《登雀枝》 第1章 重生 窗外的春雨,如绢丝般轻又细。 窗沿边上的少女,大约在二八年华,容色娇艳,盈盈眼波犹似一泓清水。 安芷敛去忧色,从里屋走出,看到桌椅摔得四仰八翻,还有满地的碎瓷片,头便隐隐作痛。 “姑娘,前院又派人来催了。”丫鬟冰露朝安芷走过来,眉心微拧,细声道,“屋里这些,待会有丫鬟婆子来收拾,咱还是快些过去吧,不然又该让那位拿住话柄了。” “嗯。” 安芷淡淡地应了一声,走在前头,背影挺直。 冰露瞧着自家小姐笔挺的背影,鼻头一酸,无声地叹息下,又忙小跑跟上。 “姑娘,待会瞧见裴家哥儿,您可别再搭理他了,为这样的人,不值当。”冰露是从小跟着安芷长大的,情谊深厚,裴钰这次做得过分,为了一个私生女而要退了嫡长女的婚事,让她家姑娘成了满京都的笑柄,一想到此,冰露就恨不得扒了那对狗男女的皮。 安芷冷哼一声,并不在意,“放心吧,你家姑娘还没那么丢面。” 听此,冰露愣在原地诧异了一会,她可是清楚自家姑娘有多钟情裴钰,就昨儿裴钰私下约了姑娘要退婚,为这,姑娘可是头回醉酒,还大闹了酒楼。好在每次出门,姑娘都是扮成小厮模样,不然这事若被老爷知晓,满院子的人都别活了。 这会子,冰露不知道的是,经昨儿那场醉酒,她家姑娘已是十年后重生回来的。 起初醒来,安芷还有一丝茫然,后来是欢喜到激动。上天总算对她不薄,让她有重来的机会。 上辈子,也是同样的一天,裴钰带着父亲的私生女安蓉来安府退婚,当时安芷虽伤心,却以为能用真情感动裴钰,坚持嫁给裴钰。 后来呢? 是五年活寡,还有五年的后院囚禁。 她还记得,在她重生前的那一夜,也是这么一个下雨天,雨点“噼啪”打在她身上,刺骨的凉意让人瑟瑟发抖。 “姐姐真是不懂怜惜自个,瞧瞧,你这般发黄脸凹,若是被夫君瞧见了,他该有多厌恶。”不远处传来一声浅笑,随后不久,有双精致的绣花鞋进入眼帘,安芷艰难抬头,正是安蓉。 裴钰为了给安蓉一个正妻的名分,谋划了十年,先陷害安芷哥哥造反,又设计坏了安芷的名节。 这些,都是那一晚安蓉和安芷说的。 其实,在婚后第二年,安芷就想通要和离,可裴钰却不肯,他要安芷体验被人唾骂的滋味。 后来,安芷确实生不如死。 重新走在安府的长廊里,此时安芷还没嫁给裴钰,她还有机会把握自己的人生,哥哥刚在军营展露头角,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世,有她在,安蓉和她母亲徐氏就别妄想写进安家族谱,至于裴钰,更是有多远滚多远。 思绪这么一转,当安芷踏进健安堂的门槛时,便看到那一对‘璧人’,碍眼得很。 正厅里,安蓉只坐了一半的椅子,安成邺每说一句话,她便柔声应和一句。乖巧,又温顺。 她曾来过好几次安家,不过都是偷偷的,在安芷不在的时候。 那时候,安蓉就想住进这座比她和母亲住的小弄堂,敞亮了不知多少的富丽宅院。 而今天,她终于能有机会了。 念此,安蓉的余光,娇羞地往上首瞥去。 裴钰护在她身侧,一身青衣,面如冠玉,自带诗书隽永的气息,一举一动皆是儒雅贵气。 而如今,清贵如裴钰,竟然愿意为了她,扯下脸面亲自来退婚。 安蓉心中,得意又欣喜。 安成邺捋着长须,比起高傲的嫡女安芷,他更喜欢温顺贴心的安蓉,反正只要是他安家的女儿,哪个和裴家联姻,他都可以,“蓉儿啊,父亲不是迂腐的人,既然你们自由相爱,那父亲也没什么好说的。待会等你姐姐来了,你跟她赔个礼就行。” 安蓉轻声答了句是,小心翼翼地朝裴钰看了一眼,裴钰给了她一个肯定地点头,让她别太担心,一切有他在。 安芷迈进正厅时,就看到这副琴瑟和谐的画面,眉头微蹙,坐了下来。 听到安蓉喊自己姐姐,安芷连个余光都没给,直接问安成邺,“父亲急急唤我来,就是想让我看我的未婚夫和一个外室女私通吗?” “你!”安成邺面色僵住,不过这事确实是安蓉和裴钰不对,安芷会生气是正常。他敛了敛神色,慈爱地望向安芷,“芷儿,既然他们两个的事你都知道了,那就把订婚信物拿来,把婚事退了吧。” “退是肯定要退。”安芷哼了声,她背依旧挺直,和对面畏畏缩缩的安蓉一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谁是安家正牌小姐。 光从气度上来讲,安芷就比安蓉好了千万倍,更别提安芷还是京都第一美人,在容貌上胜了又不知多少。 从裴钰看上安家私生女时,就有不少人背地里骂他瞎了眼,还有人说他是中了安蓉的小人,才会迷了心智。 “不过嘛。”安芷目光冷冷,移向裴钰,她想到自己前世十年的痛苦,还有哥哥的死,旧恨涌上心头,让她此时就想扒了裴钰的皮,“裴少爷和私生女有染,害得我成了满京都的笑话,今日退婚连个长辈都没有,想来这事你们裴家老太爷还不知道吧。不过明路的东西,我可不应。” 裴钰被安芷说中心事,嘴唇尴尬地抿了下,但还是保持镇定,“安芷妹妹,安伯父已经打算让蓉儿进族谱,请你以后别再喊她私生女,这样对她不礼貌,也显得你不够大气。还有,只要你现在点头同意退婚,我待会就去请母亲。” “族谱?”安芷目光冷冽如刀,扫向安成邺。 在母亲被徐氏活活气死时,安芷就暗暗发誓,只要她活着一日,就绝不允许徐氏和安蓉上安家族谱,她要她们一辈子无名无份,过成地沟里的老鼠。 安成邺确实是这么打算的,被安芷突然质问,面上挂不住,“芷儿,蓉儿是你亲妹妹,她进安家族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是你父亲,注意你嫡女的教养。” “是啊,我是嫡女,不过子不教父之过,父亲难道没学过吗?”安芷冷漠怼道,“想来父亲是没学过的,不然也不会偷养外室,气死正妻,还教出另一个抢夺别人未婚夫的女儿,想来这就是父亲口中的教养吧。” 安成邺面红耳赤,指着安芷说不出话来。 对面的安蓉瞬间就哭了。 裴钰心疼地站起来怒瞪安芷,“安芷,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因为你傲慢没有教养,不如蓉儿温顺,不如她体贴,更不如她有家教,她是绝对不会忤逆父亲夫君的!” 安芷呵呵笑下。 她和裴钰的婚事,是她母亲在她满月时订下的。所以从小,安芷便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夫,等长大后,裴钰出落得一表人才,她便全心全意备嫁,那时的她也是温顺体贴,事事都依着父亲和裴钰。 至于她眼下的一身戾气,都是那十年血泪中,一日日积累起来的。 安芷乐得看裴钰跳脚,“我猜,我是不如安蓉会服侍男人吧。你和安蓉好了不是一天两天,为何今日按捺不住,急急找上门来,什么原因还要我捅破吗?” 上辈子,在安芷嫁进裴家没多久,裴钰就把安蓉接进裴家,因为安蓉这会已经怀孕了。 未婚男女私通,还有了孩子,这事闹出去,像裴家那种清誉人家,肯定不会让安蓉进门,还会打下安蓉肚子里的孩子。 “怎么不说话了?”安芷见裴钰和安蓉都是一脸土色,她站了起来,走到檐下,伸手抓住一把春雨,冰冰凉的,“你们那点事,我早就知道了,之前想着你不过玩玩,眼下既然你要认真退婚,那就请你家长辈来,同时,你还要负荆请罪,一路从你裴家跪倒安家,这门婚事我才同意退。不然,我就一纸诉状告到天波府去,到时候安蓉的肚子可藏不了咯。” 顿了下,安芷回头冲安蓉微微笑下,“当然,只要父亲敢把你写上族谱,我也去告发你未婚私通。” 在本朝,女子和离、丧夫后改嫁,都是很寻常的事,没人会指摘什么。但律法规定,私通的女子,都要关到贞洁坊,那这后半辈子,会如同坐牢一般苦不堪言。 安蓉脸色瞬间惨白。 她来时的那点窃喜,这会全没了,心慌得坐不住,她明明做的天衣无缝,却不曾想这事会被安芷知道。 裴钰生平,最讨厌被人威胁,“安芷,你别太得寸进尺,我和蓉儿规规矩矩,根本没有你说的那回事。” “那行啊,咱们找个大夫来瞧瞧呗。”安芷有恃无恐笑着,“若是安蓉没有怀孕,那我不需要你道歉,立马就退婚,你敢吗?” 裴钰不敢。 他苦求母亲多日都没用,若不是安蓉的肚子等不了,今天也不会冲动上门。 可他绝不可能负荆请罪,“安芷,只要你愿意退婚,不论是黄金万贯,还是玉石玛瑙,随你说个数。”这是他最后的妥协,要是安芷再不同意,他就是被老爷子打死,也要给安蓉一个名分。 安芷不需要钱,更不想要裴钰的钱,张嘴正要否定时,突然听到雨幕里传来清冷的男声。 “裴钰,你胆肥了啊。” 寻声转头看去,安芷见到来人穿过雨幕,一身黑衣,墨色的眉尾稍稍上挑,不拘地扫了她一眼,清冷又有种难以言说地妖媚感。 是裴阙,裴钰的四叔,京都里颇有盛名的权贵子弟,本朝最年轻的状元案首,手段狠戾果决,出了名的牙呲必报,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一人之下的权臣首辅。 而昨晚,安芷在酒楼喝醉时,便调戏了这位未来权臣。 不过她昨晚女扮男装,想来裴阙是认不出她来。因为上辈子她嫁给裴钰后,裴阙一直没提过昨晚的事,反而还在裴家挺过她几次。 她见裴阙和安成邺行了礼,转头刚看向裴钰,裴钰便怕得抖了下肩膀。 【作者有话说】 新书上传,谢谢支持~~ 第2章 退婚 “裴兄弟,您请上座。”安成邺毕恭毕敬地对裴阙做了个请的手势。 比家世,裴家比安家显赫,比官职,裴阙是从三品,而安成邺只是正四品。 而且裴阙不好相处的名声在外多年,安成邺今日做了亏心事,就怕触了这位爷的怒头。 安芷依着父亲和裴阙的辈分,喊了一声四叔,前世的今日,裴阙是来带裴钰回去,顺便给安芷道歉,所以安芷乐得看裴阙来。 裴钰却开始犯嘀咕,脸色微白,头压得低低地给裴阙行礼,“四叔。” 安蓉不懂裴阙是谁,但听裴钰喊四叔,想着肯定是裴钰的亲人,讨好地跟着喊四叔。 裴阙却皱起眉头,“这位姑娘,你喊我四叔,不合适吧?” 气氛有些微妙了。 安蓉面上尴尬,张了张嘴,注意到裴阙不喜的目光,紧张地往裴钰的身后躲了躲。 这位四叔的目光像刀子,能扒人的皮。 裴钰注意到安蓉的小动作,往前站了点,既然今天人都来了,不把事情办成,岂不白费功夫。虽说心里惧怕四叔,但为了安蓉,他鼓起勇气和裴阙介绍,“四叔,这位是安家二小姐,也是我的……” “等等。”裴阙举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打断裴钰的话,一双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裴钰,“我怎么没听说过安家有二小姐,裴钰,你是不是忘了身份,一个外室通房,就不用往叔叔跟前凑了。” 安芷是第二次听到这话了,再次感叹,这位四叔的嘴毒。 见安蓉小脸青白咬红嘴唇,安芷默默在心里给裴阙鼓掌,余光不由打量起裴阙。 裴家世代功勋,历经三朝都是士大夫望门贵族。而裴阙是裴老爷子的老来子,自幼得宠,行事乖张,却颇有本事,是这京都里,最横的爷。 不过有一点说来奇怪,裴阙已弱冠两年,却还不曾定亲,这让坊间有不少关于他的流言,有人说裴阙心仪薛家长女,奈何命运弄人,薛梦瑶进宫做了皇妃,裴阙为了她一直守身如玉。也有人说裴阙好龙阳,所以一直未曾定亲。而裴阙是裴家定了的下一任掌家人,寻常族老根本不敢管裴阙的婚事。 许是看得太久,安芷发现裴阙朝她看了过来,忙调转视线到裴钰身上。 裴钰虽比不上裴阙能干,却也是贵公子圈里捧着长大的人。他是长房长子,去年也中了举,这在士大夫间可是少有的,加上他面容姣好,待人又和气斯文,比起裴阙,他反而更受京都女子的喜欢。 本来以安芷的家世,是配不上裴钰的,是因为她母亲与裴钰母亲是闺中密友,所以才定下这门娃娃亲。 所以私生女安蓉,就更配不上裴家了。 安芷心思过了一遍,有了来撑腰的人,便不需要她做主力了,静默不语地喝茶,准备看戏。 “四叔,安伯父,我和蓉儿真心相爱,还请你们能给我们一个机会。”裴钰跪下,安蓉看到后,也跟着跪下,泪眼婆娑地抿着唇,我见犹怜地微微半抬头。 裴阙修长的食指敲着桌面,安蓉是人是鬼,他一眼便瞧了出来,只有他这个蠢侄儿还拿她当宝贝,“裴钰,你要想收个通房丫头,这种小事就不用我成全了。” “不是的叔叔,我想明媒正娶蓉儿,给她一个名分。”裴钰抢话道。 “啪!” 裴阙拍桌,薄唇不带一丝笑意,“你想娶她做正妻可以,不过你得先从裴家离开,我们裴家,丢不起这个人。” 裴钰眼下的声望地位,都是靠裴家才有的,若是离开裴家,他便只是一个穷举人,世人拜高踩低,到时候只要有心看热闹的,都能踩他一脚。 安蓉搭上裴钰,就是想后半生能摆脱卑微的外室女身份,而不是和裴钰再过苦日子,她哭着给裴阙磕头,以退为进说,“四叔……不,裴大人,我不要名分了,你别赶他走。阿钰,我不怪你,这婚你还是别退了,我不能连累你。” 安芷适时插话,“安蓉,你用过的男人,我不稀罕,你别扯出这幅可怜模样,婚还是要退的。” 裴阙看了安芷一眼,点头让裴钰起来,“赶紧起来,该道歉的道歉,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在这里耗,若不是你爹娘气得晕厥,我还真不乐意走这一趟。快点退完,我还有事。” 裴钰抿嘴,想到安芷之前要他负荆请罪,这会小性子上头,不肯道歉,“成亲本该讲究两情相悦,我没错,我只是不爱她。” 裴阙是真的烦了。他走到裴钰身边,一脚踹在裴钰的小腿肚子上,裴钰应声跪地。 裴阙给安芷行了个礼,“对不住了安小姐,是裴家教子无方,这门婚事实在不是良缘,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安芷懂得见好就收,毕竟裴阙都给她行了礼,再拿乔便显得不通人情了,信物她早就准备好了,让冰露拿给裴阙,“裴四叔,这往后咱们两家一别两宽,婚姻各自为主,就不再是姻亲了。” 这话很直白了,安芷不想再和裴家有瓜葛,她希望裴阙能把这话带回去,也好省了以后的麻烦。 听此,裴阙只是微微笑下,没说好与不好,转头语气不善地让裴钰跟他回家。 裴钰没动,他在为裴阙方才的那一脚置气。 “我就在门口等一会,你要不肯自己走,我就让下人绑你回家。”裴阙说。 “我送您吧。”安芷感激裴阙今日过来,不然安成邺不会老实到一句话都不说,她更不可能那么好地羞辱安蓉。 裴阙停住看向安芷,这会雨过天晴,微弱的光屑撒在安芷的脸庞,倒是比这满庭院里的春花还要娇嫩,“那就有劳了。” 安芷是女眷,不好送裴阙到正门,只到屏风处便停了下来,“今日多谢裴四叔,您慢走。” 裴阙突然感觉喉咙痒痒的,他身边有不少纨绔朋友,跟着他们厮混,目睹了不少才子佳人的来往,忍不住好奇,问:“你要谢我,就一句口头感谢,你觉得够?” “啊?”安芷抬头,美眸不解地看向裴阙。 上辈子她不同意退婚,所以没有送裴阙这一段,更没想到裴阙会问这话。 裴阙见小姑娘呆住,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红晕,比起方才的强势,多了几分娇憨,有心想再逗两句,又意识到不妥,抿唇收回大部分话,只问,“我记得,你好像是去年及笄,对吗?” 安芷点头嗯了一声,不解地用余光去看裴阙,却对上裴阙墨色的眸子,吓得忙收回目光,假装方才没偷看裴阙一样。可她不知道,她的这些小动作,全被裴阙看在眼里。 若不是三年热孝,安芷本该在去年就和裴钰成婚。延了一年的时间,却也物是人非,让她看透很多东西。 安芷不懂裴阙问这话的意思,回答后没听到裴阙的应声,却听到裴阙离开的脚步声。 再抬头时,裴阙已经走了。 安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默默感叹裴阙厉害,纵使什么重话都没说,但周身的气势还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第3章 名份 “阿钰,你还是先回家吧。”安蓉劝道,“好歹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为了我,让你和家人争吵。” 话虽这么说,安蓉却楚楚含情地哭了起来。她要名分,更不能让裴钰丢了裴家公子的身份。只要留得青山在,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她就能让裴家认她进门。 裴钰听到这话,越发感念安蓉的大度,比起咄咄逼人的安芷,越发喜欢安蓉,“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名分,绝不会让我们的孩子没名没分。” 安成邺伸长脖子往外瞅着,生怕裴阙会真的派人进来绑人,而且裴钰若是真离开裴家,那他可不会愿意要一个穷举人做女婿,“裴公子,你还是先回家商量下吧,得尽快些,蓉儿的肚子可等不了。” “安伯父放心,就算被打死,我也要娶蓉儿。”裴钰说完,握住安蓉的手,“蓉儿你好生等着我。” 裴钰坚信,父母他们是还不知道安蓉的好才会不同意,而且父母就他一个儿子,绝不可能弃他于不顾,所以这会才敢说前面那些话。 等裴钰走后,安成邺端起茶盏时,发现茶凉了,让丫鬟换了热的来。 安蓉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脚尖,今儿过来,她不止是为了和裴钰的事,还有一件同样要紧的,“父亲,姐姐若是坚持不肯我进族谱,那要不……还是算了吧。” “这个家我做主!”安成邺刚抿了口新茶,听到这话啪地放下茶盏,想到安芷违逆的话,胸口就堵,若不是安芷娘舅实在厉害,他早就想动手教育这个女儿,“蓉儿啊,你一味对她退让,只会让她得寸进尺。你别再多说了,今天你就在家里住下,等明儿我就去找族老,把你写进族谱。安芷要是多话,我就……” “您就怎么样?”安芷刚回来,便听到这话,呵了一声,瞄见安蓉还在抹眼泪,不屑地撇嘴笑了下,“我跟您交个底,您要想认安蓉,除非我死了,不然咱们鱼死网破,我就去天波府告发你偷养外室,逼死正妻,到时候您这四品典录可都没得做了。” 听安成邺怒拍桌子,安芷丝毫没被影响,继续说,“其实您只是想攀附裴家,并不在意哪个女儿嫁过去。但你不要忘了,裴家是绝对不会让一个外室的女儿做正妻,就算做妾,估计也难。今天您让我退了婚,这裴家啊,您是一辈子都别想高攀了。别看裴钰对安蓉一往情深,可嘴上说说的爱有多不值钱,父亲您应该最清楚吧。” “你!”安成邺嘴唇都在抖,“你给老子滚,滚回你的院子闭门思过!” 从安芷幼时起,安成邺就不喜欢这个女儿,因为他是靠岳家提携才有机会当官,可他觉得正妻白氏太过清高无趣,刚成婚时又不敢纳妾,便偷偷养了个瘦马当外室。而安芷,被白氏养得和她一样孤高,不如安蓉母女来得温顺。两相对比,安成邺便一直忽略了安芷的成长。 安芷被吼,却站着没动,也没一丝惧怕,她已经是重来一次的人,再不会傻乎乎想着安成邺好歹是她父亲不会害她。 “父亲让我滚?”安芷冷笑问,“母亲去世三年,您大概是忘了吧,这座府宅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母亲的陪嫁。当年外祖常年征战,身体落下病根,想着给母亲找个读书人,这才轮到你个穷举人娶一品大将军的女儿。” 这些往事,安成邺从不让人在家里提,因为外头就有不少官员会笑他靠老婆当官。 安芷这会说出来,就是故意刺一刺安成邺,也顺带提醒下他,没她的同意,别妄想把安蓉加进族谱。 “你个不孝女!”安成邺举起巴掌。 “你打啊!”安芷梗着脖颈,“怎么,不敢了?那就老实做你的四品典录,你要再续弦或者纳妾,我都不管你,唯独安蓉母女不许进安家的大门。来人啊,把安蓉姑娘,请出去吧,咱们家不留不相干的人吃饭。” 庭院里的仆从听到这话,没一人敢上前。 安芷转身看了冰露一眼,冰露会意,走到安蓉跟前,“请把,安蓉姑娘。” 安蓉眼眶晕着一层水雾,委委屈屈地望着安芷。 她好不容易进了安家的大门,绝不能那么轻易就走。 安蓉给安芷跪下了,“姐姐,我求求你了,就给我一条生路吧,你要现在赶我出去,我活不了的。” 一边说,安蓉一边可怜兮兮地磕头。 安芷嘘了一声,“你可别喊我姐姐,我娘可没给我生妹妹。不管你们说我铁石心肠,还是心狠手辣,但哭哭啼啼在我这是一点用都没有。我数到三,你要自己不走,我就让人绑了你送去天波府。” 安芷竖起手指,“一,二……” “我走。”安蓉咬牙站了起来。 安芷回头冲安成邺扬眉笑道,“明儿起,就让媒人上门吧,父亲要娶十八房小妾,我都不会拦着。” 看着安蓉走后,安芷才满意离开。 她迟早要收拾安蓉母女,但不能让她们简简单单受了罚,三年前她母亲受到的煎熬与无助,她要安蓉母女都经历一次再死。 与此同时,裴阙把裴钰带回家时,裴首辅已经在正厅里等着,手里还拿了一根拇指粗的藤条。 裴阙进门后,就事不关己地坐到一边。 裴首辅年过花甲,头发胡子白了大半,看到孙子进门,手中的藤条毫不客气地挥了过去,中气十足地吼道:“跪下!” 裴钰挨了一鞭子,外衣都破了,疼得牙齿打颤,但他这会却还想着安蓉的事,“爷爷,您就成全我和蓉儿吧,如今我已经和安芷退了婚,蓉儿怀了我的骨肉,您不能让我的孩儿成为私生子啊。” “退婚?”裴首辅长眉蹙起,转头看向裴阙,“你出门时,我不是让你千万别退的吗?” 说些,裴首辅手里的藤条象征性地举了起来。 裴阙一脸淡定,“是安家小姐要退,您可别事事都怪我啊。” 裴首辅迟疑地看着裴阙,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裴阙在骗人,不过眼下还是教育裴钰要紧。 裴首辅:“裴钰,你也是学过礼义廉耻的人,办事却如此下流没有责任感,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今天我就跟你交个底,那个安蓉,这辈子都别想进裴家的大门,她的孩子,我们裴家也绝对不会认。眼下你父母都还没醒,你就先到祠堂跪着,好好想想你错在哪了,等他们醒了,再处置你。” 对于长孙,裴首辅是寄予厚望的,加上裴钰打小聪慧,裴首辅更是亲自教他诗书策论,可没想到刚弱冠,就为了一个下三流的女人迷了心智。 叹了一口气,裴首辅见裴钰还跪着不动,怒气再次上头,“你还不走?” 裴钰想为自己争取一下,“爷爷,我和蓉儿是真心相爱,我发誓,这辈子,除了蓉儿,我再不会娶其他女人。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人,体贴温顺,与我心心相印,求爷爷成全孙儿吧。” “你个逆子!”裴首辅是真的忍不住了,“就为了个不爱惜自己的外室女,你竟然再次忤逆祖父,来人啊,把裴钰绑到祠堂,不许给饭,只给水喝,让他好好想想,没了我们裴家,他还算个什么东西!” 裴首辅是真的气急了,他骂完后,坐在椅子上顺了好久的气,见裴阙一副淡定模样,想到昨儿下人的传报,手里的藤条丢了过去,“你昨晚,是不是又喝花酒去了?” 裴阙接住藤条,应声道:“我那是应酬。” “应酬你个鬼!”裴首辅的脾气有一半是被裴阙气出来的,“我问你,前两天你大嫂给你相看的姑娘,你怎么又不满意了?” 裴阙放下藤条,认真看着裴首辅,“徐家姑娘太胖,卫家女儿瘦成猴干,孩儿不喜欢。” “听你放屁!老子又不是没见过她们,都是一顶一的美人,就你多屁话。你老实说,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只要是好人家女孩,家中没有官职也行。”裴首辅已经把底线放得不能再低了。 “和离过的呢?”裴阙问。 裴首辅感觉头顶已经在冒烟了,但还是克制住自己,“不是因为品行问题而和离的,也行。” “这样啊,那我以后把和离过的也放入目标人选。”裴阙微微笑下,站了起来。 等裴阙走到门口,裴首辅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裴阙给忽悠了,拍着桌子大骂,“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第4章 拜帖 安芷一身畅快回屋,这门婚事退了,算是了却了她一桩心事。 冰露跟在小姐后头,瞧小姐面带微笑,感到奇怪,“小姐,您怎么看着还挺高兴的?” “有好事发生,当然得高兴。”安芷迈过门槛,裙摆拂过石缝间的青苔,沾染了一排水珠,轻快地飞扬着。 “好事?”冰露想不到有什么好事,在京都里,谁家小姐被人退婚,那都是很丢人的事,怎么到小姐这里就成好事了。 安芷是重生过的人,明白底子比面子重要,进屋后见冰露眉头不展,宽慰她道:“我现在看清裴钰的为人,总比成婚以后再看清他,更好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冰露是怕小姐之后的婚事艰难。 安芷也明白冰露在担忧什么,她没有姐妹,冰露是陪着她一块长大的,上辈子自己被关,身边只有一个冰露不离不弃,光是这份恩情,就足以说明冰露是把她放心尖上重要的人。 安芷笑:“瞧你这眉头皱的,你家小姐样样拔尖,还怕日后找不到夫婿吗。快别愁了,我渴了,你去帮我倒杯茶来。” 冰露点头说好。 这时小丫鬟翠丝送来一张拜帖,说是林家小姐送来的。 安芷之前有个闺中密友,是林尚书家的嫡女林书瑶,两人因一次灯会猜灯谜而结缘,之后一直有来往。 以前安芷是真心和林书瑶来往,不过她前世遭遇裴钰退婚后,才看清林书瑶的真面目。原来林书瑶会和她来往,都是因为安芷日后会成为裴家长媳,可当裴钰上门退婚的消息走露出去,林书瑶背地里暗讽安芷不少话。 前世安芷因为伤心没有去这场宴会,后来安成邺耍手段让安蓉去了,安蓉和林书瑶就是一丘之壑,坏了安芷不少名声。 冰露端来热茶,余光瞥见拜帖上的一个林字,小心翼翼打量小姐的神色,柔声问,“小姐,这次踏春,咱们别去了吧?”她怕去了小姐会受到奚落。 “为何不去。”安芷端起茶盏,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绿茶清爽润喉,正适合刚下过细雨的春日,“咱们不去,她们就不会说我坏话了吗?” 冰露摇头,不去只是掩耳盗铃,堵不住那些夫人小姐们的嘴。 “所以我要去,我若不去,就真会被她们传成弃妇。”安芷美眸一瞥,闪动着盈盈波光,不管怎么看,都是一顶一的美人。 打定主意后,安芷派人去悄悄跟着安蓉,她了解安成邺的性格,知道安成邺不会因为她的几句威胁而放弃接安蓉回府。 是夜准备休息时,派去跟踪的人传来消息,说安蓉被老爷又偷偷接回府里,安排住在芙蓉苑里。 “小姐,老爷这么做,不是在打您的脸吗?”冰露愤愤道。 安芷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她没有温度地笑了笑,“他这是在打他自己的脸面,把一个私生女当成宝,外头的人指不定怎么笑他。再说了,内宅的管家权在我手中,明儿起咱们就晾着安蓉,帮我私下传话去,谁敢给她送吃的用的,那就想想他们的卖身契在谁手中。” “还是小姐聪明。”冰露夸完,吹灭了里屋的蜡烛,出去传话。 而此时的芙蓉苑,安成邺正在宽慰安蓉。 “你就在这里放心住下,别怕你姐姐。”安成邺回想起白天的事脸都臊,他竟然被女儿给唬住,“这天底下,有哪个女儿敢不听父亲的话,安芷要是敢来闹事,我就罚她去跪祠堂。” 安蓉眼帘沾了一层水雾,一声娇柔的抽泣,晶莹的泪珠就流了下来,“都是女儿不好,连累父亲了。其实父亲大可不必对女儿如此,若是伤了您和姐姐之间的情分,那就不好了。” 安成邺看安蓉哭了,心头立马软了,听到安蓉一心一意为自己着想,和顶嘴的安芷相比,真恨不得安蓉才是他的嫡女,“你放宽心,我才是一家之主,本来我就该给你一个身份,这都是你应得的。” 看了眼安蓉的肚子,安成邺话中有话地问,“裴公子那,可说了什么时候来提亲?” 安蓉对安成邺门儿清,安成邺会半夜接她回来,一来是她确实会讨人喜欢,二来是因为裴钰,“之前裴公子是说和姐姐退了婚,他就会来提亲,可他……” 安蓉说了一半,剩下的就不说了,一手捂住肚子,哭得大声了些。 安成邺怕安蓉动了胎气,忙劝道:“你不用心急,只要一个月内你们能完婚,其他的都不重要。对了,明儿林尚书的女儿办了踏春宴会,你跟着安芷一起去吧。” 既然要认女儿,那就要让别人明白安蓉以后不是私生女,所以安成邺打算让安蓉先融进京都的贵女圈子。 安蓉不哭了,她曾无数次向往参加贵女们的宴会,拳心不由拧紧,心想一定要把安芷给比下去。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一定要活得更好才是! 第5章 赴宴 安芷母亲三年前被徐氏气死后,安家的内宅掌家权,便到了安芷手中。 家里虽说还有两个姨娘,只不过一个是丫鬟抬上来的,另一个是小门户里买来的,都上不了台面管事。加上安芷自个能干,安成邺倒是从没担心过安芷会管不好家。所以安芷屋里的一应俱全,都是按她自个喜好来摆设,没人能管她。 起床洗漱后,安芷画眉时,冰露拿了两套衣裳来,“小姐,这是咱们前一阵子刚做好的新衣,您瞧瞧今天要不要穿它们?” 冰露拿的两件都是娇俏颜色,以前安芷热孝穿不了,现在孝期过了,便不用顾忌了。 安芷回头瞥了一眼,莞尔道:“粉色那件吧,踏春想来多数小姐都想穿青色应景,可同一种颜色多人穿了,那就成绿叶了。” “小姐穿什么都好看。”冰露由衷地夸道。 安芷确实穿什么都好看,她身量高挑玲珑,模样更是无可挑剔。两年前她送哥哥去军营,见到的人都念念不忘,也因此把她传成了京都第一美人。 打扮好后,安芷刚准备出门,有小厮来传,说老爷请她过去一趟。 安芷到了会客厅,刚进门,就瞧见安蓉一身粉色站在安成邺身后。 巧了。 她们想到一起去了。 不过同样的颜色,穿在不同人身上,效果可大大不同。安芷是落落大方的明艳动人,安蓉则畏畏缩缩小家子气,谁主谁仆,一眼便能认出来。 “芷儿你来了,瞧你们姊妹俩想到一起去了,都是仙女。”安成邺有事求安芷,语气柔和不少,他也希望安芷能借坡下驴,别不识抬举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从进门时看到安蓉,安芷便知道安成邺在想什么,“您打了自己的脸面就打了,别拿外室女和我称姐妹,辱了我的面子丢死人。” “安芷!”安成邺拍桌怒目,“你非要闹得那么难看吗?” “是您非要闹得那么难看吗?”安芷眸光一转,化作锋利的刀锋瞪着安成邺,“一个下九流生的外室女,您若私底下当个宝也就算了,非要领到家里来,外头人可都是在笑您不要脸面呢。今儿个您打的什么主意,不用说我也知道,您也别做梦我会带她出门。而且您也别想让她去林家宴会,不然我有一百种办法让她当众流产!” 未婚少女怀孕被人知晓,那可是全家跟着一起丢人,连带家族里的其他女人都会婚姻艰难。安芷是不在意这辈子嫁不嫁人,但她知道安蓉不敢冒这个险。 安芷懒得看安蓉假惺惺,放下话就带着冰露出门。 ~ 林府。 林书瑶今天一身鹅黄迎春镶金边蜀锦裙,在一众贵女中,娇嫩又不失尊贵。今日她是宴会的主角,来人多半会捧她几句。 迎了大部分的宾客后,林书瑶便开始招呼客人赏花品酒。 “林姐姐,今儿怎么不见安家小姐?”问话的是赫典录家女儿赫冬梅,她父亲和安成邺在一个衙门办事,两人互相看不上眼那种,连带着两家女儿也是仇敌。 林书瑶一直在等这个问题,她昨儿听说裴钰去安家退婚,可惜自己之前花费的时间,又急着想踩安芷一脚,她最讨厌安芷那副什么都可以,骨子里却谁也看不上的清高。 林书瑶浅浅笑了下,“估计是有什么事给绊住了。” 赫冬梅哼了一声,眉峰一转,掩嘴笑了起来,“我看她是不敢来了吧。” 这话一出,四周都静了下来,因为裴家是大家族,裴钰又是这些贵女们以前看得到高攀不到的贵公子,所以裴钰去退婚的事,她们昨儿都知道了。 林书瑶详装怒了,“赫妹妹,你可别这么说。安妹妹是有苦衷的。” “她的苦衷就是太自视清高了吧。”赫冬梅说这话是一点不客气,往常因为安芷定了裴家的亲事,她才让着安芷,眼下一个弃妇,同样是四品典录家的女儿,她又凭什么要再相让,“本来就是高攀裴家,结果整天板着一张脸,哪个男人会喜欢!” “那赫妹妹你说说,你是怎么讨男人喜欢的呢?”安芷从廊下走了出来。 她听了有好一会儿,挑着赫冬梅的错处才出来。 赫冬梅嘴巴张了张,又抿紧,脸颊绯红,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别胡说,我才没有去讨……讨好谁!” 安芷先和林书瑶点头笑下,说了声抱歉来迟了,才坐在赫冬梅对面,“那你没有讨好过,又怎知男人喜欢什么样的,林姐姐,你觉得我有说错吗?” 安芷笑眯眯地看着林书瑶。 林书瑶是主人,不好为了帮谁而挑起矛盾,至少在明面上不能,只能转移话题夸安芷今儿穿得好看。 听此,安芷故意站到林书瑶边上,拿自己和林书瑶对比,“姐姐今儿也不错,黄色很适合你,像晚霞一般梦幻呢。” 不知是谁,听到这话时,噗嗤笑了一声。 晚霞是马上要落下的太阳,形容什么年纪的女人都不合适,可安芷却在众人面前拿来夸林书瑶。 林书瑶心中诧异得很,往常安芷虽说不好接触,却也不会像今天一样事事带刺,她放下脸,“安妹妹还是先坐吧,你刚经历了不高兴的事,我能理解的。” 面上笑呵呵,林书瑶在心里已经咒骂安芷一辈子嫁不出去。 而边上的其他小姐,都在默默看戏,特别是安芷和林书瑶站在一起,两相对比,林书瑶就像安芷身边的丫鬟,不论气质还是容貌,没有一样比得过安芷。 安芷没搭林书瑶的话,她保持礼貌笑容,“姐姐说岔了,我昨儿可是遇到了顶好的事情,所以今日见到姐姐格外开心。对了姐姐,我记得你之前还私藏裴钰的诗词,你若是不嫌弃他勾搭外室女,那你可得趁早去提亲。” 话说到这里,安芷见林书瑶脸色完全变了,她的目的也达到了,在林书瑶发火前,先告辞离开。 从林府出来,上了马车后,冰露一脸忧色,她觉得小姐变了好多。 “小姐,您不是素来和林小姐交好吗,怎么方才捅她一刀?”冰露想不通。 安芷笑,“我拿人家当朋友,她可不是这样认为。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有些事安芷现在解释不清楚。 她今儿来赴宴,就是想告诉其他人,她还好好的,并没有受到裴钰的影响。但她不愿意和那些人假意奉承,所以只是打个招呼就走了。 眼下她没了裴家做靠山,只是一个四品典录家的女儿,刚才若是林书瑶脑筋转快点发难于她,她还真不好走。 马车摇摇晃晃,安芷打了个哈欠,刚闭上眼睛,马车就停下了,车夫说车轱辘陷进一个坑里。 安芷只好下车。 她刚下来,便有三匹马停在跟前。 是裴阙。 “四叔。”安芷和裴阙行礼。 裴阙下马,今日还是一身黑衣,见安芷穿得娇嫩,凤眼微微眯了些,“需要帮忙吗?” 安芷不想和裴家的人有太多交集,刚想摇头,就听到裴阙让两个随从去推车。 两随从忙去帮推车,其中一个小声嘀咕道,“咱们爷,怎么突然会体贴人了?” 另一个瞪了对方一眼,“估计是因为大公子的事,对安家小姐心里有愧。你别多嘴,小心爷听到了揍你。” 安芷这会有些紧张,没听到两小厮的对话,视线一直放在地面上。若是她抬头,便能发现裴阙在肆无忌惮地欣赏她。 过了会,车轱辘从坑里出来,安芷和裴阙道谢。 刚上马车,便听到裴阙说送她回府。 这是闹哪出? 第6章 徐氏 “多谢四叔,不过不劳烦四叔了,京都是天子脚下,四叔不用担心。”安芷着实不想和裴家再有关联,而且她刚退婚,就让裴钰四叔送她回家,这一路回去,人们看到了指不定怎么说她。 虽说安芷已经不会太在意外界名声,可能少去不必要的麻烦,又何必要惹祸上身。 裴阙骑马在侧,长腿勾住马腹,安芷从帘后望去,就算见过不少公子少爷,还是不由在心里赞叹一句好颜色。 “不用客气,我正好顺路。”裴阙淡定回,偏头见少女含羞隐忍的模样,笑着又道,“还是说安小姐如今退了婚,便不再认我们裴家是旧识,那我大嫂可要伤心坏了。” 安芷哪里有胆子敢和这位爷再顶嘴,只好轻声道了句谢,放下帘子后,心中是十分忐忑。 一路上,安芷不时会借着帘缝往外看去,裴阙一身黑衣,肤色却是偏白的那种,侧颜俊秀如峰,早前她可就听说有花楼娘子为了争陪裴阙喝酒而大打出手,现在看来,这样的消息倒像是真的。 安芷叹息一声,这裴家,到底是她不愿再踏足的地方。好不容易重来一世,她得先把上辈子的仇人都解决了,再谈其他。 马车再次停下,外头车夫说到家了,安芷下了马车,和裴阙道谢,“多谢四叔送我回来,想来四叔还有其他事要忙,我就先进去了。” 裴阙听出安芷话中意思,明显地表示她不想请他进府喝茶。 裴阙薄唇微微勾起。 这么怕他? “我不忙。”裴阙故意道。 “爷,您不是要去天波府送案卷吗?”这时裴阙的一个小厮提醒道。 裴阙回头瞪了眼小厮,小厮立马缩了脑袋,无辜地看着裴阙。 裴阙转头朝安芷笑,“他不懂我的事。昨儿实在抱歉,想来安妹妹还在气恼我们裴家,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安妹妹? 安芷愣了下。 他怎么突然唤她妹妹? 按辈分,他应该唤她侄女才是。 不过安芷眼下想不了那么多,裴阙都主动说要走,她心里巴不得,便对裴阙作揖行了个礼。 目送裴阙上马,刚说了句四叔慢走,就有另一辆马车停下。 马车上下来一位身姿曼妙的妇人,光是背影就够风骚,看着就不像良家子,她拎着一个包袱准备进安府。 安芷见到妇人,立刻带着冰露过去把人拦住。 裴阙见此,停住没走。 “你来做什么?”安芷蹙眉。 徐梦蝶看到安芷,有些紧张,今天是安成邺派人去接她,说安芷出门赴宴不在家,让她趁此机会进府,却没想到会在安府门口遇到安芷。 “小姐,奴是老爷派人接来的。”徐梦蝶回道,见守门的小厮进府去了,只希望安成邺快些来,不然待会这位姑奶奶闹起来,她怕是没好果子吃。 “我呸。”安芷直接朝徐梦蝶啐了一口。 眼前的妇人,就是安蓉的母亲。当初就是徐梦蝶上安家大闹,才会让安芷母亲流产,很快就郁郁寡欢去了。 所以安芷才会这么恨徐梦蝶和安蓉。 这时路过的人开始有停下的,往安芷这指指点点。 冰露在安芷耳边小声提醒,安芷却没动,她绝不能看到徐梦蝶踏进安家的大门。 裴阙大概猜到怎么回事,给两个小厮使了眼色,两个小厮立马去疏散人群,不过还是有人会朝这边看。 安成邺跑了出来,拉了下安芷,“你这是做什么,丢人丢到家门口,你还想做人吗?” 说着,安成邺拉着徐梦蝶进门了。 等安芷转身时,安成邺已经拉着徐梦蝶迈进门槛,眼眶顿时红了。 “别难过,我还在呢。”裴阙递给安芷一方帕子,“进去吧,你不想看那个女人真住下吧?” 安芷听到裴阙这话,心头忽然一暖,本想说她自己可以,可看裴阙已经走上台阶,在等她了,便没拒绝,但也没伸手去接帕子。 两人一起进了安家大门,安芷问了下人,直奔安成邺去。 追上安成邺时,安成邺已经带着徐梦蝶到会客厅,安成邺正在让下人去给徐梦蝶倒茶。 “不许倒!”安芷大吼一声,走进会客厅。 她抓起徐梦蝶的包袱往外丢,这会面子都不想给安成邺留了,“父亲,我母亲并不是不能容人的人,你要纳妾,母亲哪次不同意了?” 安芷步步逼近安成邺,而安成邺本想怒骂安芷,却看到安芷身后站着的裴阙,一时没反应过来裴阙是什么立场出现在这里,所以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徐梦蝶早就见识过安芷的泼辣,这会跟安蓉一个路数,委委屈屈地在一旁低声抹眼泪,“小姐,当初你母亲流产,实在怪不到我头上啊,你也是女人,你以后也会有孩子,我只是想给我的孩子一个名分,让她能光明正大地做人。” “想让她光明正大做人,自己又是那个身份,就别生她。”安芷直接怼,“我母亲早就知道有你的存在,可她从未找过你,也没拦住父亲不让他见你,而且你若是真想要名分,直接让父亲跟我母亲提就好,非要跪到我舅舅家门口去闹,这不是故意的又是因为什么!” 骂完徐梦蝶,安芷又转头看向安成邺,“还有父亲,我真想问问你,母亲到底做错什么,她是拦着你去找女人,还是不给你钱花,你犯得着和一个外室宣扬母亲彪悍恶毒吗?” 在安芷的记忆里,母亲一直是人淡如菊,对什么都不争不抢,安成邺要做什么,都不会拦着。母亲的心思都在教养她和哥哥身上,与彪悍恶毒根本不沾边。 安成邺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就是白氏太过于隐士,他才觉得不爽,觉得白氏根本不在乎他,所以才会在醉酒后说些胡话。 安芷:“若是父亲非要接回徐氏,你是不怕舅舅的铁骑踏平你的脑袋了吗?” 安芷的舅舅白骋是一品威远大将军,在边疆打战已经两年未回来,是本朝数一数二的将军。 而安成邺就是因为白骋两年未归,才动了心思要接徐梦蝶回府,这会听到安芷提起白骋,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下,已经在打退堂鼓了。 一边的徐梦蝶看出安成邺的心思,哭声又大了点,“我可怜的蓉儿,这以后,还让我怎么活啊。她若是没有一个名分,又怎么嫁得到好人家。” 徐梦蝶不认识裴阙,不懂安芷身后的人就是裴钰四叔,所以这会才想着拿安蓉的婚事说事。 殊不知裴阙见到徐梦蝶这幅德行,心中打定主意不能让安蓉进裴家的门,就是做个妾都不可以。 “咳咳。”安成邺却是注意到裴阙拧眉,出声提醒,“别哭了,这个家我才是当家人。芷儿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干嘛非要把别人往绝路上逼,今天裴兄弟也在,你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我,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安芷呵呵冷笑,“我倒是想把您当父亲,您倒是顶起这个家来啊。您别忘了,眼下您脚下的土地,住的府宅,都是我母亲的陪嫁,您要认徐梦蝶母女可以,那就请您搬出去和她们一起住吧。” 光靠安成邺四品典录的俸禄,是住不起眼下的府宅,更不可能锦衣玉食。 安成邺不说话了。 徐梦蝶也抿嘴不出声,她在快速转动脑子,在想如何在安府住下。 “父亲,我也不是要逼你。”安芷知道把安成邺逼太紧了不好,“我对您没别的要求,唯一一点就是,徐梦蝶母女不能留在安家。您在外头要如何宠她爱她,我都不管,但她们绝对不能和我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裴阙见安芷开始怀柔,适时出声,“安大人,皇上最注重官员的品行,你可要想清楚,若是因为一些不值当的事而被贬斥,那可就亏大了。” 第7章 靠山 安成邺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官职,他是喜欢徐氏,可一个三十多岁的外室,只要他还做官,就能再有其他更好的女人。 “梦蝶。”安成邺唤了一声,犹豫道,“我看你……” 听安成邺顿住,徐梦蝶彻底心凉,明白安成邺的意思了,她径直跪下,“老爷,奴这就离开安府。只不过,求您给蓉儿一个名分,就是要奴立刻去死,奴也愿意,但蓉儿好歹是您亲生闺女啊。” 安成邺到底多情,看徐梦蝶识趣懂得借坡下驴,便点头同意了,见安芷又要开口说话,起身道,“这事就这么定了,蓉儿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二小姐,裴兄弟,今天让你见笑了,我送你出去。” 裴阙没动,“不劳烦安大人,我还有些事要和安小姐说。”转头看了眼安芷。 安芷虽心有不甘,但只好送裴阙出门。 裴阙和安芷并排走着,两人一高一低,走在长廊里,倒是亮丽风景。 “安妹妹今天是不是有些过于刚硬了?”裴阙垂眸,视线里安芷正微微蹙眉,平添三分动人,“这本是你家事,但你母亲与我大嫂是故交,所以才想提点你一二。安大人是你父亲,你拦着徐氏进门本就算是忤逆,不过这是情理之中,别人也能理解。可你拦着不让安蓉进门,那其他人听了只会说你彪悍不懂事,而不理解你的苦衷。” “安妹妹不用急着辩解,你想说的不过是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你,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名声,就是你母亲的名声。”说到这里,裴阙见安芷面色微变,便知道说到点子上了,“俗话说关门打狗,如今安家是你当家,你要想对付安蓉,把人放到你的地盘上教训,岂不是比外头好多了?” 这一点,安芷还真没想到。 徐氏之所以还能兴风作浪,靠的已经不是安成邺对她的情分,而是安蓉肚子里的孩子。 只要安芷把安蓉捏在手中,是踩是杀,那都是她一句话的事。 “多谢四叔。”安芷见马上到大门,不好再送,停住给裴阙行礼,“今日您的提点,等改日有空,我一定登门道谢。” “不用改日,就明天吧。”裴阙笑着道,“正好我大嫂也想见你,既然安妹妹有心上门,那我回去就安排下,明儿一定在家候着你。” “诶……”安芷只是客气一句,结果裴阙当真了。 等她想说再改日时,裴阙已经迈着大步走了。 安芷搞不懂裴阙在想什么,别的人家退了婚,两家人都避之不及,裴阙却一而再来找她。这要是被有心人拿做话柄,岂不是要把她说成荡妇,没了侄儿转头勾搭叔叔。 可登门的话又是安芷自己说出口,覆水难收,她也只能应下。 这天夜里,安成邺为了弥补徐梦蝶,去找了徐梦蝶,两人痴缠一番后,徐梦蝶对自己进安府是暂时歇了指望,只盼着安蓉能快点有出息,到时候别说进安府,就是扶正做太太都可以。 “老爷,裴家少爷都回家一天一夜了,可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是不是他反悔了?”徐梦蝶给安成邺吹枕头风。 安成邺派出去打听的人,一个消息都没带回来,裴家就像密封的酒桶,连只蚊子都进不去。 叹了一口气,“他要敢不娶蓉儿,我就闹到裴家去,他家儿子把我女儿清白毁了,却不想负责任,门都没有。” 徐梦蝶见安成邺脾气上来,指腹在安成邺胸口画圈圈,“可是蓉儿到底是身份差了点,就算裴钰有心,裴家怕是也不肯让蓉儿过门。” 安成邺也明白这一点,与裴家结亲,还是长房长孙,本来就高攀许多,而安蓉却是个外室女身份,连族谱都没上,就是普通人家,大多都不愿意娶安蓉为正妻。 可安芷态度强硬,他还是要顾忌白家。 徐梦蝶了解安成邺的顾虑,“老爷偷偷给蓉儿上了户籍族谱,别大张旗鼓,不让大小姐知道就行了。” “可这样会不会委屈了蓉儿?”安成邺心中是觉得可行。 徐梦蝶做了十几年外室,早就知道虚名比不上底子,“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蓉儿是我养出来的女儿,她性格体贴,绝不会让您为难的。” 这么一想,安成邺确实觉得是这么个道理。怀里徐梦蝶香软得很,安成邺忍不住又来了一回。 ~ 安芷醒来后,说要上裴家一趟。 冰露听了直皱眉,“咱们就不能称病说不去吗?”她担心小姐登门受到冷脸。 “昨儿亲口答应了,今日却说病了,谁信这种话。”安芷经过裴阙提点,发现她重生后确实一路硬刚,可这内宅里弯弯绕绕太多,不是光靠硬气就能解决,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她就只能靠手段,“裴家婶子既然想见我,那说明她还顾念往日情分。眼下舅舅一家都在边疆,我在京都可以说是孤立无援,能有个靠山,总比多个仇人好。” 收拾妥当后,安芷上了马车,出发前有丫鬟来报,说安成邺给安蓉开了小厨房,安芷早就料到会这样,吩咐丫鬟说,“这往后安蓉要吃什么,你们继续别给,但她若是愿意自己花钱去买,也别拦着。” 丫鬟领了命走了,冰露扶着安芷上马车,这回她懂了主子的意思,“小姐是想让安蓉多吃点,这样她肚子就会大得越快?” “聪明。”安芷夸道。 马车到了裴家,让安芷意外的是,下人进去通传后,大房夫人李氏亲自出来接她。 安芷是小辈,派个身边贴身伺候的来接便是给她极大脸面,可李氏亲自出来,这可是在和所有人说,他们裴家还是极其看重安芷。 在不远处的茶楼里,林书瑶带着纱帽,看到李氏亲自出来迎安芷时,气得当场摔了茶盏,对身边的丫鬟低吼,“裴家这是做什么,一个被他们家退婚的人,却由当家主母亲自出来接。你去查查,是不是裴家后悔不退婚了?” 林书瑶确实喜欢裴钰,她自认不比安芷差,她父亲官职比安成邺高了不知多少,好不容易盼来裴安两家退婚,她绝不能让这么好的机会错过。至于安蓉,一个外室女而已,她有的是办法收拾。只要她能嫁给裴钰做正妻,一切都好说。 第8章 心思 李氏一直都很喜欢安芷,她前一阵子已经在准备上门提亲商定婚期,可没想到自己儿子不争气,偏要上门闹退婚,还是为了一个外室女。 安芷被李氏拉住手,有些不好意思。 她今天上门,其实有些目的不纯,见到李氏那么亲切,忽然有些愧疚。 两人到了裴家会客厅,李氏让人去煮今年的雨前龙井,拉住安芷的手不肯放,“芷儿,婶子得先给你道个歉,是婶子没养好儿子,才会让他闯祸惹你生气。是婶子没有福气,娶不到你这么好的儿媳妇。” 安芷从没想过迁怒其他人,她和裴钰还有安蓉的仇,那是他们三个人的事。不过心里是这么想的,再和李氏说话,肯定是没有以前的热切。 “婶婶言重了。”安芷接过丫鬟端来的茶,像以前一样给李氏端上,“我和裴公子是缘分不够多,所以才有了今天,但我和婶婶的情感是没有变的,您还是我长辈。” 以前安芷都唤裴钰为裴哥哥,今儿喊的却是裴公子,李氏一听这话便明白安芷的意思。 安芷和李氏寒暄了一会,李氏要留安芷吃饭,“我只有裴雪一个女儿,以后你也是我亲闺女,等你出嫁时,我一定给你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 “那我先谢谢婶子了。”安芷知道李氏忙,便让她先去干别的,自己在园子里逛。 裴家是世家大族,家里的这座府宅翻新了许多次,一次比一次大,家中的园子更是繁花似锦,让人眼花缭乱。 春日多雨,安芷逛了一会就下了蒙蒙细雨,安芷躲进一个亭子,不曾想裴阙也在。 裴阙其实今天都在家里,只不过早上被其他事情耽搁了,刚得空又下了雨。 “四叔好。”安芷行礼后,坐在裴阙对面,离裴阙最远的位置。 裴阙微微颔首,“安妹妹见完大嫂了?” 安芷点头,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下裴阙,“四叔,你我差了一个辈分在,您唤我妹妹,我得占婶婶便宜了。” 裴阙眯眼看着安芷,他很不喜欢四叔这个称呼,“你唤我四叔,本就是跟着裴钰叫,如今你们婚事没了,按年纪我也才大了你六岁,喊你一声妹妹,不是正常吗?” “四叔此言差矣。”安芷微微侧对裴阙,眼睛是看向别处,“我喊您四叔,不是因为裴公子,而是我母亲与您大嫂是故交,我喊您大嫂一声婶子,到了您这,自然就是四叔了。” 裴阙:……小姑娘今日收起锋芒,怎么更难缠了。 这时雨停了,冰露站在一旁,小声提醒。 安芷起身和裴阙告辞,他们孤男寡女在一起待久了,总归不太好。 可裴阙似乎没有这种意识。 “安妹妹是要去大嫂那吧,我跟你一起。”裴阙追上来。 脚下踩的土地是裴家,安芷没有反客为主的道理,只好由着裴阙一起。 不过,安芷刻意和裴阙隔开一些距离,显得两人关系生疏。 到了李氏那,李氏早已备好午膳。 见到裴阙和安芷一块来,李氏微不可见地闪过一丝诧异,“四弟今日没有去府衙吗?” “去了,回来时遇到卖桂花糕的,想着裴雪爱吃,就带了点回来。”裴阙说完,身后的小厮提上食盒。 裴家人丁本来还行,但这两年裴家二房、三房都外放去了,家中只留下大房一家和行四的裴阙。虽说裴阙和大哥大嫂关系一般,但对侄女裴雪还不错,时常会带吃的玩的回来给裴雪。 李氏的饭桌已经摆好了,赶巧来了裴阙,便留他在这边吃饭,听丫鬟说丈夫还在衙门,就只有他们三人吃饭。 安芷全程无声,吃这顿饭本就是为了向李氏表明,她没有心存芥蒂,只是没想到会多一个裴阙,让她拘谨许多。 饭后安芷便要告辞离开,祠堂的人来说裴钰晕过去,李氏只好拜托裴阙送下安芷。 外头又开始下雨,裴阙走在外侧,“安妹妹方才听到裴钰晕厥,不想去看看吗?” 安芷摇头,“他是他,我是我,已经不是一条船上的人,生死各有命,没什么好看的了。倒是四叔,你听到侄儿晕倒,不该担心吗?” “我担心啊,但我这不是要送妹妹吗?”裴阙一双狐狸眼,看着安芷微微笑。 安芷被反将一军,胸口堵住,不想再说话。 一直到大门,裴阙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安芷只好先停下,“但这里就可以了,谢谢您送我。” 裴阙看安芷想和他保持距离,心里就越发痒痒,“不急,既是大嫂的吩咐,我总要送你上马车才好。请吧安妹妹,马车已经备好了呢。” 安芷拗不过裴阙,干脆走快了些,幸好这时裴首辅让小厮来传话,让裴阙赶紧去一趟,安芷才免了尴尬。 裴阙到了裴首辅那,裴首辅正一脸愠色。 “裴钰刚才醒了,还在坚持要娶安家那个外室女。”裴首辅问,“依你看,该怎么做?” 裴钰虽说不是裴家的未来当家人,可也是裴家新一代拔尖的人物,裴首辅绝不允许安蓉进门,特别是在听完裴阙说安蓉母亲的作为后,但他又不想那么容易就放弃裴钰。 “再熬一熬。”裴阙淡定道,“用参汤吊住裴钰,继续关在祠堂里,什么消息都别传出去。安家那位肚子大了,总会心急按耐不住,这脏名得由她们先传,咱们才能上场。” 裴首辅点点头,表示同意,“论狡猾,这世上还真没人能比得过你。” “我就当父亲夸我了。”裴阙笑,“若是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你和安家大小姐,怎么回事?”裴首辅一双眼睛闪着锐利的光芒,仿佛能看透这世间一切,“别想敷衍我,你打的什么心思,我一看就知道。” 裴阙不笑了,“父亲既然都知道,又问我做什么?” “砰!” 裴首辅砸碎手中的砚台。 “你个混小子,我看你早就在盘算了吧?”裴首辅走下来,他已经看了,看向裴阙时要仰头望着,“难怪那天你非要给裴钰退婚,感情是你自己看上了。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门心思,你做梦都别想!” 裴阙皱眉,他要做的事,还没有人能拦得住,“父亲还是多操心裴钰吧,我的事,您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臭小子,我看你是找打!”裴首辅是真的动气了,握紧拳头,见裴阙愣生生站着不动,又叹气收回拳头,“阙儿,你这样,是在打你大哥大嫂的脸面啊。” 裴阙黑眸转动,眼神坚定,“那就当是我欠他们一次,日后我还他们一个翰林裴钰就是。” 第9章 安氏 安芷从裴家回府,刚到自己的院子,便看到一个圆脸妇人坐在厅里喝茶。 “张姨娘。”安芷进门前先打声招呼,“您别站起来了,坐吧。” 张姨娘是安成邺最早的姨娘,早前跟在白氏身边伺候,后来白氏怀安芷哥哥时,便给她开了脸,做了安成邺的姨娘,早前生过一个女儿,不过养到五岁就夭折了,后来就一直没生养,和安芷关系不错。 “大小姐,你怎么才回来呀。”张姨娘叹了一口气,白氏对她宽厚,一直未曾亏待她,在她女儿生病时,还拿了嫁妆里的人参给她,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得,“今儿个你前脚刚出门,老爷就偷偷开了祠堂,把安蓉给记到族谱上了。” 安芷端茶盏的手顿了下,她原以为安成邺心里还是会有些在意她,可现在看来,呵呵,不过是笑话。 “谢谢姨娘来和我说。”事已至此,安芷只能另想它法了。 “大小姐客气了。”张姨娘也算是看着安芷长大,如今年纪大了,早就没了争宠的心思,只是看着安蓉污糟,有些话不吐不快,她又叹了一口气,“这都什么事,你母亲在时,老爷虽说同样风流,可家里从没有这样乱七八糟的事。” 谁说不是呢,安成邺就是个欠收拾的。 安芷和张姨娘又说了一会话,前脚刚送走张姨娘,又来客了。 只不过来的是个万人嫌的。 安芷在屋里听得吵,走出屋子才瞧见是安蓉。 胆儿是真肥。 见门口守着的小丫鬟翠丝正捂着脸,挡着安蓉,安芷眉心一簇,走了出去。 “姐姐,你可算来了。”安蓉今儿上了族谱得了身份,想着自己已经是安家二小姐了,一直藏着的尾巴就想翘一翘,路过这片院子时,瞧见园林精美,却被小丫鬟给拦下,说这里是安芷住的园子,不让她进,当即就打了丫鬟一巴掌。 安芷确认翠丝脸上是个巴掌印时,在安蓉还要开口前,先甩了一巴掌过去。 “啪。” 极其清脆。 一旁伺候的丫鬟们都吓傻了。 特别是安蓉,她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捂着脸,“你……你怎么敢……打我?” “我怎么就不敢?”安芷扬着眉,周身气势冷冽不好接近,“我是安家内宅的管事,你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我的丫鬟,那我打回来也是应该。” 安蓉哭了,脸颊火辣辣地疼,以往安芷虽跋扈,却不曾动过手,“我只不过是想来给姐姐请安,你这丫鬟拦着我,还推我,我恼了才打的她啊。” 安芷最讨厌安蓉这幅假惺惺的模样,裴阙说得对,不喜欢的人就是要放在手底下调教才好,在这安家内宅里,她就是这里的天,“她不让你进,那是我的吩咐。安蓉,你不顾劝阻,非要闯我宅院,我就罚你去祠堂跪一个时辰吧。” “你……你明明知道我?”安蓉下意识后退半步,她就知道安芷对她怀恨在心,可她怀孕了的话,又不能当众说出来,这会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怎么,不想跪啊?”安芷冷笑,“看来你心里也没我这个姐姐嘛,随便你喽,要不你抄佛经百遍吧,也正好适合你现在修养。翠丝送客,我要休息了。” 翠丝刚才挨了一巴掌,小姑娘记仇,清了清嗓子,“安蓉小姐,您是自个走,还是要我拿扫帚呢?” 安蓉当然是自个走,不过她这一巴掌不能白挨,让边上的丫鬟带她去祠堂。 安芷回到屋里后,冰露就替她担心,“小姐,您打了安蓉一巴掌,要是闹到老爷那,怎么办?” 在冰露看来,安成邺毕竟是一家之主,她还是希望主子能和老爷关系好一点。 “你就放心吧,父亲不会责怪我的。”安芷心中早有主意,“父亲因为安蓉的事对我心中愧疚,这会躲着我都来不及,我虽说了抄写佛经也可以,但安蓉为了陷害我,肯定会去跪祠堂。你就看着吧,她这一个时辰的祠堂,是要白跪了。” 方才在和张姨娘聊天时,安芷了解到这几天安成邺都宿在徐氏那,就算安成邺不接徐氏进门,徐氏的日子都过得不错。 想来徐氏心愿得以解决,这会应该很高兴,那她就给徐氏浇一盆冷水好了。 “冰露,我记得再有几天,就是姑母生辰了吧?”安芷问。 冰露给安芷倒茶,点头道,“姑太太是二月十五出生,还有十天就是姑太太生辰。” “你去准备一份厚礼,明儿个我就去拜访下姑母。”安芷抿了一口茶汤,红茶醇香浓郁,醒神最好。 她的这位姑母,是威远侯府的前任主母。本来安家的家世是高攀不到威远侯李家的,只不过李家之前的老太爷命太硬,连着克死三位夫人后,京都里已经没有人敢给他说亲,直到一个道士给李老太爷算了命格,说他是旺火命格,需要一位命格极其柔顺的女人,才能到老。 当时李老太爷都不想再续弦了,可家里六个孩子实在闹腾,最后找到了安芷的姑母。等安氏嫁进侯府后,还真的和李老太爷和顺地过了十几年,直到去年李老太爷病逝。 安氏为人虽刻板些,但在对待李老太爷之前留下的六个孩子,都一视同仁,即使后来自己生了一儿一女,还是一如既往对待继子继女。在李老太爷过世后,安氏立马交出管理权,让袭爵的大儿子媳妇管家,所以在侯府是颇受敬重。 以往安芷不喜欢安氏的古板迂腐,尽管每年两家人都有走动,但关系并不亲厚。 眼下安芷祖辈没人,安芷想替安成邺续弦,她自己出面那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但如果是安氏出面,那是最合适不过。 次日洗漱后,安芷换了一声素雅一点的衣服,出门时翠丝特意过来,说保证不让安蓉进院子。 安芷看着是个机灵的,莞尔和翠丝道,“你要守住了,等我回来给你买和顺堂的点心。” 翠丝刚留头的年纪,对吃的是最感兴趣,笑眯了眼保证说好。 第10章 兰花 威远侯府虽说风头不如往日,可好歹有个世袭的爵位在,进出都比寻常人家要多些规矩。 安芷刚下马车,先由一个体面的嬷嬷领到偏屋喝茶,等主人家准备好了,再由主人跟前伺候的带进园子。 安芷刚坐下,边上伺候的嬷嬷目光就忍不住打量她。 感受到嬷嬷的视线,安芷心中虽有不快,但这里不是自己家,只好静等着。 等安芷走后,嬷嬷才和边上的丫鬟吐槽,“刚被退了婚,就出来招摇,别连带了咱们家的名声都坏了。” “谁说不是呢。”丫鬟点头,“以前她是裴家未来儿媳,金贵得拿鼻孔看人,眼下都成破落户了,家里还出了个不要脸的外室女,真不知道她怎么还有脸面上门。” “估计是来打秋风的吧。”嬷嬷呸了一声。 这会安芷已经到了安氏这里。 安氏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却是老太太打扮,平日里挂着一串佛珠,就像个活菩萨,让人看了就不好相处。 安芷给安氏请了安,她是客人,还是安氏的娘家人,所以在安氏这里会比其他地方得到更多一些尊重。 “姑母,再有十天就是您的生辰了,我前儿见到一对东珠耳环,想着您信佛,送给您最合适了。”安芷规矩坐在安氏的下首,她知道安氏喜欢一板一眼的姑娘。 “今儿个若是你没来,我也打算找人去传你。”安氏虽说不怎么出门,对外头发生的事也没多大兴趣,但娘家的事她还是知道的,“那事是真的?” 安芷抿唇,看了眼安氏边上伺候的人,安氏立马会意,只留下一个裴家嬷嬷伺候,其他的都让出去了。 “是真的。”安芷不好在安氏面前说安成邺坏话,她便把罪责都推到了徐氏身上,“这事说来都丢人,其实裴家公子到家来,我一开始以为还能挽回,可谁知徐氏竟然怂恿安蓉和裴公子有了首尾,眼下……眼下安蓉都怀孕了。” 听到这话,安氏坐不住了。她是安家女儿,若是安蓉未婚先孕传出来,不仅她的名声没了,连带着她才十岁的小女儿都要遭殃。 “她怎么敢?”安氏拍着桌子,佛珠也不拿了,世人皆说她信了佛,可若不是侯府生存艰难,迫不得已装与世无争,她才不愿让自己看着和个老太婆一样,“她这是想借着肚子嫁进裴家?做她的青天白日梦吧,说句不好听的,就你这个嫡女都是高攀裴家,更别说外室女。” 安芷适当挤出两滴眼泪,“谁说不是呢,如今父亲已经把安蓉接回家,这都是听了徐氏的话。姑姑,徐氏逼死我母亲,我是恨她入骨,可我却不曾对她做过什么。可她如今让安蓉做出这一件件丢人的事,让我以后还怎么活啊。不仅是我,就是安家以后的女孩,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啊。” “那你和你父亲说啊!”安氏忍不住想骂人。 “我说了的。”安芷委屈,“可父亲只听徐氏的话,我一个做女儿的,也不好指点他该做什么。” 安氏哼了一声,“她徐氏不就仗着安家现在没个女主人就能兴风作浪吗,你母亲已经去了三年,等明儿我就找媒人去找合适的对象给你父亲续弦。” 安芷要的就是这句话,不过续弦是个大问题,别再来一个事精。 “姑母,我也觉得给父亲续弦挺好。”安芷顿了下,“只不过,父亲耳根子软,徐氏又是个会作妖的。我觉得家世清白就好,不需要特别好的门第,主要还是人好,又能震得住父亲。” 安氏明白这个道理,“这事我懂,不过你父亲,难不成真想留着安蓉肚子里的孽种,觉得裴家会派人提亲?” 安芷点头,“我看父亲确实是这个意思。” “他倒是想得好。”说心里话,安氏也想要裴家做亲戚,可也得裴家看得上,“裴家是绝不可能让安蓉进门的,就算是妾室都不可能,所以安蓉想要做安家的女儿,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不能留。当然,如果她愿意和安家撇清关系,那她爱生不生都无所谓。芷儿啊,你是姑母看着长大的,虽说眼下艰难了点,但这么点事,姑母相信你能办好。等你解决了安蓉,姑母就替你安排一个好亲事,保管把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老狐狸。安芷在心里骂了句。 上辈子安芷就知道她这位姑母是个人精,把最难的活交给她,自己去处理名气好的事。 可她又只能答应。 事情都说完了,安芷和安氏没有其他好寒暄的,安芷便起身告退。 安氏没留安芷,“今儿难得来了,侯府花园里有株兰花开了,姑母知道你最喜欢兰花,去瞧一瞧再走吧。” 安芷不懂安氏为何要提兰花,但长辈发话了,她只好应下。 对侯府,安芷并不陌生,不过安氏还是给她找了个带路的丫鬟,等到了一处假山,丫鬟便走远了。 冰露瞧着没人,才问,“小姐。你让姑太太帮老爷续弦,你就不伤心吗?” “伤心有用吗?”安芷现在觉得,最不值钱的就是眼泪,“父亲就是个风流种,想让他替母亲守身一辈子是不可能的。而且父亲正值壮年,确实需要一位正妻来解决徐氏” 话音刚落,安芷就听到假山后传来一声嗤笑。 裴阙微笑着从假山后出来,身后还有一个小厮。不过那小厮一出来,就把冰露拉走。 安芷急了,假山这块没什么人,就算有人,她这会也不能喊,不然被人看到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只好强装镇定,“四叔好。” 裴阙是真不喜欢四叔这个称呼,刚才安芷和冰露的对话,他都听到了,“安妹妹,你喊我一声哥哥,或者四哥哥呗,只要你喊一声哥哥,我就让徐氏永远消失,不会再来烦你。” 这次,安芷是确认裴阙在调戏她,顿时就怒了,可她又得罪不起裴阙。 感受到裴阙炽热的目光,安芷脸彻底红了,脑中灵机一动,“四叔,你别闹说笑了。呀,李家表哥来了。” “哪里?”裴阙回头,却什么人都没看到,等他转身时,安芷已经跑了。 第11章 产业 回家路上,安芷让马车绕路去躺和顺堂,她记得翠丝的糕点。 买完糕点后,在经过一家锦缎绸庄时,安芷指着店铺问冰露,“我记得,那家店铺是我母亲嫁妆上的铺子吧?” 白氏是家中独女,自幼得宠,若不是当时白家接连在战场上死了两个儿子,白老太爷也不会想把女儿嫁给文官。在白氏出嫁时,嫁妆单子可是写了八尺长,可见嫁妆的丰厚。后来白氏去了,那些嫁妆便都到了安芷的手上,不过这三年里安芷因为母亲去世,无心打理产业,荒废了不少。 而如今,安家虽说不缺银钱,可从安芷管家后,下头每月供上来的银子,少了三成不止,好几家店铺都说生意不好做,一年有好几个月在亏钱。 可这会,安芷却看到绸缎庄里宾客盈门,不像是会亏本的样子。 冰露应了一声是,“夫人当年陪嫁了六间铺子,这是最大的一间,其余五间里有三家绸缎庄,一家当铺,一家银楼。” 安芷重活一回,对嫁人这事兴致索然,家里是肯定靠不住的,所以她想做些实惠的事,就算以后不嫁人,也能硬气过活。 前世嫁进裴家的第一年,虽说裴钰各方面都苛待了她,可那时她还算有点自由,对京都盛行的事物还有些了解。就她刚才看到的绸缎庄,等今年巴蜀上贡了一批蜀锦后,京都中的妇人们便会开始追捧蜀锦。若是她能拿到蜀锦货源,今年的蜀锦生意肯定能挣到不少。 “待会回家,你派人去和这些掌柜的说,让他们明儿来见我,我有话要问他们。”安芷交代完,想到了裴钰,“裴家那,可曾有消息?他们还是关着裴钰?” 谁家出了这样的不肖子孙,都得关几天。冰露说是,“眼下裴家不肯放裴公子出来,安蓉见不到裴公子,他们没了联系,奴婢怕……”怕夜长梦多,安蓉怀孕被人知道,坏了安家的名声。 安芷勾唇冷笑,她懂裴家眼下的意思,如今安家内里乱成一锅粥,只要安家先忍不住把事情闹出来,而世人对女子又更为严苛,他们若是知道安蓉未婚先孕,并不会去指责裴钰做错了什么,而是指责安蓉不知羞耻,骂安家没有教养。 “看好了安蓉,别让她出府。”安芷打了个哈欠,这辈子,谁也不能挡了她的大好前程,“偷偷去开一副打胎药,留着,万一有用到的时候。” 冰露觉得自家小姐经过退婚一事后,成熟了许多,心中颇有感慨,“等明儿府中有了新夫人,徐氏没了枕头风可吹,她们母女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安芷:“那可未必。新夫人刚进门放个三把火是肯定的,但这种火都是光吓人不顶用,你就看着吧,安蓉那贱人,还是要我来收拾。” “那小姐想到法子了吗?”冰露问。 安芷阖上眼睛,她有些困了,应付安氏是真的费心又费神,“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她来来去去就那两招,蹦不了太高。” 接下来路上,安芷不再说话。 等到家后,有小厮说裴四爷送来一盆兰花,问怎么处置。 安芷想到了在假山时裴阙的话。 喊他哥哥?做梦吧! “丢了吧。”安芷没做思考就吩咐道,可转念想到裴阙不好相处的性格,又让小厮摆到她院子里的最角落。 远远看到院门时,安芷便瞧见翠丝坐在门廊下,翠丝瞧见她时,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安芷把买来的糕点递给翠丝,“这是咱们说好的。” 翠丝抱着糕点,笑得合不拢嘴。 进了屋子后,身边伺候的没有其他人了,冰露才敢问,“小姐,裴四爷到底是什么意思,今天在威远侯府时,吓死奴婢了。” 安芷也不懂裴阙想做什么。在她印象里,裴阙就是个弄权很厉害,喜欢逛花楼的浪荡子,从没想过裴阙会出言调戏她。 “估计是脑子坏了。”安芷愤愤道。 冰露看着自家小姐如天仙般的容貌,犹豫道,“小姐,裴四爷该不会看上您了吧?” “怎么可能!我跟他差了一个辈分呢!”安芷听到这个话题,下意识反驳。 她是有些姿色,可裴阙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而且裴家讲究名声,是绝对不会让叔叔娶侄儿的前未婚妻。 这一晚,安芷没怎么睡好。 她梦到自己穿上嫁衣,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等待新婚夫君,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听到门开了的声音,紧张到不能呼吸。就在这时,她的盖头被掀开了,看到新郎是裴阙时,立马吓醒了。 外头天才蒙蒙亮,安芷却没了睡意,干脆起床。 她披了件外衣,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的花花草草,想到了以前母亲在时的日子。 那时候父亲还是现在这般风流不可靠,可母亲和哥哥都在,哥哥不喜欢读书,便跟着表兄们一起学武。每天下学回家,哥哥都会带她喜欢的零嘴。母亲是武将家的女儿,女红做饭一概不会,只会教她舞剑耍枪。 记得也是这么这个阴雨连绵的春天,母亲给她缝了一件肚兜,绣的荷花,安芷却没认出来,一开始还猜是彩霞,害得母亲赌气说以后再也不刺绣了。 想着想着,安芷的眼眶便湿了。 她想哥哥,想母亲了。可眼下,这诺大的府宅,处处是他们的回忆,却见不到他们。 “小姐,早晨露水大,您别站太久了。”冰露起床时看到主子倚在栏杆上,便知道主子又想故去的夫人了。 安芷诶了声,和冰露一起进了屋子,“你帮我洗漱吧,待会那些掌柜的就要来了。” 冰露说好,“我去厨房打些热水,小姐先坐一会,奴婢马上就来。” 安芷自己梳头,今儿见掌柜,沉稳些比较好,她挑了件深蓝色百鸟朝凤裙,换上后,冰露便端了水来。 一番洗漱后,安芷正在画眉,翠丝突然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大小姐,喜事,有天大的喜事!” 第12章 离间 “什么喜事这么高兴,规矩都忘了?”冰露提醒翠丝。 翠丝大口喘气,给安芷行礼后,才激动道:“真的是喜事,我方才去厨房领早点时,路过老爷的院子,听到安蓉小姐的哭声,便和老爷跟前的德福打听了一会,你们猜怎么着?” 安芷停下画眉动作,看向翠丝。 冰露催道:“猜什么猜,你想急死人吗?” “昨儿个姑太太派人去了徐氏的院子,打了徐氏二十板子不说,还把她那里给砸了。姑太太警告徐氏,要是以后再兴风作浪,就把她卖去勾栏院里。”翠丝一口气说完,听到这个消息她立马飞奔回来,“哎呀,我早点篮子忘拿了,完了完了,大小姐我先走了。” 安芷见翠丝跑了,笑着道:“这小丫头风风火火,倒是活泼。” “那也是小姐宠的。”冰露听到徐氏被打心里也高兴,不过她年纪比翠丝大了六岁,看的也更远,“小姐,姑太太这么做,不是转头就卖了你吗。老爷若是因此生你的气,那该怎么办?” 安芷继续画眉,“能怎么办,他要来就来,安蓉会哭我也会哭。虽说姑母这事办得过于直接,明面上对我是没好处,可姑母打了徐氏,这是我眼下做不到的。徐氏挨了那二十板子,不死也得脱一层皮,没一两个月好不了,父亲是两天不上姨娘床就会憋死的人,这不就给我们来了机会。” 冰露懂了,不过听到主子编排起老爷床笫之事一点羞涩都没有,她不经多看了主子两眼,“那咱们得快点给老爷找好新夫人。” “这点不用我们操心。”安芷笑,“我那位姑母,人精一样的主,她明白的。” 收拾妥当后,安芷便出去吃了早饭。 她先要来这三年的账本,边看边等人。 等六个掌柜的到时,安芷账本也看了两本。 “请大小姐安。”六个掌柜一起给安芷行礼后,一个最年长的掌柜站了出来,“不知大小姐突然唤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事?” 安芷放下账本,看向说话的掌柜,这人她认识,叫王福,是跟着她母亲一起陪嫁过来的人,在几个掌柜中资历最深,“我近来查了最近三年的账目,自从我母亲去世后,咱们家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跟你们说句实话,眼下我已经快入不出敷了,所以想问问你们,生意不好做的缘由。” 当主子说家里没钱了,那基本上就是真的没钱,不然要脸面的人是不会干这种事。 而且王福他们都知道大小姐刚被退婚,他们猜估计是少了裴家的支援,日子才艰难了。 王福叹了一口气,“这两年京都里新开的绸缎庄比较多,抢走了不少生意,当铺运气不好,遇到的死当都亏了,银楼倒是在挣钱,只不过利润微薄。” “那也就是说,所有的铺子加起来,我是在亏钱喽?”安芷问。 王福心里突突的,总感觉今天安芷话里有话,可他眼下只能点头说是。 “那既然这样,我就关了几家铺子吧,把店铺租赁出去,能挣一些是一些,总比亏了好。”安芷的目光不动身色地在六个人脸上转,见其中两个皱了眉,便知道这事和她猜的一样,“不过你们都是安家的老掌柜了,我关了哪间铺子都不好。这样吧,到下个月初五还有十几天的时间,你们从今天回去记账,到时候盈利最少的两间就关了。至于铺子关了的掌柜,要是愿意留下,就继续去其他铺子打杂,要走的话,我就另给一笔辛苦费。” 这些人,早就抱成一团。安芷若要全都换了,那他们肯定会一起闹,可她按盈利的数目来比,就把他们又分成个体。毕竟做掌柜的好处是一直有,而辛苦费只有那么一点,谁也不愿意成为被放弃的人。 “大小姐,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王福还想挣扎下,一开始就是他联络的其他五个人,得到好处最多的也是他,如果要关了两间铺子,他的好处少了不说,日后还会落下把柄在那两位掌柜手中,“咱们都是安府的老人了,生意不好咱们可以想办法,可关了铺子,咱们就没饭吃了啊。” 听此,安芷沉了沉脸,“我刚才看账本,三年前我们的生意就不好了,那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想办法盈利,非要等到我来说才愿意想办法?是你们眼里没有我这个主子,还是说这三年你们都联合起来吃分红?”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王福最先反应过来,带头跪下,“大小姐您误会了,咱们都是您母亲从白家带过来的人,是万万不会欺骗您的啊。” 安芷听王福拿母亲来压她,心里骂了句老狐狸,面上却叹气,“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一时气话。我这也是没办法才下的决定,要是不关铺子,今年你们的工钱我都发不出来。” “冰露,你把今年家里的新茶拿来,给几位掌柜的,一人带一盒回去。”安芷说完站了起来,她看王福还跪着,并没有再说让他起来的话,“几位掌柜的都回去吧,今儿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放心,辛苦费我定会给足,日后你们要去谁家铺子干活,我也可以帮你们推荐。” 说完,安芷便出了大厅,走了。 留下的六位掌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心里想的都是该怎么办,最后目光都望向王福,毕竟当年说大小姐年幼好骗的也是王福。 王福这会心里疯狂在骂安芷,眼前的五个人,都是他拉下水的,这会舍了谁都会有怨言,可要他自己退出,那他更是不愿意。 等出了安府后,王福才和其他五个人道:“大小姐态度坚决,这事我也帮不了你们了,咱们就公平竞争,账就按正常来做,接下来的日子就比谁家铺子挣得更多吧。” “那不行,我们当铺利润是长时间形成,不是十几天就能有的。” “对啊,我管的绸缎庄比王掌柜你的小了一半,利润怎么可能比得过你!” …… 你一言我一语,六个人很快就争论起来。 躲在附近的冰露,听到六个人果然吵了起来,回去给安芷回话时直夸主子聪明,“小姐,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做假账的啊?” 安芷看着手中的账本道:“因为他们太贪心了,偷吃一成利润也就算了,可偷吃了三成甚至五成,钱少了那么多,我却发现铺子门庭若市,这里头就肯定有问题。” 账本安芷已经看完了,她让人收拾走,自己伸个懒腰,正打算去园子里逛逛时,安成邺一脸怒气地冲了进来。 第13章 假哭 “你个孽障,家里的事非要全数抖落出去吗?”安成邺人刚踏进门槛,便迫不及待数落安芷,“我真是白养你这个女儿了,人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偏倒好,非要说得人尽皆知才行。” 安芷腿脚一软,边上的冰露及时扶住她才没倒下,声调带了哭腔,这是她和安蓉学的,“父亲说的什么话,您如果是为了姑母的事来骂女儿,那女儿可真是冤枉死了。裴钰带着安蓉大张旗鼓地来退婚,这事满京都的人谁不知道,怎么用得上我和姑母说。” 而且自己嘴里都说着是家丑,既然是家丑,还当个宝贝似地带回家上了族谱,丢人这事,没有人比安成邺做得更好的。 安成邺也知道是这么回事,但昨天安芷去了威远侯府一趟,他妹妹立马派人去打了徐氏,他方才看了回来,徐氏皮肉伤了一大块,让他好生心疼,认定这里头有安芷在推波助澜,“那你也不该在你姑母面前乱说话。”语气已经缓了点,不如开始的急躁。 “我的老天爷啊,父亲您打死我算了,我何曾乱说话过?”安芷觉得假哭还挺有意思的,而且效果看着还不错,难怪安蓉母女最爱用这招,“不过是姑母逼的紧,我才说了安蓉怀孕的事。父亲您可不单单只有安蓉一个女儿,她的肚子是一天大一天,咱们瞒不住的。您是做梦都想当裴家的老丈人,可人家呢,从带回裴钰起,连个消息都没有,更没让裴钰出来。若是安蓉在安家生了孩子,那您让安氏一族的女孩都别嫁人了吗?” 安成邺渐觉理亏,不再瞪着眉,叹了一声,“我也知道这事艰难,可你姑母派人打了徐氏,这又与她何干?” “怎么就没关系了?”安芷不哭了,擦了擦眼泪,“子不教父之过,安蓉是她养大的,难道安蓉会和裴钰私相授受,这里头就没有徐氏的注意?” “可是……”安成邺心里已经被安芷说服,可面上就这么走了,又感觉自己不甘心。 安芷最了解安成邺,内里没点主心骨,别人夸他捧他就当对方是个好人,见安成邺态度变了,便说到正事上,“父亲就不必记挂徐氏了,她不过是一点皮外伤,过两个月就好了,倒是您的大事比较要紧。” 今儿个安氏那派人和安成邺说过了,准备给他续弦来着,他自然是双手拍好。不过他当时觉得安芷肯定不同意。 “芷儿你同意父亲续弦?”安成邺诧异地看着安芷。 “当然。”安芷拉安成邺进屋,冰露倒茶,“母亲孝期已经过了,父亲正当壮年,过两年女儿就要出阁,家里两位姨娘又是不顶事的,总是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太太来照顾您。女儿早就说了,并不反对您续弦,但得是清白人家的好姑娘。” 安成邺还有好几年才到不惑,人正壮年,他又是在朝中有官职的,待客送礼,没个正妻照应肯定不行。之前安成邺是跌在徐氏的温柔乡里,又忌惮白家,所以没多想续弦的事。如今安芷主动提了,徐氏最近又不能伺候,家里两个姨娘他早就腻了,他是迫不及待想迎新人了。 “可你姑母刻板,我怕她……”安成邺不好和女儿说得太具体,点到为止就行,他那个妹妹明明年纪不大,却要做着一副老祖宗的做派,若是也给他找个这样的太太,那他宁可不要。 安芷在心里骂了句色胚,面上却是笑着,“父亲就放心吧,姑母眼光是不错的。再说了,您要找的是太太,那是以后代表咱们家出去会客的体面人物,要是您让徐氏出去见你同僚的太太们,你愿意?” 安成邺当然不愿意。他虽喜欢徐氏,可心中也清楚徐氏上不了台面。 父女两说了一会话,安芷亲自送安成邺到门口,“续弦的事父亲就放心吧,有姑母把关是错不了的。您还是多担心安蓉吧,若是在她显怀时您没能把她嫁了,那到时候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毕竟您也不能养我一辈子不是?” 她和安蓉的仇是早就摆在台面上的,这会假惺惺演戏只会让安成邺更警惕,倒不如给安成邺交个底,让安成邺先卸了对她的戒备心,以后才好办事。 这边安芷送走安成邺,裴府那可不得了了,裴钰借着上茅房的功夫,偷偷跑了。 裴首辅气得笔墨纸砚摔了一地,“孽障啊,真是孽障,我裴家怎么就出了这种不肖子孙!” 裴阙坐在一旁,还是一副淡定。 李氏是急的在屋子里打转,“他这会逃出去,肯定是去找安蓉了。那个狐狸精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就勾得我儿神魂颠倒?”说起安蓉,李氏是恨得牙痒痒,巴不得安蓉今天就死了。 “我带人去找。”裴阙这才站了起来,如今他大哥还在衙门,家中只剩下他这个壮劳力了。 “不行带人去。”李氏顾忌道,“安家到底是官宦人家,你若是直接带人闯上门,一来他们可以告我们,二来闹得不好看也没必要。这次的事咱家本就亏欠了安芷,若是再拉坏她的名声,那我可就更没脸去见我那苦命的姐姐了。” “行,那我自己去。”裴阙拍拍袖子,“大嫂别急,裴钰肯定在京都里,人只要没出京都,就没有找不到的。” “你等等。”裴首辅若有所思地叫住裴阙,“找人就找人,尽量别引起安家的注意。家中的小厮都换成寻常百姓的打扮,去街上打听,越早把这小子揪回来越好。” 裴阙说了声是,换了套寻常衣裳去了安家。 在安家后巷,他轻松翻墙进去。 这里他之前来过几次,除了内院没进过,其他地方都比较熟悉,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找到安芷住的院子。 此时天色渐晚,天边的云霞只留了薄薄的一层红晕。 裴阙隐匿在竹林后,看到安芷从屋里走了出来坐在园子里的石凳上,屏退了身边伺候的人,手里拿着一壶酒,神色似乎有些怅然。 第14章 发誓 安芷喜欢傍晚时候一人小酌一会,毕竟这里是安家,她不用顾忌太多。 半壶酒下肚,安芷脚底有些轻飘飘了。 她打算起身回屋,脚底却被绊了下,往后摔进一个温暖的怀里,笑着道:“冰露,幸好你扶住我了。” “冰露?”裴阙好笑。 听到这个声音,安芷猛然惊醒,转头看到裴阙,吓得手里的酒壶掉在草地上,剩下半壶酒洒了出来,“你……你怎么在这?” “那就要问安蓉了。”裴阙笑,手却不曾松开,“她把裴钰迷的神魂颠倒,眼下裴钰跑了出来,肯定就在你家。” 安芷挣脱开裴阙,“四叔要找人,直接敲门就行,何必做这副打扮?” 裴阙咦了一声,没再说话,而是定定地看着安芷。 安芷本就脸热,这会脚底一点力气都没,见裴阙不走也不说话,她只能先放弃,“四叔还要不要找人了?” “随意。”若不是为了裴家和父亲,裴阙可不会特意找裴钰。 安芷听了这话就生气,可又不敢真的生气,她撇过头,侧着对裴阙,“那四叔在这里等一会,我让人跟你去找。” “让人?”裴阙板起脸,“不应该由你跟着我一起去找吗?” 安芷无奈了,就算在家里还是有许多堵不住的嘴巴,喝喝酒没事,可带着裴阙这种风云人物在家里走是绝对不行的,“那请四叔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带人找。” 说完,安芷喊来冰露,“冰露你给四叔沏茶。”又小声附耳道,“看好这里,别让别人发现了他。”不然她就要比安蓉的名声还臭了。 安芷回去洗脸换了衣服,带上家丁朝安蓉的园子去,并没有按之前说的去找裴阙一起。 “你们这是做什么?”安蓉跟前的丫鬟佩儿拦住安芷。 安芷给翠丝使了个眼神,翠丝就把佩儿拦住。 安芷直接冲进安蓉的屋子里,没让其他人进来。 安蓉一看到安芷闯进来,吓呆了,回神后立马往后缩,生怕安芷是来打她的,“姐姐,你要干什么?” “家里进了个小贼,我担心你胆小害怕,所以特意带人过来看看。”安芷一边说,一边不客气地在安蓉屋子里找人,裴钰就是惹祸精一个,她现在恨不得立马找到裴钰,让裴阙带回去狠狠教育。 可裴钰没在安蓉房间。 这就不好交代了。 按理来说,裴钰逃出来,第一个找的就是安蓉,而安家守卫一般,并不算严,不然裴阙也不会轻易找到她院子,所以裴钰应该进来了才是。 但屋子里她查了好几遍,都没看到裴钰。 裴钰真是个窝囊废,难不成连墙都翻不过来? 而另一边的裴阙,喝了一杯茶后就不喝了,他察觉出了不对劲,“你家小姐换个衣裳,怎么去了那么久?” 冰露有些怵这位爷,说话时头低低地,只敢拿余光打量,“小姐让奴婢在这伺候您,她先去找人了。” “呵,我早该知道她会这样。”裴阙冷笑下,站了起来。 冰露得了主子吩咐,只好壮着胆子拦住裴阙,“裴四爷,我们小姐既然答应您帮忙找人,就会尽力的,您还是先在这里候着吧。” “她是会尽力找人,可不见得她会把找到的人给我。”裴阙和安芷接触过那么多次。早就摸透安芷性格,看似刚硬,实际上给人挖的坑也不少,心思也是个弯弯绕绕的。 冰露拦不住裴阙,只好紧紧跟着裴阙去找人。 安芷在安蓉屋子里找不到人,翠丝带着人在院子里也没找到,她叮嘱安蓉,“眼下那个小贼还没找到,今晚你就不要出门了,好好待在房间里。” “姐姐,你是真的抓贼吗?”安蓉已经眼泪婆娑,“还是说你想来羞辱我?” “这你就想多了。”安芷眼下心急找人,没工夫和安蓉演戏,“你就好生待着吧。” 说完安芷便离开了。 出了安蓉的院子,安芷远远瞧见一个人影,暗道不好,忙让翠丝等人继续找,她跑过去把裴阙拉到没人的地方。 “四叔,我不是让你等着吗?”安芷问。 “那你人找到了吗?”看安芷抿着嘴,裴阙便知道没找到人,“既然你找不到,总不能拦着我不找吧。再说了,若是你们安家有心让裴钰和安蓉私奔,那我怎么和长辈交代。” “四叔你说什么呢!”安芷这会是真想撕烂裴阙的嘴,她在其他人面前,就算不能事事自如,可也不会乱了阵脚,可每回到了裴阙这里,安芷好好的思路就会因为他而断了,“我们安家也是要脸面的人,眼下安蓉都记到族谱了,我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今夜迟了,裴公子没在我们府里,想来是去了别处,四叔还是去裴公子的朋友那找找吧,省得被他跑了。” “你说没有,让我怎么信你?”裴阙似笑非笑地看着安芷。 安芷是真的被这位爷给缠烦了,她发誓,“如果眼下藏了裴公子,那就让我日后嫁给我最不想嫁……呜呜。” 裴阙捂住安芷的嘴,“姑娘家的,别发那么狠的誓,我信你就是。” 说完,裴阙就翻墙走了。 安芷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一旁的冰露也是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小姐,你说这裴四爷怎么老和咱们过不去,他们裴家丢了人,不正大光明地上门找,非要爬墙,这要让别人瞧见了,指不定要怎么说我们。” “谁说不是。”安芷缓过来后,和冰露从角落走了出来。 不过刚才裴阙给她提了个非常好的建议,她要报复裴钰和安蓉,不是看安蓉和裴钰因为家庭成见而爱得死去活来,是应该让两人看到对方的本质而互相看透。 眼下,安蓉看中的不过是裴钰的家世,并不是裴钰这个人,若是裴钰没了裴家庇佑带着安蓉私奔呢,那将会是辛苦的逃亡。 安芷打算给他们两个一次自由恋爱的机会,若是他们真能守住贫困而不动心,那她就当以后没他们两个,再也不去找他们的麻烦。 “冰露,你另外再派人去找裴钰,一定要悄悄的。”安芷吩咐道,“找到后别说是我的人,就说是徐氏的人,特意去找他,剩下的事,等找到了再说。记得,一定要小心并且快,千万不能让裴阙知道。” 冰露啊了一声,“可小姐方才不是还跟裴四爷发誓来着吗?” “发誓又没有用。”安芷才不信乱力鬼神,“要是发誓有用,那这天底下被天打雷劈的人就多了,你家老爷就是一个。快些去安排吧,别被裴阙抢先一步找到人,不然你家小姐我可要哭死了。” 第15章 打赌 得了主子的吩咐,冰露次日就找到了裴钰。 其实昨晚裴钰就躲在安家,只是还没等他找到安蓉,安芷就先带人冲到安芷的院子,他只好躲在水塘里。 三月的天还是冷的,安芷到柴房时,裴钰正抱着被子打喷嚏。 “冰露,把姜汤拿来。”安芷坐在丫鬟拿来的凳子上,看到裴钰落魄的样子,心里是真高兴,面上自然也是笑得欢,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怎么不喝,怕我下毒?” 裴钰身子没动,眼珠转了下,“安芷,你就是个毒妇,你抓我来想干嘛?” “哟,你真真是伤我心。”安芷记得上辈子裴钰也骂她毒妇,那时候她一心为自己辩解,可当时的她不知道,就算解释再多裴钰都是不会信的,因为裴钰已经认定了她是毒妇,“冰露,裴钰不喝,你们就灌下去。” 人都抓到了,总不能让他死了,不然她可就要被裴家恨死了。 冰露带着两个小厮,把姜汤灌进裴钰的嘴里,为了防止裴钰吐出来,冰露特意抬着裴钰的下巴好一会儿。 等小厮们走后,安芷才道:“既然还没毒死,那就听听我说的话。裴钰,我是真的想把你丢到水塘淹死,但仔细想来,这样太便宜你了,所以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裴钰问。 “我放你和安蓉走,还会安排你们两个离开京都,给你们一个做比翼鸟的机会。如果安蓉愿意跟你归隐山林,那我就不再来找你麻烦,如果安蓉到时候嫌弃你穷困潦倒抛弃了你,那你就要给我做十年的奴隶。裴钰,你敢和我赌安蓉的真心吗?”安芷微微笑着看向裴钰,莞尔笑着,“她现在可是怀着你的骨肉,如果你不要她,她和她的孩子都得死。” 上辈子她被裴钰囚虐十年,她要裴钰也还她十年! “我要!”裴钰大喊一声,迟疑地看着安芷,“可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有在帮你,我是在和你打赌,这口气,我是真的咽不下去。所以我希望你能看到我看到的。”安芷站了起来,“既然你要她,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明天晚上我让你们走。” 从柴房出来后,冰露不甘心问,“小姐,要是他们真的双宿双飞,那岂不是遂了他们心意?” “那要如此,我就认命了。”安芷目光拉远,若是裴钰和安蓉真能情比金坚,那她没话好说。 冰露:“可如此,裴四爷那,您该怎么交代?” “就说没找到,他难不成还能吃了我。”安芷就不信裴阙没证据敢来抓她。 ~ 裴家,裴阙院子。 “爷,您猜对了,安家大小姐,果真要让大少爷私奔。咱们是不是该上门要人?”茗烟是裴阙身边最信得过的小厮。 “不用。”裴阙躺在懒椅上,“你们只要跟着大少爷就行,必要的时候,还要帮他们私奔。” “这是为何?”茗烟不解,“老爷子若是知道您暗中做这种事,可是要打断您的腿。” 裴阙淡定道:“一看你就是没在风月场混过的。这人在情场中,都是当局者迷,就是我们现在把裴钰给绑回来,他还是会逃跑,而且还会因为这件事和家里反目。但是如果我们让他逃,以后安蓉再抛弃他,那他就是浴火重生的栋梁。” 茗烟一知半解地点头。 裴阙嫌弃地瞥了眼茗烟,“当初我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蠢的?” “您是主子,您选人肯定有您的道理。”茗烟适时拍马屁。 等茗烟走后,裴阙看了眼天色,见天已经微微黑了,那小丫头糊弄他,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 安芷给裴钰准备了五十两银子的银票,还有衣裳,“拿上这些,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劝安蓉跟你私奔。不过你要记得,你不能和安蓉说是我让你们私奔,不然她肯定不会走。明早天不亮,你们就到东城门去,那里有人接应你们。” “安芷。”裴钰拿起包袱,“若来日我逃出京都,我一定到佛祖前保佑你。” “可别,我不信那些,要就拿银票给我。”安芷催,“麻溜点走,省得你那个四叔阴魂不散又来找我麻烦。” 安芷现在最怕看到裴阙,特别是裴阙的一双眼睛,就像鹰鹫一般,仿佛时刻都在盯着猎物。 看着裴钰远去的背影,安芷吩咐边上的冰露,“记得让人一路跟着裴钰,等他们到了第一个落脚点,咱们再安排其他。” 冰露应了一声是,语气颇为不忿,“小姐放心吧,裴公子一心想和安蓉私奔,他不会注意到我们的。” 安芷满意地点下头,从柴房回去后,她洗漱完,听到冰露说裴钰已经到安蓉屋里,打了个哈欠,也要睡下了。 让冰露他们都出去后,安芷刚想上床睡觉,裴阙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啊。”安芷尖叫一声,外头冰露立马问怎么了,她看到裴阙对准脖颈划了一下,只好说没什么,让冰露先睡下,压低嗓子问,“四叔,你怎么在我这里?” 三更半夜,一个成年男人出现在闺阁小姐的房间,安芷想想就害怕,若是待会裴阙想做什么,她拼个玉石俱焚,也要让裴阙死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裴阙笑。“这该问问你啊。” “四叔说笑了,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安芷步步后退,“四叔还是别再靠近了,你出现在这里已经不好,若是离我太近,有损你的清誉。” “无妨,我没有清誉可言。”裴阙唇角的笑意更深了,看安芷吓得脸色都白了,便不再往前,“我今儿来就是想问问你,明面上跟我说帮忙找人,背地里却撺掇裴钰私奔,这是何等用意?” 安芷:……他怎么知道? “不用不承认,这世上只要我想知道的事情,我都能知道。”裴阙坐在软塌上,室内微弱的烛光照在他的深邃的五官上,显得魅惑极了。 安芷是心凉了半截,她原以为在自己家里做事情,还是小心翼翼的那种,肯定不会被人知道,结果裴阙不仅知道,还上门问罪了,这让她怎么办才好? “怎么不说话了?”裴阙饶有兴致问。 “我……我……”安芷不懂说什么好,裴阙实在是太可怕了,感觉这会她说什么谎话都能被裴阙给看穿。 第16章 招惹 “说不出话来了?”裴阙轻笑下。 安芷确实说不出话来了,她现在后悔死了,就不该轻视了裴阙的能力,以至于现在自己留了一个把柄在裴阙那里。 “这事啊,我能不干涉你,不过我有个条件。”裴阙不笑了,认真地看着安芷,“我要你跟了我。” 什么? 她听错了吗? 安芷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比登徒子还要无耻,大半夜到她房间,让她跟了她,把她当什么了? “如果我说不呢?”安芷问。 “那也没事。”裴阙朝安芷走了过来,“我不急,总有一天你会答应的,不过你要记得,你在我手中的把柄只会越来越多。” “四叔,您别和我开玩笑了。”安芷这会是真的有点怕了,她在裴阙的眼中看到了欲望,“这偌大的京都,您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执着于我一个。再说了,我也不是最好的。” “你是不是最好的,不用你来说。”裴阙已经贴近安芷,嗅到安芷身上的女儿香,喉结一滚,腹下感觉烧了一团火,“我现在不会动你,我会等你心甘情愿来找我。不过你这称呼以后得改改,以后若是再让我听到四叔这个称呼,那后果自负。” 说完,裴阙就走了。 而安芷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她坐在床沿,心慌意乱。 实在想不通,裴阙怎么就看上她了? 重生后她并没有去招惹裴阙,两人见面也不算多,她感觉头都大了。 这一晚,安芷彻底失眠。 等天快亮的时候,她不能让自己暴露,只能继续装睡。 早饭过后,安芷像往常一样在自己院子里画画,直到晚上,安成邺才把她叫过去。 “安蓉私奔了,你知道吗?”安成邺打量着安芷,想从安芷的脸上得到一些答案。 “天,她私奔了?”安芷诧异地瞪大眼睛,“和裴钰是吗?那父亲快点派人去找啊,这要是让裴家或者其他人先找到他们,那我们可就完了。” “你真不知道这事?”安成邺的直觉告诉他应该多问几遍安芷。 “父亲说的什么话,我都恨死他们两个了,怎么可能让他们爽快私奔。”安芷拍桌子道,“说句实在话,要是他们路上出点什么意外,那我是拍手叫好。” 这话安成邺信,他也觉得安芷不知道,不然这会他也不会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 “父亲怎么不担心?”安芷问。 “呵呵。”安成邺是巴不得两个人私奔,这样一来,裴家以后不想给名分都不行,不过这话他不能和安芷说,假装叹气道,“我怎么不担心,他们也太不懂事了。既然你不知道,那你就先回去吧。” 安芷张嘴还想问,但是安成邺没让她说。 从安成邺那出来,安芷冷哼一声,“老东西,心里还在指望做裴家老丈人。” “老爷会这么想也没错。”冰露跟在安芷身后,她分析道,“裴公子是裴家长房独子,再怎么说他们都不会不认裴公子。只要安蓉和裴公子在外面待个几年,把儿子一生,指不定裴家人就先服软把人接回去。” 安芷知道绝对没这个可能,特别是经历了昨晚裴阙的事,她更确信裴家不会让裴钰和安蓉痛快私奔。 事实和安芷想的一样,三天后她就得到消息,裴家把裴钰逐出族谱了。 收到这个消息时,安芷是笑了好一会儿,而安成邺是愣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姐,您要不要去看看老爷?”冰露给安芷沏茶,“听说已经请了大夫,两位姨娘都过去了。” “先不急,那么多人在那里,不差我这一个。”安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等父亲缓过来了,我再过去。” 安芷现在是通体舒畅,“你快派人把这个消息传给裴钰,特别是安蓉,我迫不及待想知道安蓉的反应。对了,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按照时间算,应该到邓州了,估计还会南下。”冰露说起这个也很有兴趣,“昨儿来的信说,安蓉一路娇气得很,裴公子又是锦衣玉食里长大的,就这么几天的功夫,两人已经用了大半的银钱。” 这点安芷早就料到了。两人都是没吃过苦的,等没钱后,裴钰必定要出门挣钱,可讨生活又岂是那么容易,特别是裴钰这种贵公子,是不会轻易和别人低头恳求的。而安蓉跟着裴钰,就是为了享福,若是跟着裴钰后的生活却比不上做外室女的时候,那她肯定会有怨言。 安芷现在就等着裴钰落魄回京都。 “差不多再过个七八天,就可以让我们的人上场了。”安芷笑道。 “奴婢明白。”冰露也笑。 “走吧,咱们去看一下吧,不然别人要说我们不孝了。”安芷起身,慢悠悠地走出屋子。 到了安成邺那后,张姨娘在一旁伺候,安芷和安成邺打了一声招呼,见安成邺说话没什么力气,便和张姨娘到了外面聊天。 “真是天道好轮回,报应啊。”张姨娘笑得春风得意。 “是啊。”安芷配合道,“安蓉原想着自己能攀龙附凤,可到头来却是一场空。裴家可是言出必行,既然把人逐出族谱,那就不会再让人回去。这以后,裴钰就只是个普通举人了。” 张姨娘知道安芷讨厌裴钰和安蓉,又说了几句诅咒他们不好的话,才小声问,“小姐,我听说姑太太准备给老爷找续弦,可是真的?” “是真的。”安芷知道张姨娘担心新太太进门后会不好相处,“姨娘别太担心,我与姑母说过的,定要找个人好的。你在府中多年,为人忠厚良善,这点父亲也是知道的,你就踏踏实实等着敬茶就行。有我在,一定不会让尖酸刻薄的人进门,也绝不允许再来一个徐氏。” “有你这句话,姨娘就放心了。”张姨娘年纪大了,而且又没有孩子,她对新进门的太太没有任何威胁,但怕新来的是个母老虎,就算她想缩着尾巴做人都不行。不过有安芷的保证,她就安心多了,毕竟安芷的火辣性格,她是最了解的。 第17章 孟州 裴钰带着安蓉一路南下,到了一个叫孟州的县城,用仅剩不多的钱租赁了一个小院,打算在这里安家。 “阿钰,这里怎么那么小?”安蓉经过几天的颠簸,脸已经小了一圈,整个人疲乏得很。 裴钰那晚找到她,跟她承诺说以后一定会让她过好日子,只要她愿意跟他走,当时安蓉想的是,只要等她生下孩子,和裴钰感情稳定后,裴家的人迟早是要来接回他们的,毕竟裴家长房就裴钰这么一根独苗苗。 可看着眼下的屋子,小又旧,只有她在京都住的五分之一大,她突然觉得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这里是小了一点,但我已经打听过了,附近有一家私塾,我可以去那里做先生。以后的生活你就不用担心,等手里有钱了,我再去做点生意,肯定能把日子过好。”裴钰是一腔热血,对于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无限的向往。 他现在甚至有点感激安芷,等他发达了,一定要带着全家去找安芷,让安芷看看,他们是多么幸福美满。 小院杂草丛生,只有两间屋子,里头桌椅都布满了灰尘,想来是许久没有人住。 好在门院里有一口井,裴钰打了几桶水。经过这几日的赶路,裴钰手上已经磨出了些水泡,但为了以后的日子,他并不觉得辛苦,等他进去后把桌椅都擦拭一遍,“这里我来,眼下天快黑了,你去厨房随便弄点东西吃的吧。” “还要我自己弄?”安蓉一副不敢置信地看着裴钰,撒娇道,“不能出去买点东西吗?我坐了半天马车,已经快累死了。” 裴钰看到安蓉脸色微微泛白,心生愧疚,特别是安蓉现在肚子里又怀着孩子,可他们剩下的钱已经不多,光是一个月买菜买米都要拮据,“那你坐着休息,我去厨房弄。” 安蓉看到裴钰走出去的身影,皱眉踢了下眼前的凳子,却碰疼自己的脚趾。 过了会,安蓉听到厨房那里突然传出来砰砰声,想着自己不好太娇气,便走了出去。她刚走进厨房,就看到锅倒翻在地上,裴钰两手黑成碳,脸颊也黑了一大块。 原本都是捧着养大的人,在家里什么粗活都没有做过,结果到了这里却要自己生火做饭,还要打扫卫生。 裴钰看到安蓉哭了,忙站了起来抱住安蓉,“是我不好,没能让你享福。” 安蓉也抱住裴钰,“你别这样说,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一个粗犷的女声在问有没有人。 安蓉和裴钰一起走了出去,看到一个胖妇女,裴钰警惕看着对方,“这位大婶,有事吗?” “我家男人姓王,你们喊我王嫂就行。我就住你们隔壁,是你们的邻居。听到你们这有动静,想着是新搬来的,便给你们送点青团,这是我们自家做的,别嫌弃。”王嫂的手里捧着芭蕉叶,上头是几块青色的点心。 裴钰听是邻居,还来送东西,便笑着道谢,接了过来。 王嫂看到裴钰手上的黑灰,“小伙子,你这手和脸,怎么那么黑?我瞧你们长得白白净净,都不像穷苦人家的孩子,该不会是私奔到这里的吧?” 这话一出,裴钰面色立马顿了下,但很快又恢复笑脸,“王嫂说笑了,我们以前确实过了一段时间好日子,可家里生意倒了,又遇上旱灾,一路南下到这里。要真是私奔的,那得躲深山老林里才是。” “也对。”王嫂瞄了眼厨房,“那你们忙,有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们也不用跟我客气。” 说完,王嫂就出了院子,回到家后,屋子里坐了两个黑衣男人,“两位大哥,我都按你们说的做了,他们两个连火都不会生,日子过不下去的。” 她刚说完这话,一个黑衣人就拿出一锭银子,“多谢大哥,这几天你们就放心住这里,有什么吩咐尽管和我说。” ~ 安芷收到裴钰和安蓉定居孟州消息时,已经是两日后,这天也恰好是她姑母生日。 准备出门前,安芷在挑头饰,“用珍珠流苏就行,金的太耀眼,不适合今天。跟派去的人说,小心裴阙的人也在,适当地暗示安蓉就行,别做得太过。” 冰露到现在还不懂那天晚上裴阙找过安芷,“小姐也太谨慎了吧,裴四爷那听说还在找裴公子,他应该没有裴公子的消息才是。” 安芷说不出口那天裴阙的话,可既然裴阙能知道她要让裴钰私奔,肯定会让人跟着。但裴阙一路上都没有阻拦,想来是默许了她的计谋。尽管如此。也不能做得太过,省得给裴阙留下把柄。 “行了,咱们出门吧。今天是姑母生辰,我是安家人,不好去得太迟。”安芷对着镜子看了看,镜中少女眉目如画,朴素的装扮都掩盖不了她的美貌,反而多了几分清丽,安芷很满意这个打扮。 如今裴阙被逐出裴家,是京都里人人都知道的事,可别人并不知道裴钰是为何被逐出安家,这也是安芷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可等她到了威远侯府后,林书瑶却故意提到安蓉。 “安芷妹妹,我听说安伯父前几日认了个女儿回来,长得国色天香,是不可多得的美人,怎么不见你今日带她一起来?”林书瑶坐在一群贵女中间,看到安芷时,没有寒暄,直接扔了个麻烦问题给安芷。 安成邺给安蓉上族谱,是偷偷上的,安芷原以为没人知道,却没想到会被林书瑶当众提出来,“林姐姐说什么呢,我父亲就我一个女儿,我都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位妹妹,姐姐是怎么知道?” “我是前几日听人说了一嘴,想着我们是好友,便特意记下。”林书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安芷,她就不信了,安芷能蒙混过去。 自从裴钰别逐出裴家后,林书瑶就让人满京都找人,可找来找去任何裴钰的消息都没有。她觉得裴钰肯定是和安蓉私奔了,可又苦于没证据,便想着现在套安芷的话。 安芷淡定坐下,有丫鬟上来沏茶,她看到林书瑶嘴唇一抿,莞尔道:“林姐姐说的,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林姐姐那么关注我家的事,难不成是为了我家最近的大事吗?” 安氏是外嫁女,给弟弟相看续弦不好大张旗鼓地看,所以安成邺准备续弦的事知道人不会太多。 边上的其他姑娘们听到安芷说是大事,她们纷纷来了兴趣,毕竟这几天,她们可是听了安家一个又一个大八卦,安家现在就是她们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便有人问安芷什么大事。 续弦不是丢人的事,虽说摆到明面上会让主家有点难为情,可安芷不一样,她不会因此感到任何不好意思,反而能很好地用来呛林书瑶。 脸面那东西,在安芷这已经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活得舒心才是真的。 视线停在林书瑶脸上,安芷不动声色地笑了下,“近来我父亲准备续弦,是京都媒人圈子都知道的事。我与林姐姐是多年的好朋友,竟没猜到林姐姐还有这一层意思啊。你若早点和我说,我是肯定愿意帮你和我父亲牵线搭桥的。” 第18章 打算 “安芷,你太过分了吧?”林书瑶忍不住了,安芷竟然暗示说她喜欢安成邺,这怎么可能! 安芷冷冷笑下,“林姐姐怎么突然生气了?” “你……你怎么可以污蔑我的名声?”林书瑶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安芷刚才的话她要是不解释清楚,等这些贵女们把流言传出去后,那她就会别人说从小品行不端,日后哪里还嫁得到好人家。 “林姐姐,我没有啊。我就是问你是不是因为仰慕我的父亲,所以才和我做朋友的。”安芷一脸无辜,她这段时间,从安蓉和徐氏身上学到了好多东西,实践起来确实很好用。 像眼下这种时刻,安芷不用去肯定一句话,只要抛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疑问,加上一点点根据,就能给这些贵女们带来无限的想象。而女人之间,一个传一个,事情的真相就不那么重要了。 “怎么可能!”林书瑶快气疯了,大喊了一声,吸引了边上更多人的注意力,又只好压低声音,朝安芷走过去,“安芷,你今天太过分了,亏我之前还觉得你可怜,才和你来往,结果你却当众污蔑我。今天这事你要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去找威远侯夫人,让她给我一个公道。” “那你去啊。”安芷无所谓地重新坐下,“你说因为我可怜才和我来往,可我并不可怜啊。我的父亲虽说不是大官,可好歹是四品,在场人的父亲,至少有三成不如我父亲,而我姑母是侯府夫人,舅舅是二品骠骑大将军。如果这种都算可怜,那林姐姐又让其他人如何自处?” 安芷这话没错,她虽说不是拔尖那一块,可绝对不是差到要让人可怜,所以林书瑶刚才那话一出来就错了,甚至现在得罪了不少人,其中也包括安氏。 “算了,我不和你争,毕竟今天是我姑母生日宴。不过你既然说你没那个心思,那就别整天在我家打探,不然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哦。”安芷笑着说完,不管林书瑶铁青的脸色,昂着头从亭子走了。 等她一走,那些贵女们脸上的表情那件一个精彩,看向林书瑶的眼神都很耐人寻味。 人多的地方肯定就会有口角,她说教训了一个林书瑶已经累了,不想再浪费口舌,便往人少的花园去。 威远侯府早年显赫时,受到过不少赏赐,所以家里的园子算是京都里能数得上号的。 在边上没人时,冰露再次替安芷操心起来,“小姐,你方才那么说林小姐,是出了气,可这样也会连带着把你的名声弄不好啊。” 最让冰露担心的是,她家小姐被退婚过,若是再传出尖酸刻薄的名声,那时候谁敢来求娶。而且小姐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寻常人家的小姐到了十六岁,不是嫁人了,就是定好婚事。眼下家里没有主母,还不懂新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又不可能让小姐自己去给自己说婚事,真是愁死冰露了。 其实安芷要的就是一个不太好的名声,她现在是完全没心思嫁人,所以才会有刚才那一出。 经过上辈子的事,安芷现在就只想挣钱,等哥哥建功立业回来后,她给哥哥相看一位满意的嫂嫂,她就带着私产游历去,相夫教子这种事,她这辈子是不想了,没得又遇上一位负心汉,被锁在深宅后院白白浪费一生。 “冰露,你也才比我大几个月,怎么就那么爱操心呢?”安芷笑着看向冰露,“你就别再愁着一张脸了,你家小姐又不急着嫁人,干嘛在意那么多。” “可您以前不这样的啊?”冰露不解。 “以前那是指望着嫁到裴家,所以才克己复礼,什么事都小心翼翼。可现在呢,我对裴钰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结果裴钰不是还变了心。你再看看我父亲,他现在可有一丝一毫记挂我母亲?”安芷哼了一声,“所以啊,男人这东西都不能信,跟你透个底,我已经不期待嫁人了。这往后就随缘吧,要是没有可心的人,我就周游天下去。你就别苦哈哈地天天替我担心嫁人了。笑一个嘛,你再皱眉都不好看了哟。” 安芷逗了下冰露,见冰露笑了,她也跟着笑了,两人一起往假山处走。 而她不知道,自己和冰露的话,都被竹林后的裴阙给听到。 裴阙边上还站着一位穿蟒袍的男人,男人方脸剑眉,是当朝五皇子李达。 李达听到脚步声走远,低低笑了声,“这姑娘倒是挺有意思,我早就听说安家大小姐是京都第一美人,但没想到还是个这么有趣的主。” 裴阙目光幽幽瞥到李达脸上,“她是有趣,可也和殿下无关。” “怎么无关?”李达不笑了,意味深长地看着裴阙,“她如今和裴家退婚,做不了正妃,做个侧妃肯定可以。” 他刚说完这话,就看到裴阙目光瞬时冷了下来。 “她是我的。”裴阙冰冷表明态度,“殿下还是想想怎么选正妃吧,皇后和丞相那,可有的让你头疼。” 放下这句话后,裴阙就朝着安芷离开的方向找去。 第19章 引荐 安芷以前就不喜欢宴会,这就是个你来我往,互相计较算计的场合,真能说上话看顺眼的没几个,还不如自个在一旁待着。 而她不得不说威远侯府的园子真的很不错,假山高低错落,还养了两只仙鹤,听说每月园子的修缮费用就要上百两银子。 安芷走得累了,便在凉亭休息。 “小姐,差不多快开席了,咱们坐一会就能走了。”冰露在一旁提醒。 安芷点下头,倚在栏杆上,看着池塘里刚露出尖尖的荷叶玩。 “表姐,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一个十岁左右的姑娘,扑到安芷怀里。 姑娘叫李思慧,是安氏的女儿,也是侯府里同辈中最小的孩子。因为同胞的只有哥哥,其他姐姐都大她太多,有些都做祖母了,跟她根本玩不到一块去,所以常会去找安芷玩,两人关系比较好。 安芷一手揽过李思慧,捏了捏李思慧的圆脸,“思慧,我瞧你脸小了,怎么瘦了?” “哎,还不是我那些哥哥嫂嫂们吗,我母亲如今还在,就算是继室,却闹着要分家。”李思慧叹了一口气。 安氏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比最大的威远侯还要小上七八岁,二房三房和安氏年纪也差不多。 一般人家,公婆在是不分家的,但李家不一样,安氏是继室,不是那三位爷的亲妈。若要等安氏死了再分家,恐怕威远侯他们兄弟会死在前头。 所以最近李家二房三房就在闹着分家。 其实老威远侯早就分好了财产,如今只不过三房人都还住在侯府里而已,事实上他们已经是各过各的日子。但在一个屋檐下,就免不了要和大哥大嫂和安氏请安,谁都想自己当家做主,故而二房三房便很想分家。 眼下分家,对李家其他人都没有害处,唯独会让安氏名声略有些不好。 安氏原本是想等一儿一女都成婚后再分家,到时候名声好不好都无所谓了,可眼下二房三房却不想等了,所以两边僵持起来。 “你才多大,就操心那么多?”安芷揉了揉李思慧的脸,“这事有你母亲安排,你又帮不上忙。而且今儿个你母亲生辰,你跑这里来躲着,不怕被人骂吗?” “哎呀,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我哪里是躲着,我是特意来叫你的。”李思慧冲安芷神秘一笑,“今儿个来了好几位夫人,其中工部侍郎王夫人也来了,她一直提起你,想让你过去见见。” 安芷明白了,安氏这是想帮她引荐一些夫人太太。 “表姐,你快点起来吧,待会去迟了,母亲又要骂我了。”李思慧拉着安芷。 安芷不情愿起来,她记得王家大儿子已经成婚,剩下一嫡一庶两个儿子,都比安芷大三岁。要说工部侍郎是二品大官,和安芷的家世比起来,是高了些,就是不知道那位王夫人是为了那个儿子来看她。 不管哪个,她都没啥心思,但安氏帮忙牵线,她不好拒绝,还是要过去看一下。 从亭子出来后,转过池塘,安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边上的李思慧先和裴阙行礼。 安芷也行礼,想喊四叔,却又想到那天裴阙说的话,到底是把这个称呼给咽了下去,低声喊了句裴四爷,可裴阙对这个称呼好像也不太满意,脸上看不到有笑意。 和李思慧绕过假山后,李思慧长舒一口气,“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那位裴四爷脸色真难看,我都以为自己得罪他了。” 安芷笑了笑,撇嘴道,“他天生就那张冷脸,你不用太在意。” 说完,安芷看到亭榭楼阁,里头笑声说话声不断,拉着李思慧的手,笑盈盈地走了进去。 刚到李家时,安芷就来和安氏拜过寿,这是今天第二次过来了。 安氏坐在上首,一群太太们左右分开坐下下首,看到安芷进来,皆停下口上的话,朝安芷看过来,很快就有人开始夸安芷漂亮。 安芷瞧见安氏边上的丫鬟正端来新茶,走上前接过茶,亲自递给安氏,“姑母这里好生热闹,方才我在外头,光听笑声,就知道太太们都来了。” “是啊,今日你姑母生辰,我们这些做姐妹的自然是要来。”说话的是王夫人,比起其他夫人,她看安芷的眼神便更多一些打量。 安芷见过几次王夫人,但都没有说过话,今儿还是头一回见她。 王夫人圆脸丰腴,但看着比守寡的安氏要年轻着,她渐渐露出嘉许的目光,但眼下还有许多夫人在,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便又扯到其他话题。 安芷来了就不好走,在一旁伺候安氏,不时插嘴说两句笑话,很快就到宴席开场,她才得了自由。 宴席上,安芷自然是不能和这些太太们一桌,她得去和那些小姐姑娘们坐。 在今天之前,大家都以为她和林书瑶是好姐妹,所以便把她们的位置分到了一起。 等安芷坐下没多久,就看到林书瑶一脸愠色坐到她边上。 “林姐姐,刚才我细细想来,那些话真是唐突了。”安芷端起酒杯,先发制人,“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小小的猜测,不曾想会惹得林姐姐生气。真的对不起,这杯酒敬你,姐姐应该不会记恨我不喝吧?” 装婊暗讽,这也是安芷从徐氏身上学来的。以前她以为自己是裴钰未婚妻,所以身份格外高贵些,确实会端着一点。可眼下不一样了。她只是个四品典录的女儿,没了强大的靠山,那就只能多学学其他技能。 林书瑶恨不得拿酒泼安芷,可她不能这样做,本来家里在为她议亲,后来因为裴钰退婚,她以为自己来了机会,便推了之前的提亲的人,可现在裴钰被逐出裴家。她虽然喜欢裴钰,却不会嫁给没有裴家做支撑的裴钰,所以又要开始议亲,便需要一个好名声。 安芷看到林书瑶端起酒杯,桌上的其他人看着各自在干其他事,实际上都在关注她们两个。安芷冲林书瑶盈盈一笑,一饮而尽后,她凑到林书瑶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音量道:“林姐姐,如今裴钰被逐出裴家,你就立马开始议亲,这也太现实了吧?” “安芷!”林书瑶没忍住大吼一声,隔壁两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而安芷先她一步,委屈红了眼眶。 第20章 门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书瑶不敢生气,只好换上笑脸,说安芷别闹了,让人看着她们还像好朋友一样。 安芷不好在这会闹,见好就收。 她这顿饭,是吃得还蛮开心的。 等午宴结束后,园子里就开始搭戏台子。 安氏去换衣裳时,把安芷一起叫了去,李思慧也要一起跟着。 “我这几日帮你父亲相看人家,顺便也帮你看看,今儿那个王夫人,她就有意娶你做儿媳。不过我是觉得她家你不用看了,一开始我以为她是为了嫡幼子来找我,没想到是为了庶子。若是庶子上进有用倒也还能看看,可偏偏又是个吃喝玩乐,被嫡母养坏了的玩意。”安氏虽说和安芷关系一般,但她人不坏,安芷又是她娘家唯一的外甥女,当然,安蓉她是不认的,所以在这方面是真心替安芷在寻找。 “我呸。”李思慧哼了一声,“就表姐这般姿色,他们王家真是没长眼睛。” “你这是什么话?”安氏瞪了李思慧一眼,又看向安芷,“官宦人家找正妻人品是第一位,又不找妾。芷儿,姑母说句不好听的,你品行确实出众,人也标致得没话说,可你父亲到底是那么个官职。我不寄托你去巴结侯门望族,但也不想你去低嫁,你能明白姑母的意思吗?” 安氏自己去高嫁,她懂门不当户不对的苦。以前老侯爷在的时候,对她算是恩宠有佳,可那时她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在这侯府里小心处事,谁也不敢得罪,不然也不会在眼下侯爷的夫人刚进门,就把管家之权交出去。 “我明白的。”安芷听得出安氏是真心替她着想,“多谢姑母记挂,不过眼下还是父亲的事要紧,麻烦姑母多替父亲操心些。这几日,因为安蓉和裴钰私奔,父亲连日消瘦,实在是需要一位贴心伺候的人。” “这是自然,人选我已经差不多看好了三位,我知道你主意大,待会等你回家,我就派人把三位姑娘的名帖送到你府上,你后儿给我个回话,咱们再继续往下谈。”安氏换好衣裳,见女儿瘪着嘴坐在一旁明显不服气,拉过女儿的手,语重心长道,“思慧啊,今儿你表姐也在,这话你认真听好了。咱们做女人的,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要是没投好,那这辈子就毁了。所以你一定要看清自己,别自负,也别妄自菲薄。” 在品行上,安氏是很满意安芷的,她对之前的嫂嫂白氏也挺满意,不然也不会替安芷着想婚事。 李思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三人在仆从的拥护下走了出去。 外头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安芷坐下后便认真看戏。 另一边男人那,酒足饭饱后,看戏的有,投壶的也有。 裴阙站在亭子里,四周只有李达一人。 “怎么这幅脸色,方才追上去后,没和佳人说上话?”李达笑问。 裴阙啧了一声,他是李达伴读,两人关系极好,“殿下,你要真那么关心我婚事,不如亲自去帮我提亲呗?” “你当我傻啊!”李达瞥了裴阙一眼,“像你这么吃不得亏的人,却迟迟没去提亲,要么是你家老爷子不同意,要么是人家姑娘不同意。我若是硬帮你提亲,到时候岂不是好心办坏事,我才不干呢。” 说到这,李达看裴阙眉心微拧,“真被我说中了啊,来,快说说,是不是人家姑娘嫌弃你花楼逛太多,名声不好,不要你?” “殿下还是多担心下你自己的婚事吧。”裴阙说完,往亭子外走,李达跟了上去。 两人没走一会,就听到有个醉汉说到了安芷。 “你们别不信,我母亲已经和威远侯老夫人说了,老夫人可满意我家了。” 裴阙拐过去,看到两个男人搀扶着喝醉了的王文浩。 王文浩脸色通红,醉的不清,“这以后啊,京都第一美人就是我夫人了。不过说来,还是她高攀了我家,一个被退了婚的女人,以后等她嫁到我家,我定要……呜,谁他么打我?” 李达看了眼一边的两位男人,利用身份压他们,“你们该干嘛就干嘛,这里的事就当做不知道。” “诶,够了吧。”李达拉住裴阙,“你这几下,够他养半个月了,好歹是工部侍郎家的庶子,还是在威远侯府里,好歹给他们一点面子。” 地上的王文浩已经不省人事,脸上破了好几块,身上的伤不知道有多少。 见裴阙不动手了,李达对身后小厮使了眼色,“麻溜点,把人悄悄丢外头去,别让人看到了。” 等安芷知道王文浩被打时,已经是在回家的马车上,听车夫说的。 “奴才听说,王公子被发现时,那叫一个惨啊,脸都破相了。” 冰露有点害怕,“按理说,王公子今日应该也在威远侯府赴宴才是,怎么会被人打,还丢在树林里呢。小姐!是不是宴会上的人……” “别乱猜。”安芷截住冰露的话头,“王公子的事与咱们无关,就不要多管,若是他们王家觉得这事过不去,自己会去天波府报案。若是咱们去打听,或者说太多,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冰露捂着嘴,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到家后,翠丝说姑太太送了三张名帖,已经放在书桌上了。 安芷打开三个,放在一排,一个一个看了起来。 冰露识字不多,好奇问,“小姐,姑太太为咱们老爷选的,都有哪几家小姐啊?” 安芷笑,“我就说我这位姑母是位精明的,她挑人是真有意思。这三位啊,分别是孟将军家因为守孝而把年纪拖大了的嫡长女,四品司礼云家庶女,还有成国公家前年守寡的嫡女。” 第21章 成婳 安家底蕴薄,安成邺自己官职又不高,而且前一阵子安蓉的事爆了出来,还有个风流的花名在外,安氏能找来眼下的三位女子已经算不错了。 不过这三位,每个都挺有意思。 冰露给安芷端来桂花茶,茶盖一开,甜香扑鼻,“小姐,我知道成国公家这位嫡女,听说是出了名的不羁,在夫君过世后,是她自己提出留下一半嫁妆给婆家,然后回了娘家。” “成婳是成国公唯一嫡女,他们家兄弟多,成婳打小就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男人,所以不羁些是正常。”安芷曾见过成婳几次,但两人没有说过话。其实她还蛮喜欢成婳的性格,豁得出去,自己逍遥就行。 冰露见烛光闪了闪,拿剪刀剃了灰烬,“小姐觉得,这三位谁嫁过来最好?” “成婳吧。”安芷分析了下,“云家那位嫡母不是个省油的灯,家里的几个庶女不是给贵人做妾,就是做续弦,结亲讲究的是两姓之好,不关关是两个人的事。而孟家我听舅母说过,嫡子和长女岁数差太多,以后难免要帮扶幼弟。还是成婳好,看得开又彪悍,最适合父亲这种人。” 安成邺耳根子软,又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小门户出来的人震不住他,大门户的寻常姑娘看不上他,所以成婳比较适合。 冰露是小姐说谁好,她就觉得谁好,次日把话传给安氏后,又领了话回来,说安氏会安排两边见见,让安芷先和安成邺说说。 安成邺自从破了做裴家公子的丈人梦,整个人都萎靡得很,这几日大多歇在张姨娘这,另一位姨娘因为照顾幼子,来的时间就比较少。 “小姐来了。”张姨娘刚和安成邺吃了午饭,见安芷来了,忙起身让丫鬟给安芷加碗筷。 “姨娘不用麻烦,我是吃了过来的。”安芷坐在一旁,看安成邺脸瘦了一圈,心里是挺满意,“父亲这几日好像消瘦了一些,待会等听了女儿的好消息,应该能多吃两碗饭。” 张姨娘一听这话,便知道安芷为了什么来,识趣地找了借口先出去。 安成邺放下碗筷,低声道,“能有什么好消息?”他现在吃饭,感觉嘴里都是苦苦的。 “当然是好消息,姑母为您寻了三位年轻貌美的姑娘做续弦,您马上就要有新夫人了,这还不是好事吗?”安芷笑到。 听此,安成邺面上果然来了点喜色,“你姑母都找了哪家姑娘?” 安芷说了三位姑娘的家世门第,“她们三位我都见过,都是美人儿,等父亲见了就知道。” “云家和孟家倒是可以,可成家那个寡妇,你姑母是怎么想的?”安成邺忘了自己是个鳏夫,嫌弃道。 若不是这会想着让安成邺转移对徐氏的宠爱,安芷就要脱口骂人了,“成婳虽说是个寡妇,可她是成国公府的嫡长女,很得成国公的喜欢。您若是娶了她,日后的前程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 “不行,成婳不行。”听到安芷说娶成婳能得到事业上帮助,他更不要了,前半生他为了事业家族娶了白氏,导致自己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喘,好不容易有机会娶新夫人,他只要年轻貌美,家世最好和他一样,或者比他低一些都行。 安芷在心里骂了句目光短浅,嘴上却只能劝道,“父亲就算不愿意,也去见见吧,毕竟姑母已经安排好了,若是不去见,得罪了成国公不说,还会伤了姑母的心。等见完后,父亲私下再和姑母说想法就行。” 安成邺嗯了一声,想到什么,刚张口,又摇摇头说算了。 ~ 成国公府 成婳对着铜镜描眉,边上的丫鬟蕊儿端着胭脂由成婳选。 “你都打听清楚了吗,那个安成邺真的养外室?”成婳今年不过二十有一的年纪,五官明艳动人,算是个大美人。 “是真的。”蕊儿弯着腰,小声道,“前一阵子安裴两家退婚的事在京都里闹得沸沸扬扬,而勾引裴公子的就是安老爷外室生的女儿。听说安老爷之前的原配,就是被那位外室给气死的。” 蕊儿为小姐抱不平,“您好歹是国公家的嫡小姐,夫人怎么就给您找了这么一个人。” 成婳无所谓地笑了下,“母亲会看上安成邺,自然有她的道理。安家没有婆母,人口简单,安成邺虽说风流,可我也不是吃素的,母亲是觉得我能降服安成邺,等我嫁过去后儿子一生,关起门过自己日子就行。娘家现在还能留我护我,那是因为父亲还健在,若是以后哥哥嫂嫂当家,他们肯定又是另一张嘴角。” 成婳把一切都看得清,嫁过一次人后,对情情爱爱的就看得不是那么重,反而更关心实际上的利益。不过就算嘴上分析得头头是道,可心里也还是有一丝落寞。 “小姐,那你真的要去见安老爷吗?”蕊儿懂自己小姐的心里还藏得有其他人,只不过对方已经成了婚,“奴婢听闻,张家最近一直在寻名医,估计……” “蕊儿!”成婳厉声呵住蕊儿的话头,“这话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再提,他张家日后不管如何,都与我无关。当初第一次他不娶我,就别想再有第二次机会。” 说完,成婳就拂袖离开。 蕊儿自知说错话了,忙抿嘴跟上。 成婳刚出了院子,就看到自家哥哥和裴阙在一块钓鱼,眉心一拧,刚想掉头走,就被她哥哥叫了过去。 “三哥好,裴四爷好。”成婳不喜欢裴阙,准确地来说是讨厌裴阙,因为打从她三哥和裴阙成了朋友,她三哥就不再带她出去玩了。 打完招呼,成婳转身就走,便没听到两人的对话。 裴阙目光望向远处,“你母亲真想把女儿嫁给安成邺?” “是啊,我不懂母亲怎么想的,安成邺名声不好,还没作为,我妹妹那么明珠一样的人,她竟然也舍得。”成毅想到这事,就想吐槽,可长辈的意思,他又不能违逆。 “这样啊。”裴阙丢下手里的鱼竿。 “你去哪啊,鱼都还没上钩呢?”成毅朝裴阙的背影喊。 裴阙回头应了一声,“不告诉你。” 第22章 许诺 安芷再次在房间里看到裴阙时,已经能淡定些了,但还是浑身紧绷。 “裴四爷。”她瞥了眼门的方向,这会可不能有人进来。 “听说你们家,准备给你父亲续弦?”裴阙熟门熟路坐在软榻上,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是的。”安芷站得里裴阙很远,“这么点小事,就不用裴四爷操心了。” “这可不是小事。”裴阙意味深长地看着安芷,像是在暗示什么,“你父亲的婚事与我还是有挺大关系的。不过成婳不行,成国公府是高门望族,成婳又是个不好相处的性格,她若是嫁过来,对你不好。” 安芷觉得裴阙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她父亲续弦,关他屁事。 “多谢裴四爷关心,但这事不由我做主,父亲和姑母看中了谁,那就是谁。”安芷说完看到裴阙下了软榻,浑身绷紧,生怕裴阙做些出阁的动作。 “行,这事你管不到。但我听说,王家正在和你议亲,有吗?”裴阙朝安芷走近,他低头看着安芷,美眸流转,明明很害怕却又倔着嘴,他就知道猜对了,“怎么不说话了?” “这事也和裴四爷无关吧?”安芷是真的生气了,若不是自己打不过裴阙,家里又奈何不了裴阙,她一定要送裴阙去天波府,太欺负人了。 “怎么就和我无关?”裴阙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上回我就和你说了,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谁想和我争你,都得死。” 安芷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墙上。 她眼眶微湿,看着眼前发怒的裴阙,委屈打从心底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一个玩意,还是能和你苟且的女人?” 裴阙:“我……” “裴阙,什么叫我是你的?”安芷是真的忍很久,爆发了,“你是喜欢我,还是只想占有我?我看都不是吧,就是你可怜的虚荣心,才会有那么龌鹾的心思。” 安芷是什么都不管了,裴阙一次次地上门,让她倍感羞辱。若真会因此而得罪裴阙,那就得罪了吧,反正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大不了再死一次。 裴阙呆住了,胸口堵得慌。他并没有把安芷当玩意,他会偷偷上门,是为了安芷的安全,可他没想到安芷会这么想他。 看到安芷在哭,裴阙的心在抽抽的疼,伸手想安抚下安芷,却看到安芷抖了下,半空中的手又缩了回来,“我没轻视你的意思。你要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出现。但有一点你要知道,我不是想玩你,总有一天,我会八抬大轿来娶你做正妻。” 说完,裴阙就走了。 等安芷擦完眼泪,屋子里又只有她一个人。 她刚才没听错吧?裴阙说要娶她做正妻? 这怎么可能! 别说门第不适合,就是身份也不行,她之前可是裴钰的未婚妻,要喊裴阙一声四叔的。光这一层,别说安芷心里上过不去,就是裴家也不会答应。 安芷恍惚了很久,回想起和裴阙的几次见面,每一次她都是循规蹈矩,并没有任何逾越,怎么就让裴阙给看上了? 这一晚,安芷又没睡好。 之后三天里,安芷为了想这个问题,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不过安成邺的婚事定下来了,定的是孟家姑娘。 孟洁因为连着守了六年的孝,拖到现在二十有一,加上父亲母亲都不在了,家中做官的只有叔叔,官职也不高,所以在出嫁方面只有一个祖母操持,祖母又上了年纪,孟家便有些着急。 安芷对孟洁没啥印象,主要是她和孟洁差了太多岁,等她长大出席各种宴会时,孟洁因为守孝只能待在家中。 不过在收到安氏的名帖后,安芷就查了查孟洁。 孟家是武将世家,听其他人评价,孟洁算是比较爽快的姑娘,家中只有一位六岁的幼弟。 爽快的姑娘好,安芷最讨厌扭扭捏捏,像林书瑶那样的表里不一的女人。 两家人都希望能早点定下婚事,婚期便定在四月底,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安芷现在负责管家,聘礼便要由她来准备,把单子拟好后再给安成邺过目。 “你办事一向稳妥,父亲相信你。”在能力上,安成邺从没怀疑过安芷,“等新夫人进门后,父亲会帮你寻门好的亲事。” 安芷想说不用了,但这会她不好说,便说好,反正日后她要不满意,可以想办法搅黄。 眼下安孟两家已经过了明路,连请帖都送了出去,只要不出意外,这门婚事就是板上钉钉的。 可偏偏,就出了个意外。 孟家祖母身体不好,一直在家里修养,不懂安成邺有养外室,所以在得知徐氏的存在,当即气到晕厥。 安芷为了这事,不得不亲自上孟家一趟。 她到孟家时,孟老太太还躺在床上,招待她的是孟洁的婶婶李氏。 李氏长相圆润,她是威远侯府的旁支出身,和安芷是七拐八拐的亲戚,所以看到安芷时,并没有太刁难,而且她原先就知道安成邺有外室,心里反倒觉得老太太大惊小怪,怕影响了这门婚事。 “你家这门婚事,是老太太先看上的,等我知道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很满意了,我就不好说你父亲外室的事。”李氏说,“本想着老太太常年在家里,也没有人会傻到和她说这种事,没想到她还是知道了。眼下人是醒来了,就是一直在哭,说是她害了我家大姑娘。” 对李氏来说,孟洁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越早嫁出去越好,不然把孟洁一直留着,她自己的两个女儿就不好说亲了。所以啊,在老太太问她安成邺如何时,她便故意没说外室的事,还不让别人说。 这点闺门里的事,安芷是懂的,“那眼下老太太的意思是?” “哎,老太太那其实还好,她就是觉得愧对了大姑娘。安小姐今天既然来了,就见见我家大姑娘吧,只要你把她说好了,那老太太那就不是事。”李氏说着便让人去请孟洁。 也好,来都来了,先见见未来继母,也不是不可以。 安芷点头端坐,过了一会,便看到一位素衣鹅蛋脸的姐姐走了进来。 第23章 孟姨 李氏为了方便她们说话,找了个理由出去了。 安芷站起来和孟洁微微行礼,按年纪她该喊一声姐姐,不过眼下得按辈分来,“孟姨好。” 孟洁声音不高不低,不似徐氏的娇柔妩媚,更铿锵有力些,她听到安芷那声孟姨时着实恍惚了一会,“坐吧,我家老太太病得有些严重,不好再请你过去,待会我会和老太太传达你的心意。” “那就劳烦孟姨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儿个来除了来看老太太,还有一桩事想问问孟姨。”安芷看着孟洁,见她手背青筋微起,但面上并没有显出愠怒,想来是个有能耐的。 “你父亲的事,我之前都知道。”孟洁端起茶盏,又慢慢放下,“这门婚事我家不会反悔,你大可放心。” “孟姨误解我的意思了。”安芷笑,“我今儿个来,不是想劝你别悔婚,只是想着你们之前可能被隐瞒了些什么,所以特意过来解释。” 听到孟洁说不会悔婚时,安芷便知道孟洁是非常迫切想要出嫁,估计是孟家有人给了她压力。 安芷看孟洁露出疑问,继续道,“外头的人传我父亲养外室,又风流,这都是真的。他是多情,但也专情,这么多年过去,他枕边也有新人进门,可对那个外室却依然照拂。我说这个不是为了夸他,而是想说凡事可以往多方面看。” 安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咱们女人,嫁人就等于第二次投胎,若是夫婿没选好,那后半辈子活着不如死了。我们两家以后要结的两姓之好,不是结仇家。所以孟姨得想清楚,你要真心实意嫁到我家就行,眼下你有疑问也可以问,若是想退婚我也可以让我父亲去退。” “安小姐能做你父亲的主?”孟洁歪头问。 安芷听出孟洁的意思,“自然是不能,父亲最恨别人要挟威逼,但你软言为他着想,他自然是会听,只不过看你方法用得对不对。关于我,孟姨也不用太担心,用不了两年,我就不会在家里,我家没有祖母需要侍奉,更没有兄弟来争家产,我父亲膝下只有我哥哥一个嫡子,和一个庶子。我哥哥自然是用不到你操心,庶子虽年幼,却也正好能让你培养。等你生了自己的孩子,再好生教养就是。” 说话时,安芷一直在看孟洁,她是想结亲,所以先说了好话,但不好的也是要提前说的,“不过我父亲性子软弱,又胸无大志,这辈子四品典录已经是巅峰。那个外室不是个省油的灯,连我母亲都被算计了,孟姨若是想过好日子,一来是要解决外室,二是管住我父亲的裤腰带。好话坏话我都说了,日子是自己过的,孟姨可以再考虑考虑。你嫁到我家,不敢说过多好的日子,但至少会比你现在好。” 眼下孟洁已经过了孝期,可还是素衣旧布,这说明当家的李氏并没有太照顾孟洁,而唯一对她上心的祖母又年迈,有心又无力。 该说的都说了,安芷起身告辞,“我家庶弟喜欢青团糕点,孟姨若是不嫌弃明儿就做点送来,他会很高兴的。” 最后的话,安芷说得含蓄了一点。走出孟家时,日头不错,之前连绵下了半个月的春雨,她骨肉都快酥了。 她让车夫去她名下的六间铺子转转,“冰露,后儿就是初五了吧?” 冰露点头,把帘子掀开一条缝隙,看到外头熙熙攘攘的人群,问:“小姐,你到时候真的要关闭两家店铺吗?” “那是自然,话都说出去了,便没有后悔的道理。”安芷知道冰露在担心什么,“你是怕剩下四家留下的掌柜,以后会再贪钱吧。但我和你说,做生意的就没有不贪钱的,他们要弄点蝇头小利没问题,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他们还想和以前一样,不用等我们去查,被淘汰的两个掌柜就会先来举报。” 安芷不可能自己抛头露面去谈生意,她名下总是需要有得力的人帮忙,虽说剩下的四个肯定不好,但先能替她挣钱就行,日后再慢慢培养自己称心的人。 在街上逛了一圈,安芷回家后,便收到孟州的来信,信上说安蓉已经有了外心,和她安排好的富商有了来往,只等着安蓉自己喝打胎药了。 “小姐,你说她这是为了什么呢?”冰露想不通,“裴公子为了她放下一切,这得多喜欢她才做得到啊,就算裴公子眼下潦倒些,但毕竟是个举人,不管怎么样日子都过得下去的。” “她以前是想要荣华富贵呗,现在发现二者不能兼得,便选了富贵。”安芷拿笔写信给边疆的哥哥,父亲要续弦,总得告知他们一声,“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日后如何,那都怪不了别人,我已经给了她一条活路,是她自己不珍惜。” 冰露在一旁直叹气,“要是裴公子不悔婚就好了。” 安芷写完信,用蜜蜡封好,“他就是悔了才好,若是等我和他成婚后发现不是良人,那我才是真真后悔死了。咱们就等着瞧吧,裴钰可是发过誓的,若是有一天被安蓉抛弃了,他是要回来给我为奴为仆的。” 第24章 提亲 安芷在第二天就收到了孟洁做的青团,不过孟洁给她送了两份,她拿出一份让人给安成邺送去。 这门婚事,算是彻底定好了。 初五这天,王福带着其余五个掌柜来了,并带来这半个月的新账。 “小姐,您请看。”王福笑着捧上账本。 安芷看了一下,六家店铺生意都有增长,其中银楼的盈利比王福的绸缎庄还要高一点,想来是把之前吃的吐了一点出来,而当铺和一家绸缎庄的生意最差,按照之前说的,她要关了这两家店铺。 “这里有四份赏钱。”冰露捧着托盘,上面有四个钱袋,“小姐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们四位了,这以后还请继续保持现在的生意,小姐每个月都要查账的。” “啊?”其中一人惊了一声,反应过来不对,立马低头捂住嘴。 这六本账本,他们每个人都有往里面贴钱,若是以后还按这个利润来,那他们往后每个月都要再贴钱,那和他们本来想留下的目的就背道而论了。 “小姐。”还是王福代表出声,“咱们做生意您是知道的,起起伏伏是常有的,每个月不可能都有这么好利润的。” “我知道,所以我并不要求你们每个月都这么好,但总不能差了太多,是不?”安芷笑着回到,“王掌柜要是没事,就回去忙吧,我还要给剩下两位掌柜安置遣散费。” 王福看了一眼边上颓废的两个掌柜,“他们和我到底是一起共事多年……” “王掌柜,我说了让你先回,你要是年纪大耳朵不好使,可以让你儿子来顶替你的位置。”安芷云淡风轻地说到,她早就看出来王福是他们六个的头头,也是坏点子最多的一个。 等王福走后,她让安芷拿了遣散费给剩下的两位掌柜,“这么些年,你们辛苦了,如果现在有想好去路,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们引荐。” 两个掌柜听此,表情都不太好,似乎有什么想说,最后都摇头说不用。 “冰露,派人盯着他们两个。不到快活不下去了,不用来和我说。”安芷张嘴打了个哈欠,她今年春困得厉害,到了中午就想睡觉。 冰露近来渐渐跟上安芷的思路,懂小姐这是准备雪中送炭,“小姐若是困了就先睡一会,待会等到饭点,奴婢再来叫您。” “不用饭点,就半个时辰。”安芷不敢睡太久,不然夜里就睡不着。 冰露说了声是,出去时替安芷关了门,刚走出廊下,就看到翠丝急冲冲跑了进来,呵了一声,“你个毛躁的小丫头,小姐在午睡,你要吵醒了她,小心挨板子。” “姐姐快去喊小姐起来吧,王家上门提亲了!”翠丝急得很,又不敢大声说,“王家大公子刚才带人上门,老爷正和他说话。” “什么王家大公子?”冰露一边往回走,一边皱眉问。 “就是工部侍郎王家。”翠丝等不及冰露,自己先敲门。 安芷在屋里听到冰露和翠丝说话,但没听清,说了进之后,冰露急急进来说了王大公子来提亲的事。 王大公子成婚五年,自然是不可能为他自己来的,上次安氏就说了,王太太是为了家里那个吃喝玩乐的庶子打听。 “快替我更衣。”安芷生怕安成邺这会已经答应了,的时候想退婚就难了,毕竟王家老爷是工部侍郎,是正二品,比安成邺高了不知多少。 换好衣裳后,安芷从侧门进了会客厅。 她躲在内室,听外头的两人说话。 “安大人还要考虑,是对我弟弟哪里不满吗?”王文轩这话问得直接,因为他心里是看不上安芷,更不想走这一趟,可谁让他弟弟不争气,打听了多家姑娘都没有愿意的。这会听到安成邺还要考虑,挤压久了的火气,便快按耐不住了。 对安成邺来说,他也看不上王家庶子。他确实不太喜欢安芷这个女儿,可安芷从品行到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他之前就想着靠安芷攀龙附凤,这会也还是这个想法。但庶子不能继承家业,王文浩自己又没有功名,安成邺若是把安芷嫁过去,那就等于白嫁一个女儿。 听王文轩口气不好,安成邺心里也不高兴,“你弟弟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有几次我遇到万花楼老板娘催你弟弟要酒钱,我官职虽说不高,可女儿养得好。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我就直说了,若是你嫡亲弟弟,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可你那个庶弟,下九流都玩了一个遍,没有好人家女孩愿意嫁过去的。” “福禄,送客。”安成邺看王文轩气到喘气,心知自己又多嘴得罪人了,在王文轩发火前,先走了。 “小姐,老爷还挺替您着想的。”冰露感慨道。 安芷哼了一声,没说话,安成邺才不是为她想,而是觉得让她嫁给王家庶子,他没有好处。 听到外头王文轩骂了句什么人啊,安芷便去找安成邺。 安成邺在书房里大口喘气,他这人嘴巴快,耳根软,很容易被人利用,也很容易把人得罪了。 “父亲。”安芷走进书房时,看到安成邺额头都是汗珠,知道他这是怕了,“王家来提亲的事我知道了。” “我已经帮你拒绝了,那个庶子无才无德,不是个好东西。”安成邺大口饮茶。 “谢谢您为我着想。”安芷坐在安成邺下首,主动给安成邺添茶,“上回我去姑母生日宴,姑母就回绝了王太太,不曾想他家竟然还来。” “王家庶子是没人要了,这才一而再来。”安成邺看着女儿如花似玉的脸蛋,这会有些后悔当初答应让裴钰悔婚,不然他还是裴家长孙的老丈人,委屈安蓉做个妾,也比他丢了裴钰这个女婿好。 安成邺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叮嘱安芷,“女儿啊,你千万不能因为裴家退婚的事就妄自菲薄,就你的才貌,找个好人家不是问题。等你继母进门,我就让她帮你一起找,我待会就写信给你舅母,要是军中有合适的,也行。” 自从裴钰被逐出裴家后,安成邺连带着对安蓉的喜欢都少了一半,前几日他又偷偷把安蓉给踢出族谱了。眼下他就指望安芷嫁个富贵人家,让自己后半生继续享福。 安芷是把安成邺猜得透透的,不过这样也好,安成邺想把她高嫁,可这京中高门定都会嫌弃她被退过婚,所以在婚事上必定艰难。但经过今天这事,她觉得要在安成邺屋里放人了,今天若不是翠丝消息快,她去的就迟了。 和安成邺寒暄两句后,安芷便往自己院子走,等她刚到院子时,管家领了个十几岁的小厮在等她。 管家:“小姐,这是今天买的小厮,叫福生,您看下若是顺眼,就补了您院里跑腿的缺。” 福生头垂得低低的,一双眼睛黑又亮,瞧着十三四岁的年纪,模样挺好。 “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安芷皱眉问管家,“我不是说了别买罪臣家的孩子吗?” 管家笑着道:“不是罪臣家的,您吩咐过了,小的自然不会忘记。这是南边商人家的孩子,因为家里生意没了,一家逃难到廊坊,家里养不下去了,想着卖了至少能活着。小的是瞧他面相好,人也不爱说话,想着小姐可能会喜欢,才买来。” “那行吧,冰露你给福生安排下。”安芷看着冰露把福生带走后,小声交代管家,“过两天,你给父亲院里也安排两个人。” 管家:“小的明白,您放心,小的一定办好。” 第25章 有孕 安芷观察了福生几天,许是家中突遭变故的原因,他不爱怎么说话,倒是翠丝不时会去逗下他,但福生大多没有反应。 “冰露,你去找块料子,给福生做两件新衣裳吧,既然进了我的院子,就别再穿破衣服了。”安芷坐在廊下,手里拿着《诗经》。 “小姐这是决定把人留下了?”冰露问。 安芷嗯了一声,冰露便走到天底下,带上福生去挑料子。 安芷的院子里,管事说话的丫鬟是冰露,其余十三四岁的丫鬟还有春夏秋冬四兰,像翠丝这种刚留头的有两个,婆子粗使四到六个不等,以前是没有小厮,现在多了一个帮跑腿的福生。 福生是因为眼下年纪小,所以才留在院里跑腿,等再大一点,到十六岁往上,便会安排到外院听候差遣。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是白氏在世时替安芷安排好的,个个精挑细选,准备日后给安芷做陪嫁。 特别是那四朵兰,虽说不如安芷貌美,却也是各有特色。 白氏在买了这些丫鬟时,就有交代安芷,她以后嫁的是世家,那样的人家妻妾不少,她得要有自己的人,所以她要学会利用好自己的人。 可如今,白氏替她准备的这些,都用不上了。 重活一世,她早把那些情情爱爱看透,这辈子大概是婚姻无望,像裴阙说的要娶她的豪言壮语,她是不信的,不过是男人一时的征服欲一样。就像上辈子,在她看透裴钰要和离时,裴钰却以为她是红杏出墙。 想到裴钰,安芷看到冰露回来,把人叫进屋子,“孟州来消息了吗?” “还没。”冰露站在一旁,眉心微蹙,“不过应该快了。小姐,张姨娘那传来话,说张姨娘有孕了。” “怎么会?”安芷看着冰露,“从二妹死了后,都有8九年了,这么些时间里她都没怀孕,怎么眼下突然怀孕了?” 张姨娘今年三十有二,在后宅院里年纪算是大的,寻常人家在这个年纪还生孩子的就比较少,更别说这么多年都没有怀孕,偏偏在这个时候怀孕。 其实张姨娘怀孕也没什么,不是国丧,也不是外室,属于正常怀孕,就是安成邺马上要续弦,她这时候怀孕有些尴尬。 冰露在一旁分析,“从二小姐去了后,老爷就很少在张姨娘那休息,不是去徐氏那,就是外面花楼里。而最近徐氏受伤,老爷因为安蓉的事没心思出去玩,连着一段时间都是睡在张姨娘那。大抵是这个原因让张姨娘怀孕了。” 安芷:“你去找点补品,我们去看看张姨娘吧。” 等安芷到的时候,另一位姨娘成姨娘也在,还带着她六岁的儿子安靖。 “姨娘不用起来,我就是来看看你。”安芷先和床上的张姨娘打完招呼,再和成姨娘问了好。 成姨娘是外面买来的,人比较娴静,白氏在的时候就按例出来给白氏请安问好,平常几乎都是待在自己的院子,连带着安靖也被她养成沉默寡言的性格。 安芷和成姨娘关系一般,属于在一个宅子里生活,却没有什么来往的人。 “既然小姐来了,那妾身先走了。”成姨娘站了起来,轻轻把安靖往前面推了点,“靖儿,和姐姐说再见。” 安靖怯生生地看了安芷一眼,声音像蚊子一样。 安芷听了在心里直叹气,怎么说都是个男孩,被成姨娘养得这般胆怯,以后还怎么立得起一个家。毕竟是自己的弟弟,成姨娘又不是坏人,有心帮扶一下,“姨娘,你先别急着走,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下。” 成姨娘睫毛闪了闪,似乎是在紧张。 “靖儿如今已经六岁了,父亲呢……你也懂,没给靖儿怎么启蒙,等明年他就要去学堂了。你若是不嫌弃我水平一般,日后可以把他送到我院子里家,我替他启蒙。”安芷柔声道。 有些话,安芷不方便明说。等孟洁进门后,安靖就是孟洁继子,安成邺是个不管事的,到时候要不要给安靖启蒙,要送去什么学堂,大抵都是由孟洁决定。自古继母十个里有半数不好,剩下半数不是好,而是漠视继子。可如果安芷在孟洁还没进门前,就先安排好安靖,那孟洁进门后也没什么话好说。 道理成姨娘是懂,但她有点舍不得,儿子打从出生起就养在她身边,安芷办事雷厉风行,她倒不是怕安芷会苛待儿子,就是怕儿子吃苦。 床上的张姨娘是白氏陪嫁丫头,从小在高门里伺候白氏眼界比成姨娘这种小门户出来的要高一点,她知道这是安芷在抬举成姨娘,忙出声帮话道:“妹妹,你还不快谢谢小姐,她的才华可是夫人请了先生教的,对靖儿是有好处的。” 安芷看成姨娘还抿着嘴不说话,也只好算了,她都主动提了,但成姨娘不舍得儿子吃苦,那她也不好强求,便笑笑让成姨娘走,结果安靖拉了拉成姨娘袖子说他想学认字。 “靖儿,你真的想学认字吗?”成姨娘没想到儿子会突然这么说,便没顾忌到这话当着安芷的面说出来,有多不妥。 安靖点头,“父亲常会和姨娘说诗文,可是姨娘都不懂。” 稚子言语无忌,但说的却是真话。 以前白氏倒是能说上几句诗词,可性子和安成邺合不来,两人喜欢的诗句自然不一样。 所以安成邺才会找了个专会春花秋月的瘦马徐氏,而冷落了家里的妻妾。 成姨娘涨红着脸,给安芷行礼道,“靖儿被妾身养得有些胆小,以后就麻烦大小姐了。” 听到这话的语气,安芷都能感觉到成姨娘在割肉,“男孩儿还是大胆些好,等舅舅和哥哥回来,让他们带他多去骑骑马,练练胆子。” 成姨娘又是一番道谢,才带着安靖走了。 “你别怪她小心,老爷常年不在我们屋里住,她是十分难得才有了这么个孩子,自然跟宝一样看着。”张姨娘叹了口气,让丫鬟给安芷沏茶。 安芷笑,“我懂的,只不过我看着安靖实在在怯弱了些,眼下若是不扶起来,日后等这家里只有你们和新进门的太太,那他们母子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说到孟洁,张姨娘忍不住了,“小姐,你跟我交个底行吗,那位新太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第26章 请帖 “放心,不是厉害到不能容人的人。”安芷知道张姨娘要问这个,早就想好了措辞,“但也不是软柿子,毕竟父母都相继去了,只剩下她和年幼的弟弟,能在环境活着的人手段肯定是有的。但孟家我打听过了,没有特别乱的家风。姨娘就安心养胎,等新太太进门后,表明自己的态度就行,这往后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张姨娘连连叹气,安芷这话让她稍微有了点底。以前没孩子时,她是无所谓新太太如何,可如今又有了孩子,枯燥乏味的人生突然来了希望,让她如何能不担心。 “我就怕再小心谨慎都没用。”张姨娘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这点姨娘放心,我是见过新太太的,龌鹾手段她是不会来的。”安芷安抚道,“不过姨娘小心点总是没错,你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再说句不孝的话,我父亲就是个不靠谱的。你有了孩子,这后半生不说有个依靠,但总能给你带来一些乐趣。” “是啊,我就是这样想的。”张姨娘摸着肚子,她怀孕才一个月,是最危险的时候,“劳烦小姐记挂了,我希望肚子里能是位姑娘就好,若是像小姐一样美丽聪慧,我这辈子就知足了。” “姑娘才不好呢。”安芷是自己吃够了做女孩的苦,张姨娘是妾室,若生个庶女,往后只能低嫁,若是安成邺没良心,甚至可能送给权贵做妾,而且做女人限制那么多,要是能让她自己选,她一定要做男人,“还是儿子好,这个世道对女人不公平得很,若我生为男子,早就游历天下,或者建功立业了。” 张姨娘懂安芷的意思,可她若是生了儿子,岂不是刺新太太的眼。为人妾室,便是这般难啊。 安芷又和张姨娘说了几句话,让张姨娘好生休息后,便告辞回去。 之后的半个月,安成邺每天都会去看看张姨娘。 虽说安成邺风流,可在子嗣上却是一般,就连他最宠爱的徐氏,也就只有安蓉一个女儿。 这天风和日丽,离孟洁过门只有九天。 安芷忙得热火朝天。 天气渐渐转热,安芷在外头指挥了一会,便满头是汗,她进屋子休息时,冰露送来舅舅的回信。 信上舅舅报了平安,还说她哥哥升了千户,他们眼下回不来,便让镖局送了礼物来给安成邺道喜。信的末尾,舅舅大骂特骂了裴钰,说一定会替她找个比裴钰更好的夫婿。 “小姐,舅老爷除了送来贺礼,还给您带了许多西北的玩意,奴婢瞧着都很新奇有趣。”冰露手里拿了个泥偶娃娃,“您瞧这娃娃胖乎乎的,多可爱。” 安芷接过泥偶娃娃,看着笑道,“确实有趣。你去收拾下出三份,两份送到两位姨娘那,另一份送到孟家。新太太的弟弟今年不过七岁,想来也会喜欢这些玩意。” 冰露:“小姐想得真是周到。” 安芷抿了口茶,从和孟家定亲后,她就想到了孟洁的弟弟,只希望以后不是个纨绔就行。 等准备好茶点果子那些,安芷又让下人开始去确认请帖,一般是不会遗漏的,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确认一次。 管家领了命去确认,最后回来时,把安芷叫到一边。 “小姐,您漏了裴家。”管家知道小姐不喜欢裴家,但出于礼貌,他这会只能小心提醒。 管家不说,安芷还真没发现。第一次对请帖时,她好像是有听到要不要请裴家,可当时她大概太累,心里也不想见到裴家,便说了不要。 虽说裴家如今和她没了关系,但裴家长房太太是她母亲的挚友,不管再怎么样,她都是要请裴家的。 可现在,她却不小心漏了裴家。 没办法,安芷只能亲自上门去送请帖。 她到裴家的时候,恰好李氏在家。 “我原本还以为,你不想和我家来往了。”李氏玩笑道。 “婶婶说笑了,您的请帖,我得亲自来送的,还有我姑母的,我待会也是要亲自送去。”安氏的的请帖早有人送去,安芷这会不过是拿来打个圆场,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会那么不识相非要去拆穿。 “你既这么看中我,那我一定去。”李氏看着安芷似乎瘦了点,脸颊轮廓更加精致了,心中不由叹息错失了这样的好儿媳,“我听说,前不久,工部侍郎王家去给你提亲了?” 京都说大不大,只要有心打听,便有九成的事情能打听出来,安芷笑着回了句是的,“当时我并没有在,是王家大公子来替他庶弟提亲,但我父亲拒绝了。” “拒绝得好,那王家庶子就不是个好人,屋里的丫鬟全都睡了一遍不说,还在外面养了许多姘.头。”李氏提起王家,自然不是单纯八卦,一来是她自己有些担心安芷婚事,二来是她公公有交代,说他们家对不起安芷,让李氏帮忙操心留意下,“芷儿啊,咱们这辈子是无缘做婆媳了,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裴钰不争气,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唯独对你,我是真心觉得亏欠太多。你要是放心婶婶,婶婶便帮你留意下婚事,你觉得呢?” 安芷头有些大,怎么人人都想替她安排嫁人,但她谁都不想嫁啊。 可李氏主动提了,她就不好打李氏的脸,“婶婶不用太在意的,我瞧婶婶才是瘦了不少,您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我的事不用着急,婶婶随缘留意就行。” “那行,若是有合适的,我就派人去喊你。”李氏拍了拍安芷的手,说了几句话后,知道安芷家里还很多事要忙,便不留安芷了。 裴家院子大,长廊需要走好一会儿才能到门口,安芷怕遇上裴阙,便走得有些快,却没想到真的遇到裴阙回府。 两人在长廊中相遇,安芷先行礼喊了句裴四爷。 裴阙给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便挡住来送安芷的婆子,给裴阙和安芷留出说话的空间。 “你今儿个来,是送请帖的吗?”裴阙问。 安芷点头嗯了一声,来送她的是李氏院子里的婆子,若是她和裴阙多说话,李氏肯定知道,到时候就麻烦了。 “那我的呢?”裴阙伸出手,朝安芷要请帖。 安芷没想到裴阙拦下她就是为了要请帖,抬头看了眼裴阙,对上他深邃的眸子,又很快移开视线,“我已经送到裴大婶婶那了,等婚礼那日,你们一同来就行。” “哦。”裴阙盯着她瞧,突然嗔道,“敷衍。” 安芷不知为何,听到裴阙这语气,刷地红了脸。 第27章 赢了 从裴家出来出来后,安芷还是有些脸热,之后去了威远侯府问候了一下安氏,做足了场面后,才乘马车回府。 而这次,就连冰露都看出不对劲。 因为还在马车上,冰露不敢太大声,小小声问,“小姐,您有没有觉得裴四爷对您好像有点不一样?” “你觉得哪里不一样?”安芷想到冰露都看出来了,更别提李氏了,心里又慌又堵,她不想兜兜转转再和裴家的男人有什么关系。 “就感觉……”冰露看着主子愁眉思索的样子,犹豫着不知道能不能说,“小姐,奴婢能说吗?” “你就直说吧。”安芷道。 “就感觉裴四爷喜欢您,并且和您关系比较......暧昧。”若不是冰露每天都伺候主子,她会真的怀疑主子和裴阙是不是看对眼了,那会吓死她的。 安芷叹了一口气,说了句没有的事,便看向街道,幽幽地叹气。 她在想,该如何做,才能打消裴阙的念头呢? 若是裴阙再这般纠缠下去,别说李氏他们,就是京都的人都会知道,那她可就冤枉死了。 其实以前裴阙从未对她有过逾越的行为,都是从她和裴钰退婚开始。 要另寻一个未婚夫吗? 安芷为难了。 她重生后的经营筹划,就是不想再过上辈子笼中鸟的生活,若是再嫁人生子,运气好遇到一个不错的夫婿还好,可如果遇到人品不行的,那她还重生干嘛。 安芷一路愁着眉回到院子。 桌上有孟州送来的信,说安蓉自己喝了堕胎药,已经跟富商走了。 “小姐,您说安蓉就那么笃定她没了孩子,富商就会要她吗?”冰露不能理解这种行为,在她看来,安蓉若是跟了富商,就是没了贞洁的女人,一般男人都不会要这样的女人。 “她不是坚信自己有能力拿下富商。”安芷笑,“她是觉得只有堕胎这条路了,跟着裴钰粗茶淡饭过了一个月,这种日子她过腻了,若是孩子生下来,那她这辈子是真的跑不了,干脆在这个时候狠心不要孩子,赌一赌。” “那希望她赌输了。”冰露想到安蓉会结局悲惨,心中颇为高兴,面上笑容也不带掩饰,“到时候我们要把裴公子接回来吗,他和小姐还有赌约呢?” “不用。”安芷把密信烧了,“如果裴钰是个男人,他就会记得赌约,自己走回京都来找我。如果他不回来,那这样的人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前途。把孟州的人撤了,以后的事,不用我们操心了。” 安芷知道裴阙的人一定会在裴钰身边保护,有裴阙在,她就杀不了裴钰。而安蓉的结局,很快就会来了,因为那个富商就是她安排的人。 其实每一次,安芷都给了选择的,只是裴钰和安蓉都选了错的那个,裴钰是太天真看不清世人的险恶,安蓉是太贪心吃着碗里又看着锅里,因此他们才会有眼下的结果。 平心而论,如果现在有个男人,能做到像裴钰一样为她放弃一切荣华富贵,她或许考虑要不要再一次付出真心。 毕竟能为了一个人而放下一切,太难得了。 “对了,父亲昨儿,是不是去了徐氏那里?”安芷算了算日子,徐氏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张姨娘怀孕了,成姨娘胆小怯弱不得安成邺喜欢,家中马上要来新主母,安成邺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寻花问柳,所以猜他是去找徐氏了。 说起这个冰露就气,“何止是昨日,从张姨娘怀孕后,老爷便一直宿在徐氏那。小姐,咱们好不容易打压了一次徐氏,可不能再让她再起来啊,那个狐狸精,骨子里就不是个好东西。” “不急。”安芷对于徐氏的复宠,一点都不担心,“父亲去徐氏那,孟家肯定会知道,眼下咱们先忍几天,等孟洁嫁过来后,看她们两个怎么斗吧。” 若是孟洁连个徐氏都解决不了,那她之前和孟洁说的那些话,便白费口舌了。 在婚礼前两天,安芷已经安排好所有的事,总算能休息了,便睡了个懒觉,等她醒来时,便看到安靖已经坐在书桌上练字了,她昨晚睡觉时,都忘记有这回事了。 “长姐早。”安靖放下毛笔,从凳子上跳下来,规规矩矩和安芷行礼。 他来这里有几天了,对着安芷虽说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但还是会紧张。 “你先练着,待会我来找你。”安芷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走到客厅。 这样的日子舒适又安心,也就现在才有,像上辈子她刚嫁到裴家,虽说和李氏关系好,不用她在边上伺候吃饭洗漱,可到底还是要每天请安,陪笑脸说话,还要注意二房三房的婶子们会不会给她使绊子。就算裴家锦衣玉食,可安芷还是更喜欢现在做姑娘的日子。 一番洗漱吃饭后,等安芷回到书房,安靖已经临摹了两张字帖。 看到安芷进来,安靖立刻挺直了身板。 “靖儿,姐姐要你身型挺直,不单单是为了规矩,也是为了你的身体,若是你每日弯腰缩脖子,等你长大后可就要成小老头了。”安芷指点了安靖几日,虽说摆正了安靖不少规矩,可从小就养到骨髓的怯弱,是一时半会改不掉的。 “我知道了,长姐。”安靖声音还是细如蚊蝇。 安芷叹了一口气,让安靖先别临摹,“靖儿,你跟姐姐说说,等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安靖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姨娘只让他小心做事别多说话,他们在府中人微言轻,若是被害了也没人帮忙撑腰。至于以后的事情,他从来没想过。 安芷能理解成姨娘的心思,可成姨娘的叮嘱过犹不及了,一味退让胆怯,只会把安靖给养成没脾气的怂包,日后根本撑不起一个家。 太怯弱的人,就是一块面团,被人揉搓到死,都不敢骂出怨言,这种人不可能有作为。 她把安靖叫到跟前,“你姨娘交代你的那些话,确实有道理,可不管怎么说,你也是这个府里的主子。既然是主子,就比很多人的命要好多了,你不会随意被打被卖,有部分能力去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靖儿,你是男孩,虽然是庶子,以后能得到的家业很少,但你可以自己去外头拼搏。这话你现在可能不太懂,你就记住,以后走路腰背要挺直,人前可示弱,人后要拼命。知道吗?” 安靖似懂非懂地看着安芷,然后点了点头,他确实不太理解长姐的话,但他记住一个意思,他要想过好以后,就要努力学习。 第28章 婚礼 婚礼这天,安芷在后院招呼夫人小姐们,前院请了本家的两个堂兄过来帮忙。 郝冬梅因为她父亲和安成邺同是典录,今日不得不过来,不过她前几日刚说好婚事,是三品翰林吴家的次子,对她来说算是一门很不错的婚事,故而今日来还带了炫耀的意思。 对郝冬梅定亲的事,安芷之前并不知道,直到其他几位小姐打趣郝冬梅时,她才知道。不过她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和郝冬梅就是纯粹的互相看不顺眼,并不像和林书瑶一样有龌鹾在,所以她祝福不了,也不会诅咒。 等安氏来了后,安芷便尊她为上座,一来是她身份够,二来在安家算是女性里辈分最高的。 李思慧一来就跟在安芷身后,安氏也没拦着,说让她跟着安芷学学怎么招待宾客。 “表姐,我母亲最近老夸你。”李思慧站在安芷边上,她脸颊圆乎乎的,更多的还是稚气,“真的,你别不信,她说你能干,才貌又出众,就是可惜没遇上一个靠谱的爹。” “我的小姑奶奶,后面的话今儿可不能说。”冰露忙过去小声提醒。 “哎呀,我知道啦。”李思慧啧了一声,吐下舌头,“我就随口说说,没人听得到。” 安芷倒是不介意这话,她带着李思慧在廊下迎完客人,便进去热场。 这样的活,她做起来是得心应手,可心里却总是累得慌。迎来送往的,个个小姐夫人都要陪着笑脸说上两句话,累到晚上回房间时,脸都僵了。 她刚回房间就躺下了,“冰露,今儿我不洗脸了。” 冰露知道主子辛苦,但脸上的胭脂若是不洗了,就会沾的枕头上,弄得一床都是,“小姐躺着,奴婢去打水来帮你洗。” 安芷应了一声,很快就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的酒楼里。裴阙正和李达在喝酒说话。 “今儿个我听人说,安家大小姐是能干又漂亮。这天底下,替自己父亲保持婚事的还真是少见,她却能做到行云如流水,一点都不怯场。按我说,你那侄儿就是个缺心眼,为了个只会哼哼撒娇的,放弃这么一个能干美人,可惜了哟。”李达说完,连连叹气,压根就没顾忌裴阙上次说了看上安芷。 裴阙闷了一杯酒,“我昨儿听说了,皇后娘娘已经替您定了镇国公家的女儿,那家姑娘也听说很能干来着。” 李达的母妃地位卑微,在李达七岁时,就因病去世了,刚好那时候皇后的次子病死,皇上为了排解皇后的丧子之痛,便让皇后收养了李达。所以在朝堂上的人,都是把李达归于皇后和太子那一派。 镇国公掌管京都禁卫军,如果皇后能把镇国公收入麾下,也就是把京都掌控在手中。只不过镇国公家的嫡女兰星月那可是出了名的善妒跋扈,之前有过一个未婚夫,只因为未婚夫去花楼吃了一次酒,就把未婚夫给打成残疾。 这样的婚事落在李达身上,他是愁的昨儿一晚没睡。 而裴阙现在说起这个,就是故意拿来回怼李达。 李达哼了一声,“你先别急着笑我,兰星月就算再跋扈,我好歹是个皇子,养在王府里十天半个月见一次就行。而且我要纳妾选妃,她都管不着。你可就不一样了,我可是打听到了,你家老太爷是坚决不同意你娶安芷。你能为了安芷,做下一个裴钰?” “你又怎知我不能?”裴阙看着李达,墨色的眸子如深渊一般。 李达举起酒杯,他了解裴阙,知道裴阙这是下了死心要娶安芷,“那我先敬你一杯酒,祝你能心想事成。” 裴阙拿酒杯和李达轻轻碰下,“谢了。” “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李达给自己倒酒,“眼下穆王和蜀王都在盯着太子,他们在想什么,你肯定知道。而人人都知道我是保太子的人,而你又跟我有来往,这个时候你若是真心想对人家姑娘好,就安排好一点的人手,别等出了事,再后悔一次。” “嗯。”裴阙听到这个,微微皱眉,然后起身说了句先告辞,便离开了。 出了酒楼后,小厮问他是不是要回府,裴阙抬头看了眼天空中的月牙,摇头让小厮别跟着。 他熟门熟路来到安家,翻过围墙。他是答应过安芷不再去她房间打扰她,所以他不进房间,就远远看一眼。 这会安芷的屋里已经熄了灯,想来是已经睡觉了。 裴阙站在角落里,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正准备离开时,见到了一个少年正在看着他。 福生和裴阙微微行礼。 在月色下,裴阙看到福生用手势比了个一切安好。 他点头表示知道了,又转头看了眼安芷的屋子,才迟迟离开。 次日安芷醒来后,按照规矩,她得去给孟洁和安成邺敬茶。 在她梳妆时,孟洁的丫鬟喜儿端着礼物来安芷这。 喜儿杏眼鹅蛋脸,姿容算上乘,安芷看到她时,不由眯了眯眼睛。 喜儿笑盈盈道:“大姑娘,这是太太给您准备的一点礼物,是特意感谢您之前送的西北小玩意,我们小少爷很喜欢。” 安芷看了眼,是些寻常的锦囊、福娃娃那些,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想来是孟洁用来表示亲近的,“我很喜欢,谢谢太太特意为我准备了这些,冰露,你去拿点银子,给喜儿姑娘讨个好彩头。”即使孟洁嫁了过来,安芷还是喊不出母亲,所以跟着别人喊太太。 冰露早就准备好了银子,喜儿笑着客气推托一会才接下,等她出了院子悄悄掂量起安芷给的银子时,心中颇为诧异,手中的银子估计有半两之多,这可抵得上她之前在孟家半个月的月例,不由在心中感叹安家果然比孟家好,至少更有钱。 第29章 家业 安芷是最后一个到会客厅的,等她到了,才开始按辈分给孟洁敬茶。 孟洁今儿绫红锻边绣牡丹长裙,略微有些显老气。 安芷敬茶后,得了的封包,随手捏了下,很是单薄。她有看过孟洁的嫁妆单子,比她母亲的十分之一都不如,孟家本就不如安家富有,孟洁估计又把大部分留给弟弟,这才带了那么点嫁妆。 不过嫁妆多少,安芷都不在意。 “今儿个你们都在,我就跟你说一声,新太太刚进门,别看人家年轻,就欺负她。”安成邺面色红润,笑嘻嘻地看着孟洁。他新得了年轻妻子,昨晚一番舒服下来,今儿是身心愉悦。 家里的两位姨娘都不是爱争风吃醋的人,站在一旁,低眉顺眼,连大气都没出。 唯有安芷淡定自若,“父亲都这么说了,我们肯定事事都听太太的。我也有一事要说,如今太太进门,便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我再管家就不好了。听闻太太在娘家时就是个贤惠的,父亲,我想把管家权交给太太,您看如何?” 安芷迟早要离开安家,霸着管家权并没有用,还不如早点交给孟洁,也好卖她一个人情,让自个儿清闲一点。 安成邺巴不得安芷交出管家权,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连连点头说好。 故而在众人散去时,安芷跟着孟洁走去了正屋。 孟洁没有安成邺脸皮厚,倒是和安芷推迟几句,“芷儿,我刚到安家,还有很多事情不懂,管家的事你今日就交给我,我怕有许多事我做不好。” “怎么会做不好。”安芷笑,“咱们两家差不多的府宅,太太跟着婶子肯定学了不少。您不用怕错了啥,横竖您是府里的女主人,您想怎么当家都可以。待会我跟您讲几件重要的事,若是再有其他,随时打发人来问我就行。太太既然嫁到我家,咱们就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的。” 孟洁被安芷说得有些感动,嫁来之前她做了许多心理准备,特别是知道安成邺风流,怕府中妻妾成群,她会没有好日子过。结果今早一看,才两位姨娘,一位庶子,排除掉外室徐氏,这样的人家在京都里算是简单的了。而安芷不曾为难她,反而主动交出管家权,让她又更觉得贴心。 两人一起进了正屋,早有人把账本抬来,足足有三个箱子。 安芷指着箱子说,“这里有两箱是往年旧账,太太不用急着看它们,主要是这箱新账。在我说之前,太太可曾知道眼下安家的产业是如何来的吗?” 孟洁自然是知道的,来之前她祖母就和她说了,让她别太贪心,安芷兄妹都是能干的,她不一定能算计得过安芷,守着自己的产业过日子就行,“我知道,夫君早年只是个普通举人,因为得了你外公家的青睐,所以才能置办眼下的这些家业。” 安芷笑着点头说是,亲兄弟明算账,眼下若是不说清楚,日后就再有问题就不好说了,“当初父亲与我母亲成婚时,我外祖担心父亲太过于穷苦,便拿他的私产替父亲先置办了房屋田地,这些都是算在公中的,也就是太太日后需要管理的。而我母亲出嫁时,外祖又给了丰厚陪嫁,从我母亲过世后,便到了我手中,这一部分,便是我和哥哥的私产。” 具体白氏有多少陪嫁,安芷就不说了。 她拿出新账本,分类摆好说给孟洁听,“咱们家的水田、庄园、山林的供奉是半年一次,除去灾年,每年的供奉不会相差太多,具体数额太太可以参考往年收成。京都里的店铺一共有五间,他们的银两是每月上交。每年收成的钱,除了供应府里的日用,还有族里修缮、盖学堂等费用。这些便是主要的开支,还有一些细小的……” 安芷前后花了一个时辰,才和孟洁交代完安家的家产,最后再说到家里的人员安排,“咱们家里的丫鬟小厮,之前都是有定数的,像姨娘身边能有一位一等丫鬟,三位二等丫鬟,太太是两位一等,六位二等。像您陪嫁了两位丫鬟过来,还可以再找管家挑六位过来。当然,若是您觉得不够,也还可以再加。” “够了够了。”孟洁有些坐不住了,安家看着和孟家差不多大,可这内里太不一样了。她父母早逝,她对经营产业上又着实一般,叔叔用钱是个不省心的,婶婶总爱帮扶娘家,所以就李氏身边,也才三个丫鬟,哪里用得起八个丫鬟。 “太太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安芷笑,“其实咱们家这几年也不如以前了,从我母亲去世后,我一直沉浸在悲痛中,疏忽了对产业的管理,恐怕有许多问题,需要您去担待了。” “你才是客气了。”孟洁听安芷说话温和有礼,不由放松了些,“跟你说句实话,我从没经营过这么大的产业,很多事情真的需要和芷儿学习。” 在出嫁前,孟老太太拉着孟洁讲了一晚上,老人家虽然身体不好没怎么出门,可听到外头的评价,差不多就懂安芷是个什么样的人。孟老太太让孟洁务必好生待安芷,女孩家都十六了,在家里留不了几年,等安芷日后嫁了人,就是她的一大助力。” 在深宅大院过日子,是绝不可能关起门不靠别人。 安芷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就和孟洁告辞了,关于如何对待府里姨娘她们,安芷没有刻意去提,因为她觉得孟洁不会蠢到给自己找不痛快。 从正屋出来后,安芷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家她管了那么久,眼下可以抛下杂物,是真的太爽了。 “小姐,这往后您能好好休息了。”冰露看着小姐管家三年,知道这是件很辛苦的事。 “是啊,这样我就有时间替你找个如意夫婿了。”安芷笑言,冰露比她还大一岁,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你跟我说说,眼下有没有中意的,若是有,我这就去帮你打听人品如何。” 冰露是安芷最亲近的丫鬟,也是最会为她操心的人,就连安成邺都没冰露关心她。所以安芷一定要给冰露找个好夫婿,不妄冰露跟着她那么多年。 “小姐,你说什么啊!”冰露鼓着脸,耳根子都红了,“奴婢从来没想过嫁人,而且小姐没嫁人,奴婢是绝对不会嫁人的。” “你傻啊,要是我这辈子都不嫁人了,那你也不嫁人吗?”安芷问。 “小姐怎么可能不嫁人,您是京都第一美人,那些贵公子看到您,眼睛都移不开。”在冰露眼中,自家小姐是天下第一好的人,完全不可能嫁不出去。 听到这话,安芷笑着叹了口气,冰露不懂,但她懂。那些贵公子看她是因为她的美色,并不是想娶她。若是她真的很抢手,又怎么会在退婚后的一个多月里,只有一个臭名昭著的王家庶子来提亲呢? 不过这也正好顺了安芷的意,若是太多人来提亲,她才不好办了。 第30章 情丝 从孟洁嫁进安家后,安芷得了许多空闲,她能有更多的时间来安置自己的产业。 之前关闭的两家店铺,眼下她都出租出去了,不过光靠出租,得到的银钱还是有限。 安芷想到了之前提到的蜀锦生意,让冰露去联系了一个巴蜀商人吴征。 这天,她女扮男装出去与吴征见面,两人约在春风楼见面。 安芷到时,吴征已经到了。 “安公子,您可真年轻啊。”吴征打量了安芷几眼,狭长的凤眼眯成一条缝。 安芷不太舒服地笑了下,“就是因为年轻,所以要和吴老板多学学。” 吴征今年三十有二,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算是老手了。 安芷第一次见吴征,一开始她还有点客气,不过吴征能说会道,很快就把气氛炒热了。 而不知何时,两人也越坐越近。 “来,安公子,我们再喝一杯。”吴征笑到,“咱们做生意的都讲究一个豪爽,我是真觉得你不错,只要你跟我喝完这瓶酒,我就把仓库里的蜀锦都卖给你。” 说话时,吴征的手已经放到安芷肩膀上。 来之前,安芷以为就是吃饭正经谈生意,不曾想过自己都扮成男人了,还会被人动手动脚,瞬间推开吴征。 “安公子,你这什么意思?”吴征放下酒杯,不爽地看着安芷。 到这会,安芷才觉得自己太天真了,她一个没人脉,没经验的新人,人家凭什么轻松把蜀锦卖给自己。 “不好意思,这笔生意我不做了。”安芷给冰露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一起往外走,却发现门口不知何时被吴征的人给挡住。 安芷回头,“你想做什么,这里可是天子脚下。” “我不想做什么,本来我确实是想和安公子做生意,不过看到你的模样,我更想和你谈谈其他的。”吴征拍拍凳子,“安公子,就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是别想抵抗了,只要你跟了我,多少蜀锦我都卖给你。” “你做梦!”冰露挡在主子前面。 吴征哼了一声,走过来,一把扯开冰露,抬头想去摸安芷时,门口突然飞进一个人。 是他的手下。 安芷跑过去抱住冰露,等她看到进来的是裴阙,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低声喊了句裴四爷。 裴阙转头对身后的随从吩咐,“把人都丢出去,怎么处理你知道的。” 很快,裴阙的随从把吴征几人堵住嘴,给带了出去。 包间里只剩下安芷三人。 安芷微微低着头,不敢去看裴阙,生怕被裴阙认出她,毕竟她曾调戏女扮男装调戏过裴阙,“今日多谢裴四爷出手相助,您今日的酒水,我都包了。” 说完,安芷就想带着冰露离开。 可裴阙却喊了她的名字,“安芷,我帮你这么大忙,你就请我一桌酒水?” 安芷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怎么那么容易就被认出来? 那第一次岂不是也被认出来了? 一旁的冰露见小姐急得说不出话来,忙帮忙说,“裴四爷,我们今天是特意打扮了出来,您若是嫌一桌酒水不够,我们可以多准备一些。” 裴阙看着冰露,“你觉得爷是向缺酒水钱的人吗?” 冰露摇头,裴家比安家有钱多了,光是宅院就比安家大三四倍。 安芷抿着唇,抬头看向裴阙,“那……裴四爷需要我怎么报答您?” “哈哈。”裴阙突然大笑,看着安芷不说话。 安芷脸瞬间热了,看了眼一旁迷茫的冰露,让冰露先去外头等她。 “可是小姐……”冰露想到之前自己的猜测,不敢放小姐一个人在这里。 “放心,裴四爷是正人君子,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安芷拍了拍冰露的手。 等屋里只剩下安芷和裴阙,裴阙才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安芷,“话我可要先说,在你这,我可不是正人君子。” 安芷坐在裴阙的对面,心绪这会已经乱了,“裴四爷,您别开玩笑了,我跟您,不搭的。” “搭不搭的,得试试才知道。”裴阙说,“安芷,我有个问题很好奇,这满京都的闺阁女子,哪个不想嫁给我,为什么偏偏就你不愿意?别说是因为裴钰,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对裴钰没了感情,不然你也不会给他下那么大的狠手。” 安芷知道躲不过去了,干脆反问,“哪我也想问问裴四爷,除了我,其他闺阁女子都愿意嫁给你,为何你又偏偏看中我呢?而且以我们两个的身份家世,你说想娶我做正妻,你觉得有可能吗?” “我说过我可以就是可以。”裴阙认真看着安芷,“安芷,你不相信我一次,又怎么知道我不可以?” 这话把安芷问住了。 她确实不曾相信过裴阙。 过了好一会儿,安芷才答,“可是裴四爷,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可以,我就要选你的。” “那请你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裴阙在安芷身上,花了足够的时间的和耐心,他已经等了那么久,不想再次错过。 “因为……因为我不想成婚。”安芷回答,“不是您好与不好,我这辈子,已经不想成婚了。您是男人,您不知道这世道对女子有多不公平。就像今天我想出门做生意,都不能用自己的身份。若是日后我成婚嫁人,只能待在后宅大院,和一群女人无休止地争斗,还要防着丈夫变心。那样的生活,真的太累了,我想要更广阔的天地,你懂吗?” 安芷觉得裴阙不懂的,毕竟这个世道男子为尊,像裴阙这种高高在上,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天之骄子,又怎么可能换位思考感受她这样的人生。 “我懂。”裴阙郑重地看着安芷,“我懂你没有母亲后的艰难委屈,我也懂你在后宅院里应付夫人小姐的疲倦。安芷,我可以跟你保证,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你看到不同于世俗的我。我不敢保证这辈子都能让你平平安安,顺风顺水,但你不想要的,我一定竭尽所能替你排除。所以,你愿意吗?” 第31章 好人 前几日,收到安蓉为了富商抛弃裴钰的消息时,安芷还曾想过如果有这么一个男人为了她撇下一切,她说不定会愿意再爱一次。 看着眼前的裴阙,安芷目光渐渐收拢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是真的不知道答案。 不管前世,还是这辈子,她对裴阙都没有太关注,对他的了解就是花楼常客,手段狠厉,千万不要得罪他。可裴阙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却是不知道的。 裴阙见识的人多了,安芷虽说尽力掩饰本真,但在他眼前就是白纸,一眼就看穿安芷在纠结,“我懂了,你现在还是对我没有信心。安芷,我会做给你看的,直到你愿意自己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风雨同行时。” 说完,裴阙站了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府。” 安芷回家后好久,都是懵的。 冰露看着小姐发呆好久,都怕了,“小姐,您可别吓我,您跟我说句话行吗?是不是裴四爷对您做了什么?”冰露已经做了最坏的想法,和最坏的打算,就是拼了命,她也要替主子报仇。 安芷望着窗外看了许久,她一直在想裴阙的话,这会她才想起来裴阙还没回答她的问题,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她的。 “小姐?”冰露哭了。 安芷回神听到冰露哽咽,哎了声,“你哭什么,裴四爷没对我做什么,就是说想娶我,以后会努力给我看。”她没想瞒着冰露,这个世界上,冰露是她唯一能说贴心话的人了。 冰露惊呆了,“他……他……竟然想让小姐做妾?” “不是,是正妻。”安芷起身往屋外走去,“很震惊吧,我也很惊讶,真不懂他看上我什么了。” “小姐聪颖漂亮,裴四爷看上您很正常。”冰露立刻分析道,她想到如果主子能嫁给裴阙,那就是在狠狠打林书瑶她们的脸,想想就带劲,期待问,“那小姐,你同意了吗?” 安芷回头看向冰露,“看你这笑的,怎么,你希望我同意?” “难道小姐不同意吗?”冰露的想法和安芷不一样,“裴四爷有才有貌,还很有才干,是京都里大家闺秀都愿意嫁的公子。” 安芷叹了一口气,她的那些理论,和冰露说不到一起去,“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事你谁都不能说哦。” “奴婢明白的。”冰露保证完,看到从远处匆匆走来的喜儿,提醒道,“小姐,太太跟前的喜儿来了。” 过去的半个月,孟洁已经熟悉了安家事物,已经不怎么派人过来了。 安芷瞧喜儿行色匆匆,往外走了几步。 冰露问:“喜儿姐姐,你这么着急,是怎么了?” 喜儿给安芷快速行礼,眉心一直蹙着,“小姐,您快去帮帮我家太太吧,那个徐氏闹上门来了。” 听到徐氏两个字,安芷心情顿时更差了,“怎么回事?” “一开始徐氏在大门哭着,说太太善妒不能容人,要害死她。太太得到消息时,外头已经围了一群人,太太只好把人先带了进来,这会正在会客厅哭呢。”喜儿都快哭了。 又来这招。安芷心想。 不过这次,她不打算做恶人了,当初让安氏帮忙给安成邺续弦,一方面是想递出管家权,另一方面就是想找人收拾徐氏。 “这是父亲与外室的事,我就不好去参与了。”安芷说着看到喜儿要跪下,忙让冰露扶住,“喜儿,真不是我不愿意去帮太太,只不过之前因为徐氏,我和父亲已经吵了好几次,若我再插手,父亲就要不认我这个女儿了。但有句话,我可以提点下太太,徐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最会弄些小手段,让男人觉得她单纯漂亮。太太应付徐氏,不用太过刚硬,可以做个假好人。” “可是……”喜儿是得了主子吩咐来喊小姐,若是小姐不去,她就为难了。 “你就放心去说吧,太太那么聪慧,听到我的话,肯定懂的。”安芷让翠丝送喜儿过去。 目送喜儿走远后,冰露才开口问安芷,“小姐,咱们不过去看看吗?”她真的想看徐氏遭到报应。 “过去就要我出面了。”安芷笑着往屋里走,“经过之前的几次,我算是明白了,以前的我就是太傻,什么都硬碰硬,反而给了徐氏机会。眼下新太太都进门了,于情于理,这事都不该我这个未出阁的女孩去管。我们就等着看热闹就行。” 关于这点,还是裴阙提醒的她。 这么一想,裴阙好像真的教了她许多东西。 与此同时,会客厅里,喜儿回去后和孟洁说了安芷的话。 孟洁明白,安芷这是把事情完全推给她了,难怪祖母都夸安芷机敏。 看到堂下还在抹眼泪的徐氏,孟洁得知安成邺回来了,立马让人去把安成邺叫来,然后亲自去扶起徐氏,“姐姐可别哭了,你和老爷的情分我都知道,我是女人,我也懂姐姐的苦。待会等老爷来了,我就安排你进门。” 妾室是上不了族谱的,所以是能由主母定的。 徐氏没想到孟洁会真的答应让她进门,可既然打算答应,刚才又为何要让她哭那么久? 徐氏面上不显,面上抽泣着夸孟洁心地善良,是她见过最好的太太。 等安成邺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孟洁在和徐氏热切聊天,得知孟洁愿意让徐氏进门,安成邺是嘴巴都笑歪了,直夸孟洁贤惠大度。 “不过徐氏今天来的突然,我什么也没收拾,太亏待徐氏了。”孟洁扶安成邺坐下,柔声说出她的安排,“我是想啊,让徐氏先回去住两天,等我整理好院子,安排了人,再派人去接徐氏进门。” 安成邺是听得心里高兴,连连说好,压根就没想太多。 徐氏做梦都想有个名分,根本不在意接不接,反而怕夜长梦多,“太太,我不在意那些的,只要你能让我留下,我就感激不尽了。” 孟洁笑了下,“这话你就说岔了,不是你要不要,而是我们安家要脸面,日后不能留个刻薄妾室的名声,老爷您说是吧?” 安成邺努力十几年都没能让徐氏进门,本来都放弃这个想法了,结果孟洁刚进门就处处替他着想,他还有什么好说不的呢,便让徐氏回去收拾东西。 翠丝送喜儿回来,便一直留在角落偷听,她等徐氏走后,忙跑回去和安芷说了孟洁的打算。 “这……太太怎么想的啊?”冰露气得差点摔了手里的花盆。 安芷却一副淡定,“你急什么,太太是不可能让徐氏进门的,眼下徐氏还没进门就让她头疼不已,所以她啊,听懂了我的话,演戏给父亲看呢。” 冰露:“小姐是说?” “等着吧。”安芷放下毛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山水画,“就这两天,就是徐氏的死期了。” 第32章 蜀锦 在徐氏上门的第二日,冰露就带来消息,说徐氏死了,“是昨儿夜里起的火,听说烧了足足三个时辰。小姐,您说这火,是不是太太那?” 剩下的,冰露就不敢说了。 “是不是都不重要。”安芷在插花,“徐氏死了是真的就行。咱们无凭无据,不好乱猜测。只是你要知道,咱们这位太太下手狠辣,日后别太近了,也别太远了。” 安芷说完,花也插完了。她抱起花瓶,放到窗前,听到外头有知了声,细细算起来,时间过得还真快。 这时福生拿了信封进来。 冰露接了过去,问:“是谁送来的?” 福生:“回姐姐,不清楚,是门房送来的。” 安芷拆了信封,是裴阙送来的,说蜀锦明儿就会到京都的码头,让安芷准备好仓库和人手。 “送信的人呢?”安芷问福生。 “已经走了。”福生低着头回话,“不过他说了,如果小姐有疑问,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人。” 信是裴阙送来的,安芷两次乔装打扮都是在春风楼遇到裴阙。裴阙这是在暗示她,去春风楼就行。 但安芷不打算接受裴阙的帮助,蜀锦生意对她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并不是她必须要做成这项生意。 不过为免裴阙乱来,她还是让福生去春风楼送个口信,婉拒裴阙。 她原以为这样裴阙就会放弃,可福生回来时又带了另一个消息,裴阙说如果安芷不要,那他明儿就亲自送上门,到时候十几车的蜀锦送上安家,那裴阙对她的心意,就人尽皆知了。 “纨绔!”安芷呸了声,只好让人去准备仓库。 次日等她去接货时,是真的被惊到了,不是数量上的,而是品质上的。 “公子,这些蜀锦比得上贡品的成色了。”冰露在一旁惊叹道。 安芷今儿还是男装打扮,她不想用安芷的身份做生意,不然日后不好跑路。 “挑几匹颜色鲜嫩的,带回去。”安芷看工人们搬完蜀锦,转身走时和冰露说。 她先走出仓库,不曾想看到了裴阙。 裴阙今儿简单打扮,放在寻常人中,就是个颜色出众点的人,不像是贵公子。 “裴四爷。”安芷对裴阙抱拳行礼,“今日你提供给我这些蜀锦,等来日我卖了后,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随你。”裴阙眉眼带笑,往仓库里看了一眼,“弄来这些蜀锦,可是费了我好大功夫,钱不钱的无所谓,你若是有点良心,今年端午龙舟船会,你陪我吧?” 眼下离端午只有半个月了,裴阙这要求若是放寻常人身上,自然是不过分。 可安芷不一样,她知道裴阙别有目的,“裴四爷,端午佳节,我父亲不会让我出门的。” “那没事,我自有办法带你出来。”不给安芷再找理由的机会,裴阙就先走了。 等冰露抱着布匹出来时,便看到自家小姐皱眉看向远方,“小姐,您怎么了?” “没什么。”安芷不好和冰露说刚才的事,先上了马车。 既然蜀锦有了,她就该想办法去卖了它们。 “冰露,等回府后,你去找两个最好的裁衣师傅,我要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给我做几套衣服。”安芷闭着眼睛,在养神。 如今蜀锦还没在京都流行起来,一来是巴蜀远,能运来京都售卖的蜀锦有限,能买到的太太小姐们又比较少穿出来,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 安芷知道,等下个月的一场宫宴,就能让蜀锦大热起来,她眼下要做的,就是先在贵女圈子里露露眼,让她们知道哪里有蜀锦卖,等日后流行起来了,便不用敲锣打鼓说她家有蜀锦卖。 冰露办事效率高,回府后次日就找到了裁缝。 安芷量完腰身后,也给院里的下人们做了一套新衣。 等她院里热闹完,正院传来一个有意思的消息,说安成邺收用了喜儿。 “小姐,您说太太不是刚进门吗,怎么那么快就让老爷收了身边的丫鬟?”冰露问。 “心虚了呗。”安芷一开始还以为孟洁能稳得住,这才两天,就撑不住了。不过孟洁这样也算聪明,这天底下的事都禁不住查,若是安成邺太过伤心而去彻查,那孟洁就彻底失了和安成邺的夫妻情分,倒不如拿个美婢分散安成邺的难过。 但如果要安芷来做,她一开始就不会放火烧死徐氏,毕竟徐氏刚求上门,外头人难免会猜疑,倒不如去找安氏借刀杀人,或者下药慢慢磨死徐氏。 只能说,安芷之前高估了点孟洁。 “去准备一份礼物,悄悄的,就说是你送的,给喜儿送去。”安芷说。 冰露说了声是,便出去准备了。 等冰露刚走,张姨娘就来了。 “姨娘小心路滑。”安芷出门扶了张姨娘,“您最近不是不出门吗,怎么走那么远来我这了?” 张姨娘怀孕还差几天才三个月,按大夫说的,这胎眼下还没坐稳。 “我在屋子里待得闷,便想来你这走走。”张姨娘笑着看丫鬟上完茶,她抿了口,感叹道,“还是小姐你这里的茶好啊。” “姨娘说胡话了,我这里的茶和你们那的,都是一样的呀。”安芷听出张姨娘似乎话中有话,但不想参与到上一辈太太姨娘们的争斗中,故意扯开了话题。 张姨娘一听这话,便知道安芷的意思了,不再多说其他,只谈一些关于养孩子的事。 送走张姨娘后,安芷让翠丝去打听下孟洁最近是不是立了新家规。 翠丝人小嘴巴却好用,很快就回来了,“小姐,昨儿太太裁减了两位姨娘身边的人,除了咱们院子的,府中其他人的月例都少了一成。” 第33章 身契 “既然如此,那咱们院里的月例也减少一成。”安芷面色不愉地看着远方,“还有,你亲自去正屋那一趟,跟太太说明,咱们院里不用特殊对待,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多厉害,连太太都要听我的话。” “等等。”安芷指了院子里的一株兰花,“你把那花抱去送给太太,兰花喜静,想来太太能喜欢。” 安芷并不反对,也不排斥孟洁在府中树立威信,但拿她做靶子就不行了。 她好歹是安府里的大小姐,谁要是不想让她好过,那她就让对方不好过,毕竟这安府,不管是谁在当家,那都是她的天下。 又过了十余日,到了五月天气渐渐热起来时,门房说有个乞丐来找安芷,怎么赶都赶不走,说曾和安芷赌输了,来完成赌约的。 一听这话,安芷便知道来的是谁,让门房带到偏屋替裴钰洗漱下,再带来见她。 安芷则是和冰露去会客厅。 “小姐,裴公子真的来了啊,他怎么不先回裴家?”冰露问。 “他已经被裴家逐出家谱,那就不是裴家的人,就是他父母有心再帮他,他这会也不会回去。像他那么高傲的人,是绝对不会轻易回去求他父母的。”安芷笑着说完时,走到了会客厅。 不一会儿,门房就带着裴钰来了。 同样的地点,不一样的时间,安芷还是安家大小姐,裴钰却面容消瘦,眼窝深陷,有家回不得。 “裴钰,你来做什么?”安芷看到裴钰落魄,心里爽快,故意问。 “我来完成赌约。”裴钰站得笔直,视线看着地板。 安芷笑了,“裴钰,我记得你当时说了,如果你输了,你是要给我为奴为仆的,可你见过哪个仆人第一回见主子是挺直腰板呢?” “行,我跪。”裴钰说完就跪下。 “你回京都,可曾回过家?”安芷又问。 “我已没有家。”说这话时,裴钰唇角微颤,死水一般的眼里才有了几分情绪。 “你有家,是你不要它。”安芷让边上的人扶起裴钰,“裴钰,在你进安家之前,有个事我先跟你说明,勾引安蓉的富商是我安排的。” 这话安芷得先说,若是裴钰记恨此事,那她现在就把人打晕送到裴家,以后裴钰的事就再和她没关系。 她看到裴钰的瞳孔突然瞪大,准备听裴钰骂她时,过了会却听到裴钰叹了口气,然后匐在地上抽泣起来。 “这张身契我放在这里了,若是你还想留下就签了它,若是想走就随时。”安芷边说边往外走,“这人啊,不能光用眼睛看人,得用心去看。裴钰你可要看清楚那身契,一旦签下,之后的十年里,我让你生你才能生,让你死你就得死。” 说完这一段,安芷已走出会客厅。 “小姐,你让裴公子签了身契,裴家那要是怪罪你怎么办?”冰露操心最多。 “能怎么办,感激下我呗,一棒子打醒他们的不孝儿子,还愿意花十年来帮他们教育,这么好的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安芷笑。 冰露:这真是好事吗? 这会,正屋孟洁那,也收到了裴钰上门的消息。 喜儿虽说被收了房,但还是在孟洁跟前伺候,她替孟洁轻轻扇风,“太太,方才来回话的说,大小姐要让裴公子签身契,卖给咱们家十年呢,这不是明摆着要得罪裴家吗?” 裴家老太爷是当朝首辅,在朝堂上是一人之下的权臣,让他的孙子到安家做下人,喜儿想想就担心自己脖子上的脑袋。 孟洁也不理解安芷此举,“按理说裴公子浪子回头,她应该给裴家卖一个面子才是,怎么真的和裴公子签了身契!” “还没签呢。”喜儿提醒道,“大小姐只是让裴公子签,裴公子眼下还在会客厅里,并没有真的签下。太太,裴家那位四爷,可是京都里脾气最不好的主,咱们若是因此得罪裴家,那......咱们可怎么办啊?” 身契虽是安芷让裴钰签的,可同样是安家的人,一人犯错,全家牵连,这是谁都逃不掉的定理。 孟洁担心的也是这个,她才刚嫁进安家,刚坐稳主母的位置,不想那么快就过上孟家的苦日子,“你派人去裴家走一趟,把这个消息告知裴家,同时表达这都是安芷的意思,若是裴家想接回裴钰,那我们随时把裴钰送回去。” 孟洁刚派人出去,安芷就收到消息了。 冰露对此颇为不忿,“小姐,您说太太这是为什么啊,她要觉得此事不妥,直接来找您说便是,干什么要偷偷摸摸派人去裴家?” 从孟洁缩减月例时,安芷就懂了孟洁的心思,“冰露,你觉得这世上真的有宅心仁厚的继母吗?” 冰露摇头,“我没见过,可太太一进门,您就把管家权交给她了,您都如此了,她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因为觉得还不够呗。”安芷淡定道,“她从一个更穷的家庭嫁了过来,尝到了当家拿钱的滋味,自然想要更多。家里的两位姨娘,她是不放在眼里,唯一忌惮的也就只有我。可想绕过我得到更多,那是不可能的,但她又奈何不了我什么,长此以往,心中就会有怨恨。所以老天给了她一个机会,她就要好好利用下。” 早在安氏给安成邺挑选续弦时,安芷就没看上孟洁,当时她就怕孟洁的眼界会太小了,后来和孟洁聊了聊,虽说感觉一般,但她也不好要求太多,毕竟自家爹更不行。 之前月例的事,安芷并不在意,可背着她去打小报告,那就算是给两人之间彻底划了界线。 “可小姐过两年就出阁了,她何必如此等不及!”冰露还是很气。 安芷笑了,“你怎么就知道我过两年会出阁,万一我一直不嫁,在家里做老姑娘呢?” “呸呸呸,这种不吉利的话可不能说。”冰露一副坚信安芷能嫁人的模样,“凭借小姐的人才和样貌,怎么可能嫁不出去。” 安芷呵呵笑着没说话。 “小姐,您怎么一点都不担心,要是裴家真的因此生气了,那咱们怎么办啊?”冰露觉得自己头发又要掉几根了。 安芷宽慰她,“你就放心吧,若是裴钰签了身契,那就是我们安家的人,若是裴家想动安家,那裴钰是要跟我们一起连诛的。有我在,你脑袋安全得很,没人能摘得掉。倒是裴钰那,怎么还没信来?一个大男人磨磨蹭蹭,你让福生去催下,要签就签,不签就拉倒滚蛋!” 第34章 逆子 安芷话音刚落,外头就有丫鬟拿着裴钰的身契回来,说裴钰签了,问接下来怎么安排裴钰。 “既然签了十年身契,那就就是我们安家......不,是我安芷的下人了。门房的下人怎么住,他就怎么住,不用特殊对待,等明儿我去趟裴家,再安排他的事。”安芷说完后,打了个哈欠。 裴家她还是要去一趟的,孟洁都上门告状了,她总得把事情摊开说。 而这会,裴家那,正是接连叹气。 李氏跪在厅中,“父亲,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既然他知错回京,那咱们就把他接回来吧?” 李氏爱子心切,之前能忍着不发,已经是对这件事的最后忍耐,可如今裴钰都回了京都,她怎么可能愿意再看儿子吃苦。 裴首辅面对的是儿媳,不好发声训斥,看了眼边上坐着的大儿子,他拍了拍桌子,“老大,你还不扶你媳妇起来?” 裴铮叹了一口气,反而跟着李氏一起跪下,“父亲,您就松松口,让钰儿回来吧。” 裴铮这房,孩子只有裴钰和个年幼的嫡妹,连个庶子庶女都没有,他们夫妻是把全部心血都放在裴钰的身上。 “糊涂!”裴首辅呵了一声,“你们真以为他知错,看清自己了吗?” 李氏还在哭,“如今安蓉为了别人舍弃他,他若是没看开,又怎么会回京都?” 其实论当家人的位置,应该留给嫡长子才对,裴首辅早年也是这么想的,可经过几年的悉心栽培,他发现长子想一个月都想不通的问题,四子一刻钟就能明白。实在是一个太平庸,一个太聪敏,他才会另做选择。 裴首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他若是看开,就会当他和安芷的打赌只是一场玩笑,会回来跪宗祠,而不是赌气去安家签身契。他若是知错了,便会明白百善孝为先,应该先给含幸茹苦养大他的你们磕头。他若是真想悔改,就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跪在安家门口打我们裴家的脸面!” 一连三条理由,打在裴铮夫妇的脸上,让他们如梦初醒。 裴铮:“可咱们也不能让钰儿真和安芷签了身契啊,一旦为奴为仆,那以后就是贱籍啊!” “就算贱籍又如何?”裴首辅咳了几声,说话没之前那么有中气了,“谁让你们从小就只让他读书,人伦理常一概忽略了,正好让安芷好好教教他人情冷暖。既然出了咱们裴家的门户,那他想要再回来,就得站得更高才能回来。钰儿本是个好苗子,希望他此番能有个造化吧。都别跪了,就算我点头让他回来,他也不会回来。一身无用傲骨,不信你们就自己去试试。” 裴首辅说完累了,让裴铮夫妇自己想想,他先走了。 等他回房后,发现裴阙正在等他。 “你来做什么?”裴首辅颇有嫌弃地意思。 “我来看看父亲是否安好。”裴阙笑着给裴首辅奉茶。 “还死不了。”裴首辅抿了一口茶,长长地说了声可惜,“像安芷这种有谋有略的女人,若是钰儿一开始眼睛能擦亮些,两人互相扶持,以后未必会比你差。只怪你大哥大嫂把他护得太好,一点人间险恶都不知。” 裴阙:“安芷确实好,是裴钰这辈子没那个福气。” “你也没有!”裴首辅重重放下茶盏,“我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想娶安芷,等我死了再说。” 裴阙面色不动,依旧保持微笑,并没有把裴首辅的威胁放在眼里,“我的婚事父亲还是少操心些吧,你要不同意,我也愿意离开裴家,到时候你可得再活二十年,再培养一位接班人。” “逆子!”裴首辅举起手,要打裴阙时,看裴阙笑嘻嘻看着他,又打不下去了,“罢了罢了,你如今大了,我管不了你。日后你大哥大嫂那,也你自己去解决,我老了,有心无力喽。” 裴阙笑着说好,只要他父亲不掺和,他以后做事就能放开手脚。 等裴阙从裴首辅这出来时,裴铮夫妇也刚从书房离开。 裴阙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 安芷起来后,就让人给裴家送了拜帖,但是李氏回了话,说病了见不了客,还给安芷回了一封信。 “小姐,裴太太信上说了什么?”冰露很紧张,就怕裴太太是写信来责问他们。 “信上说裴钰已经不是裴家人,裴钰日后有所为,还是有所不为,都和裴家没有关系。但她作为一位母亲,希望我能看在她的面子上,别太为难裴钰。”安芷说完叹了一口气。 她能理解李氏的心思,李氏能做到如此,是非常难得了。 安芷:“去把裴钰带来吧。” 冰露领了话出去,半个时辰后带裴钰进来。 裴钰一身粗布棉衣,穿着和安家的下人一样,就算眼下瘦骨嶙峋,可周身的气势看着就不像是一个下人。 安芷让冰露把李氏的信拿给裴钰看,“都说百善孝为先,你的父母生你养你一场,花费了不少的心血,可你却为了一段盲目的爱情,不惜抛弃他们,伤害他们。裴钰,昨天我问你有没有回家过,并不是想让你回去做裴公子,而是完成你一个人该有的道义。” 她看到裴钰眼眶红了,又道:“裴钰,看完这封信,我再问你一次,你知道在你和安蓉的这段感情里,犯了什么错吗?” “不该轻信安蓉。”裴钰回答。 “这是其一,还有呢?”安芷看着裴钰。 “不该违逆父母。”裴钰又答。 “这点不尽然都是错。”安芷以前觉得裴钰清风霁月,是人间仙君,觉得他什么都好,这会她却觉得裴钰什么都不好,“你再仔细想想,不用急,我有的是时间。” 第35章 局势 裴钰犹犹豫豫,皱眉想了小半天,仍旧说不出个所以然。 为了以后裴钰少给自己闯祸,这错处,安芷得提前点出来,“你错就错在过于自负,全然只信你自己的判断,把你父母和身边人的劝诫都当成是有色意见。就刚才你说的两点,那都是浅显原因,你并没有从自身去找问题。怎么皱眉,不服?” 安芷看裴钰张嘴要反驳,笑了下,“行了,我也没那么多精力对你说教。这往后十年,你就是我的仆人,没我的允许,你就不能出仕,不能行商。你要记得,你的命不再由你说了算。眼下我刚进了一匹蜀锦,缺个账房,你就先去那顶上吧。” 裴钰皱眉不解,“你让我去当账房,你不羞辱我?” “裴钰,你也太小瞧我了。”安芷哼了一声,“从我安芷出生时,就不是小气没度量的人。别以为账房是个轻松活,干不好,可比让你倒夜壶更丢人。” 说完,安芷就让福生把裴钰带走。 她没得心思再和他多说。 安芷刚开始做生意,手里没有能用的人,而账房是个很重要的位置,随便找个新人去管,安芷信任不了。正好裴钰来了,像裴钰这种自负傲气的人,最不屑的就是搞小动作出卖人,所以眼下能为安芷所用。 等裴钰走后,冰露伺候安芷研墨时,担心道:“小姐,孟州来信,说安蓉也在来京都的路上。” “如今徐氏已死,她来京都没了能出主意的人,唯一能找的就是父亲了。”安芷手腕顿了下,唇瓣弯出丝丝笑意,“你觉得,太太会让安蓉进到家里,搅乱她好不容易安稳的人生吗?” 冰露摇头说不会,“这样我就放心了,或者我们也可以让安蓉永远到不了京都。” “她到不到得了,那是她自己的造化。”安芷知道半路杀了安蓉可以永除祸患,可她心里更想让安蓉来京都,痛打落水狗才有意思。 十年啊。安芷在心里叹了句。 她上辈子被冷落囚虐了十年,到最后家破人亡,死得惨不忍睹。 老天有眼,让她再来一次,简单让裴钰和安蓉死了,又怎么解得了她的心头之恨。 写完信件后,安芷把信封用蜜蜡封好,“这是给哥哥的平安信,你让人送出去吧。” 安芷的哥哥安旭,两年前随着他们舅舅一起去了边关,如今升了千户,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候。但安芷记挂哥哥的安危,战场上刀剑无眼,随时就会丢了性命。按安芷的记忆,在今年秋天,哥哥就会立功回来,到时候皇上便会给哥哥封官了。 她这辈子,不会再让哥哥被冤入狱,她一定会护好身边所有人。 冰露送完信回来,正准备给安芷安排午饭时,安成邺突然派人来叫安芷去一趟会客厅。 如果安芷没记错,这会应该是朝中开始站派最激烈的时候。 安芷到会客厅时,孟洁和两位姨娘都在了。 “见过父亲、太太。”安芷行礼后,才坐下。 “伺候的人都出去。”安成邺沉着脸,等丫鬟们都退了出去,他才开口说话,“今儿早朝,皇上封了穆王、蜀王为亲王,你们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吗?” 孟洁最先开口,“是皇上想让这两位王爷去番地了?” “不是。”安成邺摇头,“是太子病重了啊。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都记到心里去,谁要犯了,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如今太子病情不定,皇上新封了两位亲王,很有可能会出现夺嫡情况。我安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不错了。我不想趁此上位,也不想因为站错队伍而被抄家灭族。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你们不管出门去哪家,都要记得一点,别掺和进夺嫡里头。脑袋只有一个,掉了就没了,知道吗?” 最后一声,安成邺拔高了音量。 安芷上辈子这会,已经嫁到裴家,并没有听到安成邺的这段话。眼下听起来,她这位平常碌碌无为的父亲,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懂得在这个时候明哲保身。 “那如果有高官命妇主动来结交呢?”孟洁似乎有点不甘心。 “婉拒啊!”安成邺瞪着孟洁道,他刚才那话,主要就是说给孟洁和安芷听的,两位姨娘他是一点不担心,就怕孟洁心气浮躁,安芷意气用事,“我刚才的话可不是说说而已,你们别不当回事,不然到时候被我赶出家门,再哭求就没用了。” 安芷点头应了声是,“父亲放心吧,女儿肯定听话。” 两位姨娘也跟着说懂了。 孟洁这才点头说好。 “你们听懂了就好。”安成邺叹了一口气,“还有一事,芷儿啊,你和你哥哥年纪都不小了,我已经让太太帮你们相看人家。你哥哥刚升了千户倒是不太急,你对自己的婚事,有没有想法?” “婚姻大事,女儿自然是听父亲太太的,不过......”安芷刻意顿了下,“方才我听父亲说的,眼下朝局未定,还是不急给女儿说婚才是,九族里头,姻亲也算的。若是这会没摸清,结了个不好的亲家,日后被连累就不好了。”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那太太就先多看看,若是有合适的,就再查清楚。”安成邺是很想嫁了安芷的,毕竟都十六岁的女儿了,别人家的女儿十六岁不是已嫁人,就是定好亲事,只有他女儿,明明样样都好,却还待字闺中。 “那就麻烦太太了。”安芷和孟洁笑了笑。 孟洁也和安芷笑了下。 “话已经说完,大家散了吧。”安成邺站了起来,走到张姨娘边上,问她肚里孩儿怎么样。 安芷却不急着走,她还有话要和孟洁说,“太太,我送您回去吧。” “那就有劳你了。”孟洁起身时,看了眼安成邺和张姨娘远去的背影,想到安芷还在边上,赶忙收回目光。 但已经被安芷看在眼里,“太太到安家,有一个月了吧?” “嗯,快一个半月了。”孟洁跨过门槛,叹道,“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这日子一天天过去,再回头看时,就觉得光阴似箭。”安芷跟着孟洁走进长廊,稍稍落后了一点孟洁,“我今儿个啊,是有事特意要求太太。” 第36章 孩子 “你一向聪慧能干,怎么还有事求我?”孟洁面露惊讶,笑着调侃,“你可别拿天一般大的事来求我哦。” “太太放心,我求的是我的婚事,太太能办得到,也只有您能帮我。”安芷跟着孟洁一起走进正屋,立马有伺候的丫鬟上茶,“太太是知道我被裴家退婚过的,如今许多人也因为这事而嫌弃我。刚才那么多人,我不好意思多说,眼下有几句心事想和太太说说,希望太太别觉得我烦才是。” 孟洁笑了,“你我同为一家人,眼下就是母女,你的事我自然不会烦。” “我知道太太为我婚事操心不少,为此很是感激。”安芷说话时一直看着孟洁,“自从被退婚后,我是有好长一段时间在以泪洗面,我也因此看清了许多。门第家世我是不讲究了的,只求对我好就行。所以我只求太太日后帮我说亲时,在父亲中意前,先让我和对方见见。” “这?”孟洁为难道,“让你远远见上一面是可以的,但说话恐怕不行。” 眼下大家族议亲,其实都会私底下让男女双方相看下,但都是隔着屏风偷偷看一眼,或远远看,近距离相亲,还是没有的。 “能远远看上一眼就行。”安芷求这个,并不是真的要相看对方人品,就是提前知道有这件事而已,这样她才能提前想办法应对,不然等安成邺把婚事定下来再和她说,那到时候她只有逃婚了,“我在此先谢过太太了。我给太太准备了一点阿胶,是美容养颜,对女人最好的。太太如今嫁了过来,我就指望太太能给我生个弟弟呢。” 安芷话音刚落,冰露就把一直捧着的盒子递给喜儿。 孟洁脸颊微红,“你这丫头,连我都打趣。” “那是太太人好,我才敢这么说。”安芷看出孟洁羡慕张姨娘的眼神,这可不是好事,“张姨娘不过是个姨娘,生的不管是儿是女,日后都难有出息。若是太太生的孩子,那就是我嫡亲弟弟,以后我得靠嫡兄弟才是。” “都一样的。”孟洁大度道,“张姨娘的孩子,日后要喊我一声母亲,我也是要教养的,与我生的一般无二。” 安芷笑着说了句哪能一样,又和孟洁闲聊几句,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坐在软榻上,长长吐了一口气,“冰露,等夜里没人时,你偷偷去张姨娘那一趟,今儿我在正屋说的话,很快就会传到她那里。你带上一支山参,让张姨娘日后注意饮食,她能明白的。” “小姐是觉得太太要害张姨娘的孩子?”冰露在正屋时就觉得奇怪,主子和张姨娘一向交好,突然看不起张姨娘,肯定事出有因。 “就是以防万一。”安芷现在信不过孟洁,“张姨娘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那就是她下半辈子的指望,若是孩子出了事,她就活不下去了。太太这人,以前看着心思还好,可到底眼皮子浅,心气容易浮躁。” 大宅院里,正房太太想害一个姨娘的孩子,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安芷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只能先防着了。 另一边,正屋那,孟洁正在喝药。 喜儿站在一旁伺候,如今她虽被开了脸,但名义上还是孟洁的大丫鬟,安成邺并没有给她名分,所以之前怎么过,现在还是一样,只是有时晚上多一个人睡觉而已,“太太,您才嫁过来一个半月,不用那么急喝坐胎药吧?” “你不懂。”孟洁叹了口气。 她每次看到张姨娘的肚子,就会心急如焚。 若是她不是续弦,夫君和她一样青春年少,她自然是不急,可安成邺大了她十几岁,安家这么多年子嗣少得可怜,她又怎么能不急。 只有她生了自己的孩子,那以后这安家产业,才会和她有关,不然等安成邺死了,她就要仰人鼻息,看安旭的脸色过日子。 眼下孟洁还没见过安旭,但不用想她就知道她和安旭合不来,从安芷身上就能看出来,别看安芷面上敬她捧她,可每一回安芷的话都在试探和敲打,手段高到她无招架之力,想来安旭也不是一位笨拙好糊弄的,不然也不会在两年里就升到千户。 喜儿听到主子又叹气,不敢再说坐胎药的事,话题转到裴家,“太太,您说裴家是什么意思,我们给他们报信,他们却当不知道一样,难不成他们真愿意看裴公子在我们家做下人吗?” 这点孟洁也想不通,“做父母的肯定舍不得自己孩子这般被作践,可裴家不仅没来要人,也没派人指责安芷,我是真的看不懂了。但裴家肯定不吃我们的面子,这事是我们办砸了。” 在孟洁看来,安芷和裴家就算面上还维持着友好,可心里应该都有了芥蒂,她才敢给裴家告密。可裴家却一点表示都没有,说明此举让裴家不喜,她想攀裴家这棵大树,是不能够了。 从嫁到安家起,孟洁见识到越来越多的富贵人家,吃的穿的,都比孟家、安家要好上许多,让她不由动了心思。而安成邺又是个没有上进心的,凭她一个家世不高的女人再跳,也挣不出一份滔天富贵来。 所以细细想来,还是先把儿子生了才好。 “对了太太,今儿老爷谈到大小姐的婚事,您怎么不提咱家公子的事?”喜儿问。 孟洁的婶婶李氏打听到孟洁在替安芷物色夫婿时,便荐上了李氏的儿子,孟洁的堂弟。 “你糊涂了不成,安芷若是嫁到孟家,那我和安芷岂不是乱了辈分。”孟洁沉声道,“再说了,就我那堂弟游手好闲的,安芷和老爷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若是方才提这事,那这会我就不能坐在这喝茶了。喜儿,你要记得,你如今是我身边的丫鬟,不再是孟家的人了。” 听此,喜儿立马跪下,“奴婢清楚,以后再也不敢了。” 孟洁扶起喜儿,“你莫怪我把话说重了,以前在孟家是婶婶管家,你可能要受制于她,可如今你随我到了安家,我就你这么一个贴心丫鬟,你可不能再有二心,知道吗?” “奴婢明白。”喜儿这会后襟都湿了,她是收了李氏一点好处,但孟洁这会说得对,她都到了安家,身契是在孟洁手中,孟洁打她卖她,都是一嘴的事。 第37章 提议 安芷的蜀锦衣裳做好后,裁缝店的掌柜便亲自送到安家。 “安小姐您先试试,若是有哪儿觉得不好,或者不合身的地方,我们再帮你改。”张兰笑得和顺,她就指望着手里的活养活全家。 安芷试了试,三套衣裳剪裁流畅,线条也好,在市面上算是一等一的好收益,“挺好的,冰露,你去把我准备好的银钱拿来,再加二两赏钱给张掌柜的,她这活做得不错。” 张兰听到有赏钱,笑得更开心,“安小姐人真好,多谢您赏赐了。” “不用客气,是你活做得好,我才有赏赐。”安芷笑道,“不过有个事我想和张掌柜问问,当然,如果你不方便,不说也可以。” 张兰:“您说。” “向您这种好手艺的掌柜,替人打工一年能有多少银钱啊?”安芷真心觉得张兰手艺不错,她看到张兰布满老茧的手后,不由想到其他心思。 张兰笑笑:“一般是五到十两银钱不等,要看店里生意的好坏。”所以安芷给的二两赏钱,对她来说是很丰厚了。 寻常百姓家的妇人,做做活计卖卖菜,也就得几十个大钱,张兰一个月能挣那么多钱,算是很不错的了。 “那张掌柜,还想多挣一点吗?”安芷有打听过张兰的家世,一个寡妇,带着重病的老母,还有家中四个孩子,家里的开销全靠她一人,特别是长子上学堂要花掉家里一半的银子,更别说等次子长大后还要上学堂,所以张兰的手才会那么多伤口。 张兰自然是想多挣的,全家都等着她挣钱吃饭,她又要强,培养子女肯花钱,老母每天都要喝药,这一比比都是不小的开支,“安小姐的意思是?” “我名下有两家绸缎庄,最近又新购了一批蜀锦,你是这里头行家,光靠卖绸缎肯定没有做成衣的利润高,特别是像张掌柜这种专门为小姐太太做衣裳的。”安芷已经收回了一家店铺,准备另行改造成成衣铺,“我有钱,有料子,有店铺,但是我没手艺,没经验。所以想问问张掌柜有没有意愿跟我合作,你用技术入股我的成衣店,第一家店铺,我给你三成的利润,之后若是生意好再开分店,便五五分,如何?” 这些年,张兰也存的有一点钱,想着能有自己的店铺,可她存得太慢,别说买店铺,就是租赁都不够。 眼下安芷突然抛给她一个馅饼,不是可以不可以的问题,而是为什么要选她,会不会是耍她玩。 “我知道张掌柜有诸多疑虑,我们可以签字据的,白字黑字,到了衙门都跑不掉。”安芷看出张兰在犹豫,“张掌柜不用急着回答我,先回去思考思考,多想想等过几年,你四个孩子娶妻嫁人时,你的聘礼和嫁妆在哪里呢?” 安芷让冰露送张兰出门。 她要挣钱,挣很多的钱,等她有钱了,再去养官,等她有钱有势,便没人再能拘束住她。 之后几天,她都在等张兰的消息。不过在张兰回复她之前,裴钰那先出了乱子,裴钰把蜀锦等级登记错了。 等商号的人来传消息时,安芷听了一点惊讶都没有,她看了裴钰做得账本后,拿着账本去了躺仓库。 裴钰穿着朴素的棉布衣,站在一群下人中,还是看不出他像个下人。 安芷让裴钰跟她一起在仓库查看,一边说,“仓库里的蜀锦,一共有三大类别,每个类别又分了三个等级,你却把这九种蜀锦打乱了等级,是你记性不好,还是你没有逻辑?” 裴钰咬着牙,他以前从没做过记账这类事,刚到仓库时,又不想和其他人说话,觉得都是一群粗鄙之人,跟他们讲话都污了他的耳朵,所以只靠自己摸索。 “怎么不说话了?”安芷转头看裴钰,“瞧你不服气的样子,连个账本都记得乱七八糟,有什么理由不服气?” “我没有。”裴钰沉着脸道。 “没有?”安芷抬高音量,“没有不服气,现在又为何甩脸色给我看?裴钰,你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个下人,你见过哪个下人敢给主子甩脸色看的?” 安芷哼了一声,把账本摔到裴钰脸上,“行了,这账目我也不需要你了,别的技术活你也不会,你跟我回去做个跑腿的吧。” 说完,不等裴钰再开口,安芷就转身走了,同时幽幽地叹了句,“人要有自知之明啊,不耻下问,这都不懂,还好意思说自己读过书吗?” 停在她身后的裴钰,面色涨得通红,拳头攥紧,一动不动。 安芷并不关心裴钰有没有跟上来,她自个出了仓库,刚准备上马车,就看到了裴阙站在马车边上,看他模样,想是在等她。 “裴四爷。”安芷行礼道。 “安小姐如今生意不错啊。”裴阙笑了下,目光一直望着仓库里。 “那也是承了裴四爷的福。”安芷每次都看不透裴阙的心思,“您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我为何要兴师问罪?”裴阙看着她,目光带了打趣。 “不是因为裴钰?”安芷反问。 裴阙低低笑了两声,“你帮我们裴家教育不肖子孙,我感激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说些,裴阙走近了点,小声道,“只要你不对他旧情复燃,你要怎么对他,我都无所谓。” 安芷听了脸一热,没忍住骂了声疯子,余光看到裴钰从仓库出来,她先上了马车。 裴钰看到裴阙,低声喊了句四叔。 “如今可还行?”裴阙敛去笑意,这是裴钰回京都后,他们第一回见面。 裴钰有很多话想和裴阙说,可话到了嘴边,兜兜转转又咽了回去,只留下还行两个字。 “还行?呵呵。”裴阙讥讽地笑下,“既然你说还行,那就还行吧,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那就别轻易放弃,这世道,用眼睛是看不透的。” “我知道。”裴钰已经明白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道理,“四叔,我父亲母亲,还有祖父,他们可好?” “你觉得他们能好吗?我原以为我就够惹是生非了,没想到你更不孝。”裴阙这话说得有点重,因为他心里着实对裴钰的不懂事感到不满。 他看裴钰不说话了,啧了一声,“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就别再回头看,听到了吗?” “嗯,听到了。”裴钰眼眶已经湿了,他看到亲人的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他错了很多东西,之前是他太混账了。 第38章 买卖 在五月初十这天,张兰亲自来了安府,和安芷说愿意入股。 “裁衣是门技术活,光靠我一个不能行。”张兰在成衣行业待了二十几年,最懂里头的行情,“干这行的,没学个两三年,上不了手。所以我有个提议,我名下徒弟现还有联系的,有那么十几个人,若是安小姐觉得可以,我就不用再去找新人。” “这当然好。”安芷没有意见,是张兰教出来的人,自然会更听张兰的话。 “那行,不过她们如今都各自有了安稳的营生,若是让她们放弃眼下,恐怕需要一点甜头才行。”张兰说完抬头看了眼安芷。 “这你放心,只要她们愿意来,我会在头三个月发双倍的钱,之后就看各自本事。”安芷早就想好了,“不过有一点,我希望她们是自愿来,张姐懂吧?” 安芷不喊张掌柜,而是转口喊姐,这是把张兰当自己人了。 张兰初听不是很习惯,但心里很受用,“我明白的。” 安芷为了让张兰放心,当天就和张兰签了字据。 再过两天,她的铺子会装修好,到时候等人手一齐,就能营业开门了。 日子算是一点点在变好,除了一些爱自找没趣的人。 安芷原以为林书瑶这辈子不会再来她家,可林书瑶不紧来了,还没提前打招呼。 人都到了家门口,还先去孟洁那请了安,让安芷不得不去见她。 等安芷到正屋时,林书瑶正掩嘴轻笑,上座的孟洁也是微微笑。 “什么事那么好笑,说来给我听听呗?”安芷进门后,先给孟洁行礼问安,才笑道。 林书瑶看到安芷,眼神颇为亲昵,就像她们没有闹矛盾,还是好姐妹一样,“我们在说国公府家的成小姐。” “哦,她怎么了?”安芷记得成婳,那可是差点成了她嫡母的人,只能怪安成邺有眼无珠。 “她订婚了。”林书瑶说,“妹妹肯定猜不到她定的是谁。”不等安芷问,她先解答道,“是工部侍郎家的那位庶子。” “怎么会?”安芷有些吃惊,王文浩那种人,比她父亲还不如许多,按她听说的,成国公对成婳很是宠爱,不然也不可能把当了寡妇的女儿接回家,怎么会让女儿再嫁一位众所周知不靠谱的人。 安芷不由替成婳感到惋惜。 “我听说是成婳自己去求的,因为见过那王公子一面,觉得王公子面如冠玉,心悦上了。”林书瑶越说越起劲。 这点安芷可不信,王文浩就是中人之姿,根本不可能让成婳这种见多识广的女子一见钟情。 不过她和成婳没交情,这会太过于打听不太好,便不再问了。 孟洁适时出声,“你们姊妹俩许久没见,芷儿你带林小姐去园子里逛逛吧,我有些乏了。” 安芷说了声是,便带着林书瑶走出正屋。 等到了园子,只有她和林书瑶时,安芷直接问了,“林姐姐,你今儿个,是特意来和我说成小姐的八卦吗?” “自然不是。”林书瑶是听说安芷让裴钰签了身契,想要辨个真假,才特意上门,若不是为了裴钰,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来安家,“我今儿个,是有件特别重要的事想问妹妹,如今外头传得可难听了。” “哦,什么事?”安芷并不觉得林书瑶是真的来关心她,她走到亭子里,坐下了。 “外头有人传,你逼裴钰签了身契,做了你的面首。”林书瑶说话时,一直盯着安芷的脸。 安芷听了哈哈大笑下,“就这事?林姐姐觉得可信吗?我是让裴钰签了身契不错,可他害我丢尽颜面,我还找他做面首,是我贱,还是传这话的人贱?” 面对林书瑶这种造谣生事的人,安芷是一点礼仪文明都不讲了,因为没那个必要。 林书瑶尴尬了一下,这话外头没什么人说,是她特意拿来套安芷话的,“是造谣人不对。可我实在想不通,按理说妹妹应该恨裴钰才是,怎么还让他每天在眼皮子底下晃?” 林书瑶做过安芷的闺中密友,知道安芷以前有多沉迷裴钰,眼下安芷说恨裴钰,她相信,可她也信安芷放不下裴钰。 “因为要折磨他啊。”安芷说得坦荡荡,并不怕林书瑶出去造谣这话。 听此,林书瑶的眉心飞快蹙了下,很快又恢复正常,越发不信安芷说的了,若是真要折磨一个人,不会只让他干普通的活,而不去刁难他,“安妹妹这又是何必呢,把裴钰留在身边,别人只会说你旧情难忘,影响你定亲啊。” “那按林姐姐这么说,我该怎么做才好?”安芷微笑看着林书瑶,从林书瑶开口提到裴钰,她就懂了林书瑶的意思,“如今裴钰已经是我家奴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啊。” “不如……安妹妹把他卖给我?”林书瑶说这话时,轻轻咬了下嘴唇,她虽在议亲了,可万一呢,若是还能和裴钰有机会,她又怎么能放过。 安芷以前不懂林书瑶对裴钰的心思,但重生后她明白了很多,这林书瑶对裴钰还真是痴情,为了裴钰竟然能来求她。 “行啊,林姐姐都开口了,那我不好继续夺人所爱了。”安芷愿意成全林书瑶,“我用一段惨痛的经历买了裴钰十年,你若是要他,便用十万两来买吧。” “十万两?”林书瑶不敢置信地瞪着安芷,“就是买个识文断字的丫鬟也就十两银子而已。” “瞧林姐姐说的,裴钰能和那些寻常丫鬟小厮一样吗?”安芷花了那么多心血才逼裴钰走到今天,不多要点,还真当她是随便玩玩,“裴钰可是举人才子,长得比楚馆里的头牌都要好,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他干什么都不会,但他就是要这个价啊。本来我不想卖的,毕竟裴家的人一直盯着,但林姐姐那么喜欢他,我不好让你相思成疾,才愿意卖给你。怎么,林姐姐觉得裴钰不值得这个价吗?” “你?”林书瑶坐不住了,今天她来安家本就是胆大妄为,眼下却被安芷堂而皇之点出心思,是又羞又怒,“你说什么,我何时对裴钰相思了,我不过是看他可怜而已。”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这时,不懂何时到了的裴钰,突然冷脸走过来说道。 林书瑶的脸瞬间变了,青了又白,最后涨得通红。 第39章 身份 “不是,我不是那个……不是可怜的意思。”林书瑶站了起来,急着辩解。 可裴钰却不想听她说话,给安芷行了礼,看都没看林书瑶,“小姐,方才威远侯府的表少爷送了一箱子礼物来,已经放到了院子里了。” 安芷点头说知道,李思慧兄妹和她关系都不错,时常会互相送点小玩意。 回完这话,裴钰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芷把目光从裴钰的背影上收了回来,“林姐姐,刚才我说的十万两,你还买吗?只要你愿意出钱,我可以把裴钰打包送到你府上。” 十万两,林书瑶没有这个钱,她父亲一年的俸禄不过才几百两银子,若是一次拿出十万两银钱去买裴钰,那她家恐怕立马就会被御史给告到御前。 经历了刚才裴钰的冷脸,林书瑶这会恨死安芷了,她觉得安芷是故意安排裴钰在那个时候过来的,不然裴钰怎么会来得那么巧。像裴钰那么高傲的人,她竟然说可怜他? “林姐姐,买不买,你到底是给我一句话呀?”安芷笑眯眯地问。 “不……不了。”林书瑶起身,“我今儿个身子不太爽利,就先回去了。” “那我送送你。”安芷起身走到林书瑶边上。 林书瑶刚想说不用了,安芷就扶住她的手腕,显得亲昵得很。 两人一起走出安家大门。 “林姐姐,有空常来玩啊,你若真喜欢裴钰,以后我都让他来见你。”安芷嗓音不小,引得不少路人都看了过来。 林书瑶听到这话,片刻都不敢停留,上了轿子,让轿夫立刻走了,手里的绢帕被她卷出皱痕,“安芷,我一定会找你算账的!” 另一边,安芷回了府里后,吩咐冰露道,“你去把今儿林书瑶来了我们府上,还特意开口要买裴钰的事,悄悄传出去。”看到冰露露出疑问的目光,解释道,“今儿个林书瑶没在我这里讨到好处,肯定会添油加醋抹黑我,说我和裴钰有什么。咱们得先下手为强,她上门是事实,要买裴钰也是事实,一旦这事传了出去,她再说我和裴钰的坏话,别人就不会那么容易轻信了。” “小姐真聪明,奴婢这就去办。”冰露笑着去找人。 安芷应付完林书瑶,有些累了。 回到院子时,发现裴钰也在。 “有事?”安芷问。 裴钰嗯了一声,问:“今儿个,若是林书瑶真的愿意出十万两白银,你真要卖我?” “当然,那可是十万两!”安芷有了十万两,还做什么生意,直接去逍遥快活,“诶你怎么这幅表情,你现在是我仆人,我是打是卖,都是可以的。再说了,若是真卖出去了,你应该高兴才是,这天底下没有人比你更值钱。” “安芷,你没底线!”裴钰气道。 “大胆!”翠丝站了出来,“小姐名讳可是你能喊的?”她才不管裴钰以前是不是公子哥,现在就是和她一样的人。 听此,裴钰眉心一皱,露出不悦,却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安芷眯起眼睛,看着裴钰好一会儿,“裴钰,你又忘了你的身份了。自己去领罚吧,今天的饭别吃了。” 看裴钰不动,安芷心情也渐渐不好了,“怎么,觉得不服气?你先是不是觉得凭什么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顿了下,“因为这个世道就是不公,以前你高高在上时肯定不了解做下人的感受。你还记得吗,那年你过生辰,一个丫鬟不小心弄湿了你的衣裳,就被你罚了三天不许吃饭,扣了半个月的月例。怎么,只可州官放火,不许我来点灯了吗?” 说完,安芷就转身往屋子里走去,同时大声道,“他若是再不走,就让人拖走,到时候再打十个板子。” 过了会,翠丝进来说裴钰走了。 “小姐,我看他不服气得很。”翠丝是家生子,从生下来起就被大人告知要伺候人过一辈子的,所以在她的脑中,想不通裴钰为什么会有大逆不道喊主子名讳的想法。 “不服气也只能憋着。”安芷爽的就是这点,上辈子她要做贤妻良母,一味忍让和替裴钰着想,所以才温柔体贴,从不顶撞裴钰,但那不代表她是个孬的。 翠丝在一旁点点头,笑着给安芷倒茶,“反正小姐最厉害,不管怎么说,他进了咱们安家,就是要干活的。” 安芷嗯了一声,便去午休了。 等她醒来时,冰露已经回来了,她看冰露面色不太好,便问怎么了。 “不是我的事,是成姨娘。”冰露心地好,和家里的两个姨娘都还挺好,“她家哥哥又来了。” 成姨娘是外头买来的,家里是个小门户,因她父亲会点手艺,早年间家里日子过得不错,可后来父亲去了,剩下一个游手好闲的哥哥成平津,把家里日子越过越差,到最后把成姨娘卖了换钱过日子。 这些年,成平津没少来安家打秋风,成姨娘耳根子软,心也软,每次被哥哥哭一哭,就把自己不多的体己都给了。 以前白氏当家时,并不会说什么,因为白氏待人宽厚,每次都当做没看见。 可如今是孟洁当家,上个月成平津来安家时,孟洁就有敲打过成姨娘,让她别拿安家的钱去贴补娘家,毕竟她都卖到安家了,和成家没有关系了。 其实孟洁这么说也没错,因为成平津就是个无底洞。 “方才我回来时,听到成家那位又哭上了,闹出那么大动静,太太那肯定能知道。”冰露对脾气好、身世惨的人,会格外同情些,“若是成姨娘这次再给她哥哥钱,太太恐怕要罚死成姨娘了。” 安芷对于成姨娘这点,也很喜欢,但她矮一辈的不好说什么。其实孟洁罚一罚成姨娘,能让成姨娘醒过来,她倒觉得是件好事。 “成姨娘那个哥哥,就是个吸血虫。”安芷叹了口气,“若是太太能让她不再贴钱,我是支持太太的。” 然而,就在她刚说完,就听到安靖的哭声。 安芷起身走到门口,看到安靖踉踉跄跄跑了进来,扑通跪在安芷跟前,哭道,“姐姐,求求你去救救姨娘吧,太太要打死我姨娘。” 第40章 真相 “什么回事?”安芷眉头紧锁,只是拿钱贴补下娘家,不至于到打死这么夸张吧? 安靖抽泣着,说得断断续续,“今儿个舅舅走了后,太太就派人来了,说她少了一个玉镯,是母亲偷了给舅舅。” 偷窃在内宅里,算得上大事了。 但安芷觉得奇怪,成姨娘平日里小心又胆小,根本不可能偷东西,更别提去偷孟洁的东西。就是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安芷怕去迟了真出事,忙带着人快步去正院。 等她到正院时,成姨娘已经挨了两板子,张姨娘跪在一旁哭着求情。 “太太。”安芷先和孟洁行礼,行刑的两个婆子看到安芷来了,停住犹豫要不要继续打,“我听说成姨娘偷了太太的镯子,是吗?” 孟洁点头,冷着脸道,“那镯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陪嫁,虽说不是很贵重,可对我意义不一样,今儿个若不是成平津上门,我得知成姨娘偷偷塞给成平津东西,我还不知咱们家里竟然出了贼!” 说完,孟洁目光落在安芷身上,颇有较量的意思。 安芷柔声道:“成姨娘经常做些女工贴补娘家,这我是知道的,可她素来胆子小,是不敢偷太太镯子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安靖也跪在哭,在一旁发誓他姨娘绝对没偷东西。 “误会?”孟洁刚出声,她身后的喜儿就拿了一张典当契约给安芷看,“芷儿你看清楚了,白纸黑字写的,是成平津典当了我的镯子。” 安芷看了契约,确实没有错,她想到成平津为人,思量道,“既然是成平津典当太太的镯子,应该派人去抓成平津才是。” 对于成平津的死活,安芷一点都不关心。 孟洁哼了一声,“用得着找成平津吗,这镯子肯定是成姨娘给成平津的,不然成平津一个外男,我又没见过成平津,他怎么可能偷了我的镯子?” 听孟洁这么说,安芷便知道孟洁是想拿成姨娘这事立立威风。其实这事她真不好出头,可她若是不帮成姨娘,以成姨娘的性格肯定不会推给成平津,到时候真有可能被打死或者打残卖了,可安靖还那么小,安芷于心不忍。 “太太此言差矣。”安芷还是出声帮成姨娘说话,“那成平津一贯偷鸡摸狗,他并不一定要在安家偷东西。成姨娘毕竟给父亲生了一个儿子,等父亲回来,他是最了解成姨娘的,太太不如把成平津带来,问清楚才好,若是误伤了人,对您名声不好啊。” 安芷这话,不仅搬出安成邺,还带上了孟洁,可以说是直接和孟洁打起擂台。 她知道,如果不说严重点,孟洁肯定不会同意那么麻烦。既然帮成姨娘就代表得罪孟洁,那她干脆得罪得彻底一点好了,反正经过孟洁去裴家打小报告的事之后,她与孟洁之间就永远隔了一层。 而孟洁一听安芷这话,脸色瞬间变了,拿茶盏的手也有些抖,余光瞥了眼边上的喜儿,见喜儿微微摇头没主意,只好咬牙答应了。本来她今儿是想给府里的人来个下马威,成姨娘的死活她并不关心,因为她发现府中的人还是更听安芷的话,所以想借此立威。 安芷看孟洁点头,立马让福生去找人抓成平津,“先去京都里的赌坊酒楼找人,若是找到人直接堵上嘴绑来,别给他说话的机会。” 吩咐完后,安芷笑着夸孟洁,“太太真是体贴大方,您放心,这事我一定帮您讨回公道。” 说完,安芷转身先扶了张姨娘起来,又去看成姨娘的伤势。 “小姐,我没偷。”成姨娘哭得嗓子都哑了,可来来去去也就是这一句话,安芷没问出其他有用的。 安芷只好在院子里一起等人。 她今儿替成姨娘出了头,眼下院子里的人又对她颇为敬服,只怕孟洁会因此记恨她,想让她离开安家了。毕竟谁也不想当着家,手下的人却想着另一个主子。 可这也不是安芷愿意看到的啊。 从交出管家权的第一刻,她就希望孟洁能撑起一个家,可孟洁却偏偏能力不足,眼皮子还浅。她又不可能上门说“太太你这样不行,你应该这样,那样。”,所以说,做人真难啊。 众人等了快一个时辰,下人们才把成平津带来。 成平津瘦得颧骨高起,眼窝深陷。 安芷拿下成平津嘴里的布条,“我问你,我家太太的镯子是你偷的吗?” “不是,我怎么可能近得了太太的身!”成平津大喊冤枉,“妹子,你可要帮我说句话啊,我来安家,可没去见过太太。” 是了,这点安芷一开始就有想过,“你在安家没见过,可不代表你在外头没见过。” 成平津慌了,眼神闪了闪,安芷看出蹊跷,“怎么,还不说?” 她冷冷笑了笑,“既然你不说,那咱们就去见官吧,想来你是不怕天波府的,不过最近天波府新来的老爷,听说下手可狠了,审讯一次就能让人皮开肉绽。” “我说!”成平津转了下头,最后定在成姨娘身上,“是我妹妹给我的,对,是她给我的。” 成姨娘听到这话,立马呆住,转而哭着望向哥哥,却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芷回头看了眼孟洁,见她面带了一点笑意,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继续问成平津,“那你说说,成姨娘是哪天把镯子给你,又是怎么给你,你典当了镯子后,今天应该是来给成姨娘送钱的吧。冰露,带人去成姨娘屋里看看有没有赃款,若是没有,咱们就把成平津送去报官,到时候我一定请里头审讯老爷多喝几盏茶,肯定能问出真话。” 安芷说完,让人继续堵住成平津的嘴,她转身给孟洁回话,“太太,若是待会找出赃款,剩下的事,就请太太定夺。” 孟洁喉咙一梗,她这会胸口堵得闷闷的,没想到安芷会那么聪明,知道把事情引到赃款上。她其实知道不是成姨娘偷的,因为那天她去裁缝店,看到成平津鬼鬼祟祟跟着她,故意把镯子留下给成平津捡走。 见安芷一直盯着她,孟洁感觉这丫头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让她不由心慌。 这时安成邺回来了,他看到院子里的情形,皱眉问孟洁,“这是怎么回事?” 孟洁说成姨娘有可能偷了镯子,瞬间得到安成邺反驳。 “不可能的事。”安成邺风流多年有个好处,就是懂女人,“成姨娘胆小如鼠,你就是给她,她也不敢要你那么贵重的东西。肯定不是她偷的。” 第41章 角度 安成邺这么一说,孟洁脸色瞬间变了。 安芷注意到这一点,趁机说,“父亲,要女儿看就直接送官吧,反正最后谁清白谁偷了东西,自有官老爷来判。” 安成邺最怕麻烦,也最讨厌那些争来争去的,立马点头说可以。 成平津听到这话,立马呜呜摇头,要是真的送到官府,那他就要坐牢,牢狱之苦不是常人能受得了,他不愿意去见官。 孟洁也不想报官,她今天打了成姨娘,能感觉到安成邺看她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她刚想起安芷最开始和她说过的一句话,安成邺多情又专情,这意思是安成邺会同时喜欢很多人,但每个都会放心上。 她走下来道:“还是别了,这事闹出去不大好听。如今镯子已经找到了,既然老爷和芷儿都信成姨娘,那就把成平津丢出去,以后不准再来我们家了。” “这样也成。”安成邺只要有个结果就行,“来人啊,把成平津打二十板子再丢出去。芷儿你送成姨娘回去吧。” 安芷知道安成邺是想让她劝劝成姨娘,便说了声是。 她让婆子抬着成姨娘回去,自个牵着安靖的手。 成姨娘住在张姨娘隔壁,明明是一样的院子,一样的月例,成姨娘这却简陋得多。 等到了屋子里后,冰露也拿来了上药,成姨娘的丫鬟给她涂完药后,安芷才进里屋和成姨娘说话。 “小姐,我哥哥……他不会有事吧?”成姨娘刚被打了几板子,疼得说话都没力气,想到哥哥要被打二十板子,便忍不住担心。 “姨娘现在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安芷坐在成姨娘对面,她和成姨娘感情不如张姨娘好,这会面色便没那么好,“今儿个你以为太太是真的要抓贼吗?” “那不然呢?”成姨娘想不到那么多。 “她是要拿你立威,可最终却没成,你在太太那,今儿就是扎了一根刺。等日后你再被她抓到把柄,而我又不在,你自己立不起来,又如何护着安靖?”安芷这话有点重,可不说重一点,成姨娘根本听不进去。 想到儿子,成姨娘才哽咽又哭了起来,“我苦命的靖儿啊。” 安芷皱眉,“姨娘,安靖的命可不苦,从你怀他起,我母亲就没有苛待过你们,等我当家时,更是有添无减。就算现在的太太减了一点月例,可还是够用。他和街头的乞儿、农庄里吃不饱的比,日子可是好多了。姨娘,今儿父亲有意让我劝劝你,我就多说几句,你若是整天自怨自怜,觉得自个儿可怜如蝼蚁,那你这往后日子只会越发难。你要想过好日子,那就要自己有本事。” 这些,安芷觉得成姨娘这会是听不进去的,毕竟之前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在脑海中了。 她现在要说说最主要的矛盾,“再说说你那位哥哥,赌场输了就卖亲妹妹还债,一年到头没个正经事,只知道靠夫人靠妹妹,这样的哥哥,你不恨他是你的事。可等以后,安靖长大了,开始奔前程了,成平津像缠你一样缠安靖,坏了他的前程,你也愿意?” “怎么会……”成姨娘还在纠结,“那是他亲舅舅啊,不会害他的。” “怎么不会!”安芷拔高音量,“他今天连亲妹子都能卖,更何况隔了一层的外甥。再说了,安靖的舅舅是白家,是孟家,不是成家。成姨娘,我说了这么多,你要是再一味想着你那位哥哥,我就让父亲放你出去,以后你就跟他过吧。” 说些,安芷站了起来。 她不是一个好耐性的人,费了这么些口舌,是为了安靖,和过往与成姨娘的一点情分上。最后那话,并不只是唬成姨娘用的,若是成姨娘依旧看不开,她真的做得到。 这边安芷出了成姨娘的屋子,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张姨娘的丫鬟在等着。 安芷又进了张姨娘的屋子。 “小姐快坐。”张姨娘面色不大好看,今儿哭了又跪了,眼下精神也不太好。 “姨娘找我来,是想问太太的事吗?”对张姨娘,安芷就不拐弯抹角了。 张姨娘点点头,她以前是白家的丫鬟,虽说白家内宅比较安稳,可她也跟着见识过不少夫人妾侍争斗的事,“我知道太太是想借着今日的事给府里的人一个下马威,可她今儿没成,想来日后肯定会再想其他法子。姨娘愚笨,这辈子又只能在这深宅大院里讨生活,想求小姐给个法子,只求平安度日。” 安芷叹了口气,缓缓道:“太太今儿罚了成姨娘,说到底还是成姨娘自己想不开,不然太太也罚不到她头上。姨娘想过平稳日子,小心为上,然后门前雪一定要扫干净,姨娘懂得吧?” “我懂的。”张姨娘一直都是避着太太的风头过日子。 “但也不必一味委曲求全,父亲这人虽说对你们不算多好,可骨子里是个念旧情的。”安芷说,“不过一次两次可以,多了父亲就烦了。” 这点张姨娘也懂,她到安家二十年,又是个细心的,早就把安成邺看得透透的。 “要我说,姨娘趁眼下还年轻,多备一些产业吧。”安芷觉得钱才是最靠谱的,只要有安成邺在,孟洁就不敢做得太过分,而且两位姨娘的身契,在白氏病重时,都已经很还给她们了,“不管姨娘日后是生儿生女,等再过五年十年,太太有了自己的孩子,父亲老了后,你和成姨娘就分出去过日子。你和成姨娘关系好,她会愿意的和你一起的。” 安靖如今六岁了,等他娶妻生子后,肯定是要分出去的,孟洁不可能留庶子在家里。 张姨娘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亮了,“多谢小姐提点,我和成姨娘能遇到你和先太太这样的好人,真的是我们命好。” 安芷笑着说了句应该的,又宽慰她几句,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想到两个姨娘,真的是态度决定人生,张姨娘觉得遇到好的主子是她运气好,成姨娘觉得给人做妾命不好,两个人的想法都没错。但既然改变不了现实,倒不如多想想好的,何必为难自己整天不快乐。 安芷走到园子时,有些累了,便停下休息一会,遇到管家拿了几封拜帖。 安芷看了几眼,都是一些贵女小姐们办诗会或者生辰的帖子,她眼下正好需要从贵女圈打开蜀锦生意,可以出去参加。 不过让她最意外的是,成婳也给她送了帖子,不是诗会和生辰,就是想来找她玩。 可她们之前,并没有交集啊。 第42章 暗示 冰露见主子一直拿着成家的帖子看,问:“小姐,您和成家小姐一直没有来往,如今她定亲了,还是王家庶子,您是不是不见为好?” 成婳在京中有泼辣的名声,冰露怕自家小姐会吃亏。 “见见吧。”安芷总觉得成婳和王文浩的定亲不太对,这里头的缘故兜兜转转,她很好奇,特别是这会成婳想见她,更让她好奇了。而且她对敢爱敢恨的成婳,素来很有好感。 主子都说见了,冰露便没有声音。 安芷派人去回了话,第二天成婳就上门了。 两人本就没说过两句话,坐在屋子里,一时都没开口。 安芷为显主人热情,先开口,“成姐姐近来,是不是瘦了?”她看成婳面色憔悴,一点定亲的喜悦都感受不到。 成婳摸了摸自己的脸,微不可见地闪过一丝阴狠,“是瘦了许多,这都怪王家那群不要脸的东西!” 安芷一听这话,心里的的好奇到了顶点,同时又按耐住性子,不敢让成婳发现她看热闹的心思,咦了一声,“王家,莫不是成姐姐订婚的工部侍郎王家?” “不是他家,还能是谁!”成婳今儿来就是特意为了和安芷打听王家的事,“不怕你笑话,我今儿过来,就是有些关于王家的事想问问你。我知道我们以前没有关系,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也理解。” “姐姐请问,如果我知道的,我肯定说。”安芷想到王文浩就讨厌。 “我听说之前王家曾和你提过亲,你为何拒绝呢?”成婳问。 安芷看了边上的冰露一眼,冰露立马给成婳倒茶,“王文浩好吃懒做,还风流成性,还一个,我父亲看不上他庶子的身份。” 这些成婳都有听过,她抿了下唇,犹豫了一会,“我听说王文浩从你家离开后,曾被狠狠打了一顿,半个月没下来床,是你们做的吗?” “有这回事?”安芷摇头,打量着成婳的神色问,“我父亲……不是个喊打喊杀的人,他不会做这种事。成姐姐,如果你信得过我,就直说了吧,当初我听说你家去王家提亲,我颇为震惊,以你的为人,不应该看上王文浩才是。” 成婳苦涩笑了下,她确实看不上王文浩,可提亲的缘由,她不好和安芷说,“安妹妹,不是我信不过你,是这话我说不出口,若不是为了我父母哥哥的名声,我宁愿死了,也不会答应嫁到王家。” 从听成婳第一句话时,安芷就知道成婳是个爽快人,可连成婳都说不出口的话,安芷大概猜到应该是关于名节的事,心里骂了句王文浩真不是人。 成婳骂了几声,叹了口气,“我就不打扰你了,今儿个谢谢你,改日你若有事,随时可以找我。” “成姐姐太客气了,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安芷真的很喜欢成婳这种爽朗的性格,同为女人,她知道一段不幸的婚姻会毁了一个女人的一辈子,心思转了转,想到一个主意,暗示道,“成姐姐,我知道你肯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才会和王文浩定亲,但这是介于你们两个还能成婚的份上。” 说到这里,安芷就不说了。 只要是有点脑子的,就能明白她说的话。 “你是说?”成婳看向安芷,眼睛渐渐瞪大。 “我什么也没说啊。”安芷忙撇清自己,她就是一个暗示,并不想因此惹上王家。 “对对对,安妹妹什么也没说。”成婳欢喜笑了,急着回去找母亲想法子,“那我先回去了,改日我一定重重谢你。” 成婳来得快,走得也快。 等成婳走后,冰露才敢问安芷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成婳杀了王文浩的意思。”安芷说得云淡风轻。 “小姐,你太大胆了吧!”冰露吓到了,张大嘴巴看着安芷。 “这是王文浩活该,刚才成婳吞吞吐吐不肯说定亲理由,多半是王家找不到合适的成婚对象,暗地里坏了成婳的名节,成家才不得不去提亲。”安芷愤愤道。 成家的实力虽说比王家要好一点,但太明着杀王文浩肯定不行,毕竟王家老爷是二品官员。 不过王文浩常年流连花楼酒馆,这些地方又是最容易得病的,只要成家人聪明点,能想到这一点,就能让王文浩的死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等王文浩死了,这门婚事自然就算了,到时候王家也没什么好威胁成家的。 冰露:“坏人名节确实该死,但这么一来,成小姐估计得落个克夫的名声了。” “克夫怕什么,就算去做姑子,也比嫁给王文浩那种货色好。”安芷不屑道。 冰露说了句这倒也是,便不再关心成家的事,话题转到她今天听到的一些流言上,“小姐,明儿咱们出门赴宴,要带裴钰吗?” 如今裴钰是安芷的小厮,若是安芷出门,裴钰理因跟随伺候跑腿。 可冰露今儿听到还是有人在说主子和裴钰纠缠不清,她怕影响主子的名节。 “带,怎么能不带!”被人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安芷并不在意,“不过明儿个给裴钰戴个面具。” 她并不是怕得罪裴钰,而是怕做得太过伤了李氏的心。反正她要虐的是裴钰,等她带了裴钰出去后,裴钰便会看到别人是怎么在背后议论他,省得他还在潜意识里以为自己是个贵公子。 与此同时,成婳在家和母亲说了心中所想后,搂着许氏的胳膊,“母亲,我现在想到那一日就恶心,若是真让我嫁给王文浩,我定吊死在他们王家。” 许氏就成婳一个女儿,从小千宠万宠护着长大,听到女儿要寻死,瞬间泪目,“都怪母亲不好,那日就不该让你独自去赏花。这事我得和你父亲商量商量。”毕竟是要弄死一个二品大员的儿子,得从长计议,“不过这真的是安芷和你说的法子吗?” “她没直接说,但她的话就是那么个意思。”成婳激动道,“只要我能真的不嫁给王文浩,日后安芷有什么困难,就是刀山火海我都帮她!” 第43章 宣传 安芷穿了最新做的蜀锦衣裳,水烟色荷花绣面裙,她要去威远侯府做客,今儿个是李思慧大哥的嫡长女李婉,也就是安氏名义上孙女的生辰。 她穿了蜀锦,好出去宣传宣传。 冰露给主子递上珍珠耳环,在一旁夸奖,“小姐真是越发漂亮了,蜀锦贵而不华,很好地体现小姐的气质呢。” 安芷也很满意身上的衣裳,漂亮,而且看着就贵,却不俗气,最适合那些爱附庸风雅的小姐太太们。 京都里的贵女们吃饱喝足,除去内宅那些管家事,一般都有大把时间需要消磨,有看戏的,也有学女工手艺的,更多的还是谈论吃的穿的,富贵人家难免爱比较一番。 “走吧,该去太太那请安了。”安芷戴好耳环后,看着铜镜里挑不出错处的妆容,满意地起身往外走。 到了正屋时,喜儿正在给孟洁扇风,眼下刚入暑期,屋子里其实不太热的。 “李婉的帖子我也收到了。”孟洁一手揉着太阳穴,“但我今儿有些头疼,就不跟你去了,麻烦你帮我把贺礼带去吧。” 本就是小女儿家过的寻常生日,并没有摆席大肆请客,不过是借着生辰的名头让大家聚一聚,所以孟洁去不去并没有太大关系。 安芷说了声好,又关切道:“太太若是不舒服,就去请个大夫看看,不然父亲可要心疼了。” 孟洁哂笑,“哪就那么娇贵了。你快些出门吧,去迟了可不好。” 安芷道了声是,便带着冰露出了正屋。 等她快到门口时,裴钰已经带着面具在等她了。 上了马车后,安芷不急着走,先交代裴钰,“等到了威远侯府后,你就跟着车夫,他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别擅自走动。” 隔着一张黑面具,安芷只能看到裴钰的的一双眼睛微微狰狞,这是不愿意吧,可自作孽,不可活啊。 她这会不知道,裴钰刚才愣住,是被她今儿的打扮惊艳到了,并没有想到他到了侯府会不会被刁难。 马车里,安芷靠着软垫,闭目休息。待会到了威远侯府,她可得留足精神和她们斗。 其实她和李婉关系就一般,甚至可以说有点点两看相厌,只是看到安氏的份上,两家才有来往,走的都是场面。 到了威远侯府后,安芷先去给安氏请了安,见过李家大房太太云氏后,才去会客厅见李婉。 今儿个李婉一身水红色,她长得像云氏,瓜子脸,樱桃小嘴,是个俏丽美人,边上的小姐们都在夸她好看。 十四岁的姑娘家,自然爱听好话,李婉被夸得心情颇好,客气说了两句哪里有的话,便听到不知是谁啊了一声,众人纷纷四下转头寻人,最后都停在进来的安芷身上。 “她今日好美啊。”站在李婉身边的一位小姐夸道。 李婉也看向安芷,她这位表姑确实漂亮,手里的绢帕不由紧了紧。 而在不远处亭子里的林书瑶和郝冬梅,两个都瞪着安芷。 “林姐姐,她今日打扮得那么好,这不是喧宾夺主吗?”郝冬梅故意挑话,音量不小,想让边上的人都听到。 林书瑶并不接郝冬梅的话,她可不想被郝冬梅当枪使,可心里也在骂安芷是狐狸精。 安芷要的就是大家都注意到她的打扮,她笑眯眯地和李婉问好,“婉婉你今儿好生漂亮啊。” “比不上表姑呢。”李婉客气道,“你今儿的这身衣裳,我以前怎么没见过这种布料和款式?” 安芷心道一句来了。 “是偶然发现的一家新铺子做的,我也觉得很漂亮,用的是蜀锦,巴蜀那边特产的锦缎。我瞧着好看,就做了两套新衣裳,也给婉婉你拿了来当生辰礼物。”安芷说起场面话,是熟稔得很。 李婉听到安芷给她也准备了一份,心里一开始的不愉快,也少了大半,拉着安芷说了几句话,看到李思慧来了便不再说了。 李思慧是李婉小姑,却比李婉要小四岁,且在大多时候要让着李婉,因为李婉父亲继承爵位,她只是个隔了一层肚皮的小姑。 “姑姑好。”李婉和李思慧笑了下,却没行礼,“既然姑姑来了,那你和表姑就多说说话,我去招呼其他客人。” 李思慧嗯了一声,等李婉走后,她小声骂了句假模假样,便被安芷给拍了下肩膀。 安芷看到四周不少人还在打量她,怕李思慧的话被人听去,忙提醒这位祖宗别乱说。 李思慧瘪瘪嘴,她就是看不顺眼李婉假假的样子,不过今天那么多人来,她不好真的闹事,转而也夸安芷漂亮,“表姐,你这衣裳好美啊,而且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绸缎,肯定花了不少钱吧?” “还行吧。”安芷做绸缎生意并不是以她自己的名字,而是安公子的身份,这会就是李思慧她也不能说明真相,照着和李婉说的那些重复了一便,又道,“我也给你准备了两匹蜀锦,颜色都是你喜欢的,你可以让人去裁剪做新衣。” 光靠安芷一个人穿出来宣传肯定是不够的,所以送给李思慧和李婉,都是为了让她们帮忙宣传。 “那我就谢过表姐了。”李思慧笑盈盈地看着安芷,顿了下,“不过,你这衣裳剪裁也好,是在哪家铺子啊?” “是一家新铺子,叫水云间。”安芷的水云间已经挂了牌匾,只等着两日后正式开业,“你可以过几日再去,眼下他们刚装潢好,许多事情还没准备好。” “那行,我到时候就去水云间做新衣,刚好进了夏天我母亲也要给我做衣裳。”李思慧笑着说。 这时又有其他几位姑娘过来打听安芷的衣裳,安芷为了店铺业绩,都耐着性子和气宣传了一遍又一遍。 等中午入席时,她嗓子都有些不舒服了。 用过午饭,安芷便被李思慧拉到她的院子里了。 到了安静的小院,李思慧拍拍自己的脸,“真是累,我脸都快笑僵了,若不是母亲让我一定要去前头坐坐,我才不想给李婉撑场面。” “她毕竟是你侄女,你们闹脾气,姑母容易被人说闲话。”安芷叹了口气,都说后母难当,就是这么个道理,安氏比现在的威远侯年纪都要小,又如何能让继子继女真心服气,更别提又隔一层的继孙女了。 李思慧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忍着不喜去了,“你今儿也看到了,李婉虽唤我一声姑姑,可半点礼都没行。以前就是个眼睛里看不到别人的,眼下更是傲气了。” “为何?”安芷问。 第44章 破鞋 李思慧哼了一声,不屑道:“因为快要成皇子妃了呗。” 李婉是威远侯嫡长女,身份显赫,今年已经十四了,明年就要及笄,云氏早就在帮她相看人家了。 眼下前头的四位皇子,都已成婚,剩下适龄的有五、六、七、八,四位皇子。这四位皇子中,因母妃不同,身份也不同,其中八皇子穆王是最得宠的一个,也是夺嫡中比较热门的一位。五皇子李达是最不得宠的一个。 别看都是皇子,可嫁给不同皇子,那命数可是完全不同。 “真的吗?说的哪位皇子?”安芷好奇了,难怪她今儿看李婉颇为得意,原来是有这层缘故在。 “说的五皇子。”李思慧虽然有被安氏提醒过不许乱传这话,毕竟还没有坐实消息,但她在安芷面前,就没有秘密,“我听母亲说,前一阵子皇后娘娘和丞相都在为五皇子选妃,大概是两边一直僵持着,五皇子谁都不想得罪,才看上李婉。” “按李婉的身份,配五皇子确实可以。”安芷说。 如今威远候虽有一份爵位在,可领着的不过是一般的护军差事,吃的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老本,实权没多少,最适合五皇子这种明哲保身的皇子。 “这事基本上是要定下来的了,我大哥那是没什么意见的。”李思慧说完叹了口气,她想到了自己和安芷的婚事,“表姐,你说咱们女儿家,为什么就一定要嫁人呢?” 听到这话,安芷有些惊讶,“那你觉得如果不嫁人,女子还能做什么?” “可多了,女子也可以行商,前朝的胡玉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女商人。还有,为什么女子就不能做官?”李思慧两手撑着脑袋,愁着脸,“我启蒙那会,比我哥可聪明多了,连夫子都夸我有读书的天分,可自从那日被夸后,母亲就再也不让我去读书了,说做女子不需要那么多学问。” 安芷听此被惊呆了,她原本以为她的想法就够离经叛道了,可没想到李思慧想的比她还偏离世俗,可她细细回想,又很赞同李思慧的话。 “哎,算了,这世道就这样。”李思慧撇下嘴,“对了表姐,你家那位新太太如何?好相处吗?” “就那样吧,目光比较短浅,但能治我父亲。”安芷回答后,看到外头有小丫鬟匆匆进来,得知裴钰在马房和人打架,忙带着冰露告辞走了。 马房是下人们休息的地方,里头都是外男,安芷不好进去,便让李家的小厮把裴钰和车夫带出来。 过了一刻钟左右,安芷看到裴钰戴着的面具碎了一半,露出姣好的半张脸,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先回家。” 对着裴钰冷着一张脸,可上了马车后,安芷立刻换上笑脸。 打吧打吧,反正疼的不是她,只要裴钰面具还在,她都无所谓。但回家后,该罚的,还是要罚。 到了安家后,安芷直接在院子里训裴钰,“在别人家打架,很威风吗?” 裴钰抿着嘴不说话,他唇角青了一大块,身上也有不少伤痕。 “说说吧,为什么打架?”安芷问完后,见裴钰还是不说话,拿了棍子是真的想打过去。她这是买了个仆人,还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这时冰露回来了,她替裴钰回答了为什么打架,“因为那些车夫小厮……说您是破鞋,裴……钰才和他们打起来。” 开始裴钰被说不争气,被小厮们笑了许多的话,冰露这会并没有说,只是说了打架的缘由。 听到破鞋两个字,安芷面色一顿,朝裴钰甩甩手,“行了,这里没你的事,走吧。”等裴钰走了几步,又道,“去药房看看,别落个残疾,下次又打输了就丢人了。” 这回,安芷听到裴钰嗯了一声。 “小姐,您别太生气,那些人都是嘴烂的粗人。”冰露听到车夫的回话时,恨不得冲回李家把那些车夫都骂一遍。 说不生气,是假的。安芷这会也很想去和那些人争执一番,可那又有什么用,她堵不住这全京都人的嘴,所以只能过得好好的,让他们羡慕嫉妒去。 “冰露,我没那么小心眼。”安芷冲冰露笑了笑,“今儿天热,我想吃绿豆汤,有吗?” “有的。”冰露听到主子想吃东西,就知道没什么事了,“厨房一直用冰备着,奴婢这就去拿。” 看着冰露小跑离开的背影,安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又想到了今儿李思慧的话。 她再一次,感到到了世道不公。 所以她得靠自己,在这所有人都瞧不起女子的年代里,让自己变强。 与此同时,裴阙那也收到了裴钰今儿和人打架的消息。 他和李达正在下棋。 李达两指夹着一枚白棋,探究地看着裴阙,“你知道吗,现在全京都的人,都在谈论你们裴家怎么想的?” 裴钰自愿签身契到安家做仆人的事,从林书瑶上门那天后,就不再是秘密了。 裴阙瞥了眼李达手中的棋子,没有回答,“快些落子。” “诶,你没听懂我的话是吧?”李达把白棋放进棋缸里,干脆不下了,“我问你话呢?你们裴家就不觉得丢人吗?” 裴钰懒懒地往后一靠,“裴钰早就不是我们裴家人了,丢的是他自己的人,与我们何干?” “真那么狠心不认他了?”李达不太信。 “嗯。”裴阙起身看了眼窗外的假山,想到自己送给安芷的兰花被她转手送了,心里不太舒服,便也不想让李达太舒服,“殿下还是想想,要不要换个未婚妻吧。” “你什么意思?”李达站到裴阙边上,“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我查到李婉的母亲云氏,似乎有在和穆王接洽,具体打的什么主意我没打听到,但对殿下来说,肯定不是好事。”裴阙拍了下李达的肩膀。 眼下穆王也在物色正妃,若是李婉能嫁给受宠的穆王,在李家看来,肯定比嫁给不受关注的李达好。而且说不定穆王夺嫡成功,那李婉日后可是无限可能。 李达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他在夹缝中好不容易找到一位合适的正妃人选,李家也暗示了愿意和他结亲,结果是拿他当备用的。 而且这消息,他还是在别人口中听到。 李达越想越气,过了会突然冷笑道,“既然她家这么看不上我,那我就帮他们和八弟搭个桥好了。” 第45章 贺礼 安芷连着参加了两日的宴会,穿的都是新做的三套蜀锦衣裳,等水云间开业的这天,她一早就换上男儿装,还贴上假胡子,在店铺的二楼看来往的客人。 冰露今儿个穿了墨绿色长衫,福生安静地在门口守着。 “福生啊,你把门关了就是,你也过来吃点东西。”安芷招呼道,“别看着那门了,这里又不是客栈茶楼,没人会到二楼来的。” 福生回头看了一下,没有动。 安芷没再多说,让冰露拿了两块糕点给福生,小小年纪就一板一眼的,一点都不像商户出身,反而像古板老头教出来的。 她看到有不少熟面孔进了铺子,想来都是前三日宣传的结果,眼下有张兰他们在招呼客人,她就在楼上听着人来迎往就行。 “小姐,我刚刚偷瞧了一眼,来的人还是挺多的。”冰露面露欣喜,主子能挣到钱,她比谁都高兴。 “来得多,不见得生意好。”安芷的蜀锦并不便宜,就是最次的那等,寻常人家也买不起,更别提其他五等蜀锦,而张兰那些裁衣师傅,个个都是顶好手艺,价格更不便宜,“今儿个他们大多是来看看,买的并不会多。”得等宫里蜀锦火了后,这些小姐太太们,才会虚荣来买。 等眼下手里的蜀锦挣了钱,安芷便会推出平价一点,能让寻常富户也买得起的衣裳,毕竟店铺开在闹市里,不能白瞎了这么好的地段。 安芷拿了一块糕点,刚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很是好吃,“冰露,今儿这糕点不错,咱们待会回去,给太太姨娘们也带一点。” “你喜欢就好。” 听到裴阙的声音,安芷猛然回头,冰露已经站到她跟前,福生被裴阙的小厮按着。 “咳咳。”安芷被嘴里的糕点噎了下,脸颊绯红,“你……你怎么在这?”紧张得连招呼都忘记打了。 “我自然是来庆贺你开业大吉啊。”裴阙笑着走了进来,淡定地坐在安芷对面,拿起桌上的糕点,“这是芙蓉糕,我府上厨子的拿手点心。我本想着给你送点其他贺礼,但你肯定不会收,所以就送了一盘点心,看来你还挺满意的。只不过外头可买不到哦。” 最后一声,裴阙不知是不是故意尾音上翘,听得安芷像被撩拨了一下。 “那还多谢裴四爷了。”安芷这会已经冷静下来,放下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这会是不敢再吃了,“不知裴四爷今儿来,可是来做衣裳?” 裴阙摇头,“我就是来看你,顺便贺喜。” 裴阙一双墨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安芷,一点回避或者委婉的意思都没有。 安芷的脸瞬间热了。 登徒子!她想大骂一声,却又不敢开口,下唇咬到疼了才慢慢松开。 一旁的冰露听到这话,更是惊得不行,“裴四爷,还请您慎言,我家小……公子,还没定亲呢。” 裴阙瞥了冰露一眼,这丫头倒是护主得很,就是用来对他就不好了,他啧了一声,“冰露,我不曾出言冒犯你家小姐呀。你们整个水云间的蜀锦,都是我提供的,这会我过来看看,不行吗?” 冰露哑口,看到裴阙目光里透露出来的一丝微笑,瞬间低头噤口不敢说话了,一只手悄悄拉了下主子的衣裳。 安芷心里也是慌得很,每次遇到裴阙,虽说不会被欺负,可裴阙那些话,总是明里暗里占她便宜,偏偏她还不是他的对手。 哎。她在心里直叹气。 “裴四爷,等蜀锦卖了后,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的。”安芷说。 “可以,但我要你还的,可不是银票的利息。”裴阙看安芷越发绷紧的模样,就越想逗逗她,“好了,不和你说笑了,我今儿来,是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安芷看裴阙突然正经,心都提了起来,总感觉不是好事。 “下回再有这种事,记得给我送张请帖。”裴阙说完转头看向门口的小厮,“顺子,你回家再拿四份芙蓉糕来,给安小姐带回去。” “不,不用了。”安芷刚说完,顺子就跑了,转头看裴阙时,只好咬牙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我应该的。”裴阙笑道,“方才我说的话,要记得。” 说完,裴阙才起身,他公务繁忙,来水云间已经落下许多事了。 看着裴阙走后,安芷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这裴四爷不会真的想娶您吧?”冰露想到主子曾和裴钰订婚,如果再嫁给裴钰叔叔,那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指不定还有人会谣传一些流言祸害主子。 “我也不知道啊。”安芷叹了口气,她哪能猜得出裴阙的心思,她眼下既然还在京都,就只能由着裴阙。只希望能快点离开这里,最好是等年底哥哥回来,她跟哥哥一起走。 安芷今儿的好心情,因为裴阙的出现,差了很多。 过了一个时辰,顺子就来送糕点了,不等安芷说什么,顺子拔腿就跑。 顺子从水云间出来后,便去府衙找裴阙。 “东西都送到了?”裴阙正在看公文。 顺子嗯了一声,“爷,您就那么喜欢安小姐吗?今儿个我突然让厨子做芙蓉糕,大太太那还问我您是不是要送给同僚,我想着不要给安小姐带去麻烦,就回了一声是。” “大嫂是个聪明的,一次两次她看不出来,可眼下,她大概也能猜出我的心思。”裴阙放下公文,“以后大嫂再这么问,你也就敷衍着,只要她不直说,咱也别挑明。” 顺子听到这话,便知道主子自动忽略掉他前面的问题。不过主子的事,他问一次是两人亲厚,再多问就是捷越了,“爷放心,小的明白。” “嗯,这里没你事了,你去把安典录叫进来。”裴阙刚才看的公文,就是有人状告安成邺的,毕竟是未来岳父,虽说不怎么聪明,也不会做人,但他还是要提点一下。 顺子应了一声好,便出去喊人。 过了会,安成邺就进来了。 以前两家是亲家时,安成邺就怵裴阙,眼下他闺女把裴钰当仆人用,他就更怵了,进门起就头低低的等裴阙说话。 裴阙瞧着安成邺那么怕他,面色一顿,思索了良久才开口,“安典录,坐吧。” 听到裴阙喊坐,安成邺身形一晃,甚至有些微颤,“不了不了,有什么话,大人您就直接吩咐吧。” 裴阙扶额,他是看不上安成邺,可他想娶人家女儿,就不能是现在这样的模式,怎么说也要能平和说话才是。 哎,和未来岳父相处,真难。 第46章 两个 到了下午天气热时,街上人少了大半,铺子里的客人也没几个,张兰便到楼上和安芷回明今日的收益情况。 “今儿个问的多,真下了订单的,只有三户人家。”张兰干这行多年,知道刚开业只有三单生意比较不行,愁眉问,“咱们真的不让讲价吗?” 安芷摇了摇头,分析道:“三单生意听着不多,可咱们利润高,也算够一天的本钱,不会亏钱。咱们这生意,挣的主要是名气,那些太太小姐们,其实都不差钱,只是以前没买过那么贵的东西,所以一时下不了决定。等日后别人有了,她们却没有,便自然会来买了。” “可等过段时间,别家看我们生意好了,说不定就会跟风卖蜀锦。”张兰担心的是这个。 “张姐姐,我问你,你做这行二十几年,对蜀锦很了解吗?”安芷上辈子等蜀锦火了后,才知道蜀锦制作复杂,一年的产量,也就比她仓库里的多一点,也不知道裴阙是怎么弄来那么多蜀锦的。 张兰摇头,她还是跟她师傅学艺时,师傅非常宝贝地拿出一条蜀锦裙,才见过一次蜀锦。 “这蜀锦难得,且今年采桑已过,他们就算想跟风做蜀锦生意,也跟不了。在原材料上,咱们的生意就是独一份的,这点张姐姐可以不用操心。”安芷笑,“不过,在衣裳的裁剪款式上,就麻烦张姐姐多用心些,等过了这个月,我就会拓展平民些的业务,到时候靠的就是张姐姐的手艺了。” 不管是蜀锦还是张兰的手艺,这两样东西,都是别人学不去的,所以安芷根本就不怕别人来撬生意。 张兰听完安芷说的,心里便轻松些,听到有管事的来说有人要订衣裳,张兰忙告辞下楼招呼客人。 安芷宽慰完张兰,便要回家了。 临走前,她打算忽视了顺子带来的芙蓉糕,可等到了家,福生却把芙蓉糕拿了出来。 “你怎么带回来了?”安芷问? “难道不能带吗?”福生一脸天真。 “算了,既然带回来就拿去给各房都分了吧,我这里就不留了,给太太那送两份去。”安芷见福生不懂她的意思,便让冰露跟着一起去送,顺便提点下福生。 安芷则是自己回了院子。 她悄悄回屋子换了衣裳,刚从屋子出来,她看到假山边上多了一盆上品兰花,叫来翠丝问怎么回事。 “是裴四爷派人送来的。”翠丝年纪小,心思转得没那么多,“他家小厮并没有多说,若是小姐觉得不妥,奴婢去喊人把它还回去?” “不用了。”安芷若是让人把兰花送回去,裴阙肯定还会再送,来来往往,不懂要吸引多少耳目。 她叹息一声,抬头见天色不早,便让翠丝去厨房说一声,她今日疲乏得很,想吃清淡一点。 翠丝做事风风火火,得了吩咐,立马就走了。 安芷站在廊下,有细风拂面,稍稍缓解了一些躁闷。 “小姐,您怎么站在外头?”冰露带着福生回来,她已经交代过福生,以后没有主子首肯,不要随便带东西回来,“奴婢方才送芙蓉糕到张姨娘那时,老爷也在,他让您过去一趟,说有话和您说。” “有说是什么事吗?”安芷问。 “没有,但奴婢看老爷面色不大好。”冰露提醒道。 安芷想了想能让安成邺不高兴的事,还要特意叫她,难不成安蓉这么快就到了京都? 这也不是不可能啊。 不过眼下家里都有了孟洁,就算真的是安蓉回来了,她再推给孟洁就行。 走了一刻钟多一点,她到了张姨娘的院子。 如今张姨娘已经显怀了,她在和安成邺说话,看到安芷到了,便出声提醒安成邺。 安成邺抬头时,便听到安芷喊他父亲,“进来吧,我有事和你说。”说完看了张姨娘一眼,张姨娘便没跟着进里屋。 “父亲脸色看着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安芷问的有些敷衍。 “我身体无碍。”安成邺皱着眉头,“今儿个裴阙特意把我叫了去,问东问西说了好些话,你不知道,以前他可见到我就是客气笑下,今天突然那么多话,差点没把我吓死。最后还拿出一份公文,说看在以前的情分,帮我挡了,让我以后办事注意点。芷儿啊,你说他这是不是在记恨你让裴钰卖身给我们家?你就不能放了裴钰吗?” 安芷听完眉头皱得更紧,安成邺以为裴阙是在敲打他,可她清楚这是裴阙在帮安成邺。可她不需要裴阙出手帮安成邺啊,而且如果让安成邺领悟过来这里头的意思,安成邺会立马让裴阙来提亲。 回来那么久,若不是安成邺刚才的话,她都忘了安成邺在裴阙手下做事。 真真是不走运。 “裴钰是他自己要来的,就算我现在放他走,他也不会走。”安芷了解裴钰,在哪里做什么都是靠傲气撑着,“既然父亲觉得裴阙在威胁你,那你就花点银子,换个事情做呗。” “你说的容易,换位置得要有空缺才是,平白无故的,谁愿意把轻松差事让给你?”安成邺做惯了典录的活,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想换的。 可安芷不想让安成邺继续在裴阙手下干了,但安成邺说的在理,想要换职位,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安成邺看女儿沉默了,他早就不是很能做安芷的主,在除了婚姻上的事他也不想多管,不然安芷闹起来他就有苦头吃了。 唉了一声,安成邺摆手道,“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以后裴家你也少去,指不定人家多恨我们。接下来的时间,你就在家里准备嫁妆吧,我已经让太太帮你相看了两户人家,等明儿太太就会找你说了。” “这什么时候看的?”安芷惊了。 “就这两天谈的,具体的太太会和你说,我今天被裴阙弄得有些头疼,你就先回去吧。”安成邺又摆了摆手,但面色好看了一些,毕竟那两家人,他都觉得可以。 但安芷看安成邺露出一丝欣喜,心里就突突的,总觉得前头有两个坑在等她。 第47章 相亲 安芷从张姨娘院里出来时忧心忡忡,冰露一眼就瞧出来了,“小姐,老爷是不是为难您了?” 安芷摇头,没有为难,“是太太帮我相看了两门亲事。” 说到这个,安芷就忍不住叹气,世人皆以为婚姻子孙能防老,可却看不透那些婚后变脸、成年分家的伤心事,周而复始,一代又一代。 这是她重生后,对婚姻上,比较悲观的念头,但她却不想改变,也可以说是没有人能让她改变。裴阙虽说对她好,嘴里说着要娶她,可那也只是说说而已。她早就知道,男人的嘴,不可信。 “冰露,你待会去偷偷打听下,太太最近都和谁家来往。”就算孟洁会提前告知安芷,但她不能偏信孟洁说的,还是要自己去查的才放心。 冰露应了一声是,心里忐忑得很,主子就是她的命,若是主子没能嫁到好人家,她这辈子也就坏了。 安芷回到院子后,一脸郁色。 她靠在软榻上,看了眼桌上的食物,只喝了一碗汤,便不再吃了。 直到冰露回来,她才有了点精神,“怎么样了?” “打听到了。”冰露喘着气,怕主子等的急,就匆匆跑了回来,“太太近来回了趟娘家,还去了成家二房那,还有许家,张家,都有来往。” “可曾打听到具体些的?”安芷又问。 “这个不知,这几家人里头,只有成家二房儿子比较少,其他人家都有好几个儿子,具体说的哪个,恐怕要等明儿太太和小姐说了。”冰露为了打听消息,都花了一两银子,那些人却还是说不知道,那便是真的不知道了,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行吧,辛苦你了。”安芷恹恹回了句,心情不太好地摆手进屋休息。 这一晚,她到底是没睡好。 等次日孟洁见她时,都看出她眼底微青。 “芷儿,昨儿你父亲应该跟你说了吧?”孟洁说着看了喜儿一眼,喜儿便带着屋里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 安芷点下头,柔声道:“父亲说太太替我相看了两户人家,辛苦太太了。” “你客气了。”孟洁自然是希望安芷能早点嫁人,留在家里她总是施展不开,且安芷若是高嫁了,对她的名声也是有好处的,所以在帮安芷相看时,有三四分的真心在,“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明说了。” 安芷嗯了一声,微微低下头,假装害羞。 “之前你和我说过,我就先来问问你,若是可以,我再安排。”孟洁笑道,“我相看的这两户人家,一个是成家二房,也就是成国公的嫡亲弟弟家的嫡长子,他家虽说不能继承爵位,但二房老爷是三品官员,又有个国公爷哥哥,在京都里算是不错的,而且他是嫡长子,前头三个姐姐已经出嫁,后边虽说还有一个弟弟,但等你嫁过去,不用担心有人分家产,嫡长子肯定是最尊贵的。还一个是我娘家的亲戚,他家是眼下最有名的何记漕帮,家里钱财无数,我给你说的是他家小儿子,去年刚中了举人,前途不可限量。” 安芷听得认真,毕竟事关她的未来,一个字都不敢落下。 那成家二房她是有听说过的,家世算是显赫,成文轩又是嫡长子,能看上她自然是有缘由,因为成文轩是早产儿,身体估计不太好。至于何家,她只知道何记漕帮很厉害,并没有太多了解。 光听孟洁的这些话,这两段婚事配她,虽说比不上以前的裴钰,可也是不错的。 孟洁看安芷一直不说话,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笑着道:“这两家太太我都见过了,人都不错,她们也透露出愿意和你相看的意思,你若是觉得可以,我就去安排?” 明年上挑不出错处的婚事,安芷便不能直接回绝了,“都听太太安排。”只能等再查清楚点,再做打算。 从正屋出来后,安芷立刻让人去细细打听这两家人,若是能挑出一些不好,便能推了这两门婚事。 哎,她到底还是有太多身不由己。 又过了一日,派出去打听的人才回来说,成文轩身体确实不好,常年需要喝药;何旭就只知道中了举人,平时也没有什么恶习传出。 无法,打听不出来,那安芷只能去见见他们了。 孟洁先安排她与成文轩见。 安芷跟着孟洁去了成家二房,二房太太元氏吊眉凤眼,看着就是个颇会算计的人。 “安太太,你可算来了。”元氏嘴上是在和孟洁说话,眼珠子却一直在打量安芷,收回目光时,轻轻蹙了下眉,“你快坐。” 孟洁道了声好,和元氏客套两句,元氏便让安芷去园子里逛逛。 安芷是头一回来成家二房,她无心逛园子,只想快些看完成文轩,找出破绽,再快点推了这门婚事。方才元氏打量她时,一点收敛都没有,甚至还没有掩饰地露出不喜,这么一看,成家提出相亲的并不是元氏。 有成家丫鬟在前面带路,安芷很快就走到一座凉亭,但凉亭的四周都放了纱帘挡风,里头坐着一个人影。需如此保护,想来成文轩的身体是差得很了。 进了凉亭后,她便看到一张苍白的脸,眼底浮着一抹青色,又看边上侍立的两个丫鬟颇有姿色,她心里便什么都懂了。 成文轩看到安芷第一眼,眼睛就挪不开了,早前他有在宴会上见过安芷几次,那时候就觉得惊为天人,可当时安芷有婚约在身,他肖想不得,眼下却是可以。 “咳咳。”成文轩突然咳嗽,边上的丫鬟忙拍他的背,他摆手道,“无事。” 又抬头朝安芷笑了下,“安小姐,请坐吧。” 安芷被成文轩笑得毛骨悚然,因为成文轩太瘦,本来就干巴巴的脸,这会因为笑容而褶在一起,让她想拔腿就走,可她这会只能忍住。 因为她知道,孟洁和安成邺并不会因为成文轩身体差,就放弃这段亲事,在他们看来,成家是高门,她嫁过来后,还能和成国公府搭上关系,只要她日后掌控了成家二房,那日后她便可以随意帮扶娘家。 所以啊,对于这次相看,安芷得从成家下手。 她坐在成文轩对面,朝他莞尔一笑,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第48章 美貌 美貌,是安芷最大的利器。 上辈子安芷有婚约在身,对于她的美貌,安芷在外头都是尽量掩饰,就是她母亲白氏也常和她说高门主母若是得了个祸水名声,那日后婆家定是不喜的。 而眼下,安芷不指望自己再嫁高门,就是嫁人她都不报希望,只要别影响她母亲和哥哥的名声,其他的都无所谓。 见成文轩两颗眼珠子一直盯着自己,安芷微微颔首,娇声喊了一句,“成公子。” 这句成公子百转千回,千娇百媚直中成文轩的心头。饶是他见过许多女子,却都不如安芷半分娇媚。 顿时,整个人就酥了。 安芷盈盈笑起,有这么一会便够了,她起身说了句打扰,便听到成文轩说等等。 安芷回头,如春带水般地看着成文轩。 “安妹妹怎走得这么急?”成文轩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潮红,却是不健康的那种,让人看了颇为怪异。 “我家太太在等我,成公子再见。”安芷说完依依行礼,转身出了凉亭。 冰露跟在主子身后,已经急得深呼吸了,可边上还有成家丫鬟在,并不敢多说。 等安芷回了正厅,孟洁便带着她告辞了。 两人上了马车后,孟洁面色愉悦,“怎么样?” 安芷在心里哼了一声,可面上却露出一抹忧伤,“成公子身子看着很不好。” “这是他娘胎带出来的弱症。”孟洁并不觉得有什么,“大夫说了,只要好生养着,不会有大问题。像成家那样的人家,家底殷实,并不需要成公子操心生计。” “可他身边丫鬟,大多俏丽。”安芷虽没明说成文轩好色,但暗示够明显了。 孟洁还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好色是男人本性,他常年在家,出不了家门,有这点习惯是正常。再说了,这也说明他身体还行,你若是嫁过去,便能有子嗣。芷儿啊,这可是国公府的二房,多少人求着想嫁都嫁不进去的门户呢。”见安芷还是低着脸,她话头便转到何旭身上,“咱也不急着回成家,你把我那表弟先见了,两个比较比较,再下决定。” 和成家比起来,孟洁更愿意安芷和自己的远房表弟何旭成亲,不仅是为了她那表婶送的一箱银元宝,更为了以后源源不断的钱财。而成家,那是安成邺更喜欢的,她也没什么意见,反正不管安芷嫁给谁,聘礼都会很丰厚。 安芷心里沉了沉,对孟洁彻底不报希望了。 也罢,一个后母,能找来成家的婚事,不算苛刻的了。 她到底,还是要靠自己。 也不知道何家那位,是不是也好色还是好赌,只要有缺陷,她就能让安成邺夫妻不能如愿。 想来现在成家已经因为她,在大吵了吧。 事实上,还真如安芷想的一样,成文轩和他母亲元氏,为了安芷吵红了脸。 元氏看着床上病容满脸的儿子,却还在和她争执,心痛得叹气流泪,“文轩,你就为了一个狐狸精,如此忤逆母亲吗?” “母亲说的是什么话,安芷是正经人家的小姐,怎么就成……成狐狸精了?”成文轩说到最后,又是一阵咳嗽。 “她怎么就不是狐狸精了?”元氏自诩活了四十几年,有丰富的看人经验,“若不是她勾引你,你怎么会想要求娶她?还有她那个父亲,养外室抢嫡女婚事的事,整个京都谁人不知,就你还把这种狐狸精当个宝贝?再说了,今日你们才见了不到一刻钟,你就死心塌地想娶她,这不是狐狸精又是什么?” 元氏一口气说完一大段,尤不解气,想到她幸幸苦苦养大的儿子,却为了一个女人和她吵架,她心都碎了。若不是儿子非要娶安芷,她才看不上安芷这种被退婚过的女人,但又耐不过儿子央求,才打算见见安芷,结果见面第一眼就觉得安芷长得太漂亮,儿子本就好色,若是再被这种狐狸精给缠上,岂不是活不了几年。 成文轩却不这么认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安芷的脸和身段,还有安芷的声音,那是他从没体验过的美人,更不是家里随便花几十两银子就能买到的女人。安芷除了漂亮,还有一种独有的气质,仿佛仙女一般,让他迫不及待地想占有安芷。 “母亲,你若真为我好,就让我娶安芷。”成文轩见元氏还在流泪,头便很疼,“你也别哭了,若是你不同意,就当没我这个儿子,让我死了算了。” 元氏怎么舍得让成文轩死,她生了两个女儿,才有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后面生了次子后,她的身体也亏了,为了防止有优秀庶子来抢儿子们的家产,她偷着给自家男人下药,让这府里只她有儿子。 她自小费心费力,捧在手心里的儿子,这会却为了安芷以死威胁她,元氏越发恨安芷。 但她这会缓过来了,知道不能再激怒儿子,便转口道:“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还得你父亲也点头才行。” 成文轩听母亲松口了,眼睛瞬间亮了,想到能和安芷那般尤物颠鸾倒凤,他都有点迫不及待了,“求母亲帮帮我,我日后一定孝顺母亲,再没他求!” 元氏见儿子着了魔一般,心里越发恨安芷。 一开始,她就不该答应让两家相看! 元氏越想越后悔,她绝对不能让安芷嫁到成家祸害她儿子,走出儿子的屋子后,她目光渐渐透露出一丝狠绝,低声吩咐了贴身丫鬟几句,“就按着我说的去办。” 而另一边,裴家,裴阙书房。 顺子进门后,把今儿安芷去成家的事,说了一遍,“听探子说,元氏从成文轩屋子出来后,脸非常黑,似乎想对安小姐不利。” 想到安芷是自家主子看上的人,顺子说完后,不由替成家母子捏了一把冷汗,要知道他主子可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裴阙握笔的手顿了下,像是自问地说了一句,“她竟然敢背着我相看人家?” 顺子没听清,抬起眉毛正打算问什么事,便听到主子发狠话了。 裴阙放下笔,冷笑道:“派人盯死元氏的人,若是他们真想做什么,直接打死丢山里喂狼。至于成文轩,他不是好色吗,那我让他一次好个够!” 说完,裴阙就走出书桌。 “爷,您这是要去哪?”顺子看主子大步离开,忙追了上去。 裴阙头都没回,掷地有声地应了一句,“振夫纲!” 第49章 何旭 安芷从马车上下来,她今儿是和孟洁一起出门,理应把孟洁送到正厅后,再回屋。 她后了孟洁半步走着。 刚进正屋院子,喜儿便笑盈盈地迎了出来,“太太,大小姐,何太太带着表少爷来了。” 孟洁回头和安芷笑了下,“今儿巧,咱们一起见了。” 人都到了家里,安芷就算不想见,也得应声好,先见了再说。 等进门后,她便看到一位鹅蛋脸的妇人,身后站着一位青年,面如白玉,微微低着头,耳根子都红得通透,不敢抬眼看她。 “表婶快请坐,您是客人,怎么还站着。”孟洁热情招呼道,又让喜儿快些备好茶,目光移到何旭身上,“这是旭哥儿吧,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施氏听孟洁刻意点到她儿子,忙推出儿子,“旭儿,快和你表姐打声招呼,还有安家……妹妹。” 按辈分,何旭应该大安芷一辈,可眼下两家人要相看,那就不能错开辈分。故而施氏方才顿了顿,是在想如何称呼安芷才好。 安芷应声朝施氏礼貌地笑了笑,让她意外的是,施氏雍容大度,谈吐有礼,一点都不像商户出身的妇人。 那何旭被亲娘喊了出来,却只是快速抬头看了下安芷,说了声安妹妹好,又立马退了回去,老实站在施氏背后。 安芷看了到觉得有意思,她都没害羞,怎么何旭就羞成这样,耳根的红晕一直不曾褪去。 厅里的两位长辈,都把安芷和何旭的神情看在眼里。 孟洁适时出声,“表婶,我那里得了两匹新缎子,今儿个正好你来,省得我再送去你家,不如你跟我去看看?” 施氏家财万贯,什么样的缎子她都见过,但这会知道是孟洁为了制造儿子和安芷说话的机会,便笑着说好。 孟洁走时,只把喜儿留下伺候,其他多余的人,她都带走了。 安芷坐着小口喝茶,见何旭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她忍不住掩嘴笑了声,这才看到何旭抬头,倒是一表人才,清俊秀气,像个斯文人,“何公子,我家地板是有钉子吗?” “啊?”何旭一时没反应过来安芷是在和他说话,过了会看清这屋里就他一个男的,不是和他说话又是和谁,脸又热了几分,颤着尾音,摇头道,“不……不是。”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安芷又娇娇地笑了声,甚是悦耳。这么一来,他感觉脸像被火烧了一般。 “那何公子就别拘谨了,你是客人,理应坐下用茶。”安芷对这位何旭的印象还挺好的,看着斯文有礼,除了害羞一点,她倒是没看出其他不好,“冰露,给何公子倒茶。” 好歹是客人,该做得礼数还是要的。 见何旭慢吞吞坐下后,安芷回头看了眼里屋,想来里头的人没那么快聊完,她就自己喝茶。礼貌已经到了,她就不必刻意再找何旭搭话。 他不说,她也不开口。 此时里屋的孟洁和施氏,也在喝茶。 缎子就那几匹,一会的功夫就看完了,两人不过是为了让厅里的安芷他们多聊一会。 “表婶,咱们是亲戚,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你觉得我这继女如何?”孟洁笑眯眯地看着施氏,这门婚事是施氏派人主动来提的,所以施氏肯定不介意安芷被退婚过,眼下就看施氏中不中意安芷这个人。 “举止有礼,目不斜视,是个大家闺秀。”施氏对于安芷还是挺满意的,“模样也标志,但……会不会太标致了一点?” 施氏不是深宅里的妇人,她跟着丈夫走南闯北多年,不管是南方瘦马,还是北方伶人,都不如今日瞧见的安芷漂亮。 这些年何家生意已经做到顶峰,但商人在这个时代还是末流,所以何家花了大功夫培养何旭去读书。眼下何旭中了举人,何家自然不可能让何旭去娶商户之女,可有名望的官家小姐看不上他们商户出身,末流穷酸小官,他们又不满意。挑来选去,施氏正好听说孟洁在为继女选亲,安家家底又还算不错,便给孟洁递了一盒银元宝,让她帮忙牵线搭桥下。 对于安芷被退婚过,施氏并不是太在意,虽说安芷端庄大方,但那模样太过俏丽,她突然有些怕儿子娶了这种媳妇,会沉迷美色而耽误前程。 孟洁知道她这位表婶挑剔,心气也高,可何家门第在那,又如何够施氏这般挑挑拣拣,语气不由淡了些,“芷儿确实漂亮,这满京都里,比她再出挑的,我是没见过第二个。可表婶,咱们说句实在话,像芷儿这般出色的名门贵女,她母亲是往高门大户培养她的,若不是出了那档子事,我家门槛眼下要被踏破的。但就算是眼下,来求娶的人也不少。” 施氏一听孟洁这话,敛了敛神色,她本是想拿乔说两句,免得真定亲了一直被安家拿捏,但孟洁这话又句句真实,她便不好再多挑,转移话题道:“哎,不过这婚事如何,也还得看他们两个小的怎么样。” “确实是。”孟洁叫来身边的丫鬟,让她出去偷偷看一眼。 过了会,丫鬟进来回话,“回太太,小姐和何公子各自在喝茶,奴婢看了好一会儿,他们都没有在说话。” “哈哈。”孟洁忍不住笑了声,“表婶,你把表弟也拘得太紧了吧。” 施氏讪讪笑了下,她为了不让女人耽误儿子学习,在儿子屋里就只留了一个姿色平庸的通房,其他亲戚家女孩,是不让她们与儿子一起玩的,“他是第一次面生。” 孟洁低笑不语,何家的事她早有听说,眼下就是不懂安芷看何旭如何了,“走吧表婶,时间也差不多了。” 安芷听到有脚步声时,特意看了何旭一眼,见何旭松了一口气,不由抬了下眉。 等孟洁和施氏出来后,两人没在多说,很快施氏就带着何旭走了,说改天再来。 安芷也起身想告辞,却被孟洁叫住。 “芷儿,你刚才也瞧了,我家这位表弟,长得不错,家底更是没话说。他虽腼腆些,这也说明他老实。”孟洁期待地看着安芷,即使施氏没给她个准话,但她就不信施氏还能在京都里挑出比安芷更好的人选。 “他是挺好,不过我瞧他不大乐意来着。”安芷是真觉得何旭不乐意。 孟洁笑意一收,“他有什么好不满意的,不过是我那些表婶管的严,想再挑一挑。但你等着,用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再上门。” 孟洁现在已经是过来人,方才她瞧见何旭一直红着的耳根就明白了,再说了,这世上哪个男人不爱美人。想到有可能和何家结亲,成家那里,她愿意再拖一下。 何家是孟洁亲戚,安芷不好说何家不好,但听出施氏想拖,她不用那么快下决定,可算是送了一口气。 只要还有时间,就能解决问题。 从正屋走后,安芷回到自己院子,整个人松散地躺在软榻上,不想再起来了。 吩咐冰露也去休息后,安芷正打算眯一会,就听到沉沉的一声冷哼,立马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等她从软榻上跳起来时,果然看到裴阙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第50章 约定 “你不是说不来了吗?”安芷大惊,压着嗓子,两眼瞪着裴阙的同时,还要不时转头去盯门口,生怕有人闯进来。 裴阙脸黑如铁,想来他上回是白说了那么多,这女人一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安芷吓得往软榻里缩,便停住了脚步,“我说不来,是让你给我时间,你会乖乖等我。可你如今连男人都相看了,我要再不来,岂不是要等你下一次订婚了?” 安芷有些无语,“裴四爷,我和你什么都没有,就算我先订婚了,那也是你……是你本事不够嘛。” 说到最后,安芷声如细蚊,看都不敢看裴阙。 而裴阙听到这话,瞬间俯身逼近安芷,两手撑在软榻的把手上,把安芷箍在中间,“安芷,你也太小瞧我了吧,让你订婚,想都别想!” “你……你也太霸道了吧!”安芷抬头瞪着裴阙,虽说她确实不想订婚,可她想不想,和裴阙允不允许是两回事,“裴四爷,你要娶我,都是你在一厢情愿,你有没有问我愿不愿意?你这样,和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这些话,安芷忍了许久。眼下情绪上头,便不管不顾地全说了。 她两眼渐渐浮上一层水雾,从母亲去世后,她还没有这么一刻那么委屈。 明明她也是大家闺秀,可裴阙三番两次拿喜欢她来威逼她,这不就是强买强卖,还不让她反驳。 越想,安芷越发难受,豆大的泪珠立马滚落下来。 “你……”裴阙慌了,他从没想过安芷会在他跟前这般哭,安芷每抽泣一声,他的心头就会随之一紧,可他平日黑脸怼人不少,宽慰人却是没有的,这会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别哭啊,我又没碰你。” “你是想碰不敢!”安芷这会气急了,觉得在裴阙面前哭丢死人了,可她就是忍不住。 “安芷,你别再低估我了,什么叫我不敢?”裴阙下意识就回了这句话,可说完,安芷眼眶更红了,他整个人都酥了,忙直起身子,“你……算了,这样吧,我们定个协议如何?” “什么协议?”安芷抬头看他。 “以一年为期,我不会再强求你什么,但你不能躲我,也不能和别人定亲。如果一年后,你还是不想嫁给我,或者我没能八抬大轿来娶你,到时候定会给你选一门上好的婚事。”裴阙算了算时间,再有一年,他应该能掌权了。 听此,安芷不哭了,“你是说,如果一年后我不想嫁给你,也可以?” “嗯。”裴阙面上答应了,但心里想的却是一年不行,就再来一年,“不过我刚才说的条件,你也要遵守。” 安芷迟疑地看着裴阙,这个条件对她来说好得不能再好,有裴阙在,她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定亲,但如果一年后裴阙反悔了,还是要娶她呢? 应该不会的。 安芷觉得一年后裴阙估计都不耐烦了,她还没见过有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那么费尽心思。 “那行,但我也有条件。”安芷说,“这一年里,你不许再……调戏我。还有我父亲一直想拿我攀高枝,今儿个就让我相看了两户人家,就算这两户我想办法退了,但他还是会找来其他家公子。你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在这一年里,不再给我相看婚事。当然,如果你要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是趁早放弃才是。” 最后一句话,安芷是为了激裴阙。 裴阙自然是没在怕的,他就在等安芷答应他,只要上了他的这条船,保管没有机会让安芷再下去,“行,我同意。” 顿了下,裴阙突然笑了下,“不管是成家还是何家,我都能帮你解决。不过你要记得你的话,不许躲着我。” 说完,裴阙就转身走了。 安芷愣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裴阙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答应不躲着裴阙,那就意味着以后裴阙可以时常来她这院子找她,她还不能拒绝。 她这是何德何能,让裴阙这般费心费力对她。 安芷无力地往后躺下,她看着天花板,感觉思绪很乱。在发愁的同时,又隐约能感受到一丝窃喜,毕竟裴阙愿意追她捧她,重点是裴阙今天竟然能说一年后若她不喜就不强求的话。 不过那一丝窃喜并不能改变安芷的想法,眼下的她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要她再去喜欢一个人,太难了。 安芷躺在软榻上,不知睡了多久,再次睁眼时,屋里已经微微暗。 揉了揉眼睛,安芷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正好看到冰露进来。 “小姐,你醒了洗把脸就吃饭吧?”冰露过来把安芷身上盖的毯子拿开。 安芷摸了下肚子,确实饿了。 起身洗脸后,安芷便让人传饭。 她刚吃完饭,外头翠丝便急急来报,说太太有孕了。 “你没听错?”冰露蹙眉问,在她内心里,并不想看到孟洁有孩子,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一直保佑能等主子出嫁后,太太再怀孕。 “真的!”翠丝从兜里拿出一块糕点,“方才我路过正院时,听到里头热热闹闹,老爷在开心大笑,我就问了出来倒水的喜儿姐姐怎么了,喜儿姐姐亲口说太太怀孕了,还拿了块糕点给我。” 冰露回头看向主子,“小姐,这?” “太太怀孕是喜事,你去准备一份厚礼,现在就送过去。”安芷早就想到会有这种结果,正好孟洁怀孕了,她也能用此做借口,让孟洁注意休息,别操心她婚事。 但看着冰露远去的背影,安芷还是感到了一丝惆怅。 她想到了母亲在时,若是到了现在的季节,便会带着她和哥哥出城避暑。 在那个山花烂漫下的农庄里,她能不那么拘束,偶尔还能光着脚坐在河边钓鱼,听着蝉鸣鸟叫。 “哎。”叹息一声,安芷拉回思绪。 看着物是人非的屋子,她转身走到书桌前,上次给哥哥写的信没得到回复,她打算再写一封。 夏日草长,是边疆比较乱的时候,不收到哥哥的回信,她总是不能安心。 第51章 结果 安芷把信写完时,冰露也回来了。 “小姐。”冰露轻轻地唤了一声,她跟着主子一起长大,看得出主子这会心情不佳,大抵也能猜出是因为什么,“今儿厨房备的有凉汤,您要不要用一点?” “不了,这会子喝凉汤,晚上该闹觉了。”安芷把信仔细封好,“你明儿把信送出去,顺便打听一下西北最近的情况,我这心里总是突突的,怕哥哥有什么事。” “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冰露宽慰应了一声,过去伺候安芷休息。 她铺好床褥后,正准备转身叫主子时,手便被主子拉住。 “冰露啊。”安芷语重心长地看着冰露,“如今我身边就你一个可心的人,我虽说能力不大,但我真心希望你能好。若是你日后有喜欢的人,或者想出府了,随时和我说,我一定想办法成全你。”她太难逃离这一切,所以想看着亲近的人能获得幸福。 “小姐您说的什么话。”冰露哽咽道,“奴婢定是要跟您一起一辈子的,肯定不会离开你。” 安芷知道冰露忠心,也正是这样难得的忠心,让她更像替冰露安排好后半生,不想冰露和她一样,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叹了一口气,安芷清楚这会冰露一心为她,她说再多冰露都不会有离开的想法,便打算在心里默默观察,若是真有那天,她一定尽全力让冰露幸福。 躺上床后,安芷很努力地让自己不去想太多,才慢慢睡着。 次日起床后,安芷梳妆准备去给孟洁请安时,翠丝急忙忙进来。 冰露拉住翠丝,“你又这般急躁,小姐脾气好才容着你,若是日后出了安家,你还这般无礼,岂不是要让人说我们无礼?” 翠丝见冰露板着脸,今儿似乎特别严肃,低声道歉,“冰露姐姐,我就是想快点和小姐说,下次我一定不会了。” “要记得呀。”冰露哎了一声,带着翠丝进了里屋。 “怎么了?”安芷已经画好眉毛,转身看向进来的两人,“是又发生什么了?” “是成公子!”翠丝急急回答,余光瞥见冰露皱眉后,又放慢语速,重新回话,“回小姐,是成家二房的公子出事了。今儿个咱们府里管厨房的妈妈出去买菜时,遇上了成国公家的一个妈妈,得知昨儿晚上成家二房突然叫了大夫进门,听成国公家的妈妈说,好像是成公子在床上睡觉时得了疾病。小姐,你说什么病会在睡觉时得啊?” 翠丝才十岁,她听不出妈妈话头里的暗示,但安芷和冰露一下就明白了。 安芷:“估计是梦魇了,那成公子本来身体就不好,禁不得吓。” “原来这样啊。”翠丝恍然大悟道,她知道主子和成家二房在相看,所以得了消息,立马跑回来说了,“那小姐可不敢嫁到成家。”都说嫁给病痨子,那是要苦一辈子的,但这话翠丝不敢直接说。 冰露唉了声,低头看向翠丝,“行了,小姐也不想嫁给成家的。你一早就跑出去玩,快些去吃饭吧,不然待会就没了。” 翠丝嗯了一声,朝冰露笑,“多谢冰露姐姐关心,我这就走了。”说着,给安芷行礼完才出去。 安芷看着翠丝出去的背影,她想到昨儿裴阙的话,想来这就是裴阙的手笔,也不知道那成文轩身体如何了,得成不了婚才好啊,不然安成邺还是会让她去冲喜。 “小姐,这成公子,也太……太……哎。”冰露说不出口好色两个字,拧巴了许久,最后就是一声声叹气。 “他胡来些好。”安芷起身往厅里走,“你得换个思维想,若是他越乱来,父亲还要让我嫁给他,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最好是他闹得人尽皆知,我就不用嫁给他了。”一开始,安芷自己打的就是这个想法,但裴阙出手的速度快,一个晚上就派人去做了。 “小姐说得对,您真聪明,奴婢就没想到。”冰露笑着送了一口气,跟着安芷一起出了园子,“那何家那位公子呢?小姐觉得怎么样?” 昨儿相看时,冰露也在,说心里话,她觉得何公子还挺不错的,彬彬有礼,人长得也不错,虽比不上之前裴钰,可也算人中龙凤。 对何旭,安芷在相看时,只觉得何旭太害羞,但事后想起来,便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就算再害羞,也会偷偷看对方几眼,可何旭从坐下后,就真的只是喝茶,一次都没偷看她,“何公子我还不清楚,再多看看吧,日久才能见人心。” “那倒是。”冰露应完,便看到正屋的拱门,扶着主子,跨过门槛。 安芷刚进院子,就有丫鬟替她掀起门口的珠帘,进屋后,孟洁正在擦嘴,应该是刚吃完早饭 “哟,你来得这般早,还没吃吧?”孟洁看着安芷,“要不在我这吃点?” 孟洁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笑脸盈盈地说完,便转头让伺候的丫鬟去拿碗筷。 “多谢太太,不用了,我已经吃了点心。”安芷说完,见孟洁要起身,便过去扶了孟洁,“昨儿个我得知太太的好事时,已经是夜里,怕耽误了您休息,便没过来,所以赶早特意来一趟。眼下太太有了喜事,又才刚一个月,我想说,太太这段时间先好好养胎,别为我的事费心费神了。” 孟洁说了句不碍事的,可心里却警醒起来,就算她给安芷找再好的婆家,也不如她生儿子重要啊。昨儿个安成邺得知她怀孕后,那副欣喜模样,是她从来都没见过的。 “碍事的。”安芷担忧道,“太太可能还不知道吧,成家二房公子出事了,昨儿晚上急急找了大夫,眼下还不懂有没有事。虽说没多少人知道太太帮我和成家相看,可只要有心人去打听,就能知道情况。说句实在话。我是真感恩太太的好心,可若是不知道里头缘故的人,还会以为是太太苛刻我这个继女,给我找个病秧子丈夫,收了好处呢。这不仅对太太名声不好,也影响太太养胎啊。” 说到最后,安芷还很愧疚地叹气。 第52章 步步 嫁到安家后,孟洁不是头一回感受到安芷的厉害了。 她听完安芷方才说的那些,人都快坐不住了,她本就没有一个靠谱的母家帮扶,若是再得个苛待继女的名声,那往后这京都里,还有谁愿意和她来往,更别说日后她孩儿的亲事。 孟洁虽没有安芷那般聪慧,可也不是个笨的,从安芷第一次来找她,说想见相看的人家时,她就觉得安芷过于大胆。再到眼下的提醒……不,是威胁!她觉得安芷好像不想那么早定亲,至于理由是什么,她还想不到。 看着安芷面露忧色,孟洁不仅没感到关怀,还立了汗毛。 “我做事光明磊落,并没有那种心思。”孟洁憋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一句话,说完后觉得威信力差了点,又补充道,“成家公子的事太意外,在此之前我并不懂。芷儿,我虽说是你继母,可我也想你嫁到好人家,毕竟说句实在话,你若是嫁得好了,我也有面。” 孟洁这话不假,她是有心想借安芷的婚事攀高枝,但也没有往死里去蹉跎安芷,她还是要名声的。 安芷自然懂孟洁在想什么,“太太说的,我自然明白。可我明白是因为咱们是一家人,但外人不懂我们关系好,指不定还有人会恶意揣测咱们是不是在窝里斗呢。” 敲打的话,安芷说了这么多就够了。 她今儿个说这些,一个是为了让孟洁适当放手她的婚事,还一个就是让孟洁别太得意。 方才她进门时,瞥了眼桌上的吃食,鲍鱼海参,大早上就吃那么补,想来孟洁是已经忍不住翘尾巴了。对于孟洁要怎么吃,安芷都没意见,但孟洁太得意了,对府里其他人,那就会更嚣张打压。 在离开安家之前,安芷有必要让孟洁认清下自己,毕竟哥哥还是要回来的,若是孟洁太得意忘形,那对哥哥可不好。 孟洁心跳在加速,她昨儿被诊出怀孕后,就喜得把喜儿床上的安成邺喊了过来,已经在想生了儿子后,她要如何掌管安家了。可眼下听了安芷的话,就是字字诛心。 她原就想着安芷怎么那么配合她相看人家,想来是早就查到成家的事。所以才特意陪她去的成家。 不得不说,安芷这一步步走的,让孟洁心悸的同时,又感到佩服。 “你说的那些,确实是我思虑不周了。”孟洁叹息一声,“可你如今已经十六了,我若是不帮你说亲,再拖下去,年华就错过了。我是不得已拖了六年,可你不用拖啊。芷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看好的人家了?” “没有的。”安芷自然是不会被套话,“我只是对嫁人没有太大的希望,也不想拖累太太得个不好的名声。眼下太太怀孕才是大事,你若是为了操心我的婚事而累了身体,那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太太也不必担心我会在家成老姑娘,姑母与舅母那,他们都会帮我相看的。” 道理和感情都说完,再拿出更厉害的两个人来压下孟洁,安芷此行要做的事,便都做完了。 她瞧见孟洁眉心微蹙,便知道目的达到了。 “好了,我就不打扰太太休息了。”安芷起身行礼,“我就等着太太给我生弟弟了。” 孟洁讪讪笑下,同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着安芷远去的背影,她彻底感受到了自己和安芷实力的悬殊。难怪安芷可以在退婚后还活得好好的,还敢上门为亲爹说亲,让裴阙签身契就更不用说了,在京都里就是独一件。 她唤来边上的丫鬟,吩咐道,“把我娘家带来的那几枝珠花,给两个姨娘,还有大小姐那,都送一份去。等等,大小姐那再送一份首饰。”到现在,她才意识到,不是做了当家主母,就是真的管家人了。 ~ 安芷从正屋出来,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安靖已经拿着一本书在候着她了。 她让冰露去摆饭,刚才不在孟洁院里吃,一来是食物不合口味,还一个她没有吃别人剩下的习惯。明知道她会去请安,若是真心留她吃饭,就不会吃剩下再问她要不要一起。 “靖儿,你过来。”安芷对安靖招招手,这段时间安靖几乎每天都过来,常跟着她一起吃饭走路,脸色好看了许多。 安靖放下书,一双眼珠圆溜溜地看着安芷,“长姐,你是从太太那里来吗?” “是啊,太太遇喜,我得过去看看。”安芷摸了摸安靖的头发,软又柔,“我瞧你气色红润了许多,挺不错的。” 安靖不好意思地摸摸脸,“我姨娘说,是长姐会照顾人。” 以往安靖在成姨娘院子里,成姨娘怕安靖出去闯祸,都把安靖拘在院子里。才六岁大的孩子,整天待在屋里,没有动,气色自然差了点。 安芷笑着捏着安靖的脸颊,“我再会照顾人,也要你自己乖。都跟你说了,往后不用那么早过来,你这个年纪正长身体,多睡一会才是。” 安靖摇了摇头,“我得和姨娘去给太太请安。” 是了,安靖和安芷不同,安芷有底气只在重要日子去给孟洁请安,可安靖和成姨娘不行,他们母子还是要仰着孟洁的鼻息过活。 这时冰露带着早饭来了。 安芷招呼安靖一起吃。 来之前安靖就吃过了,但安芷这的小厨房做的格外好吃,他又会忍不住再吃一点。 等两姐弟吃完早饭后,安芷便开始教安靖读《三字经》。 日子就这样过了十几天,到了六月初时,也是天气最热的时候,宫里的几位妃嫔都穿了蜀锦衣裳后,京都里的贵妇们都开始打听哪里有蜀锦卖。 而眼下,满京都里,能有大量蜀锦成布的,就只有安芷的水云间。 一时间,上水云间订做蜀锦衣裳的人络绎不绝。 安芷挑了暴雨后的一日出门,等她到水云间时,热闹得她不敢进去,只能从后门进,生怕被人认出来。 等她上了二楼,便有人拿来五月份的账本。 安芷看账本时,面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她知道蜀锦挣钱,可没想到蜀锦会那么挣钱! 第53章 利润 在水云间订做一套最便宜的蜀锦衣裳要五十两银子,扣掉人工和材料费,利润能有三十两左右。 要知道,二两银子就能买个粗使丫鬟,寻常农家一年的嚼用也就二两银子,三十两的利润是非常可观的。 安芷核算了账本,上个月前期生意不好,每一两天才有一个订单,直到月底十天,每天都有六七个订单,算下来,上个月的利润能有两千两银子。她拿七成,可以有一千四百两银子进账,这可比她四五四家铺子挣的还要多。 “小姐,看您笑得这般开心,是挣了很多钱吗?”冰露识字,但看账本不行,且主子的账本,她不会主动去看。 “是呀,我现在算是知道,日进斗金不是夸词,而是真有可能的了。”安芷开心地抚摸着账本。 但她也知道,不可能一直都那么多钱,因为蜀锦产量有限,她仓库里的蜀锦,按眼下卖的速度,只够三个月的量。所以她打算先卖七成蜀锦,留下三成慢慢卖,等明年的蜀锦供应上了再说。 想到这里,安芷突然愣住。 今年的蜀锦是裴阙帮她拿的货,可明年呢,她又不认识巴蜀商人,怎么能拿到货? 这么一想,安芷又发愁了。 若是她从裴阙手里抢东西,八成得把自己给赔了。 所以不行,她要把其他锦缎的业务给拓展起来。 “冰露,你去楼下传一声,等张姐姐不忙时,上楼和我谈谈。”安芷拿了扇子扇风。 “好的小姐。”冰露出了雅间,替主子传话去了。 她刚走下楼梯,就看到林书瑶也在,忙转身躲在楼梯角。她虽是男子打扮,可只要眼熟的人,还是能认出她来。 听到林书瑶也是来订做衣裳的,冰露折回楼上,把这事和安芷说了。 “福生。”安芷喊,“你随便去叫个绣娘上来,就说我有话要吩咐。” 福生是男的,平日安芷赴宴都不会跟在边上,所以林书瑶和那些太太们都不会认识福生。就算见过,也要多几次才能知道福生是安芷的人。 “小姐,要奴婢说,咱们这衣裳就不要卖给林小姐。”冰露颇为不忿,想到林书瑶几次背地里传主子坏话,她就想冲下去找林书瑶理论。安芷笑笑,“咱们做生意的,哪里有把客人赶出去的道理。她是讨厌,但既然上门了,那就是客人。” 安芷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袁姓绣娘进来,她吩咐道:“方才有位林小姐上门,她是最不差钱的,你们把最好的都拿给她,能多坑她多少钱,就坑多少。” 铺子开在街上,若是随意赶走一位客人,便会影响整个铺子的名声,还不如趁机多挣一点钱。 交代完这件事之后,安芷伸了个懒腰,她许久没出门,今儿个难得,打算带冰露去春风楼吃席。 从水云间后门出来后,安芷让车夫去春风楼,她想念哪里的藕粉桂花糕,还有虾仁豆腐了。 她对春风楼,是熟门熟路,要了一个雅间,点了五六个菜后,便倚在栏杆上往下看咋耍。 这春风楼共有三层,中间是个天井,摆了个戏台子,没下雨时便有杂耍和说书的来混口饭吃。 眼下天井里,耍的是胸口碎大石,冰露害怕不敢看,远远站着,福生倒是伸长脑袋。 安芷见石头被砸碎了,咦了一声,问福生,“福生,你说那人就不疼吗,这么厚的一块石头砸身上,别说砸,就是压也得被压死了啊。” 福生话不多,收回脑袋,猜道:“应该是疼的,但没办法。”因为要养家糊口,就算疼,也不能喊出来。 楼下碎大石表演完,安芷的菜也上了。 她招呼冰露和安芷一起吃,“眼下在府外,没人认识我,不用拘那些礼了。” 冰露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替安芷摆好碗筷后,就坐在安芷边上,福生却是不肯动,低着头看向地面。 安芷给冰露使了个眼色,冰露便把福生拉了过来,“咱们小姐宽厚仁爱,今儿个小姐开心,你就别僵着小脸了,那么小的一个人儿,整天没有表情,长大了是想做和尚吗!” 说着,冰露就拿筷子夹了一块虾仁,喂进福生嘴里。 安芷自己夹了一块藕粉桂花糕,满足地舔了下嘴唇,正打算吃时,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我就知道没看错,正好我也饿了,能一起吃吗?”裴阙笑着进来,身后跟着顺子。 安芷看到裴阙,手里的筷子一顿,藕粉桂花糕断成两节,而冰露和福生立马站了起来,退到一边。 “裴四爷有事?”安芷本想直接说不行,可想到她和裴阙的约定,又转口改成问话,希望裴阙能识相自己离开。 可裴阙一如既往地脸皮厚,坐在安芷对面后,转头吩咐顺子,“你让小二再上一副碗筷,另外,你带着他们两去隔壁再开一桌,想吃什么随便点,我和安……公子待一会。”最后一句,他故意上挑了尾音,见安芷羞涩后余光微闪,胸口软化酥了。 “好嘞。”顺子对于主子大方请客,是笑得合不拢嘴,忙对冰露和福生招手,“冰露妹妹,福生弟弟,我们走吧?” 冰露迟疑地看向安芷,只要主子不让她走,她一定不走。 安芷收到了冰露询问的目光,看到对面的裴阙正冲她微微笑,识相地和冰露点下头。 等雅间里只剩下安芷和裴阙时,安芷说了水云间挣钱的事,“裴四爷,你看蜀锦的钱,我是按月给你好,还是等最后一次给你?” 她说得小心翼翼,毕竟裴阙的脾气是出了名的不好,若是惹了裴阙生气,那可就不好了。再加上上回和裴阙定下一年之约后,安芷现在看到裴阙,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裴阙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安芷给他钱,看安芷想和他算清账目,知道这是安芷为了一年后和他撇清界限做打算,拿筷子给安芷夹了菜,同时回道:“我不用你的钱,不管蜀锦,还是其他的,都是我的聘礼。就算一年后你不想嫁给我,我也不用你还我。但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日后别说是蜀锦生意,只要你想做的,我都能帮你完成。” 安芷看着碗里裴阙刚夹来的酥肉,脸颊不由热了起来,“裴四爷,我觉得……亲兄弟明算账,该算的还是要算清楚的。” “你都说了兄弟才算账。”裴阙放下筷子,莞尔看着安芷,“我可不想和你做兄弟。” 第54章 四哥 安芷张了下嘴,本想说约定好不能调戏她,但想到裴阙的话,又没有明着指什么,便不说话了,干脆低头吃饭。 裴阙见好就收,不再说些会让人脸红的话,毕竟来日方长,他不急着这一时半会。 等两人吃完后,裴阙要了一壶茶,他给安芷倒茶,“成家那你已经不用担心了,成文轩眼下是只差一口气,你家里的父亲和太太是不敢拿你去冲喜的。何旭那,我也查到一桩趣事。” 他静静地看着安芷,等她来问。 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安芷就算不想靠裴阙,这会也得开口问什么事。 “是件没有我,你绝对查不出来的事。”裴阙眼睛坏坏地弯起,“你家那位太太,可是卯足了劲想要凑合你跟何旭,何家对你也是有些满意的。若不是这些日子我在帮你拖着,你这会说不定就定亲了。但这事最后还是要你出手一趟,才能彻底结束。只要你喊我一声四哥,我就告诉你什么事。” “什么?”安芷以为听错了,对上裴阙视线后,发现裴阙眼底的坏笑,便知道这人在套路她,想到要叫裴阙四哥,安芷舌头像被打结了一般,“何旭看着谦逊有礼,难不成他背地里暴虐无道?” 裴阙摇了摇头,挑了下眉毛,“我说了,你猜不到的。就喊一声四哥,我就告诉你,你可不亏,我为了查这件事费钱费力,你只要一声四哥就行。” 不管是四叔还是裴四爷,裴阙都不喜欢,他最想听安芷喊他阙哥哥,可阙哥哥太亲密,安芷肯定会摔脸走人。他都等了那么多年,不急着这一时,有道是徐徐图之才能抱得美人归呀。 安芷不想喊四哥,可更想知道何旭有什么事,是她可以不嫁给何旭的理由,她眼神飘向别的地方,飞快喊了一声四哥。 “诶。”裴阙接得快,心里乐开了花,这声四哥服帖到他心坎上了,特别受用,“何家那位主母,一心想何旭登高枝,严防死守何旭身边的女人,让何旭从小接触的大部分都是男人,结果就是何旭喜欢上了男人。据他的通房说,何旭对女人没用,她只是何旭用来掩人耳目的工具。” 听此,安芷算明白相看那日,为什么何旭不曾多看她了,感情何旭不喜欢女人。这消息,若裴阙不说,她还真是不能知道。 她也明白裴阙说的需要她来收尾的意思,何家和孟洁是亲戚,但孟洁应该是不知道这事,不然孟洁就不会只收施氏一箱银元宝。她如今知道何旭好龙阳,只要把这事往孟洁跟前一递,或者去和安氏跟前哭一哭,就能立刻断了与何家的相看。可如果由裴阙去传,那肯定会途径多人,届时若是传了出去,便会让何家与安家反目成仇。而那何家管着漕帮,安芷想要继续做生意挣钱,就不能得罪漕帮。 所以说,与何家的这场相看,最好是润物细无声地解决,两家人心里都明白,不用拿到明处来说的那种。 “怎么样,你不亏吧?”裴阙笑着抿茶。 安芷确实不亏,她突然有种感觉,好像这世上没有事情能难倒裴阙,他像万能的一样,“嗯,多谢。” “客气了。”裴阙饭吃完了,该说的话也说了,他站了起来,“我衙门里还有事,咱们改天再见。” “等等。”安芷也站了起来,“我父亲前几日应该和你说了想换职位吧?” 在安芷看来,安成邺平庸且笨,很容易被裴阙给套路了,若是让安成邺继续留在裴阙手下做事,若是哪一天安成邺把她卖了都是可能的,还不如让安成邺离开裴阙手下。 “对,伯父说了,但我没同意。”安芷那点小心思,裴阙都懂,“有我罩着伯父你就放心吧,若是换了其他的人做伯父上司,他连典录都做不成。” 说完后,裴阙怕安芷再多说两句他就心软,忙拉开门走了。 冰露马上就进来,“小姐,您还好吧?” “我没事。”安芷深呼吸一口气,带着冰露和福生回家了。 到了安府后,她先去了孟洁那一趟,委婉表达了她得知何旭好龙阳的事,以后的婚事就不用孟洁再操心了,安芷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刚到屋里,翠丝就端着绿豆汤来了,“小姐,绿豆汤清热解暑,您喝点。” 安芷端起绿豆汤,想到冰露和福生也出门出一天,“冰露,你带着福生也去喝一碗,我这里有翠丝在就行。” “多谢小姐。”冰露笑着出去。 翠丝侍立在一旁,俏声道:“小姐,今儿个成小姐送来了拜帖,已经放在书桌上了。” 安芷认识的成小姐只有成婳一个,从上回她暗示了成婳以后没多久,王文浩就病了,王家说的是发热,可安芷知道并不是。 她喝完绿豆汤之后,便去书桌看了拜帖,说是成婳请她明日去成国公家逛园子。 大热的夏天,逛园子这名头一看就是随便拟的,为的是有话要和她说。 安芷叫来翠丝,“让裴钰去成家回话,就说我明儿一定去。” 眼下安芷使唤裴钰是越来越顺手,反正不用白不用。 等翠丝出去传话后,安芷拿笔给自己算了一笔账。 按照水云间现在的收入,一年内挣个大几千两银子,甚至一万两,都是没问题的。加上其余四间铺子的,还有农庄山林的收入,一年下来,进项差不多能有两万多两。等明年离开京都时,她可以把田地那些都卖了,可最多就凑个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银子听着多,可对于想要花钱买自由的安芷来说,就不够了。 她一开始是打算挣够十万两银子,等哥哥成婚后再走,可如今和裴阙有了一年之约,让她不由想加快点挣钱的速度。 可再从哪里弄钱呢? 就是再开铺子做生意,也要有想法才行。 安芷上辈子并没有操心过这些,懂得蜀锦会流行,那是因为深宅里的太太小姐们都爱聊穿衣打扮的事,她才知道的。 安芷苦思到第二天,都没有得到结果。 她只能把挣钱的事放一放,先去成家一趟,看看成婳想和她说什么。 第55章 助力 成国公府离安家隔了三条街,安芷的马车到了成国公府门口后,福生便会上前和守门的家丁说明来意。 “小姐,您可以下来了。”福生在马车外唤了一声,目光紧紧盯着四周,以防止有歹人趁机跑出来冲撞了主子。 安芷下了马车后,便有许氏身边的张妈妈来接她。 “奴婢张妈妈,是太太跟前伺候的人,特意在此等安小姐。”张妈妈眉眼平直,微微发福,规矩朝安芷行礼。 安芷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她今儿上门还惊动了许氏身边的人,这让她很意外,而且张妈妈对她客气有礼,特意走到府外迎接,这是对贵客才有的礼。 “那就劳烦张妈妈了。”安芷对张妈妈微微蹲了下身,算是回礼。 张妈妈见安芷行事从容有度,再联想到安芷能替她家小姐想出那般主意,真心高看了安芷几眼。 安芷跟在张妈妈后头,到了成家的正院。 “安妹妹,你可算来了。”成婳站在廊下,看到安芷来了,迫不及待地迎了出来,拉住安芷的手往里走。 在屋里,端坐着一位贵太太,有着和成婳一样的凤眼,安芷一瞧就知道是成婳的母亲许氏。 “给太太请安了。”安芷莞尔行礼,知道大户人家规矩多,一心看着自个脚尖前的三块地板,连余光都不曾多瞄。 许氏声音轻柔,带有南方人特有的婉转,“安小姐不必客气,你到了我家就是客人,张妈妈,快去让人上茶。” 张妈妈应了一声是,转身出了屋子唤了一声后,便有丫鬟来上茶。 等茶点上完后,许氏问了安芷几个寻常问题,便让成婳带着安芷玩去。 成婳得了应准,急急拉着安芷往外走,等出了正院的门后,她笑着和安芷吐槽,“我母亲这人比较刻板,她总要见见你才肯放心。” 安芷已经知道了成婳是个爽朗性子,听到这话便不会诧异了,她低低笑了下,“其实如果是我,我也不大放心像我这样的人。” “你怎么了,你多好啊。”成婳那日从安家回去后,便让人细细打听了安芷的事迹,“我是真心佩服你的本事,如果是我,肯定直接动手把人杀了,结局肯定不如你眼下好。” 成婳性子冲,她丈夫死后,婆母私下说她是克夫丧门星,她直接撞破婆母的对话,若不是有身边的丫鬟婆子拦着,那日她估计得闹到不可开交。 安芷微微笑下,没有说话。 她跟着成婳到了一处精致小院,跟着成婳上了假山下的一处阁楼。 “这里比较凉快,适合说话。”成婳笑着说完,就对伺候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们便退了下去。 安芷也对冰露微微点头,等冰露下楼后,她才问:“成姐姐,你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我听说你有和我堂弟相看婚事?”成婳问。 安芷点头,“有见过一次,但眼下成公子生病,这事便不成了。” “那就好。”成婳叹了一口气,“这事我本该早点提醒你的,但前几日你也应该能猜到,我忙着对付王家,便没留意。若是当时我知道,肯定不会让你来相看。我那个堂弟出身起就是个病秧子,还好色得很,二房里稍微有点姿色的丫鬟,都被他沾染过,实在不是良人。” 顿了下,成婳憋不住话,继续道,“这话我本不该说,但你帮了我,就是我的恩人。我家堂弟恐怕不太行了,我婶婶在找人给他冲喜。你家那位是继母,若是她逼着你来冲喜,你一定要和我说,我绝不会让你掉火坑里去。” 在孟洁给安芷找了成家二房相看上,成婳就觉得孟洁想借安芷攀高枝,不是个好人。 “成姐姐你真仗义。”安芷笑着抿差,“不过你放心,我继母不敢拿我来冲喜的,我姑母和舅家都在,她会忌惮。” “那就行。”成婳抬眉松了一口气,眸子打量着对面的安芷,一颦一笑都美丽迷人,真不愧是京都第一美人,“不过我今儿叫你来,为的不止是我堂弟的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你知道太子病重许久了吧?” 安芷嗯了一声,安家不参与夺嫡党派之争,一下子她想不到成婳要说什么,便静静地看着成婳,等她说。 “你比我聪明,肯定知道太子这事会引起什么样的争斗,你家与宗室皇子并没有来往,所以我才会与你说接下来的话,不过如果你有其他想法,那我今儿这话你就当没听过。”成婳边说,一边给安芷倒茶,“如今除了太子,剩余成年的六位皇子中,二皇子、四皇子、八皇子都是比较得宠的,他们也是比较活跃的三位。最近一个月里,这三位皇子都在拉拢朝臣,你也在他们的目标之内。” “我?”安芷思绪还没转过来,“我父亲不过是个典录,家族只是微末小流,他们怎么就看上……” 安芷顿住不说话了,她想到了。 虽说安家对皇子的夺嫡起不到作用,可她有个镇守西北,掌握西北二十万铁骑兵权的舅舅。若是娶了她,便可以和白家搭上关系,届时白家为了她,便不得不开始参与夺嫡。 成婳看安芷面色白了些,便知道安芷想到了,“这事是我无意中听到我哥哥说的,听说三位皇子都有和白将军示好过,但都被白将军给婉拒了,他们便想到了你,毕竟白将军对你很好。” 对于皇子拉拢人心,最好的方法就是联姻,眼下京都的护城军兵权在裴家,他们动不了裴家,只能往外扩展。白家的西北军骁勇善战,谁若是能得到西北军的支持,那会是非常大的助力。 “我母亲听了这事后,她觉得如果你不想参和进去,那就先定下一门婚事。”成婳轻轻拍了下安芷的手,她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想法。 安芷却摇了摇头,面露苦笑,“以我现在的家世,能相看的人家都是差不多的,只要我没出嫁,他们就有办法让我再被退一次婚。” 安芷心里清楚,三位皇子给她的名分顶多是侧妃,而娶侧妃就不用像正妃一样查个祖宗十八代。 她前世这个时候已经嫁给裴钰,被裴钰关在深宅里,对外头的夺嫡并不了解。 可眼下这事她必须想出一个法子,不然天子赐婚,她除了死,就只有嫁。 “那可怎么办才好?”成婳急了,“我听我哥哥说,二皇子已经打算从你父亲那下手了。” 怎么办呢? 安芷瞬间想到了裴阙,她不由心惊,在得到裴阙的多次帮助后,她现在有困难便会觉得裴阙是一定会再帮她的。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害怕。 因为这是她潜意识里,在依赖裴阙。 第56章 嚣爷 虽说之前父亲有特意交代过,不许他们参与夺嫡中,可难保谁给父亲许个滔天富贵,父亲答应了也不是没可能。 安芷陷入沉思中。 成婳在一旁叹气,同样是女子,也同样有过不大好的经历,她和安芷有些想法是能共通的,“哎,要是可以,我真不想再嫁人,若不是为了家族名声,我才不愿意再去伺候婆婆,和妯娌周旋。” 安芷轻点下头,“谁说不是。” 别说是皇家贵胄,就是寻常人家的婆母姑子,安芷想来都头疼。 她如今的想法,是越发违背伦常了。 可若不是经历过一次背叛,她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实在不行,你嫁给我三哥好了,他虽爱玩,却没啥恶习。”成婳其实一直就想提这个,只不过之前没有机会,“我说真的,我那三哥你应该见过,不说多俊,却也比一般人要好看。我母亲为了他的婚事,可是愁了好几年。如果你喜欢读书人,我四哥也行,他书读得可好了,但他也就只会读书。” 成家老三如今二十有三,早就到了适婚的年龄,可他一直浪浪荡荡,时常出门和江湖人厮混,且一次就是几个月,许氏有心替他相看姑娘,可每每都被他躲了过去。而老四因为前头哥哥婚事还没定好,许氏心力分不出那么多,便忽略了他一些。 “你快别说笑了。”安芷有自知之明,如今许氏对她客气有礼,那是因为她帮过成婳,可如果要许氏接纳她做儿媳,那就不一样了,“这事多谢你告诉我,车到山前必有路,若是想不到别的法子,我就回老家为我母亲吃斋念佛去。” “那也成。”成婳想法与寻常人不同些,在她看来,能平静地过一辈子,也比在高门里算计的好。 听此,安芷意外地抬了下眉毛,见时间不早了,便告辞要走。 “你且记住,若是有我能帮到你的,尽管来寻我。”成婳拉住安芷的手,“你也不用怕影响到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母亲已经替我看好京外的一门婚事,只等王家……你懂的。” 安芷明白,如果成婳就在京都,以后要面对的就是克夫名声,留在京都只能忍气过日子,还不如嫁到京外,到一个没人相熟的地方。而且成婳嫁到京外肯定是低嫁,她有四个哥哥护着,夫家肯定不敢拿捏她。这便是有个爱惜自己的亲生母亲的好处。 安芷点头说了声好,便带着冰露,跟着引路丫鬟走出成国公府。 回去的路上,她眉头紧锁,在想是不是真的只剩下回老家这一条路。 与此同时,裴家,裴阙书房。 裴阙正在画画,顺子站在一旁伺候,看到主子放下笔,过去接着放入青花瓷缸里洗。 “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画画啊?” 这时,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 五皇子李达走了进来。 裴阙抬眉,瞥了李达一眼,微微行礼后,继续拿笔画画,“殿下都有空来我这里闲逛,我又怎么会没心思画画。” “原来你是真不知道。”李达坐在书桌对面的黄花梨椅上,“顺子,快给爷上一壶顶好的大红袍来,我今儿个可是替你主子打听到一件重要的消息。” 顺子诶了一声,正要走时,被主子叫住。 “别听他的,我今年统共就得了四两大红袍,换碧螺春。”裴阙放下毛笔,从书桌后走了出来,坐在李达对面,“殿下请说吧,是什么重要的消息?” “有关安芷,你那心上人的。”李达坏笑,“怎么样,我这消息够不够换你一壶大红袍?” “安芷?”裴阙皱眉问,“你先说,若是我不知道的,定有你的大红袍。” 裴阙派在安芷身边保护的人,每天都会有消息传来。 “这可是你说的。”李达往后一靠,“我那位二皇兄准备纳安芷为侧妃,八皇弟也有这么个意思,他们都是为了安芷舅舅白家的西北军。你若是再慢吞吞地讨姑娘欢心,估计老婆就要跑了哦。” 这事裴阙还真不知道! 这时顺子端着茶盘进来,李达看到,笑着摆手道:“你家主子同意拿大红袍招待我了。” 顺子转头看向主子。 裴阙冷声道:“去泡大红袍。” “得嘞,你对安芷是真好,大红袍都舍得给我喝了。”李达满意地笑道,“我劝你啊,既然喜欢,就早点娶进家门,省得放外头让人垂涎。我就不信你是会怕老爷子的人,京都嚣爷裴阙,怎么就在这事上犯难了呢?” “你不懂。”裴阙有心娶安芷,可安芷这会对他没意思,若是强娶安芷,只会让他们关系越发艰难,“八皇子如今正妃都没定下,他想娶侧妃没那么容易。倒是二皇子,太子如今还在,他就急着想靠联姻揽权,就不怕皇上疑心他吗?” 皇上皇后对太子宠爱有加,两人之前都是一心一意培养太子为继承人,如今虽说太子是确定不行了,但皇上皇后对太子的情感还在。在这个节骨眼揽权,等于是刀尖上舔蜜,随时会伤了本身。 “太心急了呗,他蛰伏了十几年,以前就想要那个位置得紧,只是碍于没机会,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太子病重,他自然不肯把机会让给别人。”李达对此看得门清,“说实话,我这位二皇兄算是有点才华,加上他外祖林家是世家,不是没有希望爬上去。”所以他把这个消息告诉裴阙。 裴阙混迹官场这几年,早就把权谋争斗摸得透透的,他和李达关系好,可他们见面依旧是主子和臣子。李达今儿和他说这个事,并不是真的为了喝他一壶大红袍,而是想借他手除了二皇子。当然,若是能带上八皇子,那就更好了。 坐在他对面这位,才是京都里蛰伏最久的那个。 可他又不得不答应。 因为安芷,除了他,谁都不能染指! 说了句多谢,裴阙便站了起来。 “诶,你不陪我喝完这壶茶吗?”李达在他身后喊。 裴阙摇摇手,事关安芷,他片刻不敢耽搁。 第57章 宝物 马车上,冰露看主子一直愁眉不展,想到成小姐说话时特意打发了伺候的人,不由替主子担心。 安芷知道冰露心思多,她浅浅笑了下,“你这眉头拧的,比老太太的皱纹还深。” 冰露听主子还有心思取笑她,便微微松了些,“小姐,您若是在京都遇到为难事,大不了咱们去西北投奔舅姥爷和大公子,到了西北,肯定没人能为难咱们。” 经过这段时间,冰露能感受到主子的变化,自然能看明白主子不想随便找人成婚。可主子的年纪在这,只要主子还在京都,那就避免不了要定亲嫁人,可家里的老爷太太,没一个真心对主子好,她宁愿和主子去西北吃黄沙,只要主子开心就行。 安芷一开始有想过去西北,可后来转念想到她去了西北,只会给舅舅和哥哥当累赘,而且就算她去西北,安成邺还是她父亲,照样能帮她定婚事。所以眼下,西北是去不了的。 想到二皇子的事,安芷感觉走到了困局,有种无力感。 就算她重生一次,摆脱了上辈子的仇人,可眼下还是有问题接踵而来,还是更难解决的。 马车到了安府,外头赶车的裴钰替安芷搬来脚凳。 安芷下马车时看了眼裴钰,她突然想到一个被她忽略了的问题,重生后很多事都是她自己思考自己动手,可这天底下事情那么多,若是一件件事情都亲力亲为,那以一个人的精力肯定做不了太多事。 她看着裴钰,“跟我进府,我有话问你。” 安芷有的是上一辈子内宅女人们的经验,但裴钰是京都贵公子圈里捧着的人物,接触到的是外面男人们的世界,他肯定对二皇子和朝政有更深的了解。 裴钰嗯了一声,跟在她后面。 安芷跨进门槛,刚走几步,就听到喜儿喊她。 “大小姐请留步。”喜儿在门房等安芷半个时辰了,这会见到安芷便有些心急,语速也快了些,“今儿个何家太太来了,特意给您带了江南的特产,太太说,让您过去道声谢。” “何太太?”安芷迟疑问到。 “是的,就是太太的表婶。”喜儿回道。 安芷记得她上回就让孟洁去回了何家,怎么施氏还上门送东西?这是非要把脸皮给捅破吗? 既然孟洁特意让喜儿来等她,她便只好过去一趟,顺便看看施氏此行的目的。 “好,那我现在过去。”安芷说完给冰露使了个眼色,冰露便拦住裴钰,等安芷走了一段路后,冰露才让裴钰先去院子等着,她再跟上主子。 安芷进了正屋,就看到今日打扮得更富态的施氏,还有坐在上首微微含笑的孟洁。 “见过太太,何太太。”安芷依次行礼,目光不留痕迹地在屋里划过,看到桌上放了三个礼盒,想来就是喜儿前面说的礼物。 “芷儿你可算回来了,快坐吧。”孟洁笑着招呼,“我表婶啊,她上次回了家后,就一直记挂着你,这不今儿她得了几件江南才有的宝贝,特意拿来给你玩。” 说着,喜儿便把施氏带来的礼物捧来给安芷看。 安芷瞧见拇指大的珍珠,还有各色玛瑙宝石,都是一等一的珍品,随便一件都够水云间一个月的利润。施氏送来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就能富贵进门,有用不完的财富。 钱是个好东西,安芷眼下也确实需要,可也得看这钱用得心里安不安。 “何太太送的太贵重了,我无功不受禄啊。”安芷面露为难,朝施氏微微颔首,“多谢何太太记得我,可你这些礼物,我若是收了,我父亲该骂我财迷了。” 安芷不好自己拒绝,不然会打了施氏的脸面,只好搬出安成邺。若不是何家管着漕帮,她着实用不到这么兜兜转转。 施氏今儿来的目的已经和孟洁说了,她知道安芷是个有主见的,她要的就是能强势一点的儿媳妇。这半个多月以来,她连着相看了几家的女儿,可比来比去还是安芷最好,虽说安芷已经知道她儿子的底细,但施氏并不觉得是太大的问题。所以这回,她是带了诚意来的。 但在走之前,她还想试探下安芷的本事。 施氏朝安芷盈盈笑下,“安小姐自谦了,自打上回见了你,我就觉得亲切得紧,回家后常和我家老爷说,能和你做一家人就好了。这些礼物都是寻常之物,我与你家太太关系好,咱们便是一家人,给你这些我都觉得少了。” 喜儿捧着手都酸了,她也笑着帮忙道:“是啊大小姐,表太太一直和我们太太念叨你呢。” 这会当着那么多人,安芷不好打脸施氏,可若是应了施氏这声一家人,那等于告诉施氏她心动了。 “何太太说笑了,您是千金里漏米粒,可这点米粒对我们来说就是大金山。”安芷语气俏皮,婉拒的同时又在捧施氏,让施氏不会因此感到难堪,“我父亲就是个四品典录,这些宝物对我家来说,真的太贵重了。” 听此,施氏立马懂了安芷的心思,可心里也越发满意安芷这个人,她回头看了一眼孟洁,还有的话她不好说,希望孟洁能帮她达成劝说安芷。她可是答应孟洁,若是这门婚事能成,她愿意给白银万两作为答谢。 “这天不早了,安小姐若是觉得礼物贵重,我听说你喜欢养兰花,若是不介意,届时送一盆到我府上就行。”施氏不给安芷拒绝的机会,边说边起身,等话刚说完,就转头迈过门槛走了。 安芷:“这……” 她有点不高兴了。 起初她还保持着礼貌,是因为想着日后做生意好有个方便,可施氏这态度,连要兰花都说的出来,是想着她一定会答应吗?! 安芷转头不悦地看向孟洁,等孟洁给她一个话头。 孟洁收到安芷瞥过来的眼神时,突然有点坐不住,但想到施氏答应的谢礼,便软声道:“我表婶的意思呢,芷儿你是聪明人肯定能明白。她就是想让我给你传几句话,如果愿意嫁给我表弟,生活富足不说,我表弟他……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后院一定不会有其他女人跟你争风吃醋,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有人来跟你争抢名分。我表婶还保证了,只要你愿意嫁给我表弟,愿意出三十六抬聘礼娶你,且我表婶表叔常年在外做生意,你也不用担心伺候长辈的问题。” 顿了下,孟洁想到何家坐拥万贯家财,心动劝道:“待来日你给我表弟生个一儿半女,日子多逍遥啊。” 安芷冷冷笑下,她在孟洁跟前很少有这种讽刺的表情,瞥了眼孟洁手腕上新戴的翡翠玉镯,便知道孟洁又是得了施氏不少好处,“太太此言差矣,若我嫁给何旭,确实没有女人来和我抢丈夫,可是有男人来抢啊。” 她刻意停顿下,目光从孟洁身上移到喜儿手上捧着的礼物盒上,“再说了,何旭他都不喜欢女人,又如何让我跟他生孩子。” 说到这里,她已经彻底放下脸来了,对喜儿摆摆手,“你拿走吧,这东西,我要不起。” 第58章 十年 孟洁听安芷说得那么直接,心中也有些不悦。 在她看来,女人嫁人不就那么回事,她嫁给安成邺之前,也知道安成邺花心啊。就安成邺和何旭比,她觉得何旭好多了,若不是她比何旭年纪大,施氏眼光又高,她当初就让人去何家说亲了。再说了,男女结合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孟洁觉得何旭好男风只是个兴趣,并不影响何旭传宗接代。 可她在安芷手里吃过好几次暗亏,这会有气也不敢当面发作,整理了一会情绪,才缓缓道:“芷儿,你这话不大对,这世上谁都想生孩子的,何旭不管如何好男风,他本性是好的啊。” “太太,我没说过何公子不好,只是他志不在我。”安芷沉声道,尽管以后还要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她还是有必要提醒下孟洁,“太太应该是懂我的,当初我能爽快退了裴家亲事,就说明我没有攀高枝的心。上回我就和您说了,您和我之间的事,外人看的是表面,坏了您的名声和身体是很有可能的事。” 说着安芷站了起来,她好声好气说了若是不听,那日后她心狠手辣起来就别怪她不念亲情,“这些宝物,还请太太交还给何太太,麻烦太太转告一声,我没那个福气进她家的门。至于兰花,太太随时来我院子拿,就当我给何太太道歉的礼物。” 说完,安芷对孟洁微微行礼,不等孟洁开口,便退了出去。 喜儿捧着一箱子宝物,从头站到尾,这会不说手酸,人也很尴尬,她看大小姐已经走远,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打量她主子,低声道:“太太,那这个?” “还有什么好问的?没听到别人说不要吗!”孟洁气得拍桌子,指着门口抖了下手,又缩了回来,怕安芷没走远,压低声音骂,“不识好人心,就她那个条件,加上京都里的风言风语,还这个不行那个不嫁。真当她是什么侯府名女,还是公主啊!” 喜儿见主子喘气,忙放下手里的礼物盒,走到主子背后替主子拍背,“主子您别气了,小心身子。大小姐是个心气高的,既然她说了不用太太操心,那太太就休息休息呗,等日子长了,总有她着急的时候。” “你说的对,她都不急,我急什么。”孟洁觉得喜儿说的有道理,转而笑了下,“我倒要看看,她端着一副高洁模样,以后要嫁给谁!别到时候连何家、成家都不如,那我真是要笑掉大牙了。” 在孟洁看来,安芷已经十六了,京都里这个年纪的女孩大多都定了婚事,少数没定亲的,都是婚事比较艰难的。眼下安芷眼光高,那是还年轻有姿色,等再过一年两年,她就不信安芷不着急。 “把去把这些礼物盒收起来,还有表婶送我的那些银子,也一起装好,明儿你就亲自送到何家。”孟洁想到银子还没捂热就没了,心就痛。 喜儿也舍不得白花花的银子,“太太,这些礼物还回去就是了,但银子是表太太送您的,您留着没关系吧?” 孟洁瞥了喜儿一眼,“她第一次送的银子,我自然是要留着,可第二次送的我再留着,那她背地里指不定要怎么传我贪钱。别废话了,麻溜收拾好,省得我看了心烦。” 与此同时,安芷走到了她自个的院子。 她停在假山边上,看着一排十几盆兰花,每盆都是她精心栽培的,送哪一盆她都肉痛。 最后,她看向裴阙送来的那盆,指着它道,“福生,你过来把这盆花抱去给太太,让她帮我送去给何太太。” 福生从廊下走出来, 他应了一声好,便抱起花盆走了。 安芷瞅了眼福生的背影,心中还是有气,哼了一声,转身时才看到杵在角落的裴钰。 裴钰一身青衣,因为在家里,便没有戴面具,和刚进安府比起来,他面色好看了些,但却留着胡茬,越来越有市井气息了。 安芷对裴钰招手,“你跟我进来。” 进了屋子后,翠丝过来上茶,裴钰站在厅里,眉心微蹙。 安芷:“你进安府有段日子了,身份不同了,见识过那么多低层百姓,有什么想法吗?” 裴钰看着安芷,没回答,因为他不懂安芷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不理解?”安芷抿了口茶,莞尔笑了下,“裴钰,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可以缩短十年主仆协议,好不好?” 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还是二十几岁,最年富力强的十年。 听到安芷这话,裴钰漆黑的眸子瞬间亮了下。 他最初是因为赌气进的安府,可这段时间下来,他每日和马夫杂役打交道,干的都是琐碎事,和他过去二十年读的圣贤书完全不同。加上安芷带他参加各种宴会,以前他也是觥筹交错中的一员,可以和有为青年大谈抱负,可那时他只是最卑微的下人,已经被排除在理想之外了。 其实,他早就在后悔了。 后悔他的识人不清,也后悔他的年轻冲动。 “你不是在耍我?”裴钰谨慎问。 “你觉得现在的你,我还有必要耍你吗?”安芷望着裴钰,左手勾起撑住脑袋,幽幽地说道,“我这人,从来有一说一。你若不信,那就走吧,反正十年后,我也一定会放你自由。” 安芷之前是打算让裴钰也感受十年人下人的生活,现在是想物尽其用。 她看裴钰眸光微闪,猜裴钰还在考虑,便直接点出想法,“我身为女子,有太多的桎梏,许多事我无法去接触,也无法去参与。但我又想去做,所以我要你成为我的手、我的眼睛、我的耳朵,只要你每帮我完成相对应的事情,我就给你减少适当为仆的时间。” 这会安芷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她选用裴钰,一来是裴钰有身契在她手上,二来是裴钰有这辈子都改不了的孤傲,又经历过一次背叛,不会容易做反水的事,她可以用一用。 裴钰看着安芷,他突然感觉眼前的安芷有点陌生,大胆又满腹算计,让他有种惊艳的同时,又感到后怕。 回想到从他带安蓉来退婚后,安芷似乎变了一个人,好似……鲜活了不少。 他打量着安芷,心中开始盘算,“你先说说,要我帮你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第59章 告密 “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让你做些伤天害理的事。”安芷笑着说道,“我先问你,如今朝中局势你可知晓?” 裴钰摇头,他这几个月,都混迹在走夫游民百姓里,压根没人能和他说朝堂如何,寻常百姓更是不敢议论朝政。 安芷便把她知道的太子病重,还有几位皇子开始争权多位的事,都和裴钰说了,“如今二皇子为了白家兵权,打算娶我做侧妃,可我不想嫁给他,你有什么办法吗?你若想得出法子,我免你半年仆役。” “二皇子?”裴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开始回想二皇子这个人,“二皇子的母妃来自林家,是林尚书的族姐,他的背后,有林家的支持,若是再加上白家的兵权,倒是可以争上一争。不过二皇子这人有些暴虐,崇尚武力,这一点是皇上很不喜欢的。” 说着他看了一眼安芷,分析道,“你父亲……为官平庸,也没有结实掌管实权的人,若是以前……”他想说若是和他家关系还好时,可以去找他家,可想到现在说这话就是马后炮,便停声顿了下,“若是你能认识一些权贵,可以让他们往上头递话。二皇子此举太过心急,皇上和皇后都在为了太子发愁,若是知道二皇子眼下就记着揽权,必定会降罪于二皇子,届时你就不用担忧这门婚事了。” 听此,安芷的眼睛亮了亮,这倒是个可行的。 虽说她没有用得上的亲戚,但如今好几位皇子都在谋划,暗地里争着抢着,她只要把这消息往其他皇子那递一递,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把消息捅上去。 只不过找谁呢? 安芷并不认识那些皇子,李家倒是有在和五皇子议亲,不过那是和她没有血缘的李婉,不见得会帮她。白家又远在西北,从京都传信出去,就要花费十天半个月,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最后,安芷想到了成婳。 成国公是功勋世家,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都不用去找皇子,直接就能去面圣。 可安芷和成婳,到底缘分浅,她若是占着之前给成婳提过醒有恩让成家帮忙,那她和成家的缘分就此断了。而且今儿个成婳说起这个事时,宁愿让她哥哥娶安芷,都没说帮她拉下二皇子。 以成婳母女的见识,不会想不到裴钰说的。可她们没主动开口,就说明她们知道这事吃力不讨好,且会牵连家族。 裴钰见安芷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对安家是比较了解的,经历过这几个月的磨砺,他虽心中还是不屑,可明白了一个道理,“其实你不用特意去想走谁的关系,要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听到这话,安芷诧异愣住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裴钰吗? 以前的裴钰可是视金钱如粪土,最不屑买官贿赂的事。 感受到安芷打量的目光,裴钰不舒服地微微侧目,“我能想到的我都说了,若是小姐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他说完后在原地等了一会会,见安芷没回答,就先走了。 安芷回神后,才确认刚才没有听错。 按裴钰说的,她只要花点钱,找几个人无意中把二皇子的举动透露给其他皇子的家臣门客就行,届时自然会有部分人回去传。 “冰露。”安芷朝屋外唤了一声后,等冰露进来后,对她招招手,“你凑近一点,我跟你说啊……” 与此同时,裴阙正站在仁政殿,颔首看着白玉地板。 “老二真有这么个想法?”上头传来苍老却威严的一声。 裴阙听此稍稍抬头往上看了点,余光能看到皇上的白须时便停了下来,“回皇上,微臣所言句句属实,您可以派人去查。二皇子这几天确实有找过安大人,也和安大人透露过这样的想法。如今太子还在,二皇子却如此等不及,实在吃相难看。” “混账东西!”皇上猛地拍了下桌子,因为太子病重,他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睡好了,眼底晕了一层青色,眼下又听到二皇子如此心急,抓住案几上的砚台瞬间摔了出去。 裴阙和厅里伺候的太监立马跪下,头贴在地上,“皇上息怒。” “德福,你派人去查,不要惊动老二。”皇上指着跪得最近的一个看太监吩咐,说完轻咳了两声,他近来越发感到力不从心,若是老二真有夺嫡的心思,那他就不能让老二礼物留在京都了,“你们都起来吧。裴阙,你今儿特意来跟朕说这个事,有什么目的吗?” “回皇上,微臣只是感念皇上和太子情深义重,而二皇子此举太过于让人寒心,所以才有此举。”裴阙每说一句话,都要在脑中先过一遍。 他为官三年,一路爬到今天的位置,便是能懂当今圣上的心思。 上首坐着的这位,能算是一个明君,但疑心很重,这或许是做帝王都有的通病。所以裴阙在为官上,除了表明他是保皇党,还一个就是做事坦荡,不做虚假面子。这便是除了能力强之外,他能得皇上青睐的重要原因。 也因此,裴阙会在京都中被传了不好相处的名声,因为他从不给虚假的人脸面。 “不对,裴阙你对于下属从来都是直呼名字,可你却喊安成邺为安大人。”皇上看着下首的裴阙,做了几十年的皇帝,他对人心早就看得透透的,“朕听说安成邺女儿号称是京都第一美人,裴阙啊裴阙,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没有定亲,你是不是也看上安成邺的女儿了?提醒下你,欺君可是杀头大罪。” 来之前,裴阙就知道不大可能瞒得住皇上,他是人精,而皇上是专门管人精的人精王,对于他的那点心思,很有可能看穿。 裴阙又跪下了,“回皇上,微臣确实心悦安芷,可微臣之前所言,也确实句句属实,并没有任何虚假。” 听裴阙认了,皇上哼了一声,“裴阙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连朕都利用上了?” 裴阙忙磕头,不再起身,“微臣不敢。”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皇上喜欢的就是裴阙身上的坦荡,刚才哼完就没在生裴阙的气,“行了,你起来吧。不过朕很好奇,以你的身份地位,想娶安成邺的女儿,不是轻而易举?干嘛兜兜转转,留她在外头招蜂引蝶?” 就今天裴阙说的事,皇上对安芷是有些不满的,能传出京都第一美人这种称号,估计时常出门招摇过市,不然怎么会引得这么多人心动求娶。 裴阙直起身子,却没站起来,“回皇上,她曾与微臣侄儿订过婚……有些事,微臣还没处理好。” “行吧,你们的事朕没那个心思管。但朕可告诉你,若是等朕查完后发现老二的事安家也有关系,那就别怪朕不给你留情面了。”皇上想到二儿子这般不孝,怒气又上头了,他对裴阙摆摆手,示意让他退下。 裴阙这才站了起来,但他没走,“皇上,微臣还有一事请求,微臣的这份心意,还没有其他人知道,您能不能……” “行了啊你!”皇上打断裴阙的话,“朕已经那么伤心难过了,你就别拿你的深情来刺朕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朕这里是仁政殿,不是菜市场,谁敢乱传这里的话!” 裴阙得了皇上这话,才彻底放心,仁政殿里伺候的都是精明人,皇上都下了保证,他们再传出去,那就等着掉脑袋。 裴阙从仁政殿退了出来后,唇角微微上扬。 想和他抢媳妇的,一个都别想好过! 第60章 避暑 安芷的人,当天晚上就出去传消息了,她原想着要过个几天才有效果,但没想到第二天中午,她就听到皇上让二皇子就封地就番,而且没有加封。 按以前,皇子就番前都会加封一次,再不齐也会给点奖赏,可皇上不仅没给这些,还让二皇子即刻离京。这也意味着,二皇子无缘夺嫡战场了。 “小姐,大家都在猜,是不是二皇子惹怒了皇上。”冰露得知二皇子要去就番,高兴得不得了,“没想到啊,昨儿个裴钰说的那法子,还真有用。” “和裴钰无关。”安芷最基本的时事直觉还是有的,她昨晚才传的消息,而且还有很多人没收到,不可能会那么快,只能说她运气好,二皇子还得罪了其他人,“你让人不用再传了,裴钰那你也和他说一声,虽然不是他的法子起了效果,但我既然用了他的法子,最后结果也是我想要的,那半年仆役我还是给他减了。” 冰露说了声是,便出去了。 安芷坐在软榻上,自个扇着风,经过二皇子这事,其余几位皇子想来会收敛些,她也就安全点。 但她却没因此感到安心,因为她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之后又过了三日,京都里的天气越发闷热,安芷便想去城外的庄园避暑。 “太太今年刚嫁过来不清楚,咱们家有两处庄园都很适合避暑,如今天气越发热了,太太又怀着身子,要不要与我一同去庄园住段日子?”从上回施氏上门送礼的事之后,安芷还是头一回到孟洁这来。 如今孟洁害喜严重,怀孕还不满三个月,就算京都再热,也不会和安芷一起去避暑,她不过是说说场面客套话。 “我就不去了。”孟洁以前在孟家,有陪祖母一起去庄子里住过,虽然她这会也想念庄子的清凉,可她胎还没坐稳,若是出门有个碰撞,那就不好了,“你也瞧见了,我害喜严重,路上若是再晕车,身子可就吃不消了。你可以去问问两位姨娘,还有靖哥儿,若是他们愿意一起,便跟你做个伴吧。” 孟洁的私心是两位姨娘都跟安芷出门,这样她就能趁机掌权,别以为她不知道家里的两位姨娘心里都向着安芷。 安芷本来就有这个意思,往年她出门前,也会问过两位姨娘要不要同行。 从正屋出来后,她便先去了张姨娘处。 张姨娘怀孕四个多月,吃圆润了些,安芷到的时候,她正在吃桃子。 “我就不去了,如今我身子笨得很,就想待在屋里不挪动。”张姨娘给安芷拿了一个桃子,“这桃子甜得很,小姐也尝尝。” 安芷笑着咬了一口,确实很甜,她看张姨娘放松无忧的模样,忍不住提醒道,“我听说姨娘怀孕后胃口特别好,一日除了正餐,还要两三次点心小食,可姨娘却不曾多走动,你就不怕将来孩子太大不好生吗?” 张姨娘是怀过一次孕的人,她也觉得自己这次怀孕胃口特别好,腰围肉眼可见地在涨,听到安芷这话,她拿桃子的手瞬间不动了,“我之前没想到。” 之前张姨娘就想着好不容易怀孕了,就好吃好喝地养着自己,期待生个水灵灵的胖孩子。 安芷这会吃完半个桃,“姨娘莫嫌我烦,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我也是听别人说起过孩子太大不好生。你眼下才四个多月,适当饮食,有时间多走动走动,孩子也会健康些。” 张姨娘一直都很听安芷的话,安芷在她眼中,就是个很有成算的女子。 她听了安芷的话后连连点头,“我以后一定注意。” 安芷笑着又叮嘱了张姨娘两句,才去了隔壁的成姨娘院子。 成姨娘听到安芷邀她去避暑,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头答应了,“靖儿怕热,近来长了些痱子,既然小姐提了,那我就厚着脸皮跟你一起去了。” “姨娘客气了。”安芷微微笑道,“那姨娘便开始准备吧,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诶,我知道了。”成姨娘送安芷出了院子。 安芷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也开始收拾东西,“衣服不用带太富贵的,多带几件便捷的,咱们是去庄园里,不是进宫伺候主子娘娘。” 安芷带着冰露他们收拾到天黑,才装好三个箱子衣裳,还有一箱子笔墨。 想到能去庄子里安静过段时间,安芷便感觉浑身轻松了一些,晚上也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醒来时,安芷精神满满。 冰露听到里屋有动静,便端着温水进来伺候主子洗漱,“小姐,王家和成家那两位,昨儿夜里走了。” “什么?”安芷问完后就想明白了,“都走了?” 冰露嗯了一声,面色不错,低声道:“听清晨出门的婆子说,这两家门口都在挂白幡,走不是那两位,又能是谁呢。要我说,这也是他们的报应。” 安芷认同地点头,“那成国公府那,可有消息?” 如今王文浩死了,那成婳又恢复自由身,但京都里的流言也会接踵而来,如果成家聪明点,就会把成婳先送到外面避避风头,等这事平息过去后,再让成婳出嫁。 冰露摇头,国公府里的事她是不可能知道的。 “王家之前和咱们闹到明面上了,咱们就不用送礼了,你待会去正院跟喜儿说下成文轩死了的事,要怎么应酬成家,让太太去定夺。”安芷说着掬起一捧水,轻轻拍了拍脸,王、成两人的死,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白天她又清点了一遍随身行李,确认没有落下东西后,才放心洗漱睡觉。 次日天刚亮,安芷就起床了,为了避免正午阳光的火辣,他们需要早点出发。 等安芷到正院请安告别时,成姨娘女子已经在了。 孟洁叮嘱了两句寻常话,便没再多说。 安芷这次带了冰露、福生,还有翠丝,把裴钰留在家里。 她上了马车后,正准备喊车夫启程时,马车的窗户突然被人敲响。 冰露掀起一半的帘布,看到是顺子,转头和主子用口型说了个顺子,才问顺子怎么了。 顺子高高举着一个包裹,笑着说道:“我家主子听说安小姐要去庄子避暑,特意让家里的厨师做了点藕粉桂花糕,还有一些其他点心,主子说安小姐上次就夸我们家的点心好吃,所以特意让我给你们带了点,让你们在路上吃。” 冰露为难地回头看她主子,收不收她做不了主。 顺子看到冰露转头看向别的地方,就知道她是在询问安小姐的意思,想到他主子的叮嘱,继续道:“我家主子说了,若是安小姐不喜欢藕粉桂花糕,那等他下朝了,就带上其他糕点,亲自送安小姐落脚的庄子去。还请安小姐不用客气,反正我们家厨师闲着也是闲着。” 听到这话,安芷立马跟冰露点下头。 她好不容易出门放松一趟,可不想在裴阙还跟着去,一包点心而已,不代表什么。 冰露放下帘布,走到马车外接过顺子手中的点心,虽然很不想笑,但还是客气地说声谢谢。 “冰露姑娘客气了。”顺子听到冰露和他道谢,不大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对了,如今天气热,这些点心今天就得吃了哦。” 冰露嗯了一声,觉得顺子傻愣愣的,又说了一声谢谢,才上马车。 翠丝见冰露回来,眼睛就没离开过冰露手中的点心包裹,安芷瞧了便让冰露打开给翠丝吃,她自己却是不吃。 出了城门后,安芷开了窗户,看到一望无际的碧翠山林,心情瞬间飞扬起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家马车后面大概半公里的距离,顺子得了他主子的吩咐,正带着五个壮汉骑着马,慢悠悠跟着。 第61章 庄子 花了半天的时间,安芷可算是到了庄子。 安芷今儿来的庄子,是她母亲的陪嫁,已经冲做她的私产。 庄子里五进式,有果山,也有鱼池,背后就靠着古木山林,夏日里只要待在屋子里,是绝不会感到炎热的。 看守庄子的是白氏的陪嫁嬷嬷一家,从白氏死后,安芷便让赵家过来管理。 她刚下马车,就听到熟悉的一声小姐,转头便看到鬓角斑白的赵嬷嬷。 赵嬷嬷边上跟着两对中年夫妻,安芷都见过,是赵嬷嬷的儿子儿媳。 白氏临死时,就还了赵嬷嬷一家的奴籍,只不过赵嬷嬷一家除了种田上山没有其他技能,安芷便让他们在这里管理山林,每年给工钱还有分红。 赵嬷嬷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花,她便走得离安芷近一些,“小姐呀,您是不是瘦了?” 安芷瞧见赵嬷嬷亲切得很,拉住赵嬷嬷的手说没有。 “我瞧您就是瘦了,是不是老爷又偏袒徐氏,对您不好了?”赵嬷嬷住在庄子里久了,腿脚也不如以前利索,便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 安芷笑着说没有,她好久不曾听到赵嬷嬷的声音,尽管老人家问题有点多,她却也不觉得烦。上辈子她嫁给裴钰后,赵嬷嬷得知裴钰对她不好,还偷偷给她塞银票,那可是一百两银票啊,赵嬷嬷可是把棺材本都给她了。 赵嬷嬷的大儿媳王氏过来扶着赵嬷嬷,和安芷浅笑行礼后,便和赵嬷嬷笑道:“娘,小姐和姨娘一路车马劳顿,外头太阳热,咱们请小姐和姨娘进门说话吧。” “是啊,你说的对。”赵嬷嬷拍了下大腿,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姐,您请吧。” 安芷笑着说了声好,转头去找成姨娘,见成姨娘和安静已经下了马车,便对她们招招手,“姨娘,靖儿,我们进去吧。” 成姨娘是第一回来这个庄子,她本就胆小,这会有些拘束,还是安靖拉了下她的手,她才走到安芷身边。 庄子里早就备好了凉茶西瓜,还有一些农家人小食。 安芷坐下后,让冰露把她给赵嬷嬷一家的礼物也拿了出来,是些衣裳还有特产吃食,另外还有一些给赵嬷嬷的补品。 简单说了几句后,安芷便带着冰露她们去布置房间。 房间早就打扫干净,被褥也都是新的,只是把安芷带来的衣裳、笔墨那些放好。 她和成姨娘住对门,中间天井里挖了个鱼池,喂了里头观赏鱼。 “大姐,你们收拾好了吗?” 安芷看到安靖从门口探出脑袋,柔声笑道:“快了,你过来可是姨娘那短了什么?” 安靖摇头,“姨娘说一切都好,我就想着你说这里有山鸡,还能钓鱼,我们什么时候能出门啊?” 安靖跟安芷学了几个月的书,和安芷已经很熟悉了,说话的胆子也大了些。 “等明儿吧,今儿我们都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累了,你要是想去玩,可以找赵嬷嬷的孙儿虎子,他比你大两岁,让他带你去玩。”安芷大了安靖十岁,虽说安靖乖巧可爱,但两人到底是玩不到一起去,所以她早就想好给安靖找一个玩伴。那虎子她去年是有见过的,人如其名,虎头虎脑的,虽有些调皮捣蛋,但礼貌品行不错,和安靖一起玩最好了。 安靖一听庄子里有人能带他玩,大眼珠子立马亮了起来,想他在府里被拘得紧了,听说能来庄子时,他就一直很期待。 “那大姐你慢慢休息,我找虎子去。”安靖迫不及待地说完,就匆匆跑了。 安芷看了直笑。 冰露也在笑,“公子到底还是小孩,不过小姐,要不要找个稳妥的人跟着,庄子里不必家中,路不好走。” “放心吧,赵家会安排的。”安芷笑着拉住冰露的手,“我的好冰露,这都出来享清福了,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了行吗?放轻松点,这样的日子可是十分难得呢。” 冰露也想不操心,可她这三年多来早就习惯了日夜警醒,太太死前拜托她照看好主子,她到现在还记得。 安芷瞧冰露不说话了,就知道冰露做不到,唉了一声,看桌上的桃子鲜红漂亮,拿了一个塞进冰露手中,“我这一路走来,就你最辛苦了,方才在正厅你没吃东西,这会快些垫垫。” 冰露诶了一声,感动得眼眶有些湿润,但她不想让主子看到,便微微侧过身子,瞧见翠丝没在屋里,转移话题道:“翠丝这小丫头,肯定又出去耍了。” “她才十岁,第一回来庄子肯定新鲜。”安芷瞧见冰露眼眶微红,明白冰露是故意谈到翠丝,她便接着话题说道,“就让她快乐几天吧,等回了京都,又是一大段拘谨的日子。” “您就惯着她吧。”冰露嗔了一声,笑着咬了一口桃子,很甜。 主仆两人在屋子里休息一会后,安芷打算出去看看庄子有什么变化。 她刚踏出屋子,就看到远处翠丝急急跑来。 “小姐!”翠丝笑得欢实,“小姐,咱们庄子来客人了,您肯定猜不到是谁哦!” 第62章 明路 “急哄哄的,像什么样子?”冰露怪道。 翠丝停在安芷跟前,笑眯眯地朝冰露吐下舌头,才想到给安芷行礼,“小姐,您肯定猜不到,是成国公家的小姐,她家庄子就在我们附近。今儿个她看到我们家的马车,就特意过来找我们玩,眼下赵大嫂正在招待她呢。” 安芷听到成婳来了,确实有些意外。 但仔细一想,又不会意外了,毕竟这里离京都比较近,环境又好,成家在这里能有一处庄子实属正常。 等安芷到了正厅,便看到气色好了些的成婳。 成婳看到安芷,立即放下手中的茶盏,朝安芷走了过来,“安妹妹,我今儿在树上摘桃子时,远远地看到一排马车,看到福生的侧脸,一开始还不敢信,派人来打听了才知道是你,我开心的呀,立马就来找你了。” 安芷拉着成婳的手坐下,她看到成婳也很高兴,“那说明咱们俩有缘分,我瞧你气色红润了些,想来这里肯定适合你。” “是啊,这里可比国公府好,没人拘着我走路说话,我今儿爬到一棵古树上,眺望远方,感受到习习清风时,真觉得以前的日子白活了。”成婳早就腻了京都里争来斗去的日子,包括她眼下暗中定下的婚事,挑的就是一户家世非常简单的人家。 听到成婳爬树,安芷目露惊奇的同时,又有些羡慕。 她感觉成婳变得更鲜活了,心中不由感叹有个好的父亲母亲是真的好,若是她母亲在世,她也不必如眼下这般辛苦。 两人笑着谈了一会后,天色就不早了,安芷留成婳吃饭,但成婳说不了。 “庄子里的夜路到底不太安全,我今儿来得匆忙,也什么都没带,等明儿我再来找你玩,或者你去我那也行,我庄子里有一处泉水,夏日泡澡最舒爽了。”成婳做人大方,说话也喜欢直来直去。 安芷听到成婳说夜路不安全,便不再强留,让人给成婳带了一篮桃子,便约好明儿她去成婳的庄子玩。 送成婳出门后,安芷正好看到安靖和虎子拿着一串虾回来。 “大姐/小姐好。”安靖和虎子同时给安芷行礼。 安芷看安靖袖口裤脚都湿了,想到成姨娘是个小心翼翼的人,便让冰露带着安靖先回去换衣服。 晚饭安芷是和成姨娘母子一起吃的,比起刚来的活泼,安靖沉默了许多,安芷一看安靖丧丧的模样,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等吃过饭后,安芷让冰露带着安靖出去消消食,她留下来和成姨娘说话,“姨娘方才训靖儿了?” “是说了他两句。”成姨娘眉心皱出一个川字,“如今是盛夏,灌木草丛中最多毒蛇毒虫,姨娘是小户出身,从小见过太多因被咬后没钱治病而死的穷人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小姐是知道我不得老爷喜欢,这辈子也就只有靖儿一个了。” “姨娘说得对,出门玩确实要注意安全。”安芷认同地点头,“不过姨娘啊,我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说句越界的话。你教训靖儿别去危险地方没有错,可你得让靖儿服你说的,你要告诉他为什么,而不是只告诉他不能去河里玩。你能懂我意思吗?” “我……我懂。”成姨娘点头后叹了口气,“可我不懂怎么去说那个为什么啊。” 这点安芷能理解成姨娘,毕竟成姨娘出身学的就是小户规矩,对于怎么养培养出贵子人才是没有那个经验的,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高门都只和高门联姻。 “靖儿如今已经六岁了,大部分的道理他都能懂,姨娘不用再把他当一个小孩了,你若是不知道怎么说,那就很靖儿说你心里的想法。”安芷道,“就比如今天你是怕靖儿下河危险,你就直接说出原因,告诉他你怕他死了,若是他死了,你也活不成了。他只要念着你这个姨娘,就不会再去第二次。” 成姨娘思维比较简单,安芷只能往白话里说,一点圈子都不能兜,看到成姨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转而微微笑下,“姨娘也莫太担心,等入秋后靖儿就要进学堂了,到时候你又不能跟他一起去。且稍稍放宽心些,儿子会一天天长大,你不可能一直规定他要怎么做的。不然时间久了,他会怨你的。” 这话成姨娘懂了,她感激地看向安芷,“小姐,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以前就是怕靖儿在府里闯祸,你母亲在的时候还能帮着我们母子,可如今……不太好相处。哎,若是等你出嫁了,都没人再教我这些了。” “你可以常去找张姨娘聊聊天。”安芷不好教父亲的女人争斗,但也给成姨娘指了一条明路,“张姨娘跟着母亲在白府长大,内宅里的事她都知道。日后她孩子出生,你们也能有话题聊。至于太太那,小心谨慎些,便不会有太大问题。” 安芷说了这么些,口有些干了,端起茶盏抿了几口,看成姨娘若有所思,继续道:“说句实话,太太日后若是生了男孩,等父亲一走,你和靖儿肯定是要分府出去过的。靖儿若是有本事考取功名,到时候姨娘的福气就来了。可你若是把他拘得像个小蚂蚁,那又怎么考功名呢?” “我……”成姨娘没话可说了,她觉得安芷实在是厉害,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比之前的白氏还要让人福气。 想到这里,她不由觉得有些可惜,像安芷这么好的姑娘,眼下竟然没有识货的人。 “多谢小姐开导,我记下了。”既然觉得有道理,成姨娘就虚心接受了。 两人一直聊到安靖回来,安芷才回屋。 庄子的夜里有点凉,冰露给安芷铺好棉被,絮絮道:“小姐若是夜里觉得凉,软榻上有床棉被,或者叫一声,奴婢便来给您加被子。” “嗯好。”安芷微微笑看着冰露,她打了个哈欠,今儿赶了一条路,身疲眼困,“你快些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们了。” “我们照顾小姐是应该的。”冰露并不觉得辛苦,别人家的主子哪有她主子和气心好,谁都比不上她主子好,见主子在打哈欠,冰露最后一次交代,“小姐夜里冷了可千万记得喊一声,别着凉了。” “知道了,你比赵嬷嬷还啰嗦。”安芷嗔道。 等冰露走后,安芷又打了个哈欠,她是真的困了,准备脱衣服睡觉时,突然听到闷闷的一声咳嗽。 然后就看到裴阙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裴阙一身灰衣,风尘仆仆的样子,他揉着胳膊怪道:“你那个丫鬟,也忒啰嗦了点。” 第63章 信我 安芷被吓愣了一会,但很快就回神了,毕竟突然出现在屋子里的这种事,裴阙不是头一回干了,“裴四爷,你下回能不能别陡然出现,要是我胆小一点下意识喊起来,那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哦,这样啊?”裴阙微微勾唇,他一忙完公务,就特意骑马赶来了,这会腰酸背痛的,还有些饿,看到桌上放的有桃子,便拿了一个,咬下一大口,边吃边笑,“那你的意思是,让我下回走正门喽,那我也是可以的,只要你不怕别人说我们有染就行。” “谁和你有染了!”安芷咬牙道。 可说完她就后悔了,裴阙这是故意在逗她,因为她看到裴阙凤眼里的坏笑了。 她侧过身子,没对着裴阙看,“我的意思是,你要下回有事,找我出去说就行。”让裴阙光明正大来找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怎么找?”裴阙吃完一个桃子,胃里舒服些,他一手撑着脑袋,看着烛光下安芷的侧颜,明艳动人,一嗔一笑都能摄人心魄,不得不说京都第一美人这名号半点不虚。 裴阙呵呵低声道:“我忙完朝堂上的事就来找你了,到庄子时天已经黑了,这种时候你还会出门和我见面?” 自然是不会的。 但安芷这会不能这么说。 “那你可以之后再说的嘛。”安芷小声道。 “之后?”裴阙反问道,“你以为来了庄子避暑,就能把京都的是非都逃开吗?” 听到这话,安芷立马转头看向裴阙,“怎么了?” 裴阙瞧安芷懵懵懂懂看着他,心里痒痒的,可这会只能憋住,他叹了口气,“虽说是我去找皇上告密,但你私下也传了二皇子夺嫡的事,难道你以为二皇子谋划多年是白费力气吗?” 看安芷的眼神从不解到惊恐,裴阙便明白安芷之前没想过那么多,“你派出去的那些人,就算做了掩饰,但二皇子还是能查到是你做的。他一个皇子,本就高傲,如今因为你而被破退出夺嫡,他又不敢随意招惹裴家,那你觉得他会随便放过你?” 安芷摇了摇头,这件事是她做得太不小心了。 想到是裴阙向皇上告密,安芷抬眸看了眼裴阙,剑眉星目,又带了点痞气,却不是市井下流的流氓气,而是比较刚硬的痞气,让她看着,莫名有些安心。 “谢……谢谢你。”安芷小小声说了句。 裴阙笑了,他做好事向来要留名,不然岂不是白做了,但只是得了那么简单的一声谢谢,他可不满意,“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安芷咬下嘴唇,她早就见识过裴阙的厚脸皮,知道若是不让他满意,他是一定不会走的,只好又大声点说了句谢谢。 “就一句谢谢?”裴阙面露不满,“因为这件事,我可是差点被皇上杖责,怎么说你也得喊我一声四哥哥吧?” 什么? 安芷惊奇地瞪着裴阙。 “咳咳。”裴阙被安芷这么一瞪,心虚地低下头,“不喊四哥哥,一声四哥也行。我可是连晚饭都没吃,就来给你通风报信,还冒着生命危险替你去告密,你可不能……” “四哥,谢谢你帮了我。”安芷打断了裴阙的话,快速说完后,立刻转头,又是侧身对着裴阙,她能感受到脸颊迅速热了起来。 而裴阙被这声四哥喊得心花怒放,抿嘴看着安芷一直笑。 过了好一会儿,裴阙才再次开口,“我已经派人在暗中保护你,你不必太过担心,平日该怎么走动就怎么走动。若是二皇子真的不识趣来找你麻烦,那我一定会让他后悔。” 顿了下,他认真道,“安芷,既然我说过这这一年里会尽全力护你,那就一定会做到。下回再有这种事,请你信我,可以吗?” 他听到安芷要离开京都避暑时,随即就让顺子带着他的五个侍卫来保护安芷,生怕安芷会出点什么问题,又连夜赶来找安芷说那么多。 一心一意为了安芷做那么多,他就不信安芷不感动。 安芷听到裴阙的问话,心里忽然翻涌起来。 之前她一直不想去依靠裴阙,因为那样她会觉得她欠裴阙太多,可事实上,她一直都在靠裴阙的能力化险为夷。 这会她很想说句她自己能行,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因为她自己都不信她能行了。 憋了一会儿,安芷才扭捏地说了句尽量。 得到安芷这句尽量,裴阙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这就是努力换到进展了啊。 “别尽量,只要你说的,我就一定帮你完成。”裴阙笑着说完打了个哈欠,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你好好保重,等我休沐日再来找你。” 还来? 安芷的第一个想法是别来了,可想到裴阙还派人保护她,便觉得这个想法太不识好歹了。 她看了眼窗外的月色,让裴阙等等。 安芷转身包了几块点心,还有桃子,塞到裴阙怀里后,便转身道,“你……你拿去路上吃,莫要饿坏身子。”毕竟裴阙为了她忙活那么久,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裴阙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吃食,这会觉得再累再辛苦都是值得的,他诶了一声后,朝安芷说了声谢谢,看到安芷红透了的耳垂,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64章 撞见 安芷躺下时,心跳得还有点快。 她现在闭上眼睛,就能想到裴阙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样子,虽有一丝倦色,可模样还是好的,到底还是底子好。 想到裴阙这样的贵公子能为她做那么多,说不喜欢是假的,可安芷太怕这样的好是镜花水月,毕竟裴钰以前也曾和她说过海誓山盟呢。 “哎。” 安芷叹息一声,合上眼睛,渐渐进去梦乡。 第二天,她是被冰露叫醒的。 “小姐,您快醒醒,您该不会是忘了答应成小姐的事了吧?” “什么?”安芷睁开一只眼睛,揉了揉,才想起来答应今儿去成婳的庄子做客,瞧见外头天大亮了,忙坐了起来,“快快快,替我更衣洗漱。” 冰露笑着说好,“感觉小姐到了庄子后,精神好了许多。” “庄子轻松惬意,没有那么多心事烦扰,心情好了自然就有精神。”安芷起床后,自己去跳了一套简便的衣裳。 快速吃过饭后,她就让冰露打包了一些礼物,还有一包的吃食。 “小姐,您带些包子糕点做啥?”冰露不解。 安芷笑而不语,她这是给顺子他们带的。 从庄子出发后,安芷便让福生在半路候着,若是等顺子他们出现,再把吃的给他们。 顺子接到食物时,还蛮感动的。 “顺子哥,还别说,这位安小姐待人倒是挺好的。”一旁的壮士说到。 顺子吃完一个包子,比他带来的那些干饼滋味好多了,“那是咱们爷有眼光。” “是啊,长得漂亮对人又好,也就咱家大公子没眼力见,不懂的……呜呜。” 不等壮士说完,顺子就塞了他一嘴的包子,“不会说话就别说,这话要是让爷听到,你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这边顺子在教育弟兄,前头安芷已经到了成婳家的庄子。 成家庄子比安家的富丽不少,不是几进式的,而是围墙绕了一个圈的大宅子,比京都不少普通官员家还要漂亮。 成婳一早就在门口候着安芷,她看到安家马车时,急急跑了出来迎人,看到安芷不急不缓地下了马车,催道:“你怎就这般慢吞吞,我都等你许久了。” “哈哈。”安芷爽声笑了下,“我又不是俊朗才子,你那么急干嘛,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嘛。” “那我就是急。”成婳挽着安芷,一路从园子到她的屋子,吩咐丫鬟道,“佩儿,你去把冰镇过的西瓜拿来。” 成婳喜欢吃西瓜,特别是冰的,她家庄子便会特意为她种上一亩西瓜。 安芷上辈子就是活在规矩中的人,对于吃食一类都没在意,打小就在学怎么做高门主母,所以重生遇到成婳后,感觉看到了一种鲜活的活法,让她每次都不由想亲近。 佩儿很快就端上西瓜,成婳招呼安芷吃西瓜,安芷小口咬了一口,冰冰凉的,特别甜。 “好吃吧?”成婳笑眯眯地看着安芷,“我家这西瓜可比外头卖的还要好,佩儿,你带着冰露也去吃几块,我和安妹妹说说话。” 佩儿诶了一声,就笑着招呼冰露。 冰露视线移向主子,等主子点头后,才跟着佩儿出去。 “你这丫鬟倒是稳重得很,和你一个样。”成婳夸。 “你打趣我了,我哪里就稳重了。”安芷笑着放下西瓜皮,不再吃了。 成婳这屋子凉爽舒适,还宽敞,安芷一进来就很喜欢。 两人东拉西扯闲聊了一会,便到了饭点时间,成婳便让丫鬟去传饭。 “小姐,三少爷来了。”佩儿进来禀告。 “三哥?他从江南回来了?”成婳有些激动,虽说家里四个哥哥对她都很好,但只有跳脱的三哥最合她脾性,两人打小常一起闯祸玩耍,上个月成文锦去了江南,给她的信上说带了许多礼物,她早就期待着了。 佩儿嗯了一声,笑道:“三少爷听说您来了庄子,连家都没回,先过来找您呢。” “三哥对我最好了。”成婳说着都站了起来,结果这时才发现安芷在她这,想到安芷行事小心,心里立马感到不妥,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她已经听到她三哥爽朗的笑声,转头时便看到她三哥走进拱门。 听到成婳主子的对话,安芷想到了要回避,可不等她起身,就看到一位身型高大,鬓角微卷的帅气男子走了进来。 “妹妹,一个月不见,你又好看了些。”成文锦进门起,目光就一直落在成婳身上,“我这次给你带了许多新奇玩意,还有你之前说的皮影,我都给你带来了。诶妹妹,你怎么看着脸有点僵啊?” 成婳尴尬地转头,事已至此,是来不及让安芷回避了,只能大大方方介绍,“安妹妹,这位是我三哥成文锦,他最爱游历浪迹天涯,是个放荡不羁的人。三哥,这是我的好朋友安芷,她今日来我们府上做客。” 成文锦听到这话,才意识到屋里还站了一位姑娘,转头看过去时,被惊艳到了,喃喃道:“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标致的妹妹。” “三哥!”成婳听此立马拧了下成文锦的胳膊,真是要了老命了,刚才那话若是安芷生气可就不好了。 成文锦被妹妹一喊,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脸颊立马涨热了,视线忙心虚地移向别处。 安芷之前有听成婳开玩笑说过一次成文锦,可眼见为实,还真是位浪荡游子,方才那话若是她上辈子听到,估计这会已经冲出去跑了。但她这会心胸不一样,便没往心里去。 “成姐姐,既然你三哥回来了,你们兄妹肯定有许多话要说,那我就先走了。”安芷作揖告辞。 成婳看了眼她三哥,她没料到她三哥回来,而男女有别,她只好送安芷出门。 “安妹妹对不住了,我不知道我三哥今日会来。”成婳真怕安芷会生气,一个劲地道歉,“他那张嘴没把门,真没其他意思,等明儿,我一定亲自去找你道歉。” 安芷笑笑,“成姐姐言重了,你三哥是个飒爽性子,我不会往心里去的。再说了,我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你们兄妹许久未见,就别送我了。明儿我在家候着你呀。” 听此,成婳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坚持送安芷上马车。 她回到院子后,还没进屋,就先劈头盖脸骂,“三哥,你怎么还是那么急躁,就不能等人通传一声再进来吗?” 成文锦坐在椅子上,有些失魂,小声嘟喃,“往常院子里就你一个,谁知道你会请个神仙般的妹妹来做客。” “那你还怪我了?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成婳捕捉到成文锦话中的重点,“你喊安妹妹神仙妹妹?诶,你脸红什么?” 成文锦被妹妹问得有些难为情,“哎呀,你话怎么那么多,我就是头一回看到那么漂亮的姑娘,所以夸一夸她,不行吗?” “可以,你想怎么夸都可以。”成婳坐下后,拍了下胸脯,她见惯了她三哥没正经的样子,所以这会并没有往心里去,想到安芷她还是蛮过意不去的,明儿她一定要多带点礼物才是。 而这会,成文锦心里实际上还在想安芷,他听这个名字很熟悉,却一时没能想起来在哪里听过。 第65章 救人 因为是中午,天气比较热,安芷便让马车快些。 不曾想,这一快,就撞到了人。 “怎么回事?”冰露先下马车问。 安芷也跟着下了马车。 她看到马车前头躺了一位年轻男子,男子一身布衣,脸色苍白,马车夫一直在边上喊男子,但男子都没有反应。 福生过来回了冰露的话,“冰露姐姐,方才这位大哥突然出现在路上,咱们的马不小心撞了他。” 冰露看了眼地上的男子,瞧着脸色很不好看,转身去向安芷要主意。 安芷:“把人抬到马车上吧,既然是咱们撞了人,就先带回去。” 安芷不是附近常住居民,并不认识男子,带回去后若是赵家人认识,她再去把男子家人找来。 因为带了个受伤的男子,马车的脚程又更快了一点。 到了宅子后,安芷便让人去请大夫,同时让赵家人来认认男子,但他们都不认识,那说明男子不是当地人。 等大夫来诊断后,安芷才知道男子不是因为被马车撞晕,而是别饿晕,而且男子身上有许多外伤。 安芷当时听了就皱紧眉头,交代冰露,“你去和大家说,别说屋里男子的事,等待会给他处理好伤口后,就把他挪到最里头的屋子,找两个人守着他。” 带回男子的路上,安芷就发现他脸颊的皮肤细嫩,不像是普通村民会有的皮肤,她猜是个富贵少爷。 “小姐。”成姨娘听说安芷救了个男人回来,忙过来询问。 安芷笑着说没事,“就是我的马车不小心撞到了人,带回家帮忙医治。” “不会严重吧?”成姨娘担心的是安芷名声问题,女儿家和陌生男子同乘一辆马车,若是被人知晓,免不了要被说道,若是再传个撞死人的名声,那安芷就要再家一个跋扈了。 “大夫说死不了。”安芷知道成姨娘胆小,她的那些猜测就不和她说了。 安抚了成姨娘几句,送走成姨娘后,安芷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安芷交代如果男子醒了,就让人立刻来报她,之后她便去找赵嬷嬷摸花牌了。 而男子到了第二天都没醒过来。 安芷让大夫又去看了看,确认不会死后,便去准备迎接成婳。 成婳今儿上门带了两筐礼物,其中一筐是成文锦带给她的江南玩意,她特意用来给安芷赔罪的。 安芷出来接人时,让她想不到的是,成文锦也来了。 “我三哥担心路上不安全,你找个屋子,让他自己待着就行。”成婳解释道。 成文锦朝安芷作揖。 哥哥担心妹妹很正常,安芷本就没在记恨昨儿的事,便让福生带着成文锦去逛庄子,她则是和成婳一起到她的屋子。 “我三哥本来想亲自和你说声抱歉,但我知道你这里也人多口杂,便让我替他转告一声,昨儿实在唐突。”成婳再次道歉。 安芷笑,“你们兄妹看着不拘小节,实则最是客气。你就放宽心吧,我没在想昨儿的事了。” 重活一次,安芷对于很多事都能看开了,特别是世俗对女子的拘束上。 她招呼着成婳吃点心,一边道,“下午赵家兄弟要去河里收网子,顺带去翻大虾,你要不要一起去?” 村里有条溪水,两边都有遮阴的树,所以就算是夏天也不会热。安芷来庄子就是为了能出去玩,昨儿个若不是因为昏迷的男子,她昨儿下午就去了。 “去啊,我当然要去!”成婳在她自己庄子里爬树浮水都可以,可身边伺候的都是国公府里出来的规矩丫鬟婆子,没人会带她摸鱼打猎,所以听到安芷的邀请,巴不得立马就去。 安芷:“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两人坐了一会后,成姨娘带着安靖过来了,因为安靖听说赵家兄弟下午要去摸鱼,他也想去。 “成小姐。”“姨娘好。”成姨娘和成婳互相打了一声招呼。 安靖跑到安芷跟前,“大姐,我下午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只要你姨娘同意,我就可以带你去。”安芷说话时看向成姨娘。 成姨娘一开始是比较担心,但听到成婳也去,想到边上伺候的会有很多人,便点了点头。 安靖开心得直乐。 与此同时,成文锦跟着福生在庄子里走了一圈,该观察的都留意了一遍,便到正厅休息。 他今儿瞧见安芷,才想到安芷是裴钰的前未婚妻。 十几岁时他随母亲赴宴,曾远远见过安芷一面,当时就觉这个妹妹十分惊艳,回去后就和他母亲许氏说想娶安芷,结果被他母亲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因为那时候安芷和裴钰有娃娃亲在。 这么多年过去,他其实早就忘怀少年心事,只不过昨儿再次见到安芷,让他心神忍不住有些荡漾,便以保护妹妹之名,特意过来再看一眼。 这一瞧,便又有些心动了。 不过他眼下已经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那一点点心动并不足以让他立刻回家让母亲去安家提亲。 他还想留下多观察下安芷。 而且除了这个原因,他还有个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成文锦到京都门口却不回家,先来庄子里,是因为他前几日收到家里密信,说九夷王世子贺荀在这附近遇袭,希望他能暗中调查下贺荀的下落。 所以刚才他才会特意打量一圈安家的庄子。 第66章 醒了 用过午饭后,安芷便和成婳去了正厅,安婧跟在她们身后,赵家兄弟还有他们的媳妇也候着了。 其中王氏话最多,她跟在安芷边上,一双眼珠往成婳那看了两眼,“成小姐模样真是标致,就是咱们这日头毒辣,待会可千万得站着树荫下。” 王氏娘家是附近的富户,她虽说是农家女儿,可寻常农活并不用她做,在未见过安芷之前,她可傲气了,但自从见过安芷的富贵生活后,才知道人外有人。今儿她又见了国公家的小姐,忍不住多看两眼,又多说两句。 成婳对王氏微微笑下,随即转头看向其他地方。 王氏得了个冷面,脸皮一僵,只好转头和她弟媳说话。 一行人行车到了小溪边,赵家兄弟先下河拉网。 安靖站在安芷身旁,激动道:“大姐,我听虎子说,下网能有比人还大的鱼呢。” 安芷掩嘴笑了下,没等她说话,边上的成婳先被逗乐了,“你瞧瞧这河水只到赵家兄弟腰间,若是有那么大的鱼,咱们岂不是一眼就能瞧见。” 听此,安靖目光看向小溪,愣愣地说了声是。 这时,安芷瞧见网被收了上来,里头蹦跶着一些鱼虾,有趣得紧。 她站一旁看着就很有意思,等她转头时,发现成婳已经走到箩筐边,帮忙抓鱼了。 “成小姐还真是随性。”冰露在一旁笑道,她这会是真怕她主子也去参一股。 安芷点点头,“她活得快活。” 今儿在安芷屋里时,成婳说了她定下的那门亲事,是成婳母亲许氏老家的远方,后生家里人口简单,只有一个妹妹,因为经营着当地的染房,所以日子不错。 当时安芷就问成婳怎么愿意嫁给商户,在世人眼中,商为末流,成婳说她才不在意那些末流不末流,日子是自己过的,又不是按着别人说道的去过。安芷一听这话,有如雷贯耳,心中一阵惋惜,若是她上辈子能认识成婳,必能开阔她的眼界,也不至于一心想着裴钰一个人。 安芷他们玩了一个半时辰,成文锦就找来了,说时候不早,再不回去天就要黑了。 安芷给成婳装了一篓鱼虾,看着成婳上了马车。 马车里,成婳脸颊红扑扑的,她拿袖子扇着风,“三哥,你这一天就不无聊吗?” 成文锦叹了口气,“我若说无聊,你就不会去河边玩吗?” “不会。”成婳笑着摇头,她是觉得三哥没必要这样陪她,有小斯丫鬟跟着就行,没得浪费她三哥的时间,而且按三哥的耐性,陪她下一盘棋都不耐烦,今儿却硬生生在安家庄子等了她几个时辰,“三哥,你跟我说实话,你留在庄子里,是不是别有目的?安妹妹貌美如花,你是不是真的看上她了?”若是真的,她倒是很乐见其成。 成文锦奇怪地看了眼妹妹,“你整天都在乱想什么?” 他初见安芷,确实有些见色起意,毕竟没人在前,哪个男人能不动心。但他天生不拘小节,不甘愿只活在官场大宅中,而像安芷这样的官家小姐,是绝不可能陪着他一起游历世界的,所以冷静下来后,他便深知与安芷的不合适。 “其实,我留下来是真的别有目的。”成文锦觉得没必要瞒着妹妹,而且说了这事,也正好能给妹妹提个醒,省得整天没心没肺往外跑,“九夷王世子贺荀进京都的事,你知道吧?” 成婳点头,“我有听二哥提过,九夷王隶属我们晋朝,但这两年九夷屡次向外扩征土地,太子又病重,皇上怕太子有个万一时,像九夷这样的隶属国会出现叛乱,故而皇上以传教中原文化为理由,传召隶属国的世子进京都学习。”实际上就是用来做质子,这话成婳没说,因为她三哥肯定明白。 “没错。”成文锦虽没有官身,不大关注朝廷的事,但他家人在朝为官,他有时候就不得不为家人分忧而承担一些责任,“但你肯定不知,贺荀是由我们成家人去接的,而前几日,贺荀就在这附近被人伏击了,至今下落不明。” 世子关乎晋朝和九夷族的关系,若是世子在京都附近被伏击,这岂不是在打脸九夷,一旦这事传出去,九夷那肯定会因此不满,而负责迎接九夷的成家,就要遭受灭顶之家,所以成家才会让没有官职的成文锦留下寻人。 成婳听到成文锦的话,手脚瞬间凉了许多,她出身世家望族,知道她三哥话中的意思。 “那三哥,抓到是谁派人伏击九夷世子的吗?”若是能抓到罪魁祸首,能平息不少皇上和九夷王的怒火。 但成文锦摇了摇头。 这事本是他们大哥去办的,如今大哥已经重伤在家养伤,这事成婳还不知道,因为那时候成婳已经被送到庄子上来了。成国公已经封锁了消息,若是成文锦五天里找不着贺荀,那他们成家不仅要被贬黜,脑袋都不一定能保住。 “我跟你说这事,不是要你做什么,就是想告诉你,眼下外头不太平,日后你还是少出去的为好,特别是像你和安小姐这样的女孩。”说着成文锦叹了一口气,他派出去的人只在山中找到贺荀的血衣,却没见到贺荀的尸体,这说明贺荀很有可能活着,但他怎么就找不到人呢? 头很痛。成文锦表示。 另一边,安芷回到屋子,刚换了干净的衣裳后,看守她昨日带回来男子的人说男子醒了,说想见见这家的主人。 安芷想着确实是她家马车撞了人,过去道个歉无可厚非,便让冰露去厨房准备些吃食,她带着福生往偏房过去。 第67章 铺路 偏房在庄子的最角落,需要穿过一片竹林才能到,寻常人是不会到这边来的。 安芷带着福生到了偏房,瞥见床上躺着的男人,对他微微作揖,“昨儿实在抱歉,我家马车不小心撞了你,我已请了大夫帮你诊治,只需休息几日就能大好。敢问公子家住何处,我也好替你送封信?” 贺荀听到是个婉如莺鸣的女声,让他有些惊艳,好奇的同时微微撑起身子,仰着脖子往说话声那看,瞧见了一位天仙一般的人物,他不禁看得发愣。 安芷出声提醒:“公子?” “哦,我姓......常,不是京都人士。”贺荀眼下不动对面女子的底细,说话斯文有礼,穿着也是贵女打扮,可寻常人家的贵女并不会出来见他这样的外男,让他不得不警惕,“昨儿其实是我太......饿,才会晕厥,实在与你无关。多谢姑娘收留,请问姑娘这是哪里?” “这是京都附近的一处农庄。”安芷听常公子有意在隐瞒一些什么东西,她却不好奇,知道太多对她并没有好处,“常公子若是不方便让我帮忙送信,那这两日就先在我这里修养。等你稍微好点,我再送你盘缠离开,你看行吗?” 既然把人带回家了,这位信常的说话有礼,不像是坏人,安芷便好人做到底。 “咳咳。”贺荀低声咳嗽,他身上疲乏无力,就算他现在想走,也没力气,方才安芷说话时他盯着她的眼睛打量了许久,并没看出什么不妥,想到伏击他的人可能还在四周,若是拖着病弱的身体离开,他估计走不了多远,只希望他的属下和成家能快点找到他才是,“那就多谢姑娘了,若来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此恩。” “常公子客气了。”安芷微微笑道,该说的话她都说了,看到冰露提着食盒进来,便让福生留下伺候常公子吃饭,她和冰露先回屋子。 “小姐,这位常公子,奴婢看着,不大像普通百姓啊。”冰露小声道。 安芷走出竹林,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迎面接着傍晚凉爽的微风,徐徐道:“他确实不是普通人,皮肤虽不是很白的那种,但光泽细腻,掌心五指都有茧子,想来是练武导致的。但他说话进退懂礼,就不是寻常镖局家的公子,按他那气度和长相,至少是有底蕴的武将世家的儿子。” “可咱们没听说过有姓常的将军啊?”冰露回想了下,确定没有姓常的将军。 “傻丫头,姓可以报假的呀,他连名字都不肯说,你以为姓就是真的吗?”安芷走进屋子里,笑道。 不过她确实有细想了下常公子可能是哪家的人,她舅舅是武将世家,京都里大部分的武将与舅舅都有来往,所以安芷对那些武将的家眷们都有一定的印象,可常公子那张脸,特别是微卷的头发,实在让她想不到可能和哪家有关系。 “常公子在咱们庄子这事,你记得要盯紧些,千万别让消息漏了出去。”安芷想到大夫说常公子身上有兵器的伤痕,她就觉得这事不简单,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不想走漏任何风声,等常公子身体好了离开后,她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与此同时的裴家,裴首辅的书房。 天虽还没暗,但书房里已经点了蜡烛,烛光印在一老一少的脸上,显得气氛有些紧绷。 “九夷王世子被伏击的事,你知道了吧?”裴首辅问。 虽说成国公把消息瞒得死死的,但这世上还没有裴家查不到的消息。 裴阙嗯了一声,“父亲觉得会是谁做的?” 裴首辅放下手中的毛笔,“不好说,谁都有可能。如今太子是肯定不成了,经过二皇子的事,剩下的几位皇子明面上虽收敛许多,但暗地里手段是层出不穷。动手的人有可能是想借此激怒九夷王,趁机浑水摸鱼,也可能是想绑架九夷世子,用来控制九夷王。当然,也有可能是九夷国的内部争斗。在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之前,一切都不好下定论。” “那父亲希望这事,能有什么样的结果呢?”裴阙与他父亲之间,向来直来直去,从不需要拐弯抹角。 如今的裴家,已是权势顶尖,高无可高,就是王孙贵族办事也要给裴家三分薄面。打守江山远比打江山更难,不说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裴家,就是皇上也会时常敲打裴家不要功高盖主。 物极必衰,这个道理裴阙和裴首辅都清楚。 这几年,皇上已经在慢慢架空裴家的权力,但裴家是世家大族里的顶尖大族,皇上一时半会还不能拿裴家如何。 裴阙会问裴首辅想要什么结果,是因为以现在裴家的立场,是可以在贺荀的世上推波助澜,搅乱时局,让皇位重新洗牌,这样裴家能稍做喘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裴首辅呵呵笑了下,儿子是他亲自培养出来的,对于儿子的心思想法,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想在乱世推五皇子上位,可你有没有想过,五皇子要势力没势力,要钱没钱,若是只有我们一个裴家支持可不够。就算五皇子上位,你就觉得我们裴家能不被忌惮吗?” 他顿了下,语重心长道:“树大招风,只要咱们裴家还把着权,不管换成谁做皇弟都会顾忌我们。阙儿,你还年轻,许多事你还没见过。咱们做权臣的,捧谁做皇帝并不算厉害,而是不管谁做皇帝,你都能掌权说话,让皇帝恨你又不得不用你保你,这才是最厉害的。” 人心会变,就算裴阙现在和五皇子交情好,可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 听了父亲的这一大段话,裴阙脑子里轰轰的。 确实,是他想的太简单。 可他心里,又还想着万一五皇子是个例外呢。 裴首辅看到儿子面露纠结,就知道儿子还没全懂他的话,罢了,不亲自跳一次火坑,是不知道疼的。 他回到最开始儿子问他的问题,“这事咱们得帮成家一把,成国公掌管户部,这事咱们若是能给他们卖一个面子,那成国公就欠我们一个天大的恩情。成家人品性又都不错,日后定不会忘恩负义。” 随着年纪渐渐增长,裴首辅更多的,是在为裴阙和裴家的以后铺路,而不是在为裴家揽权了。 裴阙应了一声好,他方才已经收到消息,说安芷救了贺荀。 他觉得安芷也忒大胆了点,路上随便遇到一个男人也敢领回家,他不信凭安芷的眼光看不出贺荀身份不同寻常。 裴阙起身和他父亲作揖道别,走出书房时,抬头看到晚霞还在,这个面子他要亲自卖给成文锦,因为他得先去找安芷好好谈谈,有那么多的好心对别人,怎么到他这就没得了,不开心。 第68章 我们 安芷吃完晚饭后,王氏送来一对小金鲤。 “这是从家中鱼池里捞出来的,想着小姐常在鱼池边看,就给您送了一对来,成姨娘那,也送了一对。”王氏说话一直陪着笑脸。 安芷说了声多谢,看到鱼缸里的金鲤胖乎乎的,想来赵家人时常有喂。 她确实挺喜欢这种小玩意,只不过她每回都养不长,等从庄子走时,她再放回鱼池好了。 等王氏走后,安芷洗了手后,便坐到屋外的长廊下。 比起鱼缸里的金鲤,她更爱看大池子里的鱼,虽说都被困住,可大池子好歹够鱼儿游上许久才够一圈。 她拉着冰露坐下,“冰露,你陪我一起坐坐。” 这里没有其他人,冰露便应了一声好。 一主一仆,倚靠在栏杆上,画面倒是和谐得很。 等裴阙翻墙进来时,便看到这幅画面。 他站在竹林的影子里,远远望着安芷的背影,一时间有些不忍上去打扰,可又很想上去加入一起。 裴阙慢慢挪了过去,瞧见冰露睡着了,他便靠在木头上,轻轻地笑了一声。 安芷刚转头,就看到裴阙对她微微含笑。 对他,她已经越发习惯了。 为了不吵醒冰露,安芷蹑手蹑脚起身,跟着裴阙进了屋子,小声问,“你怎么又来了?” “啧啧,我怎么不能来?”裴阙不等安芷开口,自己坐在软榻上,他跑了一个时辰的马,这会有些累了,“你现在倒是能耐了,连裴四爷都不喊。” 听此,安芷觉得裴阙似乎是别有所指,但这会并没想到裴阙在指什么,便重新给裴阙作揖,眼睛紧盯着门,生怕冰露会进来。 “行了,我也不跟你绕圈圈,我就问你,你难道不知不要随便救陌生男人回家的道理吗?”裴阙问这话时,语气明显不高兴。 安芷知道有顺子在,她身边的这些事瞒不过裴阙,所以她实话道,“我家马车撞了人,把受害者带回家医治,这不是人之常理吗?” “是常理。”裴阙看安芷还没打算和他说实话,胸口一紧,“可你难道看不出来他非比寻常吗?” 安芷:“看得出来。”但那和她救人,没关系吧? “看得出来你还带他回家?”裴阙是真被气到了,往日安芷明哲保身得不行,却在贺荀这大发好心,不由让他想到安芷在酒楼醉酒调戏他说的话,她说他好生俊俏,想把他带回家,“你是不是看他俊俏,所以才救他?” “裴……四爷,你怎么无理取闹呢?”安芷差点就直接喊了裴阙两个字,还好及时停住,“我都说了,是因为我家马车撞了人,我才把他带回家,和他俊不俊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若是不信我,那我也没办法。” 打裴阙一开口,安芷就感觉他有点不对劲,像是在……吃醋。 可这有什么好吃醋的,她实在不能理解。 裴阙被安芷这么一怼,心里有气,这会却不敢撒,怕他撒了会吓到安芷,只能忍住。 过了会,裴阙怒火平息了点,才缓缓,颇有恳求的意味:“我不是说你救人不行,我是希望你救人前能不能查下对方的身份。你这次救的可是九夷世子,因为受到伏击才沦落到眼下地步。追杀他的都是绝顶高手,若是查到贺荀在你这里,那你的处境有多危险要我说吗?” 安芷愣住了。 她知道常公子……不,是贺荀,知道贺荀的身份不简单,可从没想过会是位世子。 就像裴阙说的一样,如果追杀贺荀的人发现贺荀在她这里,就凭庄子里的几个农户,肯定不是对手。 她这会,是真的有点怕了。 裴阙看安芷低头不说话,心头不由软了下来。 “你别这么委屈,我看了受不了。”裴阙认输了,“方才是我语气不好,冲了些,我道歉。只是如今你不在城里,却这般大胆行事,殊不知会给你带来多大的祸事。” “嗯。”安芷大弧度点头,她是真的知道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人她是捡回来了,现在想要送走,好像没那么容易了。 “负责接贺荀的是成家,如今成文锦就在附近,我现在就去找他,你在家守着就行。”裴阙听到安芷的那声我们,心里舒畅得很,这会说话时,嘴角都是上翘的。 安芷想到那天突然到来的成文锦,想来就是为了贺荀而来,事已至此,她便只有听裴阙的了。只希望能快些解决了这件事。 裴阙看安芷温顺得像只猫,这会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可他已经错过了时机。下回再有这种事,他一定要先讲好条件,不然亏大发了。 “我这就去成家庄子。”裴阙站了起来,“你,在家小心。” 安芷应了一声好,起身送裴阙出去,看裴阙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后,她才过去叫醒冰露。 冰露揉着眼睛,“小姐,我这是睡了多久?”她还迷糊着。 “没多久。”安芷怕冰露着凉,“你快些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有翠丝就行。不然你再吹冷风,就要感冒了。” 冰露打了个哈欠,头确实有些疼,便先回了屋子睡觉。 安芷也回了屋子,但没有叫翠丝,而是坐在窗边,拿了一本书,准备打发时间等裴阙,可等了好一会儿,她都没能等来裴阙,反而自己先困了。 不知趴着睡了多久,她突然听到身后有蹬的落地声,猛然惊醒,正要回头时,脖颈上突然被架了一柄寒刀。 完了,她这回真把自己送坑里去了。 “说,九夷世子在哪?”一个冰冷的男声问。 “你说什么世子,我不知道啊?”安芷想再挣扎下,拖延点时间,心里期盼裴阙能快点到。 “少废话,就是前几日你带回家的男人,他在哪里,你要再不说,我就杀了你。”男人似乎很急,说话时刀口往安芷的脖颈送了点,皮肤被划破的微微刺痛,让安芷瞬间清醒。 安芷知道就算她这会带男人找到贺荀,她和贺荀立马就会死,她能做得就只有拖延时间。 可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不动肯定不行。 “壮士,你有话好好说,可不可以先把刀放下,我一个弱女子肯定跑不出你手掌心的。” “别耍阴谋,你快点带我去找人。”男人不肯退让。 没办法,安芷只好假装妥协,“好好好,我这就带你去,但你刀能不能拿开啊,我害怕得走不动了。” 男人犹豫了一会,最终放下了刀,但反扣住安芷的右手,让她在前头带路。 第69章 是我 裴阙到了成家庄子后,也是直接翻墙进去,他找到庄子里最大的屋子,发现灯还亮着。 从窗户在看到书桌边上的成文锦时,二话不说就推门进去。 成文锦被吓了一大跳,像见了鬼一样,“你……你怎么突然来了?” “来给你送礼物啊。”裴阙挑眉笑笑,“快些带上人,跟我走。” “去哪?”成文锦警惕问。 他和裴阙私交不错,两人年纪相仿,又都天性不羁,还是一个书院的同窗。但以往裴阙总是坑他,害他吃了不少亏,这会裴阙半夜忽然出现,让他不得不警惕。 裴阙心里记挂着安芷,想快点解决这件事,皱眉催道:“你怎么那么多废话,你不是在找贺荀吗,我知道他在哪里,你快点跟我走,别浪费时间。” 成文锦一听贺荀两个字,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想他半夜没睡,就是因为贺荀失踪而愁的。 他忙从书桌后走了出来,“你真的有贺荀消息?不对,你怎么知道贺荀失踪?”这消息,他家可瞒得死死的啊。 裴阙嫌弃地撇了一眼贺荀,“你要不去找人,那我就走了。” “别呀,我这就跟你去。”成文锦忙活了两天,一点消息都没有,好不容易裴阙给他送消息,他当然不能放过。若是裴阙消息是真的,那他不得不感叹一句裴家本事通天了。 成文锦清点了十个侍卫,骑马跟着裴阙,停在安家庄子边上时,他面上露出一些迟疑,“贺荀就藏在这里?”白天他可找过了,并没发现有人。 “不信?”裴阙看向成文锦,目光微拧。 “不不不,我信你。”成文锦信裴阙的能力,虽说裴阙喜欢给他挖坑,但这么大的事,裴阙肯定不会耍他。 一行人翻过围墙。 裴阙刚落地,就对成文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们在原地等他,他去找安芷。 可等裴阙到了安芷屋里,烛光还亮着,他却没有发现安芷。 他低低喊了几声,确认屋里没人。 怎么回事? 大半夜的,能去哪里? 裴阙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他目光最后落在书桌上的一本游记上,书是翻开的,但有明显的抓痕。 糟了,安芷有危险! 裴阙立马冲出屋子,找到成文锦他们,“伏击贺荀的人先我们一步到了这里,应该还在庄子里,让你的人快点找人。特别是竹林附近,找认真一点。” 安芷有和他说过,安置贺荀屋子的附近有片竹林,若是安芷被绑架了,肯定是被带去找贺荀。 裴阙说完,转身飞快先走了。 他一定不能让安芷有事! 心里这么想,裴阙越发着急,飞奔在庄子里,连着找了两片竹林,他才看到一间屋子。 屋子里这会黑漆漆的,并没有灯,他小心靠近。 在走近墙边时,看到门开了一条缝隙,他预感这里就是贺荀待的地方。 若是这会屋里没有人怎么办? 裴阙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不行,他不允许有这种结果! 裴阙的鬓角、脖颈都在流汗,紧张到指尖微抖,他一点点往门边挪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里头传来“砰”重物倒地的声音,头脑一热,不管不顾地推门冲了进去。 “我打死你!”安芷乱挥着木棍,大喊一声。 裴阙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认出声音的是安芷的,忙出声道,“是我!” 安芷听到裴阙的声音,睁眼确认了下,见真的是裴阙,“砰哒”丢下手里的木棍,想到刚才差点去见阎王,便委屈流泪,“你怎么……怎么才来!” 裴阙看到安芷的脖颈有血珠,心疼得像被刀刺了几下,他也怪自己怎么才来,急道:“对不起,你有没有哪里受伤,我带你回京都,找最好的大夫给你看。” 安芷流了两滴泪,就觉得自己太矫情了。 她转过身,擦了眼泪,这会裴阙来了,她可算是能松口气。 “这怎么回事?”裴阙借着月光,看着地下被五花大绑的黑衣男人,还有一个大口喘气的青衣男人。 安芷情绪平稳后,她转身说了方才的经过,“这个人逼着我来找贺……世子,我带着他在庄子里绕了一圈,实在拖不下去后,只好带着他来找贺世子,然后我就和贺世子联手把他给绑了。” 至于怎么绑的,安芷就不想详细说了,她舅家虽是武将世家,可她母亲想着她是要嫁进裴家做主母的,便不许她跟着表哥表弟学武。所以刚才,是贺荀一开始就发现不对劲,偷袭了男人,安芷才拿凳子胡乱砸人,两人合力把男人给绑了。 那画面,哎,不说也罢。 但不等她去喊人,就看到外头又有人影,她整个人都绷住了,感觉阎王爷今晚不带走她誓不罢休。 可当安芷听到裴阙那句“是我”,她全部的紧绷,都在那一刻化作委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觉得裴阙带了光环一般,让她无与伦比地高兴。 这是她今年,听到最感动的一句话了。 裴阙听完安芷说的后,他知道地上的青衣男人就是贺荀,对贺荀作揖行礼,自报家门后,才去把贺荀扶到床上。 而这时,成文锦也带着人找到这里。 成文锦进屋看到贺荀还活着,立即拍了下胸膛,对贺荀行礼,“还好还好,草民成文锦,拜见世子。之前是我们成家过失,导致世子遇此磨难,还请世子责罚。” 贺荀轻声道:“不关你们的事,是有心人要害我,你们眼下找到我就好了。” 他方才打刺客用完大部分的力气,这会已经很疲惫了,现在已经能确认无事,他便不再悬着心,想到方才安芷打人的模样,忍不住微微笑了下,余光瞄到地上的男人,他又看向成文锦,“这名刺客还活着,希望你们能问出点什么。” 这次贺荀进京都,全程由成家负责,谁动贺荀,就是在跟成家作对,所以贺荀能放心把刺客交给成文锦。 “草民一定尽力查出主使之人,替世子报仇。”成文锦说完再次和贺荀作揖,然后转头看向安芷,“安小姐,今儿这事,我有个不情之请,可不可以拜托安小姐?” 第70章 心事 进门时成文锦就发现贺荀脸色苍白,若他带着这样的贺荀进京面圣,那肯定是不行的。 看到安芷朝他点头后,成文锦拜托道:“世子如今身体虚弱,我想请安小姐再容世子修养几日,我会派人在四周保护,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今天只有一个刺客过来,说明这个刺客和其他人走散了,其他刺客还没发现贺荀在安家庄子,但成家庄子四周肯定很多人埋伏着,比起成家庄子,安家庄子会更安全些。 安芷有点想拒绝,可转头看到贺荀惨白的脸色,到底心软了点,“留下可以,但成三哥可要护好我家庄子的安全,不仅仅是我,还有我嬷嬷一家。我不想因为我的一时心软,最后害了身边的人。” 跟贺荀比起来,还是赵嬷嬷一家对安芷比较重要。 “安小姐请放心,不抓出幕后主使,我会派人一直守在这里,确保你嬷嬷一家平安无事。”成文锦回道。 这样安芷就没意见了。 如今成文锦都来了,审讯犯人用不上她,便告辞准备要走。 “安小姐请留步。”床上的贺荀突然叫住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精美的玉佩,“我这次蒙难,多亏安小姐仗义相助,这枚玉佩作为我感谢你的信物,日后不管你是拿着玉佩来找我,还是去九夷,我们都会尽力帮你。” 安芷看了眼玉佩,雕饰繁复,底料也是精品中的精品,一看就是贺荀贴身的信物。 想到她日后的打算,她便收了过来,倒是没客气,“信物我收下了,世子好生歇息吧,明儿起我会让我的小厮福生过来候着,世子有什么需求,和福生说就行。” 安芷到底是姑娘,常过来探望一个男人不好,让福生在中间传个话就行。 她拿着玉佩,想到贺荀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满意地走了。 出了竹林,她听到裴阙喊她名字。 “你就那么贪心?”裴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贪心?”安芷抬头看裴阙,不解道,“我没贪心啊,是贺世子自己说要感谢我,又不是我自己开口要的。” 一开始救人她没想回报,可别人愿意给,那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她又不是圣人,也没必要做成圣人。 “我是说,你要世子的信物有什么用,有我在,你有什么要求到他的?”裴阙见安芷跟他装糊涂,干脆把话说开。 他不觉得自己看上的女人,需要别人的帮忙。 因为他想不到,有什么是贺荀做得到,而他做不到的。 一听这话,安芷就感受到了浓浓的醋味。 可这有什么好吃醋的呢? 而且没必要吃醋吧? “呀,我脖子好疼。”安芷想不到怎么回答裴阙,便想转移话题。 裴阙看着安芷蹩脚的演技,无奈地皱了下眉,但还是没有拆穿安芷,配合安芷道:“我这里有上好的去伤药,待会回去给你涂涂。” 安芷讪讪笑下,“不用不用,就是一点皮外伤,不用劳烦裴四爷。今儿多谢你了,但我不好留你过夜,你趁着天色不迟,快些回去吧。” 说完,安芷看到自己的屋子,步子不由加快了点。 和裴阙待在一起,总能让她紧张到心跳加快。 可她刚走没两步,手腕就被裴阙的大手给握住。 裴阙拉住她,似乎真的生气了,“安芷,你和别人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为什么独独是对我,那么客气?” 安芷和贺荀不客气,是因为她对贺荀有恩,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贺荀的好意。可对于裴阙,她又知道裴阙的心思,若是一有事就找裴阙,一个是她怕欠太多还不起,另一个是......她怕自己会陷进去。 说实话,在她心里,已经慢慢觉得裴阙是个不错的人,而正是这样的想法,让她感到最害怕。 裴阙见安芷不说话,他咬牙低声又问,“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现在麻烦我的事越少,等明年,你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另寻他人?” “没,这个真的没。”安芷用力摇头,她只想着一年后跑路,并没有想过要嫁给别人。 “真没?”裴阙狐疑地看着安芷,见安芷再次点头后,他的眉心才舒展一点,“那你为什么,那么不愿意接受我的好?” 这怎说呢? 安芷好歹是个大家闺秀,直说因为现在害怕你对我太好,我会动心? 不不,她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可她这会,又发自内心的不想骗裴阙。 挣了挣手腕,但裴阙的掌力太大,根本不是她能比得过的,那一点点挣扎都是徒劳,“裴四爷,我母亲从小就教育我,让我要有自己的能力,所以......我希望我能是独立的,你能理解吗?” “可以。”裴阙回答得很快,之前安芷一直都没很乐意接受他的好,他觉得是安芷还在适应,但今天看到安芷开心收下贺荀的玉佩,他一直隐忍的情绪就控制不住了,“但人活着,就不可能永远靠自己,你若是觉得麻烦我不好意思,你也可以帮我做些事。” “什么?”安芷一脸惊奇地看着裴阙,她想不到裴阙竟然有事麻烦她。 裴阙见安芷的手腕已经被他抓红了,虽然舍不得,但还是松开了,视线也移到别的地方,厚着脸皮道:“我母亲早几年就去了,家里的嫂嫂们总归要顾忌着,对于穿的鲜少有人考虑到我,所以我穿的都是外头买的。衣裳倒是还好,就是鞋子大多难合脚。你若是想帮我,便帮我做一双鞋呗。” 上个月他去参加同僚儿子的满月宴,那个同僚是个妻管严,宴会期间一直说媳妇多好,炫耀媳妇给他做的新鞋。 做鞋对于安芷来说倒不是难事,让她有点为难的是做鞋的这个事有些过于亲密,让她不好答应。可裴阙又真的帮了她好几次,平心而论,她欠了裴阙的人情。 裴阙看安芷表情纠结,便知道她又在想做鞋会不会过于暧昧之类,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露出一丝诅丧,“要是太麻烦,就还是不用了,买来的新鞋我磨几个血泡就好了。” 以退为进,这招他也会。 而安芷听裴阙说得那么委屈,还怎么说得出口不做,便嗯了一声说好。 “那就多劳烦你了,不用着急,可以慢慢做。”裴阙笑得灿烂,达到了目的,他见好就收,不再缠着安芷,轻声道,“夜深了,你回屋吧,我看着你进去。” “那裴四爷,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安芷客气叮嘱一声,才转身离开。 今晚这事,等多年后安芷回想起来,才反应过来她是有多天真才会信了裴阙的话,像裴家那样的世家大族,怎么可能给裴阙穿会磨脚的鞋。这一切,都是裴阙给她下的套路啊。 第71章 回京 之后的三天里,安芷只去看了贺荀一回。 等贺荀要走的那天,安芷没有去送,只是让冰露给贺荀准备了一点乡间的吃食。 她在庄子里,一直住到下旬,天气不那么热了,她才启程回京都。 回去的这天风和日丽,赵嬷嬷给安芷装了满满一车的农场品,依依不舍地和她告别。 安芷上马车前,特意认真看了眼四周的绿水青山,这样惬意的日子,今年剩下的日子怕是不能有了。 就连冰露都会透露出不舍,“小姐,在庄子里住的一个多月里,我都吃胖了。” 安芷看冰露圆润些的脸,笑道:“现在这样挺好,之前太瘦了。” 冰露哎了一声,马车已经启程了,她看翠丝的脸整整圆了一大圈,忍不住捏了捏,“翠丝啊,你回去可不能再这样吃了,不然小姐都不敢带你出门了。” 在庄子时,安芷大多时候身边就带一个人,其余人得了空闲,便自个玩得欢乐,像翠丝就是吃得欢乐。 “冰露姐姐,我还小。”翠丝有些不服气,赵嬷嬷都说了,她现在还小,等长大了自然而然就会瘦了。 安芷听了笑了笑,看着冰露和翠丝打闹,她突然觉得日子挺好。 马车摇摇晃晃,回去比来时多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等到了安家后,安芷下了马车后,得先去后孟洁请安。 她到正屋时,除了孟洁还有一位姑娘,估摸着十四五岁。 “请太太安。”安芷笑着作揖行礼,再看向那位叫不出名来的姑娘,微微颔首笑了下,听到孟洁在给她介绍。 “这是我堂妹孟雪,今年十五,比你还小一岁。”孟洁本想让安芷喊姨,可转念想到两人的年纪,感觉喊姨有些尴尬,便跳过没提称呼的事。 孟雪与孟洁有三分像,但更像她母亲李氏,颧骨比较高,算不上美人,只能说清秀。 安芷与孟洁都是客套面子功夫,对孟雪便没有太热情,转而看着孟洁道:“我从庄子里带了许多吃的回来,都是咱家自己种的,也准备了给亲家太太的,今儿既然孟姑娘来了,那刚好待会一起带回去。” 孟洁听到安芷还想到了她娘家,满意地笑道:“有劳你了,还记得那么多。” 两人说了两句客套话,孟洁便让安芷回去休息。 等安芷走后,孟洁冲孟雪挑了下下巴,“瞧清楚了?” “恩,瞧清楚了,她还真是个大美人。”孟雪目露惊叹,之前孟洁结婚她只远远看过安芷,当时就觉得惊为天人,没想到近看更是挑不出一丝错处,想到自己的来意,脸颊悄悄泛红。 “安家的人都说他们兄妹有七成像。”孟洁怀孕后就一直犯懒,她打了个哈欠,慵懒道,“所以安旭的模样肯定不差,安旭如今已是千夫长,等年底回来说不定还能再升一升,他还有个二品将军舅舅。从你进安家起你也看到了,安家的家业比咱们孟家大了不少,你若是能嫁给安旭,以后的日子肯定比我还要好。” 虽说和堂妹成为婆媳关系会让人有点尴尬,但从孟洁答应做续弦起,就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了。 故而在她婶婶李氏找到她说明想法时,她倒是没有反对,她在孟家时婶婶不说对她多好,但也没过于苛待她,所以她和两个堂妹的关系不说多好,也算恶劣。 当然,孟洁心里也有她自己的打算。安旭是她继子,不必安芷可以随便点,因为她若是没有生儿子,日后是要跟安旭过日子的。与其让安旭娶高门小姐来压她,不如娶她堂妹。 安芷不在的这段时间,孟洁想的有点多,特别是当李氏提醒她肚子里有可能是女儿时。 “可......可姐夫他们,要是看不上我,怎么办?”孟雪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想到安旭若是真的和安芷一样人才出众,又那么有本事,怎么会看上她呢。 这点,孟洁之前也有想过,让孟雪嫁给安旭,确实高攀了,但不算高太多,“事在人为,只要你这里点点头,那我就会帮你努力看看。当然,让你母亲也别只想着安旭一棵树,多找一些,知道吗?” 孟雪红着脸,嗯了一声。 “行了,你跟着喜儿去逛逛吧,我有点困了。”孟洁现在白日里都要睡上两三回,她肚子虽没显怀,人却圆润不少。 孟雪不敢多打扰孟洁,便起身说了句好。 另一边,安芷靠在椅子上,看着院里的四个兰和冰露收拾行李,她是一点都不想动。 院子里五六个人,忙活了一个时辰,才收拾完安芷带回来的东西。 安芷让冰露和翠丝把带回来的西瓜拿去切了,分给院子里的人吃,她自个也有些口渴。 冬兰端了水盆进来,她是江南那边的人,说话自带一股娇柔,“小姐,前几日张兰姐有来找过您一回,当时您已经说要回来了,所以奴婢便没有派人去和您说,张兰姐给您留的东西,奴婢已经放在书房,您若想看,奴婢让翠丝给您拿来?” 安芷说了句行,冬兰便喊了声翠丝。 翠丝很快就抱来一个红木小箱子。 安芷接过箱子后,从荷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这是她和张兰约定好的,若是不能亲自把账本交到对方手中,便用箱子锁着。 她拿起账本时,看到箱子里还留了几张银票,数了数,有两千两,看来这段时间挣了不少钱。 大致看了几眼账本,安芷确认水云间运转不错后,便把银票拿出来收好,再把账本放回去锁好。 等明儿还是后儿,她有时间得找张兰谈谈,眼下蜀锦已经过了第一阵的热潮,她们得让水云间的生意更丰富些。 毕竟眼下挣的钱,离安芷的目标十万两,还差的有点多。 第72章 合作 安芷起身准备去休息时,突然听到外头有姑娘说话的笑声,她认得出是孟雪的声音。 但笑声很快就没了,然后喜儿带着孟雪到了门口。 喜儿笑盈盈地站在院子里,给安芷作揖后,才道:“小姐,方才我带孟小姐逛园子,她听说这里是你的院子,便想进来打声招呼。” 伸手不打笑脸人,安芷虽没心思招待孟雪,可她们无冤无仇,便笑着点头说了句孟妹妹好。 孟雪方才逛园子时就感受到了安家的气派,进了安芷的院子,才知道什么叫富贵里的精致,听安芷和她问好,才点头回了声。 她本想多和安芷聊一聊,想听听有关于安旭的事,但安芷对她似乎淡淡,孟雪不好在这个时候就惹安芷不高兴,便找了个理由,很快就走了。 等孟雪走后,安芷突然有点不安。 方才孟雪眼中的打量,她都看到眼里,不像是客人的好奇,更多的是想要拥有。 “冰露。”安芷叫来冰露,“你派人去查查孟雪最近的行踪,不用太细,就知道她在做什么。” 安芷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于小心了,毕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生,但她不查清楚心里总是不那么安心。 冰露应了一声是,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抿唇咽了下去。 安芷转身进屋休息。 到了第二天下午,安芷准备出门见张兰时,冰露便把打听到的和安芷说了。 冰露:“最近孟小姐常去的就是布庄,还有相熟的亲戚家,孟太太一直在帮孟小姐相看人家,都是一些寻常的事。” “可有看中的?”安芷问。 冰露摇头,“据说是没有,孟小姐是孟太太的大女儿,孟太太对孟小姐似乎抱有比较大的期待。” 婚事? 安芷目光不由冷冽起来,“以后只要孟雪来安家,都跟我报一声。” 她不傻,就孟雪那天的情形,八成是看上她哥哥了,可两人是一点也不配。她不怕孟太太明着来相看,就怕来些暗招,到时候坏了她哥哥的清誉就不好了。 这辈子,哥哥就是她的命。 冰露道了声明白,两人便乔装去了春风楼。 她们是春风楼的熟客,进门直接上楼到雅间找到张兰。 张兰气色红润不少,安芷进来时她已经点了一桌子的点心吃食,笑着道,“小姐若是再不来,这些东西都该进我肚子了。” 安芷坐下后,跟着笑了两声,细长的眉毛好看地弯起,虽是男子打扮,却遮盖不住她的娇魅,“张姐姐想吃就多吃点,我们来了也是能再点的。” 张兰哈哈笑了下。 两人交流了下水云间的近况,安芷得知水云间除了蜀锦生意,其他布匹的买卖也走上正轨后,便问张兰还有没有其他做生意的想法。 张兰在闺中学女红,嫁人后还是在做女红,等于她这一声都是与布匹和裁衣打交道,“小姐,您这是高估我了,我能按着您的意思把水云间开好,已经算很大的本事了。” 她现在每个月收入可观,已经给家里换了大宅子,甚至还有媒婆上门找她改嫁的。 安芷叹了口气,想来也是,张兰一个小户出生的,能有眼下这份光景已经算很不错了。 她和张兰举杯对饮,不再谈其他生意的事。 一番谈笑过后,张兰先告退了。 安芷看时间还早,便留在春风楼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今儿个说书先生讲的是南边一个富商的故事,说富商为了外室,休弃正妻的故事。听着老套,可说书先生抑扬顿挫,倒是给故事加了几分精彩。 “原来真是你们。” 安芷听得正认真时,突然进来一个人,她吓了一大跳,正襟坐好。 待看到进来的是贺荀,才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可转念又紧张起来,什么叫真是她们? 她都扮成男子了,贺荀是认错了吧? “安小姐,我不会认错你的。”贺荀轻声笑了笑,进来后坐在安芷对面,“方才我在楼下见到你,就认出你了,下回你要再乔装,可要多贴些大胡子才行。” 他本来想说的是安芷面容太出色,以至于他和楼下的其他宾客都盯着她看,可想到晋朝女子大多腼腆,便没说得那么直接。 但贺荀只是这么说,安芷就已经脸热了,她本来觉得自己装扮得很好,却没想到会被贺荀一眼认出来。这让她想到了在酒楼调戏裴阙的那次,她喝醉后,拉着裴阙说他俊,比裴钰那个负心人还要俊,她以后要嫁人就要嫁给那么俊的。 所以,会不会那天裴阙也认出她了? 应该不可能吧? 若是裴阙认出她,按他的性子,怎么可能忍受她半个时辰的吐槽,事后还不说。 “安小姐。”贺荀看安芷在走神,低声唤了句,等安芷看向他时,他才接着道,“你是不是想挣钱?” 安芷下意识点头,可等点完头后,才想到她不该和贺荀说这个,却也来不及了。 “这以后的几年时间里,我都要待在京都,但我在京都除了你和成家,没有其他的朋友。我这里有笔生意,需要一个合作伙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贺荀问。 第73章 百万 合作伙伴? 安芷听到这个词,立马警惕起来。 贺荀怎么知道她要挣钱,难不成她和张兰的话被贺荀听到?还是贺荀派人调查了她? 贺荀看安芷那么紧张,便给了她答案,“方才我在门外,听到你说想挣钱。实在抱歉,我只是想来和你打声招呼,没想要偷听你们谈话。” 顿了下,他接着说,“你应该知道,皇上召我们进京都,明面上是传道授业,实际是那我们做质子。当质子的,在京都自然是如履薄冰,想要生活过得好一点,那就要有钱。我们九夷盛产药材和毒物,且都是珍品,但如果由我出面做生意,肯定会被皇上盯着,说不定还会被忌惮。所以我需要一个合作伙伴,你的安公子是虚构的名头,正好适合我的需求。” 安芷知道市面上的九夷药材稀有且昂贵,还很难得。 做这样的生意,可以说是一本万利,比她的蜀锦要挣钱多了。因为蜀锦不是人人都需要,但每个人都会生病,有钱了病了就会用好药。 安芷看着贺荀这个大馅饼,她还在犹豫,“世子,就算以你的名义不行,但你可以从手下找出一个能信任的人出面,不就不可以吗?”并不是非要找她。 “确实可以。”贺荀笑道,“但我很欣赏安小姐的胆量和智慧,我觉得跟你合作,肯定会比我自己干要更有前途。安小姐恐怕只知道卖药材挣钱,但不知道具体数目吧,就我们九夷最大的药商,年挣百万两白银不在话下。安小姐,我要做的生意,不仅仅是在京都,而是我们地图所标之处,都能开设分店。” 找上安芷,贺荀当然是有私心。 从安芷把他捡回家起,他就在注意安芷。 他发现安芷看似循规蹈矩,可骨子里却带有不甘命运的抗争。 这点,和他一样。 他虽说是九夷世子,却是一枚随时能被他父王抛弃的世子,他继母的儿子个个都长大成人,若不是为了让他来晋朝做质子,他这个世子早就被废了。 所以他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才能回到他的国家,重整旗鼓,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而安芷,就是老天给他送来的好运。安芷聪明有才干,还有裴阙和白家两座大靠山,特别是裴阙,他看得清楚,裴阙喜欢安芷。在来京都之前,他父王对他唯一的忠告就是得罪谁,都不要得罪裴家,特别是裴阙。 这会,安芷处于懵懵的状态。 她本来只是想挣个十万两银子跑路逍遥,可贺荀说给她个机会,能一年挣百万两。 百万两是什么概念? 就是她能过上极度奢侈,特别快乐的生活。 “那个世子,我能再问你一次,你是认真想找我合作吗?”安芷定定地看着贺荀,想从贺荀的脸上先找到答案。 贺荀抬眉嗯了一声,“我是认真的。” “那行,你需要我做什么?”为了一年百万两的银子,安芷打算拼一拼。 “一切打听消息,还有买卖生意,我都需要你出力或者出人。”贺荀是一点都不能暴露自己,不仅是前面说的会让皇上忌惮,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不能让他的就知道,“我只负责把药材从九夷运到京都,找到一些买家,至于药材放哪里,店铺租哪里,怎么去谈生意,都要你的人出面。我的人不能进京都,你懂我的意思吗?” 安芷点头,“就是不管谁来查,都只知道这份生意和安公子有关,和世子你没有任何关系。” “对的,就是这样。”贺荀笑道。 “我能问下,你为什么那么需要钱吗?”安芷其实心里有个猜测,但还是想确认一下,她是真的不想再卷进乱七八糟的纷争中。 贺荀笑了下,“安小姐,你要挣这个钱,就意味着要承担相应的危险。我的原因你应该不难猜,我倒是猜不出来你为什么那么想挣钱?” 按理来说,安家日子不说大富大贵,却也算富庶人家,不需要安芷抛头露面挣钱。可安芷却还是出来了,而且看着很需要钱的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他们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这是聪明人之间的默契。 安芷又听贺荀讲了一些具体点的,时间一闪而过,安芷不好在外面多待,定好各自的任务后,便告别离开。 贺荀的第一批药材,会在十日后送到京都,在此之前,安芷需要重新找个仓库,储存药材。 马车上,冰露忧心忡忡,“小姐,你真的要和贺世子合作吗?”她觉得小姐已经挣了很多钱了,没必要再冒风险去挣钱。 “我都答应了,就不会再后悔。”安芷一直没和冰露说她的打算,这会是时候说了,“冰露,我知道你一心为我好,但我经过裴钰的事情后,已经不想再过世俗的贤妻良母生活。我想做天上的鸟儿,大江里的鱼儿,能自由自在地去游历世界。但在此之前,我要给哥哥铺好路,给自己挣到一大笔钱。你还记得我说过让你有心上人一定要和我说吗,那是我早就想好了退路。诶等等……你别哭啊,这又不是坏事。” 冰露擦了眼泪,鼓着脸,她其实有点猜到主子不想嫁人,但没想过主子打算游历世界。她伤心的是主子的计划里没有她,“小姐,奴婢虽说能干的事情不多,但您就一定要把奴婢撇下吗?” 听到这话,安芷明白了,她自然舍不得丢下冰露,“傻丫头,我只是说如果你有了意中人,我当然是要成全你。但如果你没有,我肯定愿意带着你。” “那我要跟着小姐!小姐去哪,我就去哪!”冰露抽泣道。 她打小跟着小姐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就不必说,小姐更是她活着的依靠和希望。 “行行行,那我们就一起游历山河。”安芷笑着替冰露擦干眼泪,“快别哭了,待会到了家后,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冰露已经忍住不哭了,“可是小姐,贺世子说他的药材有上万斤,咱们去哪找那么大的仓库,还得在十天之内?” 找仓库不难,主要是在十天之内找到合适的仓库比较难,而且安芷同时还要找店铺。 这次的药材生意,贺荀给她提了个醒,她不能再用自己的店铺了,水云间既然用了那就不能再改,可如果药材生意也用她的店铺,那就是在和别人宣告安公子就是她安芷。 “我记得,姑母在码头那就有几个仓库,你派人去打听打听,若是空着,咱们就租下来。多花点钱也无所谓,先找个地方安置药材比较重要。”安芷说到。 冰露:“姑太太名下的仓库倒是都不错,但如果要租姑太太的仓库,咱们就要找新的人用。” 安家和李家来往密切,相对应的家里下人也差不多都认识,安芷自己养了几个人,可都派去忙水云间的生意,拉不出人手来管药材了。” 安芷急需一个信得过,又有才干的人,可去哪里找这样的人呢? 第74章 痴情 安芷思来想去,都没有头绪。 马车停在安府的后门,冰露先下去拍门,她和主子每次出门,都会让冬兰在这里守着,只要听到三长两短的拍门声,冬兰就会来开门。 但她方才已经拍了两次门,冬兰居然还没有来,这让她有些不耐烦了。 安芷从马车里探出头,见门还没有开,她倒是没有急,“咱们等一会儿吧,说不定冬兰这会儿有事。”说完她下了马车。 冰露却是眉头紧皱,像是有很大的心事,安芷一眼就瞧出来了,但她并没有问冰露,因为她相信如果是关于她的,冰露一定会跟她说。 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冬兰才回来开门。 冰露小声嗔怪了冰露一句。 安芷听在耳里,又见冬兰面颊有些潮红,心里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当初她母亲给她挑四朵兰时,年纪与她都差不多,最小的春兰也有十四岁了,而冬兰今年已经十六,看冬兰在一旁十分忐忑,若真是她想得那样,她并不会怪罪冬兰。 安芷走在最前头,悠悠地道:“冬兰啊,我前一阵问过冰露有没有心上人,当时我就说了,如果她有心上人,我并不会拦着她的好前程,还会给她备一份厚厚的嫁妆。当然,你和院里的其他三个大丫鬟若是也有这个想法,也是一样的章程,只要别瞒着我就好。” 她院子里的人都是出了什么事,丢的首先是她这个做主子的颜面。 都是辛苦伺候了她好些年的人,安芷希望大家都能有个好结果,并不想看到窝里不和的纠纷。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冰露的手微微拱了一下冬兰,冬兰浑身一颤,稍稍直起一点身子,看着主子的脊背,想说但又不敢开口。 当年被卖进安府,冬兰是明确知道自己要给人做小老婆的,所以开始一点其他的想法都不敢有,但她毕竟花样年华,又长得还不错啊,以前期待着小姐能嫁给裴钰。院子里的其他三个兰都对裴钰有过不一样的想法,只是如今小姐退了婚,不可能再嫁给裴钰了,她们本该断了这份念想,可像培育那般谪仙一样的人物,冬兰只看了一眼,就一直记在心里。 可这话,冬兰不敢说。因为裴钰让主子在整个京都都丢了脸,她若说还记挂着裴钰,那主子怎么会愿意。而且她只是给裴钰送了几次吃食,还是她单方面的好感,这让她更加说不出口。 安芷等了半天,最后只听到冬兰回了一句明白的,她只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隐隐猜测冬兰看上的,估计很有可能是个不靠谱的。 回到院子后,安子和冰露一起换衣服。 她看冰露犹犹豫豫,终是她先开了口,“你想说什么话就说吧。” 听此,冰露立刻跪下了,“小姐,奴婢有错,其实冬兰的事,奴婢刚回来那一下就知道了。” 这院子就那么大,冬兰成天往裴钰那里跑,别说是身边的几个姑娘知道,就是安府你的人,大部分也都知道这件事。” “起来说话吧,这事我猜到了一些,你顾忌着姐妹情分是好事,我不怪你。”安芷换好衣裳,坐到软榻上。 冰露还是不肯长起来,“奴婢回来那天,就有人跟奴婢说,冬兰还记挂着佩裴钰,在我们走的这段时间里,只要有空就给裴钰送吃的用的。” 若是寻常下人之间相好,并不算错处,但冬兰毕竟身份不一样,她是安芷以后的陪嫁丫鬟,还有一个是裴钰的身份尴尬,心里记挂着主子的仇人,这不是在打主子的脸吗! 安芷听到裴钰两个字时,有微微被惊到,心里立马想到果然不靠谱。 她原以为冬兰只是看上比较不靠谱的人,没想到冬兰心里还记挂着最不靠谱的裴钰。 “那裴钰那呢?他怎么表示?”安芷淡淡问。 “裴钰那并没有什么表示,每次送去的吃食裴钰都分给了其他的下人了,用的东西也一样分了,若是别人用不到,他就直接扔掉。”冰露不知道冬兰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坚持,本来一次两次就算了,可这来来回回前后都快有两个月了。 让冰露最担心的是,冬兰若再这样继续下去,一旦被有心人抓成把柄,那主子的名声就要受到牵连,而冬兰也会被杖责发卖,活着送到偏远的庄子里去,那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她给主子磕头,“小姐,冬兰他们几个,以前都是一心想着陪嫁到裴家,所以冬兰人才会对裴钰念念不忘,可裴钰并不是良人啊,还请您点醒她吧。” 冰露私下也有跟冬兰说过,可冬兰并不听他的话,每回都是口头上应着说好,可背地里还是偷偷的给裴钰送东西。 安芷倒是想点醒,可她上辈子自己痴情过一次,知道身在局中的人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事后的结局,不被坑那么一次是怎么样都不会醒的。 “冰露啊,你现在是没有心仪的人,所以你还不懂。若是等你有了,你便知道,别人的三言两语是点不醒你的。”安芷语重心长地道,“罢了,看在她好歹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就帮她一把吧,你去把裴钰叫过来,然后让冬兰在屏风后面听着。”能不能醒悟,那就看冬兰自己的造化了。 冰露听主子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愿意帮冬兰,感动的磕头流泪,“奴婢这就去安排!” 看着冰露匆匆离去的背影,安芷独自叹了口气。 她走出里屋,坐在正厅里,让翠丝上了一壶大红袍。 等冬兰红着脸进来时,她微微点头表示都知道了,让她不必再重复一遍她对裴钰有多死心塌地,“方才我的暗示你听不懂,那我就直接给你个机会,待会裴钰若是愿意要你,我就按照我说的,给你一份嫁妆,送你出嫁。若是不愿意,那你就死了这份心。如果你不愿意死心,那我这个院子,你也不用待了。” 冬兰一听这话,眼泪刷地流下来,给安芷磕头,“小姐,奴婢来生定给你做牛做马报答恩情。” 安芷从不信来生报恩这话,若是真心实意,就这辈子报了才算恩。 她见冰露进了拱门,她低声说了句进去吧,冬兰才起身走到屏风后,这时裴钰也走进了院子。 第75章 跟随 安芷看裴钰胡茬明显,笑了下,“你现在倒是越发适应了,连胡子都不刮了。” 但她不得不承认,好看的人怎么样都是好看。 裴钰没接这话,而是直接问安芷有什么事。 “既然你那么直接,那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我不在府里的这段时间,冬兰常往你那里走,她的心意你肯定明白,能在你落魄的时候还想着对你好的女人,那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对你好,所以我想问问你有什么想法吗?”安芷认真地看着裴钰。 “我对冬兰姑娘没有任何想法。”裴钰现在心里是一点儿女情长都没有,自从安芷说帮忙做事可以减轻他的十年仆役,他就对以后的生活有了一点点期待,不是针对冬兰一个人而言,而是他觉得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没有心思去经营一个家庭。而且说实话,安蓉给他带来的影响,现在还在。 “没想法?是指你现在没有成婚的想法,还是说你对冬兰没有想法?”安芷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若是得到的答案太过于含糊,冬兰还是可以找借口。 裴钰知道,今天这话肯定会再传到冬兰耳中,这段时间冬兰其实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困扰,他心里是希望以后不要有在这种事发生,便冷漠回答,“都没有想法。” 听到这话安芷并没有意外,就算如今裴钰落魄了,他所接受和喜爱的眼光并没有下降,像冬兰那样一味的对他好的女人,裴钰是看不见的。从裴钰看上安蓉开始,安芷便知道,在找对象方面裴钰是个很肤浅只能看到女人表面的人。 而这会在屏风后面的冬兰,已经心碎了一地。 她原本的想法是,裴钰已经落魄如此,只要她对裴钰好,就一定能感动裴钰,而且她的样貌身段并不差,虽然比不上小姐,那也比寻常女子要好上许多,可裴钰却说的那么直接。 安芷余光往屏风那看了一眼,她知道光是这样冬兰可能还是不会死心,干脆放大招,“若我说我能解除你的剩下的仆役期限,只要你愿意接受冬兰,并且承诺这辈子只有冬兰一个女人,你可以吗?” “我不可以。”裴钰回答得干脆利落,眉头紧促,他这段时间以来,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以条件来跟他做交换的事情,“我说了对冬兰姑娘没有意思,不管是任何的条件和原因,我都不会娶她为妻,小姐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退下了。” 安芷嗯了一声,话到这里就已经够了。 等裴钰走后,她才让冰露去屏风后面把冬兰给扶出来。 冬兰已经泣不成声,脸颊上的胭脂全都晕开了。 安芷叹一口气,“你方才也听到了,能为你做的,我也都说了,但裴钰明显对你没有那份心意,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如果你还想执着于裴钰,你就不能再留在这里,身契我会还给你,但此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 冬兰还在哭,边上的冰露看不过去,拍着她的背轻声说,“你还在想什么,裴钰话都说得那么绝了,难不成你以为还以为铁杵磨成针,能感动他吗?” 冬兰当然知道不可以,但她就是伤心,她用帕子擦了眼泪,但还是会有眼泪流下来,她慢慢跪在地上,“小姐,这些年您对我们的好,奴婢都知道,但奴婢以后实再没有脸面见您了。也不想再……见到裴钰,奴婢这些年存了一点银子,换之前赎身的钱足够了,你就让奴婢赎了自己吧。” 安芷能理解冬兰不想再见到裴钰的心思,可她也懂得,冬兰若是离开安府,孤身一人又年轻漂亮,没有一个依靠前提下,她的日子会过得非常艰难,“你若想离开安府,我不用你的钱赎身,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离开这里,你是回去找你的父母,还是有其他的投奔?” 冬兰摇了摇头,他还没有想到这一些,只是现在,心里愧疚又不好意思,“奴婢的父母已经不知在何处,京都里没有其他的亲戚。” “既然如此,那你就没考虑过外面世道险恶吗?”安芷看着冬兰,突然有了个想法,“如果我愿意给你一个谋生的机会,你敢抛头露面出去闯一片天吗?” 在得知冬兰持续两个月对裴钰追求时,安芷就觉得她勇气可嘉,若是寻常女子,能有一次两次就顶破天,那么多次早就羞死了,哪里还敢这般向男子示好。 冬兰不解地看着主子,“小姐您的意思是?” “我现在有一门药材生意,许多事情我不好出面解决,但我又需要一个信任的人,我觉得你就挺适合的,不任性也有胆量。”安芷笑着说道,“不过女儿身在外头终归是不那么容易,所以我需要你女扮男装,你可能需要和很多男人应酬,但我会派人保护你,不过你不能怯场,、不能害怕,你要比他们更镇定、更厉害。” 顿了下,她的眸光渐渐犀利起来,“我要的是个能做事的人,就算一开始不会也要下苦工去学,一旦你答应了我的话,那你就要拼尽全力,你觉得你能行吗?” 冬兰有些愣住,她心里自然是愿意的,只不过这会有点不自信。 冰露看冬兰还是犹犹豫豫,忍不住又拍了下她的肩膀,“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愿意还是不愿意到底给一句话啊,这样的机会可十分难得,是小姐心好才愿意给我们更多的选择。” “我……我愿意的!”冬兰擦了眼泪,给主子磕了三个头,“小姐,您的大恩大德,奴婢这辈子都会记得,只要您不嫌弃,奴婢一定跟您做一辈子。” 听到这话安芷笑了,“你不用说一辈子,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过腻了我的人生,所以我希望你们都能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若是以后你再遇上心仪的,记得一定要跟我说就行。快别哭了,你去把春夏秋三个兰都叫进来吧,我也有话要叮嘱她们。” 第76章 吃醋 安芷看着站成一排的四朵兰,个个如花似玉,跟她们处了这么些年,安芷对她们的脾性都颇为了解,就算有个把会有些小任性,但心地都是好的。 “今儿我喊你们来,是有件事要提前跟你们说。”她刻意顿了下,一边打量着她们的眼神,一边继续道,“你们本来都是母亲为我选的陪嫁丫鬟,但如今我婚事未定,而你们都处于花一样的年纪。我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在我出嫁之前,若是你们有心仪的人,可以提前跟我说,我会放你们去嫁人,如果有不想嫁人的,可以继续留在安府,我会帮你们另寻谋生的方法。” 冬兰是已经知道主子会说这些,所以她就静静的站着,剩下的三朵兰都微微侧目,试图用余光在对方的眼神里找到一些答案,可三个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安芷看他们都不说话,便知道她们心中还有疑虑,毕竟这天底下做主子的,没有像她这样愿意随便放下人走的,她淡淡笑了下,“从你们进安府起,就一直跟着我,今儿我跟你们说这些,只是想全了我们这些年的情分,不想日后因为我迟迟未嫁人而拖累了你们的年华,让你们心中留下芥蒂。” “小姐,您说的是真的吗?”最爽快的夏兰抬头问。 “当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们呢。我记得你家是在京都附近的农家,若你有心想嫁人,让我帮你相看或者回去与你父母说一声都行。”安芷看着夏兰俏丽的脸庞,实在不忍心拖累她们太久。 夏兰跟冬兰一样有十六岁了,她这个年纪说大不大,正是是最好嫁人的时候,她没有很大的心思想跟小姐嫁去富贵人家,得了主子的话,便立刻给主子跪下了,“奴婢多谢小姐恩典,您的大恩大德,奴婢此生都不会忘。” 虽说主子宽厚,对下人也不曾用苛刻,可夏兰还是更想做普通良民。 安芷听到夏兰这么说,便知道夏兰的想法了,她笑着说了句起来吧,目光看向剩下的春兰和秋兰,“你们两个怎么想的?” 春兰和秋兰对视一眼,春兰今年才十四岁,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她的家人已经不知所踪,她对嫁人还没有一个确切的想法,便柔声回道,“奴婢想继续跟着主子,还没有嫁人的想法。” 秋兰今年十六,她也找不到家人了,而她是四个人里面最通透的一个,在见过主子那么好的品貌都被退婚后,面对婚事便淡了心思,让她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嫁了,她还不如就跟着主子,就算做一辈子的老嬷嬷,那日子也挺逍遥。 秋兰和主子作揖行礼,“奴婢在京都没有家人,离开安府便没有去处,所以也想跟着主子。” 安芷听完三人的想法,点头说好的,“我们主仆一场,我就希望大家都能有个好结局。夏兰,你想出去嫁人,让你家人帮你选好夫家后,和我通报一声就行,到时候我再放你回家嫁人。至于春兰秋兰,你们愿意继续待在安府里,以后在院子里就继续干活,若是日后有了心仪的人,再与我说也可以。 说完安芷挥挥手,道:“都下去吧。” 等四个人都走了,安芷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人活在世上,特别是女人,还真是难。 ~ 顺子小心翼翼打量着主子的脸色,生怕主子发怒就砸了桌子。 “她当真就这么应下贺荀了?”裴阙没有喜怒地问。 顺子嗯了一声,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抖。心里忍不住编排几句,想他主子是京都里多显贵的人物,对安小姐已经那么好了,可安小姐却还是无动于衷。这次的事,就连他听了,都提主子亏得慌。 “派人去查贺荀了吗?”裴阙又问。 “查了。”顺子跟了主子十几年,已经很有默契,“贺荀在九夷就是个明面上的世子,实际上他父王更疼爱他继母所生的几个弟弟。而贺荀蛰伏多年,在九夷的势力复杂不说,野心还挺大。关于他找上安小姐,奴才猜,他应该是想在京都找个靠山。” 说着,说着微微抬头看向主子。 “靠山?”裴阙笑了,“他真以为找上安芷,我就会愿意帮他吗?” 顺子想说是的,谁让您那么痴情呢。 可是他不敢。 “哼!”裴阙摔了笔,“就算如此,敢算计到我的头上,我可不能让他那么轻易得逞。” 顺子后背已经贴在墙上,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有小厮进来送上拜帖,说贺荀邀请主子去赴宴。 “我不去。”裴阙直接拒绝,“他算计了我,不亲自上门,还要我去找他,好大的脸面。” 小厮见主子生气了,麻溜跑了。 裴阙现在很气,主要还是安芷没把他当自己人,跟贺荀合作,那是把自己架在刀山上打铁挣钱。明明可以跟着他一路轻松,偏偏要去参那一股麻烦。 “顺子,这次安芷和贺荀的事,咱们一点都别帮。我就不信,没有我的帮忙,他们能在京都把药材店铺开起来。”裴阙撂狠话。 “爷,小的想给您提个醒,可以吗?”顺子觉得他有必要提醒下主子,不然日后主子发更大的火,倒霉的还是他。 裴阙不悦地瞥了顺子一眼,“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那我可就说了啊。”顺子道,“您想啊,这事您若是不插手,那安小姐就要和贺世子一起打拼,若是有个不顺,就是共患难啊。你就不怕他们相处久了,日久生情吗。以安小姐的才貌,只要是男人……” 话说到这里,顺子不敢再说了,因为主子的脸比锅底还要黑。他刚才说得忘情,差点就把自己卖了。 裴阙就抓住共患难三个字了。 不行,这事他不能当人不管。 他也要加入! 既然贺荀想利用他挣钱,那他就不能让自己亏了,他可不嫌弃钱多。 “你过来。”裴阙对顺子招招手,大手压在顺子的肩膀上,夸道,“你今儿倒是挺机灵啊。” “没……没呢。”顺子已经腿软了,就怕主子把他丢出去。 “你去给贺荀传个口讯,就问他打我主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不开心。”裴阙松开顺子,冷笑道,“不许添字改字,就按着我的原话传,不然就别回来了。” 第77章 加入 对于生意上的事,安芷并不精通,她让冬兰去水云间,先跟着张兰学习几天。 同时,她已经租下安氏的一间仓库,只需要等过两日贺荀的药材到就行。 “小姐,贺世子来口信了,说让您今儿下午去春风楼一趟,说有要事相商。”冰露从外头进来回话。 “下午?”安芷放下手中的笔,“为何这么急?世子有说什么事吗?” 冰露摇摇头,“来送口信的人没说具体的,就说让小姐您一定要到,关乎着你们的生意。” 之前安芷跟贺荀谈生意的时候,贺荀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安芷还以为这件生意会比较容易。 不过现在想起来,一年能挣那么多钱的生意,怎么可能简单,只是她当时挣钱心切,所以才没想太多。 这会儿她还没用午饭,便让冰露提前去把乔装打扮的衣裳找出来。 她在一边看着,“夏兰她家给找的婚事,听着倒是还不错,村里的富户,还读过一些书,想来不会太糙。待会儿你多带些银票出去,我给她打副头面,就当做是我给他的嫁妆。” 冰露知道主子向来人好,感动地哎了一声,“咱们在院里的几个大丫鬟,就她的运气好,还能有家人在边上。” 冰露在被卖到安府之前,辗转了好几户人家,最后还是偷偷给人牙子塞了一对她母亲留的耳环,才被卖到安府这个比较好的地方。想到过世的母亲,冰露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啊,当初她父母卖她,也是迫不得已,若不是那年灾荒,她父母也不愿意卖她。眼下能回家嫁人,到底也算能让他们一家团圆。”安芷想到了她的母亲,从她记事起,母亲就一直在替她和哥哥谋划。 如今,她的一切,都要靠她自个了。 冰露把要换的衣服拿了出来,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出去传饭。 吃过午饭后,安芷便和冰露出门,这次她特意贴了假胡子,进春风楼的时候有观察了一下四周的人的反应,竟真的有许多人在看他。 安芷忙低着头,匆匆上楼。 进了包间后,他刚舒一口气打算坐下时,看到屋子里的裴阙,浑身立马僵住了,又不好了。 裴阙看到安芷,舌尖微卷,淡淡笑道,“前几天贺世子特意来找我,说有一门顶好的生意,想与我一起合作。他说还有一位合作伙伴,我当时还想是不是陈文锦,没想到竟然是安……公子啊。” 说到安公子时,裴阙故意顿住,上挑尾音,有意调戏下安芷。 他轻轻拍了下贺荀的肩膀,从座位上站起来,亲自给安芷倒茶,“过来坐呀安公子,咱们又不是头一回见面,不用那么生分。” 对于裴阙的出现,安芷特别惊讶。 贺荀明明说只要她一位合作伙伴就够了,怎么又搭上裴阙? 她朝贺迅使了个眼色,可当两人的目光对上后,贺荀便立刻躲开了。 贺荀这会,是有苦说不出。 是他一开始大意了,他忘记裴阙是个锱铢必较的人。他拉着裴雀的心上人一起算计裴阙,那裴阙自然不会放过他。 没办法,要是贺荀不同意裴阙加入,这往后别说是做生意,就是在京都他也混不下去了。 安芷没能从贺荀那里得到答案,便只好坐下,虽然面带微笑,但脸部肌肉已经有点僵了,“裴四爷,之前我跟贺世子谈生意的时候并不知道你也想加有一股,不知你现在是想负责什么呢?” 找上贺荀时,裴阙就把贺荀和安芷之间的交易打听得清清楚楚,他不可能拦着安芷不做这笔生意,所以他只能把自己的人插进来,以便于时刻关注安芷跟贺寻的来往。 “你们想在京都开药铺,可是有没有想过,京都眼下的药铺已经自成一派,若是你们贸然插进去,没有背景真的能开业吗?”裴阙坐在安芷边上的椅子上,说话时一直看着安芷,“我这人有一点好处,就是黑白两道都有些认识的人,只要有我在,你们的店想开多大就开多大,这还不够好吗?” 安芷明白了,这就是另外一种的保护费。 对此,她倒不是很介意,因为有裴阙,确实没人敢来惹他们,能省去不少麻烦。她只是对于裴阙突然的插入,有一丝丝的不喜欢而已。 “贺世子,你觉得呢?”安芷问。 这会贺荀哪里敢说个不同意,尽管他之前就找了其他靠山,但裴阙出来说要保护他们,那他之前找的,也就用不上了。 “我觉得,裴四爷的想法特别好,我们特别需要。”在这时何,贺荀只有拍马屁的份了。 安芷听贺荀都这么说,那她也没有其他意见了,“所以今天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贺荀嗯了一声,事情已经说完了,他刚才已经接到裴阙好几个警告的眼神,意识到他该离开了,便起身道:“既然你也没意见,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府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你们若是想再吃吃聊聊,都算在我账上。” 安芷想说不用了,既然事情已经说完了,那她就先回家,但是裴阙却站在站在了她身前,这明显是有话要跟她说。 安芷只好看着贺荀走了。 “怎么就那么不愿意跟我单独待一会儿?”裴阙看安芷在皱眉,不开心的嗔道。 安芷听到裴阙这句话,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因为裴阙的语气竟然有点点像在和她撒娇,让她突然有些坐立不安,“没有呢,只是事情已经说完,我就不好再耽误你的时间。” “只要和你在一块,我就不算浪费时间。”裴阙接话时,他剥了一个橘子,放在桌上,“这是江南进贡的橘子,我特意给你带了一点。” 安芷看着桌上剥好皮的橘子,有些惊讶。 “不要这种眼神看我,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帮女人剥橘子。就是我母亲在世时,我都没有这样过。”裴阙说话时一直盯着安芷看,眼尾带笑,“所以赏个脸,吃一块呗?” 第78章 贺荀 裴阙看安芷不动,剑眉微挑,眼睛坏坏弯了起来,“是要等我喂你吗?” “啊?不是!”安芷看裴阙真的拿了一瓣橘子,急忙掰了一瓣放进嘴里,还真的挺甜。 裴阙把橘子放进嘴里,满意地笑道:“真甜,喜欢吗?” “嗯,挺甜的。”安芷点下头,没说喜欢与不喜欢。 “那就好。”裴阙低声应了句,他看着安芷的侧脸,她明明心里很慌,面上却还是想装淡定,让他觉得很是可爱,“贺荀这人,其实并不简单,你与他合作不一定能得到便宜,他这次会找上你,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听安芷“啊”了一声,裴阙满意地笑道:“那是因为我,上回在你家农庄,他看出我紧张你,所以想借助我的势力在京都扎根下来。既然他算计了我,那我必定不能让他这么痛快,我知道你对我的加入会有怨言,但我的一切收入,都会给你。” 他把话说的坦坦荡荡,就是不想安芷在心里面猜测他,也不想安芷从别人那里听到他的不好。他希望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由他说给安芷听,由安芷去分析认识他。 这事安芷之前还真没有想到,因为贺荀绕的圈子太大了,加上她还没把自己和裴阙联系到一起,听到百万收入立马见钱眼开,便没有想到那么多。 现在细细想起来,其实一切都是套路。 别说年挣百万银子,就是十万两银子,都不是一个小数目,所以怎么可能就让她那么简单挣到。 “不用,你该拿多少就拿多少。”安芷转头时对上裴阙的灼灼目光,忙快速移开了脸,“做生意这东西,付出多少就该得到多少,四爷既然出了力,那些钱就是你应得的。这次的事,是我思虑不周了。” “那行,我都给你存着,以后给你做聘礼。”裴阙说完笑了下,见安子耳根都红了,煞是可爱,很想伸手捏一下,却又怕太唐突。 这时楼下的说书人在讲书生与小姐的爱情故事,裴阙便把话题拉到说书先生的故事上。 没有裴阙的开口,安芷不敢主动提要回家,只好陪裴阙听了一下午的故事。 另一边,贺荀回到他的府上,脸色十分难看。 千辛万苦准备的生意,却突然被裴却插了一脚,收益受损不说,以后他做什么还会受到裴阙的牵制,本来计划的很多事,都会因此而不能做。 “啪。”他刚坐下就摔了案几上的茶盏,朝边上站着的小厮大喊一声,“大山,这段时间府里新买的人都要查清楚背景,但凡有一丝怀疑的都不要用,裴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奸臣,明面上说着什么国家大义,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忠臣模样,实际上暗地里什么都做!” 大山知道主子的事受了影响,心情不好是肯定的,但他作为主子的心腹,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依小的看,裴大人对安小姐是真的情深意重,只要咱们不对安小姐不利,裴大人应该是不会对我们太过分。” “我看不见得。”贺荀冷冷笑了一声,“就安芷的容颜人品,谁看了会不心动。方才我看安芷对裴阙的态度是明显没有什么意思,而像裴阙这样天之骄子的人,怎么允许有女人对他不心动。大山,倘若是你真正心仪的一个女人,你会不把她娶回家,而是让她在外面抛头露面,跟那么多的男人接触吗?” 大山摇了摇头,“小的如果有心上人,肯定想方设法娶回家,而且像安小姐这么美的姑娘,她的丈夫应该会不想她出门。” 见到安芷第一眼时,贺荀就被安芷容貌惊艳到了,后来打听时,别人说安子是京都第一美人,他半点没有质疑这个事。 若不是知道裴阙心仪安芷,贺荀都想让安芷做他侧妃。 在贺寻看来,裴阙对安芷就是男人的征服欲,等到手了就不见得会有这么稀罕了。 “你让咱们的人,扣下三分之一的药材,我们自己另做安排。”贺荀为了做药材生意,花了不少的本钱,眼下要被裴阙分走一部分,那他要何年何月,才能从京都回九夷。 大山明白主子想做什么,但他还是有一丝忧虑,“世子,小的听说裴家的暗哨能遍布全国,当初成家连着找了您好几日,一点消息都没有。可裴大人出马,一下就找到了您,若是咱们偷偷藏下三分之一的药材,裴大人知道了不高兴怎么办?” 贺勋爆了一句粗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花那么多精力,从九夷谋划到京都,为的不就是在这里结交人脉,挣钱养人吗?要是挣不到钱,那我拿什么去买兵器?又拿什么去养士兵?” 贺荀没有家人的支持,只能靠钱去堆关系和养人,若是没钱,那他就没有一切。按他父王这几年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太久,若是在他父王死之前,他回不去九夷,那他这辈子就要永远做质子,或者不得好死。 从九夷出来的那一刻起,贺荀就发誓他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回去,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狠狠踩在脚下。 这次的刺杀,就有他继母的一股,他已经在心里,给她记了一笔。 “咱们等京都的生意稳定后,可以南下发展,小的听说江南人人富庶,园林可达千亩,只要咱们先定下来,总有机会的。”大山听过不少人夸江南好,有钱人也美,只要他们眼下能在京都定下来,日后不怕会没机会翻身。 贺荀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你去准备三份礼物,亲自送到陈家、裴家还有安家。” 说完,贺荀的目光渐渐犀利起来,他现在拼不过裴阙,但不代表他一辈子都压不了裴阙。 总有一日,他要蟒袍加身,好好出了眼下受的这些气。 第79章 客人 安芷听了一下的故事,到了最后是真的太迟了,便只好小声说要走。 听到安芷要走,裴阙点头说好,“那我送你。” “不……不用了。”安芷可不敢让裴阙送她,“真不用,不是我客气,更不是嫌弃。像四爷这般风云人物,若是被人看到我们同行,定会探究我的身份,那样未免太招摇了。” 安芷出府这事若是被她父亲知晓,那以后她就出不来了。 听此,裴阙瘪嘴嗯了一声,尽管心里不开心,可也只能看着安芷走了。 安芷上了马车后,才长长地抒了一口气。 冰露在一旁听了,突然感叹,“小姐,您会不会觉得,裴四爷好像也挺好的?” 在冰露看来,裴四爷有钱有貌,身份也高,对主子的这一路她看下来,都是百依百顺。就是刚才在春风楼,好几次冰露都以为裴四爷会生气发怒,可最后跟主子说话时,又换上笑脸。 “你想说什么?”安芷看着冰露。 “奴婢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裴四爷挺不错的,小姐若是因为顾虑太多而错过挺可惜。”冰露小小声道。 “他是挺不错,但又太不错了啊。”安芷知道冰露这会在想什么,其实她未尝没有想过,只是每次想起来都不现实,“你想想,光是我和裴钰订婚过,裴家人就不可能让我嫁给裴阙。就算我成功嫁过去了,你就不怕我尴尬吗?” 以前她是喊李氏婶婶,若是嫁给裴阙就是喊大嫂,别说身份上的尴尬,就是她现在把裴钰放眼皮子底下蹉跎,就让她和李氏越走越远。 “好像是挺尴尬的。”冰露想了想。 “哎,冰露啊,你家主子投胎时怕是少了一根姻缘线,这辈子怕是要永远做姑子了。”安芷自嘲地笑道。 说句心里话,她没对裴阙动过心吗? 那肯定是有的。 她也是见多识广的,比裴阙更优秀的人,京都里还真没有。 可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婚姻,不仅仅是靠着那点小心动就能在一起的,还有门第、两个家庭、世俗的眼光…… 多番考量之下,安芷嫁给裴阙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不会的小姐,咱们挣了钱,以后天高海阔,不用做姑子。”冰露安抚道,“就算去做姑子,奴婢也陪着您,城外青云寺的斋饭最好吃,咱们可以去那里。” “哈哈,你这丫头,什么时候也跟翠丝一样爱吃了。”冰露笑道。 冰露不好意思地吐下舌头,“奴婢就这么一说,去哪里还是由您说了算。”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安府。 如今冬兰走了,守门的便是春兰。 “小姐,您快些回去吧。”春兰开门后,就急急说。 “怎么了?”冰露皱眉问。 春兰苦着一张脸,“今儿个老爷派人来叫了您好几回,淮州老家那来人了,说是要在咱们家住下。” 因为一直推脱,安成邺发了好大的脾气,但又奈何不了安芷,只能拿安芷院里传话的下人出气。 安家祖宅是淮州的,在安成邺父亲那一辈都住在淮州,从安成邺父母过世后,只有逢年过节送点节礼,若是有重大宴席,安成邺或者安旭才会回去。 如今老宅突然来人,这让安芷有些意外。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已经自身难保,便不知道来的是谁。 安芷:“知道来的是谁吗?” “翠丝去偷听了一会,是老爷堂兄家的三个孩子,一儿两女,要在咱们府上借住一段时间。具体因为什么,翠丝凑不进去,要等您去了正厅才知道。”春兰回道。 在安芷的印象中,对父亲的堂兄一家没什么印象,以前就算老宅来人,都是男丁,轮不到她去见人,她母亲又是个不爱背后八卦的,她便没能听到有关老宅的消息。 不过应该与她没什么关系,毕竟是借住的客人,总不能欺负到她这个主人头上。 但安芷的步伐还是快了一些,回去换了衣裳后,又拿白粉盖住脸上的红霞,让自己显得是真的病了。 等她到正屋时,并没有看到老宅的人。 “倩儿她们已经去安置了。”孟洁瞧着安芷脸色确实不好,客套道,“你都回了身体不好,干嘛又过来,倩儿他们是要在咱们府里长住的,等你病好了再见也不迟。” “长住?咳咳。”安芷掩面假装咳嗽,不解地看孟洁。 “倩儿,也就是安倩,她是你父亲堂兄的大女儿,与你同年,说了护城军杨千户的亲事,她哥哥又要准备明年的科举,便一起借住在我们家。”孟洁想到安倩三兄妹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样,心里没多在意,“他们小妹,是来陪姐姐安倩备嫁的。” 说是陪安倩,实际上是想让孟洁在京都帮忙寻一门亲事,可孟洁打心眼里瞧不上那家人,但安成邺又瞒着她答应了,她就只好敷衍应下。 听完这一大段,安芷哦了一声,看了眼孟洁微微隆起的肚子,心想她父亲真是个不靠谱的,家里娘子正怀着孕,却带来一家子麻烦时,备考就不说了,备嫁这事,谁家小姐不是在自己家里备嫁。 她对淮州老家没有感情,便不会主动去操心。 反正她是来过了,没见到就等以后了。 “那这段时间,就劳烦太太帮他们操持了。”安芷朝孟洁微微笑下,提前摆明态度,她是不会把家务再揽回去的,而且她还不懂安倩三兄妹是怎么样的人,若是品行不好的,可就有的头疼。 孟洁听安芷甩得那么快,心里有些郁结,但她本来也没想把管家权还给安芷,“这都是我分内应该做的,不过等你病好了,可以和她们多玩玩,整天一个人待在院子里也不好。” 安芷应了一声好,便起身告辞。 从正屋走出来后,冰露问她要不要去看看安倩他们,安芷摇了摇头,“我没有想和她们结交的意思,那一开始就不要太过于示好。我还是喜欢清清静静的日子。只希望多来的这三个人,不是惹事的。” 冰露应了一声好,“奴婢会让人看好院子的。” 家里突然多出三个人,安芷要再想出门,便要更注意些,这便是她最不喜欢的。 不过好歹是亲戚,住就住了,她也不会去赶人。 走了一会在快到院子时,她突然听到翠丝的哭声,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第80章 翠丝 安芷走到拱门时,看到院里多了两位陌生的素衣姑娘,她猜她们就是今天来的安倩姐妹。 翠丝正在抹眼泪,看到她立马跑了过来,“小姐,她们打坏了您种的兰花,奴婢让她们赔,可……可她打我一巴掌!” 翠丝指着脸年纪轻一点的。 “打你就打你,你一个下人还敢告状?”安芯气急了,全然不顾安芷也在,往前冲了两布,被她边上的姐姐安倩给拉住。 安倩比安芯大两岁,看着比较沉稳些。 “姐,你拉我做什么,难道我连个下人都打不得?”安芯丝毫没发现安芷的脸色已经放了下来。 “下人?”安芷冷哼一声,“那也是我的下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打?” 说着,安芷举起巴掌,狠狠地朝安芯脸上打去。 “啪!” 异常清脆的一声。 满园寂静。 “你……你打我?”安芯捂着脸,火辣辣的疼,泪珠瞬间流了下来,她这会还没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她家,而是在做客。 “对啊,我打你了。”安芷挑眉,见安芯在哭,幽幽地朝安倩看了去,“你们是客人,我本不想为难你们,所以打翻的兰花我就不用你们赔了。翠丝,过来道歉。” 翠丝刚才见主子打了安芯一巴掌时,整个人已经惊住,这会听主子让她道歉,忙走出来说对不起。 安倩被打了一巴掌,还不服气,但被她姐姐拽到身后。 “舍妹初来乍到,很多规矩还不懂,请安芷妹妹别生气才好。”安芯是家中女儿里最大的,所以做事说话都比较沉稳些,刚才安芷打了妹妹一巴掌,她心揪起来的同时,也想到了这会她们是寄人篱下。 安芷笑道:“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生气,我这人好相处得很,喜欢安静,只要别来吵我就行。” 说着,安芷从安倩身边走过,说了句送客,便进了屋子。 这是在她家,面对的是两个身份地位都不如她的小丫头,根本没想要客套的意思。 安倩被安芷这般忽视,脸颊顿时热了,拽着妹妹出了安芷的院子。 “姐,你刚刚怎么不帮我说话,她打我诶!”安芯不甘心道。 “打你怎么了?你还当这里是你家?”安倩恨铁不成钢地转头瞪着妹妹,“这里是安府,虽然我们也姓安,但我们在这里是客人,你懂什么是客人吗?” 安倩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甩脸,在县里时,她在那些小姐姑娘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所以这会受了气,便一股脑撒了出来。 安芯被姐姐怼完,眼眶立马湿了,“可我又没做错,那个丫鬟目中无人,打她一巴掌怎么了?” “打狗还看主人呢!”安倩是真的被妹妹蠢到了,“你能不能长点脑子,别想着你还是淮州安家大小姐,你还想不想嫁到京都来了?” 为了能给安倩说上京都的婚事,她母亲贴了嫁妆帮她找门路,却还要被人挑来捡去,最后落在一个快三十岁的老男人手中。 就安倩都如此,安芯的婚事肯定更艰难,所以她们家里才会把两姐妹一起送到安府,希望能得到孟洁他们照顾。 可今天刚到安抚,就把安芷给得罪了,安倩想想头就大了。 安芯却还没领悟到安芯想的那些,她现在一心记恨安芷的那一巴掌,“可堂叔说了,这里也是我们的家,我不管,这一巴掌我咽不下去,我得找堂叔去。” “你回来!”安倩抓住妹妹的胳膊,警告道,“安芯,堂叔说的不过是客气话,你要再闹,我就送你回淮州老家!” 一听到要被送回老家,安芯立马愣住了,老实由着姐姐拽着她走。 她才不想回老家嫁人,见识过京都的繁华后,她励志要嫁在京都,而且她觉得自己比姐姐漂亮,肯定能嫁给更好的人。 另一边,安芷正在让冰露给翠丝敷脸。 经过今儿的事,安芷觉得翠丝被她众过头了。 她希望只是觉得自己被拘束得太苦,看翠丝天真活泼,超想让她由着本性发展。可她总有不在的时候,若翠丝连审时度势都不会,那等真得罪比她厉害的人,那她便护不住了。 “翠丝,待会连敷完后,你就回屋闭门思过吧,今儿晚饭也别吃了,想清楚自己错哪了,再来找我。”安芷挥挥手,进了里屋。 翠丝傻眼了。 主子刚才罚她了? 可她没做错什么呀! “呜呜,冰露姐姐,小姐是不是讨厌我了?可我不懂我错哪了啊?”翠丝急了,她觉得主子是最好性子的人,可主子却要罚她。 冰露叹了一口气,戳了下翠丝的脸,以前她就想说说翠丝,可主子护着,她便没说,今儿个主子也知道太纵着翠丝了,“你还不懂?那真是要饿一下了。” “冰露姐姐,我是真不懂,求求你告诉我呗。”翠丝一脸迷惑。 “今儿个,你也太放肆了。那淮州来的两位可都是小姐,就算你心里再瞧不上,也不能顶撞她们啊,怎么说,她们都是主子。若不是主子护着你,今儿你这一巴掌就要白挨了。”冰露解释道,“你护着主子的兰花是好事,可也要懂得保护自己,兰花被打碎时,你可见春兰、秋兰去顶撞安倩她们了吗。不是和你同一身份的人,你就要先躲着,事后再告诉主子,主子自然会去找她们算账。行了,脸也敷完了,回屋里仔细想想吧。” 翠丝送走还懵懵懂懂的翠丝后,才进了里屋。 “她懂了吗?”安芷问。 “哪有那么容易就明白。”冰露叹了一口气,“她那个性子本就急哄哄,小姐您又纵着她,这一时半会想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安芷转头,鼓着脸看冰露,“那这么说,还是我的错喽?” 冰露笑了,“您都这么说了,那就是吧。”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她本性太纯真了一点。” 安芷点下头,单手撑着下巴,视线望向远处,“等时间久了,总是会明白的。” 想她十岁时,也是单纯可爱,可如今还不是什么都懂了。 “不说翠丝了,你找人,去盯着安倩姐妹,还有她们的哥哥,也都盯着。今儿瞧着就不是安分的人,我可不想被她们连累。”安芷嫌弃地哼了一声,起身走了出去,心里到底还是记挂着翠丝,让秋兰晚上偷偷给翠丝送点吃的。 第81章 高调 安芷打了安芯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孟洁的耳中。 “啧啧,一来就惹怒了那位祖宗,这往后,她们有得苦吃。”孟洁洗漱后,坐在铜镜前梳头发。 喜儿站在她边上,“想来淮州老家的人,教养定是不好,不然也不会第一天上别人家做客,就打碎主人家的兰花。” “见那两姐妹第一眼,我一开始觉得安倩还算稳妥,现在想来也是一回事了。”孟洁想到安成邺让她替安芯相看婚事,便不由摇了摇头,“以后安倩姐妹来找我,能推了就推了,反正如今我怀孕,想不到理由就说身体不好。想让我帮这种破落户相看人家,真是做梦。” “奴婢明白。”喜儿也瞧不上安倩姐妹,但那毕竟是主子小姐,她个没名分被开脸的通房,半点都比不上。 孟洁张嘴打了个哈切,“至于安芷吗,你明儿找人去买盆兰花回来,给她送过去。” 从她婶婶提醒她日后有没儿子的可能时,她便一直警惕着,反正关系好一点总不会错,她那个继子是越发有本事,这让她这段时间很焦虑。 喜儿扶着主子上床睡觉,吹了蜡烛后,才出了屋子。 她刚关上门,就听到有人小声喊她名字。 转头看到是老爷。 这段时间孟洁怀孕,安成邺碰不了孟洁,又不想碰成姨娘那个无趣的人,便一直记挂着喜儿。只不过每次他找喜儿睡觉,孟洁脸上多少会有些不好看,因为顾忌着孟洁肚子里的孩子,他便只好等喜儿伺候完再来找人。 喜儿被老爷拉着手,忙四周看了下。 “没人,老爷都看过了。”安成邺等不及了,“快些跟我回屋。” 喜儿羞着脸嗯了一声,低着头被安成邺给拽走了。 而屋里的孟洁并没有睡着,这夜里静得有风吹过都能听到,更别说安成邺迫不及待的声音。 她心里微微发酸,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只要她能一举得男,这往后的日子,他爱和谁睡觉就和谁,她都不想再管! 只不过每次想到安成邺的风流,孟洁就会想到安芷,她是真的很好奇,为什么安芷能在被全京都的人知道被退婚后,还能当作无事发生地活着呢? 仅仅这一点,让她不解,又又一点点小佩服。 孟洁这一晚,睡得很不踏实,直到第二天安芷来请安时,都忍不住想打哈切。 安芷看孟洁面色不大好,关心道,“太太若是睡不好,我那里有些香楠,有助于睡眠的,待会让冰露给您送些来。” “倒是你有心了。”孟洁又打了个哈切,面上有些挂不住了,“我这怀孕后,就常常睡不着。” 安芷端坐着笑着没说话,她今儿过来,是为了昨儿那一巴掌的事,防止恶人先告状,“太太既然犯困,那我就长话短说。太太是知道我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昨儿的事太太可能也听说了,所以我就不拐弯抹角。我就想让太太下回看到安倩姐妹,帮我传个话,她们要想住的安稳,这以后就别往我院子晃。我不做那表面功夫,也不需要她们和我演姐妹情深。” 人都打了,安芷再唱委屈也没用。 再说了,就她在安成邺和孟洁的印象里,装柔弱是没用的,那样他们更不会信,还不如大大方方把想法说出来。 孟洁脸尴尬地僵了一下,她猜到安芷会有这个想法,但是没想到安芷会那么直接地告诉她。 “你们好歹是姐妹,你父亲那……”孟洁犹豫道,“咱们同住一个宅院里,总会有要见面的时候啊。” “若是迫不得已要见面,那客客气气的就好了。”安芷微笑道,“话我已经说完了,那我不打扰太太休息,待会我就让冰露送香囊来。” 说完,安芷就起身作揖行礼。 从正屋出来时,她看到圆圆走来的安倩姐妹,片刻不停地转身走了。 等回到她的院子,安芷又把所有的人都叫到院子里,“昨儿翠丝被打的事你们都知道,虽说咱们不怕,但也没必要去惹麻烦。那安倩姐妹都不是省油的灯,以后看到了就绕着走。” 底下站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大家反应过来主子这是讨厌安倩姐妹了,纷纷说明白了。 叮嘱完下人,安芷便回到厅里。 今儿秋兰炖了银耳红枣,她刚喝了一口,就不想喝了。 “主子可是想换个口味?”冰露问。 安芷摇头,“不用换别的,我只是没什么胃口而已。撤下吧,换一壶绿茶来。” 冰露应了一声是,端着碗走了出去。 等冰露走后,安芷看到门后有个鬓角尖尖冒了出来,她轻咳了一声,“进来吧,我都瞧见你了,还躲着做什么?” 说完后,便看到翠丝头低低地走了出来。 “怎么蔫了?”安芷笑,“躲了我一早上,这会不躲了?” 翠丝抽泣一声,摇头道,“小姐,我错了。” “错了就错了,别哭了。”安芷叹气道,“方才我叮嘱其他人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以前是我觉得你还小,又是在咱们院子里,可这往后你会接触越来越多的人,规矩还是要学的。知道吗?” 安芷是挺喜欢翠丝的,可人活在这大宅院里,就得讲规矩,是她被裴阙捧得太好,有些时候得意忘形了。 “奴婢知道了。”昨晚其他几个姐妹给翠丝分析了许多,翠丝彻底明白主子是为了她好,早上躲着是不好意思来见,并不是不想见。 “知道了就行,快去厨房看看,这会应该还能有你一碗银耳红枣。”安芷笑着说完,便看到冰露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翠丝听到有吃的,眼睛立马亮了,她诶了一声,迫不及待地跑了。 “这丫头,才说知道了,又那么急躁。”安芷宠溺地说到。 冰露放下茶盘,“那是主子太好心,舍不得打,还给好吃的,怎么会长记性。” “行行行,那以后就由你来调教翠丝了。”安芷最信任的就是冰露,让她调教翠丝肯定好。 她今儿那么高调地告诉大家她不喜欢安倩姐妹,实际上是另有目的的,她做生意需要常出门,可下回安倩姐妹再随便闯进来,那她岂不是要露馅。 抿了一口茶,安芷慢慢问到,“贺世子的药材,是不是这两天就要到了?” 冰露嗯了一声,“奴婢正想跟您说这个,方才仓库那边来信,说有人要强租我们的仓库。” 第82章 井蛙 “强租?”安芷重复了一遍,“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想强租,谁啊?” 太平盛世,竟然有人敢在天子脚下那么大胆,她颇为好奇。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从南边来的一个商人,昨儿就派人在仓库门口守了一晚,今儿一早咱们伙计起来的时候,就看到门板上被人泼了泔水。”冰露越说越气,“小姐,他们这也太欺负人了,咱们可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是挺嚣张的。”安芷听了也有点气,“你去把这事告诉裴四爷,他不是说保管我们在京都开店铺绝对没有问题吗,既然夸了这个大话,又拿了钱,那就应该干点事。” 处理恶霸并不是安芷的强项,而且这事她也不好出面,裴阙既然拿了钱,也确实应该出点力。 “对了,传口信的时候,记得让裴四爷查一查对方是什么底细,查的越清楚越好。他有一句话说的挺对,是非招的多了,总有一天是会被人查到真面目。”安芷最不想的就是被人知道她就是开水云间的安公子,披着一层身份,做什么事情都可以方便些,就相当于是她的保护色,所以扒出对家后,就要往死里整才行。 “奴婢明白,只是传这消息,让谁去说比较好呢?”冰露肯定是不可以的,她是主子的贴身丫鬟,许多人都认识她,若是她亲自去送消息会被很多人认出来,那样会影响小姐的名声。 “让福生去吧。”安芷起身,朝屋外走去,“他年纪小,还是生面孔,虽说不怎么爱说话,但办事都还挺机灵的。” 只要是院子里的人,安芷都有观察过。 等冰露去找福生后,安芷便坐在廊下发呆,院子里的兰花少了一盆,她总感觉少了一些东西。 就在她这么感叹的时候,院门口走进两个她不想看到的身影,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看到安倩姐妹,安芷第一个想法是,孟洁没有把她的话传给她们吗? “安芷妹妹,昨儿实在抱歉,回去后我立马让人去了花卉市场,但很可惜没能找到被打翻了兰花。”安倩脸上一副歉意,杏眼微转,看着倒是真诚得很。 但实际上,安倩找到了安芷的兰花,只是没想到一盆兰花要上百两银子,而她的全部家当也不过二百两银子,这才推脱说没找到。 安倩看安芷坐着没动,面色有点挂不住,特别是她边上的安芯,在偷偷地点她的背,“安芷妹妹,我特意做了一些淮州的点心,你肯定没有吃过。我是专门来给你道歉的,还请你不要介意,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嘛。” 安芷在心里冷笑,现在说是一家人,可昨晚安倩姐妹在回去路上说的话,她都通过别人知道了,比起鲁莽的安芯,他更讨厌表里不一的安倩。 只不过人家想要道歉,那她就让她们道歉好了,反正她不吃亏。 “翠丝。”安芷喊了一声,等翠丝走到跟前,才吩咐道,“堂姐做了一些点心来,你去接过来吧。” 由始至终安芷都只站在廊下,并没有走出去迎接,因为她知道,就算现在表面做得再和气,安倩姐妹都不会真的信她。 翠丝今日学乖了,走到安倩跟前时,特意作揖行李,“奴婢给两位小姐请安,食盒给奴婢就行。” 安倩不是太情愿地把食盒递了出去,安芷这么做明显就是在打他的脸,明明他都已经伏小到这种程度,安芷还高高在上摆着姿态,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行啦,吃的我收下了,道歉我也接受了,我这院子小,东西不经砸,就不请你们进来了。”安芷微微点头,说完边转身进了屋。 翠丝拿着食盒,转身跟着主子的进了屋里,院子里只剩下安倩姐妹,两人对视一下,咬牙走了。 等出了安芷的院子后,安芯终于忍不住,“姐,我就说没必要来吧,你看她刚才那副高傲的样子,脾气那么差,难怪会被人退婚。” 安倩今天也不想帮安芷说什么,因为她也被安子的举动给气到了,“她确实是模样长得好一点,可母亲说了,女人样貌好只是加分,咱们要嫁的都是官爷,样貌那么好,也没有用。” “就是,一副狐狸精模样。”安芯有些嫉妒的说道,“我都打听到了,自从被退婚后,便没什么人来上门提亲,能提亲的也是一些歪瓜裂枣,别看她今天这么得瑟,以后总有她哭的,别到时候嫁给老男人做填房去。” 安倩见远处有人走来,忙嘘了一声,怕被人听到妹妹的话,可她不知道翠丝已经站在了她们的身后。 “两位小姐请留步。”翠丝是得了主子吩咐特意过来传话的,刚才听到安倩她们的话时,她恨不得冲上去啪啪打她们两巴掌,可经过昨天的事,她学聪明了,面上虽然笑不出来,但还是按规矩给她们行了礼。 安倩听到炊事的话,心里猛的被吓了一下,回头时紧张地问,“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我家小姐让奴婢跟你们说一声,你们现在待的是安府,而安府里的每个人,都是小姐的眼线,不管你们做什么、说什么,小姐都会知道。就像你们刚才说的,还有昨天骂我家小姐的话,她都能知道。小姐说了,念在你们初犯就不计较了,但如果还有下次,那就别怪我家小姐不客气了。”翠丝看安倩的脸色瞬间僵硬了,心里爽快,“还请两位小姐,以后在府中谨言慎行吧,谁都想过安生日子,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了。” 说完,翠丝潇洒转身走了。 “姐,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安芯脑子还没转过来。 安倩却全明白了,她这会儿手脚全凉了,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地里瞧着她,她抓住安芯的手,微微颤抖,“她的意思是,我们往后的日子,任何一举一动她都能知道。” “这是在监视我吗?”安芯明白了,“可她凭什么监视我们?我们可是安家的客人,她这么做就不怕我们告诉堂叔吗?” “嘘,你别这么大声,有话还是先回自己的院子里说吧。”安倩是真的怕了,刚才是她太大意,忘记这里不是淮州老家,眼睛看不见,不代表身边没有人。 她拉着安心,急急地往回走,这事她得和哥哥说一声,免得哥哥被安芷抓到把柄就不好了。 来之前安倩还想着能靠她的本事在安府圆滑交际,甚至是到京都的圈子去让人看看她的本事,可经过这点时间在安家的生活,她才感觉到是她把自己想得太高了。 以前的她,就是井底之蛙。 第83章 送鞋 翠丝回去时,连走带跑的,进了屋子后,就忍不住笑,“小姐,您刚才是没看到,安倩她们两个的脸色有多差。而且小姐您真聪明,她们又说您坏话了。就她们那副嘴脸,也不知道老爷怎么会同意让她们住府上。” 安芷笑笑没说话。 她知道安成邺为什么会同意让安倩三人住府上,无非就是一个面子问题。 安家老宅淮州那,以前就是个非常普通的家族,甚至可以说有点落魄。 只不过安家供出了个安成邺,又和白家联姻,这些年里,看着安成邺对老家的接济,老宅的人日子越发好了,后辈中也出了两三个当官的。而安成邺在白家这得不到称赞和自信,可在老宅人眼中,他就是很厉害的人,所以只要遇上老宅的人,安成邺都会很嘚瑟。 故而在安倩三人要来京都时,安成邺才会一口答应,反正安倩姐妹不用他管,侄儿又是读书人,懂得奉承他,他觉得不过是加三个人吃饭的事,何乐而不为。 总而言之,在安芷看来,她父亲还是那么不靠谱,一点都不懂的为家里人考虑。特别是太太都怀孕了,让人到家里住之前,也不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冰露,我记得安倩的婚期是在十一月吧?”现在是九月初,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安芷想到就心情不好了。 冰露点头道,“定的是十一月初的日子,明明还有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却非要那么早来京都,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还能为什么,为了安芯的婚事呗。”安芷早就猜到这一点了,“我那个堂伯一家都是心气高的,想着大女儿能嫁到京都,容貌更好的二女儿也可以,但他们也不看看安芯是个什么样的人。安倩还会演戏,安芯可不会。” 冰露有些被惊到了,“可她家大人没来,又如何替安芯小姐相看?” “找太太呗。”翠丝插话道,“冰露姐姐,你是不是变笨了,咱们家里能帮安芯相看婚事的,不就只有太太吗?” 翠丝这话没错,安芷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她自己的婚事都没定下来,是不可能帮安芯相看,而姨娘又不能出门应酬,所以只有太太。 可让安倩姐妹没想到的是,太太会在这个时候怀孕。 冰露得了翠丝的提醒,这才想明白了,“他们还真是打的好算盘,可惜太太定不会让安芯如愿的。” 从太太进门的四个多月里,冰露对太太也有一定的了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太太是绝对不会做的,而就安倩姐妹穿的那么朴素,肯定没有利益给太太。 “那我就放心了,不然太太给安芯找了人家,我真要被气死。”翠丝在一旁鼓着脸,她现在脸还疼着,“那个安芯连咱们小姐的脚拇指都比不上,还敢说小姐嫁不出去要去做填房,真是……” 说到这里,翠丝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打了自己一嘴巴,“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都是她们刚才说的。” “我知道。”安芷道,“既然她觉得我只能给年纪大的人做填房,那你就去把这话跟喜儿说一声,就说你气不过,这不就是在骂太太吗。要记得,说话前要先想一想哦。” 安芷是真觉得翠丝嘴太快了,爽朗点是好,可话还是不能乱说的。 翠丝见主子没生气,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小姐放心,我肯定能让太太恨上她们两个!” 说要,翠丝就迫不及待地跑了。 安芷瞧着翠丝跑远的背影,唉了一声,看到角落里的布袋,那是她替裴阙做好的鞋子,指着它和冰露道,“福生若是还没出门,就让他把那个带给裴四爷,如果出门了,就下次吧。” 其实鞋子很早就做好了,她女红不错,没花多久的时间,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出去。 冰露不懂布袋里的是什么,但主子没说,她就没问,这会正好瞧见福生走到院子里,便把福生叫了进来,吩咐道,“你把那个布袋给裴四爷带上,是小姐给裴四爷的,小心点,别让人看到你。” 福生嗯了一声,朝安芷行礼后,拿着布袋出了门。 而裴阙看到福生时,并没在意福生说的话,而是立刻打开了布袋,看到里面是一双鞋,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你刚才说什么?”裴阙问。 “小的说有人去仓库闹事,小姐说这事归您管,希望您能解决了。”福生说得一板一眼,他瞧裴四爷似乎很高兴,心里却猜不到为什么。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你回去跟你们小姐说一声,不用担心这些,有我在。”裴阙听到安芷主动找他帮忙,心里更乐了,这说明安芷没在和他客气了啊。 等福生走后,他才小心翼翼从布袋里拿出鞋子。 鞋底纳得很厚,是用黑绒布做的皮面,边上还镶了金边。 裴阙觉得,安芷一定是用了心在做鞋子。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安芷给他做鞋子的布料,都是安芷给她哥哥做完剩下的。 “爷,您从哪里得来的新鞋,娘们唧唧的,鞋面还绣了蝴蝶。”顺子从外头进来,就看到他主子低头在看一双鞋子。 裴阙一听这话,脸立马黑了。 他这时才发现安芷确实在鞋面秀了蝴蝶,虽说是有点……嗯,但是好看啊。 “不会说话就闭嘴!”裴阙瞥了顺子一眼,今儿的晚饭你别吃了。 “别啊爷,我说错什么了?”顺子一脸不解,苦着脸求主子,“小的错了,这鞋好看,特别好看。” “当然好看。”裴阙冷哼一声,他未来媳妇儿做给他的鞋子,是世上最好看的鞋子! 第84章 酒桌 裴阙立马换上新鞋,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脚底软软的,不知道安芷垫了什么,但怪舒服的。 就是可惜,只有一双。 开始得了一点甜头,裴阙就想要更多了。 顺子在一旁瞧着自家主子面色桃红,从没有过的欣喜,便猜到了是谁送的鞋子,想到刚才说的娘们唧唧,你会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幸好主子这会心情好不更他计较,不然放往常,他得被抽,“安小姐的手艺还真好,这鞋做得精细,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 顺子这话,让裴阙开心不少。 他想到两年半前,那会安芷刚没了母亲不久,因为一心指望着裴钰,常会过来做客。有一次他打劫回来,胳膊受了点轻伤,他并没有在意,路过园子时正好遇到安芷,许是被他胳膊的伤吓到,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慌慌乱乱捡了起来,一双眼睛像小鹿一样。那时裴阙的心就像被挠痒痒一样,说不出来的变扭,就觉得一个人的眼睛怎么能那么勾人。 只不过那时安芷还是裴钰的未婚妻,虽说裴阙没有多克己复礼地长大,可也不至于对侄儿的未婚妻动心思。 “顺子,你去东城找虎哥帮我办件事。”裴阙脚上的鞋越穿越舒坦,想到安芷拜托他的事,心里又更乐呵了,“让虎哥帮着把找安芷麻烦的人解决了,背景也查下,别留下祸根。” “好的爷。”顺子拱手退了出去。 而裴阙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已经能看到微微月影,今儿他在春风楼有局,李达和威远侯府的婚事吹了,请他喝酒。 作为好朋友,他又正好得了安芷的新鞋,裴阙不介意过去刺刺李达。 吩咐了一声后,裴阙便出门去春风楼。 夜里的春风楼,比起白日会多一些脂粉香。 只要是有点钱的,请客吃饭时,都会叫上一些官妓或者名伶来作陪。 裴阙到天字号雅间时,李达衣襟半开,已经喝上了,怀里还揉着一位美艳姑娘。 等他进去后,便有其他姑娘想坐到他身边,但裴阙抬了抬手,拒绝了。 “你还是这幅死样子,外头的人都说你怎么风流,可到了屋子里,就是个木头哦。”李达笑着给他推了一杯酒,“来吧,今儿咱们不醉不归。” 裴阙看李达兴致不错,拿起酒杯仰头喝下,夹起一枚炒花生,放进嘴里嘎巴嘎巴地咬,“你多喝点,毕竟没了老婆的,不是我。” “呵呵,裴阙,你一个万年光棍,有什么资格笑我?”李达呵了一声,推开怀里的姑娘,姑娘识趣带着雅间里的其他人都走了,给他们留下说话的空间。 裴阙没回答,他抬起脚,踩在凳子上,“我有新鞋,你有吗?” 这可是安芷做给他的呢。 李达瞧见裴阙一脸嘚瑟,心想不就是一双新鞋时,就看到鞋尖上绣着的花蝴蝶,哈哈大笑,“裴阙啊裴阙,你这鞋也忒花里胡哨了,大老爷们穿这种鞋子,有什么好炫耀的呢?” 说到这里,李达见裴阙冲他挑下眉,便知道鞋子是安芷送给裴阙的,气得举起酒杯,就要朝裴阙砸过去,但到底还是忍住了,“裴阙,你诚心来找我不痛快的吧?” “没有呢。”裴阙放下筷子,花生米吃多了有点口渴,他给自己剥橘子,“我就是想和你分享下嘛,毕竟殿下每回说亲时,都会和我说呢。” “你!”李达说不过裴阙,指着裴阙,又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别借机嘲讽我了,威远侯府的这门婚事是我自己弄黄了的,你也用不着笑我。我今儿找你来,就是想听听,这偌大的京都,谁家的女儿适合做我王妃?” 李达没有显赫的母家,还是在皇后宫里长大的皇子,在皇后那,他就是一枚棋子,皇后可不会真心为他选妃。而李达自己的野心又不甘于做棋子,所以他的这门婚事既要让皇后满意,但实际上却是他自己满意地。 而在李达身边,对朝中局势最了解,也是他最能信任的人,就是裴阙。 裴阙一早猜到李达的目的,替他分析道,“太子是撑不了几日的,皇后没了太子,还有一个八岁的十二皇子,她按她最近给皇上的调养,是把希望全寄托在十二皇子身上,如此一来,势必会让殿下在皇后母家选一位正妃。” 为了把李达控制在掌心,皇后肯定不会让李达和别人成婚,之前皇后会默许李达和李婉说亲,那是因为皇后与李婉母亲都来自云家,虽说是云家外戚,可那也和云家有拖不了的关系。 而眼下,李达又得倚仗皇后活着,若是没了皇后的庇佑,他定会被其他几位皇子夹击,熬不到明年的春天。 李达仰头喝了一杯酒,“我搅黄和李家的婚事,皇后已经不大高兴,说她会帮我相看,等有她中意的再让我看。明明我母妃还在,她却还要这般占着。” 裴阙清楚李达对皇后有怨恨,但有些事他还是要提醒李达,“不管怎么说,皇后都养育过殿下,日后即使你势大压她时,该给她的面子还是要给。” 这谋朝篡位,最怕的就是被人说名不正言不顺,没有良心。 裴阙给李达倒酒,“皇后既然要为殿下挑选云家女孩,那殿下从了她就是,毕竟眼下云家旁支错结,只要殿下愿意委屈不介意门第,那偌大的上千口人的云家,总能找到一位合适的。” “这么说,你是有人选了?”李达放下酒杯,来了兴趣,他就知道裴阙不会让他失望。 “我手下有个叫云成的,他老实本分,靠着云家帮扶做到了四品官,家里只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没有。这样的人做不起妖,殿下容易拿捏住。当然,皇后也会觉得容易拿捏,所以皇后必定也乐意选这样的人。”裴阙一早就在替李达留意,只是今儿才得了机会说。 李达听到云成没有儿子,这就好办了,因为没有儿子的人,他就不需要帮扶妻子的娘家太多,钱财上的问题都不是事,这样他日后也能快速和云家摆脱关系。 “还是你聪明,就我家里养的那些人,都让我去娶云家旁支的,可皇后经过威远侯府的事,已经不愿意让我插手了,他们却看不出这点。”李达笑着给裴阙敬酒。 裴阙端起酒杯,陪着李达喝了几杯。 话说完了,他便不再留了,这里胭脂水粉太俗,他闻的不习惯。 不由得,裴阙想到了安芷。 他有偷偷嗅过安芷身上的味道,她好像没用什么脂粉,是一种淡淡的清香,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香味,但每回都让他想沉浸其中。 走出春风楼时,有风吹来,裴阙喝了酒头有些疼。 “爷,夜里凉了,咱们快些回府吧。”顺子在一旁说到。 或许是酒劲上头,裴阙突然很想闻闻安芷身上的味道,抬手摇头道,“不回府,去安家。” 第85章 蜜语 入秋天气转凉后,到了夜里,安芷便喜欢在软榻上盖着毯子看会书再睡觉,这种时候,她都不喜欢别人伺候。 今儿她拿了一本游记在看,渐渐困了后,便起身打算喝口茶再睡觉。 “砰。” 不轻不重的一声。 安芷立马紧张起来。 她瞧见屏风后多出一道高大的身影,很是熟悉,看到裴阙的泛红的脸时,才松了一口气。 却又闻到裴阙身上的酒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裴阙捕捉到安芷细微的动作,他意识很清醒,为了防止身上的就是熏到安芷,便不再往前,而是伸出一只脚,“你看。” “啊?”安芷反应慢了点,等看到裴阙穿得是她做得鞋子时,脸颊慢慢热了起来,小声问,“可还合脚?” “合,特别合。”裴阙笑盈盈地看着安芷,他感觉安芷的屋子特别好闻,就像安芷身上的清香一样,待多久都不会腻,“你可不可以再帮我做一双,若是只有一双,我不够换洗。” 他知道安芷大概率会拒绝,不等安芷先开口,便瞪大了眼睛,歪在软榻上,借着酒劲放大胆子,“若是你不答应,我今晚就谁你这了。” 说着,他甚至闭眼假装打了呼噜。 安芷还是头一回见裴阙醉酒,实在是太无赖了。 她还没见过,有男子大半夜撒酒疯要人做鞋子。 可她偏偏还只能应下,“行行行,我答应你,四爷你醉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我没醉。”裴阙听安芷答应了,立马睁开眼睛,笑着看安芷,“我就是想你了,所以想来和你说说话。” 安芷看着裴阙炽热的眼神,感觉气氛有点不太对劲,她微微侧过身子,“我已经打算歇下了,四爷若是无事,就请先走吧,真的很迟了。” 裴阙听安芷尾音微颤。 这是在怕他? 可他什么都没做,有什么好怕的? 裴阙有点点不开心。 他这会还在头有些晕乎乎的,从软榻上站了起来,目光紧盯着安芷,直接道,“你在怕我?为什么?” 还需要为什么吗? 深更半夜,闺房里闯进一个醉酒男人,凭谁不会怕。 “因为你喝醉了。”安芷干脆也直接回答。 “哈哈。”听安芷说得认真,裴阙忍不住笑了,“我是喝酒了,可意识清醒得很。你是怕我鲁莽做什么的话,大可不必,我裴阙今生还没醉酒过,更别说醉酒发疯了。” 裴阙说得信誓旦旦。 但他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就会啪啪打脸今天的话,还是在安芷面前。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安芷听裴阙说得笃定,“不管你有没有喝醉,实在是夜深了。就算我们之间有约定,可我也是寻常女子,在意礼义廉耻的。四爷若是真想找我说话,等白日送口信,约我到春风楼不就好了。” 安芷说得有些急,她怕裴阙会生气。 “那行。”裴阙听安芷急了,他不想惹安芷苦,便不再留了,“白日陪我聊天,这可是你说的。今晚我就不再呆了。” 安芷听裴阙总算要走,心里松了一口气,看着裴阙走到屋子后面的窗户便。 在裴阙打开窗子时,安芷有点小紧张,生怕裴阙会反悔。 裴阙坐上窗户,一条长腿迈了出去,突然转头对她笑了下,“刚才我忘记说了,谢谢你给我做的鞋子,今晚的你真美。” 放下这句话后,裴阙就跳下窗户,走了。 而安芷仿佛心里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突然感觉麻麻的,一直在想裴阙最后那句,她真好看。 愣了好一会儿,安芷回神后,拍了下脑袋,警告自己,“不能轻信啊,男人的甜言蜜语,不可信不可信。” 这一晚,安芷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 她今儿个难得地做了梦,梦见她穿上红嫁衣,准备嫁人,却不知道新郎是谁,知道花轿停下,红盖头被风吹走后,她看到了硕大的裴府两个字,立马吓醒了。 安芷拍了拍自己的脸。 怎么回事,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做嫁给裴钰的梦,梦还真是够假。 这时外头已经微微亮了。 安芷从床上起来时,正好冰露端着一盆热水进来。 一番洗漱后,安芷吃过早饭,准备去园子里钓鱼时,威远侯府送来了拜帖,是安氏让她明儿过去参加宴会。 她知道安氏还在替她相看夫家,没办法,她只好过去应付应付,不然等安氏直接找上她父亲,那可就完了。 安成邺那人,是半点都不靠谱。 就在这时,正院那来了传话丫鬟,说老爷让安芷过去一趟。 安芷应了一声好,便带着冰露一起去。 “小姐,您说老爷见你会有什么事啊?”冰露又忍不住操心了。 “这我也不知道,但等咱们到了正院就知道了。”安芷没太在意,安成邺是突然叫人,所以不会和她亲事有关,那她就没什么好在意的。 主仆两人神色各异地到了正院,屋子里头,除了孟洁和安成邺,还坐了安倩姐妹。 当安芷瞧见孟洁一旁案几上也放了安氏的拜帖后,又瞧着安倩姐妹脸上欣喜期待的表情,便什么都知道了。 她前面吐槽得不够全,安成邺这人不仅不靠谱,还是个麻烦精。 第86章 拆开 安芷朝孟洁和安成邺作揖行礼后,便坐在安倩对面,看着安成邺微笑问,“父亲叫我来,是为了什么事呢?” 安成邺笑了笑,指着安倩姐妹轻松道,“今儿你姑母不是送来拜帖吗?太太如今怀着孕身体不好,她去不了宴会,那你带着家里的堂姐堂妹去好了,她们到了京都,还没出过门呢。” 在安成邺看来,带着自家姐妹去参加宴会是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所以说得很轻松,一点都不会考虑到安茜姐妹的品行、身份,是否能放得进京都的圈子里。若是安倩姐妹出了错,当下被笑的就是安芷。 安芷已经猜到了是这件事,她笑着点头说好,“带上安芯妹妹是可以,但是父亲,安倩堂姐已经定了人家,再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要嫁人了,若是这会儿我再带她出门,被吴家的人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啊。” 女儿家的,在定了婚事还不规规矩矩待家里等嫁人,这会子还出门交际,会有另寻下家的意思。 坐在安芷对面的安倩一听这话,袖子里的指尖微微攥紧,她知道自己许了人家,但正是因为许了京都的人家,所以为了提前适应京都的生活,她才想要去参加宴会,而且若是让安芯跟着安芷去,她怕妹妹会闹出事来。 但安成邺听到这话也觉得很有道理,本来他得了堂哥的拜托,就是想为安芯寻个好福家,安倩已经定下了,那去参加宴会确实没什么意思,他点头道,“那你就带着安芯去吧,她头一回上京都,记得照顾好她。” 安芷的目的就是为了拆开安倩和安芯,像安芯头脑简单又容易冲动的,带到那种场合,要是不听她的话,出丑是随随便便的事。 她说了一句好,转头看向安芯,朝她柔和地笑了下,“明儿是咱们姑母做东,去的都是些名门贵女,堂妹要好好准备一番才是,若是不够银钱做新衣服,我那里还有几套没穿过的。” “不用了。” 安芯这会儿只想到自己能去参加宴会认识达官贵族家的小姐或者公子,她就很激动,压根没想到姐姐这会儿的失落,听到安芷说要送他衣服,心里想着瞧不起谁,她才不稀罕。不就是一件新衣服嘛,她自己买得起,“多谢堂姐关心,我那里有新衣裳,就不劳烦堂姐了。” “那行,你好好准备吧,明儿一早我们在正厅里会合。”安芷起身行了个礼,便带着冰露走了。 安成邺见女儿没有露出不开心,还很配合他的面子,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感觉女儿变柔顺了许多。 他今儿休沐,跟孟洁说了两句话,心里记挂着同僚和他约的酒局,便也走了。 孟洁不想跟安倩姐妹多聊天,用一句困了把她们俩打发了。 屋子里的外人都走了后,孟洁才轻声笑了出来,她接过喜儿端来的枸杞红枣茶,抿了一口,甜甜的,“咱们这位大小姐,真不愧是将门嫡女教出来的,这手段是一等一的厉害,留下看似沉稳心思不简单的安倩,却带着鲁莽没心没肺的安芯。这明摆着就是要打老爷的脸,可老爷这会儿心里指不定夸她有多乖。我是自叹不如喽。” 喜儿在一旁听了很惊讶,刚才听到大小姐答应带安芯去宴会时,她只是有些奇怪,但没想到里头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她咦了一身,“太太若是不说,奴婢还真不懂小姐有这么多心思,但听您这么说起来,小姐还真是位厉害的主子。” “她当然厉害,这满京都里,我看能比她厉害的,也就只有那位守了寡的长公主了。”孟洁叹了一口气,经过这么多事情,她是彻底看清了,她不是安芷的对手,好在安芷也从没有刻意要与她作对,所以在安芷出嫁前,她做到和平相处就好了。 “不过奴婢刚才看安倩小姐的脸色,好像不太高兴。“喜儿不解问,“奴婢听着安芷小姐的话并没有错啊,她有何不开心了?” “因为她知道她一个乡下来的,肯定与京都中官员贵妇的生活大不相同,想提前去积累一点经验,可安芷偏偏不给她机会。你且看着吧,安倩才是那最不老实的一个。”孟洁哼了一声,心里喜欢安芷能把安倩姐妹都收拾老实了,不然日后还是要给她添麻烦。 说到这里,她是真的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便起身往里屋走去。 与此同时,回到自己院子里的安芷,让冰露找出一件她最漂亮的衣裳。 “小姐啊,奴婢瞧着安芯小姐身上的旧衣裳,她肯定不懂这京都里的富贵,若是奴婢再穿一件新衣裳,岂不是直接在打她的脸吗?”冰露怕挑起主子之间矛盾,会给主子惹麻烦。 “我要打的就是她的脸,做人贵在要有自知之明,可她却一点都不识相。她以为就她带的那点银子,够换她一件撑场面新衣裳吗?别笑话了!” 这几日安芷与安倩姐妹见面,她们的首饰不过一两件银钗玉环,衣裳也只是半新,根本拿不出好东西。 明儿若是安芯穿着丢脸,那都是她自找的,“明知道和我不对付,还硬要我带她去宴会,这是脑子笨到家了。就算她没参加过京都的宴会,可看我和太太的吃穿用度,便也能猜出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太太是什么生活,可她却还觉得她能撑住场面,这是自不量力!” 若是安芷不狠狠教训一次安芯,下回再有这种宴会,安成邺还是会让她带着安芯去。 太太是摆明了不想帮安芯相看夫家,安芷更是不想,所以就要让安成邺知道,安芯是个几斤几两的货色,没得让他们一直浪费时间。 “行了,你明天就穿那件青绿色的去,显得你活泼,也漂亮。”安芷看着冰露的脸夸到。 冰露有些不好意思,但主子都这么说了,她便点头说好,想到明儿的安芯,她忍不住摇了摇头,丢人是肯定要丢人的,只求安芯能老实点,别给主子添麻烦才是。 第87章 激怒 安芷的新衣很多,如今她又开了水云间,每个月都会有新订做的衣裳。 在这京都里头,一件衣裳一样首饰,都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想要人前贵,那自个儿就要腰板能挺直。 到了出门赴宴这日,安芷挑了件新做得浅蓝色绣云团长裙,发髻梳得比较简单,配上一枚金枝镶珍珠流苏,便不会显得平淡了。 “小姐,您今儿个真美。”冰露把口脂递给主子,其实主子不涂口脂都挺好看,但涂了便会更有气势些。 其实这只是安芷比较寻常的打扮,像侯府大官家中,甚至请了专门给姑娘太太梳头上妆的嬷嬷,而她只是自己画眉,冰露帮着梳发髻。 对着铜镜看了几眼,其实主要还是她人长得好。 “走吧。”安芷起身,冰露随声跟上。 等她们到正厅时,安芯和安倩已经到了。 安倩还是之前打扮,安芯则隆重了一些,衣裳是新的,只是面料有些普通,头上插了三四样金饰,却有些乱,像是把所有东西都插在头上。 “安芯堂妹,在出门前,我有两句话得先说说。”安芷瞧着安芯一脸期待,她接下来的话安芯肯定听不进去,她也不是说给安芯听的,而是说给正厅里的丫鬟听,“侯府比安家大了好几倍,里头的园子弯弯绕绕,很容易迷路,堂妹请跟好我。遇到贵人时,切记不要多看,记得少说话,知道了吗?” “知道了。”安芯嘴上应着,心里却是很不屑,让她不说话,那她怎么认识贵人,想靠安芷帮忙引荐,她做梦差不多。 安芷见安芯没怎么认真,便也没再说什么。 她今儿准备了两辆马车,她可不想一路看着安芯的臭脸。 等马车到了威远侯府后,安芷让裴钰去看马车,她带着安芯一起进门。 安芯头一回到侯府,也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气派的宅院,打从进门起,眼珠子就一直在转。 安芷提醒了两次,就不再提了。 她进了正厅,里头坐了安氏和云氏,还有两位太太。 安氏一见她,就把她招了过去,连招呼都没和安芯打,“你可算是来了,方才我和两位姐姐可是把你夸了好一顿,若是再不来,她们可要觉得我在说大话了。” 安氏今日的宴会,就是想给安芷多介绍一些太太们,拓展下交际,若是有互相看得上的,就私下再聊聊。 安芷轻声笑着和堂下的两位太太作揖行礼,她姿态大方,身形婀娜,却又不轻佻,那两位太太看了都移不开眼睛,可也只是愣着看了一会,却笑着没有接安氏的话,因为她们都知道安芷被退婚的事。 云氏适时出来热场,“安芷,方才婉儿还有提到你,说有花样给你看,你去找下她吧。” 安芷点头说好,她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里。 而安芯却在这个时候出声了,“芯儿给姑母,太太们请安。” 方才从进门时,屋子里的人都把安芯当了空气,她心里急得很。 昨儿她姐姐就跟她说了,安氏是她们姑母,有血缘的亲戚,且身份地位都比孟洁高很多,若是能得到安氏的青睐,便能攀高枝了。 所以她见安芷要走,急忙行礼引起安氏的注意。 安氏转头看了眼打扮得不伦不类的安芯,她知道哥哥接了淮州老家的亲戚到京都,这会见了,不由皱起眉头,一点气质都没有,她不想搭理,嗯了一声,淡淡道,“随你姐姐去玩吧。” “我第一次来侯府,想陪着姑母,我可以给姑母倒茶。”安芯殷勤赔笑。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除了安芯,其他人都有些尴尬。 能把场面话说得那么尴尬,大家都是头一回见到,甚至还有一位太太忍不住轻松笑了下。 安芯这话目的太明确,跟在安氏身边,就会见到来的所有客人,到时候都会注意到她,便能有机会被看上。 但她不知道,安氏这会已经厌恶上她了。 “我这里有倒茶的丫鬟,你第一次来,跟着姐姐去玩吧。”因为有客人在,安氏不好发作,便耐着脾气道。 安芯却没听出安氏话里的不耐烦,“没关系的,我愿意侍奉姑母,您瞧着就慈祥,像我的祖奶奶,让我特别想亲近。” 安氏辈分虽高,可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比她儿媳云氏都还要年轻许多。听到安芯说她与她祖奶奶像,她再想忍也受不了了,沉声道,“让你去你就去,安芷你看看妹妹,别让她乱走乱说话。” 安氏的语气有些冲,安芯听出来了,可她不明白因为什么,打算再说两句时,被冰露拉着走出了正厅。 “你别拽我!”安芯甩开冰露的手,嫌弃道,“你是个什么名字,怎么敢拽我?” “我来告诉你,你是个什么东西!”安芷站在冰露跟前,“你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掂量掂量你有几斤几两重吧,就是这侯府里的大丫鬟,打扮得都比你好。想攀高枝也看看自己配不配,没才没家世,连句漂亮话都不会说的蠢货,还妄想嫁豪门,真是痴人说梦。我告诉你,今儿来的可都是达官贵族,不想得罪人早死,就很紧我,闭上你的臭嘴。” 说要,安芷就转头走了,她许久不见李思慧,有些话想和她说。 可她走了一会,安芯却没有跟上来。 冰露担心道:“小姐,安芯小姐肯定是自己去找贵人说话了,若是她惹怒贵人,咱们可不好给老爷交代啊。” “怕什么。”安芷淡定道,“昨儿我就说愿意给她新衣裳,今儿出门前又特意提醒她注意说话,方才在姑母面前,我也有拦着她。这一件件,我都尽力了,就是刚才,我不也是好心提醒她别不自量力了吗。我都这么努力拦着她犯傻了,她还是要去招惹贵人,那父亲还能说我什么呢。” 打从昨儿安成邺要她带安芯来赴宴时,为了防止以后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安芷就在谋划一次解决麻烦。 她不喜欢麻烦精,更没那个好心去帮扶一个没头脑的讨厌鬼。 安芷现在,就怕安芯太老实,刚才那段话说得狠,也是为了激怒安芯。 她绕过假山,知道李思慧喜欢在清静地方躲着,在四周渐渐没人后,她沿途开始欣赏起侯府的院子。 在转过一个崖洞,她刚伸直身子时,边上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吓得她往后一摔,扑进冰露怀里,同时被那人拉住手腕。 “瞧见我也不必那么激动吧。”裴阙轻笑道。 第88章 闺怨 “我不是激动,是吓的好吗!”安芷捂着胸口顺气,凭空出现一个人在眼前,谁也会被吓到。 裴阙听到这话,墨色浓眉微微蹙了起来,他没想吓安芷,就是方才在远处瞧见安芷,想过来说两句话而已。 他见安芷还没缓过来,低低地说了句抱歉,“你若生气,可以打我两下。” 安芷哪里敢打他,听到附近有脚步声,她催道:“我没生气,但裴四爷还是快些离开吧,这里是女眷来往的地方,若是被人看到你就不好了。” 裴阙这才刚和安芷说上两句话,并不是很想走,但他耳力又不错,听到不远处走来的声音,怕安芷待会真的生气,只好先告辞,“我回头再找你。” 安芷应付地说了句好,等裴阙离开后,她才彻底放松下来,和冰露走了出去。 等她到李思慧常待的亭子时,却没看到人,便自个坐在这里休息。 池塘里的鱼儿游得慢悠悠,“近来天气冷了,鱼也不爱动了。” 冰露笑着说了声是,想凑边上一起看时,却看到小跑而来的李思慧,“小姐,表小姐来了。” 安芷回头时,李思慧已经走到了亭子里。 “表姐,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李思慧拉着安芷的手,很激动地说。 不等安芷回答,她先忍不住道,“是裴家四爷裴阙,就是那个冷脸冷面风流成性的裴阙呀,其实看到他没什么意外,毕竟他和我家哥哥好,可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她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安芷听到是裴阙,心都提了起来,努力回想刚才和裴阙说话内容,要是被李思慧听到,那她可就要被这小祖宗给磨死了。 “看到什么?”安芷问。 “我看到他穿了一双绣着花蝴蝶的鞋子,我当时整个人的愣住了,那蝴蝶花里胡哨,一看就是男人不会穿得鞋子。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好男风啊?”李思慧一脸八卦地看着安芷,她对裴阙的事很有兴趣,因为裴阙乖张活着她想过的生活。 “这我就……不知道了。”安芷说话时,感觉舌头有些被绑住,说话都不利索了。 李思慧坐在安芷边上,“也是,你以前可不喜欢裴阙那样的人,所以你肯定不知道他的生活。” 李思慧说着说着,就靠在安芷身上,“对了,刚才我过来时,有个穿得很俗气的姑娘自称是安家人,叫安芯来着。表姐,是你带来的人吗?” 安芷点下头,“怎么,她丢人了?” “当然,一个个小姐殷勤地打招呼,缠着人说话,这是还没遇到性子暴躁的,若是遇到了,肯定得倒霉。”李思慧不解,“表姐,你带这样的人出门干嘛,这种穷亲戚,是舅舅让你带来的吧?” 李思慧性子跳脱,安芷早就习惯了她的直接,也喜欢她的这份真性情,“父亲受到老家堂哥的请求,想帮安芯在京都找一门婚事。” “得了吧,就她那样,连我家的丫鬟都比不上,更别提嫁在京都了,除非嫁给寻常百姓。”李思慧最看不上那种自不量力的人,“不过表姐,今儿这宴会,我母亲可是打算让你多见见人,你躲在这里,真不打算嫁人了?” 她半开玩笑的说,虽说她不想嫁人,但她表姐从小就讲规矩,不会不嫁人。 听此,安芷没回答李思慧的问题,而是转移话题道,“今儿这宴会,是你大嫂特意为了李婉办的,我若是去凑热闹,争了李婉的风头,你大嫂不得恨上你和姑母。” 从听说李婉和五皇子的婚事吹了后,安芷便料到会有这样的宴会。 安氏是好心想接云氏的力量让她也见见人,可那些太太们都是冲着李婉来的,就从方才在正厅里的两位太太,谁也没有接安氏的话,安芷便知道她今儿出去定得不到好处,还会招人记恨。 毕竟李婉没了五皇子这门婚事,按她的身份人品来讲,都是京都贵女圈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李思慧听她表姐分析得那么透彻,不由叹气道:“那些人就是俗,看不到表姐你的好。像李婉那样表里不一的人,她们却当个宝,殊不知娶回家后就是个祸害。” 安芷听了拍下李思慧的头,“哪里有这样说自己侄女的。其实我倒是挺能理解她,出生在侯府,又是嫡长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也有那么多目光在盯着她,只要出了一丝一毫的差错,就有人揪着。所以冯管她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对外时就得端着,不然啊,就会被人说个不如别人的话柄。” 都是贵女圈里长大的小姐,安芷以前也有李婉这样的傲气,什么都想做到最好,都想在圈子里搏一个好名声。 可人生重来了一回,她看开了许多。 名声也好,傲气也罢,都是在寻求一些别人的目光和认定,安芷这辈子却不打算活在别人的目光中,所以不要了。 她见李思慧愁着眉,捏了捏她的脸颊,“小小年纪,你那么爱皱眉,以后可要留下痕迹,不好看的。” “哎表姐,我是感叹,像李婉这样的人都做不了自己的主,那等我及笄了,岂不是要摸瞎嫁人?”李思慧每每想到这个问题,就愁得慌。 如今她十岁了,母亲说是她该晓事的时候,所以每每谈起管家还有各房儿女的婚事,都不会避讳着她,最近在眼前的就是李婉。 以前李思慧还会觉得李婉嘚瑟要做皇子妃,这会想来,连带着李婉也一同觉得可怜。 “有姑母在,定不会让你没见过对方就嫁人的。”安芷对她这个姑母还是有点信心的,能把继母做出好名声,还和继子继女和平相处,但现在都没有在平面上吵过,还能得到云氏的尊敬,可见她的厉害,“姑母就只有你一个女儿,她又那么了解你,肯定不会让你明珠暗投的。” “最好是吧。”李思慧叹了句,坐直身子。 这时她身边的一个丫鬟匆匆跑来,行色慌张,“不好了小姐、表小姐,表小姐带来的那位小姐惹怒了惠平郡主,正在挨巴掌呢。” 第89章 遣送 惠平郡主,这可是京都里数一数二的贵女,也是脾气说得上暴躁的一位。 她母亲是靖安长公主,当今皇上的胞妹,十六年前皇上为了稳定朝堂,让靖安长公主下嫁给刚打了胜仗的元将军,婚后第三年元将军战死沙场,靖安长公主一直没改嫁。 如今的靖安长公主,备受皇上的宠爱,连带着惠平郡主在京都里也是能横着走的一位。 而安芯得罪了惠平郡主,这耳刮子怕是要挨得不少。 李思慧一听这话,两瓣细眉立马颤了下,“她做什么了?” 丫鬟回道:“好像是拿着酒杯,硬要和惠平郡主说话,最后把酒洒到惠平郡主的衣裳上。” “那还真是活该。”李思慧呸了一声,转头看向安芷,担忧问,“表姐,她好歹是你带来的人,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惠平郡主眼下打的安芯,可等大家知道安芯是安芷带来的后,背地里就会说安芷没水准才会带这样的人进来。 “再等等。”安芷不疾不徐地道,“等她再被多打两下,这巴掌不多挨几下,她还真不会知错。” 李思慧这会才恍然大悟,“表姐你是故意的呀!你可真行,借着别人来给自己处理掉麻烦。表姐,我母亲常说若是我能有你一半的心智,那她就不用替我发愁了。” 安芷笑了笑,她会这般谋算,也是因为她没有了母亲,若是她母亲还在,她又何必这般谋划算计,直接把安芯拒之门外就行。 她算了算时间,在安芯脸被打烂前,和李思慧走了出去。 亭子里传来安芯的嗷嗷叫,一声声清脆的啪啪声,让整个庭院都安静下来 她望见庭院里的惠平郡主,剑眉英气,正一脸怒气地瞪着被按住打的安芯。 她深呼吸一次,才急急走进亭子里,给惠平郡主行礼,“臣女见过惠平郡主,求郡主高抬贵手,别和我这乡下来的亲戚计较,您是金枝玉叶,她不配惹您生气。” 惠平郡主哼了一声,她本就不喜欢这样的宴会,是她母亲非要让她出来应酬,说是能认识更多的贵女小姐,有利于她的婚事。可她才刚到,就被一个鲁莽丫头强拦着说话。 “堂姐,呜呜……你救救我,我好疼。”安芯扑到安芷身上,哭着求救。 安芷见惠平郡主不做声,嫌弃地瞥了眼安芯,“哭哭啼啼做什么,冲撞了郡主只是打你几个耳刮子,这都是便宜你的,还不快点求郡主息怒!” 安芯被安芷一吼,脖子立刻缩了回去,她脸仿佛要破开一样,这会是真的怕了,她从来没被人当众按着打过! 她抬头看了下惠平郡主,害怕地道:“郡主,我错了,求您放了我吧。” “大声点!”安芷在一旁道。 庭院里的人都在看这边,安芷心里是真佩服安芯有胆量拉着惠平郡主说话,这样的人,她和李思慧都是怕多说惹怒的。 安芯又大声求了一遍。 惠平郡主这才开口说了句罢了。 “郡主,怎么能就这么罢了呢?”一旁的林书瑶走了过来,“这个村野鸭头是安芷带来的,既然管不住带来的人,那她是不是也该受到惩罚?” 安芷听此,看着地板的眼珠子转了转,得嘞,她就知道会有死对头来找她麻烦。 这时李婉也走了进来,今儿毕竟是她母亲举办的宴会,若是再闹被前头的太太们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笑话,打圆场道:“出事时表姑并没有在边上,眼下安芯也被打了,她这脸没有半个月好不了,李小姐就当卖我个人情,这事就了了吧。郡主您看行吗?” 惠平郡主本就没了什么气,她嗯了一声,便起身出了亭子。 李婉忙追过去。 安芷这时才抬头,望向林书瑶,见她还不大甘心的样子,想到刚才林书瑶一副掐媚想害她的样子,朝她笑了下,“林姐姐,我听说你定了亲事,我真是为你高兴。不过听说姐夫不是京都里的官员,日后我要想你了,那可怎么办?” 从二皇子出事后,林家的门庭一落千丈,本来炙手可热的林书瑶,一时间门庭冷得快和安芷差不多了。不得已之下,林书瑶的母亲只好帮她定了一门藩王家嫡幼子的婚事。 这门婚事听着还不错,好歹是藩王嫡子,可藩王无事不得进京,且幼子不能继承爵位,且王爷家的孩子少有用功读书的,日后顶多捐个小官做做,前途连个富庶人家的举人公子都不如,只是名声好听一点儿子。 安芷是故意拿出这话来呛林书瑶,往日里林书瑶高傲得非达官贵族不嫁,如今是嫁给贵族,可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空有虚名罢了。 林书瑶被安芷这话噎住了,她本想骂安芷总比她什么婚事都没有,可这么一来,就连带着把她自己也骂进去。 安芷见林书瑶说不出话来,对地上的安芯冷冷说了句,“起来吧,你要想让大家一直看着你哭,那我也没话说。” 安芯怨恨地抬头看了一眼安芷,她觉得安芷是故意不帮她说话,就是想看她热闹,她歪着身子站了起来,见安芷已经走出亭子,四周人都在盯着她看,顿时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出了安芯这事,安芷是待不下去了。 她让去找了安氏,恰好安氏这时身边没人,她便说了安芯的。 “蠢出天的二货。”安氏听完安芷说的,脸色立马变了,“那惠平郡主平日里连我们这些长辈都不怎么说话,更别提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这京都里多少人想登靖安长公主的门,可又有谁成功了,真是不知死活!你明儿就让孟洁亲自去长公主府给惠平郡主道歉,算了,还是你去。” 安芷嗯了一声,道歉是没什么,因为像靖安长公主那样的人物,多半不会见她,她就是去走个过场而已。 “还有,回去和你父亲说,这样丢人的货色,以后别带出来了,今儿这事我丢脸,但他更丢脸。”安氏想到安芯大胆到冲撞惠平郡主,气就不打一处来,“不是别带出来,我现在就给你父亲写信,你带回去给他,让他立刻把安芯送回淮州老家。没毛的山鸡也想变凤凰,也不看看她有几斤几两!” 安氏打小也在淮州老家长过一段时间,骨子里曾带了一些野性,后来安成邺中了秀才后,安家才搬到京都,她才开始过大宅院里的生活。她这会是真的气急了,所以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第90章 脸面 安芷得了个意料之外的好结果,她颇为满意地抿唇先了下。 有了安氏的信,安成邺再有什么话说她,那也只能乖乖把安芯送回淮州。毕竟安芯只是一个堂哥的女儿,安成邺愿意照顾不过是为了面子,哪里有亲妹妹重要。 安芷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才从屋子里退出来。 冰露早就在屋外候着,她一脸怨色,“小姐,都怪那个安芯,害您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刚才您进去时,安芯还非要跟进去,说有冤屈要和姑太太说。” “你拦着了?”安芯在心里叹了口气。 冰露想当然地点头,“奴婢若是不拦着她,她若是进去再冲撞了姑太太可怎么办。” 安芷轻声笑了下,“你还真是个傻丫头,她冲撞了姑母,倒霉的是她,你怕什么。你若是不拦着她,这会咱们就在看大戏了。” 像安芯那样的蠢货,保管不会让安芷失望。 回去要坐马车,而来了那么多贵人小姐,不可能那么多马车在侯府门口一字排开,所以马车都会在侯府边上的巷子里候着,车夫跟着马一起,会有侯府的小厮来送水送点心。如果主人要回家,就会在门口的小厅里等一会,待侯府小厮引了自家的马车到了门口后,再从小厅出去。 因为安芯丢了人,安芷便不愿意跟她一起待在小厅,她便站在屏风边上看侯府的两棵罗汉松。 她赏得正入迷时,冰露突然唤了声惠平郡主,吓得她连忙转身,见真是惠平郡主,忙作揖行礼。 在这里遇到惠平郡主,她有些意外。 好在像惠平郡主这样的人,要出门时,就有小厮快速跑去通报,并不需要在小厅等候,不然又撞上安芯,那她可就真要倒霉了。 她行礼后,没听到有脚步声,壮着胆子抬头看了眼,见惠平郡主正盯着她瞧,心里想不通为什么,忙低下头,这才听到刷刷脚步声。 等四周没了人声,安芷才抬头松了一口气。 冰露也微微吸气。 好在这时家里的马车到了,安芷不用再等。 她走到小厅门口,和看守安芯的婆子说声可以走了,婆子才没拦着安芯的路。 安芯的两颊已经肿成包子,若不是一动嘴就疼得厉害,她这会一定要撕开安芷虚伪的面具。等回府后,她一定要和堂叔告状,明明让安芷好好照顾她,可安芷却丢下她被打。 安芷瞧安芯愤愤上了马车,心里觉得好笑。 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再让她蠢一会好了。 安芷也上了马车,可等她进去后,却看到里头有一盒藕粉桂花糕。 那香味,她一闻便知道是裴府做的。 她掀开帘子,“裴钰,方才有什么人上了马车吗?” 裴钰摇头说不知,他与那些车夫无话可聊,一直坐在马车上,除了去如厕的一会,“我只离开过一小会,是少了什么东西吗?” “没少,我就问问,走吧。”安芷放下帘子,对冰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盒吃食是裴阙送的,她不想被裴钰知道。 等到了安府后,她还没下马车,就听到安芯呜呜下了马车,冲进府里。 “真是没教养。”冰露不喜道。 “是啊,咱们都看得出来安芯不行,可我那个父亲却不觉得。”安芷嘲讽地笑下。 回自个的院子前,安芷得先去正院把安芯的事处理了。 这会安芯已经跑到了正院,这时安成邺出去玩了还没回来,只有孟洁在。 孟洁看到安芯脸上的伤时,惊得手里的茶盏都摔了,“喜儿,你快去拿伤药,我的老天爷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去赴宴回来就成这样了?” “是安芷害我!”这会就是嘴巴再疼,安芯也要开口说话,她边说边流泪,“呜呜,她不……不带着我,害我……我得罪了……郡主。” 虽说安芯有些口齿不清,但孟洁还是听清楚安芯说的话,只不过安芯说的这话,她却是不太信。不管安芷做了什么,但会导致眼下的结果,以她对安芯的了解,这其中肯定更多的是安芯的责任。 思绪到此,她突然庆幸带安芯去宴会的不是她。 这时,孟洁的余光看到安芷一脸淡定地走了进来。 “见过太太。”安芷给孟洁行礼后,便坐了下来,从头到尾,连个眼神都没给安芯。 “你来得正好,方才安芯说是你害她成这样的,你跟我说说,都发生什么了?”孟洁一脸愁色,看着是真的在担忧。 “那是她恶人先告状。”安芷说到。 “呜呜,我没有!”安芯哭着辩解。 安芷还是没看安芯,“今儿到了侯府,我就提醒她跟着我,可她非不听,还要自己行动,结果拉着惠平郡主说话。太太在京都长大,您应该知道惠平郡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等我听说后到了现场,安芯已经被打成这样了。” 她停下叹了口气,“这事太太随便派个人去侯府打听,就知道我没说谎了。而且姑母也知道了这事,特意写了信给父亲,让父亲赶紧把安芯送回淮州,说带像安芯这样的人出门,就是在丢安家的脸面。” 说着,安芷便把安氏的信给冰露,冰露再拿给孟洁。 孟洁看了眼信上的内容,印证了安芷说的,她是真没想到安芯胆大包天敢去得罪惠平郡主,这么一来,她以后出门也要被人笑话,她看安芯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这事要怎么定夺,就交给太太和父亲了。”安芷把事情说明白就行,“此番得罪惠平郡主,只希望靖安长公主不要怪罪我们才是,不然日后父亲的官途,还有哥哥,也会受到牵连啊。姑母让我明儿亲自去给惠平郡主道歉,我这就回去准备礼物了,还请太太替安家撑住脸面才是。” 安芷这话,暗示孟洁今儿可不是安芯和她丢人,而是连带着整个安家,包括孟洁肚子里的孩子。若是没能处理好安芯,让安芯再留在家里祸害他们,那往后他们安家可就真的没脸面这回事了。 第91章 结束 孟洁攥着信的手,因为生气,在微微颤抖。 她见安芷已经走远,杏眼一转,这会见安芯还在哭哭啼啼,便连敷衍都不想做了。 “喜儿。”她沉声道,“让人把安芯送回屋子里吧,顺便收拾一下她的行李,等老爷回来后,就派人把她送回淮州老家。” “不要啊!”安芯不敢置信地看着孟洁,安芷竟然没被惩罚,她还要被送回老家! 在来京都之前,安芯可是信誓旦旦地和淮州的那些姐妹说她日后定能嫁入高门的,而且在她眼中,她容貌比姐姐要好,肯定可以嫁得比姐姐还要好。就算是亲姐妹,在心里也会做比较。 可是这会若是被送回淮州,她还有什么脸面出门见人? 安芯挣扎着不肯走,一口血唾沫喷在地上,孟洁瞧见直犯呕,不耐烦地摆手道,“快点拖走,真是晦气!” 喜儿听此,加入两个婆子的阵营,一起把安芯给拖走了,很快就有其他丫鬟来收拾地面。 孟洁不想再看被安芯吐了的地板,转身进了里屋。 可是没过多久,安倩就一脸忧色地跑来,她又只好出去应付。 安倩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婶婶,我妹妹她年纪还小,她只是无心之失,加上没有人提点,所以才会冲撞郡主。还请婶婶再给她一次机会吧,别把她送回淮州。” “怎么,淮州老家是龙潭虎穴吗?自己的家都不想回,只一心想攀龙附凤的人,我家可不敢收!”孟洁本来就生气,结果安倩刚来就暗指安芷在宴会抛下安芯不管,在她们姐妹没到安府之前,她可从没有这些麻烦,这会连带着安倩,她都想解决了,“你也别厚着脸皮说安芯还小,都十四的人了,明年就及笄,这个年纪若是还小,那你父母可真没教养!” 越说,孟洁就越想把安倩也一起给送走。 而安倩听到孟洁这话,整个人都呆住了,脑袋里头嗡嗡的。 “在出门前,我和安芷都千叮万嘱让安芯别鲁莽,她却不自量力非要去拉惠平郡主说话。那惠平郡主是什么人你知道吗?那是这满京都最尊贵的世家小姐!是咱们整个安府都得罪不起的人!”孟洁想到她要因为安芯这个蠢货,而成为笑柄,胸口就发闷。 “那我去给郡主道歉,我去给她磕头。”安倩急忙说到。 “你去道歉?”孟洁呵呵一声,不想再多说,“别说是你,就是我们去靖安长公主府递拜帖,都很可能见不到惠平郡主。起来吧,你也别哭了,这事姑太太都发话了,没有转圜的余地,若是你也想一道被送回去,那你就跪在这里继续哭。” 话毕,孟洁就起身走了。 安倩听到孟洁也想把她送回淮州,呆了一会,慌了。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明明是安芷害的她们姐妹,她一定要找堂叔说清楚。 里屋的孟洁,听到安倩走后,吩咐喜儿,“派人盯着她,若是她不死心,胆敢去老爷跟前搬弄是非,那我也留不得她了。” 孟洁在安府生活的几个月,没有麻烦的婶婶,更没有争宠的姨娘,家里完全由她当家做主,只是安芷院子里的事情不归她管,可这样的日子已经是非常好的了。但自从安倩姐妹进了府之后,这才几天时间,就哭哭闹闹了好几回,她是真的烦了。 与此同时,安芷正靠在软榻上,和冰露一起绣帕子。 翠丝急急跑进院子,在进屋前特意听着喘了几口气,才进门行礼愤愤道,“小姐,安倩小姐真的去找了太太,她是哭着出来的,现在正在甬道里等老爷,估计是想告您的状呢!” 安芷早就料到了安倩会去找孟洁,只是她原以为安倩会比安芯聪明点,没想到也是个不机灵的。 “小姐,您就不着急吗?”翠丝都急了,“要是她去告状,那老爷又要说您了。” “你就放心吧。”冰露比翠丝大六岁,跟在安芷身边学了许多,今儿这事她已经看到结果了,“她既然找过太太,那太太肯定就警告过她,可她却不知好歹去找老爷告状,这不是在打太太的脸面吗。所以这事啊,用不到咱们小姐出手,太太就会解决了她们。” 安芷给冰露一个赞赏的眼神,转头时见冰露还在皱眉,她笑道:“要是不懂就多想一会,现在正好你来,跟着我们一起学女红吧。” 一听这话,翠丝立马摇头,可看到主子在瞅她,只好一点点挪到冰露身边。她是最怕做女红这种细致活了。 而事实上,真的就和冰露说的一样。 等夜里安芷洗漱完后,才收到消息,说安成邺回家后和孟洁吵了一架,最后是安成邺认输,不仅同意把安芯送回淮州,还会在安家附近租赁一套宅子,让安倩和他哥哥住过去。 这话还是翠丝来传的,传话时她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小姐,您和冰露姐姐真是料事如神!” 冰露笑道:“你但凡跟着我们时用心点,也不会什么都想不透。” 翠丝并不在意,“我有你和主子就好了,干嘛要我费这心思。” 等翠丝出去后,冰露直摇头叹气,“小姐,我看翠丝这性子是改不了了。” “等年纪大了,总会渐渐沉稳些的。”安芷笑,“若过几年还真没变,大不了我养着她就是。” “您就宠着她吧。”冰露笑道。 主仆两笑谈了几句后,便各自歇下了。 临睡时,安芷想到了晌午给靖安长公主府送去的拜帖。 她觉得,惠平郡主是不会想见她的,毕竟从身份上,还是亲属关系,她都和惠平郡主不沾边,所以心里并不是很在意明天去靖安长公主府的事。 可让她万万想不到的是,等她次日醒来,在用早饭时,靖安长公主府的人来传话了,说惠平郡主愿意见安芷,让她准备下就能去长公主府。 当时安芷在喝粥,猛地呛了一口。 “你没听错?”安芷问来传话的福生。 福生肯定地摇头,“长公主府的人是这么说的,小的没听错。” 安芷懵了,惠平郡主见她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昨天的事拿她出气? 不太像,因为惠平郡主虽冷傲,却不是这种斤斤计较爱记仇的人,不然昨儿她就不会在侯府凑上去说话。 可若是其他原因,安芷就想不到了。 第92章 找人 安芷不敢耽搁,剩下的也不吃了,让冰露换见尊贵又不太华丽的衣裳,换上后就带着昨儿准备好的礼物走了。 去的路上,她是有点慌的。 万一,她是说万一惠平郡主若真的生了气,那她岂不是得遭殃。 都怪安芯,安芷愤愤想。 如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安芷惴惴不安地到了长公主府。 这还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头一回到长公主府。 来之前,她就打听过长公主府的规矩,这里外男,包括小厮,没有允许都不能随便进去的。 到了长公主府后,会有宫里的嬷嬷带着引路。 安芷跟在嬷嬷后边,听她讲规矩。 嬷嬷是宫里专门教规矩的,说起话来不硬不柔,半点没有拿乔的意思,但也不会让你觉得亲厚,“待会小姐进殿后,头低着看鞋面就行,若是长公主没让您抬头就不用抬头。这里头,您别张望,也别打听,长公主问您什么,答什么便是……” 安芷听得糊涂,“敢问嬷嬷,今儿不是惠平郡主要见我吗?”怎么还要见长公主? 本来见惠平郡主,她就有点紧张,若是再见长公主,那她提十二分精神都不够。 这满京都的人都知道长公主唯一排在裴阙之上不好相处的人,她极少参加大宅里的宴会,只是偶尔会进宫见见皇上。 “是郡主要见您,但长公主对您挺好奇的。”嬷嬷笑着答到,见前头就是正殿,说了句到了,便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安芷在门口候着,会有小太监进去禀告,等长公主同意她进去后,再由小太监领着,而冰露则是在殿外候着,不能进去的。 安芷记着嬷嬷的话,低着头跟着小太监进了正殿,依礼跪拜,只在余光瞧见惠平郡主,并没有看到上首的长公主。 在她跪下后一会,才听到长公主说起来。 长公主的声音自带凉薄,一句话就让安芷打了个寒颤。 “抬起头,走近两步。”长公主说。 安芷听话抬头,往前走了两步,才看到长公主的容颜,和惠平郡主有很大差别,惠平郡主的容貌只能说清秀,可长公主即使有些年纪,却依然美得让她移不开眼。 “果然漂亮,有本宫当年的风采。”长公主微微勾唇,“行了吧,跟萱儿下去吧。” 惠平郡主芳名元萱,萱儿便是指她。 这就结束了? 安芷带着疑问,应了一声是,跟着惠平郡主走出正殿。 外头候着的冰露忙跟了上去。 惠平郡主走在前头,她虽说长得不是很像长公主,但说话的语气是差不多的,只是不如长公主的沧桑些,“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见你吗?” 安芷摇头,“臣女不知。” “昨天那事,你是故意姗姗来迟的吧?”惠平郡主停下,笃定地转身看她。 听到这话,安芷立马跪了下来,“臣女从未想过要利用郡主。” 多余的话,她不敢多说,因为她现在不懂郡主到底知道她多少。 “别老动不动就跪的,没意思。”惠平郡主继续往前走,安芷忙起身跟上,最后两人进了园子里的凉亭,惠平郡主坐下后,让安芷也坐下,“昨天之前,我就挺好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在被退婚后,步步算计让未婚夫卖身给你。昨天听了你为那野丫头说的话,我算是明白了,你比我还要像我母亲的女儿。难怪她非要见见你。” 安芷还在忐忑中,她不明白郡主突然说这个干嘛。 “你别这么紧张,我刚刚那些话,是在夸你来着。”惠平郡主给自己倒茶。 这个安芷还真没听出来,但她想通一点了,“昨儿的事实在抱歉,若是郡主有用得上臣女的地方,只要臣女办得到,臣女一定帮忙。” “说你聪明,你还真是聪明。”惠平郡主也给安芷倒了一杯茶,她很满意安芷的识相,“我要你在白家的西北军里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安芷不解。 “为什么找,你不用多问,这点事你应该办得到吧?”惠平郡主看着她。 “若是您有姓名,或者上级,我是能帮您找到的。”只要有信息,安芷确实很容易办到。 可惠平郡主却摇了摇头,她的丫鬟拿上一副画像,画像中的男人脸被蒙住一半,只有一双眼睛和眉毛露出来。 “我知道只有眼睛,会比较难找,他个子很高,八尺左右,一年前去过城外的永和庵。”惠平郡主说,“这个人,你只能悄悄地帮我找,或者以你自己的名义找,若是让别人知道你是在帮我找,那我母亲是不会让你继续看京都的太阳。” 通过惠平郡主说的,安芷已经能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少年慕艾,因为英雄救美而心仪对方。 “敢问郡主,您让我帮您找人,长公主知道吗?”安芷不想夹在她们母女中间,她看到惠平郡主摇头,心都凉了半截。 “我母亲不知道,所以你也不能让她知道。”惠平郡主抿了一口茶,“我知道这事比较难,所以我不用你很快就找到人,但我要你全力帮我找到。若是你能帮我找到……我会许你一个心愿。” 惠平郡主找了画像中的人两年,可两年来只查到对方是白家西北军的人,其他的就再也没查到了。而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她母亲替她相看了许多人家,她没想着要和蒙面男子如何,就是想在出嫁前见他一面,道声谢谢。 安芷没被惠平郡主的许诺诱惑到,她已经猜到了大部分的原委,“郡主,如果臣女帮您找到人,您打算如何呢?”若是打算私奔或者告白,那她宁愿今儿横着出长公主府,也不能应下。 “我只想和他说声谢谢。”惠平郡主语气是极力压制后的平淡,“我就知道你能猜出来,像你那么聪明的人,可别让我失望。” 说着,她的丫鬟送了一盒点心过来,“这是宫里赏下来的吃食,你带回去吧,日后我会常找你,就当是给你的谢礼好处。今儿就到这了,记住我说过的话,我母亲能杀你,我也能,别让我失望。” 安芷当然知道惠平郡主有能力杀她,可这大海捞针找人,着实不简单,尽管画像上的眼睛,她很眼熟,因为和她哥哥的眼睛有八成像。 但她清楚知道画像中的人不可能是哥哥,因为一年前哥哥在西北守卫边疆,根本没有回过京都。 第93章 诛心 安芷从长公主府出来后,还是懵懵的。 她上了马车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无力地往后靠着。 “冰露,你说我怎么找人啊?”她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惠平郡主的身份不能暴露,她也不能用自己的名义大张旗鼓地找人,愁啊。 冰露发愁,“咱们没在西北,若是要找人,定要托人去找,这么一来,肯定会让人知道。” “谁说不是呢。”安芷连叹三声气,这事她到底只能让哥哥身边的小厮去做了,好在惠平郡主要的不是很急,她可以缓一缓,“让人去准备快马,待会回府我就去写信给哥哥,就说是我的恩人吧,让哥哥私下帮忙打听。”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冰露嗯了一声,“公子在西北军扎根多年,从低层到如今的千夫长,应该是认识大部分军士的。” “希望吧。”对于长公主府,她是有些忌惮的,不是来自惠平郡主的几句威胁,而是那位位高权重的长公主,“行了,这事记得保密。待会回府后,只说郡主怒火平息了就行。” 她这话说完没多久,就到了安府。 今儿她是为了安家去道歉,所以回了家,要去孟洁那说下结果。 但她刚走进正屋,就看到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安倩姐妹,边上还站了一个青年,想来是他们的哥哥安德。 “堂叔,我不回去,我跟着姐姐一起住可以吗?”安芯今儿没昨天那么肿,但还是不太好看。 安成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一开始他听孟洁说要把安芯送回淮州,还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得知安芯得罪的是惠平郡主后,整个人都呆住了,再加上之后安倩找他告状,让他觉得很烦,便都答应了孟洁说的。这会是要送她们兄妹三人走。 他甩开裤脚,眼神冷漠,“我会给你盘缠,不用再说了。如果你再哭哭啼啼,那我连你哥哥姐姐也一起送回去。” 安成邺对他们三兄妹本就没有感情,不过是想在老家人面前挣点面子,可事情麻烦,还拖累到他自己,那他就接受不了了。 怀州这次送安家三兄妹来,主要是为了安德,安倩姐妹都是顺带的。 安德长得一般,鼻头有些大,看着没什么灵气,听到堂叔说要把他也送回去,立马附身对着妹妹低吼,“你闹够了没有!赶紧回家去,省得在京都丢人,昨日的事我听说了都丢人,幸好我还没入朝为官。” 听到这话,安芯不可思议地望着哥哥。 这还是往日疼爱她的哥哥吗? 安芷也是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大家的目光都朝她看来。 “怎么样?”安成邺最紧张,“长公主怎么说?她有没有生气?” “父亲放心,在女儿诚恳道歉,并表明会把安芯送走,再不会出现在惠平郡主跟前后,惠平郡主便说不会再计较,还大度请女儿喝了一杯茶。”前面一段话,是她自己编的,虽然她没这么说,但事实也是如此。 “那就好。”安成邺听到长公主和郡主都没计较,他悬着的彻底松了下来,但听到安芯的哭声,还是在后怕,“安德,你要还认我这个堂叔,就快点把你妹妹送走。” “不要啊堂叔。”安芯还想挣扎,却被她哥哥给拽了起来。 这时,安芷注意到了安倩的眼神,这是记恨上她了,正好她也想一次性解决完,继续道:“安倩堂姐,昨儿的事不仅仅是安芯丢人,连带着我和父亲,还有太太的面子都没了。可最丢人的,还是你们家啊。虽说昨儿吴家没人去侯府参加宴会,但如果有人把消息传到吴家,我就怕吴家会觉得你和安芯妹妹一样不识好歹,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安倩的未婚夫官职卑微,没有资格去侯府做客,但活在京都里的人,自然不会关起门来两耳不听床外事。只要有心人去说一说,吴家肯定就能知道。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人里面出了一个坏的,那剩下的便会被怀疑。 而安倩的婚事本就是她贴上去的,若是吴家人这会要退婚,也有名头了。 安倩听到安芷这话时,顿时手脚冰凉。 杀人诛心,说的就是她这位堂妹。 若是吴家这会来退婚,那安倩是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看哥哥把妹妹无情拖走,就知道她在家人眼中,并不是那么重要。 安倩给安芷跪下了,头贴在地上,“安芷妹妹,我给你道歉,之前我们多有得罪,是我们没见识,是我们的错。求你帮帮我,我要是被吴家退婚,那我只有死路一条啊。求求你了,你要我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安成邺看安倩突然跪下,忙说不用这样,他的烂好心又来了,“安芷是你堂妹,她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安芷笑了下,没接她父亲的话,而是往前走了两步,到孟洁跟前,“我们都姓安,你若是被退婚,我也没面子。你要想顺利嫁进吴家,那就自己写信去吴家赔罪请辞。” “这怎么可以?”安倩惊得猛地起身。 安成邺也一头雾水地看着女儿,要安倩自己去请辞,这不是主动送上门的羔羊吗。 不过院子里还有一个聪明人,孟洁听懂了安芷的用意,“安芷让安倩主动请辞,是为了体现安倩的骨气,同时也是在做好安倩的名声,证明她与安芯不一样。若是吴家真的应了下来,那吴家就是心思狭小,会被人说道一辈子。所以这事啊,只要吴家有个聪明人,就不会真的应下。” 经过孟洁点拨,安成邺和安倩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安倩给安芷磕头,“多谢堂妹。” “不用谢我。”安芷好看的眼睛坏坏弯了起来,“我只是为了安家的名声才帮你,还有你刚才的那句做牛做马。若是你有点诚意就别下辈子,要报恩就这辈子吧。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一个要求,你这辈子都别再踏进我家的门,就算是对我的报恩了。” 第94章 人设 已经送回一个安芯,安芷不好对安倩做得太绝情,不然淮州那没面子,她也会多上许多麻烦,全了安倩的这桩婚事,日后就算是京都里见着,当做不认识就行。 当然,若是安倩在不老实,那她也有的是法子处理她。 话都说完了,安芷朝孟洁和安成邺作揖后,便退下了。剩下的事,她一概不关心。 回到院子后,她立即给哥哥写了信。 “别用家里的人送,去外头找人送。”安芷把信放在福生手上,“记得别说是安府的,随便掐一个假的人,知道吗?” 福生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冰露见主子忧心忡忡,在一旁摆放砚台,一边宽慰道,“郡主私下找人,也就等于这事落了把柄在您手中,小姐可以不必那么担心。就算为了郡主的名声,长公主也不会和咱们鱼死网破。” “这道理我懂,就是怕因为这事给自己惹了别的麻烦。你想想啊,这京都里有多少人在瞧着长公主府,但凡长公主府里有点什么动静,别人谁会不知道。”安芷担心的是被人认定她与郡主有私交,别说朝堂的暗斗,就是那些小姐们的嫉妒都能搞得她不能安生,“罢了,事已至此,我再纠结也没用。以后出门让车夫走远一点,别停在后门等,免得被人看到。” 说到出门,她话音刚落,秋兰就进来送拜帖。 安芷打开看了,是贺荀的在春风楼做东,说乔迁新居不能大摆筵席,就请安芷和裴阙,三个好友吃顿便饭,顺便谈谈药材生意的事。 “小姐,贺世子是贵人,他为什么不能摆席开宴呢?”这点冰露想不明白。 “树大招风,他这是想在明面上默默无闻,好让他那继母,还有皇上都忘了有他这么个人,好顺利办自己的事。”安芷能猜到贺荀的想法。 可她自幼在舅舅和表哥们兵书的耳濡目染下,她也深刻明白一个道理,树欲静而风不止。不是贺荀低调,就不会有麻烦找上门的,这样反而更容易惹人猜忌。 这么一想,贺荀这招是走错了。 所以傍晚到春风楼时,裴阙还没到,只有贺荀在,安芷便说了她的想法,“世子与你继母交手多年,定是极了解她的秉性。你若是越老实,看着越人畜无害,你不觉得会让她更怀疑你别有所图吗?” 安芷会提醒贺荀,是因为她跟贺荀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是贺荀倒霉,那她的药材生意就没了。 贺荀听了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惊艳地看着安芷,“安芷,你怎么可以想到那么深?你若是个男儿,那肯定是封侯拜相的人才啊!” 安芷笑笑,“可我是个女儿身。” 她这话,带有一丝丝遗憾,让人听起来会有一些惋惜。可当她眸光流动时,贺荀又觉得安芷还是作为女子更好,毕竟这样的美人千金难求。 “只不过,以往我在九夷也是如此低调,若突然转变,岂不是更会让人怀疑?”贺荀也有他的顾虑,如果一直以来的人设崩了,那更不会让人相信。 “这简单。”安芷想到她前世被囚十年里听到的一些事,“红颜断,手足死,得重病等等,这些都是会让人性情大变的事。只要世子筹谋得好,便不会有人怀疑。而你本身跋山涉水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适应京都才是正常。若太适应了,那就容易引人联想了。” 安芷点到为止,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在贺荀若有所思时,她看了眼栏杆下来来往往的行人,也不知向来准时的裴阙,今儿怎么迟到这么些时候? 第95章 纷争 半个时辰前,裴阙准备出门时,突然接到宫里的密令,说是太子不行了,让他和裴首辅一起进宫。 等他和裴首辅进宫后,皇上和皇后都在,还有其余几位辅佐大臣。 皇后这会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坐在软榻上,见到裴阙父子,低低地唤了一声首辅,便又低头拭泪。 裴阙来着就是个次角,一应谋划都有她父亲和云家的人在说。 他侧立在殿内的角落,听他父亲建议司礼监可以开始拿备好的东西,又听云盛兴骂他父亲咒太子死。 裴阙听着他们的争论,他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太子这病不是突然来的,已经拖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司礼监那早就备好了东西。他父亲的建议并没有错,只是在这种伤心的气氛里,触了云盛兴的痛点而已。 从皇上登基的二十几年里,云盛兴作为国舅爷,又有个仁义宽厚的太子外甥,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可以说是风光无限。若是日后太子登基,云家便还能再风光十年甚至二十年。可眼下太子马上就要薨了,云盛兴过往的美梦也要碎了。 裴阙听得无趣,余光已经把殿内中的人都扫过了一遍。 其实就算他和他父亲,与云盛兴的目的也是一样的,他们都是为了家族,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做争论。 谁都没有在真的关心太子什么时候断了那最后的一口气。 裴阙想到了安芷,今晚他本来和安芷他们约好的,这都几天没见安芷了,结果却遇上这种事。 随着内殿里传来的一声哭嚎,裴阙跟着其他人一起磕头跪下。 这场夺嫡,现在才是正开始。 ~ 跟贺荀相处久了之后,安芷觉得她跟贺荀其实并没有很多话聊。眼下就是没话聊的场景,半个时辰过去了,酒喝了饭也吃了,他们俩人聊的最多的就是以后的药材要如何卖,其余半点没有在谈论。 “世子,我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裴四爷可能有事被绊住了,今天不如就先到这里吧?”安芷提议。 贺荀知道一个女人在外面待太久不好,主动提出送安芷回去,但是被安芷给拒绝了。 “不敢劳烦世子,我本就是偷偷出来,你送我回去目标太明显,若是被人认出来那就不好了。”安芷笑着起身,她拿了桌上的一块绿豆糕,放在冰露手上,又给自己拿了一块,俏皮地说。 贺荀可不敢让安子自己回去,要是路上有个什么事情,裴阙可是会要他的命,“那我不亲自送你,我派两个人在后头远远的跟着,既是我约的你出来,那总要知道你平安到家才能安心。” 安芷:“那就劳烦世子了。” 从春风楼回家的路上,安芷都在想裴阙是去哪儿了,她觉得能让裴阙失约的事情,一定不是小事。 不知不觉中,她甚至有点在担心裴阙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可转念想到像裴阙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出事呢,便又开始思考到底是什么事绊住了裴阙。 等下了马车后,她跟冰露转了一个弯,到了后门。 春兰给她们开了门。 在安芷刚跨过门槛,春兰在栓门时,她们就听到了国丧的钟声。 冰露和春兰都吓傻眼了。 “是太子!”安子喃喃地说了一句,“快点走,咱们快回去换衣服。” 太子薨逝,百官戴孝。安芷虽说不用去宫里跪拜守孝,但是这会儿丧钟响起,她得去正院一趟。 走到最后,她几乎是用小跑的。 难怪裴阙今晚没有来,肯定是在宫中处理太子的事,就是不懂宫里如今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她心里有些焦虑,以前太子在的时候,就算暗地里有许多争权夺位的手段,但那都是悄摸摸的,且动静不大。但如今太子薨了,东宫的位置空缺出来,不管是蛰伏再久的人,这会儿都会按耐不住。 是借着这个机会辉煌腾达,还是被党派残杀,那就要看个人的能力和运气了。 可安芷既不相信安成邺的能力,也不相信他的运气。 安成邺能做到四品典录,靠的不是他的工作能力,更不是他的个人魅力,他在这个官职已经干了快十年,却一直没有上升,那是因为他已经到了极限。不管白家如何帮扶,他都升不上去了,由此可见,安成邺是个很平庸,却很容易被人用作棋子和炮灰的人。 作为安成邺的女儿,安芷随时都有被连坐的可能,但她可不想再死一次。 她进屋换了衣裳,随便挽了个发髻,并没有过多饰品,就匆匆去了正院。 这会儿孟洁批了一件绒裘披风,安成邺则是披了一件外套,两人都是刚睡下刚起来的。 安芷快速行礼,“父亲太太,方才的丧钟,你们都听到了吧?” 孟洁了一下,比起相公,她更愿意听安芷的意见,“安芷,眼下咱们到底该怎么办?虽说咱家和宗室并没有牵连,但灾祸这种事情,总是说不定的。” 安成邺也看向女儿,他听到丧钟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慌了,这会儿还惊魂未定。 安芷思索了一会儿,快速道,“太子薨逝是国丧,三个月内不许婚嫁。咱们得把家中看着喜庆的东西先给撤了,父亲是朝廷命官,明儿天不亮,必定是要进宫的。父亲只要记得,这会儿不管谁拉你说悄悄话,或者和您示好,您就装傻,记得哭就行,千万别偏听偏信了谁的话。至于太太,这几日最好辛苦一点,咱们府上的人除了日常采买的人,其余的都不要再外出,保不齐谁的一张嘴就能祸害了咱们全家。这段时间,咱们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能不出门就不出去。” “好,就按你说的办。”孟洁听了在理,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对策。 安成邺却有些疑惑,“可如果那些王爷,非要送拜帖上门,我若是不去,岂不是在打他们的脸?” 志向这个东西在别人那越高远是好事,可对于安成业来说,没有什么志向,就是他的优点。从太子病了起,他就没想过借机升官发财,期间也有人想要与他示好,可他怕死得很,每次都敷衍过去。可如今太子没了,那些人不会像以前一样那么谨慎,他若是再敷衍,恐怕就会惹得他们不高兴。 安芷比较满意安成邺的一点,就是他很安于现状,没有什么追求,就不会给他家里带太大的纷争,“父亲以后下了朝,就立刻回家,这样别人跟您说话的机会就少了。平日里哭得可以厉害一些,若是有人找你说话,便装出身体很不适的样子,这段日子出门前,让太太给您擦点粉。您因为太子薨了,伤心过度导致身体差而不能出门见客,这事谁也挑不出您的错出来。” 安成邺听了连连点到,心里虽不屑于擦粉,但是比起丢脑袋,他就不觉得有什么了,“那我也按你说的做,只希望这场纷争能快点过去,陛下若是可以早点定下新太子就好了,这样咱们才能安稳过日子。” 安芷听到这话在心里摇了摇头,眼下有才干的皇子不是少数,到底立谁为新太子,那可是非常难定的事情。 而且皇后还有一位八岁的嫡幼子在,到底是立嫡还是立长,朝中又会有一番争论。 这场夺嫡,安芷觉得没个几年是定不下来的。 不过,在她心里,当然是希望能快点度过这场风波,也希望裴阙能平安无事地从宫中出来。 这一晚,安芷几乎没怎么睡。她从安成邺可能面对的情况,还有她哥哥和舅舅的现状,都一一分析了一遍。总结下来,其实安成邺的状况还比较好,主要是舅舅的西北军处境会艰难了,因为这个时候那些皇子都会去拉拢舅舅,可不管是拒绝,还是答应,那都是会得罪人的事。 次日起床后,她便让福生悄悄地去跟贺荀说一声,他们的药材生意,暂且先停了。 若是在这个时候生意红火,可不是一件好事。 早饭过后,安芷在府上转了一圈,确认没有能让人说道的事后,才回了屋子。 她随便用了两块糕点,实在疲乏,打算睡个回笼觉,便把冰露她们都打发了出去。 她打了个哈欠,慵懒地伸展下胳膊,刚准备脱外衣睡觉时,听到屏风后传来一声尴尬的轻咳。 “是我。”裴阙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在宫里熬了一晚没睡,这会看着没什么精神,却还是选择先来找安芷,“对不起,昨儿没来见你,我错了。” 他语气诚恳,墨色的星眸小心翼翼地看着安芷。 第96章 午睡 安芷看到裴阙,先是惊了下,随后又有一点点欣喜。至于喜从何来,她这会也说不清。 听到他的那声对不起,她心中似乎有什么提了起来,让她柔软许多。 “我理解的,太子的事来得紧急,谁也想不到会是在昨日。”安芷难得地对着裴阙柔声柔气,她见裴阙眼底浮着青丝,身上有淡淡的龙涎香飘来,想来是刚从宫中出来,“我瞧你有些疲乏,有什么事,等改日再说吧,今儿先回去休息。” 她这会,也忍不住张了张嘴巴。 裴阙瞧她打哈切的样子可爱,身体虽累,却不太愿意走,低声道:“再有一个时辰,我就要进宫,若是再回府休息,怕是歇不了多久,我瞧你也要歇下,能不能让我在外头软榻待一会?就一会,我睡觉轻,有人来了我就走。”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安芷,见她眉心微蹙,又先开了口,“罢了,见到你无事就好,我还是先回去吧。” 说完,揉了揉眉心,再慢慢转身。 “就一会。”安芷看裴阙要走,突然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自己的冲动了,可是转念想到她光明磊落,没什么好怕的。 而这时,她并没有看到裴阙偷抿唇在笑,因为等他转回头时,是一脸的歉意,“那就多谢你了,安芷,你真好。” 说罢,生怕安芷反悔,他便走到外边的软榻上。 这个位置一般都是安芷坐,所以躺下后会有安芷身上淡淡的兰花幽香,裴阙一闭眼,就能嗅到安芷身上的味道,让他很快进入梦乡。 安芷这会却没了睡意。 她坐在床沿,微微咬着下嘴唇,懊恼地锤了下自己的大腿。 这一个时辰,她十分煎熬地度过了。 可这时,裴阙还没醒来,她只好过去叫人。 叫人时得凑近了,安芷都能看到裴阙眉心细微的沟壑,这人肯定时常皱眉,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纹路。 她拍了拍裴阙的胳膊,轻声喊了一句裴四爷。 裴阙是真的睡觉轻,安芷刚走过来时,他就醒了,听到安芷这身又轻又柔的裴四爷,他整个人都酥了。 “奇怪,不是说睡得轻的吗?”安芷自言自语到。 裴阙睁开眼睛,“不好意思,还让你叫我。”他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今儿谢谢你收留我,如今太子薨了,宫中正是最乱的时候,千万别和那些皇子牵连上。皇上皇后眼下正是最伤心愤恨的时候,若是谁不注意撞到刀口上,就是有冤屈也没地儿说。” 他说得很认真,看着安芷精致的脸,继续道:“镇抚司那我可以替伯父看着,可宫中人多口杂,我也难碰到他,还请你多多叮嘱才是。接下来的日子,我都会很忙,你若是有事,我无法及时赶到,但你可以找顺子,他必定能帮你找到我。” 他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在这个时候卖个好,让安芷觉得他也是个会贴心的人。 见安芷面颊有些泛红了,他便知道有作用了。 打从第一次告白起,裴阙就知道他这个未来媳妇面皮薄,心事藏的深,他需要温水煮青蛙,急不得。 “行了,我这就走了。”裴阙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安芷,期待她能跟他说一句保重。 安芷听裴阙要走,这才抬头看他,四目相对,她又快速移开,“你说的我都懂,你也保重。” 她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不管她这会对裴阙有没有意思,她都希望裴阙能好好的。 而裴阙被安芷这话一击即中,心脏砰砰砰直跳,可面上却还要装得很淡定地说了一声好。 等裴阙走后,安芷才打开门透气。 她觉得屋子里太憋了,有些热气。 这时冰露走了过来,她端来准备好的面巾,“小姐,您擦擦脸吧,出汗了。”她有些奇怪,眼下都是入秋了,主子睡个午觉怎么还会出汗。 安芷拿了帕子,擦了擦,呼吸了好几口外头的空气,才觉得精神了一点。 “我们出去走走吧,躺久了身上有些疲。”实际上是因为没睡觉,而犯困,但这话安芷不好跟冰露说。 安芷到了院子里,正好遇到出来散步的张姨娘。 两人便一起到亭子里坐坐。 安芷看着张姨娘鼓起的肚子,感叹道:“这妇人怀孕还真是不容易,十月怀胎,辛苦得很。” “确实辛苦,可也值得。”张姨娘怀孕快八个月了,她这会有些发福,整个人看着特别慈祥,“想到日后我能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这人生就充满了希望。小姐这会可能不理解我们做母亲的心,等你来日成了婚,也有孩子,就知道了。” 安芷哎了一声,笑道:“我确实是不知,但等姨娘孩儿落地,我看着也能体会到一点。” 张姨娘说是,过了会,她想到一件事,面上又露出一丝忧色,她身边没有个商量的人,成姨娘又是个没有主见的,之前就想着要不要来找安芷,这会正好遇见了,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姐,我有一事想求求你的意见。” “姨娘且说。”安芷看张姨娘一脸担忧,大概能猜到是为了她腹中孩儿的事。 “这按一般的规矩来说,庶子出生得送到太太跟前抚养,除非太太不愿意养,才会由姨娘抚养。”张姨娘深知她和太太属于表面和气,若是她的孩子在太太那样,定是不会被好好教养,“我想说,若我生个女儿,能不能求太太给个恩典,让女儿放在我膝下抚养?” 至于儿子,张姨娘就不敢去求了。 安芷就知道是这个事,她慢慢道:“这事姨娘求不得,也不能去求。太太愿意让你自己养孩子,那是太太自己的恩典,但如果你去求,就会让太太觉得你不信她。太太出身将门,多少有一些傲气,姨娘若是去求这个恩典,你和太太的疙瘩就此结下了。” 她顿了下,又笑了笑,“不过姨娘不必担心,如今太太自己都有了身孕,等你生产时,她正是最辛苦的时候。这又是她第一个孩子,肯定极其看中,到时候肯定不会抱走你的孩子。” 张姨娘之前也是这样想的,但就怕那么个万一,这会听安芷都这么说,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呢,你可以主动去求太太抚养你的孩子,并让孩子记在太太名下。你先别急,且听我说来。”安芷抬手让张姨娘别急,“前面我说了,太太不会抚养你的孩子,即使你主动去说,她也不会要,但她会觉得你看重她。这么一来,太太不仅会对你有个好印象,说不定还真会答应让你孩子记在她名下。” 张姨娘的孩子是庶出,加上安成邺官职一般,以后婚事必定不会太好,可如果记下孟洁名下,那就不一样了。虽说不是真正的嫡出,但总比寻常庶出孩子要好一点。 第97章 仇恨 张姨娘听到这话如梦初醒,“还是小姐想得周到,这样的法子,我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 安芷笑了笑,“姨娘本就踏实靠谱,太太想来也不会和你计较那么些。” 这段时间下来,孟洁已经老实多了,安芷没再听到她作妖了,说明是个能救的。像眼下这样,大家和和平平地过日子,多好。 安芷和张姨娘说了一会话后,才各自回院子。 等到回去时,发现裴钰来了,且等了她有一会儿。 “有事吗?”安芷对裴钰,现在都是直来直去。 “嗯。”裴钰点了下头,“我知道太子薨了。” “所以呢?”安芷并没想到需要裴钰帮忙的事,她连水云间都关了门,这个月就打算关在院子里,过清闲日子。” 裴钰眉心微拧,自从上回安芷给他减了半年后,他就一直在等下一次机会,可是安芷一直没有找他。 他犹豫道,“如今朝堂局势不稳,各方势力眼看就要对上,我知道你和你父亲都想独善其身,可真到了这种时候,你觉得你们可以吗?” “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不必绕弯子。”安芷没那个闲工夫。 “威远侯府的侯夫人云氏是皇后娘家人,她丢了五皇子的姻缘,如今又遇上太子薨了,她肯定会再拼一次。”裴钰虽说不在朝堂,可就是因为在后院中了,反而听得更多,“而你姑母是云氏的婆母,就这一层关系在,安家就跑不了。” 安芷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裴钰,“继续说。” “若是云氏成了,你们安家还好说。可若是没成,虽说你们家不会直接被牵连,可也别想像现在一样太平。”裴钰顿了下,他抿了下唇,“而且不止是威远侯府,还有白家,那就更是多人争夺的资源。别以为你们能逃开一次,就能躲避下一次。小姐,这世道,本就是一滩淤泥,你想干干净净来去不染,那是不可能的。” 经历过安蓉的事后,还有这段时间车夫奴仆的生涯,裴钰明显比以前更有见解了。 安芷颇为惊艳地看了一眼裴阙,“所以呢,你要怎么帮我在这乌糟糟的世道里平安度日?” 她是没想到有什么好法子,这会很是好奇裴钰会说什么。 “让我出仕。”裴钰眸光微闪,“此后九年,我任由你差遣,无论我官职高低与否,我都为你臣服。” 这事,裴钰昨晚想了一夜。 他知道,现在是起来的最好时机,若是错过眼下,等九年后若是太平盛世,他便再难出头。 如今的他,壮志满酬,停下来那么久的时间里,他已经想清楚,这世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安芷眯起眼睛,“裴钰,你觉得我什么样要放你出仕?你不觉得我应该恨你,看你一直被践踏吗?” 虽说安芷现在已经淡了点仇恨,可想到上辈子的那十年囚禁,她就不想看裴钰好过。 裴钰抿嘴,“我知道你恨我,这段日子也是我过得最卑微的日子,但是我却很想感激你给了我这段日子。若是没有这段日子,我一定还高傲不自量力。可你保持恨我,也是在给你自己找不愉快。比起恨我,你不觉得利用我的价值,帮你更多,不是更好?” 他停了下,喊了安芷的名字,“安芷,我可以跟你发誓,不止是未来九年,这辈子我都欠你的人情。” “我不要你的人情!”安芷这会怒火攻心,“裴钰,没有你,我也能过得很好!” 裴钰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那么大反应,只是微微蹙了眉头,“那我不多说了,若是有一天你想通了,可以随时找我。我不说我有多大的能力封侯拜相,但是人前显贵是能帮你做到的。” 说完,裴钰转身走了。 安芷摔了桌上的茶盏,一旁的冰露怕主子割破手,忙上前握住,“小姐,您先冷静下,别太生气了,裴钰那话是太嚣张了,您别理他就行。” 安芷大口吸了一口气,起身进了里屋,她想独自安静一会。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铜镜里如花似玉的自己,想到上辈子最后人尽灯枯的样子,她就不能不恨裴钰。 可若是只想这辈子,她是不恨裴钰退婚的,她久久不能忘怀的不是被裴钰抛弃,而是那十年里,裴钰不仅囚禁她,还害了她哥哥和舅舅,那都是她至亲的人。 道理她懂,若是放裴钰出仕,以他的能力,肯定可以出人头地,包括裴钰说的臣服她九年的话,她也信。 但她就是放不下,也不愿意去放下。 从她睁眼重生的这一刻起,她的人生注定要与裴钰和安蓉对立。 安芷对着铜镜擦了眼泪,等面色如常后,再走出屋子。 与此同时,裴钰却已经出了安府。 他走在无人的巷子里,转过好几道弯,才进了一处院子。 院子很小,他的祖父正坐在院子里煮茶。 “你来了。”裴首辅给裴钰倒了一杯茶,看到昔日悉心培养的孙子如今面容沧桑,内心翻涌。 裴钰嗯了一声,给裴首辅跪下了,“爷爷,孙儿不孝,之前是孙儿识人不清,连累了裴家。” 裴首辅布满皱纹的脸,听到裴钰这话,先是微微一皱,再慢慢放松下来,“年少轻狂,知错能改就好。起来吧,安芷那怎么说?” 第98章 事了 裴钰叹了口气,摇头道:“她还是放不下。” 裴首辅对这个结果并没有意外,“她放不下是正常,你误了她一辈子,这就是你永远欠她的,也是裴家欠她的。” 他给裴钰倒了一杯茶,“但男人大丈夫,志在天下,你对安芷有约定,可也要看在什么时候。我实话告诉你,这次太子薨了,皇上很快就会开始整顿裴家了,就算有我和你四叔撑着,也抵挡不过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听此,裴钰瞳孔骤大,“爷爷何出此言?皇上不是最信赖您和四叔吗?” 裴首辅笑了笑,“你看,连你也觉得皇上信任裴家,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皇上真的信赖裴家,又为什么会是最后一个传召我和你四叔?你啊你,还是太年轻了,有些事,得往深处想。” 裴首辅年过花甲,经历过三朝了,什么样的风浪他都见过。在他七岁时,就曾见过那时候摇摇欲坠的裴家,后来也有无数次裴家差点灭亡,可裴家都一一撑了下来。 他对自己的子孙有信心,可也知道前路危机四伏,“当初我和你四叔同意让你离开裴家,一来是为了磨磨你的性子,二来是要你脱离裴家创建自己的势力。因为现在裴家是明面上的,所以我要你去凝聚另一股力量。” 裴钰到这会,才懂他爷爷和四叔的深谋远虑是他完全比不上的。 他桌下的拳心微微拧紧。 “那爷爷,这次你要我去哪?”他问。 “去西北,找白骋。”裴首辅道,“不用那么惊讶,你在京都里的事,大家都知道,想要继续走文路肯定是不可以,所以你要另辟蹊径。白骋正直义气,他欠我一个人情,必定会留下你,也必定会刁难你。但你要忍着,受着,还要在西北混出名堂,我和你四叔,等着你回来撑腰。” 裴钰:“再两天,我再等两天。”他不想就这么走了,让安芷再恨他一次。 “就一天。”裴首辅举起一根手指,不容置否地说,“明晚我会派人在这里等你,若是你不来,那我们裴家,也不要你了。” 说完,裴首辅对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裴钰走出院子时,脚下如灌了千斤铁水,屹立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听完他爷爷的一番话,他好似通透了一些,有好像更看不清了。 他确实欠了安芷一份情,年少轻狂时看不透人心,这是他应该遭受的恶果。 “哎。”他叹息一声,目光渐渐坚定了起来,回去的背影也挺直不少。 ~ 安芷得知裴钰走的时候,已是次日清晨,福生拿着裴钰的书信过来。 她看都没看,直接给扔了。 一旁的冰露跟福生两人,大气不敢出,谁也不敢移动分毫。 安芷袖中的拳心攥得生疼,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把他睡过的床褥,用过的东西,都给我扔了,还有这封信也丢了。走就走了,还搞什么情深义重,我不差他这份人情!” 冰露应了一声是,这才蹲下身把裴钰的信给捡了起来,“小姐您消消气,裴钰已然走了,咱们犯不上和他生气,以后就当没有这个人吧。” 安芷也想消气,可道理懂,做起来又是另一个样。 她挥挥手,“罢了,你们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在屋子里只剩下安芷一人时,她无声地慢慢滑下,躺在软榻上,一直过了许久,等冰露来敲门说该用午饭了,她才起来。 之后的日子,安芷的心情渐渐恢复了,对于裴钰的不告而别,她只是气,后来想想,裴钰不值得,也就不气了。 太子的丧礼繁琐复杂,连着熬了大半个月才下葬,安成邺在结束那天回家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把家里的妻妾儿女都叫到一起,身上的官服还没换下,“国丧期间,大家能不出门就尽量别出,自己院子里的下人自己管好,若是多嘴出了什么事,最后连累了全家,那就别怪我无情。” 说着,他又看向安芷,“芷儿,太太如今怀了孕,身体需要休息,父亲相信你管家的能力,你就帮着再管一段时间。就是你的婚事得拖一拖了,等三个月后,你舅舅和哥哥也该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再谈。” 安芷乐得拖婚事,只是管家这事,她还得看太太的意思。 孟洁见安芷移来询问的目光,她点头说好,“本来我也想这么说的,只是老爷比我先说一步。我如今怀着孕,精神确实差了许多,以后就要多麻烦芷儿了。” 安芷浅浅地笑下,“太太客气了,那我就暂时帮着太太管理一段时间,等太太顺利生产后,还是需要太太继续为安家操劳。” 管家这事,麻烦且琐碎。安芷从不指望靠管家捞油水,所以这事她还真不愿意去干。只不过如今孟洁怀孕也有五个月了,她身体也确实不太好,眼下又是最关键的时候,若是不注意出了什么岔子,那全家就要跟着倒霉。 “行,那大家就各自回去休息吧。”安成邺自己累了,先起身走了。 安芷等孟洁走后,她才跟两位姨娘一起离开。 张姨娘由丫鬟扶着,跟安芷并排走着,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眼下这种日子,真是让人难心安啊。” 一向胆小的成姨娘,这会也忍不住跟着说了一声是,“小姐,咱们家从来谨慎,老爷又不是要职,应该不会有事吧?”问这话,她就是想从安芷那求个心安。 安芷不敢保证:“有没有事咱们谁也说不好,只是咱们注意些,总归能减少一些风险。姨娘不用太过焦虑,比咱们头疼的人家,还有许多呢。” 正如安芷所说的一样,裴阙和李达从皇陵回来后,二人便去了李达的别院。 “你说皇后要扶持十二皇子当太子?”裴阙对此没什么惊讶,以皇后的私心来说,让她自己的儿子当太子当然最好,他会这么问,是因为李达还说了另一个事,“她竟然想在这个时候为十二皇子定下我侄女?” 第99章 设计 李达今儿叫来裴阙,就是因为皇后知道他和裴阙关系好,特意叫他来更裴阙说这事。 他和裴阙点了点头,一脸苦涩,“皇后让我务必办成这事啊。” 裴阙父亲,只有四个儿子,裴阙大哥和他是嫡出,老二和老三都是庶出,能力都较为一般,现在都在外放中。 而皇后看中的,就是裴阙大哥唯一的女儿,今年才六岁,是他大哥中年后才和大嫂得的女儿,一直疼爱有加。就是裴阙,也对这个侄女特别疼爱。 如今皇后想让十二皇子和裴家女订婚,为的就是拉拢裴家,还派了个和裴阙关系好的李达来,摆明了就是要拿李达做威胁。 “皇后的意思是,这事咱们可以私下交换信物,等过两年,十二皇子长大了一点,再过明路。”李达说这话时,一直在打量裴阙的神色,见裴阙眉心一点点拧紧了,他的心也慢慢提了起来。 这事李达一听到时就不想来问,因为他知道裴家绝对不会同意,但皇后却拿话威胁,他不得不来了。 “你什么意思,说句话啊?”李达有些慌了。 裴阙冷哼一声,狠狠的砸了手中的杯子,“你觉得我还能有什么意识?我们裴家,能在朝堂上屹立这么多年不倒,靠的就是我们一代代人积累下来的眼光。皇后不行,云家人更不行,十二皇子虽说年纪尚小,但已经骄纵成性,现在就能因为不开心而打死身边伺候的太监,以后也绝对不会是储君之才。不管皇后和云家使多大的劲,都不可能培养出第二个太子。” 他停了会,嘲讽地笑了一下,“我大哥就那么个宝贝女儿,大儿子还不争气,别说我去劝,就是皇后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松口同意。” 李达早就知道裴阙是这么个意思,所以他今天来,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说服裴阙答应皇后的意思,“那你不同意,总得给我出个法子吧,我实在是想不到了,这事我若是是不办成,别说我会被皇后架空职权,我在宫里的母妃也会岌岌可危。” 李达的母灰身份低微,只是个嫔位,且性格温婉胆小,一直以来都是缩在最里头的一个,只要皇后有心对付她,死得肯定很快。 “皇后要和裴家联姻,为的不过就是想拉拢陪家,你回去告诉皇后,就是明面上定了婚的都能再变,更别说没有过明路的东西,我们裴家就算有那个意识,也需要皇后给足我们诚意才是。”裴阙这会的眼里满是算计。 若不是皇上那边一直盯着裴家,裴阙这会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他大可出手对付云家,让皇后吃瘪。可皇上盯着在,他若是出手,就很可能会被皇上抓住把柄。 “可若是皇后真的下狠心,给足了你们诚意呢,难不成你们还真的答应吗?”李达有些担心,不管从各个方面来说,他都是希望裴家不在皇后那边的。而且像裴家这种第一权臣世家,皇后真的有可能下血本来拉拢。 “她有多少诚意给我们裴家,我就会帮她全部还给皇上。”裴阙坏坏的笑了起来,给了李达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敢打他们家的主意,那得比他和他父亲更精明才是。 李达懂了裴阙的意思,担忧的脸这才展露笑容,“不愧是你,这么损的主意都能想得出来。如今皇上一直盯着你们家,只要皇后敢派人跟你们接触,一点点的风声就能让父皇发现皇后的目的。在这个时候,父皇本来就疑心病重,皇后却敢在这个时候撞上来,不说废后,也必然会让帝后之间产生隔阂,且是一直记在心里的那种。”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裴阙低声喃喃了一句,他给李达倒了一杯茶,看李达开始笑了,他微不可见地抬了下眉毛。 其实他和李达之间的关系,看着是朋友,实际上也是在互相利用,就比如现在,李达靠着他出谋划策和皇后摆脱控制,他利用李达获得宫中的消息。 两人之间,其实从太子薨了后,李达开始在明面上暴露出来的野心,他们就不大可能存在以前的那种关系了。 裴阙看得清,不是所有的人,所有的关系都能一直保持不变,所以对此他也没有太多的感慨。如今的裴家,万众瞩目的同时也是危机四伏,所以他走的每一步都要小心又谨慎,包括在李达面前也是一样。 事情都谈完了,裴阙便不再逗留,等他从别院中出来时,天边的晚霞红了半边天,让他想到了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大概是在四年前,她跟着大嫂去家中别怨游玩,安芷也在。那日傍晚他刚从山上狩猎归来,身上带了一些血迹,正好碰到在亭子里喂鱼的安芷。小姑娘看到他身上的血,以为是他受伤,慌得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不停地打转,明明很害怕,却还要强忍着问他疼不疼。 当时他不懂为何会想逗一逗她,就说了一句好疼,然后就看到安芷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一边喊着丫鬟快去给他请大夫。 想到这里,裴阙唇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信步走了出去。 他护着的人,不管是家人还是安芷,既然护着了,那就要一直护着,谁来动,就得死。 ~ 如今太子已经下葬,安芷便写了信约贺荀,还有裴阙吧,他们的药铺可以开业了。 而水云间那,安芷打算再拖一段时间,现在国丧期间,也没人敢太光明正大地来买衣裳。 写完后,她就让福生把信送出去了。 冰露帮她收拾笔墨,“小姐,眼下咱们开了药材铺,会不会太过于醒目了一点。” “若是放鞭炮开业,那自然是会的。”安芷想了又想,她觉得不能错过眼下的时机,“咱们就给铺子挂个牌子,谁也不用惊动地开业。” “那这样会有生意吗?”冰露忍不住担心。 “人总是会生病,咱们开了门总归是会有生意的。”安芷笑,“而且如今朝堂不稳,暗地里打斗肯定多,咱们这段时间主要卖些跌打损伤的药就行。” 第100章 遇袭 到了约见面的时候,裴阙这次还是没来,但是顺子来听候消息。 贺荀对于安芷的提议没有意见,他早就想快点挣钱了。 “既然世子没意见,那咱们就这么办了。”安芷笑说。 “行。”贺荀这段日子找了个红粉知己,急着回去抱美人,他先起了身,想到一个问题,又重新坐下,“对了,今天正好你来了,有个事我想问问你的想法。如今东宫空了,你觉得本朝谁最有可能住进去?” 安芷笑着摇了摇头,“这样的事,我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会知道呢。” 她就是知道,也不会和贺荀说。 不过,她心里也是曾经想过这件事的。从明面上看,最受宠的四皇子和八皇子是最有希望,四皇子较为沉稳一些,而八皇子做事较为高调,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傲气,两人在朝堂的势力不相上下,母妃在宫中也都是高位妃嫔,是眼下最炙手可热的两位人选。 但其他皇子也不是没有希望,让安芷留意比较多的,是和裴阙走的比较近的五皇子。 从她见过五皇子几次后,尽管没有交谈,但也能看出他是一位心思深沉,懂得隐忍的人,而这样的人一般会做最后的黄雀。 所以最后到底谁登基,她还真的说不准,毕竟上辈子,婚后十年都被囚禁在裴府后院,对于外界的消息,重要的都是从裴钰和安蓉那里听来的,院子里伺候的都成了哑巴。 安子和贺荀道了别,顺子跟在她边上,“安小姐,我们爷最近事情多,他让我跟您先说声抱歉,但如果你有事要帮忙,尽管来找小的,若是小的帮不了您,会再去找爷。 安芷:“那就多谢你们了。” 从春风楼出来后,安芷在街上逛了一圈,见许多店铺已经重新开业了,她便打算去仓库那里看看药材保存得如何。 仓库位于码头附近,这地方风比较大,人也比较稀少,一路上来没能看到几个人。 安芷在快到仓库时就下了马车,福生走在前头,给他们探路。 “这河边的风吹来,倒是也挺舒服的。”安芷迎着风,惬意地说。 冰露却不这样认为,“河边的风大多带着细沙,这会是清凉爽快,可等咱们回去,不说头发和衣裳都会黏上细沙,就是您的皮肤也会有啊。” “你主子我天生丽质,不用那么在意这些的。”安芷笑道,她对于自己的容貌,很有了解,这是她的优点,也是一种缺点,具体要看什么时候了。 三人转过一个拐角,进入一条悠长巷子。 冰露:“主子,您不觉得这里有些太安静了吗?”偶尔头顶的几只飞鸟,能吓她一跳。 安芷也觉得有点奇怪,“确实太安静了点,刚才的路上虽说人少,可也不会像这里那么没人。” “那要不,要么先回去吧?”冰露提议。 可她话音刚落,前后左右就跳出十几个蒙面人,还不等她护在主子面前,就被蒙面人给打晕。 一旁的安芷和福生也是,三人被蒙面人给扛了起来,丢进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 第101章 别怕 春兰在小门等到了天黑许久,都没等到主子回来。 若是以前的这个时辰,主子早就回来了,可是到了这会,她还是没等到主子,不由慌了。 秋夜里的冷风还是凉人了,春兰缩着脖子,却静不下来,在原地徘徊打转。 “春兰,小姐还没回来吗?”秋兰提着一盏灯笼,急急地朝这边走过来。 春兰摇头,她眼眶都急红了,“秋兰姐姐,都这个时辰了,你说小姐怎么还不回来啊?” 秋兰也觉得奇怪,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她抬头看了眼月色,外头马上就要到宵禁时间,主子不可能还不回来,就算有事,也会打发福生回来说一声,可主子就这么无声无息了。 她觉得,主子是出事了。 春兰也有这种感觉,“秋兰姐姐,你说如果……我说如果小姐真的出事了,那咱们该怎么办啊?” 她们依靠着主子而活,若是主子出了问题,那她们也就没命了。 “我去找顺子。”秋兰思来想去,只有这么一条路了,她们肯定不能惊动老爷和太太,其他的便再没有人能帮忙。 说完,秋兰就匆匆回去换了冰露的男装,从小门出去。 她一路找到裴家后门,等见到顺子时,已经过了宵禁时间。 顺子听到安小姐到这会还没回府,整个人傻眼了,主子吧最重要的事交给他办,结果人却不见了。 而从书房出来的裴阙,正好听到这话。 “你刚才说什么?”裴阙咬着牙问秋兰。 秋兰颤着身子,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求求裴四爷找找我们家小姐吧,奴婢是实在没办法了,按往常小姐绝对不会这么迟不归,她肯定是遇上事了。” 说着,秋兰就给裴阙跪下了。 裴阙瞥了眼顺子,顺子吓得也跪下了。 “带上暗卫,现在就去找人。”裴阙甩袖走在前头,“等找到人之后,留活口!” 他倒是要看看,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在京都里动他的人! ~ 眼前是黑的。 因为被蒙上一层布。 安芷的手和脚都被绳子绑住,嘴里倒是没拍东西,对方似乎不怕她吼,估计这里离京都很远了。 她低声唤了好几句冰露和福生,都没有人应。 这是谁要绑她? 安芷心里很慌。 她现在面对的一切都未知,不清楚对方是谁,又用意何在,若是有仇一刀杀了她倒是可以,就怕留下她别有目的,又或者……贪恋她的美色? 安芷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冷静下来,她想到了两个方面的可能,一个是盯上她安公子身份,和她生意做对的,还一个是瞧中安小姐身份的。 抢生意的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上她安小姐身份的,因为她被绑时是乔装打扮,若是对方知道她是安小姐,那就知道安小姐和安公子是同一个人,说明对方权势很盛。 她的嘴巴有些干,还有点……想如厕。 “有人吗?” 没人应。 她又放大了点音量。 “嚓”这时突然有开门的声音。 安芷浑身一抖,下意识蜷缩起身体,“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我?” “你仗势欺人,为了不让我在京都里做生意,把我逼走不说,还让我破产。”是个男人的声音。 之前抢仓库的? 安芷想到了这个。 好像确实是有这个可能,因为她在仓库附近失踪,如果真的是抢仓库的人也会选择在那附近蹲她。 只不过,就算那事是她占了道理,但这话他也不能激怒对方,静观其变等对方先开口说话比较好。 “怎么不说话了?”男人嗤笑一声,“是怕了吧,哈哈,知道怕就好,我就想看你害怕的样子。” “我觉得你还是帮我放回去比较好,你说不定还能有活路。”安芷比较柔和地说。 “放你回去,这怎么可能?”我今天劫了你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男人儿说着,嚣张地摘下了她眼前的布。 安芷看到的是一个中年大腹便便的男人,她想到今天绑她的十几个刺客,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你应该不知道我的名字,不过告诉你也没关系,待会你就要死了,我叫徐江,因为你我所有的生意都没了,真想知道在你背后的那个人有多厉害,既然能让我发展十几年的关系都用不到。”徐江坐在屋子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安芷想到裴阙在京都里出了名的不好惹,“你在京都抓了我,我的人很快就会找到我,我劝你还是趁现在这个时候逃跑吧。” “我有什么好跑的,你真觉得对方找得到我吗?”徐江对今天的事胸有成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女的,还是官家的小姐对吧,看你这一脸震惊,还真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惜啊,这么个绝色美人,在今晚就要香消玉殒了。” “你想干什么?如果你敢伤害我,到时候我的人肯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安芷看徐江在脱衣服,挣扎着想摆脱绳子,但她手上的皮都磨破了,却还是不能逃脱,而徐江已经脱了只剩下一件里衣。 “我要干什么?你不都看到了吗?你让我家破人亡,我就让你尝尝我带给你的痛苦。”徐江说着朝安芷走了过来。 安芷想到可能被侵犯,这会快没了理智,大声喊了救命,但是却没有人能听到。 她宁愿死,也不能接受被侵犯。她不能接受那样的事,完全不可以。 可是谁能来救救她呢? 对于家里,安芷是不抱希望的,就算春兰她们壮着胆子和家里说了,她父亲也没找到她的能力。而且现在已经过了宵禁时间,凭安府的能力,这会根本不可能出城救她。 这会,她只想到了裴阙。 裴阙? 安芷心中默念了下这个名字,竟然有了一丝丝希望,这两个字仿佛给了她力量。 徐江哈哈大笑,“你还是老实一点,如果把我伺候爽了,我待会留你一个……” 就在徐江说话时,一支羽箭穿透他的胸口。 顿时有鲜血喷到安芷的脸上。 吓得她说不出话来。 徐江微微转过头,但不等看到身后是谁,就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死了。 安芷被砰的一声惊得回神。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匆匆进来的培训,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裴阙看到被绑在地上的安芷,心痛如绞,忙过去替安芷松绑,“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安芷一边哭一边摇头,她这话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裴阙接过顺子递过来的披风,抱住了安芷,把人抱了起来,目光冷冽如刀,“告诉我们的人,这个农庄还有附近的地方,都给我查,抓到的人要是不肯说就直接杀了!” 他听到安芷每抽泣一声,他心就跟着疼。 安芷被裴阙抱到马车上,却还抓着他的衣领,她这会还怕着,却有很重要的事,“还……还有冰露和福生,他们也被抓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听到安芷在哀求自己,裴阙的魂都没了,他干脆也坐了下来,“冰露和福生已经被找到了,你不用担心,他们没事。” 就是福生一路给他留下的痕迹,他才能这么快找到安芷,幸好人没事,不然他会疯。 安芷听到冰露和福生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在哭。 而裴阙则是一直低声在哄她,就算往日里见过了花楼里男人哄姑娘的手法,但他这会全都用不出来,只会说一句,“我在,别怕。” 与此同时,在黑暗中的某片林子里,一行人正骑在马上,微弱的光线不足以让人看清他们的脸,只能瞧出最前头的男人外头是件红色披风。 只听边上一人在问,“爷,裴阙来了。” “原来是裴阙,我就说这满京都里谁能这么厉害,一次就让我们的生意全盘输了。”男人冷哼一声,似乎是不屑,又像是有点不甘心。 随从小心道:“这事……只怪咱们没能查到安小姐和裴阙好上了。” “好上又如何?”男生偏头呵了一声,“就算是裴阙的人又如何?你觉得我比不上裴阙?还是说你觉得我会输给陪去的?” 随从被主子一连三问,慌乱滚落下马,“主子明鉴,小的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男人看都没看地上的随从一眼,森冷的目光透过月色,望向远处的庄子,“今儿这事你们办事不力,自己去领罚,还有徐江那记得擦好屁股,别让我发现裴阙找上门。” 他顿了下,凉薄的嘴唇似笑非笑地勾起一边,“至于安芷那,继续盯着,我看上的人,就没有能逃走的。” 跪在地上的随从应了一声是,他后襟已经湿了。今儿本来是主子安排徐江动手劫人,然后主子英雄救美,让安小姐对主子钦慕,结果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裴阙,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随从看到主子的马已经离开,他才缓缓站了起来,对其余的人吩咐道,“各自处理好自己的尾巴,若是被裴阙的人抓到,自己做了断,别让爷出手。” 第102章 怀抱 马车一路前行,安芷偎在裴阙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出来不妥,她想坐起来,却发现腿麻了,又重新摔回裴阙的怀里,更加尴尬了。 裴阙也挺尴尬的,他一路抱着安芷手都麻了,注意到安芷要起身的时候,他便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结果没想到安芷又摔了回来,胳膊肘又恰好摔到了他那里。 “不好意思,我腿麻了一点。”安芷没发现裴阙在尴尬,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和裴阙面对面,她捶着脚,低头不敢直视裴阙,“今儿这事,真的很谢谢你。若是刚才你没来,我这会已经没命了。” 说着,抬眸看了眼裴阙,见他目光正盯着她,又热着脸低下头。 “话本里都写,英雄救美,美女会以身相许来着。”裴阙突然道。 “什么?”安芷错愕抬头。 裴阙轻声笑道,“我逗你玩呢,但如果你真的想以身相许,那我也可以。” 听到这话,安芷又害羞的低下了头,平日里她也不是这么脸皮薄的人,只是刚才两人的动作过于亲密,这会让安芷忍不住去想裴阙的怀抱。 幸好马车的车窗有风漏进来,凉凉的秋风吹在脸上,让安芷醒神不少,“裴……四爷,我们这会回城吗?” 裴阙摇了摇头,“我出城的时候走的不是城门,这会带着你不方便回城,我们先去附近的庄园住一晚,你放心,那里都是我的心腹,没有人会泄露你的行踪。等明天天一亮,我就送你回去。” “那也好。”安芷这会乖得像绵羊,说话声也娇柔柔的,“待会下车后,我能洗漱吗?” 她现在衣服脏了,身上也都是汗,若是不洗干净,会很难受。 听到这话,裴阙不由想到刚才抱着安芷时的手感,喉结一滚,“可以,不过你得等一会,庄子里不比京都的府上,没有时时刻刻备着热水。” “没关系的,谢谢你。”安芷又说谢谢。 裴阙今晚一连听了安芷好几句谢谢了,他却不是很喜欢这个词,“安芷,你干嘛非得和我说那么多谢谢,我救你是我心甘情愿,你与我那么客气,是急着想把我给甩开吗?” 安芷听裴阙突然发问,晶亮的眸子抬了起来,“我没有啊。” 她可以对天发誓,这会绝对没有要和裴阙划清界限的意思,只是她觉得裴阙为了她做那么多,这会除了谢谢,她不能替他做其他什么。 “哼。”裴阙低低地啧了下,转过头,掀开窗户一条缝隙,外头月色明亮,能看到树影杂草,明明很安静的夜晚,他却因为安芷刚才瞅他时的一个眼神,开始心慌意乱。 而安芷不懂裴阙那声哼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捏着脚,等听到马车停了,才竖起耳朵,警觉地听着外头的声音。 “爷,到了。”外头的车夫道。 裴阙嗯了一声,先下了马车,然后举着帘子,对安芷说,“要我抱你吗?” 听此,安芷的脸蓦地又热了,她摇了摇头,小声道:“我能行。” 她这会腿已经不麻了,若是再由着裴阙抱出去,岂不是又要丢人。 她扶着边上的软榻,走了出去。 外头凉风习习,她忍不住缩了下脖子,也正是这么个动作,让她歪了下身子。 而裴阙以为安芷又要摔倒,忙伸手抱住了她。 安芷重新落入裴阙的怀里,听到边上的冰露唤了一声小姐,忙从裴阙怀里跳了下来。 她朝冰露跑过去,上下打量,“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福生你呢,你们都还好吧?” “我们都还好。”冰露声带哽咽,“是奴婢不好,没能护住小姐。” 在来被救出来时,冰露看了眼当时庄园里的场景,看到倒在血泊里衣裳不整的中年男人时,她差点没晕过去。 “说什么傻话,又不是你的错。”安芷看冰露和福生还好好的,总算是露出欣喜的笑容。 裴阙走了过来,“先进去吧,外头风大。” 安芷嗯了一声,跟着裴阙进了庄园。 “这是我的私产,裴家都不知道,所以你不用有任何的担心。”裴阙怕安芷多想,再次说到,“我已经让庄子里的下人去给你准备房间,你先跟我到客厅喝点姜茶暖暖身子。” 安芷乖巧应了一声好。 裴阙听在耳里,就像小猫在挠痒痒一样,今儿的安芷让他十分地有保护欲。 两人走到客厅时,已经有妇人端来姜茶,裴阙是大口喝下,安芷嗅了嗅,她其实比较怕吃姜,因为太辣了。 “怎么了?”裴阙看安芷在犹豫。 “我……没什么。”安芷想到这是裴阙好心让人准备的,便闭气快速喝下,但最后还是被呛了下。 裴阙急切地过来,“你怎么了?” “没事。”安芷尴尬地抹了下嘴巴,“我就是被呛到了,可以给我一杯清茶吗,我有点不习惯这个味道。” 听安芷这么说,裴阙才反应过来安芷不是他那么粗糙,忙让人去准备一盏绿茶。 等绿茶送来后,安芷抿了几口,才缓了过来。 她本想说谢谢,可抬头看到裴阙在皱眉,便又把话给咽下去了。 这时顺子扫尾回来,进来禀告结果。 “小的在庄子里抓到的人,全都服毒死了。”顺子道,“不过我们在庄子附近的一片树林里,找到了被马脚踏过得灌木丛,树枝都是刚被踩断的。估计当时还有人在附近。” 裴阙一听这话,便知道徐江的背后有人在指使,“去查清楚是什么毒药,也找找有没有遗漏的线索,我倒要看看,是谁在那么大的胆子。” 安芷听了也明白个大概,等顺子领命出去后,她问裴阙,“裴四爷,这事是不是不能简单了?” 裴阙:“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人伤害到你。” 安芷听到这话确实挺安心,她分析道,“当时劫持我们的刺客,虽说我只保留了一会的意识,但能看出来他们出手果断且利落,每个人的身材都很高大,一看就是训练有素被精心培养的人。看到徐江时我就觉得奇怪,那些刺客不像是他能养出来的人。” 第103章 玉佩 “这事估计是想来个英雄救美。”裴阙呵呵笑了下,可惜了,被他捷足先登了。 安芷瞧裴阙脸上的笑容,觉得今晚的他格外的精神,她偏过头,不好再盯着裴阙看。 过了会,有妇人来说屋子准备好了,安芷便带着冰露,跟着妇人一起去休息。 裴阙则是坐在客厅中思索了好一会儿,京都里能干这事的,他只想到了两个人,而这两个人都偏偏不是好解决的。 可就是再不好解决,他也不能允许有人要跟他抢媳妇。 安芷这一晚睡得很不安心,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等裴阙来敲门时,她已经准备完毕。 回京都的路上,因为裴阙的身份不能暴露,只好跟着安芷和冰露一起乘马车。 这回马车里多了一个冰露,安芷自在了许多。 但冰露却浑身难受,她总感觉裴四爷看她的眼神带了一丝丝不悦,可她又想不懂自己有什么能让裴四爷不悦地。 马车停在安家附。 安芷下了马车后,和裴阙道了一声谢,就快速回了府中。 春兰和秋兰看到主子平安回来,两人都是热泪盈眶。 安芷忙关了房门让她们哭,“行了,快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秋兰擦着眼泪,一边道,“昨儿真是急死我跟春兰了,又不敢让别人知道,还得瞒着院子里的其他人。我被裴四爷送回来时,整个人都是抖的。” 冰露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昨儿幸好你勇敢,若不是裴四爷来了,咱们也就活不成了。” 春兰年纪小,气性最大,“天杀的狗东西,这么恶毒的人,我要诅咒他一辈子。” 安芷回到自己的屋子,听到丫鬟们的声音,她才渐渐缓过来。 不过她也有发愁的,昨天到底是谁呢? 现在最想娶她的好处的,不过是那些皇子,可皇子有那么多,还是她接触不到的人,她根本就查不了,只能期待裴阙那边能有点消息了。 安芷在家休养了两天,裴阙那一直没来消息,她不好派人去打听,便一直待在家里,只是这两天里,她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 知道惠平郡主再次送来拜帖,说邀请她去长公主府喝茶。 又是喝茶? 是看她喝不起茶还是怎样? 若是其他人的拜帖,安芷还能想办法给推了。 可是这位祖宗的不行。 她只好硬着头皮出门。 这次进长公主府,因为不用去拜见长公主,所以过程简单了一些。 她被直接带到一座阁楼里。 等她坐了一会儿,惠平郡主才姗姗来迟。 “见过郡主。”安芷作揖行礼。 “行了,这里就我们两人,你坐下吧。”惠平郡主和她招手道,等她坐下后,就直奔主题,“我之前拜托你办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安芷心头一梗,“抱歉郡主,这信送到西北就要花大半个月时间,一来一回没个一个月是不可能的,而且期间还要花时间调查,没能那么快找到。” “怎么那么慢,本郡主的千里马……算了,不能用我的马。”惠平郡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她母亲最近又开始替她准备相看的人家了,虽说国丧期间不能明着相看,但私下先见个面是可以的。 她每次都觉得烦,那些男人看她的目光都不是钦慕,而是敬畏和讨好更多,全都畏手畏脚,没一个是她喜欢的。 “我跟你说,你可得找快点,我可没这个耐心。” 安芷诶了一声,她不好直视惠平郡主,只好用余光观察,见郡主剥橘子利落,今天这催一催估计不是特别急,“其实郡主,您不用那么急的,等到了年底,我哥哥回来了,若真是西北军的人,我让他看看便知道了。” “那现在看看不也是知道了。”惠平郡主吃了一瓣橘子,不甜,她不喜欢,就放在一边,“你是嫁不出去,所以不担心这事,但我可是这满京都里最热门的贵女,要是我母亲在国丧后立刻就帮我定下婚事,那我怎么办!” 听到这话,安芷瞪大了眼睛。 她愣愣地看着惠平郡主,“郡主,你不是说就见一面道谢吗?这跟您的婚事不相干啊?” 惠平郡主见自己说错话,讪讪笑了下,“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是个有官职,人品又比较好的,那我可以先选他啊。” 她一开始打得就是这个主意,本想糊弄着安芷帮她找人,可没想到自己会说漏嘴。 不过说漏就漏了吧,她也不怕安芷会说出去,“反正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就算你知道我的真实目的,你也跑不掉了。” 安芷听惠平郡主这天真的说法,不由在心里直叹气,明明是位高权重的贵女,怎么说起话来那么无赖,“郡主,您是郡主,不管日后如何,长公主都会保你。但我不行啊,您能不能高抬贵手,给我一条生路呢?” “我给了啊。” 惠平郡主见安芷张大了嘴巴,把刚才的橘子塞了一瓣到安芷嘴里,“只要你帮我找到人,剩下的都不用你管,我也不会出卖你,可以吗?” “你可别不识好歹啊,我说了不会卖了你,就是不会的。” 安芷听着这话,总觉得不能信,“那您得给我信物。” “你!”惠平郡主拍了下下桌子,“你怎么敢和我讨价还价?” 安芷这会已经推不掉了,干脆也赖了赖,“因为这事郡主只能让我帮忙,你找不到其他人帮忙。我求的不过是个安心,并不想惹事。” “行行行,你厉害。”为了朝思暮想的小将军,惠平郡主解下随身携带的玉佩,丢给安芷,“拿好了,等找到人后,你要还给我的。这可是我的贴身饰物,一般人看到它,可都是要行礼的。” 安芷拿到玉佩,这才换上笑脸,“郡主放心,我一定好好保存。” 惠平郡主切了一声,她若是有其他人能找,是绝对不会找安芷的。 就在这时,楼下有丫鬟上来禀告,说是四皇子殿下就在阁楼下,听说郡主在这里,想上来一起玩。 惠平郡主听此看了眼安芷,正想说她下去时,却已经听到踏踏上楼的脚步声了。 第104章 四八 安芷听到脚步声时,想要回避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她已经看到那抹绛紫色,只好跟着惠平郡主站起来行礼。 惠平郡主虽说刁蛮任性一点,但该注意的名节问题不会乱来,她站在安芷前头,笑盈盈地给四皇子行礼,“四表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李宇对惠平浅浅笑了下,他比惠平大了十岁,性格本就是内敛沉稳的类型,这会只用余光扫了眼挨着墙边站的安芷,然后对惠平道,“我本来是给姑母请安的,路过这里,听到你的说话声,便上来打声招呼。但没想到你这里有客人。” 他只说有客人,却不问方便不方便。 惠平瞧四皇子不时拿目光去瞟安芷,心里有些不舒服,回头跟安芷说,“行了安姐姐,我们已经聊完了,你先回去吧。” 安芷等的就是惠平郡主的这句话,她低着头,行礼道,“那臣女就先告退了。” 可等她走到四皇子身边时,却听到四皇子啧了一声,“这样不好吧,我一来就让你的好友走,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说着他转头去看安芷,目露一丝惊艳,“安小姐,说起来我与你家哥哥还是旧时,早前我就听说萱表妹这里的茶好,你不一起喝一杯再走吗?” 惠平郡主本名叫元萱,关系好的几位皇子都会叫她萱表妹。 这会,就是惠平再迟钝,都能听出四皇子话中的意思,这就是明摆着想要勾搭安芷啊。 虽说她想不到四皇子是看上安芷身后的白家,可就是安芷的这份美貌,就没有男人不喜欢吧。但让她奇怪的是,平日里并不好女色,又很沉稳的四皇子,怎么眼下会说出这样暗示的话来, 安芷更是心里突突的。 她联想到前两日的绑架,听到四皇子这话时,她是紧张到手心出汗,“臣女还是不打扰四皇子和郡主叙旧……” “不会打扰。”李宇看出安芷想要离开,但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出声打断了安芷的话。 他瞧着美人微颤,就算平日对美色都不沉迷的他,这会想到王府幕僚说的话,就当一个美娇娘养在身边,倒也不会亏。 无法,安芷只好转身回来。 与此同时,长公主正在她的寝殿里修剪指甲。 她跟前伺候的大宫女雪竹正跪在跟前,拿着小剪刀,一点点地帮她修剪。 “刚才外头来说老四没走,而是去阁楼找了萱儿,安家那个小姐也在,雪竹你怎么看?”长公主说话时带着一股慵懒,可听到问话的人却不敢随意,因为她只是听着慵懒,实际上一双晶眸已经在盯着雪竹瞧。 “奴婢不敢妄自揣测四皇子的想法,只是男女有别,这会安小姐还没从阁楼中出来,传出去总归是有点不好听。”雪竹说话时,手里的活不曾停下。 “那你觉得,这话本宫要不要传出去?”长公主府里的事,若是没有她的暗示,谁若是穿出去,被查出来的下场可比死还要痛苦。 “如今四皇子和八皇子擂台打得响,他们都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主子您大可让他们自个去斗,不用劳累传这样的话。”雪竹跟在长公主身边五年,对长公主的脾性最是了解,长公主喜欢拐着弯听人说话,她就绕着说,但为了显得她不是那么聪明,便又要稍微直接一点,其中的度很难把握。 长公主一听这话,便低低笑了起来,“是啊,这话我犯不上去传。” 虽说长公主已经是尊贵无比的身份,但只是眼下。 皇上的身体有多不好,她是知道的,顶多再撑个两三年,若是有人加把劲,估计一年都没有。 等皇上驾崩后,一朝天子一朝臣,到时候长公主如果没有站好队,别说安稳度日,很可能要沦为阶下囚。 所以眼下,她还在观望之中,她也不能确定谁是最有希望的。 若是今儿从她府上传出四皇子与安芷相会的留言,那会让人误会她已经是四皇子那一边的。 “老四这个鬼机灵,平日里看着踏实可靠,算计起人来,是真的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连本宫都敢算计。”长公主呵呵笑下,“今儿这事确实不能传出去,可本宫不传,你觉得老四会放过那么好的机会吗?” 这点雪竹还真没想到,“奴婢愚钝,不懂主子这话的意思。” “别修了,这会指甲可不重要。”长公主收回手,哼了一声,“老四敢算计我,那我得回他一次,不然他真当我这个姑母是软柿子。你起来吧,去老八府里走一趟,就算萱儿请他来喝茶。” 雪竹得了令,便出去办差了。 来了一个四皇子怎么够,长公主得把八皇子也请来,这样主角都登上舞台,她才好隔岸看戏。 “奴才见过主子。”这时又进来一个小太监。 “起来吧,那日裴阙出城的事,你可查到了?”长公主问。 小太监不敢起来,还是跪着,他摇头道,“奴才无能,我们一路跟着裴大人,可是刚出了城,就被裴大人给甩开了,之后就再也没找到裴大人的消息。但是奴才在京郊的一处庄园里,发现了有血迹,在庄园附近挖出了十几具尸体,都是有进行阉割过的人。” “哟,有意思了。”长公主的凤眼微微眯了起来,“认得出是哪个皇子的人吗?” 小太监还是摇头,“都是陌生面孔,估计是养的暗卫。主子这事咱们怎么查啊?” 既牵扯进裴阙,还有皇子,听着就很乱。 “派两拨人去查,但是要小心点,特别是查裴阙的那一支,他可是这京都里最狡猾的狐狸,千万别被裴阙发现。”提到裴阙,长公主也是有所忌惮的,“若是能查清楚结果,那是最好,查不到也不要勉强。好好护着头顶的脑袋,本宫用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小太监听主子没有责罚,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了,磕头道:“主子放心,奴才一定谨慎又小心,绝对不会让人抓到一丝把柄的。” 第105章 香囊 安芷看着手中的茶盏,一点品茶的心思都没有。 惠平也比较尴尬,她没想到四皇子的茶要喝那么久,不过时间久了,她见四皇子还不肯放人,这不就是明显地那她当靶子用嘛。 她也不是个好性子,“四表哥,我听说四皇嫂上个月又有了身孕,这可真是好事啊,你怎么都不跟我们说呢?” 惠平笑嘻嘻地看着李宇,她向来说话不怎么过脑子,若不是李宇见过的场面多,他这会手中的茶盏非得摔了不可。 李宇早在五年前就成婚了,如今府中除了王妃还有一位侧妃和几位侍妾,这本不是秘密,但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就有些煞风景。 幸好李宇稳住了,“你若是想你皇嫂,随时都可以去看她,如今她身子不好,不好随意出王府。” “你们还真是恩爱呢。”惠平故意说。 安芷听到惠平说的这些,憋得实在是辛苦,她余光里能看到四皇子微微顿住的面色,想来这位主子平日里不是太风流,不然也不会堵不住惠平郡主的嘴,还把话题给说开了。 她也跟着适时道,“这女人怀孕艰难,但有空还是要多走走,不然生产艰难。” 李宇听安芷也谈上这个话题,脸色更不好看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萱,你在楼上是吧,快下来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八皇子李耀在阁楼下喊了一声。 惠平听到八皇子也来了,愣了下忙跑到窗户边,看到八皇子正仰着头,冲她笑得欢,边上放了个笼子,里头装了一头白色的小狗。 她想养狗很久了,激动得说了声就来,忙转身想跑下楼,视线扫到安芷时,又过去拉住安芷的手,“你也跟我一起去。” 安芷被惠平郡主拽着,不能挣脱开,只好跟着下楼。 而被留下的李宇脸色顿时黑了,听到惠平在和李耀说话了,只能也下楼。 安芷朝八皇子行礼后,就低着头站在一旁。 而八皇子则是直接盯着安芷看,早前他就有远远看过安芷,那真的是又美又媚,比寻常贵女多了些妩媚撩人,又比花楼里的姑娘多了几分娇矜,让他看了就忍不住想怜惜,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来之前他就打听过了,安芷和他四哥也在姑母府上,现在一看,他姑母真是好算计。 安芷被八皇子炽热的目光被盯红了脸,她一直就知道这位爷,乖张且放骇,一张脸不比裴家叔侄差,却从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 她见惠平郡主一心逗狗,而八皇子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过去更惠平郡主一起逗狗,把背面留给八皇子。 而李耀见安芷面色潮红,不由勾起唇角。 “八弟。”李宇从阁楼下来,就看到弟弟肆无忌惮地盯着安芷,这让他很不爽。 李耀转头看是他四哥,张扬地挑眉,“哟,是大忙人四哥啊,今儿你怎么有空来姑母这?” “我来请安的。”李宇平日里就和这个弟弟不对付,两人的性格本就是千差万别,现在太子薨了,又都想更进一步,这会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他们是敌人,可面子上还是要保持住,“你来姑母这,可曾去和姑母请安了?” 李耀知道李宇在这里,他一心想过来,生怕自己迟到一会,安芷就会被李宇给勾去,本想派人去和姑母那说一声,但没想到他姑母那么爽快,“姑母跟前的太监说姑母休息了,让我过来找萱表妹玩就行。四哥平日里忙得和我们几个兄弟喝酒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今儿怎么那么得空,是不是瞧见这里美人夺目,不愿意走了呢?” 李耀这话太直接,李宇一听脸色就有点挂不住了。 而作为他们现在暗斗的主角,安芷听到这话时,更是想钻到地缝里去。 她边上的惠平郡主也不逗狗了,停下来给她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跟她说红颜祸水啊。 这能怪她吗? 在此之前,安芷可从没刻意去接近过这两位主子,她躲得远远的都来不及,更别提去勾搭当祸水了。 可那两位爷,却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八弟说话慎重,害了姑娘家的名声可不好。”李宇一脸正经道。 “四哥你说什么呢。”李耀哈哈直笑,“我是说我们萱表妹美丽动人,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说安小姐吧?四哥不是常说君子非礼勿视吗?怎么,你刚才一直瞧着安小姐,觉得她美不胜收?” 李宇被李耀这话给呛了个结实,论胡搅蛮缠的口才,他确实比不上李耀。 “我没有这个意思。”李宇眉心微拧,目光看向惠平和安芷的背影,朝她们走了过去,“萱表妹,你很喜欢小狗吗?” 惠平点头,“是啊,但我不喜欢太大只的,我就喜欢这样小小的。” “那安小姐呢,我看你也很喜欢,要不我送你一头?”李宇很少在风月场里,他本就是有些正经的人,所以这会明明是想要讨好安芷,语气却有些干巴巴。 听的身后的李耀直笑。 安芷可不敢接受李宇的狗,忙说不用,“我就看着新鲜,实际上并不爱养,谢谢四皇子的美意。这会时间不早了,我得先走了。” 说着她给在场的三位主子都作揖行礼。 李宇听到安芷要走,张嘴想要留人,可这会李耀在,他就不懂怎么开口了。 而安芷正好抓到三位祖宗没说话的时候,带着冰露匆匆离开。 一直走了很远,在看到长公主府的大门时,安芷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不等她出府,身后就传来八皇子的声音。 “安小姐等等。”李耀小跑追上,他手中拿了个香囊,摊在手中给安芷看,“方才安小姐走得急,这香囊掉落在地上了。” 安芷看了下香囊,褐色绣蛟龙,明显就不是她的,“王爷,这不是我的香囊。” “真不是?”李耀微微抬了下眉毛,往前走了两步,目光里渐渐露出一丝危险,“安小姐,这香囊真不是你的吗?” 第106章 信你 安芷很确定八皇子手中的香囊不是她的。 但八皇子如此追问,要的也不是她一句是不是而已。 今日她若是点头说了是,那就表明她愿意搭上八皇子这条船,可若是说了不是,按八皇子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微笑,便是在告诉她,最好别说不是。 她一个四品小官家的女儿,今儿是真的开了脸,得了一位皇子的青睐,又来一位逼问香囊。 可其中缘由,她清清楚楚。 虽说她貌美,可这世上美人千千万,她眼前这位又是见惯了美人纤婀的皇子,什么儿女情长对他来说最没用的。 所以啊,这都是为了白家的西北军而来。 要说这西北军是真的厉害,镇守边疆二十余年,从未割地退让过一分一毫,骁勇之能晋朝当属第一。 安芷转眸看了眼八皇子手中的香囊,莞尔道,“多谢王爷记挂,只不过这香囊……” “来人啊,抓小贼!” 不等安芷拒绝八皇子,就有公主府的侍卫大喊,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而八皇子也被侍卫叫住,不好再留着安芷问香囊是不是的问题。 安芷见此机会,忙从长公主府离开,她片刻不停地上了马车。 可刚喊了一声回府,就被马车里突然多出来的裴阙给吓到了。 裴阙看了冰露一眼,冰露识相地坐到了马车外头。 “裴……裴四爷。”安芷说得磕磕绊绊,实在是才劫后余生,就在马车里见到不该这时见到的人,让她太惊讶了。 “不用这么吃惊吧。”裴阙轻笑,“我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你不该先谢谢我?” “什么?”安芷不解。 “这繁华平安的京都城,又是守卫森严的长公主府,你难不成以为就是个寻常小贼?”裴阙不开心了,安芷竟然没想到是他救了她。 听裴阙这么一分析,安芷才想到确实如此,忙和裴阙道谢。 “又来。”裴阙靠在马车上,他眼底浮着一抹青丝,连着好多日他都忙得不怎么休息,刚才是收到李达的消息,说安芷怕是被四皇子和八皇子给堵在长公主府了,他便立马跑来了。 安芷听到裴阙这声又来,心虚地低下头,又有点郁闷。 她道谢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怎么在裴阙那里,就变成怪怪的了。 裴阙见安芷不说话了,他捏了捏眉心,“上次绑架的事,我查了,大抵就是四皇子和八皇子中的一位,具体是谁还不清楚。这段日子,还是少出门为好,他们都当你是案板上的珍馐,谁都想占为己有。” 白家这代没有女儿,清一色的小子,要想和白家联姻,那只有从白家的亲戚里下手,而让白将军最在乎的,就是他妹妹留下来的一对儿女。 安芷知道裴阙这话都说得对,可她也有她的忧虑,“有些时候,不是我不想出门就能不出的,像今日的邀约,我就拒绝不了。而那两位都是皇子,位高权重,这会他们为了避嫌,不敢上门求婚,可是过段时间呢?” 她说着看向了裴阙,她想到了他们的那个一年之约。 “你是在怪我把你护得不够紧是吗?”裴阙看着安芷,唇角的弧度有点像是在坏笑,可又不像。 安芷被他没由来的问话给懵住了,过了会,才愣愣地移开视线。 她方才,好像真有这么点意思。 “没……没有,我就是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心。”安芷叹了一口气,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了,她又没有个位高权重的好爹,兄长舅舅又远在西北。 在这偌大的京都,她以前总是一个人在坚持。 裴阙听到安芷叹气,心跟着抽了下,“我说过了的,你不用担心那么多。四皇子和八皇子有那个心,我也不会让他们成这个事,眼下牵一发而动全身,谁要是敢轻举妄动,那就能被对手给压得死死的。” 他顿了下,认真地看着安芷,“安芷,你要信我。” “啊?” 刚才安芷愣了神,恍惚中听裴阙喊了她的名字,却没听清裴阙说了什么。 裴阙见她如此呆,心中是又气又笑,“我说,你要信我。我裴阙说过的话,别人我不管,但对你,我一定说到做到。” 安芷刷地脸热了。 她听着裴阙这话,心跳得飞快,张嘴想说一声好,可又觉得太难为情,最后只有闷声低着头,嗯了一声。 裴阙见她耳根子都红了,可爱得劲,想到上次在马车里,他抱着她时的感觉,这会便不由有些手痒。 另一边,惠平郡主听到有小贼时,已经在她母亲那了。 “谁这么大胆,连我们府上都敢偷?”惠平不解问。 长公主多年来大多都是一张处变不惊的脸,她倒是不觉得有多稀奇,“这贼偷的可不是物件。” 说着,她低头看了眼女儿,见女儿还是一脸的困惑,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早些年时,长公主还有一身傲气,别人说她命不好,青年当了寡妇,她却不以为意,暗暗发誓要做这京都里最富贵的女人,想着把女儿给培养成下一任皇后。 可随着女儿的渐渐长大,发现女儿的性子越发随了她那憨厚天真的爹,她的一腔热血也就渐渐凉了。 不过她也奇怪,明明女儿记事起丈夫就死了,是她一手带大的女儿,却不像她,也是很令人费解。 见女儿还是没能理解,她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方才老八看着安芷逼着问香囊,那就是想让安芷骑虎难下,可那时候突然有人闯了咱们府,那就是给安芷解围的。” “哦,原来这样。”惠平这才恍然大悟,可很快她又有了疑问,“可若是如此,帮安芷的人就不怕得罪我们吗,咱们府上守卫那么森严,肯定能查出是谁干的啊。” 长公主突地笑了,“雪竹,你跟郡主说说,有没有查到是谁。” 雪竹往前走了两步,给惠平郡主倒茶,“郡主,咱们府上虽说守卫一流,可那也是保护您和公主殿下的附近,在外围也做不到一流守卫的。那人有备而来,只在外围引起骚乱,随后就跑了,本就没想着偷东西或者逗留,所以不容易留下把柄的。” “原来这样啊。”惠平苦着脸,她一直就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所以在出门参加宴会时,并不是她一开始本性高冷傲慢不好接近,而是容易被那些贵女们给绕进去,以前小时候吃过几次亏,后来慢慢的她就不喜欢参加那些宴会了。 长公主看到女儿这幅天真模样,想到她给女儿找的那些人家,感觉又不满意了。 “对了母亲,你觉得会是谁在帮安芷呢?”就惠平所知道的安芷的关系里,并没有那么厉害的人。 “总有一天会知道的。”长公主对这个也颇为好奇,并且人都跑到她府上来逛一圈了,她又不是泥捏的性子,“那个安芷,你可以多来往来往,那姑娘活得算是通透的,且手段心计厉害得很,你可以跟她多学学。” “就她?”惠平不信,“她每次看到我都是老老实实,哪里有计谋了?” 长公主听到这话,实在是讲不下去,她挥了挥手,“行了,你出去吧。” 惠平啊了一声,见她母亲皱眉,不敢逗留,忙退了出去。 等到了殿宇外头,才小声问送她出来的雪竹,“雪竹,刚才母亲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雪竹作为长公主身边第一得力人,自然是知道主子的意思,到这会她可不敢说得太直接,“公主殿下的意思是,觉得安小姐能在被退婚后,还能镇定自若地生活,又帮父亲娶继母,这在满京都里,说起来也是独一份。觉得她有些能耐。” “我看也就那样吧。”惠平听了颇为不屑。 雪竹见郡主听不懂她说的,只好在心里放弃了。 而惠平想的是,等过段日子,她一定要好好问问安芷。 雪竹等郡主走了后,她才回到殿中。 “惠平是不是也问你了。”长公主问。 “是,公主且年纪尚小,对于人心看得还不是很通透,是少有的天真无邪。”雪竹说实话的同时,不忘夸上惠平郡主,为的是讨好主子。 “你倒是会说话,惠平……罢了,她就这样了。”长公主对于让女儿学勾心斗角已经放弃了,“今天老四太嚣张了,他敢在我府中直接拦人,老八也是,真当我修养久了没气性。你去准备下,明儿我进宫见见皇后娘娘,她刚薨了最重要的儿子,想来这会需要人说说话。 ~ 安芷在一阵脸热中马车到了安府的后门。 外头的福生说了句到了后,她却没有下车。 “裴四爷,有一事我想问问你,关于裴钰的,可以吗?”安芷方才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犹豫了很久,决定还是问出口。 她不喜欢那些误会,所以心里有这样的疑问,她就问了。 裴阙被她这个问题愣了下,没想到她会问的那么直接,可回神后,又有点小窃喜,“这事我父亲与我说过,但他只是通知我,没能来得及与你说,是我不对。” “你不用道歉,其实他走了也好,我留他在安府,总归是太过于意气用事了。”安芷冷静下来后,虽说不后悔自己的做法,可也觉得那不妥当, 裴阙抿唇笑下,“这事你倒是看得开。” 他原以为安芷会恨裴钰,可这会听安芷问的时候颇为平静,他的心忽然就放松了点。 能平静问起裴钰,说明安芷的心里已经没多少这个人了,裴阙一直就在等这么个机会。 “是啊,我已经看开了。”安芷道,“只是他这一去,不能再从文,可是要从武?” 裴阙嗯了一声。 “哈哈,他倒是豁得出去。”在安芷的印象中,裴钰就是个玉面书生,让他去从武,裴首辅真是好算计,“裴家与永定王向来要好,裴钰若是去了西南,那里不算穷苦,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是。”裴阙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去的是西北。” “什么?”安芷以为自己听错了,见裴阙点了下头,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他去西北?我舅舅,我哥哥可是都在西北,他们都知道裴钰退了我的婚事。他还敢跑去西北?” 安芷想到裴钰只要出现在西北,估计就会被他哥哥给打个半身不遂,而裴钰竟然去了西北,这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你舅舅早年间欠了我们裴家一个人情,所以我父亲才让他去西北投奔。”裴阙听到父亲的这个安排时,都不由夸了句姜还是老的辣,“永定王是与我们裴家交好,但近年来永定王多次不服指令,已经引得皇上不满。若是让皇上知道裴钰去了西北,那永定王岌岌可危。” “那让他去西北,就能有好处了?”这点安芷想不通,天下那么大,就算不能去找永定王,干嘛非要去西北。 可等这话问了出来,她大概明白了,“你们是觉得我舅舅不会参与争储夺嫡中,又是朝堂不可缺少的边疆悍将,裴钰明着是去那里受苦受难,实际上是去求一个庇护所。是这样吧?” 确实是如此,裴家现在是谁都在盯着的时候,不是一个危险可言。 安芷见裴阙不说话默认了,想到他前面说的话,“既然如此,裴家一定是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对不对?那你刚才让我信你,裴阙,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信了?” “不是。”裴阙对于这点很肯定,“不管裴家如何,我对你说的话,都是有把握才会说的。就算我最后成了黄土里的白骨,我也会平安送你去西北,如果有那一天的话。” 他说到这里,喉结一滚,“我让你信我,绝不是大话,更不是框你,也不是要你回报我什么。” 他说这话时,定定地看着安芷,袖中的掌心已经湿了。 这前路万般磨难,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随时会掉脑袋的事,可都不如安芷的一句信他来得重要。 安芷被裴阙瞧得动容,她头一回这么直接地对上裴阙的目光。 这一路走来,裴阙替她挡去的刀光剑影,已经足够说明他的能力了。 “裴四爷,我信你。”安芷郑重道,“但也请你保全自己,一切都要你人好好的,才有机会谈。” 第107章 致仕 裴阙听到安芷那句要他保全自己时,什么杀机、什么皇子……他都不觉得是一回事了。 “嗯,我知道了。”有安芷那句话,他觉得什么都值了。 安芷见裴阙应下了,便说了声再见,才下的马车。 她跟冰露走的后门,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连冰露都忍不住吐气,“今天真的是吓死奴婢了,在之前,奴婢可从没见过那两位皇子。” 安芷以前倒是见过那两位爷,只不过都没对话,因为她的身份够不着,如今因为一个西北军,她又够得着了。可是这份够得着,她心里门儿清,就是把她当个工具人,都不如……不如裴阙。 她又想到裴阙了。 这一旦有人对自个太好了,那总是会念念不忘。 安芷在心里叹了口气,边走边看吧,这以后的事,随时都有变数。 “他们两位都是打算攀高枝的主。”安芷叹了一句,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两个都是弄权的主子,没一个是好东西。” “我的小姐,这话可不敢说!”冰露左顾右盼,就算是在自己的府上,她也如履薄冰,生怕被人听去这话。 “我就一句气话而已。”安芷笑了,“也是难为他们,了,为了一个侧妃,如此大费周章,还要亲自来讨我欢心。” 今儿在长公主府上的事,是有伤到安芷的,只不过前面都是憋着,这会到了自己屋子,怎么说也要骂两句。 冰露听到主子的那句侧妃,不再劝了,算了,主子都这般难了,说两句就说两句。 与此同时,裴阙从安府这离开,匆匆回了裴府。 进门后,就有小厮等着,引他去裴首辅的书房。 “砰。” 不等他进门,就飞出一本书来。 他附身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换上笑脸进了门,“父亲,什么事让你出那么大的火?” “什么事?你还好意思问什么事?”裴首辅看到裴阙就想把这小子按住揍,可奈何他年老揍不动儿子,只好丢丢东西出气,“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明白吗?夜里出城就算了,还派人去探长公主府!那是长公主啊!这满京都的人,除了宫里的主子,就那位最精贵了,你忍那一口气,就会气吗?” “会啊。”裴阙说得一本正经,“媳妇的手都要被别的男人摸了,肯定会被气死。” 说着,他把手里的书给放到桌子上。 “媳妇?”裴首辅愣了下,反应过来裴阙说的是安芷后,立马呸了一声,“你还要不要脸,人家姑娘同意嫁给你了吗?” 不同意也快了。裴阙心想,就今天安芷那句话,就代表他已经快走进安芷的心里了。 裴首辅看儿子抿唇在笑,便知道儿子有进展了,顿时更气了,可气归气,这会还是正事更重要,“我不管你怎么对安芷,但今天这事,若是长公主追查到我们裴家,那你就等着跪祠堂吧。” 打小起,祠堂就等于裴阙第二个卧房,他十天半个月就要去跪一次,听到父亲又提这个,他忽而笑了,“也行。” “少贫嘴!” 裴首辅大吼一声。 他再好的修养,每每遇到小儿子,都会忍不住暴躁,“你给我正经一点,今天皇上又找我进宫了,他问我这会该不该立太子,心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听到这话,裴阙目光微转,静等着他父亲继续说。 “我说我人老了,对于朝堂的事越大无能为力,跟皇上提了致仕的事。”裴首辅叹了一口气,目光瞥向儿子。 裴阙听父亲不说了,他目光微凝,“皇上肯定不会同意,他这会就等着父亲在官场上露出马脚,好把我们裴家一网打尽。所以他肯定说不行,还需要父亲匡扶社稷。” 裴首辅赞许地点了点头,“皇上问我太子立谁,是想试探我有没有站队,若是有,就趁机把我杀了。可就算我没有站队,他也不会轻易信我,反而觉得我圆滑不可靠。” “不管怎么说,都是错。”裴阙接上裴首辅的话,“皇上既然盯上了裴家,那就会一直在找寻机会,他不会放弃的。” 如今的裴家如日中天,且势力网遍布全国。当今圣上知道自己最得宠的老四、老八各有不足,肯定不是裴家的对手,怕他年老昏庸后会受裴家控制,也怕新君即位会受到裴家的掣肘,所以想提前处理掉裴家。 可裴家这种世家大族,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想要处理,只有从当家人出手,且一定要一击毙命。 但裴首辅是谁,那可是比裴阙还要精明几分的老狐狸,一直都没能给皇上这个机会。 只是裴家人多,裴首辅能顾及得了自己这一家,却也有力不从心的地方。 “我听说,五房那近来跟八皇子接触颇多。”裴首辅淡淡道。 裴阙嗯了一声,“五房的人不足为惧,都是一些平庸之辈,这两天我就处理干净。只是父亲,你可想好过,这会你致仕,新官上任三把火,到时候他先烧了我们裴家,那怎么办?皇上若是一直不肯松口让你致仕,那你又怎么办” 在策论的思维上,裴阙不比裴首辅差,可他更少经验,裴首辅是经历了三代皇帝的人,这会还是裴首辅会想得更长远一些。 “皇上不同意,我以病致仕就行。”裴首辅早就想好了,“我是万万不能再当这个首辅了,像个靶子一样,所有人都盯着,谁都想拉拢我们,可谁也想拉下我们。至于新官,挑咱们满意地人送上去就行。这首辅啊,不见得非得姓裴的人来当,才是我们的。” 为官四十年,裴首辅在朝中的人脉根深蒂固,这也是皇上最忌惮裴家的地方。 裴阙听他父亲都有安排,问:“既是如此,那父亲又急急找我回来做什么?” 什么都安排好了,没必要找他了吧。 裴首辅忽而笑了下,“让你来,就是想骂骂你,不然你太得意了。” 裴阙:……不带这样的。 第108章 蛰伏 安芷原以为在长公主府那日后,她能安安静静过两天平稳日子再说,结果次日有人送了礼物到她这,虽是匿名,可看到是锦囊时,还和昨儿八皇子问她的一样,就气得当场摔了锦囊。 冰露是见过这个锦囊的,忙给捡了起来,“小姐,这锦囊可咋办啊?” “怎么办,当然还回去!” 八皇子这般作为太过于嚣张,强塞着锦囊来,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安芷,你不要也得要。 冰露为难了,“怎么还啊?” 送来的人又没说是八皇子府中的,若是就这么送去,八皇子若是不认,那可就麻烦了。 安芷这会是真的想狠狠打下八皇子的脸,“你让我想一想。” 只要她不肯答应嫁给八皇子,不管她用什么样的理由,都会得罪八皇子。 可八皇子又对西北军势在必得。 要八皇子放弃西北军,他肯定做不到。 “冰露,你让福生带上这个香囊,去四皇子经常去的地方逛,不用掩饰身份,就是要让四皇子知道是安府的人。”安芷说着笑了起来,“他想威胁我,那咱们就坐山观虎斗,先看他们两兄弟分个输赢出来再说。” 让四皇子知道八皇子还在打她的注意,这么一来四皇子肯定会防备八皇子,不管怎么说,总能给安芷争取到一些喘息的时间,一些只要等她哥哥从西北回来,就会好多了。 有她舅舅在,不管是谁,对她都要忌惮三分。 冰露得了主子的吩咐,立马去安排了。 安芷靠在软榻上,目光游离开来,陷入了思索中。 之后的几天里,八皇子果然没有再来送锦囊了,也没有其他的举动。 安芷有派人出去查查消息,可都没有回应,只好在家里等着。 这日中午,安芷正在烤火时,喜儿匆匆来了,说太太有急事让小姐过去一趟。 喜儿是太太跟前最得力的人,安芷很少看到她会有这么急切的时候,忙跟着过去。 “芷儿,你可算是来了。”孟洁哭了有一会儿,她实在是无人可以商量,才把安芷给喊来,“求你帮帮我吧。” “太太说的什么话,你我是一家人,您有什么事尽管说,我能帮到一定帮。”安芷说到。 “是这样的,方才我家婶婶来了信,说我叔叔下了大狱,因为跟裴家五房的人一起贪下一笔银子,据说是准备贿赂给谁,可还没送出去,就被抓了。”孟洁看完信上内容,急得不行,“我叔叔这人确实有点小心思,可如今我全家都靠他撑着,若是他倒下,那我弟弟可就没靠山了。” 安芷明白了,这是孟家二爷和裴家五房的人一起犯了事。 她为难地看着孟洁,“可是太太,这事若是真的,我也无能为力啊。”这次抓了裴家的人,那裴阙肯定不能出面发声,其他的人她又用不上。 “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你一个姑娘家的也没那么大能耐,但这次主审是威远侯府的李侯爷,我只求你帮我去打探下消息,能让我婶婶去看下我叔叔就行。”孟洁说到。 “这倒是可以。”让安芷去威远侯府走一趟没什么,“可太太也要想好了,如果这事一旦下了定论,那孟家可要提前做好准备。” 如今的孟家,全靠孟二爷撑着,家中最大的男丁也就是孟二爷的儿子,今年不过十四岁,要想撑起一个家,恐怕不容易。 其实安芷是绝对,这事既然连裴家的人都扯进去了,咱们是裴阙看着不管,咱们就是裴阙管不了,不管是哪个原因,孟二爷这场官司是吃定了。 孟洁听出安芷的话外之音,她只不过还是抱有一点希望,毕竟这事牵扯进的是她孟家,她总是希望孟家是被愿望的,但事实上真的希望渺茫,“芷儿,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叔叔确有其事,那我孟家该如何应对?” 安芷想了想,这毕竟是她父亲的亲家,若是没能善后,对安家也是有影响的。 “若是孟二爷真的有贪污钱财,若能供出同伙减轻刑罚最好,若是不可以或者不知道,那这时候记得一定要让你表弟顶起家业。这时候千万别信什么堂叔堂伯帮你照看妻儿,十四岁的男儿也不小了,太太可在一旁多指点指点。再者就是低调蛰伏。”说到这,安芷声如细蚊,“用不了三年时间,必定会有新帝登基,到时候什么罪臣不罪臣,都是前尘往事,孟家弟弟只要本事在,到时候年纪也还小,想要翻身立命不是难事。” 孟洁听到新帝两个字时,眼睛便亮了亮。 她二叔本事平庸,一直都升不上去,所以才会剑走偏锋,但她表弟颇有才华,还是有希望的。 “而且这事换个角度看,也是好事。”安芷继续分析道,“孟二爷所在的户部是个是非地,如今夺嫡惨烈,谁家都有可能成为炮灰。而孟二爷眼下只是贪污,并不会没了性命。在这个时候被流放,也是保全家安全的一种法子。” 若是能让安成邺去流放保安家无忧,安芷分分钟就设计让她父亲去,保管不拖泥带水。 孟洁听到安芷说的这番话,茅塞顿开。 是啊,她并不是真的担心叔叔,而是放心不下幼弟。而弟弟今年不过六岁,离他长大成人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能用叔叔的流放来换弟弟的几年平安,孟洁也觉得值得。 安芷见孟洁眼神渐渐明了,便知道她懂了。 不过威远侯府,她还是要去走一趟的。 她直接去见了云氏,这事她拖安氏是没有用的,因为安氏向来明哲保身,又不是安家出了事,所以安氏是不会出手的。 好在云氏听到只是让孟洁婶婶去看看孟二爷,这本就是人之常情,便答应会帮安芷问问。 安芷谢过云氏后,这才去安氏那请安。 这威远侯府她比较熟悉了,就没有让人带路。 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上裴阙。 他一身素雪,难得的清亮颜色,在红火的秋日里,让人一眼就能捕捉到。 第109章 正面 京都是晋朝最大的城池了,可安芷出门两次就有一次能遇到裴阙,这样的巧合是真的多。 这会裴阙在对面的亭子里跟李家表哥在说话。 难道是为了裴五爷来? 安芷觉得有可能,虽说裴家五房早就分出去单过,可到底姓了一个裴字。 在安芷这里,她好像已经渐渐把裴阙跟冷酷狠厉给剥离开了。 瞧见裴阙也看过来,她下意识地微微含首,可见到李家表哥也转过身时,安芷忙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等到了安氏那里后,她先请了安,再说明了来意。 “孟洁要你来求云氏,她自己怎么不来?”安氏说完轻声笑了下,一双跟安芷有八成像的凤眼,目光微转,似乎把这其中缘由早就看透了,现在问安芷只不过想得个话而已。 安芷在安氏这里不需要太藏拙,她如实道,“一是太太由于怀孕身体不好,二是太太觉得,云氏更会卖我面子罢了。” 对于安芷没来找自己,安氏是一点都没生气,她笑着道,“她倒是有自知之明,只不过这次的事她求谁都没有用了。” 因为事关孟家,安氏也有派人去打听过,光是眼下查到的,每一件孟家都赖不了,“孟二爷这次是倒霉透顶,注定要丢了官职,只是这惩罚如何要看陛下的心情。” “陛下如今刚没了太子,恐怕……心情会不大好。”安芷还是想努努力,若是安氏愿意帮忙说两句话,李家这边通融通融,总归不会让孟二爷也太惨。 安氏听到安子刻意的停顿,便知道她是为了何事,“你就是再怎么拿话来旁敲侧击也没用,以你的聪明不会不知道姑母在这侯府里面的处境,现在的侯爷与我其实半点关系都没有,他可不会听我的。” 一听这话,安芷便知道安氏是拒绝了。 她识相的把话题转移到李思慧身上,“表妹呢,今儿怎么没见到她?” “她出门去了。”安氏眸光微凝,方才在花园的事情已经有人跟她说了,这会儿看到安芷姣好的容颜,她不得不替俺家打算,“你是不是与裴阙很相熟?” “姑母怎么会这么问?”安芷被安氏这么一问,突然紧张起来,“早年间我跟裴家还有婚事时,时常会去裴家做客,与裴四叔有见过几次,偶然谈过几次话,算不上相熟。” 她为了避嫌,而是喊四叔,这会心里突突的,不知道安氏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才会这么问。 “不熟就算了。”安氏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眼下事多之秋,你最好还是多待在府里面,别怪姑姑说话难听,你若是有婚事还好,可偏偏你到现在婚事还没定下。不说为了你这张脸,就为了你舅舅的那个西北军,也有不少人想要来争。” “我明白的。”安芷颔首道,她现在处境艰难,大家都能看出来,“有件事姑母可能还不知道,前一阵子我去长公主府做客,同时遇到了四皇子和八皇子,他们好像都有结交的意思。” “那你怎么想?”安氏问。 “如今天下未定,若是我眼下压中了,那日后是由荣华富贵,但如果我没压中,咱们整个安家连带着其他族人都要覆灭。我不想去打这个赌,所以想求姑母出个法子,帮帮我吧。”安芷说这事,不单单是要安氏给她想办法,而是告诉安氏,她躲不了了,有些事必须要出面解决。 安氏虽说偏居一隅很久,可她在这侯府里的历练,可比安芷上辈子还要厉害,这继母不好当,不是没有道理。 “四皇子沉稳却差了点悟性,八皇子小聪明多却太自负。”安氏在府里从听这两位的日常,就能猜到他们大概的性格,“而皇上并不止他们两位皇子,所以他们两个八成没希望。所以你谁都不用怕,老老实实守在安家就行,他们是不敢求到皇上跟前的,至于其他的威胁都当做没听到就行。” 说着,安氏往前倾了点身子,“安芷,刚才这话我可是连侯爷都没说过。但既然你问我,那我也告诉你了,你就要守好安家。你父亲如何不用我说,孟洁连侯府都不敢亲自家,就别别提了,所以这会你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别想着你有白家这座靠山,但你姓安!” “侄女明白。”安芷听到安氏这番话,心里才下了赌心。 安氏眼光毒辣,不是她能比的。 虽说日后还有许多不确定,但眼下她也别无选择。 从威远侯府出来后,安芷上了马车,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冰露却忧心忡忡,“小姐,姑太太要您直接拒绝两位皇子,若是惹怒他们,你怎么挡得住啊?” “我若是拒绝他们,四皇子应该会从父亲下手,可我父亲是谁,是这满京都里最怕死的官员,她在裴阙底下当值,只要裴阙没事,他就不会有事。而八皇子天性孤傲,他不会拐弯抹角来逼我就犯,只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拿着剑威胁我嫁给他。”安芷说着低低笑了两声,“冰露,我怎么从众人嫌,变成众人抢了呢?” 她是绝对真可笑。 冰露哎了一声,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在这时,她们吧马车突然被人拦下。 如安芷说的一样,八皇子拿着剑来了,只不过这会剑还没架到她脖子上。 安芷听到外头福生被按住,没过多久,帘子就被掀起来,八皇子的头伸了进来。 “我就知道是安小姐,真是缘分啊。”李耀哈哈笑了两声,也不管这里是在大街上,就这么肆无忌惮地问,“既然遇到,我本来就想请安小姐喝杯浊酒,不如就现在吧?” 说着,李耀便进了马车。 冰露立马护在主子面前。 安芷面色凝重,“王爷,您的提议实在不妥,眼下外头的人都看着咱们这里,我若是跟您走了,那这满京都的人就该传我不知检点,我的名誉也就没了。您是王爷,没人敢说您什么,可我不一样,我若是名节没了,就只能死了。” 李耀见安芷不肯给面子,当即沉下脸色,“安芷,你这是要以死明志吗?” 第110章 底气 安芷不敢在这人来人往的街上和八皇子硬刚,“王爷,臣女这辈子谨记母亲的一句话,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您若是能替臣女求来正妃的名分,那臣女心甘情愿嫁进王府。” 宗室王妃,都得出自二品以上世家的女儿,就算偶尔有三品人家的女儿做了王妃,那也是有特殊原因的。 而安芷,她实在是够不上那个身份。 像李耀最开始想的,一个侧妃能换来西北军,还是十分貌美的侧妃,他是挣到了。可让安芷做他正妃,这不就是在其他皇子面前打他的脸吗! “安芷,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李耀拳头拧紧,咬牙道。 “王爷,您抬举臣女,臣女真的十分感激,但臣女还是劝您三思。二皇子如今在番地,应该很想念京都的繁华吧?”安芷看着李耀,这会她是把人给得罪死死的。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不愿意给人做妾,那就只有这样了。 李耀听到他二哥的事,脸色瞬间变了,转而又哈哈笑了起来,“安芷,你越这样,我就越想得到你。我一开始确实是为了你舅舅的西北军接近你,可现在不一样了,你真的很有意思,早前我就常听那些王公贵族说你品行不行,现在想来不是你不行,是他们得不到你所以太软。可我不一样,我是天之骄子,这天底下,就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安芷:……他是疯了吗? 李耀说着哼了一声,“你且等着,这京都里的人,除了我,没有人能娶你。” 说要,李耀就下车了。 然后安芷便听到李耀吩咐手下送她回府。 这阵仗,她又得出名了。 冰露见主子在拍脑袋,哭了,“小姐,您别这样啊,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去找裴四爷。奴婢觉得裴四爷比八皇子好多了。” 安芷是真的气,气自己本事太小,不然这会怎么会什么法子都没有,她心里也是只想到一个找裴阙。 “哎。” 安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罢了,送就送吧,反正我也没想嫁人。”就算嫁人,裴阙也不会在意这个。 等马车到了安府后,管家见到八皇子的人,都惊了下。 安芷下了马车后,让管家带着八皇子的人去喝杯茶,但被拒绝了,她干脆直接进了门,面子也不做了。 她去回了孟洁的话,“云氏说了,会帮太太给威远候传话,若是有消息明儿就会传出来,太太可以先让你婶婶备好东西。” “好,我都知道了。”孟洁点头感谢,“真的多谢你了,要是没有你,这种时候我什么也做不了。” “咱们是一家人,应该的。”安芷这会情绪不高,说话时淡淡的,目光也比较飘离。 “方才,我听外头的人说,今日是八皇子的人送你回来,这是怎么回事?”孟洁记得老爷的话,若是安芷有了其他的心事,她好指点下。 安芷无奈地笑了下,“太太,我怕我是要去做姑子了。” “什么?” 孟洁被安芷这话吓得站了起来。 “太太别急,我就打趣说一句。”安芷忙解释,然后把在路上的事跟孟洁说了,“八皇子是不会轻易罢手的,这事我会写信告知舅舅、舅母,让他们帮我出个主意。太太也不用太担心,这事不管怎么说,只要我不嫁,八皇子也不可能把我捆着送进王府。” 若是她有个好歹,那整个西北军就会与八皇子为仇。 所以方才在马车里时,尽管八皇子很想在那会打人,却还是忍住了。 不管是四皇子,还是八皇子,他们都需要安芷自己点头愿意家进王府,他们才能得到西北军的支持。 这也是安芷在安氏那番话后想通的一点,以前她把自己放得太低,所以觉得前路漫漫,一而再地谨小慎微。可却没想到其实现在八皇子他们明面上是威胁她,实际是想讨好她。 事实上,她也是有靠山的。 孟洁听安芷这么说,还是不太能放心,“可他们到底是王爷,位高权重啊。” 其实私心里,孟洁有点期盼安芷能嫁给新太子做侧妃,毕竟那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会。而且她相信以安芷的手段和姿色,肯定能在深宫中活得很好,就是更上一层楼都有可能。这辈子靠丈夫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孟洁难免会想些其他的。可有一点他们说的很对,谁也不知道谁会成为新太子,所以孟洁又不敢去赌了。 “确实,他们是王爷有权有势。”安芷道,“但咱们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太太如今怀着孕,还是放宽心些吧,最坏的结局不过是我给人做侧妃,您不用太过于忧思,对您的身体不太好。” 孟洁嗯了一声,没再说其他。 安芷从正屋出来后,停下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天。 天都没塌,她怕什么呢! 与此同时的李耀,正在春风楼喝酒,遇上了贺荀。 贺荀听了安芷的话,连日地放纵,不时又找点麻烦,他这日子倒也没遇上什么麻烦。 看到八皇子时,他没想凑上去,毕竟这位爷不好相处。 可她却听到八皇子和身边的舞姬说一定能得到安芷,便过去打了声招呼。 “哟,你就是那个风流平庸的质子啊。”李耀见到贺荀,眼里都是轻蔑,连质子都说了出口。 贺荀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顿了下,很快就笑着给八皇子倒酒,“我就是个不成器的,不比王爷您厉害,前一阵子听说皇上还打算把河道交给您呢。” 河道事关上下游百姓民生,是件很重要,也很多油水的事情。 “那是。”李耀被奉承,这会酒劲上头,似乎忘了前一刻还在看不上贺荀,这会却勾住贺荀的肩膀,“父皇看得上我,那是因为我有本事,你若是能让我开心,我也能给你找个官当当。” 贺荀没想着当官,只是想从八皇子口中套点消息,“多谢王爷厚爱,可我这人不爱当官,就爱美人呢,听说京都第一美人是……是叫什么来着?” “叫安芷。”李耀又饮下一杯酒,“我的未来侧妃就是她。” 听到这话,贺荀得意地转了转眼珠,他一直欠裴阙一个示好,现在可算是有了。 第111章 回来 贺荀跟李耀喝到半夜,他大多是在倒酒,所以出来时意识清醒得很。他还送八皇子回了王府,才回的自己府上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镇府司找了裴阙。 裴阙忙得桌上的茶凉了还是满满的,听到脚步声时抬了头,见贺荀一副闲情雅致,哼声道,“世子若是来闲逛的,我找个人陪你?” “不是,我是为了你而来。”贺荀自认为自己昨晚知道的事很震惊,巴拉巴拉和裴阙说了,“这事幸好我早知道,不然八皇子若是真去求娶安小姐,那你……你怎么这般看着我?” 裴阙轻声笑了下,“这事,我早知道了。” “哈?”贺荀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了?那你还在这里忙活?那可是皇子诶?” “那不如世子替我想个法子,我看世子很替我担心。”裴阙说着抽出几封奏折,往桌上推了推,“这个月以来,光是镇府司告你的折子就有这许多,你有空管我的闲事,还是管下你自己吧。” 他顿了下,“再说了,如今药房开业,挣了多少钱,还是亏了多少,你有算过吗?世子,糊涂可不是这样装的。” 贺荀被裴阙连着数落了那么一大段,他尬着脸离开镇府司,到了药房遇到了安芷,他同样说了昨晚的事,结果安芷只是微微皱下眉头。 “你不要告诉我,你也知道过了?” 安芷点头,“那日我去长公主府上的时候,八皇子曾刻意拦下我。世子是有什么好法子,救我于水火之中吗?” 贺荀连连摇头,“那是皇子,我就是个落魄世子。” 安芷笑了,“世子太自谦了。” 说着她把刚才看的账本推给贺荀,“我方才瞧了咱们的账本,一开始慢慢变好,后来却又低了,听伙计说是因为附近又开了一家药房。世子有去查查,是什么人开的吗?” 贺荀这段日子花天酒地过得潇洒,真有点喜欢这种日子,所以压根就没管这里的事。 安芷瞧他神色闪烁,便知道他没有查,“行吧,那我自己去看看。不过日后还请世子多多上心,虽说这份产业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这里面,可有我全部家当呢。” 从药房出来后,冰露小声道,“公子,方才世子脸色好像不太好看呢。” “当然不好看,他一心指望的东西来了竞争对手,要你你能好看吗?”安芷方才的话,就是故意刺激贺荀来着。 贺荀要想靠她全出力,那是不可能的。 虽说贺荀能拉来不少订单,可日常琐碎的事情,也不是能逃开的,因为安芷一个女人,不可能天天出门来查看生意如何。 安芷转过一条街,到了一家新开的药房门口,抬头看了眼名字——济世堂,装潢特别好。 这还在国丧中,能这么不怕死地开业,想来是有靠山的。 她走进药房,立马有伙计笑着迎来,“这位爷是要问诊还是抓药?” “抓药,我这里有一副药方,你按着上头的给我抓就行。”安芷方才自己写了一副药,是药材需要比较多的药方。 伙计笑着点头,“好嘞,那您稍等一会,小的这就去帮您抓。” 安芷应了一声好,开始打量起济世堂内部。 济世堂有两层,一楼抓药,二楼问诊,伙计挺多的,光是一楼就有十几个,有专门迎客的,也有专门抓药的。 看起来,比他们的药房要好多了。 这就不奇怪,为什么会被济世堂的生意会更好。 就在她想到这里时,被一个戴纱帽的女人给吸引了过去,药房里的伙计看到她特别恭敬,嘴里说着什么因为太远,安芷没能听清。 主要是,那个身影她有点熟悉,很像一个熟人。 可按道理来讲,不应该在这里遇到那个熟人才对。 安芷跟了上去,可女人走到后院后,药房的伙计就不让她跟上了。 “爷,您的药抓好了。”抓药的伙计过来说。 安芷只好拿了药去付钱,结果发现这里的药更便宜。 她匆匆离开药房,在确认身后没有人后,却还是不敢回药房,而是去了水云间。 坐下后,她先问冰露,“冰露方才在济世堂那个戴纱帽的女人,你会不会觉得很熟悉?” 冰露嗯了一声,她不是有点熟悉,是绝对特别向,“您也觉得她的身影像安蓉?” “是的?”安芷恨安蓉,所以她对安蓉的一举一动都特别熟悉,只是她以为安蓉会死在他乡,所以后来压根没去管,这会突然见到那么一个身影,还是在京都里,让她不得不警惕,“你觉得有可能是她吗?” 在安芷看来,那个女人的背影,走路的姿势,和安蓉有八成像。 “有可能的吧。”冰露不是很确定地道,“当初咱们只知道富商抛弃了安蓉,后来就没追踪她的消息,若是安蓉路上遇到什么贵人,这会是有可能到京都来的。” 顿了下,冰露问,“可是按她的性子,都到了京都,难道不会去老爷跟前哭一哭吗?” 以前的安蓉,有事无事都要去安成邺跟前卖个可怜,撒个娇,若是她好不容易到了京都,本该去找安成邺,再做做她安小姐的梦。 安芷听到冰露这问题,却摇了摇头,人经历得多了,就不能用以前的眼光来看了。 “人是会变的。”安芷分析道,“当初她和裴钰私奔,知道伤透了父亲的心,这会就算找到父亲,不下点苦功夫,父亲是不会原谅她。就算原谅了,也不会给她什么好日子。而我方才看到那女人穿着绫罗绸缎,生活应该过得很不错才是,济世堂的伙计又对她那么客气,所以如果那女人是安蓉,她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回安府。” 至于回来的目的嘛,不用说就知道是来报复她的。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楚那女人的真实身份。 最好是一场惊吓,别是安蓉才好。 可安芷的心又突突的,没个安全感。 长吸了一口气后,她打开药包,开始查看济世堂给的药。 第112章 哥哥 药包里的药质量都很一般,只是明面上好看,实际不行。 “难怪卖得便宜。”安芷低声道了句。 冰露看不出来药材好坏,“小姐,这药材里有问题?” “也不能说有问题,就是伙计说给的是最好的药,抓来了看着确实漂亮,可实际上,药只是表面好看。”安芷拿起一枝黄芪,“你看这上面是不是有微微泛着光泽,这可不是上等黄芪会有的光泽,这是打过蜡的。” “这也行?”冰露惊呆了。 “之前我不知道,但现在看到了就知道了。”安芷把手中的黄芪放了下来,“等回家后,你再把这包药送到贺荀府上,让他好好查查济世堂的主人是谁。至于今天看到的那个女人,我们自己查。” 不查个水落石出,安芷会一直想着纠结,若真的是安蓉,那她可就要大显身手了。 能放了她一次,就绝对不会再放第二次。 回到安府后,安芷躺在软榻上,把过去与安蓉的交锋都细细回想了一下。 她起身去了正院。 既然之前孟洁找她帮忙时说是一家人,那她现在有事,让孟洁帮忙留意也行。 到了正院后,安芷看到孟洁正在院子里走路,笑着上去请了安。 孟洁一看到安芷笑嘻嘻的脸,心就提了起来,每次看到安芷这样笑,她就觉得没好事。 而安芷还真没好事。 安芷跟孟洁说了看到个疑似安蓉的人,“太太,你是知道的,我与安蓉水火不容。若真是她回来,又知道徐氏死在火海中,她肯定会以为是我做的,到时候一定会来找我寻仇。” 提到徐氏葬身火海,孟洁的眼皮跳了下,那场大火是如何烧起来的,她最是清楚。 “你……真看清了?”孟洁问。 “只看到背影,没看到脸。”安芷叹气道,“若是看到正脸,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是怕她到了京都我却不知道。” 是啊,孟洁不怕安蓉来明的,就怕安蓉耍阴的。 “所以呢,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孟洁又问。 “我希望太太能多留意下父亲那,安蓉到底与父亲关系好,说不定会联系父亲。”安芷不常见安成邺,安成邺有事也不会和她说,“太太若是能打探到什么消息,我也好出手解决了这个后患。” “出手?”孟洁皱起了眉头。 安芷没有要掩饰的意思,她跟孟洁交锋那么多次,两人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再装也没用,“我与她的仇恨是下辈子都解不了的,若是我不笑解决她,那死的就会是我。太太该不会是觉得我狠辣,想让安蓉回来吧?” 当然不可能!孟洁又不是傻子,听到安芷提到徐氏的死,就知道安芷知道是她放的火,若是安蓉平安回来,只要安芷没好处,她也会跟着完蛋。 “这自然不可能,她本就不是我们族谱上的人,又与人私奔,丢了那么大的脸,我要是让她回来,那我的脸面岂不是丢尽了。”孟洁哼了一声,“你放心吧,只要我这里知道的,我一定会来跟你说。” “那我就先谢过太太了。”安芷笑着扶孟洁进了屋子。 她目的达到,茶就不喝了。 从正院出来后,安芷没急着回屋。 她走在长廊里,“冰露,哥哥的信是不是说,十一月初就会回来了?” “是的,眼下就只有一个月零几天了。”冰露也很期待大少爷能回来,因为大少爷一直很护着主子,听说大少爷立了不少战功,这次回来很有可能升官,到时候就能给主子撑腰了。 “那我就再撑撑。”安芷低声道了句。 以前累的时候,她总会想到哥哥,因为那是最护着她的人。只要有哥哥在,就没人能欺负她。 她还记得小时候跟着哥哥和母亲去烧香,遇上一个比较调皮的孩子,觉得她可爱,非要捏她的脸,被哥哥看到后,哥哥把人的脸给捏肿了。 还有以前哥哥不爱读书,每每挨了打,就会跑来她院子躲着。 兄妹两差了四岁,可安芷却觉得像没差一样。 那时候的岁月,是真的好啊。 安芷一路慢悠悠地走着,等回到院子后,问了福生,还是没有哥哥的信。 她便提笔给哥哥写。 ~ 裴阙查了几日,总算有点眉头。 他从镇府司出来后,没有回府,而是出城去了趟上一回安芷被绑架的农庄。 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主人似乎知道裴阙在查,所以在一个没人的夜里,一把大火,把这里给烧了。 不过裴阙一直派人在附近蹲着,总算查到八皇子的身上。 “爷,这事若真是八皇子做的,那咱们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啊?”顺子觉得八皇子得宠,若是有个什么事,大家都瞧着,可他又了解自家主子,这就是位有仇必报的人,而且八皇子这次还碰了主子的底线,主子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顺子,你也太小看你家爷了。”裴阙走进废墟里,目光在地上搜寻着,一边道,“我是不好跟八皇子直接杠上,可那只是不好,并不是不可以。再说了,你家爷阴人的次数比明杠更多吧?” 裴阙打小就焉坏,他有过一段做坏事坦坦荡的时候,但每次都被他父亲给打个半死。 后来次数多了,他学会收着性子,若是遇上不能明面得罪的,那就暗着来。 顺子一听主子这话,便知道主子是有主意了,“爷,那这次您打算怎么阴八皇子来着?” “他劫持我未来媳妇,又在路上拦着她,呵呵。”裴阙停下了,因为他听到有阵阵马蹄声,“他不是娶妻心切吗,那我就给他送一门好姻缘。户部大人家不是有个嫡长女,一直没嫁出去吗,名门出身,又是嫡长女,身份尊贵得很,做八王妃最适合。” 顺子听到这话,心中默默念了句还是主子狠,户部的嫡长女,那可是京都里出了名的胖且跋扈,比他家主子两个都大,因为家世又显赫,寻常人不敢娶,所以婚事一直没有着落,如今都十八岁了,还没定下婚事。 只是不知道,他家主子,要如何替八皇子定下这门婚事。 在他正准备问时,听到了马蹄声,抬头看到带着人,停在路边的八皇子。 第113章 嘴炮 裴阙看八皇子下了马,面不改色地停在原地,只等着八皇子走近后,才微微行礼,“请八皇子安。” 李耀知道自己漏了陷,所以才匆匆赶来找裴阙,“裴大人好雅兴,这废墟无景无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裴阙知道八皇子是知道他了,他浅浅一笑,俊逸的眉峰挑了挑,“臣就是路过而已,见这里庄园被毁,好奇过来看看。八皇子呢?” 李耀见裴阙不直接露底,他也跟着笑,只是更大声些,“我也是路过,没想到会那么巧,在这里遇到裴大人。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起去喝盏茶?” 若是裴阙愿意跟他去,他倒是可以拉拢下裴阙,但他心里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因为之前王府递给裴家的橄榄枝太多了。那时候的裴家没接,现在他也不报希望,只是随口一问。 可裴阙不是一般人,他本就想捏八皇子痛脚,这会见人主动送上门,自然是不能放弃,“行,就请王爷带路了。” 李耀微微一愣,心里存疑,“那就请吧。” 两人到了一处庄园,是李耀的私产。 亭子里,有貌美的丫鬟在替他们煮茶。 “裴大人这么多年一直单着,我听了一则趣闻,就是不知真假,你可想听听?”李耀好整以暇地看着裴阙,他就等着裴阙接话。 “不想。”裴阙端起茶盏,干脆利落地回答,“既然是趣闻,肯定不是真的,那就没有说的必要。不然像这样的趣闻,有关殿下的我可知道好些呢。” 李耀手中的茶盏一抖,有茶水洒落出来,他沉着脸放下茶盏,边上的丫鬟迅速收拾好。 裴阙见李耀哑口了,心中冷笑。 跟他比暗话,十个李耀都不是他的对手。 可李耀天生叛逆,他缓了缓,既然裴阙不想听,那他更要说了,“事关裴大人清誉,我还是……” “我没清誉呀。”裴阙捏着手中的茶盏转了一圈,浅笑看着李耀,“难为殿下好心了,可殿下难道不知道吗,我在京都城中可没有好名声。世人都说我狠厉跋扈,且风流成性,没有好评价呢。” 李耀喉结一滚,想说的话卡在一半,不上不下,难受地想立刻拧下裴阙的头。 “那行,不是清誉,我就是想知道你和安芷的事是不是真的?”李耀顿了半天,什么幌子也不打了,直接问出口。 裴阙早就猜到李耀要问这个,他朝边上的丫鬟递了个笑眼,甚是魅惑风流,“殿下这话让人太难回答了。” 李耀眉毛一挑,心想真抓住裴阙痛脚了,正得意时,裴阙接下来的话差点没把他气晕。 “我们两家本有姻亲,我与安芷打小有见过几次。”裴阙收回目光,专心看着李耀,“不知殿下问的是我与安芷六岁争枇杷,还是七岁玩射箭呢?” 他故意挑孩童时的事来说,因为那时影响不到名声。 李耀听到这话时,没忍住,咳了几声,却被口中的茶水给呛住。 “王爷没事吧?”裴阙目露担忧。 当然有事! 可李耀不能这么说。 他咳了两声后,吞下一大盏茶,“裴大人,你跟我打马虎眼有什么用呢,你时常与安芷共同出入的事,大家都能看到。” “大家,谁是大家?”裴阙慢慢板起了脸,“王爷可别随便说话,姑娘家的名声最是重要,我与安芷什么关系,得拿真凭实据才行。不过王爷那么操心别人的婚事,想来王爷的婚事是有着落了吧,那臣先说声恭喜了。” 李耀的母妃一年前就在替他相看婚事了,不过之前和现在不一样,之前太子还在找的王妃要求品行好就行现在最重要的是能给他助力。 而最近他母妃给找的姑娘,一个个虽出身名门,却都长相一般,让他实在难有好心情。 他见裴阙在坏笑,便知道今日他吵不赢裴阙了。 心有不甘。 他堂堂皇子,竟然被一个臣子如此戏弄。 李耀猛地拍了下桌子,“裴阙,你别不识好歹!” 裴阙见此,知道李耀是不打算假假地谈了,他忙起身站着,“王爷说什么,臣不懂。” “你!”李耀被裴阙气得说不出话来,“行,你行,你别以为有裴家给你撑腰就很了不起,你等着吧,你们裴家也蹦跶不了几天了。送客!” 裴阙就这么,被李耀的人给“送”了出来。 顺子颇为不解,“爷,您跟八皇子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给他添堵两口气?” “当然不是。”裴阙拍了下顺子的蠢脑袋,“你先跟我走,绕一圈咱们再回来。” 这会李耀肯定气得想弄死他,按李耀急躁的性子,肯定会忍不住现在找人安排。 那么裴阙就能浑水摸鱼,抓到个把人,只要把人往四皇子府上一送,那之后的事他就省了一半的力气。到时候他再推波助澜给宫里送消息,让李耀的母妃知道户部侍郎的嫡长女适合李耀,先悄悄给李耀定下这门婚事。 这边裴阙兢兢业业给李耀安排婚事,另一边安芷那收到了孟二爷被流放的消息。 “太太现在想来会很伤心,小姐要过去看看吗?”冰露问。 “不用了,没必要做那个假功夫。”安芷道,“上回她会那么担心孟二爷,那是怕牵连到她弟弟,可我跟她说清楚利害后,她巴不得孟二爷被流放。” 于孟洁而言,和叔叔的关系可没有嘴上说的亲厚,不过是一般寄托关系。能让孟洁在意的,就是她自己的未来,还有她弟弟。 安芷给兰花修剪完,放下剪刀,“行了,你把兰花抱出去吧。” 冰露上前抱起花盆,安芷跟着走了出去。 她停在屋檐下,因为外面突然刮了一阵湿风。 要下雨了。 就在这时,张姨娘身边的丫鬟突然跑了进来,流了一脸的眼泪,“小姐,求求您快去看看我们姨娘吧,姨娘好像要生了!” “怎么回事?”安芷面色大惊,“这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吗?怎么现在就要生了?” 第114章 保谁 “今儿奴婢跟姨娘吃完饭后,出去走了走,却被一只野猫给惊了,当时姨娘并没有不适,可方才姨娘却突然肚子疼起来。”佩儿说得急,“小姐,求求您快些去看看姨娘吧,奴婢真的不懂该怎么办了。” “冰露,你去拿伞。”安芷大喊一声,又问佩儿,“可去请了大夫和稳婆?” “请了,奴婢来的时候稳婆已经在了。”佩儿回道。 冰露拿了伞,安芷跟着佩儿,一路疾走。 出了院子没多久,天上就下起瓢泼大雨。 安芷的的衣袖全湿了,可她却片刻不敢停。这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张姨娘又没到月份,要是出个什么问题,那可就不得了了。 她匆匆到了张姨娘的院子里,住隔壁的成姨娘已经在这里了。 “小姐,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能进去啊。”成姨娘拦住了她。 安芷焦急地看着屋子里,听到张姨娘喊了一声,她的心都随之一颤,“里面怎么样了,怎么就突然提前了呢?” 成姨娘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今儿早上,我听到张姨娘在外头走路,我就出去跟她一起走了一会,谁知道半路突然跑出一只野猫,喵喵叫个不停,结果又来了一只,叫得可凶了,当时张姨娘就被吓到了。我问她要不要去找大夫,她又说不要,因为感觉没啥事。” 安芷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安府虽不像高门大院一样有森严的戒备,可好歹是个官宦人家的府宅,平日里不该有野猫出现才是,更不应该同时出现两只。 实在是太奇怪了。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来?”安芷问。 “估计快了。”佩儿回答,“早前就派人去请了。” “你去门口等着,别让人旁查了,速度把大夫领了来。”安芷指着佩儿说。 等佩儿走后,孟洁被喜儿扶着来了。 “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提前了呢?”孟洁也听说有野猫的事情,她冲着院子里的人嚷了一声,“咱们府里怎么会突然有野猫,小厮婆子都是死人吗?” 今天还好不是她被吓到,不然她的胎本就不稳,若是被吓一下,连七个月都没有,肯定是活不成的了。 下人们被孟洁这么一吼,都跪下了。 安芷看到直皱眉,“太太先别生气,您还有身子,不能生气。冰露,你带上府里小厮,去把角落都找一遍,看到野猫都先抓起来,待会让大夫看看。” 她原猜会不会是孟洁怕张姨娘生下儿子,所以动了点手脚,但刚才听孟洁的行为举止,并不像有假。 所以这事,估计是外头来的。 屋子里的事她帮不了,不管怎么说,查清楚缘由也很重要。 冰露立马带着人去抓野猫。 而屋子里头的张姨娘一开始喊得撕心裂肺,慢慢的没了声气。 可这时,佩儿还没带着大夫回来。 安芷只好打发喜儿去看看,结果喜儿回来说大夫好像根本就没来。 “那就去换过的。”安芷的眉心皱成一条川,“福生,你麻溜点,带着家里的两个小厮去,找最近的大夫,要是有人敢拦人,那就直接打,不用留情!” 听着屋子里头的喊声,安芷的心特别不安。 她与张姨娘的情谊是很不一般的,若是这会张姨娘出了什么事,她得疯。 孟洁坐在长廊里,她没有生过孩子,以前听别人生孩子只感觉上吓人,做不到感同身受。如今她自己怀着孕,听到张姨娘的哭声,心便跟着颤抖。 “芷儿。”她喊这话时已经带了点哭腔,“我已经派人去找老爷了,可老爷今日当值,要是他回来不及时,可怎么办啊?” 她已经慌了神,没了主意,下意识想要依靠安芷。 安芷看孟洁脸色苍白,知道她被吓的,看到外头雨慢慢变小了,她安抚道:“张姨娘一生行善积德,老天爷会保佑她的。喜儿,你先扶太太回去,或者去隔壁成姨娘院子里,她还怀着孕,让人给她准备一碗安神汤。” “不是,我不行走啊。”孟洁是当家主母,她顾忌着自己的面子。 “太太就别强撑了,您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看了。”安芷道,“您若是再有个什么事,那我可不能和父亲交代了。这里有我在就行,您也帮不了张姨娘生产啊。” 她边说,边和喜儿扶起孟洁,“你们走慢一点,天上下着大雨,就去成姨娘院子等着吧,待会有消息也会快点。” 喜儿点头说了明白,带着主子走了。 安芷盯着门,看着丫鬟们进进出出,她心里却非常不安。 因为她没有把握。 张姨娘生孩子这件事,她不能靠计谋,还是什么本领直接参与。 面对后续的未知,她重生后,头一次感受到了呼吸在急促中带了种窒息的感觉。 “小姐,猫抓来了!”冰露拿着一个网兜,身后的两个小厮各拿着一个网兜,里头都装着一只猫。 “喵……喵……” 三只猫同时在叫,却不是平常惊慌的叫声,而是很诡异,带着一种尖利的感觉,让人感觉它们很躁动。 安芷看了眼猫,光是这么看,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猫的眼睛有点红。 “大夫呢?”安芷看到大夫还没来,气得大喊问。 没有大夫,她看不了这些猫是怎么回事,屋子里的张姨娘更是凶险万分。 冰露也奇怪,“大夫还没来吗,这都什么时候了!” “冰露你去门口看看,我让福生和佩儿去找了。”安芷这会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要是他们都没回来,你就自己去找,要速度。” 她话音刚落,屋子里的张姨娘又是一阵急促痛苦的呻吟。 这时屋子里的稳婆急匆匆出来,道,她鬓角额头都是汗,急得人都站不稳,“姨娘情况不太好啊,参汤已经灌下去了,可孩子还是没看到头,大夫若是还不来,孩子估计要闷死在肚子里了。安小姐,要是过会情况紧急,你们是要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第115章 生了 保大人还是孩子? 安芷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眼下稳婆却这么问了她,那答案是什么呢? 保大人的话,张姨娘没了孩子,她还有希望活下去吗? 可保孩子,张姨娘带了那么多的希望和寄托怀他,就是为了让他孤零零留下世上? 两个答案都不对。 安芷抓住稳婆的手,“两个我都要!拜托你了,两个都要好好的!” “不行啊小姐。”稳婆经验丰富,知道大夫这么拖,已经是很不好了。 “小姐,大夫来了!”冰露急匆匆跑了进来,她打着伞,身后跟着大夫。 安芷看到大夫来了,心里才稍稍好过一点,可抓着稳婆的手却没放,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什么意外,那就……保大人吧。” 说完这话,她仿佛被泄了全身的力气,身体往后一靠,抵在墙上,听到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心里又乱了起来。 雨势越发大了,泼在瓦顶上,啪啪地响震天。安芷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她的目光渐渐散开,在这瓢泼大雨中,她仿佛看到了从远处走来的母亲。 “母亲?”她低喃了一句,可眼前除了这冰凉的雨珠,便是暗淡的灰墙。 这么个大雨滂沱的日子,她的心乱成散沙,却又只能强撑着。 屋子里头的张姨娘又开始喊疼,安芷听得胃一阵一阵的抽。 这时她父亲来了。 安成邺鞋袜全湿了,官服还没放下,冲进屋檐下后,立刻发问,“怎么回事,不是还有一个月才生吗?” 冰露:“姨娘一个时辰前去花园里散步,被野猫给吓到了。” “野猫?”安成邺听此,原地转了一圈,“咱们府上怎么会有野猫?” 冰露摇头不知。 安芷却抿着嘴,连礼都没行。 屋子里的丫鬟端了一盆血水出来,有胆小的瞬间吓晕了,安芷膝盖一软,幸好冰露扶住。 “小姐您大口喘几口气,张姨娘会吉人天相的。” 安芷转身扒着窗户。 不知过了多久,当屋子里传来一声婴儿啼哭,安芷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下来,扶着墙往屋子里走。 佩尔出来报信,“恭喜老爷,是为千金,稳婆说三小姐哭声有力,大夫也看了,说能养活。” “那张姨娘呢?”安芷问。 佩儿抽泣一声,“姨娘陷入昏睡,大夫说若是待会没有血崩,就不会有大碍。” “让大夫去查那些猫。”安芷眸光闪着狠厉,“今日之事,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佩儿道了声是,便转身进了屋子。 到了这会,安芷才慢慢匀了气息,外头的雨也渐渐小了。 “冰露,去吩咐厨房,张姨娘生产身体必然亏损,这几日参汤时刻备着。”她说完才转身进了屋子。 屋子里闷得很,却没有人敢开窗。 安芷看向佩儿手中抱着的女孩儿,红红的身体,小脸皱巴巴的,已经在睡觉了。 “小姐,她眼睛有点像您。”佩儿道。 “什么就像我了?”安芷戳了下妹妹的脸颊,“那么小的人,都还没长开,谁能看得出来像我。” 看完妹妹,她便去找大夫。 大夫已经看完三只野猫,“它们都被人下了催情的药,所以看到人会比较暴躁,容易冲撞了人。” 果然,安芷就知道这里头不简单。 “那大夫能知道那药的成分吗?”安芷想根据药物的成分,查查是哪里有卖。 答大夫说了几个药材的名字,“这些药材有几样价格较贵,小姐若是想查,就去京都里的药房问一圈。我方才来的时候,看到外墙还有一些野猫,下药的人一定买了不少的量。” “多谢大夫了。”听到大夫这话,安芷心里有数了。 送走大夫后,安芷听到张姨娘稳住了,她彻底松了一口气。 虽然张姨娘和妹妹都平安了,但害到安府的这笔账,她还是要算的。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安芷一边吩咐冰露,“你现在就派人,不要以安府的身份,没个药房都买点催情药,同时旁敲侧击如果药量比较大,他们可以吗。千万不要直接打听谁买了很多,要套着他们话问。” “奴婢懂的。”冰露想到刚才张姨娘差点没了命,她就感到害怕。 安芷回到院子后,她刚坐下,才发现自己的衣袖和后襟都湿了。 “翠丝。”安芷唤了一声,“你去帮我找件衣服,我要洗澡。” 方才那一场忙碌,抽去了她所有的心力,这会想起来,还会忍不住打寒颤。 翠丝办事利落,很快就准备好了洗澡水。 安芷坐进浴桶后,闭上眼睛开始回想。 她越发觉得那天在济世堂遇到的女人有可能是安蓉,别的人若是真和安家有仇,不会如此费尽心机地对付安家内院。 但如果真的是安蓉,那说明安蓉已经筹备了很久,并且府中很可能有安蓉的人,不然安蓉怎么会想到用野猫来冲撞怀孕的太太和张姨娘。 想到这里,安芷猛地睁开眼。 她能让安蓉落魄一次,那就能再有一次。 泡了澡后,恢复了点精神。 安芷从浴桶里起来,先披上一件薄衣,再准备穿外衣时,窗户咔嚓响了下。 然后她就看到窗户开了一条缝,伸进来一双熟悉的手。 安芷想都没想,就用瓢勺了洗澡水,朝窗户缝隙泼出。 只听低低的一声啊后,便传来裴阙的声音,“是我。” 安芷匆匆披上外衣,过去压上窗户,“是你也不行,你等着!” 说完,安芷抵着窗户,慌乱穿好衣服。 而此时在外头的裴阙,鼻头已经热了。 方才窗户开的时候,他有瞄到一眼,安芷只穿了一件贴身薄衣,身姿婀娜,因为刚沐浴完,肌肤泛着亮光,让人不由遐想。 裴阙的思绪忍不住一直停留在方才看到的画面里。 他想了又想,唇角不由弯了起来。 虽然刚才被泼了水,但想起来却是一点都不亏。 等了许久,裴阙听到里头有丫鬟来收拾,又过了会,安芷才走到窗户另一边,压着嗓子和他说,“进来吧。” 第116章 汗巾 安芷对着铜镜看了许久,确认没有什么不妥后,才过来让裴阙进来。 方才那画面,想到就让人尴尬。 所以等裴阙进来后,她都不敢拿正要去看他。 “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啊?”安芷说话时,带了一点点小脾气,她还在想方才的事。 裴阙看安芷面色绯红,特别诱人,轻笑道:“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什么?”安芷转身怒目,发现裴阙眼中的坏笑,才知道被裴阙给逗了,“有事就说,你再这样,就走吧。” “好好好。”裴阙语带宠溺,“上回绑架你的人,我找到了。是八皇子,今儿我还和他在那处庄子里遇到了。” 想到后来去调查到的事,裴阙是特意过来让安芷小心一点,“八皇子一次不成,肯定不会放弃,而且现在被我发现,我怕他会冲动行事。所以这几天,你在家装病就好。等过几天,八皇子的婚事定下了,再要出门,我找两个厉害的打手跟着你就行。” “婚事?”安芷不解,“现在不是国丧中吗?” “是,眼下是过不了明路,但私下定好就行。”裴阙想到自己给八皇子选的人,就特别满意,“我替他相看了户部侍郎家的嫡长女,那位小姐,你应该有印象吧?” “有。”安芷点头道。 她以前参加宴会,偶然见过几次户部侍郎的嫡长女,肥胖且跋扈,对着丫鬟非打即骂,脾气特别不好。 “许云没才没德,八皇子不会同意吧?”安芷不懂裴阙说的安排是什么意思。 “八皇子一个男人,他要听说一个女人如何,肯定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只要我多找人说说,再让公里的娘娘先看上许云,到时候八皇子自己也没意见,等着成婚那天他想退也退不了了。”裴阙早就想好了对策,“户部侍郎早就放话了,谁要敢在外面乱说他女儿坏话,身份低微的他就抓回去做上门女婿,身份够的,就把女儿嫁过去。懂许云人品相貌的,都不会自讨苦吃。” 这话安芷也听过,那户部侍郎是嫁女心切,曾今还来相看过她哥哥,好在那时候哥哥身上有孝期,许云等不了才没有后话。 想到八皇子要娶许云,安芷乐了。 裴阙见安芷笑了,他心情也颇好,“方才我来你府上时,怎么听到东苑那边特别热闹?” 安芷哼了一声,说了安蓉可能回来的事,“如果真是她,那我必定要让她这次死在京都里!” “不用你动手,我帮你。”裴阙道。 “不必。”对于安蓉,那是安芷刻入骨血的仇人,“我要亲自解决她。” 不亲自动手解决,她心里不爽。 对此裴阙没说什么,安芷不让他插手,那他明面上绝不会参与,但也会派人盯着,以防安芷有危险。 他说了这事,又要回去忙着给八皇子传假话,匆匆要走。 “你等等。”安芷给他拿了一条汗巾,“你去屏风后擦擦再走吧。” 方才雨大,从裴阙进来时,她就发现裴阙发梢湿了许多,还有鞋子。但鞋子她帮不了什么,毕竟她这里没有男人穿的鞋子。 裴阙接过汗巾,笑得灿烂,走到屏风后,心情颇好。 等裴阙走后,安芷才细细地擦了地上的水渍,这些脚印,她可不敢被别人看到。 收拾完后,她亲自把帕子拿出去悄悄洗了。 雨停了,空气中夹杂着清爽的水雾,还有淡淡的泥土气。 安芷让人把长廊上的水给擦干,她喜欢坐在上面看着院子里的风景发呆。 翠丝在上面垫了一层软布,“冰露姐姐说了,眼下天气渐渐转凉,小姐又喜欢长时间坐在这里,让我们早早备着。” “她是最爱操心的一个。”想到冰露,安芷唇角微微扬起。 “是啊,就连前几日我想吃冰,都被她骂了,说我这个季节吃冰,以后肚子疼。”翠丝道,“小姐,我方才听外头的姐姐说,张姨娘这会还没醒呢,这女人生孩子怎么那么吓人啊?” 翠丝的年纪,只懂语句里的一些情事,具体如何她是不知道的,却又是最爱好奇的年纪。” 安芷想到张姨娘喊疼时候的声音,确实很吓人,她都不想生孩子了,“张姨娘是月份没到,所以格外艰难了些。不然,她不会那么难。” “哎,都怪那些该死地野猫。好在张姨娘如今没事,三小姐也平安出生,真是菩萨保佑了。”翠丝两手合实道。 安芷想到她那个刚出生的妹妹,忍不住叹了口气,“幸好她们人都好。” “是啊。”翠丝看了眼院子里的假山,她的思绪飘到许久以后,等她到了年纪,要是嫁人生子也那么痛苦,眉心便拧在了一起。 安芷注意到翠丝皱眉,伸手在她眉头弹了下,“小小年纪怎么跟冰露一样,那么爱皱眉,小心以后不漂亮。”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有脚步声走进来,抬头看到是冰露。 “小姐,您又背后说人坏话。”冰露回来得急,这会气息还带着喘。 安芷抬头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又没说错,且我当着你的面也是这么说,过来坐着说吧。” 冰露嗯了一声,这会院子里没有外头的人,她倒是没那么注重礼节,和主子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坐下,“小姐,方才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他们连京都中的小药房都去问了。” 她说着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安芷伸手撑开她的眉心,“你看,我没说错吧?” 冰露哎了一声,“小姐您别打岔呀。方才来回话的人说,所有的店铺,只有济世堂是有问题的。其余的店铺设计都没什么可疑,只有济世堂在听到我们的人提到大量购买时,他们先说了好,可没过多久又说现在没有货了。可我们说愿意等,他们也不卖了,问他们什么原因,也不肯说,反而说他们不能明着卖催情药。” 她顿了下,吸了一口气,“您说奇怪吧?” “是挺奇怪的。”安芷已经能确认是安蓉做的了,只是安蓉这次的靠山似乎不太寻常,不像是寻常商人。 第117章 安芸 安芷派出去的人,连着查了三天,才得到济世堂老板的消息。 济世堂老板袁北鸣是西南人,今年三十有五,年轻时候靠走帮派讨生活,后来才开始往西域做生意,慢慢有了眼下的家境。 袁北鸣有妻有妾,上个月才全家搬到京都,家中除了药材生意,还有铁铺。 这就让人不得不产生一些联想了。 安芷听完福生的回话,放下手中的剪刀,“派人去他府上盯着,查清楚袁北鸣夫人和孩子们平日里的喜好,越清楚越好。” 福生应了一句是,从屋里退了出去。 冰露不解地看着主子,“小姐,您查袁北鸣的家人,是为了什么啊?” “如果安蓉真的跟了袁北鸣,那袁北鸣肯定知道我的身份,我便不好从袁北鸣身上下手。”安芷从软榻上起来,“可袁北鸣家的太太就不一定了,若是袁太太还不知道安蓉的存在,那就不用我动手了。若是知道,像安蓉那样的人肯定不会老实做妾,咱们去挑拨下也是可以的。” 安芷做事,习惯了借刀杀人。 因为她自己的刀实在太小,若是亮出来杀了人,那日后可就危险了,能利用别人动手,又何必要自己去做。 冰露听完主子的解释,才恍然大悟道,“还是您聪明,这点奴婢就没想到。” 安芷抿唇笑了下,“走吧,咱们看看小芸儿去。” 安成邺为三女儿取名安芸,安芷这两天都会过去看看。小孩儿真的是一天一个样,一开始皱巴巴的,现在已经有点水嫩了。 她到张姨娘院子时,成姨娘也在。 张姨娘因为生孩子身体亏得厉害,所以一直躺在床上修养,成姨娘住在隔壁,每天就过来帮着带孩子,也有个原因是大宅院里生活无聊。 “小姐来了啊。”成姨娘把抱着的安芸放进摇篮里,“张姨娘前面刚睡下。” “那我就不打扰她了。”安芷伸手戳了下妹妹的小脸,看妹妹脸动了下,紧张地忙收回手,“姨娘,都三天了,她怎么还是红红的?” 成姨娘自己养过一个孩子,知道小孩刚出生都这样,“等满月后就好了,现在都是这样,小孩儿这会就知道吃和睡,你跟她说话都不大听得到。你也抱抱她呗?” 安芷虽说日日都来看,但都没有抱安芸。 倒不是她不想抱,而是她害怕抱妹妹。那么小的一个人,看着就很软,她又没抱过小孩,若是用力弄疼了妹妹,那可就不好了。 安芷摇了摇头,“我看看就好。” 冰露却是很喜欢抱安芸,在主子摇头说不抱时,已经把安芸给抱了起来,“小姐,您别怕啊,您把手伸开,奴婢把三小姐放在您手里就行,试试麻?” 她看得出来,主子也是挺想抱抱的。 “啊?”安芷还在犹豫时,冰露就把妹妹放到她手中。 小小的人儿,换了一个人抱也不哭,安芷感受到怀里的温柔,手一动不敢动,生怕多用点力就会太紧了。 “冰露你快帮帮我,她要滑下去了。”安芷急呼。 冰露笑着把小姐的手给往里压了点,“您用点点力,三小姐就不会掉了。” 成姨娘在一旁看得直笑,“小姐,您学学吧,等以后用得着呢。” 她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丫鬟都跟着抿嘴偷笑。 安芷倒是没红脸,她现在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打趣,也没接话,只是看着怀里的妹妹,可爱得紧,想到她也是从这么小长大的,心中就颇有感触。 抱了一会后,安芷便悟出一些心动,手不像一开始那么僵硬,还能抱着妹妹在屋子里走两圈,可妹妹很快就哭了。 “给奶娘吧,三小姐是饿了。”成姨娘道。 这时张姨娘被女儿哭声吵醒,问,“是小姐来了吗?” 安芷应了一声,走到里屋,看到张姨娘面色好了点,坐在床对面的凳子上,“姨娘感觉好些没?” 佩儿在张姨娘腰下垫了软枕,张姨娘抿了口参汤才答,“好是好一点,就是还没有什么力气。那天真是多谢谢小姐了,若是没有你,我们母女恐怕都不在了。” 这样的话,安芷三天来都要听张姨娘说一遍,她笑道:“姨娘这话天天说,我都听好多遍了。” 张姨娘浅浅笑下,生产那日她虽说在屋里头,但屋子外的动静她还是能听到的,事后也听佩儿说是安芷在主持大局。 她这两天看到安芷,就是想先说谢谢。 “小姐,你可曾查到是谁在我们府中放了野猫吗?”连日来,醒着的日子,张姨娘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一开始有怀疑过太太,可后来听佩儿说了太太那日的反应,加上这几日太太自己也被野猫吓到,所以排除了太太。至于其他人,她不曾挡过他们的路,更没有交集,所以她一时半会想不到。 “只查到济世堂那,具体是谁还不知道。”安芷道,“不过,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安蓉回来了。” “安蓉?”张姨娘眉头皱紧。 进来的成姨娘也低低地惊呼一声。 “她不是跟裴钰私奔,然后一直没有消息吗?”成姨娘想到安蓉,立马就觉得安蓉是回来作妖的。 “就是没消息,才让她有机会再回来。”安芷叹气道,她很后悔当时没有直接处理了安蓉,本想着安蓉都到了那般境地,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啊。 张姨娘面色也顿住,“如果是安蓉,那就解释得通了。那我们可要多加小心,如今徐氏死了,安蓉在外头肯定狼狈过一段时间,以她得肚量,肯定会恨到我们头上。” 安芷道了声是,“我今天来,也是想让你们都注意点,太太那我已经知会过了。好在眼下是国丧,咱们都不用怎么出门,若是有事需要派人出门,那也小心点为好。” 张姨娘和成姨娘听此,都极认真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在安府大门对面的一条暗巷里,停着一辆马车。 从马车开了缝隙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坐着的中年男人的侧脸,在他边上的女人,长着一张和安蓉一样的脸。 第118章 败类 “你倒是没说假话,你那位姐姐,还真有些本事。”袁北鸣哼声笑了下。 安蓉:“她心思缜密,是她母亲为了裴家主母而一手调教的,手段、计谋,都厉害得很,所以爷,您这回知道她的厉害了吧?” 袁北鸣见爱妾媚眼如丝,大手一勾,把人给勾进怀中,“就算她再厉害有如何,不过一介女流,干不成什么大事。” 安蓉见识过一次安芷的手段,可不认同袁北鸣这话。 “这次的野猫被他们抓到,安芷估计猜到是我了。”安蓉想到张姨娘平安生下孩子,她就气得想骂人,可这会还是保持一张温柔脸。 因为袁北鸣并不知道她的全部。 她告诉袁北鸣的是,她被家人和裴钰抛弃,所以才会流落到歌舞楼,而袁北鸣听到裴家和安家时,当天就把她从花楼接了出来。至于其中缘由,她现在还不清楚。 “猜到是你又如何。”袁北鸣把头靠上爱妾的颈间,“京都那么大,我把你藏得那么隐秘,谁也找不到你。安芷就算想找你报仇,她也找不到。咱们在暗,他们在明,明处的人总是会更难睡着觉的。” 说完,他让马车回府,手脚开始不老实起来。 而安芷确实如袁北鸣说的一般,不是很能安心睡觉。 她从张姨娘那出来后,想了一遍袁北鸣的信息,“袁北鸣是在七年前突然发家,在那之前,他虽是帮派小老大,却也不算有钱。” 说到这里,安芷停下脚步,看向池子里已经败落的荷叶,“一夜暴富,又不是有钱的岳家相助,也没有家人朋友的提携,不是要了夺命财,就是找到了不可言说的靠山。冰露,你让跟着袁北鸣的人都小心点,别跟太紧了,袁北鸣这人危险得很,我只要知道他这段时间去哪就行,别靠太近打听。” 冰露不懂主子的忧心点是什么,但主子吩咐了,她就会照做。 两人回到院子后,冰露就去找人传话。 翠丝拿了拜帖进来,“小姐,惠平郡主又给您送拜帖来了。” 安芷听到惠平郡主两个字,就感到头大,想到上回在长公主府上遇到两位皇子的场景,她现在想起来都会后怕。 她接过翠丝手中的拜帖,打开一看,得嘞,这会惠平郡主估计知道她不会去,便说过来找她。 等等,这时间是她看错了? “拜帖什么时候送来的?”安芷问翠丝。 “就刚刚啊。”翠丝答,“怎么了小姐?” 安芷刷地站了起来,“快去让人准备茶水点心,还有用具,惠平郡主要来我们府上了,太太那也记得去通知。” 惠平郡主是有分封的贵女,孟洁这会除非病到起不来,不然都要起来见客。 翠丝听到郡主要来他们府上,有些慌了,忙跑出去喊冰露。 而在翠丝刚出去,春兰就进来说惠平郡主到了。 安芷:......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 没办法,她身份更低,这会人都到了,她只好小跑着去见客。 等她走了一半,看到惠平郡主从对面走来,忙蹲着行礼,“见过郡主,郡主万福。” 惠平瞥了眼安芷,啧了一声,“行了,你起来吧,你家太太是病着吧,那我就不见她了。你去前面带路,我们去你的屋子里说话。” 说完,惠平不等安芷说好还是不好,拉住安芷的手腕,就匆匆往前走。 安芷没明白惠平郡主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而来,她猜了一路都没能想到答案,只能等到了屋子后,由惠平郡主自己说了。 在走进安芷的小院后,惠平先咦了一声,“行啊,你这院子可比外头那破乱的大花园好多了,看不出来你还挺别致的。” 安芷:......您看不出来的,多着呢。 “郡主,咱们进屋说话吧。”安芷做了个请的收拾,转头对秋兰道,“去把咱们院子里今年到的大红袍拿出来,让厨子准备几样不太甜的点心” 秋兰她们是头一回见到郡主这般身份的人物,这会都有些紧张,所以都是低着头说是。 安芷和惠平郡主进了屋子后,秋兰马上来上茶。 惠平叫住了她,“点心就不用做了,我跟你们小姐有几句话要说,别让人进来。” “奴婢明白。”秋兰退了出去。 安芷听到惠平郡主那句有话要说,她心就快跳出来,每次这主子说的话,都不是好事。 “安芷,你跟我进来。”惠平把安芷拉到里屋,随手把门给关上了,“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我不想嫁给不认识的人!” 果然不是好话。安芷心里咯噔下。 “郡主,我有句话,说了您能不介意吗?”安芷颤巍巍地道。 “你说呗,一两句话而已,我不会生气。”惠平道。 “其实这种话,和闺中密友说,比较稳妥点的。”安芷越说越小声,因为她看到惠平郡主越来越沉的脸。 平日里奉承惠平的人数不胜数,可她不喜欢那些为了利益来捧她的人,加上她横行霸道惯了,说起话来大多时候都很直接,宫里的公主们觉得她傻,京都里其他郡主觉得她煞风景,这么多年下来,硬是一个玩得好的朋友都没有。 惠平哼了一声,“你管我那么多,我爱和你说就和你说,难不成你还能把我的事给捅出去?” “不敢不敢,自然是不敢的。”安芷连连摇头,怕惠平郡主生气,忙把话题给转到最开始的方向上,“刚才郡主说不想嫁人,可是长公主帮您看好夫家了?” “嗯,八成是吧。”惠平郡主越想越气,“现在是她看上别人,还没问对方。但这都不用想,谁会拒绝和长公主府的联姻啊。安芷,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我真的不想嫁给那个败类啊!” “败类?”安芷虽见过一次长公主,但只是那一面,她就知道长公主是个很精明的人,而长公主就惠平郡主一个女儿,不像是会为了利益把惠平郡主嫁给不行的人,“郡主,敢问长公主看上谁了?” 她突然好奇惠平郡主口中的败类是谁。 想到那个人,惠平气得猛拍了下桌子,“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风流成性的裴阙!” 第119章 传话 到现在,安芷其实很难把败类跟裴阙联系起来。 所以听到惠平郡主说是裴阙时,她有那么一会恍惚。 这才想到裴阙在别人耳中名声有多差。 “郡主,你确认长公主看上裴阙了?”不是她喜欢了裴阙带了有色眼光,而是除了身份上,安芷并不觉得长公主会看上裴阙这样的女婿。 以长公主的精明,肯定知道单纯又有点任性的惠平郡主低嫁是最好,丈夫也要踏实靠谱为好,可裴阙身份其实不必长公主府差,他看着也不是老实人。 “怎么不确定了,我都头听到的。”惠平撑着脑袋,咬牙道,“我母亲跟她的太监说,要盯紧裴阙,若是裴阙有什么风流事一定要查清楚,还有裴阙人品如何,得罪了哪些人。都查得那么清楚了,不是为我选女婿,还能是干嘛?” 安芷想说有可能真不是,她想到上次在长公主府,裴阙为了救她,惊扰了长公主的侍卫,很有可能是被长公主查到了。 “郡主,其实这也不一定的。”安芷不想再去帮惠平郡主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你想想啊,长公主以前帮你相看的夫家,都和裴阙很不一样,一个人不可能那么快就转变想法的。”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但我不管,裴阙这你也要帮我。如果我母亲真和裴阙联系上,到时候我若是真嫁给裴阙,我就帮裴阙纳你为妾。我落入魔掌,你也跑不了!”惠平能想到最狠的威胁,就是这个。 安芷听了倒是有点想笑,觉得惠平郡主倒是挺可爱的,谁家愿意纳她做妾啊,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不过若真的如此,裴阙会开心吗? “喂,问你话呢。”惠平拍了下安芷的肩膀。 安芷回神啊了一声,“怎么了郡主?” “我问你,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办法,让我母亲暂时不帮我相看人家?”惠平不想再相看了,都是一些烂人,和她一点都不配。 安芷摇头,“郡主,您太瞧得起我了,长公主那么厉害的人,我可糊弄不了。” 她虽只见了长公主一次,可她能确定,长公主是她见过最精明的女人,一双眸子仿佛能把人骨头看穿,让她想到就忍不住打寒颤。 “那可怎么办啊?”惠平嘟起嘴巴,拍了几下桌子,眼眶湿了。 “郡主,我斗胆问一句哈。”安芷现在后悔当初该强硬点,就不能帮惠平郡主找人,“你这么不想嫁人,是不是还想着我帮你找的那位公子,你是想嫁给他吗?” “不可以吗?他救了我,我以身相许报恩不可以吗?”惠平瞪着安芷,“是,我之前骗了你,我不该说只是想见他一面,我道歉。我就是对他念念不忘,想嫁给他,行了吧?” “可以可以。”安芷心累了,这祖宗怎么可以把这种事说得那么坦荡,“那如果你真的找到那个人,他很有可能身份地位跟你不匹配,你嫁不了他怎么办?” 就算长公主要把惠平郡主低嫁,也不会让她嫁给低太多的人,像三四品官员的儿子,其实都可以不用考虑了,除非是真的特别好的年轻人。 “那我就先生米煮成熟饭,我母亲要是再不答应,我就私奔!”惠平道。 “郡主,我可以不帮你找了吗?”安芷怕了,惠平郡主若是敢私奔,那她这条小命可就要被长公主给捏死了。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不想死啊。 “不可以,你已经上了我的船,下不去了。”惠平拽住安芷的胳膊,往前面一拉,“我反正跟你先说了,我要是嫁不了我想嫁的人,我就让你做陪嫁!” 哎,到底还是天真了些。安芷在心里叹口气。 若是这个威胁,她倒不是很怕,因为要让她做陪嫁太难了,长公主不会轻易得罪白家的。 只不过,看惠平郡主如此喜欢一个人,安芷不由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惠平郡主想那么久。 “好了,我要回去了。”惠平郡主起身道,“我想清楚了,我也不为难你了,你不是跟那个裴家很熟吗,你帮我给那个裴阙传个话,让他做梦都别想娶我,聪明点就拒绝我母亲。” 安芷也站了起来,“郡主,我可以……” “不可以拒绝!”惠平大喊一声,又压低音量,“你想想我刚才说的,让你给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又风流的裴阙做妾,你愿意?” 安芷摇摇头,她就是死,也不给人做妾。 “那就成了,让你传一句话而已,又不是让你干嘛。”惠平拍拍衣服,不看安芷尴尬地脸色,走了出去。 安芷过了会,才出去送惠平郡主。 与此同时,被惠平说败类的裴阙,正打了一个哈欠。 他站在路中间,前面停了一辆马车,顺子坐在地上。 他抬头对着车夫懒散道,“天子脚下,你们的马车撞了人,主人却不下来道歉,好威风啊。” 车夫面色一顿,他下了马车,对裴阙拱手行礼,“这位爷,实在对不住了,我们主子不大方便,就由小的给您和这位小哥道歉。这点银子给小哥看病吃药,您看行吗?” 裴阙颠了颠手中的银子,二两不到。 他哼了一声,大手一挥,把手中的银子丢到到街边的房顶上,全然是惠平郡主说的败类模样,“你打发叫花子呢,就这么点银子,当我没有是不是?” 车夫眉头一紧,若不是裴阙穿戴贵气,他这会已经想出手打人了,“这位爷,我们撞到地上的小哥并不是故意,我道歉了,也给了银子,您不依不饶的,有意思吗?” “哎哟,好疼。”顺子捂着胸口,插话喊着疼,“爷,小的感觉快要死了,好难受。” 这时机,这演技,一看就是跟主子经常这么做的。 裴阙指着顺子道,“瞧见没有,我随从都快死了,你别跟我废话,我不要你的道歉,让你主子下马车来说。” “你!”车夫咬牙道,想骂泼皮时,马车里传来了主子的声音。 “是谁啊?”袁北鸣推开一半的马车门,沉着脸出来,结果看到是裴阙,动作一滞,忙下了马车,同时给马车关了门。 第120章 吃味 裴阙看袁北鸣眼神变了,知道袁北鸣认得他,眼下他已经确认马车里是安蓉,就没必要再纠缠。 所以在袁北鸣开口道了歉,裴阙眉毛一挑,横着说,“早点下来不就行了,费这么多事干嘛。” 说完,裴阙就转身走了。 而地上坐着的顺子,麻溜地爬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就像刚才喊快死了的不是他一样。 被忽视的袁北鸣,望着裴阙的方向,紧紧地捏住马车的边边,在他的衣领口,还有口红印子在。 裴阙转过一条街,隐入一条巷子,“刚才你也瞧见了吧?” 顺子嗯了一声,“是安蓉。” “她倒是厉害,勾男人可以一个又一个。”裴阙嗤笑道,“这个袁北鸣刚来京都没多久就认得我,看来不简单啊。” “方才小的看袁北鸣下马车的姿势,是个练家子,还挺厉害。”顺子听到外头有车轱辘压过的响声,立马贴紧墙壁。 “你去跟着袁北鸣,查清楚安蓉住哪里后,再找人盯着安蓉。”裴阙想到安芷最近在找安蓉,若是他先找到,安芷应该会奖励他吧。 顺子嗯了一声,悄悄从巷子追了出去。 裴阙独自回府,收到了福生的信,说安芷约他晚上见一见。 “春风楼。”裴阙念着这三个字,忍不住笑了起来。 约定时间之前,裴阙就先去了春风楼,等安芷到的时候,他已经点了一桌的点心和小吃。 安芷看到满桌吃的,却没什么胃口,“裴四爷,我……” “不急,你先尝尝这块猪蹄,特别香软。”裴阙不等安芷说完,就给安芷夹了块猪蹄,若是让安芷那么快说完,那安芷肯定很快就走了。 安芷看着碗中飘香的猪蹄,微微抿下唇,动了筷子,刚咬一口,嘴里就爆满了香甜的卤汁,转而是一点点辣味解腻。 吃完一块猪蹄后,见裴阙还给她夹菜,忙挥手说不用,“裴四爷,你先听听我说的。” “没事,你边吃边说。”裴阙轻声哄到。 安芷没有吃饭说话的习惯,她放下筷子,正色道,“今天惠平郡主来找我了,她的来意是想说长公主看上你,想让你给她做夫君。但我听完她说的,我觉得长公主是在调查你,你要小心点才是。” 安芷上辈子不曾见到裴家覆灭,但这会已经不一样了,她重生回来改变了很多事情,对于裴家,裴钰就是一个重大改变。 可裴阙好像没听懂她的重点一样,“你是怕长公主要我做女婿,所以担心了吗?” 说完,他微微笑着看安芷,眼里流淌着一丝丝甜蜜。 安芷:…… “没有,我担心地不是这个,是长公主可能要对你不利。”安芷一字一句地说,生怕裴阙不理解,又重复了一遍。 “哦,这个你不用担心。”裴阙道,“长公主这几年渐收锋芒,她并不想参与到夺嫡中,所以和裴家不会有利益冲突。按长公主现在的日子,她不会想和裴家杠上的,除非有不得已的原因。”顿了下,“不过,还是谢谢你关心我。” 而那个不得已的原因,裴阙现在担心也没用。 “什么不得已?”安芷问。 “来自皇上的压迫。”裴阙如实道。 听到这话,安芷明白裴阙其实什么都知道,她前面的担心是多余的。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块芙蓉糕,又抿了一口甜酒,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你为何叹气?”裴阙不喜欢听安芷叹气。 “我在感叹你的聪明,这些话,我不跟你说,你也都懂。”安芷道。 “这不一样。”裴阙道,“我喜欢听你和我说,这证明你在意我的安危。而且有些事,你不说我还真不懂,像惠平郡主以为长公主看上我做女婿来着。” 安芷噗嗤笑了,“那你肯定不知道,长公主还威胁我,如果她嫁给你,就让我给你做妾,以此来报复我。” “哈哈。”裴阙想到惠平郡主说这话时的模样,顿觉有趣。 安芷听裴阙笑了,没思考就问,“你是不是挺开心如果能按她说的那样?” 这话一出,裴阙笑得更欢乐,“没有,我就是觉得她过于天真。安芷,你是不是吃醋了?” 什么? 她怎么可能吃醋! 安芷感受到脸颊飞速变热,看了眼空了一半的酒杯,“你别多想,我是喝了酒的缘故。” “哦,这样吗?”裴阙好整以暇地瞧着安芷,烛光下的安芷,这会因为喝了酒,脸颊红扑扑诱人,眼神也比之前松散些,带着一种独特的魅惑,让他很想把人揽入怀中,而安芷却不知道她现在的一颦一笑都在勾人。 安芷点点头,她用手背拍了下脸颊,“你这酒容易上头,我不喝了。” 她用像是撒娇的口吻,尾音娇俏,偏偏语气轻又柔,像只猫爪子压在裴阙的心口,挠得让他难受。 “好,那就不喝了。”裴阙微微移开目光,不敢再看,不然得出事。 安芷这会就是脸热,并没有醉,意识很是清醒,她把酒倒了,换上清水,喝了一杯后,才觉得喉咙好受多了。 可放下杯盏后,却不小心瞧见裴阙红透了的耳根,虽说脸上的表情很是正经,但耳朵的颜色是不能控制的。 她想到孤男寡女这么喝酒了好一会儿,有些不妥,便想起身告辞,这时顺子却进来了。 顺子走到裴阙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又退了出去。 “裴四爷,时候不早,我该走了。”安芷看了一眼桌上的吃食大多未动,问,“我能把没吃过的带回去吗,家里有个贪吃的丫鬟。” “你对下人是真好。”裴阙点头说可以,“不过先不急,你坐下,我有一件要紧事与你说。” “什么事?”安芷没坐,她现在若是坐下,没过好些时间,是舍不得起来的。 每回她喝了酒,都会更慵懒些。 “就是你现在最想知道的事。”裴阙端起酒杯,仰头闷下一杯,再看向安芷时,眼里带了很明显的意味,“你近来不是在查安蓉的住处吗,很凑巧,我今儿路上遇到了她。安芷,你若是答应我一件事儿,我就告诉你安蓉在哪,好不好?” 第121章 答应 听到裴阙有安蓉的消息,安芷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对于裴阙的能力,她从没质疑过。 可是听到裴阙要她答应一个要求,她就有点不敢点头,因为此时的裴阙,眼中带了一丝的危险。 “你先说要我答应什么?”安芷问。 若是越界的要求,她不能答应。 裴阙见安芷紧张到蹙眉,便知道她想歪了,故意逗她,“我最想要的你现在肯定不愿意答应我,今天你也挺惠平郡主说了,我这人风流无赖,不是好人。安芷,若是你亲下我,我就告诉你安蓉在哪。” 说完,他笑眯眯地看着安芷。 因为他也喝了一些酒的缘故,这会脸颊晕了一团绯红。 安芷看在眼里,却如两团火苗,烧进她心口。 她咬着牙,“裴四爷,你不能这么欺负人的。” 见安芷眼眶渐渐湿了,裴阙忙道,“我逗你玩呢,你怎那么不经逗。秋名山你知道吧?” 安芷听裴阙没那个意思,心里可算是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我知道,听说那里有座秋名山庄,四周种了一圈的枫树,每到秋天,红叶似火般地簇成团,景象特别美。就是那山庄的主人乖戾,从不肯让人进去赏玩。裴四爷,你问秋名山做什么?” “因为我就是那乖戾的主人。”裴阙笑着说到,见安芷脸上划过一抹尴尬,他忽而笑了,“我帮你找到安蓉,这可省了你不少功夫,你陪我去秋名山玩一天,看看风景,如何?” “啊?”安芷愣住。 她没想到裴阙会提这个要求,按眼下情境,裴阙有这个时间吗? 而裴阙好似能看懂她的表情一样,“近来公务压身,我早就想清闲清闲,后日是我休沐,你要愿意,我就在东城门外等你。你放心,我对别人无赖狠厉,但在你这,绝对君子。” 这么听来,安芷倒是不亏。 只不过想到要跟裴阙出游,到底有些点不下头。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裴阙笑而饮酒,放下杯盏后,趁安芷反悔前,他先说了安蓉的住处,“袁北鸣没有把安蓉收到府上,而是安置在城东的一处宅院,这么看来,袁北鸣的夫人不是不知道,就是不愿意接纳安蓉,你要想对付安蓉,可以从袁夫人这里借刀杀人。” 知道安蓉在哪里起,裴阙就替安芷想好了法子,要他不操心,那是不太可能的。 安芷听完裴阙说的,这会也只能应下了,谁让她刚才犹豫了。 “谢谢你。”安芷真心道。 “你又来了。”裴阙放下筷子。 “我只是教养好。”安芷接到裴阙瞟过来的眼神,直接无视了,她站了起来,快速道,“那后日,我在东城门外等你。” 说完,安芷就匆匆出了雅间。 等从春风楼出来,迎着外头的凉风,安芷才觉得冷静了些。 她上了马车后,拇指挑起车窗,往春风楼上看去,红灯灼灼,里头还是热闹得很。 “小姐,您脸色怎么那么红?”冰露方才没在雅间,她担心主子被裴四爷欺负了,毕竟裴四爷对主子的心思那么明显。 “我方才喝了一杯酒。”安芷用手背试了下脸颊的温度,真的很烫,“你待会回去,连夜派人去城东盯着安蓉。” 冰露听主子有了安蓉的消息,眼睛瞪到最大,“真是她?是裴四爷告诉您的吗?” 安芷嗯了一声,想到裴阙的那个要求,她放低了点音量,“等明儿,你再去准备点郊游的东西,后日我们去秋名山。” 冰露没懂主子为什么要在这会去秋名山,但看主子说完就闭上眼睛,看着很累的样子,她就没再问,反正等后日就都知道了。 而与此同时的城东,安蓉正在给袁北鸣倒酒。 袁北鸣衣襟大开,“今儿在街上,我怎么觉得裴阙怪怪的?” “他那人素来没有名声,且行为乖张,做点别人不能理解的事也正常。”安蓉给袁北鸣倒满酒杯后,也给自己倒了半杯,“爷若是真担心什么,不如让我换座宅院?” 袁北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哼了一声,“换座宅院有什么用,若是裴阙已经知道你,你只要在这京都他就能找到你。按你之前和裴钰那一段,裴阙看到你,估计……” 袁北鸣笑了下,像看物件一样看着安蓉,后面的话没再多说。 安蓉面色却尬住。 她从跟了袁北鸣起,几次明探暗示,让袁北鸣给她一个名分,但是袁北鸣都不肯,只愿意让她做外室。现在又当着她的面提裴钰,这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安蓉桌下的一只手紧紧攥了起来,若不是那个时候被逼无奈,她绝对不会做人外室。 可现在,就算袁北鸣不懂情趣,她也不能真的生气。 “爷,您怎么说这个。”她嗔了一声。 袁北鸣最受不了安蓉撒娇,大手一拉,把人给圈在怀里,“我就给你提个醒,眼下别再对安府出手,要报仇有的是机会,若是被裴阙给盯上了,那我可救不了你。” 安蓉轻轻锤了下袁北鸣的胸口,“您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您说您是盖世英雄,没有您怕的人。” 袁北鸣哈哈大笑几声,把怀里的人抱了起来,“爷现在照样也是盖世英雄。” 纱帘一放,又是一夜过去。 等安蓉起来时,袁北鸣已经走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床,气得猛踹了下。 昨儿夜里,袁北鸣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让她不由想到了裴钰。同样的事,裴钰温柔且对她饱含深情…… 不行,她不能再想裴钰了! 安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就算再来一次,她也会选择离开裴钰,那样的人只有一副皮囊和空口说爱她,一点都不实际。就算袁北鸣不愿意给她名分,她却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安蓉轻咳了一声,开始对镜梳妆,她好不容易回来了,是该清算一切。安芷他们害死了她母亲,她要亲眼看着安府覆灭,才解她心头之恨。袁北鸣让她老实可没用。 第122章 互相 安芷一晚没怎么好睡,她做了许多梦,梦见了母亲和哥哥,梦到了安蓉和徐氏,也梦到了裴阙。 她最后,是被与裴阙的梦给惊醒的。 因为她看到枫林下,她与裴阙并肩走着,过了会,不知道裴阙与她说了什么,她就踮脚亲了裴阙一下,然后就被吓醒了。 她坐起来发现是梦,拍着胸口忙顺气。 幸好是梦。 不过她却不能理解,别人都说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可她这梦跟她明明是相反的,她是绝对不会主动亲裴阙的。 冰露在外头听到主子掀被子的声音,端着水盆走了进来,“小姐,水给您端来了。” 安芷从床上起来,掬起一捧水,拍了拍脸,这才清醒多了。 “外头福生已经在候着了,说有消息要和您说。”冰露给主子拿帕子。 “让他再等一会,先拿块糕点吃吃,我过会就出去。”安芷还要梳头换衣服,虽说在家里不用上妆,却也是要花点时间。 冰露应了声好,便端着水盆走了出去。 等安芷梳洗好后,走到厅里,问福生,“什么事那么早来找我?” “是有关安蓉和袁太太的。”福生低着头,他说话向来简短,只挑重要的说,“袁太太是知道安蓉存在的,只不过一直装着不知道,袁北鸣当初起家,有一半功劳是袁太太的娘家在帮忙。” “我知道了。”安芷坐到桌边,她能理解袁太太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中年夫妻哪里还有什么情情爱爱,丈夫只要不把人带回来烦心,袁太太就当没那么个人儿。 她见桌上的糕点并没少,拿了桌上的一块油酥,“劳你一早去打听消息了,快拿去吃吧,正长个子的时候,别饿着自己。” 福生听此愣了下,似乎是没想过主子会这么说,最后还是冰露把油酥放到他手上。 吃过饭后,安芷便去正院找孟洁。 她得了消息,自然也要跟孟洁说一说,因为她这里不好动手,可是就看着安蓉却什么都不做,那安蓉肯定会疑心。 “你真确认了?”孟洁皱紧了眉头,她想过真的会是安蓉,可没想到安蓉自甘堕落给人做了外室,“她这么做,岂不是在给咱们安府丢人嘛!” “她如今早就不在意安府如何了,甚至巴不得安府早点倒霉。”安芷叹了口气道,“我来跟太太说,是想问问太太,咱们是不是要先下手为强?” 孟洁怀孕后鲜少出门,并不懂袁北鸣这号人,“她那个靠山,若只是个寻常商人,那咱们没什么好怕的。可敢在国丧期间大张旗鼓开业,恐怕有些背景。芷儿你且先忍忍,等我派人去查清楚再说。” 安芷应了一声好,心里要的就是这个答案,既然目的达到,她就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转而看向孟洁的肚子,“听闻太太近来睡得不好,我那里有些安神用的香料,孕妇是可以用的,待会我去让人给您送一些来。” 孟洁手背撑着头,叹了一口气,最近外头乱,还来个安蓉捣乱,她睡觉是一点都不安心。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还是要强撑精神,和安芷道了声好,听到安芷告辞后,便让喜儿送她出去。 等喜儿回来,她担忧道,“太太,方才大小姐的话,摆明了就是想借您的手查人,您怎么能应下呢?” “我不应下能如何。”孟洁冷笑,“安蓉恨她,可如果知道徐氏是我烧死的,只会同样恨我。咱们这位大小姐,是步步算计,能利用都用上了。可惜了,她若是个男儿,这会已经趁乱世出人头地了。” 她顿了下,“查是要查的,但切记别查得太深,不要轻举妄动。咱们就试试水,安芷她不可能一直能忍住的。” 以孟洁对安芷的了解,只要有机会,安芷一定会咬死安蓉。安芷想做黄雀,她也想,就看到时候谁能熬得过谁,各凭本事了。 安芷从正院出来后,便去了张姨娘那。 今儿安靖也在,他站在摇篮边上,看着妹妹目不转睛。 安芷走过去见妹妹睡着了,便进里屋和张姨娘说话。 张姨娘今天好多了,已经能自己下床了,她这会坐在床沿,笑着看安芷,“方才成姨娘说芸儿的眼睛像你,我觉得那么小的人儿怎么可能会像,结果你现在来了,看着还真有那么一回事。” 安芷浅笑,“我的眼睛像父亲,芸儿也是一样。看到姨娘能下床,我就放心多了,这以后你们的日子,定会越发好的。” 张姨娘诶了一声,女儿是平安生下了,她却又有更多操心的事,只不过这会大家心情都不错,她就不提那些烦心事,“我现在就期盼着芸儿长大,还有你和你哥哥的婚事了。” 安旭比安芷大四岁,今年二十弱冠,是时候说亲了。 谈起哥哥的婚事,安芷也很期待,“哥哥一心在公务上,上回舅母给我来信,说替哥哥相看了一户人家,哥哥却连看都不看,说什么不当上将军,绝不成婚。” “这怎么能行。”张姨娘是看着这兄妹两长大的,在前太太去世后,她自己的孩子也没了,是真心在对他们的,“旭哥儿这话还是太年轻,都说成家立业,那是先成家再立业。再说了,将军哪里就是那么好当的,你舅舅那么厉害,也是在二十七岁才当上将军。若旭哥儿真等到二十七岁再成婚,你母亲得气活了。” 安芷点头说是,“所以等他这次回来,我就去帮他相看下。” “旭哥儿婚事有老爷太太,还有白家。”张姨娘语重心长道,“小姐,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男孩儿大几岁没关系,可女孩儿是不能太大了,她可不舍得看安芷拖到最后给人当后妈去。 听到这话,安芷本想说不用替她担心那么多,毕竟她也没想嫁人,可刚想到这话,她立马想到了昨晚的梦。 “小姐,你脸怎么红了?”张姨娘问。 “没什么,屋子里有些闷。”安芷随口应付到,但脑海中想的却是明儿要跟裴阙去秋名山,她该怎么面对呀? 第123章 聘礼 想到要去秋名山,安芷一晚没怎么睡,她在马车上直打哈切。 “小姐,马上就要过城门了。”冰露给主子拿了一条干净的帕子。 安芷由着冰露在她手上擦,眼下又没有外人,她不想拘着,自个儿靠在冰露肩上,“过就过吧,待会裴阙没来,咱们就等等。他若是到过了,就直接走。” 安芷想的是裴阙肯定有自己的马车,所以她就放心靠着冰露。 可等马车出了城门后,裴阙跟顺子别说马车,就是其他东西都没有。 裴阙上马车时,安芷还在闭目养神,他对冰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等坐下后,才悠悠道,“不曾想,平日里端庄有礼的安家大小姐,会有这般懒散的模样。” 裴阙一出声,安芷就惊醒了。 她身体瞬间弹直,“你怎么不坐自己的马车?” “我没有马车啊。”裴阙说得坦然,外头的顺子已经接过福生的赶车活,马车也行得更稳了一些。 听到裴阙这话,安芷袖中的手微微锤了下,人都上来了,只好这样了。 出城后过了不到一个时辰,马车停在秋名山下,他们便要靠走的上山。 “从这里走上两刻钟,就能到山庄了。”裴阙和安芷并排走着。 安芷听到有两刻钟的路,心里不是很想爬,但人都到了这里,只好跟着上去。 不过这沿途的风景确实不错,山林环绕,是京都城中看不到的景色。 “我昨儿听说了,你派人去跟着安蓉。”裴阙走两步,便会停一下,他腿长,安芷跟不上他。 “知道她是回来报仇的,我总得留个心眼才是。”安芷抬手擦了额角的细汗,“安蓉那,多谢你了。我昨儿听李家传来的消息,说丽妃娘娘真给八皇子看上户部侍郎嫡长女了。裴四爷,说实话,我真觉得你很厉害,感觉你什么事都能办成。” 被夸的裴阙,唇角抿着微微笑着。 四人一路向上,到了秋名山庄,管事的早就在门口候着,“爷,前儿听说您要来,小的们早就备好了酒水,您请进。” 裴阙对安芷先做了个请的手势,等安芷迈过门槛后,他才跟上。 安芷是头一回到秋名山庄,以前都是路过,外头看着平平无奇,没想到里头景观别致,亭榭楼台错落有致,加上这里长势极好的枫树,风景清幽让人惬意。 方才那两刻钟的山路,到了这会觉得值得了。 因为已经到了饭点,所以管事的直接上了饭菜,都是一些农庄特产,安芷吃了七分饱。 饭后,裴阙就带着安芷去庄园后的枫林里散步。 “这里原来是我母亲陪嫁,在她去世后,便成了我的产业。”裴阙每次来到这里,就会回忆起过往,“小时候,我常会和大哥,还有母亲来这里,那时候年纪小,还会要大哥背来着。” “现在裴伯伯可背不动你了。”安芷没意识到自己给裴阙抬了个辈分,继续道,“我还记得以前裴家奶奶在的时候,你每回挨揍,就会跑到她的院子里坐着,然后等裴太太去找裴首辅算账。这么说起来,你倒是……” 安芷说得太忘情,说了一半才意识到身边人是裴阙,忙住了嘴。 裴阙听得是心突突的,一声声爷爷奶奶,这不是跟他乱了辈分吗,见安芷不说了,他也不再提一个话题。 他抬头看着无际的枫林红叶,停了下来,“你喜欢这儿吗?” “挺喜欢的。”安芷点头如实道。 “那我把它送给你了。”裴阙轻声笑着说完,就继续往前走。 等安芷到下山时还是懵懵的,她出个门,就得了一处庄子? 而期间裴阙就是带她逛逛庄子,其他的没说也没做,她原以为裴阙会说些……情话,结果只是送了她一处庄子。 在快到城门时,安芷把一直攥在手中的地契递给裴阙,“裴四爷,这庄子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裴阙瞥了眼地契,没接,“可我母亲说过,就是留给你的。” “怎么会是给我的呢?”安芷疑惑问。 可等她刚问完,裴阙就下了马车,带上顺子走了,没给她答案。 冰露小声提醒到,“小姐,在进山庄时,裴四爷有说过,秋名山庄是他母亲就给他的聘礼。” 聘礼是什么,那是留给裴阙未来媳妇儿的。 而裴阙却现在给了她。 安芷瞬间感到手烫,“那我更不能要了。” 她进山庄时光顾着看景色,并没有听到裴阙这话,难怪后来裴阙提到哥哥与母亲,原来是话里有话。 “小姐,其实奴婢觉得,您可以考虑下的。”冰露经过这么多事,裴四爷对主子的好都看在眼里,若是主子真嫁给裴四爷,她是觉得挺不错的,“裴四爷人好,房中也没人,眼下对您的心思,您自个也知道。要是错过了,真的很可惜。” 听此,安芷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地契。 这两天,她也有想过这个问题。 裴阙是不错。 她也不得不承认,像裴阙那么厉害的人愿意为了她做那么多事,没心动是假的。 可那点点心动,却压不过现实。 她若是想嫁给裴阙,不仅仅是裴家大房,还有裴首辅的问题。 近来她与裴阙的交谈中,对朝中的局势多了些见解。她的身份,间接代表了白家,如今皇上想打压裴家,肯定不愿意看裴白两家有关系,更别说八皇子和四皇子这种想拉拢白家的人。这不仅仅是对裴家有压力,对白家安家也是。 若是寻常太平年间,两姓姻亲是好上加好,大家都能说声恭喜。 可眼下这个时节,谁家都不敢随便结亲家,弄不好是要被诛九族的。 不然以裴阙的性子,也不会跟她说什么一年之约,他是想等局势安稳了再谈婚事,免得裴家有个意外,会祸及到她。 罢了罢了,她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到时候……有缘还是无缘,得看命。 安芷想到这里,叹息一声。 就在这时,马车进了城门。 可没过多久,马车就停了下来。 冰露掀开一点帘子问怎么回事。 福生递了一张纸条进来,“冰露姐姐,方才有个小孩儿拦了马车,说要把这个给小姐。” 第124章 思绪 冰露接过纸条,为了防止纸条不干净,她替主子打开,然后摊在手心给主子看。 “东城门茶馆,二楼雅间。”安芷读出纸条上的字。 冰露收回手,“小姐可认得笔记?” “认得。”安芷打开一半窗户,看着对面的茶馆,“是安蓉的。” 安蓉的笔记,她一眼就能认出来,毕竟那是恨到骨子里的人。 “她怎么敢来见您?不对,她不应该是夹着尾巴做人吗?”冰露不解。 “寻常人是要夹着尾巴,但安蓉不是寻常人,她可不一样。”安芷放下窗户,从外头什么也瞧不出来,“不过我确实好奇,她这会约我见面要说什么。” 安芷自认为她与安蓉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两人都互相视为仇人,没必要客套,直接开撕就行,走假惺惺流程只会互相恶心。 冰露也不懂为什么安蓉会在这会要见主子,“那您去吗?”现在边上只有一个福生小子,若是安蓉在茶馆里备了人手,那他们可就跑不了了。 “当然不去,我又不是她想见就能见的。”安芷偏偏不如安蓉的意,对外头的福生道,“走吧福生,咱们回府。” 福生听此,便驾马回府。 冰露眉心紧蹙,“小姐,如果安蓉有很重要的事,咱们岂不是错失了?” “你放心吧,安蓉找我要么嘚瑟,要么威胁,要么下战书,这里头的每一个,都不值得我去听。你别想她能说点什么对我们有用的,她可不会突然好心帮我们。”安芷对安蓉了解得透透的。 冰露听主子这么说,倒也是这么一回事,便没再多问,把纸条撕了。 而此时茶馆二楼里坐着的却不止安蓉一个,袁北鸣等了一会,没等到安芷来,他派出去盯着的小厮回来说安芷已经走了。 “啪!” 他摔了酒杯。 安蓉跟着吓了一跳。 袁北鸣猛拍了下桌子,“你不是说她很想知道你在哪,一定会来见你的吗?” “按道理是啊。”安蓉小声道,“她恨我入骨,好不容易有了我的消息,确实应该来见我。就算不来,也会拍小厮来看看。” 安蓉不懂的事,安芷早就派了人跟着她,所以这会安芷不会再派其他人来。 袁北鸣冷哼一声,“真是无用,害我白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待会那……算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办。” 安蓉啊了一声,但不敢违背袁北鸣的意思,只好戴了纱帽走了出去。 该死的安芷。她在心中骂到。 不过她并没有回家,而是假装到茶馆对面的绸缎庄买布。 大概过了一刻钟后,她便看到有个锦衣华服的男子进了茶馆,直觉告诉她,华服男子肯定是去找袁北鸣的。 只不过碍于边上有人跟着,她不好多逗留,买了两匹布,便先走了。 ~ 安芷回到府上后,让人打了一通热水,她出门一天,筋骨实在累。同时让福生把地契拿去还给裴阙。 在泡澡的时候,她想到了安蓉的纸条。 真是嚣张,明知道她在找她,却还敢撞上来,这说明安蓉有恃无恐。 又或者说……茶馆里不止安蓉? 冒出这个想法,安芷瞬间坐直了。 若真的不止是安蓉想见她,而是有其他人在后面推波助澜,那说明她在盯着安蓉的同时,还有人在盯着她。 难怪裴阙要在城门外等她,又在城门外下了马车。 原来裴阙早就知道安蓉身后另有其人? 可是裴阙怎么不跟她说呢? 安芷想了想,她觉得裴阙是又想自己去调查,就像之前她说了自己会查出安蓉栖身之所,但是裴阙还是帮她找了出来。 思绪到此,安芷慢慢靠了回去,她开始思考安蓉身后除了袁北鸣还有谁。安蓉能搭上袁北鸣,应该是用了最大的能力,所以细细想完后,她觉得切入点应该是袁北鸣的身后有谁。 这么一想,她觉得有必要去偶遇下袁夫人了。 从袁北鸣那,她肯定不能得到有用的消息,但是从袁夫人那就不一定了,毕竟袁北鸣都养了外室,夫妻感情好不到哪里去。 这边安芷想清楚这么多,另一边的裴阙是早就知道了这些。 他刚进城,就被李达的人给叫到了别院。 这会两人对着案几面对面坐着,李达摆弄着手中的茶盏,“你真是有闲情逸致,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带着姑娘家去爬山赏景。” 裴阙浅笑,“有些事,不提前做了,心里总不安。” “提前做?难道说你已经把安芷给?”李达突然来了精神,这可是大事啊,向来无趣的裴阙能有突破性的进展,他是真激动。 裴阙嫌弃地切了一声,“殿下别想歪了,我就给了一份聘礼。我可是规规矩矩,品行端正的好人。” “哈哈。”李达拍腿大笑,“就你还品行端正,裴阙啊裴阙,你是真的载在安芷手里了。带着人姑娘出门一天,什么也没做,好不容易收集来的信息,估计你也没跟安芷说吧?” 裴阙确实没跟安芷说,他也不想跟安芷说,“殿下叫我来,就别调侃我了,有事说事吧。” 李达匆匆叫他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确实是有事。”李达叹了一口气,“我从太医院打听到,父皇最近一直在喝提神的药,说明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所以我这段时间把老四老八盯得紧紧的。老四倒是没查出什么事,他稳得像个石头,不见动静。老八却是很跳,前脚与户部侍郎搭上了,后脚又去查了你们裴家的老底。诶等等,你听到老八跟户部侍郎的事,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李达盯着裴阙,想从裴阙处变不惊的脸上找到一些踪迹,怀疑地挑眉问,“是你做的?” “嗯。”裴阙答,“我给他安排了一门好婚事,多好。” “哈哈,裴阙你真是记仇。”李达是知道户部侍郎嫡长女如何的,“你也太损了吧,就因为老八看上了安芷,你就把老八往火坑里推啊。” 裴阙淡定地道:“户部侍郎虽说爱钱,但在朝中也是有点势力的,那可不是火坑。” “行行行,你说不是就不是。”李达还在笑,“不过,你真该担心下你自己了,老八这次查到的东西,可不一般。” 第125章 挑拨 “八皇子,他又怎么了?”裴阙问。 “前一阵子,裴家五房男丁不是被流放了嘛。”李达大喇喇地往后一靠,伸展了下胳膊,才继续道,“李家查出的是贪污,可老八查到的,却不止这一点。” “然后呢?”裴阙手收了回去,放在大腿上。 五房的事,他有去李家打过招呼,好歹是一家人,同一个姓,若是五房被逼策反,他们这一脉也会有麻烦。 “然后就是老八顺着这条瓜藤,一直查到了你们裴家的一些暗桩,据我所知,老八抓走了你们的一个人,那个人跟他说了一些什么东西,然后老八就派人去查定南王了。”李达说这话时,他一直看着裴阙,虽说两人关系好,可都有各自的秘密,他这会也想知道裴家有什么秘密。 裴阙听此却没急躁,反而轻声笑了下,“我们裴家与定南王关系好,是京都里的人都知道的。他要去查就查吧,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行刺皇子啊。” “哈哈,那到也是。”李达笑。 “还是多谢你,看来我家的人也该清清了。”裴阙举杯敬李达。 裴家是百年世家,长久不衰的背后,除了当家者的才谋,还有他们比其他世家更严苛的律己家规。 眼下家族中出了一个叛徒,那肯定不会只是一个,剩下的,正好趁这个时候给清扫掉一些。 “不过八皇子这么做,真的很让人不开心啊。”裴阙啧了一声。 李达知道裴阙有仇必报,他问,“你都让他娶京都第一丑女了,你还想做什么报复?” “诶,殿下问岔了,我怎么敢报复皇子呢。”裴阙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八皇子不是爱查吗,那我就送他几条线索好了,正好四皇子最近闷着不出门,让他们兄弟俩增进下感情。” “还是你厉害啊!”李达感叹。 几杯茶水下肚后,裴阙在晚霞下回到了自家府上。 他边走便和顺子说,“你马上派人去给定南王送信,别走裴家的人,走我养的人。还有八皇子那,派人给我盯死了,若是他的人去找五房,那就在没人的地方杀了,一个活口都不用留。” 他刚才在李达那,是故作淡定,但听到八皇子去找定南王时,他就有些急了。 他一路走到了书房。 “你又那么急哄哄的,什么事?”裴首辅正在看奏折,见儿子进来,放下了手里的活。 “八皇子派人去查定南王了。”裴阙答。 “砰。” 裴首辅手中的茶盏掉在书桌上,洒了一圈的水出来。 “定南王?”裴首辅的眉头皱了起来。 裴家与定南王有私交不是秘密,因为他们两家有必须要来往的理由,裴阙的姑姑是定南王的母亲,两家存在姻亲关系。 而定南王镇守西南,虽说兵力比不上白家的西北军,却也不容小觑。这么些年,裴首辅为了防止意外,一直养着定南王的军队。换句话说,裴家在西南养了私兵。 “他这是找死?”裴首辅猛地拍了下桌子,“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来找我们的霉头。” “我打算让四皇子和他争,借四皇子的手除了八皇子。”裴阙说出自己的打算,“父亲觉得呢?” “借四皇子的手,未必能除了八皇子。”裴首辅道,“如今四皇子和八皇子对庭抗衡,两人的实力都差不多。凭借四皇子一人的能力是不够的,所以咱们得再找一个人。” “皇后?”裴阙想到皇后想让十二皇子当太子。 裴首辅却摇了摇头,“皇后住在深宫里,有些事总是不方便做,她得到消息的时间也比别人晚。皇后只能说利用利用,不能指望她。这消息是五皇子跟你说的吧?” “嗯。”裴阙明白他父亲的意思了,五皇子跟他说这个消息,就是因为五皇子也想除了八皇子,可这天底下哪里有吃白食的事。 “五皇子这人,心思深沉,他确实挺时候当皇上,只不过这样的人,不适合做朋友。”裴首辅怕儿子太重情,若是和五皇子有了兄弟情,那裴家可要完了,“如今五皇子的人肯定死盯着八皇子,而八皇子性格张扬且任性,很容易就有漏洞。只不过小小的漏洞都不能够让皇上对一个儿子下重罚,只要八皇子不弑君谋朝篡位,皇上都不会拿八皇子如何。所以啊,借刀杀人,不是只借一把刀。你有四皇子、五皇子、皇后,甚至户部侍郎的刀,都可以借。” 裴首辅说完,见儿子微微愣了下,他笑道:“就你小子干的那点缺德事,早就有人跟我说了,亏你想的出来。” 户部侍郎当官这么些年,敛财是裴家五房的十倍不止,裴首辅早就想收拾他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而眼下,正好是个好时机。 裴阙低低笑了声,“父亲谬赞了,比谋略,我还是不如你。”连许家都能想到利用,不愧是他父亲,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他和父亲说完后,走出书房时顺子恰好办完事回来。 “你去给八皇子偷偷递个消息,就说户部侍郎的女儿其实奇丑无比,和户部侍郎说的全相反。” 顺子不解,“爷,户部侍郎可是说了,谁要敢搅黄他女儿的婚事,他就把女儿嫁给谁。” “你咒谁呢?”裴阙踹了顺子一脚,“你别让他们知道是我传的消息不就行了吗,若是让户部侍郎知道了,到时候我就把你推出去,让你去娶那个又丑又跋扈的女人。” “可别,小的知道错了,这就去传话。”就算能一飞冲天,他也不想做户部侍郎的上门女婿,那日子不用想就很憋屈,而且户部侍郎被他爷给盯上了,那肯定没好结果。 不过他走了几步,发现还有事没说,又折了回来,从袖口拿出一份地契,“爷,这是安小姐还回来的。” 裴阙瞥见是他送出去的聘礼,不悦道,“谁让你们收下的,我好不容易送出去的!快去拦住福生,就说我不收,我送出去的东西,安芷若是不要,也让她拿着,送人都别还给我。” 第126章 偶遇 安芷看福生又把地契拿了回来,她诶声,“不是让你还回去了吗?” “裴四爷不要,他说他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他让您丢了也别给他。”福生答。 “他这不是强买强卖,耍无赖嘛!”安芷哼了一声。 这么贵重的东西,安芷肯定不敢拿去送人,就算送了别人也要查个来由,她到时候也说不清,这就是裴阙笃定了她送不出去,才敢这样说。 真是太气人了。 “行叭,那我就先替他收着,总有一天我会还给他的。”安芷说完就不再看第地契,从屋子走了出去。 这会儿晚霞映红了半边天,傍晚虽说有些凉,但总体而言还是挺舒服的。 冰露从院子外进来,“小姐,奴婢已经查清楚了,巧的是明日袁夫人就会去我们的水云间定做衣裳,咱们可以去会会袁夫人。” “那还真是老天爷赏来的运气。”安芷笑道。 等第二天,安芷没有乔装打扮,而是以本来的身份去水云间。 在她去之前,冰露已经派人跟张兰打过招呼了,今儿就当她是普通的客人,也是去买布的。 在她刚走进水云间的大门,张兰就迎了过来,“这位小姐,您是要做衣裳吗?” “是啊,我想来买几匹蜀锦定制衣裳,不知你们这里可还有蜀锦?”安芷的余光看到一位三十多岁,皮肤偏黑的中年妇人。 张兰对她眨眨眼睛,暗示那就是袁夫人。 这会儿袁夫人正在挑布料,耳朵听到安芷问蜀锦,好奇过来问,“你们这里竟然有蜀锦,那可是好东西!” 袁太太嗓音穿透力强,说起话来跟京都里的闺阁小姐特别不一样,自带着一股豪爽与村野气息。 安芷对袁太太微微点头,温声道,“我也是听说,所以今儿才过来看看,不过我未曾见过蜀锦,不过听太太的口吻,您好像对蜀锦比较了解?” “那是以前我先生在镖局时,我们就跟着运送过一批蜀锦,那布料没话说,我连摸都不敢摸,就怕留下一点褶子赔不起。”袁夫人见安芷虽柔声细语,却特别有礼貌,也不像其他人,看到她也不会露出奇怪的眼神,所以话就比较多一点。 她说完转头看向张兰,“掌柜的,你们家真有蜀锦?” 张兰笑着点头,“有是有,不过剩下的不是很多,如果两位需要的话,可以跟我上二楼雅间,我让伙计拿给你们看。” “行嘞。”袁夫人点头道,又转头问安子,“这位小姐,那我们一起上楼看看吧?” 安芷笑着回答好。 两人一起到了二楼雅间,立即有伙计送上茶水。 “对了,这位姑娘你姓什么,我也好有个称呼。”袁夫人问 安芷:“我姓安。太太呢,我瞧您口音不像是京都的人,有点像西南方向的口音。” 袁太太听到安这个字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她点头说了声是,想到京都那么大,姓安的肯定不止一家,她眉头又慢慢松开了,我丈夫姓袁,你喊我袁夫人就可以。” “好的袁夫人。”安芷看到袁夫人唇角抽了抽,就知道这位是个按耐不住的,她只要再等等,袁夫人就会主动找她问了。 这时张兰带着料子上来,一共有七匹。 张兰一个个介绍,“这是我们店里剩下中比较好的的,两位可以尽情地看。” 袁夫人看到华美的蜀锦,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这些蜀锦真的很漂亮,安小姐,这匹嫩绿色适合你,特别清新。” 安芷也给袁夫人推了一款,两人说起蜀锦,倒是挺投缘,最后袁夫人买了两匹,安芷只要一匹。 “还请两位等会,待会我就上来把你你们量身长。”张兰抱着剩下的蜀锦,她给安芷留出说话的机会。 等张兰带着人下楼后,袁夫人终于憋不住了,“安小姐,有件事我和你打听打听,你也姓安,那你认识一个叫安蓉的人吗?” “安蓉?”安芷假装被惊到,“袁夫人您认识她?” “不算认识。”袁夫人哼了一声,“说到这里,我也不憋着了,是我丈夫找了个外室,我虽没见过,但听下人说过,就是个妖里妖气的狐狸精。还自诩什么名门大小姐,鬼才信她那话,哪个好人家的女儿给人做外室,还一天天想着进我家的门。” 袁夫人越说越气,安蓉好几次到袁家转悠,要不是为了儿子,她早就把安蓉给捆起来打了。 安芷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袁夫人,真是抱歉,家门不幸啊。” 说着,安芷抬手假装擦眼泪。 “咋了?”袁夫人大惊,“难不成真是你家的?” 安芷嗯了一声,“其实也不算我家的,安蓉是我父亲外室的女儿,一直没进我家族谱。她气死我母亲后,又抢了我的未婚夫,跟我未婚夫私奔了。没想到她又做了你家外室,真是对不住。” 一开始,袁夫人听安芷嗯的一声,本想拍桌子走人,可听到安芷后面说的更惨,气得骂了句脏话,“她还真不要脸,感情是个破烂货,还说什么清清白白。我呸,老娘真是头一回见这种下三滥的贱货。” 袁夫人年轻时候,跟着袁北鸣走南闯北,那时候日子艰难,她就跟着一群男人抛头露面,所以性子粗糙些,什么难听话都会说。 安芷是听得心里很爽,“对不起袁太太,都是我们家的错。” “不关你的事。”袁夫人这会思路明了,“你就一个闺阁小姐,也管不了你父亲的腿。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外室女的女儿果然不是好东西。你是不知道,那小贱人一直说她是大家小姐,跟了我丈夫就是想要一个安身之所。我一开始懒得管她,那是因为男人都管不住自己的腿,只要她安安分分在外头,我也不会去找她麻烦。结果三番两头想要名分,真是下贱!” 安芷在心里认同地嗯一声,“她是长歪了。” “呵,她何止是长歪了,是心肠歹毒至极,甚至还去学堂找我儿!”袁夫人已经忍耐到极限了,“你再跟我说说她的事,那小贱人,我总得收拾收拾她!” 第127章 大雁 安芷和袁夫人又说了一些关于安蓉的事,听得袁夫人义愤填膺。 “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这天底下还有那么无耻的人。”袁夫人听到安芷说安蓉抢了安芷的未婚夫后,直接拍了下桌子。 这种事不管是谁听起来都会觉得特别气愤,本来就是身份更低微的外室女,不夹着尾巴做人就算了,还上赶着挑衅嫡女,到最后又嫌贫爱富,抛弃了抢来的未婚夫,用袁夫人的话说就是无耻之极,比粪坑里的石头还要臭。 安子听了爽,但她只委屈的跟着点点头,并没有说话去附和。 “你呀,就是太好性了,才会被她这样欺负。”袁夫人看安芷娇娇弱弱的样子,一点战斗力都没有,都为她着急,“她现在爬上了我家爷们的床,正是最得意的时候,但我也不是吃素的,你就等着吧,我已经挑了个更好的黄花大闺女,我家那男人,脑袋都长在裤腰带上,保管不用多久就会忘了她,到时候就等着被我弄死吧。” 她虽说性子急躁,说话也直,但有些事情该隐忍的,她还是会隐忍,就像对付安蓉没到最好的时候,她是不会出手的。 安芷初见袁夫人时,还以为她只是个没什么算成的人,没想到竟然也懂那么多,“那到时候可不可以请袁夫人悄悄的,事情闹大了我们安家没有面子,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也尽管跟我说,对于安蓉,我是真的太恨了。” “行,你就等着吧,到时候我一定先跟你说,咱们俩一起看着她死。”袁夫人对安蓉的恨不必安芷少。 这时张兰上楼来给他们量身型,两人默契住嘴不说了。 从水云间出来后,两人各自离去。 安芷坐在马车里,她袁夫人印象还算不错,“可惜了啊,袁夫人那么爽快的一个人,就嫁给了袁北鸣那个败类。” “是啊。”冰露对袁夫人也挺有好感,“那袁夫人说话虽粗了点,但听得出来性格不错,是个好人。” 安芷想到袁夫人说的弄死安蓉,她觉得还不够,“咱们得帮帮她。安蓉今天见不到我,肯定会很着急。你让人去给她送封信,写什么呢,我想想。” 现在双方都知道了对方的存在,也都想弄死对方。 只不过安芷在明,安蓉自以为她在暗处。 “写找到你了。”安芷坏坏地笑了起来,“我要把她最后一道防线都突破了,看她还得意什么。” 冰露笑着说了声好,想到安蓉害怕又生气的样子,她很是期待。 回到安府后,冰露就去找人送信了。 安芷和福生在安府的长廊下走着。 “福生,你是南方人吧?”安芷问。 福生回了句是。 “听闻南方多雨,一年四季都常下雨,所以说南方水土养人,若是有机会让你回到老家,你愿意吗?”安芷说到一半已经转身,她鬓角的青丝被风轻轻卷了起来,拍在脸颊上,有点痒。 福生见主子突然停下,心中想着主子的话,答,“不回了,家人都死了,就剩下我一个,回去睹物思人,不如不回。” 在他说这话时,园子里的半空中飞过一群大雁。 安芷抬头望着大雁,“可是大雁都知道南飞啊,你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去吧?” 听到主子意味深长的问题,福生心慌了,但面上只能保持着淡定,“是回不去,卖身契已签,此生都是下人。” 安芷指的可不是这个。 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呢? 大概是从她第一次有事时,裴阙能迅速赶到,她就在怀疑了吧。 后来她被绑架,京都外那么大,裴阙却能在段时间内找到她,还有之后的一次次,都太偶然了。 “我说过的,跟着我的人,我都能宽容些,身契而已,我现在就能给你。”安芷看着福生,“两年前,南边漕运出了事,不少官员全家被砍头。福生,我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也知道是谁救了你,更知道那人派你在我身边的目的。” 福生听到这里,腿一弯,立马跪下了。 “这事怪不了你,裴阙救了你,你就该替他报恩。”安芷说这些,并没有要责怪福生的意思,“起来吧,我今儿跟你戳穿了这些,是想告诉你一点,你替裴阙办事可以,但这以后,小报告可不能再打。不是生死攸关的事,不许再和裴阙说。” 福生紧张到出冷汗,听到主子还要他,诧异抬头。 “很奇怪我留着你?”安芷道,“你听话好用,有些事我也确实需要与裴阙沟通。” 说完,安芷继续往前走,“我只希望你别跟裴钰一样,若是到了要走的那天,记得来跟我说一声。” 福生看着主子的背影,这是他见过最特别的人,也是……让他很感动的人。 “快点跟上。”安芷听到后头没有脚步声,喊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她回到院子里后,秋兰进来问话,“三小姐马上满月了,按眼下的情况肯定是不能摆酒的,所以管事的过来问该怎么操持?” “太太那怎么说?”虽说是安芷管家,但如今安芷只是帮忙,她不想和孟洁搞矛盾。 “太太那说了,听您的意思。”秋兰答。 “张姨娘不是个喜欢虚假面子的人,所以办不办酒都没关系。”安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出门那么些时候,她得醒醒神,“你就去拟两封请帖,一封送到威远侯府,一封送到孟家。剩下的人就都不用请了,咱们亲近的人坐在一处吃顿饭便行。” 本来安芸就是庶出不好办酒,正好眼下国丧,安芷这么安排就挺好的。 秋兰点头记下了,她出去后,冰露才回来。 “小姐,方才奴婢出去传话时,拿到了西北来的信,您看看。”冰露把信递给主子。 安芷听到是西北来的信,瞬间来了劲,只不过看到信上的内容,笑容瞬间敛了起来。 “怎么小姐?”冰露看主子蹙眉,心跟着提了起来。 “信上说,近日来敌人屡次来犯,舅舅和不少士兵都受了伤,让我帮忙采购一些药材。”安芷道。 第128章 厌弃 “将军怎么会受伤呢?”在冰露的记忆里,将军勇猛无敌,“如果将军受伤了,那谁让前线指挥啊?” 安芷的两个表哥分别镇守在不同的关卡,跟在舅舅身边的,只有她哥哥。 想到哥哥要到前线做靶子,安芷总感觉不是很能安心。 “你去找药房,按照信上说的药材,准备四车,分两次送到西北。”安芷想到西北苦寒,那些士兵都等着她药材,又吩咐道,“让镖局的人快一些,咱们给加钱。” 她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老天保佑,一定要让她哥哥和舅舅都平安,不然她后半辈子都不会好过。 哥哥从小就不爱读书,但为了父亲,还是会硬着头皮去读书,等母亲死后,哥哥彻底不读了,跟着舅舅去了西北,这一去,就是三年多。 她有三年多没见到哥哥了。 她不能想象,如果哥哥回来时不是全乎的,那她会有多崩溃。 好在因为夺嫡的事,她存了不少伤药,这会正好派上用场。 等冰露出去忙活后,她去书桌边上写信。 真的,她不求哥哥觅封侯,只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从这之后的每天,她都会替哥哥他们祈福。 而安蓉在收到安芷的信后,她整个人都呆住了,本想让袁北鸣帮她换一个地方,可袁北鸣却连着三天没来她这里了。 这会的袁北鸣刚得了一个美妾,是他夫人帮他买的。 袁家外头看着和安府差不多,没有太大的差别,但里头就富丽许多,从摆设到盆景,都是一等一的精致。 袁夫人这会正在看丫鬟绣花,她听到外头丫鬟说老爷来了,眼睛都没抬一下。 袁北鸣进屋后,就让屋子里的丫鬟都退了出去。 屋子里的家具都是红木做的,中间摆着一缸金鱼,袁北鸣和他夫人多年来都是相敬如宾,直到不安分的安蓉出现。 “老爷如今发达了,我心里喜欢。”袁夫人弄着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我年纪大了,不能伺候你了,这我知道。所以只要你说看中的良家女孩,我都帮你纳了,也帮你教养家中孩子。对于你要宠谁爱谁,我都没说过任何怨言吧?” 袁北鸣讪讪笑下,“夫人叫我来,怎么说这些,咱们夫妻俩好些时候没一起说话了,丰哥儿最近功课如何?” 对于纳了安蓉,袁北鸣自己也是心虚地。当时想的他这辈子睡了女人无数,却没睡过大家小姐,所以才动了心思。可没想到安蓉牵扯的安家,是他主子要的人。 “老爷别岔开话题。丰哥儿的功课好不好,你自己去考考他就知道。我一个只能看懂白话文的妇人,不会吟诗作赋那些。”袁夫人依旧在敲着茶杯,“我们夫妻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一直知道。你要纳安蓉时,我知道她不是好东西,但老爷喜欢,我也没说什么。想着她只要安安分分,那我就当没她这个人。可是她三番两次挑衅,不是跑到丰哥儿读书的书院拦人,就是在店铺里找咱们女儿说话。” 说到这里,袁夫人砰地摔了茶盏,“她想干嘛?想取代我?呵呵,脸袁家的大门都进不了,就想取代我?” “不不,夫人你误会了,他没那个胆子。”袁北鸣对于发妻虽说没有感情,但还是挺敬重的,毕竟像她说的一样,从来不管他风流事,又把家里管理得紧紧有条,这样的夫人多好。 “误会?那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袁夫人已经忍了许久,专门挑这个时候发怒。 她刚把一个娇美人送到袁北鸣床上,安蓉不是袁北鸣心尖上的第一人,那这会便能由着她来说了。 袁北鸣之前就警告过安蓉,他没想到安蓉会那么大胆,敢在街路上找他女儿,已经是玩了许多次的女人,心里不由产生了一些厌恶。 “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让她出现在丰哥儿他们面前。”袁北鸣保证。 袁夫人冷笑哼了一声,指着自己道,“那我呢,她来祸害我,跪在家门口哭,别人说我是悍妇时,老爷可曾想过我?我们可是十五年的夫妻啊,在这个家里,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看平日里飒爽的夫人哭了起来,袁北鸣想到过去两人相濡以沫,一起走镖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是真的苦,路上吃的都是生水和干饼,连碗白菜汤都买不起。可他夫人从来没跟他抱怨过,反而还一心想着他。 袁北鸣承认他好色贪财,可对于发妻,他还是有不一样的感情在的。 他走到夫人身边,揽住夫人,“是我不对,不该让安蓉有机会来找你麻烦。我跟你发誓,我绝对不会让安蓉进我们家的门。现在我对她也没什么感情,就是有些不得已的原因要养着她。这段时间,以后的时间里,也绝对不会让她再来骚扰到你们。” “你是男人,要记得你说的话。”袁夫人擦了眼泪,靠在许久没感受过的丈夫的胸膛,这种感觉特别久违。 袁北鸣嗯了一声,和夫人温存了一会,才从屋子离开。 他直接去找了安蓉。 这会安蓉本来想让人去找袁北鸣,看到他来了,眼睛一红,正准备撒娇哭泣时,袁北鸣却打了她一巴掌。 “你……你打我?”安蓉傻眼了。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让你别去找我家人?”袁北鸣皱眉看着倒在地上的安蓉,不解气又踹了一脚,“今儿个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是永远不可能让你进袁家的,像你这样肮脏的女人,进我家门都脏了!” “你在说什么?”安蓉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袁北鸣,“你带我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现在怎么能这样说呢?我的要求过分吗?我就是想要一个名分,你既然不能给我,为什么当初又要承若呢?” “当初是当初,我现在反悔了。”袁北鸣越看安蓉掉眼泪的样子就越心烦,“我告诉你,从今往后,没我的允许,你不能再出门了。”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安蓉的尖叫。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 第129章 文娟 安芷人在府中,耳目在京都里却越来越多。 在十月的最后一天,冰露面带笑意地从外头回来,“小姐,奴婢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安芷这会正在与自个下棋,连日来都是枯燥乏味的事,这会见冰露笑得开心,心里知道肯定是见不错的事。 她放下手中的棋子,问,“快说吧。” “方才外头传来消息,说许小姐去八皇子府上大闹了一场。”冰露笑道。 能去八皇子府上闹的许小姐,安芷只想到了户部侍郎家的嫡长女许云,“是许云吗?” “就是她。” 冰露看主子在收棋子,过去帮忙一起收,一边道,“听外头的人说是丽妃娘娘本来替八皇子看中了许云小姐,并且八皇子本来都答应了的,结果八皇子不懂从什么地方得知许小姐是个无颜之女,便又派人去退了这门婚事。” 许云的年纪比安芷还要大两岁,在待嫁女中确实算比较大的了。 而许云一直嫁不出去,就是因为长得不好看,性格也不好,早些年前安芷就听到户部侍郎放话说,只要有人在外面说他女儿坏话,就把女儿嫁给谁。 当然这也要看人去,若是那种地痞无赖说了,肯定被户部侍郎直接搞死,而不是真的把女儿嫁出去。 听冰露这么说,安芷大概明白了,之前八皇子会答应,应该是不懂许云的才貌,或者说是被人蒙了,现在有人告诉他徐云的真实样貌,才急忙去退了。 最让安芷好奇的是,谁那么大胆,敢冒着要娶许云的风险,去给八皇子传这个消息。 “更让人经震惊的是,那许小姐在八皇子府上哭闹一番,没有得到结果后,反而赖着不走了,说她的名声已经被八皇字给毁了,这辈子只八皇子不嫁。”冰露见过许云的样貌,懂得许云的品性,“若八皇子真娶这样的人为正妃,那往后八皇子的日子可就有的苦了。” “这可不是娶不娶的问题。”安芷想的比冰露更深一点,“眼下还是国丧期间,八皇子和丽妃竟然敢私下相看婚事,这件事情还闹得那么大,皇上知道了肯定会问罪八皇子,心中也会对八房子有一些不满。” 至于许云能不能嫁进八皇子府,那就要看户部侍郎的本事了。 不过在安芷看来,为什么一定要逼自己嫁一个男人呢? 就算现在许云嫁给八皇子,八皇子心里已经对她厌恶,更不会给她宠爱与荣耀,那么许云在王府的日子又岂会好过。 可惜呀,世人看不透这个道理。 冰露听主子叹气,不解地问,“小姐,这不是高兴的事吗,您怎么叹气?” “我是在感叹那许云这般算计又有什么用,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就算身份尊贵,也会被人在背后耻笑,而且她这么一闹,八皇子夺嫡的希望是大大减少。”安芷对于婚姻这事早就不报想法,所以才能看得那么通透。 她浅浅的笑了下,“罢了,这本就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们都没关系。” 在安芷的心里,他现在最好奇的是,是谁做了这么一件对她都是好处的事。 会是裴阙吗? 她现在每次遇到这种事,都会想到裴阙,这已经是在她脑中形成的一种潜意识。 不过这种事情多想也没用,还不如等下次见到裴阙直接问问他。 与此同时的八皇子府,李耀还是没能把许云给送走。 “王爷,今儿我来就没打算回去。”许云坐在椅子上,肥胖的身体挤得椅子缝满满的,她冷哼一声,一点都没有在怕八皇子阴鸷的表情,“当初是你们先提出要和我相看看的,那时候我父亲可不曾骗过你,是你自己答应了的,现在却要反悔,我可不是安芷那个没用的东西。” 得知八皇子愿意娶自己时,许云兴奋得好几晚都没有睡。 那时候全家人都说她之前是蓄势待发,以后做了王妃就能扬眉吐气了,看谁还敢说她是嫁不去出的老女人。 可没想到这美梦还没做多少天,八皇子却反悔了。 许云恨嫁的心是八皇子不能理解的,这次的婚事若是没了,她真活不下去。 李耀听到许云这话,拳头已经拧紧了,他这会担心的并不是许云会赖上他,而是父皇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许小姐,你别乱说话。”李耀带威胁的口吻说,“我与你之前从来没有订过婚,更没有交换信物,你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就污蔑我。这里可是王府,你若是不走,我就要派人送你出去了。” “行啊,那我就做门口和百姓们说道说道。”许云是一点都没在怕的,比起嫁不出去,丢人根本都不算事。 李耀一直没能把许云送走,就是因为许云那么无赖,加上许云个子大,一般的丫鬟抓不动她,又不能让小厮动手。 他咬牙道,“许云,你父亲在朝为官,眼下还是国丧期间,你就不怕你的举动,让父皇治你全家的罪吗?” “怕啊。”许云笑了下,“可我父亲说了,他更怕我嫁不出去。王爷也不用拿此来威胁我,我父亲这会已经去宫里给皇上请罪了。” 说着,许云肉脸一抖,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发现凉了猛地拍了下桌子,“这府里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茶都凉了,还不知道换热的?” 边上的丫鬟被许云这一吼给吓坏了,看看许云,又去看主子。 李耀和丫鬟点下头,丫鬟才匆匆去换了热茶来。 李耀没想到户部侍郎嫁女如此迫切,他母妃这次是把他给坑惨了。 在李耀思绪飞转时,许云看出李耀的窘迫,她得意道,“王爷何必如此不开心,你娶了我,我能给你带来十里红妆,并且在朝堂上,我父亲也会大力支持你。” 这些好处,李耀之前就知道了。但是看到许云不仅肥胖,脸上还有暗疮,这让他如何娶! 就算李耀把许云娶回家不碰她,可正妃总是要出门会客的,若是他更上一层楼,难不成还要让许云这样的人当皇后? 那他岂不是丢死人了。 而且像许云那么泼辣无赖的人,他若是把人娶回家,后宅肯定不得安宁。 “许云,婚嫁的事讲究个两情相悦,你强行嫁给我,我也不会对你有宠爱,又何必呢?”李耀问。 “我又不需要你的宠爱。”许云早就想好了,“只要你和我生个儿子,你爱干嘛就干嘛,纳几百个妾我都不管,我还能让我父亲一直支持你。” 许云是恨嫁,但是她不傻,在深宅大院里长大的女人,谁还信情深义重这四个字,那就是傻子。 李耀是被许云给怼得死死的,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女人说得哑口无言。 而这会在仁政殿外跪着的户部侍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话、动作,就跟许云一个模板出来的。 在仁政殿里的裴阙,听到户部侍郎哽咽哭声,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面对暴怒的皇上跪了下来,低头道,“皇上,微臣听着户部侍郎的一番肺腑之言,实在是不忍心,您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进来给您认罪吧。” 在没人能看到的地方,这会的裴阙,唇角其实是坏坏地笑着。 第130章 功劳 “听什么?还有什么好听他说的!”皇帝猛地拍了下桌子,气来回转了好几圈,还是胸闷,拿起奏折丢了出去,“国丧期间不许婚嫁,他们真是打朕好脾气,竟然连国法都敢违抗,朕还有什么好听那老货说?” 裴阙:……不想听直接把人给拖走,却非要让人跪在门口说完,又把他留在这里,不就是想给八皇子留个台阶嘛。 他是把老皇帝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户部侍郎只是嫁女心切,国法只是规定国丧之间不能嫁娶,他们只是相看下,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裴阙可不能白当个传话人,该上的眼药都是要上的。 他好不容易有了个这么好的机会,虽不能让皇上彻底厌弃八皇子,但该忌惮的还是要忌惮。 皇帝听到这话,本来只是想要一个台阶,但又忍不住骂,“他们还想要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有了这种想法,就是大逆不道!” “是是,皇上您说得对,他们确实大逆不道,听您这么说,微臣觉得户部侍郎得挨板子才是。”裴阙在心里哼了一声,老东西想让他表明下立场,那怎么可能呢。 皇帝就是嘴溜才说了大逆不道这个词,他没真想打户部侍郎板子。 若是他现在打了户部侍郎,等来日又同意了户部侍郎的请求,岂不是在打他自己的脸。 皇帝瞪着跪在地上滑不溜秋的裴阙,恨不得让人现在打裴阙板子。 “算了,朕念在户部侍郎一把年纪,就不打他板子了。”裴阙不给他台阶下,皇帝只好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既然你都替他们求情,那这事依你看,朕怎么处理才好?” 裴阙: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微臣觉得,既然许小姐和八皇子两情相悦,那皇上不如成人之美,就成全他们两个吧。”裴阙道。 “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他们?”皇帝想到儿子在国丧期间做出这样的事,他还是有些心寒的,但为了有人能牵制住其他儿子,他这会就不能把老八给直接送出京都。 “皇上可赏罚并降,八皇子和户部侍郎在国丧期间没有悼念先太子,皇上罚他们俸禄,或者闭门思过,都行。”裴阙说话的音量都不行,他得确保外头跪着的户部侍郎能听到,毕竟这是一个不小的人情。 “那就罚俸半年,闭门思过半个月,等过了国丧,就给许云和老八订婚。”皇帝挥挥手,事情结束他就不想再看裴阙了,“你出去把这话传给他吧。” 裴阙应了一声是,从仁政殿出来时,笑嘻嘻地走到户部侍郎边上,把他搀扶起来,小声道,“恭喜大人,喜得佳婿啊。” 户部侍郎方才就听到皇上许了他女儿的婚事,心里是乐开了花,但这会还得憋着。 他走到仁政殿门口,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大声感恩,“微臣谢主隆恩。” 裴阙站在不远处,看着户部侍郎做戏,想到这也是一只老狐狸,难怪他父亲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抓到他的把柄。 两人一起从宫里出来后,在宫门口,户部侍郎对裴阙微微行了个礼,“今儿这事老夫欠了你一个人情,日后裴贤侄有需要,大可来找我。” 裴阙可不敢把这话当真,都是狐狸带着面具在较量,谁要信了别人的话,那就等着中圈套,不过想是这么说,话可不能这么说,他笑着给户部侍郎回礼,“您说笑了,我不过是感念令爱与八皇子感情深厚,帮忙说了两句而已。主要还是皇上宅心仁厚,人情不敢当,只要大人您在办婚事时,赏我一杯喜酒喝才好。” 裴首辅追踪户部侍郎多年,户部侍郎是知道的,所以裴阙眼下这话是在打场面。 两人目光对上,都哈哈笑了下。 户部侍郎:“届时请帖一定送到,只要贤侄不嫌弃,到时候酒水管够。” 能把嫁不出去的女儿嫁了,还是当王妃,户部侍郎这会心情是真的很不错。 他笑着说完,拍了拍裴阙的背,“后生可畏啊,比起你父亲,我觉得限制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承大人吉言了。”裴阙和户部侍郎笑笑,两人一前一左,分开回家。 裴阙上了马车后,拧着眉心,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如今八皇子因为这事,已经在皇上心里扎了一根刺,皇上从轻发落八皇子,为的不过是朝局的一种平衡。 而八皇子得了个那么“好”的妻子,这里面有九成功劳都得归他。 这就是想抢他心上人的下场。 日后有许云盯着,八皇子就算有心再来掺和,也没之前那么大的力气了。 毕竟许云好不容易得了个万人羡慕的夫君,自然是会紧紧盯着的。 眼下裴阙最要注意的,便是四皇子了。 他掀起帘子,对赶车的顺子道,“不回府,去安府后门。”他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安芷了。 第131章 宠溺 安芷对于裴阙的爬窗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这位是常客,也只有这以为客人。 里屋静谧,安芷给裴阙倒茶,“裴四爷,八皇子的事,是你做的吗?” “你打算谢谢我?”裴阙将诶接过安芷手中的茶杯。 如今两人是越发默契,都知道对方的心思与担忧,只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安芷只是好奇,没想谢他。 但他做好事,从来都要留名,不然岂不是白做了,他又不是那清风风般的人物,没必要讲究那些名声问题。 他笑了起来,“怎么不回答?我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还替你出口恶气,你可别只来一句谢谢,那我亏大发了。” 安芷早就习惯裴阙这般没皮没脸的模样,她瞟了眼裴阙手中的茶杯,“替你倒茶,应该比谢谢更好了吧。” 跟裴阙相处了那么些日子,安芷也从裴阙那悟出了一些心得。凡是不必太讲究脸面,循规蹈矩是换不来平安富贵,倒不如潇洒自如来得惬意。虽说她做不到像裴阙那般厚颜,可学以致用一二分,还是可以的。 听安芷这么说,裴阙哈哈笑了起来,他慢腾腾地饮完一杯茶,“你倒是学得快。” “那是老师好。”安芷适时奉承。 两人你来我往,两杯茶下肚后,安芷才正色道,“八皇子吃了这么个闷亏,他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你,而且他并不嫌弃多个侧妃。” 像八皇子那样的人,未成婚之前,府上就有许多妾侍,现在只是多个正妃而已,不会影响八皇子来找她麻烦。 “许云那人,你是知道的,心思狭隘,嫉妒心重,她如今有了皇上的恩典,八皇子轻易退不了她的婚。而许云又从来不在意名声问题,在许云给八皇子生下儿子之前,她是不会允许有能威胁到她的人嫁给八皇子的。”裴阙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瞧着安芷,谁会那么傻,让京都第一美人给相公做妾,还是有身份背景的,这不是在自找麻烦。 “这倒是有理。”安芷点头道。 “所以啊,你该好好谢谢我才是。”裴阙还在想他的谢礼,怎么能是一杯茶就被打发了呢,他又不是小叫花儿。 安芷抬手时,对上裴阙黑曜石般的眼睛,忙移开视线,“裴家近来不是被查得厉害吗,我我给你出一主意,把祸水东引到八皇子身上,如今皇上对八皇子已经有了戒心,若是他再发现八皇子在暗中帮助裴家,那皇上势必会派人去查八皇子。” 老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到了这会,最怕的就是哪个儿子突然逼宫,把他剩下几年的荣华富贵给提前结束。这人都是贪心的,就算知道自己身体差,但也想多活一段时间,老皇帝现在最怕的不是病死,而是在病死前被自己的儿子给杀了。 晋朝建国两百余年,往上数篡位的皇帝就有九位。作为现任皇帝,又到了体力和脑力一天天退步的时候,老皇帝也是疑心病最重时。 安芷让裴阙制造和八皇子交好的假相,就能让老皇帝以为八皇子在勾结权臣,对他阳奉阴违。 裴阙看着安芷,一双眸子带了几分算计,却又有些警惕望着他,倒是可爱得紧,他松开手中的杯盏,“你倒是个狠的,只要八皇子被皇上误认和裴家有关系,那八皇子在皇上那就会彻底失去信任,借皇上的手,确实比四皇子的更好用。只不过咱们这位皇上虽多疑,却也不至于这点离间计都看不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安芷问。 “我会给定南王修书一封,让定南王跟着一起演戏,就算皇上怀疑有假,他也顾不了太多。”裴阙把面前的空杯盏推了出去,等安芷续满茶水后,才继续道,“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这就是帝王之道。反正他儿子多,没了八皇子,还能扶持其他人和四皇子对廷相抗。” 听裴阙这么分析,安芷是自叹不如。 她对朝堂局势的分析,都还太浅薄了,与裴阙的谋算相差太远。 安芷看茶壶空了,话也说了那么多,她没打算再续茶,便把手放到桌子以下,静静地看着裴阙。 “今儿我来找你,除了八皇子的事,还有一事要提醒你。”裴阙压低了声音,“前一阵儿,白将军阵前受伤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是不是写信让你往西北送药材?” 安芷点头,这些事裴阙自己就能查清楚,她瞒着也没用。 “那你知道白将军为什么不是上书朝廷,而是找了你吗?”裴阙问。 这一点,安芷有想过,她猜,“是因为朝廷有人在和我舅舅作对?” “没错。”裴阙道,“如今夺嫡激烈,谁都想为自己增添势力,作为骁勇善战的西北军,是谁都想拉拢的对象。可你舅舅没那个心思,所以对于京都派去示好的人都婉拒了。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得不到你舅舅这棵大树,那就会想办法威逼得到,甚至是摧毁他。” 安芷被裴阙这话给吓到了,她知道舅舅站在风口浪尖上,或许是裴阙说这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让她觉得很是不安。 她知道管钱粮的是户部,如今许云和八皇子联姻,那户部侍郎自然是站八皇子的。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八皇子不会得意多久,他很快就会在这个舞台上消失。而皇上还需要你舅舅镇守边疆,也不会看到你舅舅倒下,但受个伤什么的,或者你那两个表哥死了一个,皇上都不会插手。”裴阙道。 安芷身体往前靠,“那我该怎么帮到舅舅?” 她不想看到舅舅受伤,更不想看到任何一个表哥死掉。 “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能保你舅舅一家平安。”裴阙定定地看着安芷。 他说过,他做任何好事都要留名,特别是在心上人面前。 “什么?”回答一个问题而已,安芷觉得不是什么难事。 “这几个月以来,你对我的看法,有改观吗?”裴阙问,“安芷,你可别敷衍我,我是很认真的人哦。” “有......有的。”安芷低头看着手中的杯盏,微微哆嗦道,“你不像外人说的冷酷狠戾,其实你人挺好的。” “就挺好而已?你就没有过片刻心动?”裴阙追问。 他手指点着桌面,一下以下,很有规律,一双眼睛如秃鹫盯着猎物一般看着安芷。 “我......我......”安芷口吃了。 这个问题让她怎么答? 就算她习惯了裴阙的直接和厚脸皮,可她到底是个姑娘家,说起这些事,总不能像裴阙一样信手拈来。 是,她确实是有过那么一点点心动,在裴阙救她、帮她的时候,她甚至会觉得她何德何能。 可那就是一点点,来的快去得也快,做不得数。 安芷的脸慢慢涨热了。 她感觉耳朵了还荡着裴阙的余音,问得她烦躁起来,“没......没有。” 话音刚落,她突然想到裴钰还在西北,猛地抬头,“不对,你耍我,不管怎么样,如今裴钰在西北,你们裴家就一定会保我舅舅平安,不然裴钰也会跟着遭殃。” 说完,她就看到裴阙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坏笑。 她气地侧过身子,不想再看裴阙了。 裴阙哈哈笑起,他哼声道,“我可没耍你,保你舅舅是真,但只要你舅舅还是西北大将军,那裴钰就不会有事。保你两个表哥,真是额外的。不过你说没有就没有,干嘛吞吞吐吐半天,还脸红?” 会脸红,裴阙就知道安芷在骗人。 他对自己还是有点自信的,毕竟他掏心又掏肺,就是块石头都能捂热了,更别说是安芷这种小姑娘。 “没有就是没有,每个姑娘家听到这种问题都会脸红,不是我一个人。”安芷急急辩解,“再说了,我脸红有什么不可以,你一个男子到了我闺房,我不就是应该脸红的吗?”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裴阙用颇为宠溺的口吻道。 安芷哼了一声,下了逐客令,“裴四爷还有事吗,若是没事,就请先离开吧,我这个午觉不好睡太久,不然丫鬟会起疑的。” 裴阙得到了答案,自然乖乖听话愿意走,他站了起来,“还是那句话,你多注意安全,其他人那,有我在呢。” 说完,裴阙就走了。 顺子在外头等了许久,才见主子吹着口哨出来,这是心情十分地好啊,他好奇问,“爷,安小姐今天对你很好吗?还是她对你表露心迹了?”不然主子不会那么高兴的。 裴阙上了马车,笑了一声,“赶你的马车吧。” 顺子听主子没骂他,还是笑着说的,以他跟随主子多年的经验,知道安小姐定是让主子吃到甜头了。 真好啊,只要主子开心了,他日子也就好过了。 在顺子心里,是希望安小姐能快点嫁给他主子,这样他就能少担忧一样事情。 只是两人到底要什么时候能成婚呢? 顺子想到这个问题,又有些发愁了,就他所了解到的,他主子要想娶安小姐,还是有很多困难的。 哎,他好愁。 ~ 安芷在裴阙走后,忙收起裴阙的杯盏,叫了冰露进来换新茶。 她现在脸还是热的,便走到屋子外头吹了吹风。 “小姐。”翠丝从外头跑进来,皱着眉头道,“小姐,安倩上门了。” “安倩?”听到这个名字,安芷愣了下,但很快就回神了,“不是让她不要再来了吗,她有说为什么而来吗?” 翠丝摇头,“她就说有一件要紧的事要亲自跟小姐说,小姐,我看她就是不怀好心,您还是别去见她。” 从上次把安倩送出安府后,安芷有关注过安倩一段时间,安倩是真的老实不少,没有再来找她和安府的麻烦,知道夹着尾巴做人。 可今天安倩却敢光明正大上门,她觉得有点问题。 “走吧,我去看看。”反正见见而已,不会损失什么。 翠丝撅着嘴巴,“那您去正厅就好了。” 安芷带着冰露,去了正厅。 她到正厅时,安倩正坐在椅子上。 “堂妹。”安倩看到安芷,立马站了起来,她局促地捏着帕子,怕安芷误会自己是来找麻烦的,急忙辩解,“我不是来找事的,我也记得你说过的话,所以这段时间我都老老实实没出门。我是今天收到一封信,信上写了关于你的东西,我才特意拿来找你。” 经过之前的事,安倩已经彻底领教了安芷的本事,就算心里还是不服气,还是讨厌安芷,但斗不过就是斗不过,眼下她还得靠着安府帮她和哥哥,所以过来卖个人情,是应该的。 她说完后,就拿出信给安芷。 安芷接了过来,信上写的是问安倩想不想知道安芷的秘密。 光看字迹,安芷认不出来是谁写的,但是就这熟悉的口吻,和她最近遇到的事,她立马想到了安蓉。 “这信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安芷问。 “就今天早上,我在家里绣花时,有人绑了石头丢尽我家院子里的。”安倩道,“这事我院子里的丫鬟都可以证明,我看完后,觉得不对劲,立马就送过来了。堂妹,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安芷冷笑下,安倩还是本性难改,还想套她话来着。 “我得罪的人可多了。”安芷把信给撕了,“今儿这事谢谢你了。” 安倩听安芷冷笑时,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为了她和哥哥的前程,还是没走,“堂妹,我看这人居心不良,你要不要我帮你引蛇出洞?” 这倒是个好办法。 可安芷信不过安倩。 和安蓉比起来,安倩没好到哪里去,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今儿若是利用了安倩,指不定安倩转头就把她给卖了,毕竟她现在被那么多人盯上。 “不用了。”安芷拒绝道,“我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既然她想找死,那我就成全她。今儿天气渐渐冷了,我听说学院里的炭是要自己带的,家里刚来了一些红罗炭,堂姐待会回去带上一些吧。堂哥读书幸苦,别冻坏了才是,他要有出息了,那对我家也是顶好的。” 安倩听此,只好噤声不再说了,她怕安芷待会生气让她没好果子吃,只是她真的很好奇,写信给她的人会是谁呢? 其实还有一封信,她没给安芷,上面留了地址,她要不要去会会? 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安芷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吩咐冰露道,“派人跟着安倩,盯紧了她。” 第132章 黄雀 十月的天儿,院里的梧桐树不用轻风乱叶,就能独自飘落下来。 安芷坐在梧桐树下,已经有三片梧桐树叶飘落在她身上了。 冰露从外头进来,她停在主子跟前,“已经派人去跟着了,小姐,那封信您觉得会是谁送来的呢?” “还能是谁,除了安蓉还能有谁呢?”安芷轻声笑了下。 在京都里,和她最大仇的就是安蓉,剩下的林书瑶那些,都不会如此大费周折的来找她麻烦。 “安蓉?她不是被袁北鸣给禁足了吗,怎么还能出来?”前些天,他们就收到袁夫人的消息,说安蓉已经不能再做妖了,可没想到安倩还是能收到这样的信。 “对啊,我也正好奇着呢。”安芷想看看安蓉到底有什么本事,在这种时候还能出来。 以她的分析,要么就是袁北鸣没有完全掌控安蓉,要么就是安蓉背地里瞒着袁北鸣有了其他的出路。 不管怎么说,这对安芷而言,都算是一个新发现。 “那小姐打算怎么办?”冰露是恨安蓉恨到了骨子里,“咱们要不要借此机会,把人绑直接卖到边疆去?” “直接把人卖了,那太对得起她了。”安子冷冷笑了下,纤长的手指划过石板做的桌面,冰凉的触感让她联想到了安蓉做的那么多坏事,“她不是费尽心机要找我报仇吗,那我就让她先爽一下。这人啊,一旦得意了就容易出错。” 安芷呢,这次不打算给安蓉选择的机会了,她要逼着安蓉一步步走向堕落。 以前的她,到底是存了几分漂亮,现在想起来,那些漂亮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做个坏人来得痛快。 这边安芷派人跟着安倩,而安倩却不懂被跟踪,她按照约定的地方,去见对方。 那人约在城东的废弃土地庙,她到的时候,四周都是乞丐,他们看到她,都过来乞讨,安倩忙后退跑远了。 直到跑到远处的一棵柳树下,乞丐们才没追过来。 “堂姐好呀。”这时身后有人说话。 安倩回头,看到了一位美妇人,“你是?” “我叫安蓉,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我的父亲是你堂叔。”安芷在远处看到安倩过来,确认安倩没带着其他人后,她才走了过来。 “我知道你,你就是那个跟人私奔的外室女。”听安蓉这么说,安倩才知道安蓉的身份,“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现在紧张得很,毕竟是偷偷出来见人,还是安蓉这么个名声臭了的。 安蓉看出安倩在紧张,她轻声笑了下,不紧不慢地道,“堂姐怕什么,我知道弱女子,又不能把你怎么样。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一些关于安芷的事。” “什么事,你直接说就好。”待的越久,安倩就越不安。 附近虽说人流比较少,但偶尔还是有乞丐经过,若是被安芷知道她偷偷来见安蓉,那后果她可不敢想象。 可她越急,安蓉就越拖。 安蓉就喜欢看人着急上火的模样,这让她感觉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会很有成就感。 安倩被她磨得手心出了汗,“你要再不说,我就走了。” “行,我说。”安蓉笑道,“据我所知,跟你一起来京都的还有一个妹妹,只不过那个妹妹因为安芷的狭隘而被送回你们老家了。安倩,你想想你在安府的日子,一定过得很不快乐吧?” 安倩看着安蓉,没有回答是不是,她在等安蓉继续说。 “你想报复安芷吗?”安蓉朝安倩走近,“安芷不守女德,经常女扮男装出门,出入春风楼等地和男子私会不说,她私通的对象还是曾今未婚夫的叔叔。你说这个消息劲不劲爆呀?” 安倩听呆了,一时间脑回路还没转过来。 安蓉很满意她的这个表情,“你只要把这个消息往外头一传,安芷的名声可就毁了,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合作,她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安芷也名声尽毁,甚至要为了安家的名声而自杀,安蓉就很兴奋。她现在恨不得把安芷给生吞活剥了,就等着安倩上她的钩儿。 这个消息,确实很让安倩震惊。 可安倩不是个蠢的,她看着安蓉,定神道,“那你怎么不自己去传,是想拿我当棋子吗?” “我现在被人盯着,也认识不了人,我传不了。”安蓉解释。 “你真当我傻?”安倩笑了,“你要是真传不了,又怎么可能给我传纸条。安蓉,我不是那些蠢男人,会被你的美色那些迷惑。你想利用我,然后把安芷的愤怒转移到我身上,真是想得美。” “你别急啊。”安蓉往后退了两步,她就知道安倩没那么好骗,她随手摘下一根柳枝,笑道,“我自然是不可能只有这一个筹码来找你,听闻你哥哥正在学院读书,准备明年的科举。但科举不仅仅看学识,还要看人品,可你哥哥作为一个读书人,却时常出入赌坊,这样的事若是让学院知道,会被踢出学院吧。甚至到了科举时,也会因此而落榜呢。” “安蓉,你卑鄙!”安倩拳心拧紧。 他们一家所有的希望,都在她哥哥身上。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她哥哥总是想着去赌坊翻本,让他们日子好过一点,结果每次都血本无归。 她没想到,这个事竟然会被安蓉给知道。 被骂卑鄙,安蓉没怒反而笑了。 这个事,是她去学院找袁北鸣儿子时发现的,当时她还没想到这么多,后来发现安倩和安芷的关系后,才特别关注了。 “对,我就是卑鄙,那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安蓉有恃无恐地笑道,“我告诉你,我这条船,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由不得你了。” 她就是要借刀杀人,就是要让安芷把注意力转移到安倩身上,这样她才好做后面的事。 这会,安倩的唇角忍不住地颤抖。 她若是答应安蓉,她就会被安芷给弄死,可若是不答应,安蓉就会毁了她哥哥的前程。 她好恨,就不该好奇来这一趟。 对于安倩来说,这就是个死局。 倒不是她把哥哥看得比她自己更重要,而是她父母把哥哥看得比她更重要,若是父母知道哥哥出事,肯定会把责任怪到她身上。并且袁家那会和她结亲,也有些哥哥年少中举的心思在,若是哥哥被举报踢出书院,发生那么丢人的事,袁家就有机会来退婚了。 可如果她得罪安芷,别说被退婚了,安芷能让她直接死。 安倩慢慢蹲了下来,哭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我觉得你可以利用啊。”安蓉笑说。 她对人做事,可不分恩怨情仇,而是有没有用。 在她眼中,安倩就是个有点心思,却没什么用的草包。 安倩听到这话,心底的怨恨被彻底搅了起来。她会有现在的困扰,都是因为安蓉这个无耻的人。 她站了起来,擦了眼泪,“这种事情,你容我想想吧,反正你有我哥哥的把柄,我们又不会离开京都,跑不了。” “行,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安蓉不想等太久。对于报仇,她已经等了太久,现在是刻不容缓。 安倩举起两根手指,“两天,就两天。两天之后还在这里见,到时候我等你。” “不行行,我说一天就一天,明天这个时候,同一时间,还在这里,我若是没见到你,那你哥哥可就死定了。”安蓉拍拍手,“到时候等你哟。” 说完,安蓉就转身走了。 安倩看着安蓉得意地背影,恨不得这会就把安蓉给推到水里面,但她不能这么做。安蓉会借刀杀人,她也会。 安倩看了眼不远处的土地庙,那里头有许多吃不饱穿不暖的男人,为了点前可是什么都愿意做,而且这里偏僻。既然安蓉一心找死,那她又何必手下留情呢。 这么一想,安倩便朝土地庙走去。 等安芷知道两人会面的消息时,已经是傍晚了。 这会儿安芷已经用过晚饭,她坐在廊下,看着翠丝和春兰玩花绳,等冰露进来说有消息了,她才进屋。 冰露先点亮了屋子里的两盏蜡烛,再回话,“派出去跟着安倩的人回来说,果然看到安倩去找安蓉了。” “那他们说了什么,听到了吗?”安芷比较关心的是这个,她早就知道安倩不会老实回家。 冰露点头,把安蓉和安倩的对话和主子说了一遍,“小姐,您说安倩会答应吗?” 要是安倩真去传这话,并且成功传出去的话,那安芷的名声确实会被毁了。 安芷坐上软榻,她看了眼屋外越发黑的天,“她不会传的,安倩这人,自私自利,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不如她自己重要。她知道如果去传这个消息,就会被我弄死。她怕死得很。” 从今天安倩来给她告状的事上,她就能看出安倩怕她得很。 “那她真的就看着安蓉去揭穿她哥哥?”冰露想不通。 “那也不会,他们不是约了明天见面吗,那你就等着看吧,安倩会在明天弄死安蓉的。”想到这个,安芷笑了起来。 在她印象里,安蓉从来都不是个特别聪明的人,一点小手段对付裴钰那种单纯的蠢货才有用,可到了袁北鸣身上就没用了。更别说是宅斗小能手安倩了。 冰露听到这话,她也露出满意地笑容,“活该,她这种人,就不该活在世上。” 是啊,安芷也觉得安蓉不配活着,但她就是要安蓉带着仇恨,却又无可奈何地活着。 安蓉越生气难过,她才能越爽。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一回,她与安蓉的存在,就是不死不休,不可能存在一笑泯恩仇的潇洒。 “你去给袁夫人传个消息,就说安蓉明天会在城东的土地庙倒霉,让她把握好时间,在安蓉刚倒霉完,就让袁北鸣出现在那一块。我倒要看看,袁北鸣还会要安蓉吗!”安芷一直怀疑袁北鸣看上安蓉是别有目的,而那个别有目的,很可能就和袁北鸣背后的主子有关。 若是明儿袁北鸣把安蓉救走,那她就能确定是袁北鸣背后的人在利用安蓉,那说明背后的人与她有关系。 这一串串的局,一个个势力都盯着,她想黄雀在后,真得费不少心力。 冰露应了一声是,“对了小姐,我们查到安蓉是怎么出来的,她是买通了院子里的下人,然后钻狗洞出来的。” “她是真放得下身段。”有些方面,安芷是真挺佩服安蓉,毕竟她是绝对做不到去做舞女,然后为了害人钻狗洞的事。 冰露哼了一声,“她就是不要脸。” 这倒是真的,徐氏就不要脸,所以她养出来的女儿更不要脸。 “去吧,趁现在天刚黑,快点把消息传给袁夫人,她也好早安排。”安芷目光放远,看到外头已经黑了,若是再迟,就要宵禁了。 “奴婢知道,这就去找人。”冰露匆匆出了屋子,她一心期待看安蓉倒霉,所以走得格外快。 安芷却是比较平静,还没发生的事,她不想给太多期待,不然万一失败了,那失望会更大。 不过就明儿的事,安蓉会不会准时去见安芯,那不一定,但她一定会去。 就看袁夫人那的本事了。 这一晚,安芷如往常一样睡觉,等次日醒来后,为了方便去看热闹,她做了男装打扮。 那么精彩的事,她可不能错过。 她从后门上了马车,只带了福生跟冰露。 结果马车还没走两步,就被拦了下来,她就听到了裴阙的声音。 然后裴阙就自己上了马车。 “去看热闹,怎么不带我一个?”裴阙自来熟地坐在安芷对面。 安芷:……你这不都自己来了,说不说有差吗! 不对,裴阙怎么知道她今天要出门? 她可没有提前跟福生说,裴阙不应该来得这么快啊。 安芷上下打量了裴阙几眼,“昨儿的事,你也知道?” “当然,有人要害你,还要毁我名声,我当然知道了。”裴阙往后一靠,笑眯眯地看着安芷,“怎么说,我也是个未婚儿郎,不能让未来妻子误会了啊。” “你不是想娶……”安芷本想说裴阙不是想娶她吗,所以传的和她的流言有什么关系,但说到一半,看到裴阙眼中的坏笑,便知道自己又被裴阙戏耍了,立即住嘴,侧过身子,生气不去看裴阙。 第133章 小巷 马车在街路上行驶,在快到城东土地庙时,裴阙让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目标太明显,我带你换一个地儿看。”裴阙掀开帘子,他先跳下马车,随后转身看着安芷。 听裴阙这么说,安芷只好下了马车。 等站稳后,她才看到在巷口候着的顺子。 “爷,安小姐,地方已经备好了。”顺子道。 安芷跟着裴阙他们走进路边的一个院落,上到二楼,里头已经备好了茶水点心,就摆在窗户边上。 在他们的对面就是城东土地庙,这会儿啊,安蓉和安芯还没有来。 安芷坐的有些拘谨,裴阙给她倒茶,“安蓉估计不会那么早来,她还是稍微有一点脑子,会晾着安芯一会儿,咱们可以先说说话。” 安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今年的大红袍,“我今早出门的时候,听我父亲说,裴首辅打算离任了?” 在这种时候离任,安芷是真心佩服裴家的魄力,以裴首辅的身体,再干个几年不成问题,别人好不容易熬到这个位置,不到最后绝不会放弃。可听她父亲说,裴首辅已经在朝堂上提两次了。 “是啊,父亲已经厌倦了官场,打算退隐了。”裴阙含笑说。 “可这个时候真的退得下来吗?”安芷觉得是退不下来的,“如果裴首辅退了下来,那势必又会引起一番争斗,皇上正头疼儿子们争夺储位,如果还要操心臣子们的事,那他铁定忙不过来,也不愿意。” “这愿不愿意就由不得皇上说了。”裴阙笑道,好看的凤眼半眯着,打从进了这里起,就没从安芷身上挪开过,“父亲已经请了病假,若是皇上一日不同意,那朝堂里积压的事就会越多。总有一日,皇上会妥协的。” 这会儿大家都知道对方的心思,一个个都是人精,比的是谁更狡猾。 皇上想动裴家,那裴首辅就先退下来,顺便带走自己的尾巴,就算到时候皇上抓到一点小错处,那也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能撑下去的。 裴家先蛰伏个几年,慢慢从众人眼中退出第一视线,等看皇帝死了,新皇帝登基,裴家再起势。周而复始地兜转,裴家求的不过是个百年长存目标。 而就算这会皇上对裴首辅的离任有气,但为了一句好名声,不被后世骂昏庸,他就不会以这种小理由而发怒。 最主要的是,皇上老了,事又多,心有余而力不足。若是单单对付一件事儿,那皇上还能解决个利落,却偏偏事赶事,最能干的太子又死了。 这些事情,安芷如今也明白了。 她都有点替皇上感到可怜,盘盘算计,从儿子到臣子,还有枕边人,都要算计,“这么一想,皇上其实被臣子们控制了许多事,想做个明君,还真难。” “确实是。”裴阙感叹道,“不过也是他放不下手中的权力,若是皇上能立好新太子,就不会有那么多纷争出现,他也能少点操心,多活几年。” 不然本来就差的身体,要是哪个儿子来加点料,老皇帝可就活不久了。 安芷点头认同,就在这时,她看到安倩到了河对面,给裴阙使了个眼神,两人一起往窗外看去。 安倩今天打扮得和平常不太一样,她穿的比较朴素,或者说是平民,半点都没有小姐的模样。 她在约定的柳树下等了两刻钟后,安蓉还没来。 她有些急了。 这是在耍她吗? 安倩原地转了几圈,她就再等两刻钟,若是安蓉还没来,她就走了。 在她最后的时间里,安蓉姗姗来迟了。 “堂姐,不好意思啊,我来的时候突然肚子疼,所以迟了一会,希望你别介意啊。”其实不是,安蓉早就到了,只是为了防止安倩有什么小动作,观察了一会才出现。 安倩板着脸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她是真希望安蓉别来,不然真要她做那事,她也挺害怕的。 安倩盈盈笑了起来,“怎么会呢,我这人从来讲信用,说好的就不会反悔。你想的怎么样了,愿意跟我合作吗?” “我还能不愿意吗!”安倩没好气道,就算她已经安排好了,但想到自己被安蓉威胁,她还是很气,“我会帮你传话,但你也要保证,不会再拿哥哥的事来威胁我其他。” “行的,我要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一件事而已。”安蓉莞尔道。 安倩指着安蓉的手镯,“口说无凭,你总得给我一个信物吧?” 安蓉的手镯,是袁北鸣送给她的,虽说她现在恨袁北鸣背信弃义,但手镯这东西能值一些钱。 “信物就不用了。”若是给了安倩,那就要被安倩握有把柄,安蓉可不想让她成为被动。 安倩听到这话,就知道这局无解,两手交叉到后背,给暗中隐藏的乞丐做了手势。 “那行,我先走了。”安倩说着,在安蓉转身时,突然捏住鼻子,从袖口挥出一方帕子,对准安蓉的面杨去。 “咳咳。”安蓉还没反应过来时,被粉末呛了好几口。 等她发觉不对劲,再想闭气已经来不及了,她感觉到头开始晕沉,膝盖发软,想站却站不住身体。 安倩看到安蓉摇摇晃晃,知道蒙汗药开始起效果了,她忙往后退。 “你!”安蓉想骂人,却说得有气无力。 这时从土地庙里跑出两个乞丐,把安蓉给扛了起来,跑进土地庙后头的巷子里。 安倩给乞丐的任务是溺死安蓉,在巷子里他们准备了一桶水,把安蓉丢进去就可以。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两个乞丐压根就没打算听她的话,两个都是旱久了的男人,遇到安蓉这样的美人,把安蓉抱到巷子里后,一个开始脱安蓉的衣服,一个开始脱自己的裤子。 等袁家下人“路过”发现时,安蓉只剩下一件肚兜没被解开,只差一点儿就得手了。 而安蓉也被水泼醒,虽说意识还溃散,身上湿湿凉凉的感觉,还是让她尖叫起来,却被袁北鸣给捏住下颚,发不出声音。 第134章 跑了 安蓉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想发声,嘴角却发不出来。 至于那两个乞丐,已经被袁北鸣的人给捆住,嘴也被堵上了。 安蓉不停地摇头,想为自己争辩两句,可袁北鸣却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毕竟是自己睡过的女人,想到安蓉被两个脏兮兮的乞丐给碰过,他现在就反胃,“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让你出门的吗,你为什么不听话?” 安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这会儿是真的有点害怕了,在这之前,她真的没有在袁北鸣的脸上看到过这么可怖的表情。 在袁北鸣松开手后,她哭着想去拉袁北鸣的手,却被他嫌弃的甩开,“北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不想看安芷那个贱人好而已。真的,我是被人算计的,帮帮我好不好?” “帮你?我还有什么好帮你的。”袁北鸣冷笑,他已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安蓉,“就你这样的女人,已经不值得我再为你做什么了,若不是看你还有点用,我这会一定连你和那两个乞丐一起杀了。” 感受到袁北鸣眼中的杀意,安蓉下意识往后退一下,却靠上了冰冷的水桶,她愣愣的看着袁北鸣,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你想杀我!” 她知道原本名跟她好是别有目的,但从袁北鸣的口中听出想杀她,她是真的心凉了。 不管怎么说,安蓉从没想过会从袁北鸣的口中听到这句话,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他怎么能杀她呢? “你放心,我现在不会杀你。”袁北鸣哼了一声,把目光放向别处,他已经不想再看到安蓉的样子,沉声道。“把衣服穿好,自己走出来,不然我就让下人来背你。” 听到袁北鸣嫌弃如此,安蓉愣了一下,转而奔溃哈哈大笑起来,她指着袁北鸣,“怎么你这会嫌我脏了?那两个乞丐可没碰光我的身子,但在此之前我可是跟裴钰睡了很久,还怀了他的孩子,你怎么不嫌弃呢?” 她目光狰狞的瞪着袁北明,扶着身后的木桶一点一点站了起来,“袁北鸣,我同你之间并没有签过任何的契书,你也没给过我任何的名分,我们俩顶多算个姘头而已,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去你那个落魄的小院里关着吗?可我并不属于你呢!” 当初安蓉心心念念想要进原家,可是袁北鸣就是不让她进,袁北鸣把她从舞楼里面带出来的时候,她本就是自由身,所以不需要袁北鸣帮她赎身。 所以从本质上来讲,安蓉和袁北鸣确实没有任何关系,袁北鸣无权掌控她的生死。 可在袁北鸣这里,他可没把那些律法放在眼里。 他冷冷勾唇,“没有身份契书,现在造一份就好了。安蓉,说你聪明你又很聪明,知道趋炎附势,可说你蠢,你又是真的蠢,能被人算计到现在这样,脑子是真白长了。” 安蓉傻眼了,她刚才只是突然想到而已,现在听袁北鸣这么一说,她确实没有了生路 若是被袁北鸣就这么带回去,那她一定会被袁北鸣严加看守,成为阶下囚的日子,她还不如去跳舞。 可眼下,按袁北鸣的意思,是不会放她走的。 “袁北鸣,你的那个主子要你留着我,是为了以后对付安芷和白家吧?”安蓉跟在袁北鸣身边几个月,虽说不懂袁北鸣的主子是谁,但她还是多少能知道一点。 能利用她来对付的人,除了安芷,就是裴钰了。 可裴钰如今不知所终,袁北鸣又没在她面前提过裴钰,反而是经常谈到安家,那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想到这个。 袁北鸣看着安蓉,“你算是聪明了一次,可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安蓉,从你上了我的床开始,你就注定逃不出这个局。” “那可不一定!”安蓉捡起地上的匕首,这应该是刚才的两个乞丐留下的,她对准自己的脖颈,“袁北鸣,你就是别人的一条狗,你怕你的主子,而你的主子要你留着我,你就绝对不能让我死掉,不然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看到袁北鸣的眼神微微变了,安蓉哈哈大笑,另一只手把衣裳穿好。 “怎么不说话了,是被我说中了吧。”安蓉这会才明白,她的命,就是袁北鸣的把柄,“你现在只要过来一步,我就让你和你主子交不了差。” “安蓉,你舍不得死的。”袁北鸣咬着牙说到。 他不信安蓉真能自杀。 但他这话刚说出口,安蓉手里的匕首已经划破了她的皮肤,有鲜红的血珠从匕首滑落到地上。 刺痛的触觉,让安蓉更加清醒,她望着袁北鸣,“对,我是舍不得死,但比起被你囚禁到生不如死,我更愿意去死。袁北鸣,你大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死。只不过到时候,让你发家致富的那位主子要是知道我死了,你会有什么结局呢?” 她的话似乎戳中了袁北鸣的痛点,只见袁北鸣退后了几步,她的匕首才移出来一些。 “安蓉,你这样做,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袁北鸣分析道,“从这里离开,你还能去哪里,安家你回不去,裴钰不要你了。你真觉得你从我这里逃走后,我主子就不会派人再次抓回你吗?” “是,我是有可能逃不掉。”但那也比被袁北鸣现在就控制住的好。 在她听到袁北鸣那句想杀她时,她就彻底对袁北鸣死心了。 不管能去哪里,或者是要去哪里。 安蓉都不想被袁北鸣关着。 而且她现在不信袁北鸣的话了,什么甜言蜜语都是骗人的,也没有什么缓兵之计。只要她现在放下匕首,铁定会被袁北鸣用武力带回去。 “袁北鸣,你就说放不放我吧?”安蓉问。 在对面楼上的安芷,她看不到巷子里的场景。 她这会很好奇,“你说袁北鸣都进巷子那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呢?” 裴阙学安芷,也用手撑着脑袋看向对面,“这个待会你就知道了。”他有派人在巷子附近偷听。 在他刚说完这话,就看到安蓉狼狈地从巷子里跑了出来。 这可惊呆了安芷。 她料想中的结局,应该是袁北鸣扛着活着的安蓉出来,或者袁家下人扛着安蓉的尸体出来。 没想到安蓉能从袁北鸣手下逃脱,自己跑了。 “你说她现在跑了,能去找谁呢?”裴阙问她。 第135章 礼物 “应该是去找我父亲吧。”安芷淡淡道,“她在京都孤立无援,如今从袁北鸣手下跑了,这代表袁夫人也会来抓她,还有袁北鸣背后的人。如果只靠她自己,别说逃亡,就是京都的大门都跑步出去。” 以安芷对安成邺的了解,他对于安蓉确实厌恶了,可安成邺那人偏偏多情容易心软,所以如果安蓉找过去,安成邺虽说不会想认安蓉做女儿,可也会帮安蓉一把。 “只不过从这里到安府和镇府司,光靠她一双脚,没有半个时辰,是走不到的。”安芷端起杯盏又抿了一口,她已经猜到安蓉多数可能会被袁夫人给带走,毕竟是她给袁夫人传的消息。 “是啊,她走不到的。”裴阙突然笑了下。 安芷听出裴阙笑声里的话外之音,“怎么,你想做什么?” “给你送个礼物。”裴阙说话时,正好看到袁北鸣从巷子里出来,“咱们就用安蓉,把袁北鸣的主子给引出来吧。” 听到这话,安芷便知道安蓉这会是被裴阙给抓到了,她问:“怎么引?” “那就要看你的了。”裴阙说着指向对面的街道,“下去吧,顺子应该已经安排好了。” 安芷听裴阙没有确切要说的意思,但心里是很信任裴阙,便下楼去了。 顺子已经和她备好了马车,她上了马车后,过了一刻钟左右,顺子便停了下来。 等她下马车后,就看到五花大绑的安蓉。 这里也是一处巷子,只是这处巷子比刚才的宽敞些,若是有人偷窥,能很好地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安芷这下明白裴阙要做什么了,他要让袁北鸣坐立难安,毕竟安蓉跟了袁北鸣那么久,肯定知道一些什么。 顺子把安蓉丢上了马车,安芷上马车时,往巷子口看去,虽然肉眼没看到有人,但这会她能确定有人在那。 她放下了帘子,微微带笑看着安蓉,“怎么样,没想到我们再见面时,会是这么个场景吧。” 安蓉被堵住嘴,呜呜说不出话来。 而不远处的袁北鸣的人,一个跟着安芷的马车,一个回去给袁北鸣回话。 “你说安蓉被安芷给带走了?”袁北鸣说这话时,拳心攥紧,快把掌心给戳破了。 他今儿若是让安蓉被安芷给带走了,那之前主子让他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到时候他肯定会被罚,说不定还会被主子放弃。 袁北鸣不敢想主子罚他的结果,那必然会让他很惨。 “去追,一定要把安蓉给找回来!”袁北鸣命令到。 另一边,顺子带着安芷和安蓉到了一处别院。 顺子把安蓉给丢在院子里的地上,拿下了她嘴里的布条,给安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退出院子,去门口等他主子。 “安芷,我真没瞧出来啊,你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能把裴阙给玩弄在鼓掌之中。” 冰露拿来软垫放在石凳上,安芷坐下后,悠悠道,“安蓉,我与裴阙如何,那都是和你没关系的,你不如想一想,你现在该怎么办?” “我呸,你要杀就杀,难不成你抓了我,还会给我活着的机会不成!”安蓉知道安芷恨她入骨,看到安芷出现时,她就不抱希望了。 “对,我是不会让你活着,但我可以让你选择怎么死去。”安芷笑得温柔,说的话却让安蓉一阵恶寒。 “你想怎么样?”安蓉问。 “当然是好好折磨你。”安芷可不觉得安蓉会愿意把知道的都告诉她,裴阙会把安蓉带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让安蓉做诱饵而已。 她现在,就是想看安蓉脸上的恐惧。 她还记得,上辈子她死的那个下午,也是这么个场景,只是那时候下着雨,然后两人的身份对调了一下。 原来这么看着安蓉,真的很爽。 “安芷!”安蓉尖叫一声,“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我说了,我想看着你痛苦。”安芷回到。 安蓉快崩溃了,“你就不怕我死后变成鬼来找你吗?你就不怕午夜梦回,不能安眠吗?安芷,你就是变态,我娘说得没错,你虚荣又爱演戏,男人就爱你这种狐狸……” “啪!” 冰露没忍住,冲过去打了安蓉一巴掌。 “你清醒点吧,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敢出言不逊。只要你再骂一句小姐,我就找人把十大酷刑都对你来一遍!”冰露愤愤道。 安蓉被一巴掌打懵了,过了会,她又哭又笑,仰着天大喊,“袁北鸣,你不得好死!” 若是没有袁北鸣,她今日万万不会落入安芷手中,更不用受这样的屈辱。 安芷听安蓉开始骂袁北鸣,她拍了拍衣裳,站了起来,喊来顺子把安蓉给丢进房间。 而这会裴阙也来了。 他是翻墙进来的。 “这附近已经被袁北鸣的人给围住了,他应该是晚上要来个瓮中捉鳖,你待会从密道走。”裴阙和安芷面对面站着。 “那你呢?”安芷知道袁北鸣干过镖局,“袁北鸣功夫不差,他养的那些人也都很厉害,你准备好人了吗?”安芷忍不住担心,“而且这里是京都,若是闹出太大的动静,这里是你的别院,被人抓到把柄怎么办?” 裴阙一连听了安芷好几个为什么,心里很开心,安芷担心他时的语气,让他很享受。 他抿唇笑,“你就放心吧,我是裴阙,这京都里最横的爷。行了,你还是快些走吧,不过你要是想留下看戏,那也可以。” “还是不了,我不会武功,留下来只会成为你的累赘。”安芷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今天晚上这里少不了一场恶战,到时候她在,万一被袁北鸣的人给抓到做威胁,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裴阙带安芷到密道口,“从这里出去后,顺子会送你到家。明儿个我就给你好消息。” 安芷点头说好,她让冰露先进密道,“你……注意安全,明天我等你。” “好。”裴阙脆声应道。 等安芷进入密道后,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转而换上一抹狠厉。 第136章 傲娇 “你有必要把我叫来吗?”贺荀看着地上被堵住嘴的安蓉,再看向面前的棋盘,他是真的一点下棋的心思都没有。 “有必要。”裴阙落下一子,催道,“到你了。” 这里不是别处,正是白日里裴阙和安芷待的别院,也是被袁北鸣重重包围的地方。 屋子里点着一盏微弱的烛光,地上的安蓉已经没力气喊叫了。 “裴……裴四爷!”贺荀差点喊出了裴阙的名字,“我是真想不明白,这明明就是安芷的事,你拉我进来没用啊。” 贺荀现在在京都的纨绔里已经排得上号了,他好不容易才经营出的形象,若是待会袁北鸣来了,看到他和裴阙是一伙的,那他之前做的所有努力不就是前功尽弃了吗。 裴阙看贺荀不落子,他自己用贺荀的白子对弈,平静地问,“你真以为你能袖手旁观吗?又真以为所有人都觉得你是风流纨绔的外族世子爷吗?” “你什么意思?”贺荀不解。 “哎。”裴阙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一个人下棋还是没意思,“袁北鸣既然知道安芷去春风楼与我见面,那你呢?” 自然也是会被看到的。听到裴阙的问题,贺荀瞬间僵住了。 他有好几次是和安芷、裴阙一起见面,既然安芷和裴阙暴露了,那他肯定也暴露了。 袁北鸣之所以现在没找上他,那是因为他对袁北鸣现在没有威胁,并且在袁北鸣那,裴阙和安芷更重要。 这么一想,贺荀后脊开始冒冷汗。 “这……也太可怕了。”贺荀把凳子往前拉了点,“那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你觉得呢?”裴阙饶有兴致地看着贺荀,“如今我们在一条船上,世子总不可能事事都靠我和安芷吧?” “我这不是没你们聪明嘛。”贺荀讪讪笑下。 在能力上,他确实自认不如裴阙,对于安芷,他是为了拍裴阙的马屁而带上的。 “既然咱们知道袁北鸣会派人来,那咱们待会全部杀了就行。”贺荀道,“我带来的那些人,可都是勇士,每个以一敌十都不在话下。只要你在外头围住袁北鸣,那他们才是那个鳖。” 贺荀相信,以裴阙的算计,肯定会在外围再安排一部分人,甚至今晚这附近守夜的巡城军都有可能是裴阙的人。 裴阙浅浅地哦了一声,他确实做了这么多的安排。 “不过我真的不明白,你都准备那么多手了,干嘛非得让我过来陪你一起?”贺荀是真不想待在这里。 如果是让他出人出力,他都可以,但在这里等着人来刺杀,想想就觉得这事太傻了。 “因为无聊。”裴阙转身看向门的位置。 “什么?”贺荀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就因为无聊?”什么人啊! “嘘”裴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来了。” 外头的院子里,已经陆陆续续翻墙进来十几个黑衣人。 他们看到屋子里亮着的烛光,停住了脚步,互相看了一眼后,各自散开。 屋子里的贺荀,紧张到手心出汗,他已经能看到窗纸外的人影。 就在贺荀看到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时,只听刷的一声,一个黑衣人人趴着倒进了门,他的背上插了一支羽箭。 贺荀惊呼了一声,地上的安蓉吓得直接昏死过去。 而裴阙十分淡定地坐在凳子上,单手撑着脑袋,看着外头试图想闯进来的黑衣人一个个死去。 贺荀拔出剑,站在原地一直等着黑衣人冲进来,可到最后,全部黑衣人都倒下后,都没有一个能冲进来。 “这……这就结束了?”贺荀问。 “当然没。”裴阙答,“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才不去。”贺荀又不傻,若是出去岂不是要当靶子,可他刚说完,就看到裴阙起身走了出去。 贺荀:……这是做什么? 裴阙走到门口,地上的黑衣人已经被他的下属给拖走。 过了好一会儿,贺荀看到裴阙都到了院子里,想到跟在裴阙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又快速跑了出去。 看到地上的黑衣人全死了,贺荀诧异,“全死了我们怎么问话啊?” “这里都是一些小喽喽,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裴阙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 今晚是新月,裴阙现在微弱的月光下,一身黑衣,像尊阎王矗在那里,周身气势冰冷寒凉。 贺荀又问:“那你还有的人,是去抓袁北鸣了吗?” 裴阙给了他个不然呢的眼神,然后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心里算着时间。 贺荀没得到裴阙确切的答复,总是不那么安心,“裴四爷,你就跟我直说呗,我没你那么聪明。” 裴阙叹了一口气,“你就等着把,用不了多久,人就会被带到了。” 与此同时的安芷。 她站在窗沿后,抬头看着今晚的月亮。 想到今晚裴阙会被刺杀,就算知道裴阙很厉害,能有十足的把握,她都很难安眠。 毕竟不是亲眼看到。 她不得不承认,这会的她,很害怕裴阙会出事。 冰露给主子拿来一件披风,“小姐,夜深了,露水重不说,还很凉,您还是早点睡吧。裴四爷不是说了吗,明早就给您来消息。” 安芷把披风拢紧了一点,“冰露,我睡不着。” 她试着睡过了,可闭眼就会看到裴阙被刺伤的画面。 冰露劝不动主子,只好陪着主子一起熬夜,“那奴婢去端碗红茶姜汤来,入秋后天气真的凉,您喝一杯暖暖胃。” 安芷嗯了一声,冰露便去准备了。 不过冰露回来之前,福生先从外头进来,给安芷带来了消息,“小姐,裴四爷让我跟您说一声,一切安好,已妥善处理。” “他……他不是说明儿才来消息的吗?”安芷愣愣问。 “裴四爷说您定会关心他到睡不着觉,就让小的候着别睡,得了他的消息后再来跟您说。若是您歇下了,那就等明儿再跟您说。”福生轻声说到。 安芷听了面颊顿热,“我只是今儿白日睡多了,才不是因为担心他。你快去歇着吧,我也要睡了。” 第137章 毒物 秋夜寒凉,朦胧的月色笼罩在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在小院的中心,跪着满身血迹的袁北鸣。在他的身后,是他带来的数十刺客的尸体。 裴阙坐在石凳上,指着袁北鸣对贺荀道,“听闻九夷审讯犯人颇有手段,今儿个,世子让我见识见识吧?” 九夷地处深山,蛇鼠毒虫多,当地人审讯会利用当地的环境,配合毒物一起审讯犯人,从五脏六腑疼出来的难受,比挨刀子可难受多了。 到了这份上,贺荀不上也得上了,若是比不出袁北鸣的主子,那明儿他指不定就要在刑部吃牢饭。 他让人拿来一个笼子,打开笼子上的黑布,里头是几只蟾蜍/ 贺荀走到袁北鸣跟前,叹气道,“袁北鸣,真的,我劝你老实说了吧,我的这几只黄金蟾蜍,可以让你皮肤溃烂,一点点腐蚀进你的五脏六五,还会让你昼夜难寐。这话我可没吓唬你,干嘛一定要吃了苦才开口呢,如今你落入我们手中,我就能让你求死不能呀,那漫长的腐烂时间,你受得了吗?” 袁北鸣看看贺荀,又看看贺荀手中的笼子,“贺荀,你放了我,日后我一定会让我主子帮扶你,你想回九夷继承王位,这个我们都知道。只要你放了我,我一定能帮你的。” “那可不行。”贺荀转身指着身后的裴阙,“有裴四爷那么厉害的人在,我又为何要帮你呢。” 他又不是傻的,就裴阙和袁北鸣的能力,孰强孰弱,一眼就能认出来。 其实他跟裴阙都能猜出来袁北鸣背后的主子是位皇子,可到底是哪一位,他们还不得而知。 这会不知谁家的狗吠了两声,显得夜晚格外地寂静,袁北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到贺荀打开笼子,袁北鸣已经在发抖了。 早年间他走镖的时候有去过九夷,曾认识过一些养毒物的人,被毒物给沾身,那下场可比凌迟还要痛苦,且更漫长。 就算主子事后会来救他,但经过这事,主子也不会那么信任他。 可如果出卖主子,那他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贺荀戴着特制的皮手套,把一只黄金蟾蜍抓在手里,慢慢道,“看到没,它正不高兴呢,这些白白的东西,只要沾一点到你身上......就会这样!” 说话时,贺荀手指在袁北鸣的胳膊抹了下。 很快,肉眼可见地,袁北鸣被抹了蟾蜍液体的地方,开始发紫。 袁北鸣能感觉到皮肤在刺痛,仿佛有东西在往他皮肤里钻,异常瘙痒,可他又被绳子绑住,抓不到胳膊。渐渐地,他的额头开始出汗,身体发热起来。 贺荀把黄金蟾蜍放进笼子里,摘下手套后,走到裴阙边上,“不用一个时辰,他保管会招了。” 裴阙看袁北鸣在地上痛苦翻滚,问:“这东西,你有解药吗?” “这自然是有的,不然我哪里敢养。”贺荀听裴阙这么问,讨好说,“裴四爷若是感兴趣,我可以送你一些黄金蟾蜍制成的毒药和解药,这东西太难养,我也就那么几只,不好直接送给你。” “行。”裴阙要的就是贺荀的这句话,“多给我几瓶,我有用。” “好嘞。”虽然很想问问裴阙要干什么用,但直觉告诉他少知道一点比较好。 这会局势已定,贺荀是安心许多,他看到袁北鸣开始口吐白沫,和裴阙道,“他估计还要一点时间,咱们下盘棋?” 裴阙摇头,他没兴趣和贺荀下棋,太菜。 在过了半个时辰后,袁北鸣才肯开口说受不了,贺荀的手下过去给袁北鸣扎了几针,袁北鸣嚎了一声,脖颈上青筋暴起。 “我说我说!”袁北鸣怂了,这种痛苦,他还是头一回感受到,比让他死还难受。 贺荀从兜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喂给袁北鸣,“你早说不就好了嘛,干嘛非要受下苦才肯说呢。人啊,得识相一点,说吧,你主子是谁?” “是......是八皇子。”袁北鸣喘了一口气道。 “不对!”裴阙起身,朝袁北鸣走了过来,“八皇子可没那么沉得住气,而且从你的交易过往来看,和八皇子可一点关系都没有。都到这个时候来,你还想着骗我。” “我没骗你。”袁北鸣急急道。 贺荀不解地看着裴阙,他是没听出来袁北鸣撒谎。 裴阙哼了一声,转身对贺荀道,“你若有什么毒不死人的东西,再给他上一遍,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里,只给水喝,就算他求饶了,也不要去管他,等一天后,再看他肯不肯说实话。” 裴阙在京都里能有狠戾的名声,那不是空穴来风,在处理这种事情上,他从不给人留情面,且手段一等一地狠。 贺荀诶了一声,让下属把袁北鸣拖进屋子。“把我那几只蜈蚣找来,还有用毒水喂养大的蚯蚓。” 袁北鸣听到贺荀说的那些,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我说......” 可裴阙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让人把他的嘴给堵上了。 裴阙走到袁北鸣跟前,“你好好想清楚明儿怎么跟我说,若是明儿还是不肯老实说,那下一次就是两天。” 说完,他就让人把袁北鸣给拖进房间,很快就没了声音。 虽说袁北鸣被抓到了,但这会贺荀还是不安心,“裴四爷,你说如果这两天,袁北鸣的主子来救他,万一让他跑了,那怎么办?” 裴阙淡淡道,“所以啊,这几天就要幸苦你了,我白日要上镇抚司,但晚上我一定来陪你。行了,早些睡吧,指不定明儿就没得睡了,” 袁北鸣被抓,他主子肯定会知道,对于那么重要的一个人,到时候肯定会派人来找袁北鸣,所以裴阙这话没在吓唬贺荀,而是在说真的。 而贺荀听到他要白天要待在这里,晚上也要睡这儿,顿时萎了,感觉脖颈上挂了一柄长刀,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小命。 “裴四爷,我能跟你打个商量吗?”贺荀追上去问。 裴阙已经走到屋子的门口,无情拒绝,“不能,想想你的脑袋。屋子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我困了。” 说完,他就冷酷地关了门。 第138章 李宇 安芷今儿睡迟了一点,她起床的时候,冰露她们已经侯了好一会儿了。 “小姐,水来了。”冰露端着水盆进来。 安芷嗯了一声,慵懒地从床上起来,“裴四爷那可曾有消息来,查清楚袁北鸣主子是谁了吗?” 冰露摇头,“还没查出来,说是袁北鸣嘴硬,还不肯说。” “也是。”安芷掬水洗脸。 像袁北鸣那样的人,清楚知道背叛主子会有什么下场,而裴阙那又不会给袁北鸣生路,这审问自然就长一点。 安芷洗漱完后,从里屋出来,看到桌上有个匣子,奇怪问是谁送来的。 翠丝在替主子摆碗筷,她回答,“是成婳小姐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礼物。” 打从上回从庄子回来后,安芷便没见过成婳,本想着在成婳快出嫁时,她去送一送,但没想到被国丧耽搁了。 她先打开匣子,看到的是一对珍珠耳环,挺精致的。 安芷把耳环拿了出来,正准备佩戴时,却顺着拉出一张纸条。 “别去见四皇子,看完立焚。” 安芷看完眉头紧皱,把纸条给烧了。 冰露见主子不吃早饭,过来问,“小姐,您怎么了?” 安芷摇摇头,她心里的担忧冰露帮不到忙,还不如不说。 能让成婳送这么一张纸条给她,说明四皇子肯定要有动作,只是什么动作呢? 寥寥几个字,只有提醒,没说具体什么事。 安芷没了吃早饭的心思。 她突然想到,要是裴阙在这就好了,那她就能跟裴阙一起想想为什么。 重新走回餐桌前,人还是要吃饭的,她夹了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就在这时,福生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拜帖,说是四皇子府上送来的。 安芷放下筷子,拜帖里写着三日后是四皇子的嫡子满月,王妃邀请安芷去王府赴宴。 在刚看完成婳的纸条后,安芷又接到四皇子府上的拜帖,这还真是巧了。 “冰露,你去准备礼物,让福生给送信的人带回去,就说我病得厉害,下不了床,感谢王妃盛情。”安芷信成婳的话,她不去四皇子府。 冰露知道主子不喜欢四皇子,所以对主子此举没有疑问,带着福生去准备礼物了。、 安芷剩下的半个包子也不想吃了,她这会既然称病,就不好再出门,不然还可以去问问裴阙。 她现在,只希望裴阙能快点查出袁北鸣的主子,到时候就能有个明确的对象,不会像现在完全在明处,被人暗算了都可能不知道。 ~ 四皇子府 李宇看着摇篮里的二儿子,心情颇好,“这小孩儿倒是能吃会睡,比起老大看着胖许多。” 王若兰走到相公身边,看着摇篮里熟睡中的儿子,微笑着柔声道,“生老大时我没经验,那时候气血亏了不少,还好后来养回来了。” 王若兰连着给相公生了两个儿子,说话有些底气。 她刚出月子没多久,脸颊圆润,看着倒是挺和气的一个人。 “王爷过来喝杯茶吧。”王若兰道。 李宇嗯了一声,他有事要让王妃去办,所以这会也挺温和。 两人坐下后,王若兰给李宇倒茶,“我听闻老八最近折在裴阙手里了,得了许云那么一位王妃,如今他成为了京都里新的谈资。王爷是否知道,老八因为什么得罪裴阙吗?” 李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前一阵子,老八不知死活查了裴家的旧案,估计是这事惹怒了裴阙。” “是吗?”王若兰话里有话地轻声道了一句。 “你有话就说。”李宇不想听王若兰绕圈子。 “我听有人说。”王若兰顿了下,圆眼小心翼翼打量着相公,“裴阙会对老八出手,不仅是因为老八查了裴家旧案,还有一个原因是裴阙看上安芷了。” 这个消息,王若兰知道有两天了,但是一直没敢说,因为她知道她家王爷也看上安芷。 当然,王若兰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她也知道相公看上安芷的原因。只不过,对于安芷那样貌美的女人,她自己又长相平庸,能嫁进王府全靠家世和贤惠的名声,所以她还是有点忌惮安芷的。 “这不可能的。”李宇笑了,“安芷曾经和裴钰定过婚,裴阙可是裴钰的叔叔,他要是看上安芷,那岂不是在打裴家大房的脸面,还有他们裴家的脸。” 王若兰听相公这么说,嘴唇张了张,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出口,“也不是没可能啊,安芷那么貌美,裴阙若是只想把她当金丝雀养着,就能顾及到裴家脸面了。而且这事如果是真的,那确实有道理,您想想,若是裴阙真心想娶安芷,是不是早就去提亲了。” 只有把安芷当成玩物,裴阙才会如现在这般藏着掖着。 王若兰说这些话,主要是想让李宇知难而退,毕竟裴阙不是个善茬,以他们王府的势力如今要对付裴阙,那是会非常吃力的。 李宇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恰好这时派去给安芷送请帖的人回来,说安芷病了,不能来参加小皇孙的满月宴。 李宇的脸当即就黑了下来。 他猛地摔了杯子,“不知好歹!” 这一声,把在摇篮里熟睡的小婴儿给吓得哇哇哭了起来。 王若兰赶忙过去哄儿子。 李宇听到儿子哭声不停,不耐烦地出了屋子,去了他自己的书房。 而这时又得到一个让他更头疼的消息。 他瞪圆了眼睛,眼神仿佛能吃人,“你说什么?袁北鸣被人带走了?那你们还不快去查!” 对着下人大吼一声,李宇两手一推,翻了书桌。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在京都里就让人把袁北鸣带走?”李宇想到袁北鸣若是说出他知道的事,那他可就要完了,“让王府所有的暗卫一起去找人,势必要找到袁北鸣,若是带不回来活的,直接杀了也行!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和我作对!” 吃了豹子胆的裴阙,下职后到了关袁北鸣的小院。 贺荀看到他立马来了精神,“裴四爷,你可算是来了,袁北鸣说愿意招了,咱们是不是现在去问问?” “嗯,你带路。”裴阙道。 第139章 夜会 裴阙进到屋子,闻到了一些异味,就让人把袁北鸣给拖到院子里。 “说吧,你主子是谁,要你做什么?”贺荀逼问。 袁北鸣这会脸已经紫了,就算服用了解药,有些伤口也不能愈合,只是少了一点疼痛。 “四皇子。”袁北鸣停下喘了一口气,“平日我帮他收集消息,若是有些他不方便出手解决的人和事,我也要帮忙出手。” “仔细点,你做过哪些?”裴阙问。 现如今人在手里,裴阙自然是要问个清楚,日后对付起四皇子,随便拿出几条就行。 “皇上把漕运拍给八皇子后,四皇子让我杀了漕运使陷害八皇子,之后……噗!”不等袁北鸣说完,从屋顶突然飞出一支羽箭,正中袁北鸣的咽喉。 贺荀大叫一声刺客,就躲到裴阙的身后。 裴阙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屋顶,嫌弃地把贺荀推开,叫来顺子,“把袁北鸣的尸体丢到八皇子府上,顺便把袁北鸣刚才说的,也写下来放在尸体上。” 是他大意了,没想到四皇子还养着这么厉害的高手,能在他的重重包围之下杀了袁北鸣。 不过就刚才袁北鸣说的那条,就够他用了。 顺子说了一声是,就让人拖走袁北鸣的尸体。 贺荀看到地上的黑血,忍不住颤栗下,若是刚刚对方多来几人,那他这会肯定没命了。 “裴……裴四爷,现在都结束了,我可以走了吧?”贺荀想早点回府,这里太不安全了。 “急什么,四皇子现在已经知道你和我是一伙的,你急着回去的府上,和这里又有什么差别。”裴阙是一点都没在担心,淡定得很。 “那我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啊。”贺荀道。 这时去追刺客的人说刺客跑了,裴阙偏头看向贺荀,“你看,这不就来活了吗。” “你该不会让我去抓刺客吧?”贺荀有自知之明,能从裴阙手底下跑走的人,他肯定也抓不到。 裴阙摇头说不是,“让你抓刺客,太为难你了,但我听说九夷的追踪术不错,你就去查查那刺客逃去哪里就行。剩下的都让我来解决,你也好后顾无忧才是。” 说完,裴阙就走进了屋子里。 地上的安蓉已经没了气,刺客杀了袁北鸣的时候,另一个刺客杀了安蓉。 这四皇子,还真是够小心。 “来两个人,把她丢出去埋了吧。”裴阙说完,转身出了门。 ~ 安芷这一夜还是有些心慌,但比昨儿好了许多。 在没等来裴阙的消息,她以为裴阙不会送消息来时,裴阙反而自己来了。 “这个时辰还没歇息,看来是想我了啊。”裴阙笑嘻嘻地跳窗进来,坐在了安芷平日里坐的软榻上,意味深长地看着安芷。 安芷被裴阙这么一说,立马热了脸,没好气道,“裴四爷莫太自信了,我睡不睡得着,可和你没关系。” “行,没关系就没关系。”裴阙语气宠溺,“是我不来和你说一声,我睡不着,行了吧。” 安芷微微咬唇,没有接这话。 裴阙看到安芷的微表情,低头笑了下,把查到的事情和安芷说,“袁北鸣的背后是四皇子,这会四皇子可比八皇子要藏得深,更加厉害,竟然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杀人。” “袁北鸣死了?”安芷问,“那安蓉呢?” “也死了。”裴阙换了一个姿势,侧身坐着,“我知道你不想见她,就让人把她埋了。” 安芷确实不想见安蓉。 死了就死了吧,省得她动手了,只是就让安蓉这么死了,她总感觉太可惜了。 不过人都死了,她就不去多想。 安芷坐了下来,“今儿个四皇子妃还送来拜帖,说邀请我去王府赴宴,幸好我提前收到成婳给我的信,我便装病没去。” “他还真是够讨人厌的。”裴阙想到四皇子送彩贴的目的,眉峰一撇,气势突然冷冽。 安芷也觉得四皇子很讨人厌,只不过四皇子身份尊贵,她到底是有很多无可奈何。 “你放心,他不会再有这种时间来盯你了。”裴阙看出安芷在担心,“袁北鸣说了四皇子曾经杀了八皇子的人,当时漕运没办好,就是因为八皇子的漕运使死了。因为这事,皇上训叨了八皇子好一段时间,还把漕运从八皇子手上给收回去了。如今我知道了这件事,那就等于八皇子也知道,那八皇子肯定会有所动作。” 本来八皇子就在为许云的事烦躁,现在捅出这事,既能拉踩四皇子,又能出气,八皇子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 安芷听到这话,才稍稍安心了点。 “那出了这事,四皇子肯定不会放过你,你怎么办啊?”安芷想到四皇子那么厉害,能从裴阙眼皮底下杀人,若是下一次要杀的是裴阙,岂不是也有可能得手。 “你在担心我哦?”裴阙笑了。 “是,是在担心你!”安芷被裴阙笑得发了怒,“你替我做了这么多,担心下你不是正常的吗!” “你放心,四皇子不敢动我。”裴阙道,“京都里的人都知道,我是裴家下一任家主,他若是懂了我,那就是和整个裴家为敌。” 安芷懂了。 如今四皇子忙着和八皇子夺嫡,本就分身乏力,若是再来一个裴家,那四皇子可以说是要被逼到死角。 “那你也还是小心点,四皇子心思深沉,就算他不敢杀你,但如果他用计谋也借刀杀人,那你还是有危险。”安芷说完叹了一口气。 这日子,怎么就越过越凶险了。 她明明挺安分守己的啊。 裴阙是很享受安芷的关心,他转头看了眼安芷屋子里的摆设,又道:“如今四皇子很可能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我会派人在暗中保护你。不是要监视你,是四皇子养的刺客太厉害,你府里所有的护卫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安芷知道这会不是任性的时候,她点头嗯了一声,她可不想在睡觉的时候就被人给一箭射死。 “夜深了,我该回去了。”裴阙站了起来,“接下来到十一月,我怕是会很忙,记得有事就去找顺子,他能帮你找到我。” 第140章 喜儿 之后的三天,安芷都没出门。 而裴阙真的很忙,她是再没见过裴阙。 直到四皇子府上开宴这日,一群锦衣卫突然围了四皇子府,并把四皇子府上的宾客都给遣散了,京都里的空气,就不那么一样了。 安芷在给兰花挪盆,冰露在一旁帮忙扶着。 “听说从昨儿到现在,锦衣卫还围着四皇子府呢,小姐,你说这会四皇子会不会要倒大霉了?”冰露很期待看四皇子倒霉,不然老惦记着她主子,还得她们时常提心吊胆。 安芷把兰花从盆里带土拿了出来,用剪刀开始梳理根,“四皇子会不会倒霉,那得由皇上说了算,要看他在皇上心中的份量如何。” “那依小姐看来,四皇子在皇上心中的份量重吗?”冰露分析不来这种问题,但又好奇。 安芷想了想,皇上能把四皇子拿来做饵,心里对于这个儿子是利用多于感情,现如今只是围着四皇子府而不处置,又说明皇上对于四皇子的能力有一定的赞赏。 怎么说呢,就是重也不重,只是看有用没有。 “皇家的事,我们操心不了,重不重的,那都是皇上和他儿子之间的事。”安芷把兰花根修剪好,在新的花盆底铺上碎石,“咱们记得避而远之就好。当然,有时候不是我们避开就够了的,我们也需要时刻盯着。如今四皇子府被围,最得意的就是八皇子,就看他们两个谁的本事更大了。” 论能力,安芷是觉得四皇子更胜一筹,可八皇子有个强势的母家,这又是四皇子不能比的。 这两人,且有得看。 安芷给新花盆铺好泥土后,把兰花重新种下,进屋洗完手后,她便带着冰露去找张姨娘。 安芸马上就要满月了,小家伙已经会笑了。 安芷在家没事做的时候,就会过去看看妹妹,和张姨娘她们一起聊聊天。 今儿她到张姨娘院子时,遇到了喜儿过来给安芸送礼物。 “这是我自己缝的肚兜,不值什么钱,姨娘莫嫌弃。”喜儿看着安芸,笑道。 屋子里的人都知道喜儿被安成邺开了脸,只是现在还碍于太太没开口,所以没给一个名分,但日后抬姨娘也是迟早的事。 安芷把怀里的妹妹,往前抱了点,“这亲手做的礼物才是最有心意的,喜儿你抱抱芸儿?” “不……不了吧,我怕弄疼了三小姐。”喜儿急忙摆手。 “不会的,你抱在怀里就知道感觉了。”安芷把妹妹递了过去,“等日后太太生了孩子,你可有的忙了,这会先适应适应。” 喜儿抱着安芸,感受着怀里的柔软,心都快酥了。 她看到安芸,想的是,她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孩子,那该多好。可太太现在不让她生,可等以后老爷年纪大了,她还能生孩子吗? 想到自己以后的前程,喜儿感觉看不到什么希望。 这时她怀里的安芸小腿蹬了蹬,虽然没用力气,却蹬到她心坎上了。 她还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过了会,安芸饿了开始哭,喜儿就把安芸递给奶娘,和安芷和成姨娘道了别。 等喜儿走后,成姨娘才开口道,“小姐,你说太太怎么还不给喜儿名分呢?” 像喜儿这种没名没分的,说出去比寻常通房都不如。 “抬了姨娘,那喜儿就要有自己的院子,太太身边少了个第一得力人不说,又要多忌惮一个人。”安芷分析道,“我听说太太还一直给喜儿喝避子汤,那么重的戒心在,又怎么会愿意给喜儿抬姨娘。” “那时间久了,喜儿岂不是会心生怨恨?”成姨娘想到以前白氏在的时候,是真的温和好相处,就是她那么胆小的人,都能和白氏说笑聊天。可和如今的太太,她是万万不敢的。 “怨恨肯定是会有的,但既然是太太自己安排的路,那后果她也应该要想到。”安芷叹了口气。 最初知道孟洁给喜儿开脸,而不是给其他丫鬟时,安芷就知道孟洁这步走错了。 喜儿作为孟洁身边最得力的人,孟洁不留着好好用,却让喜儿开了脸。重点是,既然开了脸,那就要做到让喜儿服帖。可在安芷看来,喜儿对于孩子的渴望,是孟洁压不住的。 成姨娘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想说到底还是老爷太多情,但这话她不好和安芷个未出阁的姑娘说,就咽了下去。 安芸吃饱后,又睡下了。 “姨娘,靖儿近来是不是照常给太太请安?”安芷问。 成姨娘点头,她向来小心谨慎,“每日都有去,只是太太如今怀了孕,身体不太好,三日里总有两日免了的。” “就算太太免了,姨娘也还是辛苦一点,别少去。”安芷提醒道。 “我明白的。”成姨娘起身去看了眼摇篮里的安芸,“我哥当初卖我的时候,一个劲地说给给穷人做妻没有用,不如给富人做妾,一辈子能荣华富贵。可这富贵日子又岂是那么好享受的,以前你母亲在的时候,我和张姨娘日子确实不错,可如今……罢了。左右不过一个谨慎而已。” 成姨娘以往断不会说这样的话,今儿是看到喜儿,才有了那么多的感触。 她看完安芸,又走了回来,语重心长道,“小姐别嫌弃我唠叨,这些话以前我心里总想,但是一直不敢说出口。如今小姐年纪到了,我真心说两句话,小姐若是不喜欢听,转头忘了就好。” 安芷浅笑,“不会,姨娘尽管说。” “咱们女人,嫁人就等于第二次投胎。”成姨娘的第一句还是老生常谈,“我嫁给你父亲,不算好,也不算坏,但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必定不过这样谨小慎微的日子。妾通买卖,时常午夜梦回,我都会怕自己被人随便卖了。日后小姐选夫婿,莫太注重家世,人好才是最好的。” 这是成姨娘活了半辈子,积压出来的话。以前没地儿,也没胆说。 今儿是恰好有了那么个契机。 安芷点头说明白,“谢谢姨娘的话,我都记着了。” 这也是她用上辈子惨痛经历总结出来的经验。 只不过,这辈子对于她来说,嫁人这事,太远了。 从张姨娘那出来后,安芷走在安府的长廊下,她再次思考了自己的未来。 可到了自己的小院,她都没想出一个结果。 裴阙的出现,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 哎。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进屋后,翠丝捧着一方匣子进来,“小姐,外头有人送了礼物来,没有署名,但指名说是送给您的。” 第141章 闷气 “礼物?”安芷看匣子雕饰精美,材料也是上乘红木,但能想到的人太多,她便让冰露先打开。 冰露把匣子捧到主子边上,打开后,里面是一支东珠琉璃镶金流苏,精美无比,“小姐,这支流苏簪子,好漂亮啊。” 安芷见过不少好东西,但如眼前这般好手艺的流苏她还是头一回见。 “不过,这是谁送来的呢?”冰露发出疑问。 安芷也在想,这时她看到匣子的里面刻了一个裴字,瞬间明白了。 冰露也看到那个裴字,她看小姐脸颊慢慢浮现红晕,便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小姐,这裴四爷真是用心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冰露对裴阙的印象已经完全改观,而且在最开始,她其实就还蛮支持小姐和裴四爷,“这么好的流苏簪子,想来裴四爷花了不少的心思去找人打造,您喜欢吗?” 听此,安芷瞥了一眼匣子里的流苏簪子,确实漂亮,贵种却不会太招摇,很适合她。 她极轻地嗯了一声,把流苏簪子从匣子里拿了出来,是喜欢的。 “放到梳妆台前,收好吧。”安芷说完站了起来,她走出屋子,带上翠丝她们几个没事的丫鬟,去园子里摘桑葚去。 另一边,顺子送完匣子回到裴家,给主子回话。 “她收下了?”裴阙正在写奏折。 “收下了,冰露妹妹还给了我一锭银子。”顺子笑道。 裴阙抬头瞥了眼顺子,见他空手回来,眉头不悦地蹙起,“你就这么回来?” “嗯啊。”顺子这会还没听懂主子的话外之音,以为安小姐收下礼物,主子就会很开心,笑着道,“爷,您要是没啥事,我就先去换身衣裳?” 他出门一趟,身上出了汗,主子爱干净,若是一身汗味在边上伺候,他得挨瓜落吃。 裴阙哼了一声,“去吧去吧。” 到这会,顺子才听出主子在不高兴,小心抬头往主子那打量,“爷,您怎么看着不高兴?” 裴阙重重放下笔,“我费心费力送簪子,结果什么回礼也没得到,连你都有一锭银子,你觉得我会高兴吗?” 顺子忙摇头,试探问,“那我去帮您问问,让安小姐给您准备一份?” 他最怕主子不开心了,就他主子的脾气,要是生气起来,这满京都的人都得在主子面前缩点脑袋儿,更别提他这个小厮。 “准备什么准备?”裴阙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顺子,“要来的礼物还能算礼物吗?” “不算吗?”顺子比主子要小两岁,还没成婚,主子管下属严厉,他没得机会去学沾花惹草,所以对男女之事并不太通。就是往日跟着主子赴宴,那些达官贵族对于女人,也是直接问心意呀。 裴阙快被顺子这木鱼脑袋给气死了。 他从书桌后走了出来,经过顺子身边时,片刻不停,自个儿倒了一大杯凉茶。 “爷,那是凉的。”顺子提醒。 “我知道。”裴阙几口就喝完,他就是要凉的,败败火。 顺子哦了一声,知道主子是生气安小姐没主动回礼了,“爷,既然您这么不高兴,那明儿个您给安小姐准备的东珠耳环,咱就不送了吧。小的听人说对女人得吊着勾着,您晾安小姐几天,说不定她就想通,主动给您回礼了呢。” 顺子想得很简单,安小姐这次没再客气,都收下礼物了,说明安小姐对他主子是有了点心思。既然有点意思,那他们用点小手段勾勾,那安小姐岂不是对他主子越发上心。 这么一来,主子心情好了,他的日子也好过。 裴阙听此,却转身飞踹一脚,顺子习惯性躲开,他瞪着顺子,怒问,“吊什么吊,要是把人吊跑了,你拿人头赔我,我都不要!” “那……那怎么办呢?”顺子不懂了。 “继续送,我不是准备了一套的东珠首饰吗,一天送一样去。”裴阙哼了一声道,“我就不信,她会全盘收下,一点儿礼都不回。” 第142章 护膝 安芷在连着两天收到裴阙的礼物后,终于意识到有点不妥。 第四天她让福生把来送礼物的顺子叫了进来,想问问怎么回事。 “顺子,你家主子送的明明是一套首饰,怎么每天送一样?”安芷很好奇。 “我们爷说了,想让您每天都想着他,所以一天送一样,这样您就不会忘了他。”这话纯粹是顺子临场编的,他主子一心只想要个回礼而已。 回完这话,顺子思绪飞转,因为这事,主子爷这几天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做人难啊,做他主子的随从,更是难。 “那你跟他说不用再送了。”安芷每日收到一份礼物,心里也不安,万一被人看到,她就是再能说,也辩驳不了,“我前一阵子得了一块好皮子,你拿回去给你主子做个护膝,算我的回礼。” 听到这话,顺子心里立马乐了起来,感念主子的一番心血没有白费。 不过光是一张皮子,总不如安小姐亲手做的护膝好,他壮着胆子道,“还请安小姐体贴下我们,咱们爷屋子里,都是一群糙爷们,没一个会做针线的。您就是皮子再好,给了我们也不会做啊。” 安芷看到冰露拿出来的皮子,目光顿住,想到裴阙送来的那副东珠头面,“那过两天,我会让福生送到裴家。不过你要记得,若是明儿个你再送东西来,不仅护膝没有,之前送来的也一并拿回去吧。” “明白,小的都明白。”顺子能得安小姐这句话,他就够了。 安芷让福生送顺子从后门走,她把皮子拿在手里看。 冰露站在一旁,轻声笑了出来,“小姐,您是不是对裴四爷有好感了?” 安芷抬头,用疑问的眼神看冰露。 “就是以前您若是听到顺子刚才的话,直接就把人送走了,更别提您还会真的应下来。”主子的这些变化,冰露都瞧在眼里的,“还有这段时间您对裴四爷的态度,您也不再嫌弃他,更不会赶他走了。” 冰露是真觉得裴四爷不错,模样好,家世好,而且对主子一心一意,特别有韧性。 安芷本想训一下冰露,结果听完冰露的话,细细回想起来,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她怎么就答应顺子说的了呢? 回想起方才的对话,她那会,就是单纯觉得顺子说得有道理,所以才会应下。 可现在想起来,确实多了一层以为不清的意思。 “没有的事。”安芷低声道了句,“我就是觉得皮子浪费了可惜。小丫头片子,要是再拿我打趣,我就打你嘴巴。” 主子说打,可从来没真打过。所以冰露面上还是笑眯眯的,不过她也没再说,反正是她乐于看到的发展,也没必要去说,弄羞主子就不好了。 “去把剪刀那些拿来吧。”安芷要做就得一次做完,不会把活留到隔夜。 不过在冰露拿了剪刀来后,送顺子出去的福生回来了。 “小姐,方才派出去的人回来说,四皇子府周围的锦衣卫撤了。”福生道。 “撤了?”冰露皱眉问,“怎么那么轻易就撤了?不是说皇上把四皇子叫到仁政殿训斥了一晚上吗?” 福生摇头说不知,“打听的人就知道那么多,四皇子府上的人口风紧,得不到其他消息。不过方才小的回来时,看到老爷下朝回来了,若是小姐想知道,可以去问问老爷。” 安芷嗯了一声,便让福生退下了。 四皇子为人谨慎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不像八皇子毛毛躁躁,这回本来可以狠狠压一次四皇子,却又被四皇子给逃过去了。 不过安芷也能理解为啥皇上会网开一面,到了这会,皇上一是为了一个平衡,所以保下了四皇子。还一个就是,皇上称帝二十余年,就是在权谋场里混出来的,他需要的接班人,需要很多能力,但绝对不需要心慈手软这四个字。 她让冰露放下剪刀,“走吧,咱们去找父亲谈谈,你把小厨房炖的莲子羹带上。”她总不好空手去,有个甜头带去,父亲也好说话些。 两人走了一刻钟多一点,便到了安成邺的书房。 守在门口的福禄看到小姐来了,忙笑着迎了过来,“小姐是来给老爷送吃的吧,不过老爷这会心情不太好,好像是被皇上训斥了,您待会进去,注意些。” “多谢你提醒了。”安芷笑着接过冰露手里的食盒,先敲了下门,再推门进去。 第143章 嫁祸 安芷走进书房后,脚就踩在一本《编年通史》上。 地上还乱了许多书,她绕过那些书,把食盒放在书桌上,打开盖子,里头的莲子羹还冒着热气。 “女儿听说父亲今儿回来心情不好,刚好小厨房炖了点莲子羹,父亲先用一点吧。”安芷柔声道。 安成邺坐直身体,把碗拿到身边,说了句你有心了,便吃了起来。 安芷坐在身后的四方雕花椅上,她看安成邺吃得差不多了,才慢慢道:“父亲今儿可是因为四皇子的事,而被皇上训斥了?” 听到女儿这么问,安成邺很明显地愣了下,但转念想到安芷聪慧过人,听到外头锦衣卫撤了的风声,能猜到这事也算正常。 “确实是因为四皇子。”安成邺放下汤匙,叹气道,“前几天,八皇子搜罗了一些证据,弹劾了四皇子,说四皇子杀害了漕运使。当时的事中细节,我不清楚,只想着四皇子这次可能要倒大霉了。可谁也没想到,皇上把四皇子留在仁政殿一晚上后,隔了一天,就把锦衣卫撤了。还把八皇子提供的那些证据转向我们镇府司,怀疑是我们当中某人捏造的证据,现如今锦衣卫不查四皇子,皇上也不追究八皇子,反而来查我们镇府司了。” 安成邺当了快二十年的官,他虽说一直很平庸,但今儿这么明显的事,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皇上这是摆明了,要拿镇府司下手啊。”安成邺眉头紧锁,以前和裴家还有关系时,他还能去求裴阙保他,可如今他连个靠山都没有了。 而安芷现在想到的是,皇上这箭头指的可不是镇府司,而是裴阙,因为裴阙可是镇府司的老大。 之前皇上就一直准备拿裴家下手,可是裴首辅来了个釜底抽薪,直接上了离任书。那皇上得了四皇子的提醒,干脆把目光瞄向裴阙这个下任当家人,若是裴阙倒了,裴首辅一辈子的心血就去了大半,到时候裴家形同散沙,任凭皇上出击。 若是裴阙不能证明此事和镇府司无关,那么不管最后牵连到谁,裴阙都会落得个办事不力的下场,皇上就很有可能趁机革裴阙的职位,下大狱也是可以。 这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皇上摆明了要治裴阙的罪,而不是管裴阙是否真的有罪。 “那父亲之后,还要照常上职吗?”安芷问。 “怎么不要。”安成邺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镇府司若是停了,那这满京都的人都别出门了。但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怕会被锦衣卫抓住做靶子啊。” 安成邺平日干活就是一般,偶尔还偷懒和同僚去吃吃酒,这些在平常都是无伤大雅的事,可若是被有心人抓到,都是能做文章的。 “如今镇府司已然成了靶子,那父亲得小心些才是。”安芷也怕安成邺被误伤,那他们整个安家可就完了,“我觉得皇上要对付的不是镇府司,而是裴家。父亲切记不要随意发表观点,身上多带些银钱,锦衣卫里有不少舅舅以前的下属,给点好处,不至于为难您一个四品典录。” “希望最好是这样吧。”安成邺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因为谁都知道安家与裴家还是有来往。 他就怕,皇上把他抓壮丁了,那真是有苦也说不出。 安芷从安成邺书房出来,面色阴郁。 她刚才知道的,裴阙肯定也知道了。 让她比较不安的事,到这会她还是不懂四皇子在仁政殿和皇上说了什么,也不懂皇上打算如何嫁祸给镇府司。 这一系列的问题,让她感到了焦虑,又不知道裴阙眼下有没有对策。 第144章 停职 安芷还不知道的是,皇上为了防止裴阙插手锦衣卫查镇府司的事,刚让裴阙停职回家休息,名义上是说为了让裴阙避嫌。 裴阙刚从外头回来,到了他父亲的院子。 裴首辅喜欢清简的摆设,院子里比较空旷,只有一小块假山,再是一方汉白玉石桌,便没有其他摆设,屋子里也是一样简单。 在裴阙到的时候,裴首辅正在院子里躺着休息。 “被停职啦?”裴首辅说这话时,倒没有担忧,反而带了点调侃。 裴阙嗯了一声,自己进屋拿了块软垫,垫在石凳上,“皇上说让我避嫌。” “让你避嫌那你就避吧。”裴首辅人虽没在朝堂,却耳目机敏,朝堂里发生了什么,他都能知道,“我这儿请了病假,你又被停职,皇上这是想完全架空我们裴家了哟。” 之前的一些小动作,那都是试探,眼下的这番动作,摆明了是要拿裴家开刀。但妨有点脑子的,这会都知道皇上想开杀戒了。 只不过,这杀戒,并不是皇上想开就能开的,因为他面对的是裴家。 裴阙的面上也没有一丝担忧,“这次带人查的锦衣卫指挥使是我们裴家的人,既然皇上想查,那我就把四皇子和八皇子一起拉下水好了。这么多年来,镇府司可没少替这两位擦屁股。” 镇府司管的事杂,很多不归六部,或者六部互相推拒的,最后都到了镇府司。 而能让六部都不想接手的活,那肯定都是烫手山芋,裴阙单单拎出一件,就够皇上一晚睡不着。 世家的立足之道,不是某个皇帝的纯臣,更不是拥护于一个朝代。而是拥有能改朝换代的能力。 既然现在的皇上要对付裴家,那裴家就暗中发力,换一个人当皇帝好了。 “这么大了,做事小心点。”裴首辅叮嘱道,“别仗着自己聪明,就把别人都不看在眼里。虽说锦衣卫指挥使是我们的人,可锦衣卫有那么多人,如今没了你这个领头的,下面难免会有一些人乱了阵脚,该看的还是要看住。” 这都是裴首辅多年为官的经验。 就算是他们这样培养出来的人,在日后多少都会有犯错的时候,所以多听听前人之言,是有道理的。 “儿子记住了。”裴阙修长的手指点着光滑的汉白玉石桌面,冰凉的触感能让他保持清醒的思路,“京都我们能看着,但是二哥、三哥那,路程遥远,若是有个什么事,咱们鞭长莫及。” 二房和三房是庶出,和嫡出的裴阙关系一般,或者说是有在互相提防的。 裴阙对于那两个哥哥,说实话,不太能看得上,因为一个平庸,一个虚荣,总是把自己的无能说成是嫡出一派的打压。 裴阙这人,最看不起没本事,没本事却一副愤慨命运的人。 但二房和三房到底是他哥,一笔写不出两个裴字,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被揪出来,剩下的不死也要被扒成皮。 “他们那,我会写信去告诫他们。”裴首辅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儿子们心中的那些芥蒂,他是看得一清二楚,“等这次的事过去,他们外放回来了,给你娶了媳妇,就分家吧。都是大人了,谁还记得小时候一起扑蜻蜓的时候。不过裴阙啊,你不一样,你不仅仅是他们的弟弟,你还是整个裴家的当家人。” 裴阙听得出来父亲是在敲打他对哥哥们的态度,他抿唇笑道,“父亲放心吧,我是您一手调教出来的,我是什么样,您最清楚。” 裴首辅哼了一声,没说话。就是因为清楚,才会说那番话。 安静了一会,裴阙再次开口,“父亲知道四皇子给皇上许了什么诺言吗?又或者说,是皇上已经选定四皇子了吗?” 从四皇子进了仁政殿的那晚,大家都在猜里头的人说了什么。今儿皇上又撤了四皇子府的锦衣卫,改查镇府司,这里头的谋算,越发地让人好奇。 而裴阙的手还不够长,伸不到仁政殿里,但他父亲可以。 裴首辅摇着竹椅,慢悠悠地道,“四皇子认了杀害漕运使是他所为,那一晚,仅此而已。” “那依父亲的看法,皇上这是打算立四皇子为太子吧?”裴阙心里已经是这么想了。 “差不离了吧,现在夺嫡的几位皇子中,最像皇上的就是四皇子。”说到这里,裴首辅轻声笑了下,“打从一开始,皇上就没想过要立八皇子,八皇子有那么一个权势母家,是一点希望都没有。最开始,皇上应该是在四皇子和十二皇子之间选。不过,十二皇子到底太小了一点,加上皇上在四皇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其实君王的心思得更甚一筹,盘盘算计,从枕边人到自己的儿子,都被算计了去。 裴首辅慢慢阖上了眼睛,“知道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你就自己去办吧,如今裴家生死就在一念之间,多想想吧。” 说完,裴首辅就做了个摆手的动作,让裴阙退下。 从父亲的院子出来后,裴阙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顺子,你去上壶浓茶来。”裴阙吩咐道。 他靠在椅子上,闭目思考。 如今皇上已经在暗中定下了四皇子,那他这次,主要得拉四皇子下水。 仁政殿里的事,一般人是探听不到的。但还有一个人可能有机会知道——皇后。 过去二十几年,皇后一心培养前太子,心中已经认定她就是未来最尊贵的太后,可前太子突然薨逝,瞬间泯灭了皇后对太后的期待。所以皇后是最不会轻易放弃的一个。 “爷,茶来了。”顺子端来茶盘,主子被停职,面色看着就很不高兴,他小心翼翼地奉上茶。 裴阙端起茶盏,喝了两口后,他开始吩咐顺子,“如今皇上想拿我的镇府司开刀,那你就去把镇府司和锦衣卫里,所有关于四皇子的事,都传到皇后那。再者,挑出两个武功一等一的刺客,我这两天就要用。” 第145章 闭门 安芷的护膝做得很快,在约定好时间的那天,安芷本想让福生偷偷送给裴阙,没想到裴阙先来了。 她只好再次跟丫鬟说午休。 “来了就试试吧,若是有哪里不够合适,我再改改。”安芷把护膝拿给裴阙。 裴阙在家呆了两天,为了这次锦衣卫查镇府司的事,昨儿一夜没睡。 他拿护膝比了比自己的膝盖,懒懒地道,“刚刚好。” 安芷看他恹恹的,知道他被停职的事,给他倒了一盏青茶,“我听闻锦衣卫正在查镇府司,我父亲这几日上朝,都是吊着胆子在。你还好吗?” “本来不好,听到你关心我,就好多了。”裴阙忽而笑道。 安芷听他又嘴贫,哼了一声,“我看你确实好,还能打趣人。” “啊,别生气,我是真因为你而好多了,昨晚我可是一晚都没睡。”裴阙指着自己的眼底下的青丝,“你看,我真没骗你。” 他昨儿安排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把事情忙完,却已经到了天亮,再想睡就睡不着了。想着安芷的这对护膝,便过来了。 安芷见裴阙确实有黑眼圈,叹了一句,“皇上要对付裴家,现如今是摆着明面上的事,裴首辅又病假在家。你可有了对策?” 这两天安芷睡得也不是很好,她的消息来得太粗,都是一些大部分人都能知道的事情,真正内里的原因,她知道的太少。 “对策肯定是有的。”裴阙不想安芷过于担心他的事,“你且安心等着吧,我不会有事的,这事顶多再有个五天,就能结束了。” 裴阙捏着手里的护膝,针脚极密,显然是用心做的。 安芷听到裴阙这么说,这才稍稍安心些。 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小口抿着,眸光微转,“裴四爷,这事若是过去了,是不是就得改朝换代了?” 裴阙摇头,“那不一定,这事涉及太多,光是一个裴家控制不了的。” 安芷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朝堂的事,我懂得不如你多,请安好自珍重。” “我会的。”裴阙笑了起来。 他努力了那么久,总算是让安芷会为他担忧了。 等这段风波过去,他就上门提亲,到时候他不用过刀山火海,不会再有拖累安芷的风险。 安芷这会并不知道裴阙想了那么远,她就是觉得裴阙一直站在风口浪尖上,这么风里来雨里去,让她忍不住记挂。 在这么个动荡的时候,屋子里的两个人的处境都算不上好,可这会想的都是对方的安危。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直到安芷发现裴阙睡着了,她想到裴阙一晚没睡,到底是没有把人叫醒。 安芷这次的午觉,睡得长了点,外头丫鬟过来看了好几次,都没听到主子叫水的声音。 在快到傍晚时,裴阙才猛然醒来。 他捏着太阳穴,“抱歉,在你这里,我总是睡得更沉一些。” “你倒是知道。”安芷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催道,“快些回去吧,说不定这会你府上有许多事等着你处理呢。” 裴阙应了一声好,从软榻上站起来,从安芷身边经过时,忽然俯身,“安芷,你等我。” “啊?”安芷想问等什么的时候,裴阙就匆匆离开了。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安芷静静地坐着发呆一会,突然笑了,起身去开门传饭。 与此同时,四皇子府上。 李宇摔了满地的碎瓷片。 书房外的小太监急得帽子都歪了些,看到王妃来了,忙小跑过去,“娘娘,您快去劝劝王爷啊,这么下去不是事啊,得先想到法子解决啊。” 王若兰是被太监叫过来的,说王爷回府就大发雷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爷会这么生气?”明明前两日还特别高兴,怎么到了今天就暴怒。 “啪!”这时书房里又传来了摔书的声音,还有李宇的怒吼。 小太监急急道,“具体的奴才也不知道,就是在宫门口候着的时候,说是有人参了王爷一本,说前太子的死和王爷有关。” “什么?”王若兰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前太子可是皇上前半生的心血,是皇上的逆鳞。就算皇上现在有意传位给四皇子,但突然传出来这种事,还是在朝堂之上,皇上当场就怒了。 王若兰忙敲门进了书房,小心注意了脚下,关上门后,才小声问,“王爷,是谁那么大的胆子,参你啊?” 李宇猛地拍了下桌子,这会掌心红了都不觉得疼,“是许侍郎那个老头子,云家的人!” 云家的背后是谁,不用李宇说,王若兰也知道是皇后。 “那这事?”李宇有很多事情,王若兰都不知道,也包括这件事。 “你想什么呢?”李宇大吼一声,又压低嗓子,“前太子是什么人,那是皇上皇后的心头肉,我要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手,那早就没命了!” 而且那事如果李宇真的谋害了前太子,那他这会就不是坐在自家书房,而是天牢了。 王若兰听出松了口气,她知道王爷现在能在家坐着,就说明许侍郎没有证据,“那父皇,怎么说的?” “让我闭门等结果。”李宇越想越气,“因为许侍郎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害的前太子,却真的发现前太子的病例被人做了手脚。” 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他竟然被禁足了,就是给了那些想害他的人大好机会。 “皇后娘娘一直想推十二皇子上位,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如今父皇对王爷青睐,病例会不会是皇后让许侍郎,或者云家做的手脚?”王若兰猜。 “不会的,皇后是宫里最精明的女人。”李宇否定道,“她知道父皇对前太子的感情,所以父皇在知道前太子的死有蹊跷后,肯定会严查,皇后不会犯那么简单的错误。” 王若兰接着话分析,“所以前太子的死,确实是被人动了手脚!” “嘘!”李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那么大声做什么,想被人听去吗?这事你不要轻举妄动,我会去查个清楚,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来污蔑我!” 第146章 情义 外头时局混乱,安芷连水云间都没去了,她传了话,没什么事就不用来找她。 她在家掰着手指数日子过,就等着裴阙说的结果。 结果还没等四皇子倒了,惠平郡主又来了。 每次见这位主子,安芷都是提着心,因为惠平郡主总能语出惊人,说些让她措手不及的话。 她战战兢兢地给惠平郡主倒茶,“郡主,如今乱的很,您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就是时局乱,我才来找的你。”惠平白了她一眼,“你别傻愣愣看着我,眼下皇上盯着裴家,你以为你家能好过?” “我都被裴钰退婚了,我们没关系的。”安芷道。 “你们要是没关系,那你前段时间还去裴家干嘛?行了,我也不想你解释。我就是过来坐坐,待会就走。”惠平不耐烦地道。 坐坐就走,安芷笑了,感情这位主子倒是挺讲情义,怕安家倒霉,特意来撑脸面来着。 “你笑什么笑!”惠平心思被看破,挤眉哼了一声,“我就是还要你帮忙找人,才会来帮你的。” “是是是,您说得对。”安芷哄道。 惠平郡主是长公主的独生女,而长公主手段、权力都是京都里一等一的利害,惠平郡主在这个时候来找安芷,就是给外头盯着的人看,让那些人知道安府和长公主府交好,因此而忌惮。 第一次见面时,安芷就知道惠平郡主人不坏,情理之中的骄纵她也能理解。 既然惠平郡主要坐坐,那就坐坐吧。 只不过这时屋外卷了一阵疾风,天立马暗了下来。 眼看着是要下雨了。安芷心里这么想的时候,雨滴已经落了下来。 “啪嗒,啪嗒”的响声,在头顶的褐瓦上传来,滑过青苔,最后落在地面光洁的鹅软石上,溅起来的水花打得兰花叶子摇摇晃晃。 安芷听到惠平郡主啧了一声,她想着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柔声道,“郡主中午要不在我这里用膳吧?” 惠平看了安芷一眼,下雨天出行困难,但不是不能回去,可她听安芷都邀请了,若是拒绝,她怕安芷会觉得没面子,便嗯了一声。 “安芷,你觉得这次裴家撑得下去吗?”惠平突然问。 安芷搞不清楚惠平郡主和长公主的态度,若他们是保皇党,那也就等于是裴阙的仇人,“这我也不知道,不过裴家是百年世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皇上想动裴家,没那么容易。” “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就跟我母亲一样,最爱打官腔,讨厌的很。”惠平站了起来,走出屋子,站在屋檐下,伸出一只手接雨。 秋雨已经有些凉了,边上的丫鬟小声提醒,反而被惠平指到远处站着。 她转头看到跟出来的安芷,愤愤道,“但我又偷听到了母亲的谈话,我母亲说裴阙是个人才,这次倒霉的肯定不是裴阙。你说,她怎么就那么看好裴阙呢,我就想不通了,一个风流、脾气又差的臭男人,到底哪里值得她高看那么多。” 惠平从小在母亲身边,极少数听到母亲夸人。所以能让她母亲这么夸的人,肯定是有本事的,只是她潜意识不喜欢裴阙,所以一直贬低裴阙。 “裴四爷其实算是年少有为,这个年纪就扛起了镇府司的重任,又是世家贵子,长公主会高看他也是正常。”安芷说这话时,面上看着平静,心里却特别惊讶。 她虽只见过长公主一次,但她知道,长公主可不是会在私下里随意夸人的人。 能让长公主私下里谈到裴阙,那说明长公主注意到了裴阙。 安芷不由替裴阙捏了把汗。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上。 裴阙站在大殿中,他是从后院悄悄进来的。 刚站了一会,就先听到一声极轻的笑声,才看到缓缓而来的长公主。 “微臣见过长公主。”裴阙跪下行礼。 “起来吧,你们都退下。”长公主说话和她走路一样,都是不疾不徐,气势里就自带淡定。 裴阙起来后,听着外头的雨声,双目看着地面,“多谢长公主愿意见微臣。” 他之前也有求见过几次长公主,但都被拒绝了。 “我久在深宅里,无聊又无趣,见你就想听听你是不是有新鲜趣事带给我听听。”长公主问。 “这事说有趣也有趣,许侍郎在朝堂上指认四皇子谋害前太子,四皇子眼看着就要起来了,眼下却瞬间被打入谷底。长公主是否想知道,谋害前太子的真凶呢?”裴阙说话时,一直保持着目不斜视。 他是打算对付四皇子,可出手后,面对的就是皇上滔天般的愤怒,到时候如果皇上力气还多,那他需要能在朝堂上有位有份量的人帮忙说话。 忽而,他来找长公主入伙。 而长公主会见裴阙,一个是因为她知道四皇子必死无疑,所以她不能低估裴阙的本事。还有就是,眼下长公主看着富贵尊荣,可等现在的皇上驾崩了,那她可就没有倚仗了。 所以她给了裴阙一个机会,想听听裴阙的话。 关于裴阙说的,长公主确实不知道真相,“裴阙,你有什么把握让我听你的答案吗?” 若是她愿意听裴阙说出主使,那就说明她和裴阙是一起的。但她需要裴阙先给出诚意。 “我可以保证在此期间,无人能撼动长公主府的地位。”裴阙颇有信心道。 “这点不需要你帮忙,我自己就能做到。”长公主笑了下,“据我所知,你现在还没有订婚吧?” 裴阙摇头,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我送你一个天大的好处,你要不要?”长公主从座位上走了下来,停在裴阙跟前。 裴阙立即跪下,他已经猜到长公主的意思,但唯有这件事情,他不能从命,“还请您另选一条,微臣已有心上人。” “哈哈,大胆裴阙!”长公主冷声怒道,“我都还没说要把女儿嫁给你,你竟然敢嫌弃上了。惠平可是我千娇万宠疼大的女儿,京都里想娶她的数不胜数。你就为了个侄儿的前未婚妻这般惹怒我,你父亲知道吗?” 第147章 如石 “想来他是知道的。”裴阙答完再次磕头,“惠平郡主有千万好处,但我已经心有所属,还请长公主能成全。” “有意思。”长公主突然笑了起来,“起来吧,我很久没遇到像你那么有意思的人了。” 长公主自幼在宫里长大,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为了权势不择手段,也有傻到天真被人当垫脚石的,但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裴阙这种复杂又纯粹的人。 裴阙站了起来,“如今四位皇子,还有宫里的妃嫔,想来都来求见过长公主,但这个时候押宝,输的机率太大。您若是相信微臣,微臣能保证,定能让长公主府在这次的夺嫡中安然无虞。” 所谓对症下药,就得抓住长公主最想要的点来做交易。 这几年长公主锋芒渐收,为的就是一个全身而退,裴阙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来找的长公主。 而长公主愿意见裴阙,也是她需要有人来帮她达到这一点。 其实两个人在见面时就互相知道,他们已经是在一条船上的人。 只不过原来都是一座山上的猛虎,这会要把两山合并,为了不必要的争斗和损伤,就得试探出个谁强谁弱来,日后说话办事也能有个主旨。 长公主坐回最初的座位上,“说说吧,是谁谋害了前太子。” 裴阙抿唇微不可见地笑了下。 “你大可放心,眼下惠平已经在安府给你那位心上人镇宅了,不用操心我会不会对她出手。”长公主补充道。 “那就多谢长公主了。”裴阙真心实意地对长公主再次行礼,“其实前太子本就体弱,这对于大家来说,都不是秘密。所以在前太子生病时,七皇子就动了点手脚,让前太子更快去见阎王。” “老七?怎么是他?”长公主想到平日默默无语的七皇子,怎么看都不像,她之前还以为是八皇子,毕竟八皇子冲动,且一直野心勃勃。 这事是裴首辅查到和裴阙说的,所以多半不会有假。 他点头说了句是,分析道,“七皇子这人确实和夺嫡无关,但他与皇后有仇,这事想来您知道吧?” 被裴阙这么提醒,长公主这才恍然大悟,“知道,老七的母妃是前世家赫家的嫡长女,因为貌美又有才,颇得皇上的宠爱,是皇后当年最大的威胁。所以皇后弄死了老七的母妃,没过两年,连带着赫家也被云家害得灭族。” “没错,七皇子对皇后积怨已久,而他选择了最能让皇后崩溃的报复方法。”裴阙接话道,“他知道前太子是皇后最大的心血,若是前太子死了,那皇后也就要活不下去了。” “可他没想到皇后心硬如石,没了一个前太子,又准备扶持十二皇子。”长公主笑了。 这里头的缘由,她算是明白了。 其实这件事,皇后有可能早就查出了苗头,只不过没有确切的证据。在之后知道是七皇子时,还不等皇后出手报复,就跳出来一个马上要夺嫡成功的四皇子,所以皇后干脆连仇都暂时不报,而是先嫁祸给四皇子,断了四皇子夺嫡的希望。 对于皇后来说,给死去的儿子报仇,不如比推活着的儿子登基重要。 再说了,对付一个没权没势的七皇子,皇后想什么时候出手,就什么时候出手。 “所以呢,现在你已经利用皇后对四皇子出手了,下一步打算做什么?”长公主要听的重点是这个。 “皇后只是让四皇子闭门思过,这还不够。”裴阙慢慢勾唇。 他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既然要做,那就要彻彻底底解决这个祸患。 长公主明白了,“这事可以,我同意了。不过裴阙,你那么费尽心机地解决八皇子、四皇子,现在还带上七皇子和十二皇子。你只是为了裴家,还是在你身后,也有这么一位蓄势待发的皇子呢?” 裴阙笑答,“自然是裴家。” 他是世家子,眼下做的一切,都是从裴家的利益出发。 长公主活了更多年,却能看出些端倪,“既然是为了裴家,那你这会就不该再插手了。今日我们搭上了同一条船所以我提醒下你,切莫太相信什么兄弟义气,否则日后吃苦的就是你自己。” 排除了那四位皇子,剩下的就不多了,长公主很快就能锁定两个目标。只是那两个人在她这里,没一个靠谱的。 “多谢长公主珍言,微臣在此谢过了。”裴阙话已经说完了,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便告辞了。 长公主嗯了一声,让跟前的小太监送裴阙出去。 在裴阙离开后,伺候的宫女们再次进来。 “红袖,你派人去跟老七说一声,让他去就番吧。”长公主对身边的大宫女道。 当年她在宫里,得过七皇子母妃的一些照顾,这就当是她给的答谢了。 等红袖走后,她才独自叹了句,“这天啊,是要完全变了哦。” ~ 中午郡主来用膳,安芷早早就和小厨房说了,珍馐那些郡主肯定没少吃,所以安芷主要吩咐的是准备些府里的创意小菜。这其中,有许多还是裴阙教她的。 吃饭的时候,惠平郡主极有规矩,基本不说话。 只在用完午膳后,她才和安芷夸道:“没想到你家里的饭菜还蛮不错的,都快比得上我府上的了。” “多谢郡主称赞。”安芷能得惠平郡主这句夸赞就心满意足了,“外头的雨小了一些,估计过会就停了,我们去喝杯茶吧。” 惠平应了一声好。 安芷让人把茶桌搬到长廊下,看着檐下雨帘如缎,她开始泡茶。 “安芷,你这院子里倒是难得的安静。” 安芷听惠平郡主又夸她,心里是有点美的,可没美多久,便很快就垮了。 “难怪外头人说你心思缜密,颇有手段。”惠平郡主端起茶盏,轻轻吹了下,抿了两口后继续道,“感情你那继母是真怕你,每回我过来,见她都在看你颜色。你别这么看我,我是夸你厉害呢。” 安芷讪讪笑下,她就当是被夸了。 这时翠丝从雨中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忘了惠平郡主还在,笑嘻嘻地道,“小姐,大少爷来信了!” 第148章 提前 听到是大哥来的信,安芷瞬间来了精神。 惠平郡主期待地看着她,“是不是找到人了?” 安芷拆开信封,“我看看就知道了。” 她把信纸拿了出来,并没有写找人的事,只是一封比较普通的平安信。 “不好意思啊郡主,我哥没说有没有找到,这就是一封普通的平安信。”安芷怕惠平郡主着急,忙补充道,“已经快到十一月了,我哥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如果他还没有帮你找到,你让他亲自带你去西北军看看就好了。” “我堂堂郡主,怎么能去一堆臭男人的地方。”惠平哼了一声,“真是没用,找个人都花了那么多的时间。” 她看外头不再下雨了,站了起来,“行了,我先回去,等你有消息,麻溜来告诉我。” 安芷点头说好,亲自送惠平郡主到门口。 等惠平郡主走后,她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才把哥哥的信再次拿出来。 刚才她是真害怕惠平郡主把信抢过去看,因为不是平安信,而是她哥哥提前回京都的事,并让她准备好接应。 冰露看小姐眉头紧蹙,问:“小姐,是不是大少爷出什么事了?” 安芷摇头,“信上说哥哥会在两到三日后到京都,且哥哥是偷偷回来的,让我不要伸张,同时派人去城外咱们的几处庄子接应。” 如今前线吃紧,在舅舅受伤的前提下,哥哥却提前回来了。 这里头肯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发生。 “你派人去咱们那些庄子悄悄候着,别惊动庄子里的人,如果接到哥哥,就把人带到秋名山庄去。”安芷总觉得心里突突的,特别不安,感觉就在这几天,会有大事发生。 冰露应了一声好,不安的感觉盖过了大少爷即将回来的喜悦。 安芷看着冰露远去的背影,她敲了下自己的脑袋,会是什么事呢? 这连日来的消息堵塞,让安芷意识到她真的要多培养一些暗桩了,活在这满是算计的京都里,每迟一个时辰收到消息,就有可能先被算计死。 像裴家那样的世家,是在早早年就培养自己的人,才能做到及时且迅速。 可安芷这会,虽有点钱,但想在一时之间布好完整的暗桩是根本不可能的。 仔细想了想,她觉得可以从水云间出发。 去水云间买衣服和布料的都是一些贵妇或者贵女,通过那些人,张兰她们总是能得到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只不过张兰他们都是普通人,让他们干这事不太好。 安芷写了一封信,把福生叫来,“记得要亲手把信交给冬兰,在那里看着她把信给烧了再回来。” 虽说这样得到的消息还是少,但总归是个开始,她没想一口吃个胖子,总会一天天更厉害的。 现在最让安芷担心的就是,哥哥为什么会提前回来? 是自己回来,还是跟谁回来? 这其中的缘由让她十分的不安心,还有裴阙说的,就在这三五天了,她实在是想不到会发生什么事。 可她就只能先等着。 ~ “你倒是好雅兴,被父皇停职了,还能在家悠闲煮茶。”李达从墙上翻了下来,他看到了裴却一脸的淡定,甚是奇怪。 “那不然呢?皇上要停我的职,我也没办法。”裴阙拿了一个新杯子,倒了一杯新茶,“既然皇上要查,那我就只能让他查了,倒是殿下,你今儿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按理说在皇后忙着对付四皇子的时候,五皇子应该是最忙的,毕竟五皇子是皇后手里的一枚大棋子。 “皇后要我去杀四皇子,然后再嫁祸给七皇子。”五皇子苦笑道,“在如今这个局面,她想借我的手杀四皇子,定是等四皇子死后再把我给推出去,真是算计的好,一次解决掉三个人。” “那殿下答应了吗?”裴阙饶有兴致地看着五皇子。 “我倒是想不答应,结果我在她的坤宁宫贵了一天,如果说自己无能,她还是坚持要我去刺杀。”五皇子叹了一口气。 这次皇后态度坚决,一定要他去办这件事。 但是刺杀四皇子,必定会激怒皇上,到时候皇后在其中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可如果五皇子不答应皇后说的,那就等于叛离皇后一党。 这上贼船容易,下来可就难了。 “你知道的,我母妃那么个不争不抢的人,若是这会皇后对她出手,她肯定会比死还难受。”李达恳求道,“这个局我实在是破不了,求你帮我想个法子吧。” 这么多年,两人虽然常有互助的时候,但让李达说出这么个求字,还是头一回。 裴阙敛色道:“安嫔娘娘在宫里人微言轻,但也是因为这样,这么多年来,皇上对她的忌惮肯定是最少的。既然她在宫里有危险,那咱们把她弄出宫就行了。” “怎么弄?”李达听裴阙这么说,便知道裴阙有主意了。 “皇宫禁地,自然是不可能偷偷摸摸地出来。”裴阙道,“你派人跟安嫔娘娘说一声,让她去跟皇上说,近来一段时间常会想到前太子仁德,愿意出宫去云安寺吃斋念佛三个月,为前太子祈福。如今皇上正处于悲痛之中,突然有个人能暖到他心里头,他肯定会同意。而且云安寺是皇家寺庙,以前就常有太后、妃嫔去祈福居住,所以这个提议也不算奇怪。” 等三个月后,外头是什么光景,也能定个差不离,就算没有安定,那到时候再找由头让云嫔留在云安寺就行。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李达拍手道,“只要把我母妃带到宫外,我就能派人保护她的安全不用受皇后控制了。而且父皇感念母妃的仁爱,定会派人保护母妃。” 到了眼下这个局面,李达不可能再和皇后假惺惺演戏了,他是时候和皇后翻脸,只要他母妃的安全有了保障,他就能没后顾之忧了。 “就是这么个道理。”裴阙摸了下茶壶,已经不烫了,让顺子又换一壶烫的来,“可就算如此,殿下跟了皇后那么多年,你想要脱离皇后,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话裴阙不能说得太明白,因为皇后有的那些把柄,就算他已经知道过了,也不能捅破窗户纸。 他和李达的关系很微妙,像朋友,又不像朋友。 李达听出裴阙的意思,“只要我母妃安全了,剩下的都不是问题。” 他端起茶盏,品了下,“你这里的茶果然好。” “还行吧,比不上八皇子府上的。”裴阙笑了下,“不过殿下有没有想过,真的让四皇子死了呢?” 眼下这个时候,四皇子是几个皇子里头最有希望登基的。 裴阙是在权谋里长大的人,他看到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人心,还有如何夺权。 今儿李达过来,明面上是求他救云嫔,可实际上呢,是想借他手去杀四皇子。 大家都想借刀杀人,可谁去做这个刀呢? 总要有一个不太聪明的。 而裴阙显然不是。 在听到裴阙这么问时,李达手里的杯盏微不可见地顿了下,他笑道:“自然是想过的。” 李达想杀四皇子,但他和裴阙一样,不会去做那个刀。 两人对视一眼,很快就移开视线。 裴阙低声笑了下,“那殿下觉得,谁最适合做这个刀?” 李达笑了笑,食指蘸了茶水,在白玉石桌上写了一个“八”字。 是了,八皇子一直是夺嫡热门,和四皇子的不对付已经发展到了明面上。若是四皇子登基,杀的第一个人就是八皇子。所以八皇子不得不破釜沉舟,他必须杀了四皇子。 裴阙瞥了眼桌上的字,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那咱们就帮他一把好了。” ~ 安芷从收到哥哥的信后,就一直定不下心。 她只好去张姨娘院子里看妹妹。 如往常一样,今儿成姨娘也在。 三人坐在一起,便会有些八卦说。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成姨娘把怀里的安芸递给乳母,让屋子里的丫鬟都退了出去,压着嗓子道,“昨儿个老爷和我说,安倩也被送回淮州老家了。” “这是怎么回事?”张姨娘坐在床上,一脸好奇,“再有一个月国丧就要结束了,到时候她就能和袁家成婚了。她不是最在意这门婚事了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淮州?” 成姨娘摇头,“具体原因老爷没说,但老爷说,是安倩自己要求回去的。” 昨儿听到这事后,成姨娘就很想跟大家分享,只是那会已经是夜里。她自己猜不到是什么原因,所以眼下说出来让其他人猜猜。 张姨娘是消息最少的一个,她是猜不出来,“小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安芷嗯了一声,“她这是做贼心虚了。” “什么意思?”张姨娘一听这话,便知道安芷懂内情。 安芷隐去中间有裴阙参与的事,“我派出去的人打听到,安倩找了两个乞丐杀害安蓉,当时虽没有成功,但后来安蓉还是死了。这是怕午夜梦回,安蓉来找她索命呢。” “什么!安蓉死了?”张姨娘和成姨娘异口同声问。 安芷点下头,“这下大家可以安心点了,没了安蓉这个祸害,咱们不必提心吊胆防着她,这一次,安蓉是死得透透的。” 她虽没亲眼看到安蓉死去,但裴阙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不会有错。 “那就好,她是死有余辜。”张姨娘愤愤道。 成姨娘则是闭着眼睛念哦弥陀佛。 三人说完安蓉,又说了会安芸的事。 有人说话的时间,会过得快一点。 在安芷准备回去时,成姨娘跟着她一起出去。 到了院子门口,成姨娘才开口邀请安芷过去坐坐。 安芷知道成姨娘的性格,不是对她特别重要的事,她都是能忍就忍,不会来求她。 到了成姨娘的院子后,这里的摆设如成姨娘一样低调。 安芷看到成姨娘叫茶又让上点心,她忙叫住,“姨娘别忙活了,咱们都是处了那么久的了,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成姨娘哎了一声,不大好意思看着安芷,但这事她又不得不说,“小姐,其实这事我有跟老爷提过,但是……老爷你是知道,他说靖儿男子汉大丈夫,若是靖儿自己不能立足,那我们再帮扶就是害了靖儿。” 安芷猜出来了,“可是靖儿在学院受人欺负了?” 像安靖这个年龄去上学,边上都是有书童和小厮伺候的,主要是去启蒙来着,功课并不会太复杂,面对的都是一些同龄段的孩子。要能欺负他的,不是年纪更大的,就是王孙贵族家被养坏了的小孩。 安芷看到成姨娘点了点头,“其实父亲的话有一定的道理,靖儿以后是要自立门户过日子的,遇到事儿他总得自己去顶住。不过眼下他还小,姨娘可知道是谁家孩子欺负他了?” “我一开始也没想麻烦老爷和你的,实在是靖儿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成姨娘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打在儿身,她心都快碎了,“一开始我问他,他还不肯说,后来有一次疼得狠了,才和我说是林尚书家的长孙和王侍郎家的两个孙子,他们合起伙来欺负靖儿。” 听到是林家和王家,安芷就不奇怪了。 感情这里头还有她的缘故在。 不过那两家人也实在无耻,动不了她,就欺负一个六岁的小孩,算什么本事。 “这段时间,姨娘让靖儿告假在家里休息吧,等靖儿养好身体后,我就请人来教他打拳。”安芷道。 对于那些小孩,她不可能冲到书院去要求夫子给个说法,更不可能去林、王两家要公道,因为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姨娘以后切莫再拘着靖儿性子了,他以后还要上十几年的书院,父亲升官的希望不大,不可能靠父亲去撑腰,靖儿得自己立起来才是。”想到害羞腼腆的弟弟,安芷是真的有很多点吐槽。 等舅舅他们回来后,她定要把弟弟送到白家,让舅舅好好教下弟弟。 对于林、王两家的小孩,等弟弟学了本事后,直接动手就行。 安芷从成姨娘院子里出来,她长长吐了一口气。 等回到院子后,她又觉得日子长了。 好不容易熬到夜里后,她刚准备换衣服睡觉,便听到窗户外有推动的声音,特别地小心,和裴阙的利落完全不一样。 第149章 安旭 安芷拿出枕头底下的匕首,直觉告诉她,这次来的不是裴阙。 在听到极轻的落地声后,她更加确认了,来的一定不是裴阙。 “是谁?”安芷慢慢挪到了门边,正打算冲出去喊人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妹妹,是我。”安旭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一身黑衣,胡子邋遢,与两年前比,五官更立体了一些,也更黑了。 看到站在眼前的哥哥,安芷眼眶立即红了,这么些时间的委屈,都在这一会化做泪水涌了出来。 “别……别哭啊。”安旭慌了,“是不是哥吓到你了?” 他摸着胡子,低头看了眼自己穿得衣服,确实不大好看。 安芷抬手擦了眼泪,摇了摇头,低低地道,“你怎么才回来呀。” 两年多的时间,就连舅舅都有回来过一次,可哥哥却是第一次回来。 她是日日夜夜都在想哥哥,如今看到哥哥了,又怎么忍得住泪水。在哥哥面前,她总是更容易柔软一些。 安旭最怕妹妹哭了,想上前哄下妹妹,又发觉妹妹变成大姑娘了,那么久没见,他抬起来的手,最后无力地放下。 室内安静了一会后,安芷情绪稳定了,她把哥哥带到里屋。 她知道这大半夜里,哥哥要爬窗进来,肯定是有什么要事。 “我派去庄子里的人,你没遇到吗?”安芷问。 “我没去庄子。”安旭道,让妹妹去接人,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那哥哥这次提前回来,是不是京都里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还是西北出问题了?”安芷又问。 哥哥作为前锋,本该在西北坐镇,结果现在偷偷回京都,不管怎么想,都让安芷很不安。 “西北暂时没事,是舅舅查到四皇子与西域暗中勾结,让我回来揭发四皇子。”还有些事,安旭不方便和妹妹说。 “揭发四皇子?”安芷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所有人的箭头,都在这会指向四皇子? “嗯啊。”安旭点头道,“不过舅舅让我伺机行动,先观察几日再说,我今儿个来,就是想和你说一声,离四皇子府上远一些,用不了太久,他就会倒霉了。” 在外头打战时,安旭最担心的就是家里的妹妹,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牵挂的人,也是他答应了母亲的,这辈子要竭尽全力护着妹妹,不让妹妹受到别人的伤害。 但……他还是让妹妹受伤了。 “舅舅早年欠了裴家人情,所以不得不接受裴钰那家伙。”安旭咬牙道,“但你放心,我在的时候,他都没好日子过。” 其实从安蓉死后,安芷对于裴钰的仇恨已经减少许多,只要不在她眼皮底下晃悠,那她就不会想起有那么一个人。 “裴钰现在,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安芷微笑道,“他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在意。不过哥哥,之前我不是托你找人吗,那人其实不是我找的,是惠平郡主托我找的。” “我知道。”安旭目光微闪,“下回惠平郡主再来找你,你就直说西北军没有她要的人。” “是真没有吗?”安芷总觉得哥哥有事瞒着她,可转念想了下,哥哥与她之间,并不需要瞒这件事,又自己接了自己的话,“行,我会和惠平郡主这么说的。不过哥哥,你这次回来得那么小心,你住哪?” 她这里肯定是藏不住的,白日里丫鬟来来往往,没有地方是可以让哥哥躲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早就想好了。”安旭道,“别人都以为我这会在西北,所以我干脆就藏在我自己的院子里,只晚上去睡一觉,悄莫声息的,没有人会注意到我。” 若是去外头,指不定会被人认出他。 西北镇守边疆的将士贸然回来,若无正经理由,被人发现,是可以去告御状的。 安芷听哥哥打算藏家里,她慢慢送了一口气,“这样也好,你那院子我一直有让人打扫,平日里没什么人会去。” 安旭嗯了一声,转头看了妹妹一眼,心里颇愧疚,“妹妹,这两年多以来,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从他进来起,便想问了,只是……一开始说不出口。 好不好呢? 安芷也问了一遍自己。 她是收拾了徐氏和安蓉,却也受了不少委屈,家里来了位新太太,却与她面和心不和,两位姨娘倒是谈得来,可更多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人坐在屋檐的长廊下。对外还要被一群人算计,若不是裴阙帮扶着,她这会早就剃头做姑子去了。 算起来,是不太好的。 可当她瞥到哥哥手背上比毛毛虫还粗的伤口时,便又觉得不是那么难了。 “我在家都好,不如哥哥艰辛。”她到底不用在刀尖上舔血,更不用日夜行军时刻担心脑袋会掉了。 安旭听到妹妹抽泣一声,心都碎了。 这么些年来,妹妹都是报喜不报忧,连裴钰退婚的事,他都是从姑母那才得知的。 那会如果他在京都里,一定提着马蹄刀,冲到裴家把裴钰给剁了。他妹妹多好的一个人,竟然要受如此大辱。 “你放心,哥哥回来了。”安旭保证道,“这往后哥哥一定努力加官进爵,凭谁都别想算计了咱们。到时候你想与谁成婚,哥哥就去帮你把人掳来,让他做上门女婿。” 听到这话,安芷忍不住抿唇笑了。 从小时候起,父亲就说哥哥脾性虎,不如她这个妹妹细致,到了眼下,哥哥本性倒还是如此。 安旭见妹妹笑了,他也跟着笑,“我说真的,只要你喜欢,哥一定帮你抢回来。舅母说了,等她回了京都,立马帮你张罗,这满京都里的才俊,总有一个能合你的眼。” “你们这是多怕我嫁不出去。”安芷想到她那个舅母,英姿飒爽,是她特佩服的人,“我现在还不想嫁人,哥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你可比我大。” “我还早着呢。”对于自己的婚事,安旭是一点念头都没有,“保家卫国,加官进爵,这才是我现在要做的。男儿志在四方,不能那么早就被拘束住。好了,我不和你说了,夜深了,你快点休息吧。” “嗯,你也是。”安芷其实想和哥哥多说一会话,但想到哥哥旅途劳累,便没再留人。 安旭还是从窗户走的。 等安旭走后,安芷精神得很。 不过想到哥哥这几天都有可能是这样来找她,她得和裴阙说一声,不然若是他们两个在屋子里遇到了,那可真是天雷炸地火,哥哥非得和裴阙打到天昏地暗才是。 躺到床上后,安芷想到了今天的疑问。 按理来说,眼下针对四皇子的人多是挺正常,只不过这全部人都针对四皇子,就有点让人奇怪。 如今在夺嫡的几位皇子中,虽说四皇子最受皇上青睐,可其他几位皇子并不是没有希望。 怎么说仇恨值也该雨露均沾下,可偏偏现实是没有。 这是四皇子太招人恨了,还是说有人在暗中操作大家一起攻击四皇子? 安芷无从得知。 她在思索中,慢慢进入梦乡。 梦里有哥哥,有母亲,还有……裴阙。 次日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冰露进来的时候,如往常一样捧着热水,“小姐,今儿一早喜儿过来了,问马上就到姑太太的生辰,虽说眼下是国丧期间不好大肆聚会送礼,但太太说该送的礼物还是要送的,只是太太有点拿捏不好分寸,想让你过去参考下。” 安芷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她是起得比往日迟了一点,却也不算太迟。 “喜儿下回再那么早过来,你们拉她去小厨房吃点东西。”安芷道。 冰露是跟着主子一起长大的,前太太在的时候,主子学什么,她都在旁听,所以很多事儿和主子都有默契。 “今儿我喊了,只不过喜儿说太太那还等着她回去伺候,不敢多停留,我就拿了块刚蒸好的糖糕给她,让她路上吃。”冰露笑着替主子摆碗筷。 安芷拿起筷子,看了眼桌上的早饭,夹了块红豆薏米粉,“太太院子里那么多人,倒是什么都指使喜儿一个人干,太太这般蹉跎下人,日后可是要失了人心的。” 在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有和安芷说过,下人也是人,对身边亲近的下人,得以理服人,以和用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如今太太已经提防起喜儿,这戒备心一旦起来了,那日后就再也消除不了。 “其实奴婢觉得,太太真的是多虑了。”冰露同样是丫鬟,对喜儿更多同情些,“咱们老爷对漂亮姑娘都好,对喜儿不过是一时的兴趣,太太防着不让喜儿怀孩子可以,但如此蹉跎,实在是没必要。毕竟喜儿的卖身契都在太太手中,若是喜儿有个轻举妄动,太太随便把人打发都是可以的。身边难得有个得力的人,这又是何必呢。” “大抵是心里有些不平吧,她刚嫁过来没多久,又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却不得不给相公房里塞人,还得看着他们在眼皮子底下恩爱,心里吃味吧。”要安芷说,既然要吃醋,当初就该直接从外头买一个进来,就不该贴上自己的丫鬟,外头来的没感情,随意打发都可以,现在却是变扭得很。 冰露没有怀春过,但听得多,心中大概也有些明白,“那小姐要不要给太太提个醒?” “我才不要。”安芷早上吃得少,她放下筷子,结果冰露递过来的干净帕子,擦了擦嘴,“这人啊,要自己吃了亏,才知道哪里做错了,如今太太紧绷着,我可不去当坏人。” 她与孟洁之间,没什么感情,纯粹是面子功夫,所以孟洁以后好与坏,只要不牵扯到安家,她都不会轻易出手。 放下帕子后,安芷站了起来,“走吧,去正院看看。” 今儿个走在家里的长廊中,安芷心情特别不一样,因为哥哥回来了,这府里到处,都有她和哥哥的回忆。 等到了正院时,她还没进屋,就看到喜儿在外头站着。 冰露走了过去,小声问,“喜儿姐姐,你怎么在外头站着呢?” 眼下虽说不是寒冬腊月,可离冬天没多少天了,而且太太急急让人回来,又不让人进屋伺候,光是在门口这么一站,就够喜儿在正院所有人面前丢脸。 喜儿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回答冰露的话,掀起帘子道,“太太,小姐来了。” 冰露帮忙举着帘子。 安芷刚进门,迎面就扑来一股热气,看到屋子里有炭火盆,眉头为不可怜地拧了下。 这才十月中的日子,孟洁就要烧炭火盆,这身体是有多差。 “请太太安。”安芷行礼。 孟洁躺在软榻上,这段时间虽然是安芷管家,但有些事孟洁还是会插上一手。 “快坐吧。”孟洁笑了下,她脸颊微肿,身影也发胖了些,“我昨晚想着姑太太的生辰,早上便醒得早了点,没有吵到你吧?” 安芷摇了摇头,“喜儿到的时候,我还没起呢,亏得太太操心了,那么早的时辰,我是没您那么勤快的。” 这是她最大的敲打了,不过依孟洁的性子,估计是听不进去的。 孟洁面色微微顿了下,转而笑着让身边的丫鬟把她选好的礼物给拿出来,“我想了想,眼下这个时候,送太贵重了不太好,可姑太太是侯府的太太,太单薄了也不好。所以我选了山参、珍珠项链,还有阿胶,你看看送哪些过去合适,或者你有其他想法也可以?” 安芷瞄了眼孟洁选的礼物,都比较一般,她柔声笑道,“姑母在侯府向来低调,这串珍珠项链有些过于大颗了,我那里有一对珍珠手链,颗颗都是极好的成色,再加上太太的阿胶,就很够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孟洁说话时,把身上的毯子往身上拉了点,“这天啊,是一天冷一天了,前儿个我婶婶来看了我一趟,说想给我叔叔寄点日用去,你觉得可以吗?” 孟二爷是罪臣,如今时局又乱,若是往常送点东西去没什么,孟家眼下是怕被人抓住话柄,再做话题。 第150章 思慧 “建议过段时间再说,等快到年关,到时候京都里可能没那么闹腾了,再送点东西去,别人也能理解。”安芷道。 孟洁眉宇间透露着淡淡的愁绪,从怀孕后,她就看着苍老了不少,“那行,我听你的。” 安芷嗯了一声,站了起来行李,“太太如今有孕在身,再过两个多月就要临盆了,还请太太保重身体,莫太操心了。外头有父亲在撑着,若是父亲都不行,咱们也是垂死挣扎,还不如不想。” 安芷看孟洁的面色实在不好,便多说了一嘴。 若是孟洁没能平安生下孩子,到时候闹腾起来,辛苦的还是她。 在安芷这里,并不介意孟洁生什么,更不在意家产这种东西,只是希望老天能多给孟洁一点运气,算是在保佑她了。 孟洁今儿为了见安芷,特意上了一点妆,可没想到,还是被安芷给看出来了。 她摸了下自己的脸颊,“多谢你关心了,只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太太可多寻一点事情做,人忙起来,就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安芷说完这句话,就退下了。 她和孟洁本就没有情分,只不过同住一座府宅,不得不一起担些责任。 从正院出来后,安芷没回自己的院子,想着哥哥回来了,便去他的小院看看,若是有什么欠妥的地方,这会也能补上。 安旭住在安府东边,进院前,先是一棵百年的罗汉松,跨过门槛后,就是一个开阔简单的院子。 因为哥哥爱习武,所以院子里不像安芷的一样有假山花盆,这里只有一张石桌,靠墙的地方种了一排方竹。 院子里一直有洒扫的小厮候着,看到小姐来了,立马迎了过来,“小姐,您是又要去书房吗?” 安芷摇头,而是走进正屋,“再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哥哥就要回来了,你们可以先把被褥拿出来晒几次,边边角角打扫干净些,等哥哥回来,就不会手忙脚乱。” 小厮笑道,“小姐放心,小的们都是按时打扫收拾的,保证屋子里头不会有灰落。” “那就好。”安芷点下头,走了出去。 眼下哥哥没有正式回来,她不好在这里多呆,吩咐了这么些事,她就走了。 转出哥哥的院子后,安芷便回了自己的小院。 却发现李思慧来了,正在院子里和翠丝踢毽子。 “你来了怎么不派人跟我说一声?”安芷带着李思慧进屋。 “我又没急事,让人去喊你干嘛。”李思慧笑道。 进屋后,安芷扫了眼李思慧身上的打扮,今儿李思慧穿的鹅黄修银边长裙,上身还穿了件深色小马褂,与之前不一样的是,李思慧梳了少女发髻,而不是之前的两个小包子。 “你这模样,看着不像是没事吧?”安芷看李思慧淡眉微皱,便知道这小丫头带着心事来的。 “表姐你真是眼光如炬啊。”李思慧坐到表姐身边,拉住表姐的胳膊,晃着道,“表姐你这段时间不出门,你肯定不知道侯府的事。我跟你说,我是真的气啊。” “怎么了?”安芷接着李思慧的话问。 “还不是李婉和她母亲云氏,他们两个真的是讨厌死了!”李思慧越想越气,在家里没地方宣泄,还怕隔墙有耳不敢说,“现如今,不是几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吗,我想着我才十岁,怎么样都不会波及到我,结果我那个好大嫂,竟然想利用我去接近皇后。” “云氏想让你和十二皇子订婚?”安芷直接点了出来。 十二皇子今年八岁,虽说比李思慧小两岁,但如果两家人有心联姻,便不会介意这两岁之差。 “是啊,你说这是不是痴人说梦?”李思慧哼了一声,“不是我贬低自己,就是李婉年轻几岁,皇后娘娘也不会看上她,更别说我一个填房的女儿。” 这原配嫡女和填房嫡女,本来差的只是一丁点,但这是在原配和填房同样家世的背景下比较,像安氏的背景自然是比老威远侯原配差了许多,所以安氏在威远侯府才会那么低调。 安芷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云氏是皇后娘家的人,她跟云家是一派的,所以看到四皇子马上倒台,就想着十二皇子最有可能登基,便想着让我去给他们做垫脚石。”李思慧年纪不大,但打小起她母亲就在她耳边分析府里所有的人。 安氏最初嫁到威远侯府时,也曾吃过亏,能有现在的隐忍和心机,都是早前磨练出来的。 所以为了女儿以后少走弯路,安氏在李思慧开始懂事后,就一直带着她学分析人和事。 恰好李思慧自己又聪明,很多事情一点就透,才会让她过于早慧。 安芷听到垫脚石三个字,忍不住猜想,“按理来说,云氏还有个小女儿,今年六岁,配十二皇子才是最好的。她不推自己女儿出去,反而想推你,那么在她心里,对于十二皇子也不是抱十分把握。” “谁说不是呢。”李思慧说到这里,眼眶微湿,“我母亲为了这件事,已经病了好几天了,她一直不肯松口,我那大嫂就日日过来。表姐,你足智多谋,帮我想个法子呗,我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被云氏推出去做炮灰。皇后虽说看不上我做正妃,但她如果想拉拢人心,让我做个侧妃,她肯定是愿意的。” 好好的侯府嫡女,却要被家人逼着做侧妃,谁也不会想去。 安芷素来和李思慧交好,前世她嫁给裴钰后,李思慧还常去看她,劝她人生苦短,得要看开点。后来她被裴钰囚禁后,便没有李思慧的消息。 而这事,李思慧还不能硬着来。 如今威远侯府是云氏当家,若是得罪了云氏,就算安氏辈分更高也没用,到时候安氏三人还是得受到排挤。 安芷想了想,她觉得可以从李婉出发,“李婉和五皇子的婚事没了后,云氏不是一直在替她相看人家嘛。如今云氏想拿你讨好皇后,那你就帮云氏出个更能讨好皇后的主意,明面上又对李婉有好处的,云氏说不定就会转移目标。” 第151章 拔剑 “转移目标,怎么转?”李思慧本来一般的眼睛,立即瞪大了。 安芷缓缓道,“云氏想要让你巴结皇后,为的就是想日后十二皇子登基,她能一步登天。如今她想着巴结皇后,又要忙着操心李婉的婚事,咱们把这两件事结合起来就行。” 她停下抿了口茶,“云大人不是有个嫡幼子还没定下婚事吗,比李婉大了两岁,正好配李婉。” 云盛兴是国舅爷,也是皇后的亲生父亲,让李婉嫁给皇后的亲弟弟,这不就是和皇后搭上关系了嘛。 而李婉是侯府嫡长女,身份尊贵,配云盛兴的嫡幼子是够的,并且云氏本就是云家的人,如果云氏想要走这一层关系,那云氏也会有比别人更多的门路。 李思慧得安芷提点,如醍醐灌醒,“对啊,这么好的主意,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表姐你最厉害。等等,可是表姐,我怎么让大嫂有这么个念头呢?” 她平日里和大嫂关系非常一般,没事是不会过去的,而她与大嫂房里的丫鬟都不相熟,想要找人传话也不能够啊。 安芷笑着捏了下李思慧可爱的肉脸,“你待会回去后,把我跟你说的转述给姑母听,她会替你安排的。” 怎么去传这个话,安芷就不替李思慧操心了。有安氏这位好母亲在,自然会替李思慧安排好一切。 “行,那我这就回去与母亲说。”李思慧迫不及待要走,却被安芷给拽住手腕。 “你怎么如此急躁。”安芷嗔了一句,“现如今是国丧期间,云氏就是有这么个想法,也不会急着把你推出去。好不容易过来一次,我们一起烤点狍子肉吃。” 前几天农庄送来稻谷和赋银,同时还带来几头活着的狍子,今儿刚好李思慧来了,安芷便想抓一头来吃。 李思慧虽说急着想回府,但听表姐说有狍子肉吃,贪玩的心又让她留了下来。 烤架就支在院子里,安芷让冰露去把太太和成姨娘都请过来。 过了会,来的只有成姨娘和安靖。 “太太说身子乏,谢过小姐,但不来了。”冰露回话。 “那就咱们烤吧。”安芷道。 这会小厨房已经把狍子清理干净,肉块和蘸料都送到院子里,冰露和春兰负责烤狍子肉。 安芷坐在一旁泡茶,她挺喜欢这种场景的,很欢乐,也很和谐,要是能一直这样,她会挺开心。 只是往往事与愿违罢了。 院子里多了几个人,时间也格外快。 等李思慧走后,安芷出去转了一圈消食,才回到院子里休息。 不过今天她没有那么早睡觉,而是眼巴巴地望着屏风的位置,就等着哥哥来找她。 可是一直等到深夜,哥哥都没有来。 这一会,安旭在一处别院里,与他面对面坐着的,是裴阙。 安旭因为裴钰的事,对裴家人都没有好感,不耐烦道,“裴四叔既然特意叫我来,那有事就说事,我还忙着呢。” “忙什么?忙着刺杀四皇子?”裴阙给安旭递了一盏茶。 对于未来小舅子,他还是很有耐心的,就算不喜欢裴四叔这个称呼,他也能做到很好地保持笑容。 安旭目的被揭穿,目露惊讶,握住剑的手微微动了下。 “不用那么震惊。”裴阙淡定道,“我近来一直追踪着四皇子,所以他想联合西域的事我是知道的,而你想要刺杀四皇子的原因,我猜是为了西北军吧。” 裴阙越说,安旭就越心惊,因为裴阙说的每个点都对了。 他刺杀四皇子,确实是为了西北军。 西北军守卫的边界外,主要敌人就是西域大军,可四皇子竟然像西域示好,那如果西域要借兵给四皇子,西域必然要从西北军镇守的西北过,到时候四皇子势必会和西域里应外合。 到时候不管西北军如何应对,都会被四皇子给弄臭名声。 而这一切,本该是军事秘密。 安旭以为除了他和舅舅外,不会有人知道,但没想到裴阙远在京都,竟然能知道那么多。 “你想干什么?”安旭冷静下来后,知道弄清楚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你要拦着我杀四皇子吗?” 裴阙点头道,“是的。”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安旭立马拔剑对准他,长剑闪着寒光,印在他的脸上,冰冷得能杀人。 “裴阙,枉你生为大晋子民,如今四皇子通敌卖国,你却拦着我,你也想和裴钰一样,做个背信弃义的人吗?”安旭咬着牙,他看到四周围了一圈裴阙的人,还是没放下剑,一字一句道,“今天你要是不把我杀了,我就一定要取了四皇子的狗命!” 裴阙目光微敛。 说实话,若安旭不是安芷的哥哥,这会已经死了。 他很讨厌别人拿剑指着他。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虽然他觊觎别人的妹妹。 “你别太激动了,我没说不让四皇子死,我只是拦着不让你去杀。”裴阙淡定道,“茶凉了,我给你换一盏吧。” “什么意思你?”安旭不解。 “安旭,如今京都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四皇子,你知道吗?”裴阙似笑非笑地望向安旭,“皇上,皇后,云家,八皇子,光是这四队盯着四皇子的人,你就逃脱不了他们的追踪。只要等你今晚一杀了四皇子,我保管明儿你全家就得跟着你一起陪葬!” 说到最后,裴阙拔高了音量,敛去了脸上所有的笑意,渐渐浮现出怒气。 “我早有退路。”安旭这次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 “哈哈,就你那点人,根本不够看。”裴阙对身后的顺子摆下手。 过了会,顺子就带着十几个人进来。 安旭一看,全都是他从西北带来的精英刺客,现在全被裴阙活捉了。 裴阙看安旭呆住了,拍了下桌子,“现在知道山外有山了?” 安旭下意识咽下口水,他重新坐下,“你刚才说的,会让四皇子死,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让你在这里等着。”裴阙卖关子道,“陪我泡两壶茶,你就知道了。” 第152章 是谁 安芷睡得迟,却醒得早,睁开眼的时候外头天才蒙蒙亮,薄纱般的月光从透过窗纸,洒在地面上。 她轻咳了一声,刚从床上起来,外头就有了动静。 “小姐,您起来了吗?”冰露小声问。 安芷说了声进来,自个儿拿起衣架上的衣裳穿好。 这回冰露手里没有端着水,她面色有些急,等随后进来的春兰把热水放下后,她才小声道,“小姐,四皇子昨晚上被刺杀了。” “什么?”安芷正在别香囊,听到这话,手没拿稳,掉在了地上,“然后呢,死了吗?” “死了。”冰露一边说,一边注意着门外,“这消息是裴四爷派人传来的,外头都还不知道,就只知道四皇子遇刺,并不知道四皇子死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四皇子死了,那整个朝局就要被重新洗牌。对于皇上来说,就是噩耗。 “快,你让福生去拦住父亲,你帮我挽个头发,我们就去找父亲。”安芷急急道。 今儿四皇子死了,外头铁定乱成一锅粥,更别提宫里。 她得去提个醒,可别再这个时候触了皇上的霉头,到时候有苦都说不出。 匆匆挽了最简单的发髻,安芷就带着露水,顾不上仪态,一路小跑去找父亲。 等她到正门口时,福生正跪在地上。 “父亲。”安芷跑过去。 安成邺急着去上朝,“你到底有什么事,要是我迟了早朝,咱家可就完了!” 晋朝律法,官员无故迟到,是要被罚俸和仗责的。这以前被罚就罚了,现在可不行被罚。 安芷对福禄摆手,让他退到一旁,“父亲,四皇子昨晚遇刺死了,待会你上朝做好心理准备,皇上这会可能已经知道了,你可千万低调。” “什么,你说什么?”安成邺听懵了,“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哎哟,您没时间管那么多了,记得我的话就行。”安芷催道。 目送她父亲出门后,安芷又匆匆去了正院。 这会孟洁的院子里点着灯,说明人起来了,她等人刚进去禀告,就跟着进去。 孟洁这会才从床上起来,还在梳妆,听到喜儿说安芷来了,诧异得不行,“你让小姐等一会,我马上就出来。” “小姐说等不了,让您先出去,说有事关咱们府上性命的事说。”喜儿道。 能让安芷都那么心急的事,孟洁有点慌了,“你让小姐进来说,你们几个,都先出去。” 喜儿道了一声是,她出去一会儿,安芷就进来了。 “到底什么事,要你那么着急?”孟洁问。 安芷走到孟洁身边,小声道,“昨儿晚上四皇子遇刺,已经死了,我刚和父亲说了,为了咱们府上,我得过来和太太说一下。” “怎……怎么就死了呢?”孟洁不懂朝堂里具体的争斗,但她知道眼下的四皇子炙手可热,“王府戒备森严,谁那么有本事,能在王府杀人?” 安芷摇头,这消息是裴阙派人跟她说的,她并不知道里头细节,“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来跟太太说,就是想和太太打个招呼,今儿我会让人出去采买十天的日用,咱们能不出去,就不出去了。” 安府虽然算不上大,但上百口人还是有的,这里头那么多人,总有一些安芷都不认识的,为了安全着想,她只好让大家都不出门。 “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做。”孟洁抓住安芷的胳膊,试图从安芷这里获得安全感,“芷儿,依你看,这次的事会闹到多大?” 孟洁现在心里很没数,她怀着孕本来就紧绷着,现在听到这种消息,抓着安芷的手,都不由微微用力。 “恐怕不会小。”安芷叹气道,“皇上本来属意四皇子继位,结果四皇子就在京都被刺杀了,皇上本来身体就不好,若是能撑住倒是还好,可如果撑不住,那可就要天下大乱了。” 她先把危险说了,“不过太太不用太担心,父亲就是最普通的典录,不管之后是谁做皇帝,对父亲影响都不大。而且有我舅舅的西北军在,别人总要给咱们安府三分薄面,只要我们守好本分。” 孟洁知道安芷这话安慰的成分更大,但仔细想想,他们眼下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那我能给我婶婶送信吗。”孟洁问。 她弟弟还在孟家,若是孟家有个好歹,那她弟弟可就没了。 安芷却是摇头,“我知道太太这样很难受,但是您想想,每个人都有至亲,您传到孟家,那孟家婶婶必定会再传。四皇子死了是别人都不知道的事,可如果我们提前知道被曝光了,那皇上会怎么想我们?” 孟洁顺着安芷的话想了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太莫太操心了,总会吉人自有天相的。”安芷要说的已经说了,“太太好好保重,多想想您肚子里的孩儿,他才是您的未来。” 孟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再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她就要生产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再操心孟家,那也比不上她肚子里的孩子。 安芷看孟洁在摸肚子,便知道孟洁想通了,告辞离开。 实在不是她不想救孟家,而是孟洁那位婶婶,她实在是不放心。 从正院出来后,天已经大亮。 明明是暮秋的天气,安芷这会能感受到后脊的衣裳湿了部分,说到底,还是这个消息太让人震撼了。 有个问题,她跟孟洁一样好奇。 在众人都盯着四皇子府上的时候,谁那么有本事,又或者说谁那么蠢到动手刺杀呢? 这会不应该是按兵不动,暗中操作,让别人动手才是最好的吗? 在安芷看来,这次不管是谁动手,下场都不会好。 只不过,到底是谁呢? 同样的问题,在别院里的安旭也在问裴阙。 他从昨晚陪裴阙等到前一刻钟,才等到四皇子死了的消息,压根就不是裴阙说的两壶茶的时间。 “裴四爷,真不是你的人杀的四皇子吗?”安旭很怀疑是裴阙的人做的,毕竟裴阙手下能活捉他的十几个高手,那本事更在这之上。 第153章 是他 裴阙抬头看了眼初升的太阳,抿唇笑道:“我不让你动手,却自己去动手,你觉得我会那么傻吗?” 他早前有打听过安旭这个人,不喜读书,喜欢策略打战。 可眼下这么一看,进步的空间实在是大。 安旭听裴阙这么说,低头想了想,“那你觉得,会是谁?” “我也不知道。”裴阙分析道,“但左右不过是那么几个人。从明面上看,最有可能的是八皇子,毕竟四皇子落井下石踩了八皇子不说,还扒出八皇子痛处,以八皇子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罢休。但这不排除别人的可能,皇后一心想让十二皇子上位,心急了也是有可能的。至于其他蛰伏的每一位皇子,都有可能。” 总结就是——他不知道。 裴阙张嘴打了个哈欠,一晚上没睡,有些困了,“眼下啊,你该关心的不是谁杀了四皇子,而是让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只要不是你杀的,那是谁都与你无关。” 四皇子已经死了,这是不可挽回的事实,他们又不用想着替四皇子报仇,又何必知道那么具体。 当然,这话就是他和安旭说说,让安旭别冲动的说话。 于裴阙自己而言,该查清楚的,还是要查清楚。 安旭安旭嗯了一声,眼下四皇子已经死了,那他这次回来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四皇子死了,朝堂肯定大乱,今儿个我承了你的一个人情,日后必定还给你。” “好哒,我记下了。”裴阙要的就是安旭的这句话,不枉费他辛苦一个晚上看人。 安旭走了两步,又突然转身回来,“有一事情我突然想到,按道理来说,我们两家应该老死不相往来,就算有点来往,也是面子功夫。裴四爷,是什么让你费时费力,在这里看了我一个晚上?” 裴阙手中的茶盏顿了下,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安芷啊。 可这个答案,他不能现在给,不让他未来大舅子得和他拼命。 “一个是替裴钰还你家的人情,还一个是为了让西北军以后卖我一个面子。”裴阙把话题转移到这两个地方。 “裴阙的人情不用你还,西北军对事不对人,他们你就别想了,这个人情算我个人欠你的。”安旭不疑有他,说完就走了。 裴阙看着安旭远去的背影,起身撑了下身子。 他得回屋睡一会,外头乱是外头的事,反正他都停职了。 与此同时,宫里的皇上在得知四皇子被刺杀后,已经晕厥过去了。 为了稳定朝政,皇后派人去裴家把“病中”的裴首辅给请到了宫里。 安成邺站在角落最不显眼的地方,离四皇子母家和王家远远的,他早就知道了四皇子的死,这会倒是淡定许多。 当他看到被抬着进来的裴首辅,边上的同僚何典录轻声叹气,“你说这叫什么事,裴首辅脸色白成这样,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场面。” 安成邺没接这话,一来是不想被别人听去,二来是他觉得裴首辅一定可以。 在过往和裴家的来往中,安成邺常会见到裴首辅,这位可是胸有山河的能人,就算是病了,那也能对付得了朝堂上的这群老东西。 果然,在裴首辅刚到一会,朝堂上就安静下来。 裴首辅坐在椅子上,缓缓道:“如今飞来横祸,皇上正晕厥中,咱们更应该各司其职,都各自忙去吧。” 裴首辅都发话了,二品以下大多各自忙去,剩下的几位想倔一倔,但也敌不过裴首辅,最后只有云盛兴和成国公,还有林尚书留了下来。 他们四人等在仁政殿外,就连裴首辅都站了起来,由仁政殿里的小太监扶着。 裴首辅这会,在心里已经把裴阙骂了千万遍,臭小子自己挑的事,却要他这个老骨头在这里擦屁股,真的不孝! 睡梦中的裴阙,自然是不懂他父亲骂了他。 等裴阙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顺子,外头怎么样了?”裴阙头这会疼得很,他接过顺子端过来的浓汤,吹了吹,大口喝完。 “皇后娘娘已经把咱家老爷给请进宫里坐镇了,皇上还没醒,锦衣卫封锁了整个京都城,外头都不让出行了。”顺子把知道的消息,一一说了。 “把我父亲请去了?”裴阙哼了一声,笑了笑,“那看来这事不是皇后干的啊。查到了吗,是谁的人动的手脚?” “刺客当场就被击毙了,从刺客身上,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顺子端走空碗,打开食盒,把热气腾腾的饭菜一样样端了出来,“不过咱们的人在王府的废弃屋子里,发现了一些脚印,刺客估计是提前潜伏在四皇子府上。顺藤摸瓜往前查了几天的王府出入后,得出的信息,都指向八皇子。” “八皇子?”裴阙念了一遍这三个字,“这也太过于顺理成章了吧。” 朝中的人都知道八皇子与四皇子是对头,且八皇子性急,在被四皇子屡次逼压后,确实最有可能派人刺杀四皇子。 但是嫁祸的人却忘了一个点,以八皇子的性格,绝对想不出让人在四皇子府上隐忍一段时间再动手,这么兜兜转转,又有耐心的法子,裴阙倒是想到了一个人。 “爷觉得不是八皇子?”顺子不解问。 “不能完全说不是八皇子,只有一成可能是八皇子。”裴阙道,“这个一成,还是八皇子脑子被人拍了,才会干出这种事。” “那爷觉得会是谁?”顺子实在是想不到答案,主子把最有可能出手的两个人都排除了,让他完全没有头绪。 裴阙拿起筷子,加了一块香酥脆肉,慢慢吃完,才道:“这个人我也不太敢确定,你动动脑子,四皇子死了,还有哪些人有好处?” “其余的几位皇子都有好处,还有安家那些被四皇子查的人家,太多了。您就直说吧,小的脑袋笨,想不到。”顺子想得脑袋都疼了。 裴阙笑了下,他刚张嘴,目光就凝住了,因为院子里正走进来一个人,正是他之前觉得九成的人,现在看到他来了,可以直接确定了。 第154章 醋味 裴阙对顺子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顺子会意,从五皇子身边经过时,行礼请了安,出去时识趣地替主子关上了门。 “眼下皇上还在昏厥,殿下怎么有空来找我?”裴阙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达坐在裴阙旁边的椅子,伸手揉了揉眉心,“你不也是,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里吃饭。” 两个人心里跟明镜似儿的,都知道对方的想法和目的,但因为这中间有分歧,所以李达才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找裴阙。 裴阙浅笑下,“我一个被停职的,这会可没机会去仁政殿凑热闹,殿下倒是该去仁政殿外头候着,等皇上醒来时,能搏一个孝名。” “你真以为父皇现在更需要一个孝顺的儿子吗?”李达眼珠很亮,半眯看着裴阙,仿佛落了一个深渊,“我父皇这一辈子对于子女亲情,都淡薄得很。如今他接连失去两位得力儿子,要面临江山后继无人的情况,他最需要的,应该是一个恪尽职守的儿子。” 裴阙听到这话,跟着点了点头,是有那么一些道理。 不过在他看来,五皇子这次还是太心急了。 以为没了四皇子,皇上就会发现一个一直默默无闻的皇子吗,太难了。 “裴四,我这一路走来,做了什么,有什么野心,你应该是最清楚的。”李达喊的不是裴阙,而是他们相识时的裴四,他知道裴阙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但就如裴阙现在想的一样,这次的事他露了马脚,没能蛰伏住,所以需要裴阙的帮忙,“你,愿意帮我吗?” 这个帮,可不止是眼下帮李达度过这层难关,一旦上了同一条船,不到最后是下不来的。 裴阙是世家子,他首要目的就是保全他的家族能长久不兴。 他一直都知道李达是个很有野心的人,有些事情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昨晚的事,他担不起。 “殿下,我不是神仙,没有通天的本事,我只能保证,这件事不会从裴家人这里暴露出来。”裴阙说着舔了下舌头。 “裴阙,我指的不是止是这件事。”李达站了起来,走到厅中间,“从记事起,我就是太子的陪衬,是皇宫里最不起眼的皇子。但是太子三天学会《三字经》,我两天就能背熟,太子学骑马用了五天,我却三天就学会。人人都夸太子聪慧仁爱,可我不必他差,却要一直藏拙。裴阙,我也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五皇子是个奇才,我也想光明正大地领略山河潮汐。” 这是他多年来一直憋着的话,在此之前,没有人可以说,他也不敢说。 裴阙却是知道的。 只不过以前一直装着不知道。 眼下李达要的,是他身后裴家的力量。 李达转身看向裴阙,“我知道你有诸多顾忌,也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所以我不逼你,就算你不愿意,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裴阙目露抱歉,“裴家向来不参与夺嫡,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 裴家虽会在暗中操控夺嫡方向,但从不会专门支持一位皇子,更不会为了私人情感而去帮一位皇子夺嫡。一直以来,裴阙和李达的关系更多的是一种不可言说的知己,因为两个人都很聪明,很多时候只有对方能知道对方的想法。 话说到这里,两人是什么想法和立场,都明明白白摆出来了,若是李达再坚持,那日后便要成陌路了。 李达叹了一口气,啧了一声,“那行,只要你不是我敌人,我就能多五成把握。” “殿下高估我了。”裴阙难得谦逊。 李达哈哈笑下,“你确实有这个实力,行了,我不和你说了,衙门里还等着我呢。” 裴阙起身,送李达出门。 顺子看着五皇子离开的背影,跟主子往屋子里走,“爷,五皇子今儿个,是不是想找您帮他夺嫡?” 看到五皇子的时候,顺子多少明白了一点。 裴阙嗯了一声,“去传话,四皇子的事不用查了。” “好的。”顺子道,“那前太子的事,还用查吗?” 虽说前太子提前薨了是七皇子干的,但在这之前,还有人一直在悄悄给前太子下药,所以裴阙便让顺子去查查是谁干的。 “也不用查了。”裴阙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他顿了下,“你派人,去查查五皇子,要特别小心,若是被发现了,那你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能在过去那么多年里一直给前太子下药,还能在戒备森严的王府刺杀四皇子。明面上看李达是没有背景靠山,也没有实权,可这么难的两件事都办成了,说明李达在暗地里已经培养了一个能定等闲人生死的势力。 在李达选择刺杀四皇子时,裴阙和李达就算是情谊到头了,只不过谁也不想多一个麻烦,所以刚才那会都默契没明说。 这道不同,自然就不相为谋。 至于心里有没有遗憾和可惜,那就只有他们自个儿知道。 “爷放心,小的办事,保管做得好。”顺子知道主子不会要他脑袋,但若是事砸了,板子是少不了的,为了不挨板子,他也要尽全力去查。 等顺子走后,裴阙摸了下自己的肚子,这会已经吃饱了,需要出去消消食。 与此同时的安芷,一颗心是惴惴不安,哥哥刚回来,四皇子就死了,而且昨晚哥哥还没回来,她不信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巧合。 一旁伺候的冰露看出主子的焦虑,“小姐,您是在担心老爷吗?” 这个......安芷还真没怎么担心。 她了解父亲,像这种别人心思转着怎么升官发财巴结人,她父亲想的肯定是怎么才能平安保住脑袋。以她父亲这么多年的摸鱼经验,她又提前做了提醒,这会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她摇了摇头,冰露是她贴身丫鬟,哥哥的事肯定瞒不过冰露,“你低头。” 冰露弯腰,听完主子说的后,惊愣了,“您是说......” 话刚开了个头,冰露立马捂住嘴巴,目光警惕地飘向门外。 “昨晚哥哥没回来,我特别担心。”安芷和冰露说这事,另有目的,“我不好常去哥哥那转,但是如今哥哥既然回来了,你有空时就过去催催院子里的小厮干活,免得屋子都落灰了。还有小厨房那让人多备点吃食,就说我想吃,这样哥哥也能自己去拿。” 冰露微微点头,她虽不懂大少爷提前回来有什么目的,但是她知道若是让人发现大少爷提前回来了,那整个安家都要跟着受责罚,“奴婢明白了,以后在您房间,我也会多备一份糕点。” 安芷嗯了一声,她这会就期待天黑,到时候如果哥哥没来,她就悄悄过去找哥哥,总是要问个明白,她才能安心。 冰露得了主子的吩咐,出门去小厨房做点心。 安芷则是做在屋里,拿着一本游记,坐在山水屏风对面,游记没看多少,发呆时间倒是更多。 一直到了晚膳后,外头已经点灯了,安芷这才熬到天黑。 她在屋子里坐立难安,翠丝那些丫鬟,连带着冰露,她都打发出去了,只剩下她自个儿,干脆走到屏风后的窗户。 过了会,她直接伸手去开窗户,却听到外头有落地的声音。 “哥哥,是你吗?”安芷压住窗户,小小声问。 外头刚落地的裴阙,本来是熟门熟路准备推窗户,结果听到安芷喊哥哥。 哥哥? 安芷可从没如此亲昵喊过他! 还有哪个哥哥会来爬窗户? 脑袋被醋味冲头,没能联想到安旭存在的裴阙,顿时脸黑了,沉着嗓子道,“你喊谁哥哥?” 第155章 贴近 安芷听到裴阙的声音,呆住了。 她一心记挂着哥哥,却忘了还有裴阙这一茬。 “开窗!”外头的裴阙没好气地催她,语气听着很不高兴。 这会的安芷,并不知道裴阙已经知晓哥哥回来,想到裴阙问她喊谁哥哥,心里慌得不成样。 听到裴阙在敲窗,动静又大了点,怕引来别人的注意,只要松手拉开窗户,转而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决定装死,绝对不能忍。 裴阙刚爬窗进屋,就看到安芷一脸心虚,不由更冒火,“我问你,你刚才喊谁哥哥呢?还有谁会来爬你的窗户?” 裴阙感觉头顶多了一定帽子,绿油油的,特别的闷气。 “没喊啊,我啥也没说,你......你听错了。”安芷转过身,只给裴阙留了侧脸。 裴阙拧着拳头,安芷越不说,他就觉得越有事,“安芷,我听得清清楚楚,你到底喊谁哥哥?” 安芷看裴阙转到眼前,她忙转过身,背对着裴阙,一时间想不到别的话,就一句,“你听错了。” “我怎么可能听错?”裴阙觉得自己快要爆发了,忙了一个晚上,结果心上人一直和别人暗度陈仓,这怎么能忍,“我听得真真的,明明白白听到你问是不是哥哥,让你喊我一声四哥都不,结果这会却喊别人哥哥那么顺嘴。” 他这会心里真的堵,恨不得捶墙去。 安芷袖中的手已经拧紧,她又不能说是她亲哥,一时半会又想不到其他借口,听裴阙越猜越歪了,她啧了一声,很想辩驳,却又只有把话给吞了回去。 而裴阙看安芷如此,便以为安芷还想护着对方,更是恼火,他委屈道:“亏我昨晚通宵看了你哥哥一晚上,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看着安旭,让他去送死好了。” “昨晚,你和我哥在一起?”安芷听到哥哥的名字,立即转头看向裴阙,见裴阙点头,她惊了,“你和我哥遇上了?” “嗯,你要刺杀四皇子,被我拦住......”裴阙说到这里,脑子转过来了,感情安芷说的哥哥是安旭,他方才太心急,没想到。 安芷看裴阙尴尬地移开目光,这才知道裴阙和哥哥已经碰面了,而事实和她猜的还真差不离,“那我哥呢,他现在在哪?四皇子不是他刺杀的吧?” 关心则乱,裴阙说了拦住安旭,但被安芷的担心给自动忽略了。 裴阙看安芷站了起来,虽说这会已经明白安芷喊的哥哥是安旭,但看到安芷如此心急,他心里还是有点不对味儿,“我陪他熬了一宿,杀四皇子另有其人,我也不懂安旭这会去哪了。” 以裴阙对安旭的猜想,安旭从他那里离开后,应该是去安顿手下,准备在京都蛰伏下来,毕竟安府藏不了那么多人。 听此,安芷大松一口气,四皇子不是哥哥杀的就好,不然她这会可以连夜收拾细软了。 缓了一会后,安芷想到刚才裴阙逼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 裴阙看安芷笑,不解问,“你笑什么?”他这会有点慌,毕竟刚才他的语气不是很好。 “没什么。”安芷才不会说觉得方才裴阙有点可爱,她冷静下来后,思绪便明了许多,“那四皇子,到底是谁杀的?” 她蛮好奇这件事。 “这个你不知道的好,不管是谁杀的,你知道和你没关系就行。”裴阙不想让安芷牵扯进他和五皇子之间的事,所以还是不告知实情的好,“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对你有好处的。” 听到裴阙这么说,安芷心里有了个大概的猜想。 既然裴阙会拦着她哥哥,那说明四皇子肯定不是裴阙动手杀的。而裴阙又说结果会对她有好处,眼下里她除了四皇子,就希望八皇子完蛋,那说明这事也不是八皇子干的。剩下的可能,不用裴阙明说,安芷也能知道。 “行,那我就不问了。”安芷说完后,眼珠转了转,“那你......这会过来,有事吗?” 就她所料,这会宫里一定忙到不行,可裴阙却有功夫来找她。 裴阙一手玩着腰间的玉佩,一手摸着椅子上的花纹。 他其实没什么事,就是从别院离开后,回到裴家发现府中他父亲已经安排妥当,根本不需要他再做什么,便想到了安芷,想知道安芷在干什么,有没有在替他担心。 所以他就过来了。 不过安芷这么问了,他便有心逗趣,敛了笑意,目光慢慢凝重起来,“嗯,有事,我是来和你说......” 在他说到这里时,屏风后的窗户传来敲击的声音。 安芷这窗户只有两个人会爬,而会先敲窗户再进来的,只有安旭一人。 听到外头的敲窗声,安芷立马往前走了一大步,贴近裴阙,用手捂住裴阙湿润的嘴唇,不让他发出声音。 第156章 芷儿 不做他想,安芷立马把人往衣柜里塞,结果裴阙太大只,衣柜根本塞不进去,她又只好把人推进床后面。 “别说话!”安芷小声警告。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哥哥落地的声音,忙出去迎接。 “我方才敲窗户,你没听到吗?”安旭不是裴阙,不会自己进来,若不是迫不得已,他连爬窗这种事都不会做。 安芷揉了下眉心,“我方才打盹了,哥哥你昨晚去哪了,我好担心你的?” 安旭不敢说实话,他选了最近的凳子坐下,“我昨晚睡着了,也不好每天都过来打扰你,今儿四皇子死了的事,你知道了吧?” 安芷嗯了一声,把冰露准备好的糕点端给哥哥吃,“早上就知道了,为了这事,听说皇上都晕厥了,外头全部戒严,城门都关了。” 看这架势,皇上是要彻查了。 “这段时间,你小心些,在事情没能水落石出前,就别出门了。”安旭谨慎交代,“还有父亲那里,你多盯着点,他一直都不靠谱,别在这个时候想不开去攀龙附凤,不然到时候咱家都得跟着掉脑袋。” “我省得的,哥哥你也是。”安芷想到哥哥原本打算刺杀四皇子,心里就突突的。 他们兄妹两太多年没见,亲切感虽然还在,但到底还是有些生疏,两人都停下不说话后,气氛便会有些微妙。 过了会,终是安芷忍不住再开口,“舅舅曾写信让我送药材,是不是因为四皇子在其中掺和?” “是这样。”安旭道,“你还是那么聪明,一下就能联想到,连舅舅都说,若你是男儿身,这日后的前途肯定比我要好。” 对于自家妹妹,安旭是怎么看着都好。 但美中不足的,还是婚事上,安旭不由又想到了裴钰。 “芷儿,裴钰的事已经过去了,我知道你一直倾心裴钰,但是裴钰不值得你的真心。”安旭认真道。 在床后面的裴阙,认同地点头,裴钰年轻气盛,办事太傲,不是良人。 “哥哥放心吧,我早就放下裴钰了。”安芷道。 “放下就好。”安旭对于这个答案,有点半信半疑,“还有裴家那,你以后也少来往一些,虽说裴钰母亲与母亲要好,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咱们两家,已没了婚姻关系,日后若是再频繁来往,别人会说我们巴结裴家,说你忘不了裴钰,对你名声不好。还是离裴家远一点的好,逢年过节送个礼,别让人说我们没礼数就行。” 以前的安旭,就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家中父亲不靠谱,且纵容妾侍,这在他记事起就知道的事,所以对于深闺内宅里的事,他也是知晓的。 “对了,还有那个裴阙。”安旭突然想到,“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记仇得很,十几岁的时候,我不过是弄坏了他的一根穗子,就追着我打了一个月。现在我听说,他办事手段狠戾,是京都里出了名的脾气差,这种人离得越远越好,千万别和他有交集。” 经历过昨晚的是,安旭算懂一点裴阙的底细,圈养了那么多暗卫,且消息如此灵通,说明裴阙这人特别不简单。 安旭就希望妹妹能开心一生,千万别像他母亲一样嫁了个不爱自己的人,苦了一辈子。 反正他会竭尽全力护着妹妹,妹妹就是他现在,唯一记挂的人。 安芷听到哥哥这话,眼神下意识想往床那里看。 她这会心里特害怕,怕裴阙受不了哥哥说的,怒而出来反驳,那两人肯定得打起来,她也就完了。 “芷儿?”安旭看妹妹不说话,低声唤了一句。 “啊?”安芷回神,“我知道了,我会和裴家保持距离的,哥哥你就别担心我了。我在府上不愁吃穿,也不用上战场打战,你还是多注意下你自己吧,我给你做了两套护膝,还有鞋子、袜子、马甲,全都是加了绒,都放在你屋子的衣柜里收着,你自己拿出来穿就行。” “行,我待会回去就带走。”安旭笑。 “带走?你要走了?”安芷敏感捕捉到重点。 安旭嗯了一声,“这次回来,我还带着其他的人,那么多人不可能都藏在安府,我已另外找了藏身的地方,为了安全起见,这段时间我们先不联系。” 不联系妹妹,安旭是为了妹妹的安全着想。眼下京都里各处都是眼线,常在河边走,总有要湿鞋的时候,所以还不如不联系,这样别人就抓不到他们的把柄了。 安芷知道哥哥是为了他们好,但好不容易才见到哥哥,她到底还是有些不舍得,“那你记得护好自己,我就你一个哥哥了,没别人了。若是有事,千万要告诉我。我现在有了些私产,不再是以前会哭鼻子的小姑娘了。” 安旭笑,“说着不哭,现在鼻子怎么红了?” 安芷揉了下鼻子,她只有在哥哥面前,才能如此轻松地放下戒备,“我反正没哭。” “行行行,你没哭。”安旭宠溺地哄着,“外头天色不早,我先走了,这次一别,要等到舅舅回来再见了。芷儿,切记哥哥的话,保重。” 安芷越听哥哥说保重,她眼眶就越发酸,但为了不让哥哥担心,她还是强忍住泪水。 等哥哥走后,她才掏出帕子拭泪。 银黄的烛光下,安芷一点一点擦去眼角的泪花,裴阙从床后面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个画面。 本来裴阙有怒火要发,看到安芷哭了,什么怒气都没了,只剩下心疼,还有些手足无措。 安芷擦完眼泪,才发现对面站着裴阙,忙侧过身子把帕子收好,“你再等一会儿,等我哥哥走远了,你再走。” “好。”裴阙愣愣地看着安芷点头道。 他是个二十二岁的正常男人,以往只是正常说话,心里都难免迤逦,更别提美人在眼前落泪。 裴阙听到外头有鸟叫声,从发愣中抽神出来,不敢再看,忙移开了眼睛。 过了会,他想到安芷和安旭说的那些话,有些不自信地问:“你方才,与安旭说的那些,是真是假?” 第157章 羞涩 “你说哪些?”安芷一时没反应过来裴阙指的是什么,毕竟她和哥哥说了那么多。 裴阙脸微沉,“就是说再也不与我来往的话,是真是假?” 他做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有了点进展,结果未来大舅子刚回来就让他们撇清关系,他是真有点后悔,昨晚应该让安旭先受点伤,躺个十天半个月,省得安旭到这里来说点没用废话。 安芷被裴阙这么一问,脸立即热了。 方才和哥哥说那些话时,她其实没多想,因为哥哥从不跟她开玩笑乱说话,所以从前哥哥说什么,她都会认真听了记下。 现在再回想起来,加上对面裴阙慢慢黑了的脸色,安芷有些怵了,她小小声道:“我就先应着哥哥。” “那么说,以后你还跟我处了喽?”裴阙心里已经有了点小开心,但面上还是板着脸。 “什么叫处着?”安芷觉得这话有歧义,说得他们两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关系一样,她嗔道,“就跟以前一样呗,行了,我哥哥已经走远了,你快走吧,我要歇息了。” 她觉得若是再由着裴阙在这里多待,她得急了骂人。 比脸皮厚度,安芷永远不是裴阙得对手。 裴阙听安芷催他,反而笑了,“行,我这就走。” 安芷点头说好,想到裴阙来时说的话,忙问:“对了,你还没说你来干嘛呢?” “我忘了。”裴阙笑道。 “你怎么可能忘了呢?你再想想?”裴阙越不说,安芷越想知道是什么事。 可等她问完后,就看到裴阙眼中的笑意,便知道这人是在耍她玩儿。 她鼓了脸,让出位置,“走吧走吧,快点走。”烦人得很。 裴阙看安芷生气,抿了下唇,“别生气呀,我就是今儿太累了,想着昨晚帮了你个大忙,来你这邀功,结果刚到你哥哥就来了。” 想到哥哥的事,安芷确实很感谢裴阙,“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力范围,我可以答应你。” 她已经准备好裴阙让她喊四哥了,之前几次就是这样,裴阙一旦帮了她,就会来找她讨个嘴上的便宜。 这次若裴阙还是要她喊四哥,她觉得真心实意地感谢他。 可裴阙这回不是这样想的,因为他听到了安旭和安芷的对话。 他身量高,加上有练武的习惯,所以站在安芷跟前,便显得有些大只。 “安芷,对于许多人而言,我确实如你哥哥说的一样,手段狠戾不像是个好人。”裴阙定定地看着安芷,见她慢慢低下头,耳根浮上一层红晕,勾唇笑道,“但在你这里,我永远都是个好人,你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你可以信我。安芷,你可以试着慢慢相信我吗?” 他也想让安芷对安旭那样对他,也想安芷在脆弱时能对他倾述落泪。 裴阙自认为他自个,确实不是好人。 可在安芷这,他竭尽全力地想护她安好。 安芷长袖里的手,已经紧张地出了一层薄汗。 其实在潜移默化中,安芷早就对裴阙有信任,甚至在某些时候,她还会下意识地去想依赖裴阙。 她微微咬着唇瓣,还是没抬头,小小声道,“裴......裴四爷,我信你的。” 听到安芷这句话,裴阙瞬间展颜。 “那好,我走了。”裴阙今晚已经满足了。 等安芷抬头时,屋内已然没有裴阙的身影。 而她的脸颊已经烫到她能明显感觉到,久违的......一丝丝羞涩。 这是一种,让她有点儿慌了的感觉。 安芷躺到床上,她闭上眼睛,却好像还能听到裴阙的一声轻笑。 这让她辗转了许久,才睡着。 之后的几天,人心惶惶。 而宫里一直没传出皇上有好转的消息,还是裴首辅在监国。 安芷一连在家呆了三日,外头才允许百姓出行。 不过安家还是吩咐了全府下人,这段日子除了负责采买的人,其他人都不允许出门。 “小姐,您说外头锦衣卫撤了,是不是已经查出是谁刺杀的四皇子了?”冰露在替主子研磨,好奇问。 安芷在画画,她这两天待在自己院子里时,大多时候便是看书画画消磨时间。 “百姓总归是要生活,皇上不可能一直不让百姓出门,不然民生就要乱了,到时候就不是死一个四皇子就能解决的。”安芷看着自己画的兰花,不是很满意,撕了丢进纸篓里,从书桌后走了出来,“现如今锦衣卫撤了,有多种可能,不过就算没查出是谁派的刺客,这会皇上也能有个大概的线索。” 也许是知道又要牵扯进另一个儿子,皇上这会不忍心了,也有可能是因为皇上这会意识还不清醒,撤了锦衣卫的另有其人。 安芷虽说不在朝堂上,但这些事,她多少能猜到一二,毕竟听裴阙说了那么多,不成将军也算个兵。 冰露听得迷迷糊糊,思绪转不过来,“但不管怎么说,这事只要不牵扯到咱们府上,那就不关我们的事。” 安芷浅笑下,冰露这话只能用来自我安慰了,她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种混乱时代,没有人是能独善其身的。 她轻声叹了口气,“咱们小心点就是,总归在这几天,不会拖太久的,会有一个结果出来。就算皇上下不了旨意,也会有别人下的。” 如安芷料想的一样,这会的裴家里,裴阙被裴首辅叫到了书房。 “明儿起,你就回镇抚司复职。”裴首辅揉着眉心,这几天下来,他一日都不曾休息好,着实累惨了。 “复职?”裴阙似笑非笑地看着父亲,“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父亲的意思?” “是谁的意思重要吗?”裴首辅听儿子到这会还要跟他倔一下,啧了一声,“让你复职你就老实回去,眼下宫里乱得很,皇后四处拉党结派,八皇子几个又不是安分的,谁都想在这个时候踩着别人上位,你要是再不回镇抚司,那你的位置也得没了。” 裴阙笑了下,“没了就没了,谁抢了我的地盘,我再弄死他就好了。不过父亲,四皇子这事,皇上到底怎么想的?” 第158章 所求 “你觉得皇上能怎么想?”裴首辅轻笑一声,发白的胡子随着飘了起来,“眼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八皇子,皇上醒来后听到这个消息又晕过去一次。已经死了一个四皇子,朝中明面上能和十二皇子争的就只有八皇子。” “所以皇上要把这事给压下来,找一个替死鬼?”裴阙问。 “嗯,就看谁那么倒霉了。”裴首辅叹了口气,视线拉院。 院子里的柏树依旧青绿,这会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裴阙顺着父亲的目光,看着院子里的柏树,那是从他祖父起,就在这院子里的柏树。 每个世家都想成为万年青,可真要一代传一代,其中艰难是越来越多。 裴阙心里明白,如今朝堂上,能跟皇后和云家抗衡的,就只有八皇子,若是皇上查出八皇子,那也就意味着皇后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至于其他的几位皇子,皇后暂且都没放在眼里。 裴阙不由又想到了李达。 李达这人耐心十足,却也在四皇子这事上乱了分寸,若不是裴家暂停调查,那李达这次多半是要被查出来的。可想而知,皇位对于皇子们的诱惑有多大。 裴阙对于皇上给不给四皇子报仇,他是一点儿都不在意,他要想的,就是这会回到镇府司后,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父亲,皇上既然要抓替罪羊,那他现在肯定有人选了?”裴阙问。 “不是王家就是李家,躲不过这两家。”裴首辅伴君多年,对于主子爷的心思是摸的透透的。 王家之前依附四皇子,对四皇子府是比较了解得,而李家和云家有姻亲关系,皇上这会不敢从明面上敲打皇后,但是从旁支来敲打,还是可以的。并且这两家都是有能力刺杀四皇子的。 “李家。”裴阙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这不就是威远侯府,安芷姑母的婆家嘛。 他说得虽轻,但还是被裴首辅给听到了。 “这事你可别掺和,牵扯进的是李家,不是安家,我可不记得我生了个大善人儿子。”裴首辅嘲讽道。 裴阙嗯了一声,事情轻重他还是能分清楚,只不过安芷和那个表妹关系还挺好的,到底不是李家真做了这种事。 从父亲这里,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裴阙出来后。 他想着李家的事,确实不好插手管。 这么些年,李家管着吏部,别说是皇上特意找名头,就是翻翻旧账,就能把李家给抄了。 眼下的世家侯府,就没一家是从头到尾都干干净净的,总有那么一点裙带关系。 只不过,李家虽不干净,但王家更不干净。 裴阙不去掺和李家的事,捅一捅王家还是可以的。 谋略上,裴阙并不比他父亲差,只是少活了几十年,人生经验少了点而已。 ~ 安芷收到了安氏的帖子,让她去威远侯府走一趟,说有要事找她商量,还得悄悄的。 能让安氏这么着急的事,安芷不由也慌了。 她只好在夜里,进的威远侯府的后门。 侯府的后门有好几处,安芷进的这个是安氏院子的后门,由安氏跟前的嬷嬷管着。 门刚开时,嬷嬷就提着一盏灯笼在等着,并没有其他人,看来她们今晚见面的事,安氏真的很小心。 安芷跟在引路嬷嬷的身后,入夜后的威远侯府比安府还要安静些,气氛便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长廊下隔了一段路就点着一盏灯笼,安芷一路走来,倒是一个下人都没遇到,想来是她姑母有特意让人避开。 她到的不是往日见安氏的正厅,而是一个偏房,进去的时候,安氏已经在里头喝茶了。 带她的嬷嬷躬着身子道:“这里是奴婢的卧房,还请小姐屈尊一会,奴婢去外头守着。” 嬷嬷出去的时候,还带走了冰露。 “坐吧。”安氏微微抬眉,指着凳子和安芷说。 安芷坐下后,问,“姑母,您那么急找我来,是你们出了什么事吗?” “四皇子的死你肯定知道了,不过皇上打算找个替罪羊,思慧的大嫂是皇后娘家人,所以侯府很可能要被当成替罪羊。”安氏叹气到。 她无法左右云氏和侯爷的事,毕竟在这个侯府里,她才是仰人鼻息的那个。所以之前云氏私下想借李婉的婚事攀高枝,她只暗示过一次,便不再说。 只是没想到会带来这般灾难。 安芷听到替罪羊三个字,眉头就紧锁着,“皇上如今体弱,他会这么做,说明害死四皇子的肯定是剩余的几位皇子。找个替罪羊,让其他皇子应付皇后,还能在这个时候排除异党,还真是好手段。那姑母可曾想到什么办法应对?” 若是做了这个替罪羊,那就是要抄家灭族的大罪,而安氏作为继母,是没有分家出去的,她和威远侯同住一间王府,就得被连坐。 安氏摇头,就算她当了快二十年的侯府夫人,上流圈子对她这种一般出身的填房都挺不屑,能在这侯府里有颜面地生活,就算是她有些能耐了。 “天子降罪,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办法呢。”安氏嘲讽地笑下,“而且侯府这么些年,明里暗里都不算干净,皇上就算不已刺杀的罪名来抄家,也可以拿其他名头。安芷,今儿我找你来,是我实在没有其他退路了。” 对于这位外甥女,安氏向来很看好,有才有貌,只是在气运上差了一点。 安芷从小和安氏关系一般,但这不代表她和安氏没有感情,这么多年里,安氏给她带来的照拂并不小。并且,她和李思慧关系好,就这个,也愿意帮帮忙。 “姑母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就一定办。”安芷保证道。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够了。”安芷眼角微微湿润,“如今被选做替罪羊的,不仅仅是李家,还有其他的人家。只是我能比别人早点看出来而已。如果皇上非要李家顶罪,那我是逃不过去的。就是思慧和她哥哥,我得拜托给你。” 安芷明白了,“您是想让我安排思慧兄妹离开京都?” 安氏嗯了一声,“我已经跟他们说好,让他们明儿天不亮就出城,这几天就在城外躲着,若是侯府有个万一,那就要麻烦你的人送他们去西北了。” 至于她自个儿,是要留下来守在侯府的,不然到时候一双儿女也走不了。 西北苦寒,那地界,就只有白家人愿意去镇守,平日里并没有其余人会去,所以最穷苦的地方,在这种时候便成了稍微安全点的地方。 “若是皇上要抄李家,那他们等在城外是不行的。”安芷觉得安氏低估了锦衣卫的能力,“京都里的锦衣卫,那都是一顶一的能人,所以思慧他们明早儿就得往西北走。对内您就说他们病了,假装还在侯府,撑个三五天不成问题。到时候若是没事,再让思慧兄妹回来就行。您不能在这种时候把后路留得太宽,那能走的人太多,也就逃不掉了。” 安芷能理解安氏留在侯府的想法,也知道安氏是逃不掉的,所以废话她就不说了,只想着让李思慧兄妹能多点存活机率。 安氏:“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就按你说的这么办。” 安芷点头说好,“姑母您也多加上心些,这事您还是得找机会跟侯爷说说,一来侯爷门路更多,二来若是日后没事,侯爷会感念您的这个恩情。” 听着话前,安氏是没想和继子多说,因为她的心思都在自己的一对儿女上,以往心灵上的疏远,让她丝毫没想到从继子那可以获得什么好处。 被安芷这么一提醒,她倒是明白了,“哎,像芷儿你这样的人,就该嫁给高门大户做主母。” 安芷抿唇不语,重生之前她也是这样以为的,像她这种有才有貌的,就该嫁给裴钰做当家主母。不过重生后,她就不这么想了。 但这话儿,她就只能放在心里,不能和安氏说。 话已经说完,安芷还得趁宵禁前回府,安氏得了满意的答复,让嬷嬷又送安芷出去。 离开侯府的路,嬷嬷带着走了另一条路,从另一个门离开。 等上了马车后,安芷才放下帷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冰露看主子面色凝重,关心问:“小姐,姑太太这么迟把您喊过来,是不是有不得了的事?” 安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隔墙有耳,她这会可不知道外头有没有人盯上她,话不用急着说,等回府再说也成。 冰露立马明白,闭嘴不再问。 等回到安府,屋子里只有安芷和冰露时,安芷才说了李家可能要亡的时。 冰露直接被吓得白了脸,“那……那我们府上呢?” 若是按九族来说,安府和威远侯府也算得上亲戚,就是不会被抄家灭族,但也会受到一些牵连。 “如果威远侯府被抄家,那父亲有可能会被革职,不过脑袋还是能保住的。”安芷看冰露脸色都白了,把人拉到身边,捏了下她的脸,“倒不用吓成这样,咱们的脑袋还保得住。就是啊……” 她顿了下,再次叹气,“我这位姑母的命实在是算不上好,外头人看着光鲜富贵,可里子却是一直小心翼翼,老侯爷在的时候还好一点,但那个时候也得小心,等老侯爷过世了,继子和她又没有感情,为了等两个儿女长大,只好更谨慎。却没想到活到半路,要被连累了。” 说起安氏的事,安芷更多的是以外人的角度来评定。她们两之间,比起安成邺,倒是有更多的相似之处。 安芷走到书桌旁,“你去点盏明灯,我给舅舅写一封信,明儿得让思慧带着。” “好的小姐。”冰露从柜子里找出灯盏,点亮后放在书桌上,开始替主子研磨。 信很快就写好,安芷封好后,便让冰露去休息了。 只不过这一晚,她没怎么休息好。 次日天还没亮,就让福生去送信,她又写了一封信给裴阙。 她觉得在这个时候,能帮姑母的,且有那个能力的,就只有裴阙了。 等福生回来后,安芷又让福生去给裴阙送信。 裴阙收到安芷的询问信时,是顺子从外头带给他的。 看信的时候,裴阙的唇角一直保持着好看的弧度。 “顺子,我昨儿让你去捅的王家,再加快点。”他做好了后,得去找安芷要奖励。 “爷,已经够快了。”顺子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但从主子的表情中,他能看出来,这会主子特别高兴,所以他说话的语气也就轻松了点,“最迟不过明儿的事,不能再快了,我做不到直接进宫在皇上耳边递话呀。” 裴阙看完信后,放蜡烛上烧了,提笔给安芷写了一封回信,“那你现在去把这个送到安芷手上,亲自送,再帮我传一句话。就问她还有没有其他所求。” “这是什么意思?”顺子不明白,主子这会刚回镇府司,桌上的公文堆不完,地上都是,结果主子还要找事。 裴阙啧了一声,“让你去,你就去,别废话!” 他的心思,又怎么是顺子这种木鱼脑袋能懂的。 不过这事啊,顺子没懂,安芷也没能懂。 她接到顺子送来的信后,柔声道:“我挺好的,没有其他事需要麻烦的裴四爷,还得麻烦你跟裴四爷说声谢谢。” “害,您客气了。”顺子每次听安小姐温温柔柔地和他说话,他就特别多话一点,“我家主子听到你想找他帮忙办事,嘴都笑歪了,您这声谢谢我传了没用的,您得亲自和主子说,保管他能乐呵一整天。” “真的?”安芷有点不信。 被安芷这么一问,顺子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太多了,忙敛了笑容,“没没没,小的刚才乱说的,安小姐您就当没听到,小的还有事,您别让人送了。” 说完顺子急急忙跑了,连后门都没走,生怕安芷再问他什么,直接翻墙走了。 安芷回屋打来裴阙的信。 一张信纸只有大大的两个字——四哥。 其余什么也没写。 安芷看到这两个字,却蓦地热了脸。 第159章 早产 四哥。 这是裴阙头一回帮安芷后,让安芷喊的。 那时候安芷喊得特变扭,心不甘,情不愿的。 现在裴阙派人送来这个,安芷一瞧就明白了。 四哥。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到底还是有些难为情,但不像上回一样感到变扭。 不过裴阙这算是应下她的请求了吧,那也就代表,李家说不定能逃过一劫。 冰露从外头进来,看到主子面色绯红,问:“小姐,您怎么了?” “啊,没事。”安芷浅声道,“你准备两匹脚程快的马,等明儿或者后日,我就要用。” 就算有了裴阙的回信,她这会也不敢召回李思慧兄妹,这人啊,就怕那么个万一。 冰露嗯了一声,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安芷走出屋子,看着院子里的景色,不由再次想到那句四哥。 但不由她多想,就被外头一个撕裂般的嗓音给拽了回神。 “小姐。” 冲进来的是正院孟洁的丫鬟,她进门就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小姐,你快去看看我家太太吧,她快不行了!” “不行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安芷急急走下台阶。 她可不盼着孟洁死,那对于她和安家来说,都不是好事。 丫鬟哭得哽咽,说话也说不清楚,断断续续就知道说太太两个字。 安芷无法,这会冰露出去备马了,安芷便叫了剩下几个里比较稳重的秋兰。 秋兰喊来春兰,“你看着朝露姐姐,等她好一点就带她回正院,我和小姐先去正院看看。” 说完,秋兰就跟上主子急急的脚步,一起去正院。 等安芷到正院的时候,正好听到孟洁疼得大喊。 喜儿指挥着正院的丫鬟,看到小姐,立马跑下屋檐,“小姐,您可算是来了,方才太太扭了脚,眼下产婆说有难产的迹象,您说这可怎么办啊?” 孟洁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一直特别小心,但就是她的这份小心,加上她自己忧思过多,导致每次安芷见她的时候,面色都不太好。 “那大夫请来了吗?”安芷问。 “请了,这会正在把脉。小姐,你说太太这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啊?”喜儿哭说。 安芷听到这话,立即放下脸来,“这种话别让我再听到,别说眼下太太这会还没事,就是有事了也不是你该说的。” “奴婢知错了。”喜儿被训,忙住了嘴。 “行了,你去指挥院子里的丫头婆子。”吩咐完喜儿,安芷又转头去交代秋兰,“你去把成姨娘找来,让她快点。” 安芷是未出阁的小姐,是不能进产房的,家里又没有其他小姐太太,这会子只有找成姨娘了。 早前安芷确实觉得孟洁面色不好,但没想到会虚到扭个脚就早产。 她看到春兰带着朝露进来,便把朝露叫到跟前,“我问你,太太扭脚的时候,有谁在边上?” “就只有我和喜儿姐姐,当时喜儿姐姐站在太太边上端茶,奴婢在给太太找衣裳。”朝露小脸煞白,听到屋子里头太太的喊声,忍不住又发抖。 “那太太摔倒,你们都没扶着?”安芷又问。 “奴婢来不及啊,当时奴婢离太太有两步路,等奴婢转身的时候,太太已经摔倒了,喜儿姐姐手里捧着茶,应该也是来不及的。”朝露道。 安芷差不多明白了。 她早就提醒过孟洁,可孟洁不听。 眼下得先把产房里的难事给撑过去,其余的时候她秋后算账也不迟。 屋子里的孟洁,声音越来越小,但饶是如此,外头的人听到还是忍不住心悸。 “芷儿啊,太太怎么样了?”安成邺从外头跑了进来,下人一去找他,他就匆匆赶回来了,“怎么会那么早生,不是还有两个多月吗?” “听说是扭脚动了胎气。”安芷回道。 “那大夫和稳婆怎么说?”安成邺添了一个女儿后,还是想要个嫡出的儿子,毕竟安旭和他并不亲近,若是有个小儿子,他便可以好好再培养,所以对孟洁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挺有期待的。 安芷摇摇头,“稳婆说有可能难产,父亲要做好心理准备。您可别慌了,院子里还得靠您撑着。” 安芷接连看到两次难产的夫人,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都说妇人生孩子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可怎么还有那么多妇人迫切地想生儿子?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问题就够离经叛道,更别说是答案了。 细想了下,有的是为了能在后宅稳住地位,有的是为了继承家业。 放以前,安芷是能理解的,毕竟那时候她也是其中的一员。 可连着两次遇到家里妇人的难产,她就慢慢有了其他的想法。 她不想生孩子了。 或者说,她没有生孩子的动力。 凭什么她要为了一个男人而去生孩子,冒着生命危险的同时,又要看着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亲热。 她觉得不值得。 “老爷,小姐!”稳婆从产房里跑出来,手上还沾有血,胆小儿一点的丫鬟看到,都转过头去,“太太早产,一直没有动静,若是待会再生不下来,小的要你们一句话,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保大人!”安芷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但说完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没用,能决定保大人还是小孩的,并不是她。 安芷转头去看她父亲,见父亲眉头微颤,唇瓣张了张,似乎特别艰难下决定。 “老爷,您呢?”稳婆在外头耗不得,只好出声催到。 “保......保大人吧。”安成邺说完,就对稳婆摆手,让她快点进产房。 刚才那一会,安成邺想了很多。他确实很再想要一个嫡出的儿子,但他已经有两儿两女了,其实是不差孩子的。孟洁于他,他还是挺满意这个新媳妇,虽然有些小心思,也比不上原配的大气,但人家好歹比他小了十几岁,本就亏了,若是再为他生孩子没了性命,心里终究是过意不去。 安芷听到父亲说保大人后,心里才松了点。 第160章 变扭 可就算现在说了保大人,产房里头的事,还是太难说了,谁也不能完全保证能让大人或者小孩平安。 屋子里头渐渐没了喊声,安芷却更心慌了。 安成邺原地转了又转,在这种时候,他想到更多有正妻的好处,不想再做鳏夫了,不然他就真的要别人说命硬,想再续弦几乎不可能。 看到有丫鬟端着水盆出来,安芷忙上去问,“太太怎么样了?” 丫鬟眼角有泪痕,“已经使不上什么力气了,稳婆说能看到孩子的头了,但太太就是用不了力气。” “那你跟太太说,让她想想她才二十岁,还有她那六岁的弟弟和年迈的祖母,你帮我问问太太,这些她都放得下吗?”安芷道。 从孟洁嫁到安家起,安芷就知道孟洁最重要的不是安家,而是孟洁自身的荣辱。 这都没错,不然一个二十岁的姑娘,谁愿意嫁给没出息的四品官员做续弦。 安芷从廊下走到院子,来来回回,心急如焚。 安成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已经念起了阿弥陀佛。 产房里过了一会儿,安芷才再次听到孟洁的嘶喊声,在一声响如巨雷的喊声里,安芷听到里头的人说生了。 她这才松口气,由边上的秋兰扶着走到门口。 产婆出来报喜,“恭喜老爷,是位小姐。” 这会,安成邺不管是儿子女儿了,只要人好就行,“我怎么没听到小姐哭?” 产婆眼珠转了转,“哭了,但因为是早产儿,娘胎里长得又小了点,所以哭声不大。” 说这话时,产婆面带豫色,还有些话她不好说,但这会总归是好的,她不好多说泼冷水的话,只是点到为止,让主人家有个心理准备。 安成邺这会兴奋着,只点头说那就好,没想到产婆话里的更深意思。 安芷却是明白的。 寻常人家就是足月的孩子,在五岁以前夭折的都多,更别说早产儿了。 她现在连这位四妹妹的哭声都听不到,可想而知身体有多弱。 “秋兰,你把准备好的银子拿来赏。”不管妹妹如何,该做的面子还是要做,“大夫那拿银子多留他几天,让他帮忙看着四妹妹,还有太太那,这两日按着大夫的意思给太太做点补品。” 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孟洁与她虽没有好关系,还有许多缺点,但安芷需要日后有人能镇住安家。 说白了,现在保全孟洁,对安芷而言,是需要的。 秋兰说了是,听到产婆说这会不好抱四妹妹出来,她又进不去,便把喜儿叫走。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春兰得了主子的吩咐,一直看着喜儿。 喜儿是心里有鬼,她是正院的大丫鬟,本应在这个时候镇在正院,可小姐却说有事找她帮忙,就算再急的事情也不用急这一会。 所以喜儿是越走越腿软。 等到了院子后,安芷便把喜儿叫到了屋子里,还让春兰关了门。 “说说,太太摔倒,你怎么不扶?”安芷坐在上首,其实缘由她能猜个大概,但还是需要亲耳听喜儿说一次。 喜儿没能撑住,噗通就跪倒了,“奴婢没......没反应过来。” “没反应过来?”安芷可不信这话,“喜儿,我找了个借口把你带过来的意思,你难道不明白吗?” 她没有直接压着喜儿过来,就是还打算给喜儿活着的机会,不然只要有朝露那一番话,就够喜儿吃板子,赶出府里了。 “小姐,奴婢错了。”喜儿到底是心虚,本就是没多大成算的人,也不是长久的预谋,只是那一会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不扶的念头,等她再反应过来时,太太已经摔在地上了,“奴婢真不是故意的,奴婢那会就是想到这段日子太苦了,等奴婢反应过来的时候,太太已经摔倒了。小姐,奴婢真没存害太太的心,就是给奴婢十个胆子,也不敢啊,而且太太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对奴婢没好处的。” “诶,你这话不对。”安芷慢慢道,“太太若是肚子里没了孩子,或者伤了身子,那太太肯定会给你抬姨娘,让你生孩子。又或者太太命不好去了,你是不可能扶正,但父亲多半不会再续弦,家里两个姨娘都老了,到时候你肯定能在府里如鱼得水。这才是你那一会想的吧?” 安芷信喜儿没有预谋,但是这种坏念头,肯定是有过的。 这用人啊,就不能放有异心在身边的。 喜儿被小姐说懵了,因为她当时有那么想过。 自打太太怀孕后,看她是哪哪都不顺眼。陪嫁到安家之前,她就知道自己很可能要做通房,但她没想过往日关系不错的主子,会在抬了她之后,又百般折磨。 所以怨恨肯定是有的。 而安芷会把喜儿叫过来说话,就是因为她能理解喜儿有怨恨,知道喜儿不是个真坏心的人,只能说孟洁会有今天的事,也是孟洁自己办事不妥才造的孽。 看喜儿张嘴要解释,安芷抬手示意她不用解释,“你恨太太,我能理解,但你有了坏心,没能护主,所以是不能留你的。我可以做主放你回家,但恩典什么的,肯定是没有的,你可愿意?” 安芷这么做,算是最大的理解了。 “别!小姐别送我回去!”喜儿慌了,连自称都忘了,“我家没一个好人啊,要是这会让我回去,又是破了身子的,他们肯定把我卖进花楼里。小姐您是好人,求求您了,别让我......不,别让奴婢回家,就是到庄子里吃苦干活,奴婢都是愿意的。” 听此,安芷眉头皱了起来。 她这会把喜儿叫来的事,孟洁不会不知道,若是把喜儿留在安府,日后保不齐孟洁会对喜儿下手。 “喜儿,你觉得这会你去庄子里,府里的人会猜不到什么事吗?”安芷问,“又或者,你觉得太太是那么大度的人,会让你还在她眼皮子底下过活?” 从孟洁嫁进安府起,安芷就知道孟洁不是个有肚量的人,眼界浅不说,心胸也比较小,也正是因为这个,安芷才会和孟洁处不好。而且以孟洁的脑子,事后肯定能想到是怎么回事,就算喜儿去了庄子,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第161章 抄家 安芷不是善人,但也不是坏人,喜儿这事换成是她,那孟洁肚子里的孩子都别想生下来,更别提会有今天。 她会出手给喜儿一个机会,是不想让孟洁来处理这事,到时候留下祸根给别人说道。 “求小姐给个法子,奴婢真的想不到其他的了。”喜儿不想回家,又不能去庄子,她一个破了身子的再嫁不到什么好人,是真的无处可去。 这时外头春兰敲门,说是已经把喜儿的东西收拾好了。 “行了,既然你不想回家,那我就给你一条生路。”安芷道,“你的身契我会帮你从太太那要回来,先跟着秋兰走吧,安府留不得你了。” “小姐,您这是……”喜儿不懂小姐要送她去哪,有些慌了。 冰露过去把人扶起来,“喜儿姐姐你就放心吧,小姐不会害你的。” 把喜儿送走后,冰露一脸忧色地回来,“小姐,您这么个送走喜儿,岂不是要和太太结怨?” 以前虽说安芷和孟洁就面子功夫,可好歹没捅破,可这次安芷直接插手到正院的事,不就是要和孟洁对垒的意思。 安芷浅浅笑了下,“怨呢,肯定是会有一点的,但更多的,是感激。” “奴婢不懂。”冰露不能理解。 “你看啊,太太这胎生的是女儿,那她肯定想再生一个儿子。”安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可父亲这几个月和喜儿已经有了点感情,且太太生产完,样貌也不如喜儿娇艳。父亲可不是什么注重正妻的人,全靠漂不漂亮,合不合他的心意。所以太太就算一时没想到喜儿没扶她的事,那也想打压喜儿。但只要太太一出手,势必会引起父亲的不悦。” 她顿了下,“太太想要再生儿子,就不能让父亲不悦,就算时候知道喜儿故意不扶她,这又怎么说的清呢。所以到时候势必会让太太难做人,而喜儿也没有好日子过。倒不如借我的手打发了喜儿,虽说太太没能出气,但也能松口气缓一缓。” 这后宅院的女人,有多想生儿子,特别是正妻,那都是能不用猜的事。 若不是能预想到这么多,安芷也不会做这么个麻烦事。 还一个,她得借这个事让孟洁学学怎么用人,不然日后她走了,安府可没得安宁。 “那太太这无事,小姐您就不怕老爷对您不满意吗?”冰露又问。 安芷哈哈笑了下,“你这话说的,父亲又何时对我满意过。行了,你别再操心了,去正院候着,等太太醒了,跟太太要了喜儿的身契,她还没笨到家,会给你的。” 冰露道了声好,但心里还是突突地。 等冰露走后,安芷才悠长地叹了口气。 会有这么多事,都怪她父亲当初嫌弃成婳是寡妇,不然以成婳的性子,她哪里用得着这么累。 也是好笑,一个鳏夫,还好意思嫌弃寡妇。 这么一想,她便有些好奇成婳如今怎么样了,想来应该还在城外的庄子里,等国丧过了,再南下出嫁。 安芷定定地看着远方,可视线被一层层挡住,最后落到眼里的天空,也就不到十分之一。 她眼下,照旧太多不得已。 打了个哈欠,紧张忙活了一天,她累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安芷就听冰露说,锦衣卫连夜抄了王家。 “工部侍郎王家吗?”安芷问。 “嗯,说是王侍郎谋害四皇子,锦衣卫冲到王家的时候,王侍郎已经服毒自尽了。”冰露给主子梳头,她不懂里头的实情,所以说起来唏嘘得很,“小姐您说这事事不是有点奇怪,四皇子妃就是王家出来的,平日里王侍郎也一直支持四皇子,怎么就会突然反水呢?” 安芷对着铜镜点唇,听到被抄的是王家,她心里总归是落下一块大石头,“人要想反水,那肯定不是一时半刻的念头,四皇子和咱们没关系,这事不用再猜了,你也约束好府中的下人们,让她们管好自己的嘴。” “奴婢省得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冰露清楚。 安芷梳妆结束后,起身往厅里走,“前儿个我让你备的两匹马,用它们去把思慧兄妹追回来吧,有了一家替罪羊,那李家总能好一点。” “嗯好。”冰露点头道。 王侍郎这人风评不好,眼下肯定是墙倒众人推,安芷倒不用去推这个墙,只不过,她想到了裴阙等她的那句四哥。 到底是她自个儿去求的事,所以这声四哥,她该喊。 在这一日里,除了王家那哭声一片,其余的人家或多或少都松了一口气。 王家的这次抄家,登记、压册,镇府司和锦衣卫一共花了两天两夜才结束,还有一些外放和在谈的,需要等锦衣卫派人另外去抓。 就在大家以为四皇子的事过去了,能喘口气的同时,皇上又让锦衣卫查了威远侯府等人家,查出不少贪污。 威远侯是逃过给八皇子做替罪羊的事,却因为贪污被削了爵位,官职也是一贬再贬,最后只留了威远侯长子的职位在。 这场风暴来得急又快,所有人都还没反应到时,皇上已经抄家结束,威远侯府也换了匾额,改成李府。 就算有了替罪羊,皇上也还是想敲打下皇后。 不过这事在安芷看来,倒是一件好事,爵位没了而已,以后儿孙有本事,总是能挣回来的,总比王侍郎掉了脑袋的好。 一连十天过去,外头的气氛才缓和一点。 这日安芷被她父亲叫了过去。 从喜儿那事之后,安成邺虽没明着说什么,却也连着十日没和安芷说话。 这是赌气在呢。 安成邺院子里伺候的福禄看到安芷,立马对谁笑容,“小姐,老爷已经在书房里候着了。” “嗯,冰露你在门口等我。”安芷把手里的毛毡递给冰露,她自个儿掀开帘子进屋。 书房里虽没点炭火盆,却暖融融的。 安成邺坐在长塌上,一手拖着茶盏,不是特别情愿地道:“你来了啊。” 安芷嗯了一声,她心里可没有什么变扭,径直走了过去,坐在安成邺下首,“父亲找我来,是想说说姑母的事?” 第162章 李家 威远侯被夺了爵位,上交的白银就有上万两,可以说,眼下李家的公中,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儿了。 安成邺就那么一个妹妹,以前沾了妹妹不少光,他这会还记着这么多年的情分,“如今李家当官的就只有大公子一位,也就只有六品官,你姑母亲生的哥儿才只有十四岁,若是成了亲,还好说分家出去单过。她现在,是真的难。” 安芷却不这么觉得。 以前侯府门第高,安氏在侯府里如履薄冰,谁心里都看不上她的家事,如今侯府没了,李家只剩下一个六品小官撑着,段时间内是没有其他人能冒出来的,所以安氏反而可以硬气一点了。 “父亲多虑了一些,皇上仁厚,没有收回宅院,也允许李家人三年后再考科举,而上交的钱都是公中出的,这些都和姑母没关系。”安芷分析道。 她笑了笑,“您想想王家,那日王家成年男子被斩首时,我虽没有看到,可听别人说,那菜市口的血水,洗了三天都没能洗完。所以李家这次,能全家保留性命,算是很不错的了。” “话是这么说不错。”安成邺叹气,“可李家人本就嫌弃你姑母出身低,我是怕这会他们欺负她。所以才找你来问问,咱们在这个时候去看看她,不打紧吧?” 如今孟洁还没出月子,因为早产,所以身体弱,这些事情孟洁现在都不知道。 “咱们与姑母,是逃不了的亲戚关系,就算咱们再避嫌也没用。”安芷道,“看是要看的,不过不能大张旗鼓地去看,等明日,女儿带点银票过去看看姑母。在风头过去后,再请姑母过来吃四妹妹的满月酒,到时候父亲便可见到姑母了。” 安成邺原以为女儿会撇清关系,毕竟安芷和安家的人都没啥好关系,听到女儿愿意去看妹妹,他哎了一声,“那你明儿多带点银票。” 银票是好东西,轻巧好带,谁也不知道他们给安氏送了银票。 安芷嗯了一声,宽慰道:“父亲也别怕李家会欺负姑母,您想想,如今李家不比之前,可您还是四品典录呢。” 多年来,安成邺因为身份,对于李家都是谨小慎微地相处,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官职身份已经比李家高了。 得女儿这么一提醒,安成邺才恍然大悟。 是啊,官大一级压死人,以李家现在的情况,他不去踩一脚,都算好的了,还怕那么多做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转换,把安成邺从担忧中抽了出来。 安芷瞧父亲面露笑容,便知道是想通了。 次日,她带上三千两银票去了李府。 这会的李府,可谓是门前萧瑟,不用在耳房等传唤,带路的就只有一个粗使婆子,一路走到云氏的宅院,院子里空了许多,想来是能变卖的都卖了。 她作为客人,自然是要先给当家主母云氏请安说话,不过她没能见到云氏,说是身体不太好,只见到了李婉。 “劳你有心了,在这种时候愿意登门的,也就只有你了。”李婉眼眶湿红,她到底经验不多,一下从侯府贵女变成比安芷还不如的身份,心里溢满了不甘,可在这会也只能假装感动。 安芷一眼就能看出李婉的小心思,她本就不关心李婉这院子的事,让冰露递上礼物,就转身去了安氏的宅院。 在云氏那时,安芷好歹看到院门口有婆子候着,可安氏这里,便是空荡许多。 她进屋后,安氏正在教李思慧刺绣,两人面色如常,倒是没看出戚戚色。 “给姑母请安。”安芷行礼。 安氏抬头看着安芷,在这种时候,心里到底是有点暖的,“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你父亲也真是的,就不怕被牵连吗?” “没什么好牵连不牵连的。”安芷坐到了李思慧边上的椅子,“您是我姑母,是我父亲的妹妹,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说着,安芷望边上看了眼,安氏便让屋子里的丫头婆子出去了。 冰露这才从袖中掏出银票,放在安氏边上的桌子上。 安芷笑道:“如今李家蒙难,姑母手中肯定困难,这些银票虽说不多,但是父亲的一点心意,希望姑母不要嫌弃。” 安氏看到桌上的银票,就算是多年沉浮,但还是没能忍住,一行热泪滚了下来。 安氏这人精于算计,她哥哥家有多少资产,她是能算出个大概的,这三千两对于以前的侯府来说就是微薄,可对现在的她而言就是雪中送炭。 李思慧看着银票,也红了眼眶,“还是舅舅和表姐好,表姐你是不知道,这次我大哥被查,需要上交银子保性命,他们竟然来找我母亲要钱!” “这……公中没钱了吗?”安芷震惊了。 要知道,安氏手里能握住的钱并不多,就是嫁妆和老侯爷留给她的一些产业。 李思慧哼了一声,捏着手指道:“公中是没什么钱,这么多年,都被云氏拿去给李婉兄妹贴补了。” “那也轮不到找姑母要钱啊,他们私产那么多,竟然还惦记姑母的钱,也是够了。”安芷觉得这事太过了,云氏的手上肯定是有钱的,方才她在云氏那坐了一会,屋子里的摆设虽精简了一点,却也没少太多,而且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也只少了几个。 “谁说不是呢。”李思慧愤愤道,“若不是母亲让我忍着,我定不会看着母亲把钱给他们。” “哎。”安芷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安氏。 她知道安氏这是想用钱换段安宁生活,日子已然是这样,再争执起来,那真是要糟心过了。 安氏擦了眼泪,“他们要钱而已,我也说了,那是我的棺材本。但如果他们想要思慧兄妹的聘礼和嫁妆,那就直接府衙见,我也不是豆沙做的。” 对于安氏,安芷还是挺放心的,“姑母心中有成算就行,等来日表弟成了亲,你们再分家搬出去就行。眼下就算是关起院子过自己的生活,姑母也别太忍耐,以前父亲管不了一个侯爷,但如今父亲到底是个四品官,不用再那么小心翼翼。” 安氏应了一句好,她留安芷吃饭,但被安芷拒绝了。 “我就是过来看看姑母,既然你们都好,那我就放心了。切莫要放宽心一些,只要表弟肯努力,日后一样是有好日子过的。”安芷起身道。 对于这点,安氏真没太在意,因为她儿子本就不能继承爵位,现在改变的就是以前能每日山珍,眼下只能吃点家常小菜。至于外头人怎么看,她一个多年不应酬的寡妇,更不会去在意。 “我明白的。”安氏道,“思慧,你送芷儿出去吧。” 李思慧放下手里的绣布,点头说好。 等两人出了安氏的屋子后,李思慧才小声道:“我那位大嫂啊,也是自作自受,一直想着用李婉攀高枝,搅黄了李婉和五皇子的婚事,现在按我家的家世,寻常人家都不会要李婉。我听我哥哥说,我大哥好像有意把李婉送给某个王爷做妾呢。” “那李婉能愿意?”安芷问。 “不愿意也得愿意,就算她以前再傲又如何,现在不还是没毛的鸡。”李思慧编排起李婉,是一点都没客气。 安芷听了捏了下她的脸,“你怎么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你也是李家女儿,怎么一点都不见你为自己担心?” “我才十岁,离我定亲还早着呢,而且我的婚事,我大哥说了不算。”李思慧对此是没在怕的。 安芷看着李思慧还稚嫩的脸,确实还不用替她担心那么多,只要过几年李思慧哥哥有出息,到时候哪里需要想这些。 李思慧一直送安芷到了门口,安芷和她道了别,才下台阶去找自家马车。 等她上了马车后,便看到软垫上有张叠好的纸条,打来后看到了熟悉的笔迹,写着“春风楼”三个字。 到底该来的还是要来。 第163章 开心 安芷让福生先去了附近的水云间一趟,她不好就这么去春风楼,在水云间换了男装,才出发去春风楼。 她和冰露刚下马车,就看到门口候着的顺子。 顺子微笑着走过来,“我们爷已经在楼上候着您了。” 安芷嗯了一声,跟着顺子上了三楼。 到了雅间门口,顺子就不进去了,“爷已经在里头了,安小姐自个儿进去就行。” 他这话是说给冰露听的,主子费心费力盼来这么个机会,自然是不希望有别人在场。 冰露当然是识趣的,不过还是轻声道了句,“小姐安心,奴婢就在门口候着。” 安芷倒是没有什么安心不安心的,里头的是裴阙,又不是其他人。 她推门进去了,只见一桌满满的菜肴点心,裴阙已经倒好酒,眸光带笑地盯着她。 “裴四爷。”安芷轻声唤了句,才慢慢坐在裴阙的对面,低着头,看着酒杯里的清酒,不再开口说话。 裴阙放下筷子,问:“裴四爷?”就这?他都留了纸条了,还这么唤他,是真把他当工具人了吗? 安芷的心随着裴阙的问话颤了下,咬着唇,到底是没再坚持,举起酒杯,低低道:“四……四哥,这次的事,多谢你替我姑母家周全,我敬你。” 裴阙听着安芷蚊子大的音量,挠得他心痒痒,很想把人捏在怀里揉,可他这会又要秉持着君子之风,不能把人吓到。 他往后一靠,单手撑在栏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安芷,“你难么小声,若是别人知道,还当是我强迫你来着。” “四哥!”安芷知道再害羞也没用,是她自己去求的人,该喊的都要喊,便拔高了音量,却不知道太大声,外头的冰露和顺子听到后,都不由往后退了点。 “倒也不用这么大声。”裴阙举起酒杯,这声四哥他很受用,一口闷下清酒,“这四哥就是比四爷好听,要是以后你都能这么唤我就好了。” 安芷也一口闷了杯中的酒,她的脸已经烫得不能再烫,“外头人都知道我们两家不怎么来往,也知道我们……不是一个辈分,不能这么喊。” “那就私下喊。”裴阙就知道安芷会用这个做推迟,所以就等着她这句话,“说好了哈,私下就咱们俩的时候,你得喊我四哥。” “不……不是。”安芷听到这话,才知道被裴阙给绕进去了,小小声嘟喃,“我没同意啊。” 她又没说好,怎么就以后都要喊四哥了呢,太强买强卖了。 裴阙轻轻地哼了一声,语里带着委屈,“我忙着应付皇上和锦衣卫,还要拼着危险帮人做事,差点儿脑袋就掉了,切,工具人。” “什么脑袋掉了?”安芷先抓到了这句话,再注意到最后的工具人三个字,急忙解释,“我没把你当工具人,我知道姑母的事不好办,拖累你,是我对不住,你快跟我说说,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差点被锦衣卫拿到把柄而已。”裴阙长叹一声,“哎,你不用在意,都是我自愿的,我乐意帮你。” 安芷说不过裴阙了。 她两手放到桌下,拧在一起。 她自然是听得出裴阙在激她,可到底她心里不是怎么想的,“我真没那个意思,我……我只是不好意思,你别那么说了,我答应你还不成吗。” 说着,一颗豆大的泪珠就落在手背上,溅起点点泪花儿。 裴阙慌了,他本来只是想逗逗安芷,没想到向来坚强的安芷,竟然会在他跟前哭了。 他微微起身,想过去安慰下,又怕太唐突吓到人,忙道歉,“你怎么那么容易就当真呢,我跟你说着玩呢。不过你要愿意以后都喊我四哥,我心里肯定是开心的。” 安芷抬手擦了眼泪,她觉得自己这会丢脸极了,怎么就哭了呢。 她重生后,真的极少有哭的时候,还是在见到哥哥,才委屈哭过一次,可现在就因为裴阙逗她的一句话,就心酸了。 真丢人。 “嗯,那我走了。”安芷待不下去了。 “别啊。”裴阙急了,“我这点了一桌子的菜,好不容易得空点时间,怎么说也吃完饭再回去。” 安芷的时间是比较自由的,孟洁和安成邺都不怎么能约束她,所以只要别太迟回去,都是可以的。 她现在想回去,纯粹是因为哭了,觉得丢人来着。 裴阙看出姑娘家面子薄,赔笑给安芷夹菜,“快尝尝,这是春风楼新推出的烧鹅,沾点酸梅酱,特香。” 安芷嗅到香味了,嘴唇动了下,把裴阙夹来的烧鹅吃了。 外间,顺子和冰露另有吃食。 “你尝尝这烧鹅,我家爷大方着,对我们下人都好,以后等安小姐嫁给我们爷,那日子肯定舒坦。”顺子大大咧咧,说话时完全没注意到冰露的脸已经黑了。 冰露压低嗓子道,“你别胡说,我家小姐和你主子没有媒妁之言,更没有父母之命,别乱说话。” “这不是迟早的事。”顺子觉得他主子都做到这份上了,安小姐也有了感动,有没有那些虚礼都不影响主子娶安小姐。 冰露却不是这么想的,她能感受到小姐对裴四爷态度的转变,说不定心里对裴四爷有了好感。她也希望两人能好,只是两人关系到底之前差了一倍,真要想成婚定亲,必定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啊,不管眼下小姐和裴四爷是否心心相印了,明面上也不能这么大嘴巴说,不然日后如果没成,那她家小姐真得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不管怎么样,你别乱说话。”冰露提醒顺子,“咱们都想主子好,裴四爷是个好人,可女儿家的名声不容许有半点污名。这世道做女人可比做男人难多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顺子被冰露说得没话反驳,便大口吃饭。 等他们吃完后,里头的主子也喊了他们。 两人一起进去。 冰露停在小姐身后,弯腰低声问,“小姐,奴婢去要一壶热茶来?”她看小姐面色绯红,得解了酒再回府才行。 安芷没醉,只是有点上脸,“不用了,我有些乏了。”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看向裴阙,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四……四哥,我先回了,你保重。” 冰露和顺子是他们贴身伺候的心腹算不得外人,所以在他们面前,安芷得喊四哥。 冰露却是被这声四哥惊住了,竟忘了规矩,抬眼正视了裴阙,在主子转身时,才愣愣回神,忙扶着主子下楼离开。 直到上了马车,冰露才张口想问,却被主子抬手挡住了。 “别问,你就当四哥和四爷一样。”安芷这会还是不好意思的,她用手背冰镇着脸颊。 马车摇摇晃晃,安芷明明很困,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另一边,春风楼里,裴阙笑得欢畅。 “顺子,你听到没,爷可真难啊。”裴阙说着又闷了一杯酒。 顺子当然是听到了的,他为主子感到高兴,“您这是铁杵磨成针,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裴阙这会乐得听奉承话,“昨儿南府送来的大刀,赏你了。” “多谢爷。”顺子昨儿看到那刀时,眼睛就一直发亮,只不过主子的东西,主子不说赏,他是不好要的。 裴阙吃得差不多了,起身准备要走,却听到外头传来一个他最近不是很想听到的声音。 第164章 林帆 进来一个看着比裴阙大几岁的男人,鬓角有一抹白发,穿着锦衣卫的衣服,手里还拿着佩刀,估计是刚下职。 “听裴四爷方才笑得那么欢乐,是有什么好事吗?” 裴阙看到林帆,目光半眯,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哟,这不是林指挥嘛,今儿个得闲了?” 林帆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之一,林尚书的儿子,最近一直咬着裴阙查,所以两个人相当于是对头。 前几日李家的事,裴阙是真的差点被林帆踩到尾巴,不过裴阙到底还是高了一成,没能让林帆抓到把柄,反而让林帆被另一个指挥使抓到把柄。 林帆脸上的笑容僵了下,他被裴阙反将了一军,到现在还恨得牙痒痒,“是啊,多亏了裴四爷的功劳,我现在身上的活少了许多,才能得闲来春风楼。比不上裴四爷,在这种时候,竟然能在这里吃饭,还是两个人啊。” 林帆的目光盯在安芷吃完的碗筷上,脑子在飞快回忆,刚才上楼时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裴阙知道林帆是想要套他的话,这会碗筷都在,他藏不了,“是啊,两个人,怎么,林指挥是又想继续查我吗?” 林帆没想到裴阙会那么直接,“裴四爷说笑了,你可是这京都里最红的世家的公子,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指挥使。” “林指挥可不微不足道,你的本事可大着呢。”裴阙看林帆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先坐了下来,翘首看着林帆,“这段时间下来,王家是你抄的,李家、张家都是你的查的,一样样的证据摆出来,都让那些人家倒了大霉。如今啊,这京都里当官的人,听到林指挥的大名,到这会都要怕怕呢。” 林帆是林家庶子,母亲只是个身份卑微的舞姬,生下他后就死了。真的是林帆命大,靠着和母亲同进府的一个姨娘养着,才卑贱地活下来。 后来林帆长大了,爹不疼没娘爱,靠着自己的卖命打拼,才走到了指挥使的位置。 所以啊,眼下为了上位,林帆是真得罪了很多人。 林帆也坐了下来,“我都是奉命办事,那些人家若是清白,哪里又会有今天。” 他这话倒是没有说错,不管是王家还是李家,都是自个儿不干净,才能被他抓到把柄。 “那我就希望,林指挥能一辈子干干净净,一路高升了。”裴阙是世家出身,手上干净这事,他可不能认。 就和外界说的一样,他不是个好人。 “多谢裴四爷祝福,我也希望日后能常见到你高升呢。”林帆叹了口气,“其实像咱们这样的聪明人,真的不用做敌人,做朋友多好,一定可以你好我好,一起高升。” 见识过裴阙的厉害,林帆是真的忌惮他,对于裴阙这种人,他现在没有权力得罪,知道了得罪不起,所以能拉到一边,自然是最好。 “林指挥说错了,我们都是替皇上办事的臣子,听的都是皇上的旨意,好与不好,那都是上头的意思,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至于朋友不朋友,那得看性格,我这个人脾气差,是京都里众人皆知的,所以还是不了,省得日后惹怒了林指挥,我可不想被抄家。”裴阙浅笑道。 他这话把责任都推给了皇上,也把话锋转到了皇上那里,最后再来个性格不合,明面上是让人一点话柄都没有,却又夹枪带棒地讽刺。 林帆是听得清清楚楚,桌下的手已经攥紧,可他这会因为裴阙的出手,已经被分了一部分权力,若是再出言激怒,怕是很难全乎走出春风楼。 这雅间,他就不该进来。 裴阙是没一点怕的,林帆敢在这个时候出手做那么多事,那肯定是找到靠山了,至于是谁,不外乎是皇子中的一个。 只是这么被人当枪使,日后靠山没起来,林帆死的肯定最快,可等靠山起来了,为了平息众怒,他也还是要死。 所以面对一个死人,裴阙没什么好怕的,只是现在别被未来死人弄得不好过就行。 “裴四爷言重了。”林帆道,“裴家是百年世家,一直以来都是最清流的人家,不管别人有多少污水,裴家肯定是没有的。” 裴阙笑笑没接话,他慢慢站了起来,“林指挥难得休息,就多玩玩吧,春风楼新上的一批菜色都不错,我就不打搅你了。” 说着,裴阙不管林帆的黑脸,径直出了雅间。 等他出门后,林帆翻了桌子,低吼,“什么人啊,别以为你有多少了不起,总有一天,你会被我踩在脚底下。都快要死的人了,还嘚瑟!” 外头的裴阙没听到林帆说的这些话,但是听到翻桌子的声音。 顺子特别生气,“爷,咱们要不要找人教训下林指挥,他也太嚣张了!” 裴阙微微抬眉,“想教训他的人有的是,现在他有难,咱们看戏就行。你去查查,他到底找了谁当靠山,连我们裴家都查,这是哪位皇子又活腻了。” 第165章 冯氏 安芷回到安府后,便沉沉地睡了一觉,等她起来的时候,外头已经蒙蒙黑了。 “冰露。”她唤了一声。 冰露端着热茶进来,“小姐喝一口吧,醒醒酒。” 安芷就着冰露端来的茶杯抿了两口,指腹捏着自己的太阳穴,一点的地揉,“下午外头没什么事吧?” “咱们院子里是没有事,不过正院那里,又请了位新大夫。”冰露面露忧色。 因为孟洁的女儿早产,所以府上一直有请位大夫在,可这会又请了一位大夫,便说明安芷这位四妹,估计不大好了。 “早产的小孩总是艰难一些,你去正院说一声,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都可以,尽量保住吧。”安芷叹了一口气,他么家兄弟姐妹不算多,她心里是希望四妹能活下来,可到底能不能,还要看命了。 冰露嗯了一声,扶着主子从床上起来,“这话我跟朝露姐姐说过了的,朝露说小姐若是有空,可以劝劝太太。” 孟洁刚生产完,身体本就不行,加上心力忧伤,若是不放开心扉,身体是会吃不消的。 “我劝是没有用的。”安芷了解孟洁这个人,“你让福生现在去孟家说一声,明儿个让孟家祖母带着太太的弟弟来看看太太,他们的话,对太太才有用。” 把冰露指派出去后,秋兰很快就进来帮她梳头。 已经是傍晚要传晚饭的时候,秋兰替她简单挽起头发,便到外头传饭。 安芷中午不敢抬头多说话,便一直吃,这会不是很饿,挑了几样清淡的菜,吃完后就叫上院子里的丫头摸花牌玩。 次日一早,为了迎接孟家祖母,安芷早早就起来。 她到前厅先候着,冰露代表她去了门口迎人。 坐下后一盏茶的功夫,冰露便带着孟家祖母冯氏和六岁的孟浩来了。 “请外祖母安。”安芷行礼,“太太身上不大好,大夫说优思过重,前几日就想请你们过来的,但谁也不知道朝堂上会发生那么多事。” 她扶着冯氏,往正院走。 冯氏自己身体不大好,只在孙女怀孕满三个月时来看过一次,她心里对安家是有点埋怨的,“上回我来,洁儿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早产了?” “听屋子里伺候的丫鬟说,是早上起来时摔了一跤,伺候的丫鬟已经发卖出去了。”安芷就知道冯氏要问这个,她提前把处理的结果说了,省得待会再被套话。 冯氏听了虽还不是很满意,但孟家这会已经完全落败,不好再多说什么,就是有事,也得等待会见到孙女儿再说。 而一直被冯氏牵着的孟浩,脸小小的,一对黑溜溜的眼珠子怯生生地张望着,只要对上安芷的眼神,立马低头。 到了正院后,安芷让丫鬟奉茶,说了几句留人吃饭的客气话,便不在打扰了。 她出了正院后,冰露在边上不忿,“小姐,奴婢听孟老太太刚才说话的语气,怎么像是在责怪咱们府上照顾不周?” 安芷浅笑道:“她是关心则乱,你不用多想。今儿个让厨房多备几样菜,软糯一点的比较好。在给孟老太太的回礼里,加点笔墨纸砚,小孩儿启蒙用的书。” 她看到孟浩时,便想到了安靖最早的模样,估计在孟家没啥好日子过。 正院里,冯氏看到床上脸色苍白的孙女,先哭了出来。 而孟浩看到祖母哭,也跟着哭。 孟洁知道祖母今儿会来,一直翘首以盼等着,这会也是跟着落泪。 朝露忙拿帕子帮主子擦泪,“太太,您这会可哭不得,月子里落下毛病了,以后可要难过一辈子的。老太太您也快别哭了,我们太太是个重情义的,您哭,她也哭,那可怎么办啊。” “是我犯糊涂了。”冯氏被朝露提醒,这才想到孙女还在月子中,“朝露,你把浩儿带去看看四小姐先,我跟你们太太有几句话要说。” 朝露应了一声是,瞧着落泪的孟浩走了。 冯氏长叹一口气,“我方才看了孩子一眼,哎,怎么就早产了呢?”虽然安芷说摔跤,但她不听孙女说一遍,她不愿意信。 其实孟洁这胎一直就怀得不是很好。 “怪我太小心了。”孟洁懊恼道,“刚怀孕那会,我一心想生儿子,所以小心过了头,大夫有提醒过,让我得出去走走。事后大夫也说了,孩子在娘胎里本就弱,加上早产就更弱了。” 冯氏是过来人,听孙女这么说,什么也明白了,“既然如此,那你就要往前面看,眼下你还年轻,养好身体才有机会再生孩子。” “我知道是这么个道理,可是我没法做到不去想啊。”孟洁又掉了一行泪。 这几天,她日日都在后悔。 “那可不能再这样了。”冯氏劝慰道,“你做嫡妻的,切记要把眼界放大,生儿子固然重要。不是祖母要咒你,若是你一直生不了儿子,那又如何?” 作为长辈,冯氏想的总是更多更长远一点。 孟洁却愣住了,她没想到会从自家祖母口中听到这种话。 “你不用那么惊讶地看着我。”冯氏知道孙女若是再走不出来,日后可就真没福了,“你想想我们隔壁的张老夫人,她一生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没有,可现在却依旧过得好好的。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那是因为她不偏不倚,对待两个庶子真心实意。”两家是邻居,孟洁是知道张家的事,“可我眼下的嫡子庶子都那么大了,我还怎么对他们好? “你呀,还是没想明白。”冯氏叹气道,“你是嫡母,就是他们一辈子的长辈,你肯定做不到让他们把你当亲生母亲对待,所以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尊敬你,让他们心中有你这么个嫡母就行。” 冯氏顿了下,“不管日后你有没有亲生儿子,和关心眼下的两个继子都不冲突。安旭有白家撑腰,且前途不可限量,你若是与他好,对你可是有天大的好处。至于安靖,虽说是个庶子,但庶子也有庶子的好处,他日后婚事你能说了算,你能更好拿捏,如果是个有本事的,你不也能跟着好。” 第166章 透气 冯氏是孟洁亲祖母,但有些话也不好直接扯开说,比如说孟洁心胸狭隘这种话。 孟洁听了是晕晕乎乎,“祖母,我还是不太懂,他们是他们,我又不是他们亲母。” “但你是他们嫡母啊!”冯氏拔高了音量,“只要他们时候在朝为官,就不能得个不孝的名声。就拿离你最近的前威远侯府来说,安氏也是继母吧,她在威远侯府时,别人是不是都要给她面子?” 孟洁嗯了一声,确实是这样。 “这都是因为安氏能把面子功夫做好。”冯氏叹气道,“洁儿啊,祖母不会害你的,若是那种拎不清没本事的继子,你压根不用管他们。这越是有本事,你就越要拿出继母的态度来,因为有本事的人,才不会去斤斤计较。” 孟洁有点明白了。 冯氏继续道:“当然,你要是能自己生儿子,是最好。所以你得放宽心,这世上没有绝人的路,你看看咱们家现在,就算再难,不也还是活着嘛。” 孟洁想到被流放的二叔,现在家里一个成年男子都没有,全靠十四岁的堂弟撑着门面,是真的艰难。 她转头从床夹抽出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了两张银票出来,“这钱祖母拿回去用,我方才看弟弟瘦了不少,再苦,吃的也要跟上。” 冯氏这会就算有骨气,却也不得不和现实低头,老脸烫着接过银票,“现如今家里难,你二婶根本顾不上浩儿,希望我这个老东西能多活几年吧。洁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为了浩儿,也是为了你自己。” “我会保重的。”孟洁虽然心里对于安旭和安靖,还是持保留态度,但她明白了一个点,她要好好活着,才能有以后。 冯氏得了孙女这句话,心里松了点,“对了,还有一件事,浩儿已经六岁了,以前他大哥还会带着他启蒙,可如今家里忙,没人能顾上他。你家那庶子不是在学堂念书吗,能让浩儿去做个伴吗?” 自己的亲弟弟,孟洁是愿意帮的,“我会和相公说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冯氏和孙女有说了一会话,看孙女累了,才带着孙子到外头喝茶。 在冯氏来的第三天后,孟洁的女儿就没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安芷正在煮茶,手里的茶杯啪嗒掉在桌上,翻了一个面,最后滚到地上碎了。 她忙带着冰露去了正院。 婆子已经带着孩子去埋了,安芷到里屋的时候,她父亲已经在安慰了,便上前说了两句宽慰的话,便和成姨娘一起退了出去。 “真是可怜。”成姨娘叹气道。她素来是个好心的,自己有了孩子后,知道孩子就是当娘的命,刚才看到太太哭,她忍不住跟着哭。 安芷心里也有点不好受,“太太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以后是以后啊。”成姨娘想了想,觉得安芷还没有嫁人生子,所以应该是不懂她们做过母亲的心情,剩下的反驳就不再说了,转而提到张姨娘,“张姨娘拖我问小姐一件事,如今太太自己的孩子没了,她想问问小姐,三小姐怎么办?” 外头的人家,有小妾生了孩子都要给嫡妻抚养的,也有女儿留给小妾抚养的。 原本孟洁有自己的孩子,肯定不会再要张姨娘的孩子。 现在孟洁的孩子没了,那很有可能用抱养的方式,把三小姐抱走。 其实如果嫡母宽厚,庶女在嫡母跟前长大,日后是能有更好出息的,但那种嫡母太少,孟洁也显然不是。 “张姨娘不是马上出月子了吗,等张姨娘一出月子,就让她抱着孩子去找太太吧。”安芷道。 “小姐相让太太养三小姐?”成姨娘是知道张姨娘心思的,张姨娘是想养在自己身边。 “张姨娘要想自己养三妹,那就要去太太那走一趟,得太太一句明话,日后白不用提心吊胆。你让张姨娘放心吧,太太刚没了自己的孩子,又还在月子中,是不会养三妹的。”安芷道。 说到这里,两人便到了岔路口,要分开了。 回自己的院子前,安芷去园子里透透气。 家里没了个妹妹,对她的心情还是挺有影响的。 而此时的仁政殿的内殿里,裴阙也不大好受。 皇上面色虽能看到一些血色,但还是浑身乏力,下不了床。 裴阙跪在地上,一旁是林尚书,还有林帆和成国公。 “你们都是朕跟前的肱骨大臣,是朕现在的依靠。”皇上说完一句话,停下休息了一会,才继续道,“林帆,你上书说裴阙草菅人命,这事你得讲究证据,不然就算你是林尚书的儿子,朕照样得砍你的头。” “微臣不敢乱逍遥。”林帆和裴阙一样跪着,“那袁北鸣确实是死在裴大人的手下,微臣这里有当时院子里人的口供,人证已经在锦衣卫了。” “哦,这样吗。”皇上目光移到裴阙的脸上,“裴爱卿,你怎么说?” 皇上虽然一脸疲倦,可长年累月的身处庙堂高宇,眼神依旧锐利。 裴阙面色从容,“林指挥既然人证物证都有,那就请皇上停微臣的职,等锦衣卫查清楚后,到时候看是谁的错,再直接定罪名便可。” 皇上听裴阙如此淡定,笑了下,“停职就不必了,这件事就交给林指挥和成国公一并去查吧,朕给你们五天时间。朕累了,都退下吧。” 如今皇上不能主持大局,政务都靠裴首辅撑着,镇府司好不容易让裴阙压着,在皇上身体好之前,他是不会让裴阙停职的。 不过若是林帆真的能打击裴阙,那皇上自然乐见其成。 四人一起出了仁政殿。 成国公走在最前头,明显不想和他们三个说话。 林尚书和儿子对视了一眼,也先离开了,只剩下裴阙和林帆并排走着。 “士别三日,真得刮目相看啊。”裴阙感叹道。 “多谢裴四爷夸赞。”那天在春风楼,林帆就暗暗发誓要裴阙付出代价。 “可是你这努力的功夫,实在是错了方向。”裴阙偏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帆,“袁北鸣的死,你可知道会牵扯出谁吗?” 第167章 打脸 看林帆露出一丝茫然,裴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该不会不知道袁北鸣是谁的人吧?” 林帆急着想扳倒裴阙,所以并没有查得很清楚,“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下你而已。”裴阙负手走在前头,“既然咱们同僚一场,那我就好心跟你提个醒,袁北鸣是四皇子的人。你要查袁北鸣的死,那就要扯出四皇子的事。” 言至于此,裴阙就不再说了,大步往前走。 等林帆反应过来裴阙在说什么时,已经看不到裴阙了。 之前皇上为了四皇子,压下了陷害八皇子的丑闻,如今四皇子死了,那应该是人死如棺盖,再拿出来扯就是明摆着要打皇上的脸。 而皇上是谁,那可是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林帆敢打皇上的脸,他就伸长脑袋等着被砍吧。 至于裴阙能有恃无恐,是因为听到林帆说已经把证人和证据送到锦衣卫了,这不就是送到他手中吗,又干嘛要担心。 虚惊一场而已。 裴阙从宫里出来,他如常去了镇府司。 另一边的林帆则是心慌慌地去找他爹。 林家书房。 林帆跪在中央,把裴阙说的重复了一遍,“父亲,这可怎么办?” 是他要查的裴阙,还捅到了皇上跟前,眼下不弄出一个结果来,他就得电脑袋。 林尚书气得脸都青了,“我原以为你这次能争气一点,结果搞出这档子破事,怎么办?能怎么办!撤回人,去和裴阙道歉!” 林帆觉得道歉没用,“裴阙是出了名的记仇,不管我再怎么负荆请罪,得罪了就是得罪了。还请父亲想想办法,若是皇上因此生气,那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事,还要连累到林家啊。” “啪!” 在林帆刚说完,林尚书就摔碎手中的杯子。 “你现在是在用林家威胁我?”林尚书活了大半辈子,一开始从没正眼瞧过一个庶子,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林帆爬到了锦衣卫的指挥使,他才有关注到林帆。 可这个关注范围,仅限于林帆对林家有用。 “儿子没有这个意思。”林帆低头道,“只是这案子,如今是父亲和成国公主审,只要父亲愿意,总能把案子扯到别地方的。” “你!”林尚书听出来了,林帆就是在威胁他,“哼,林帆,我有七个儿子,不差你这么一个,我并不介意把你交出去,让皇上消气。你还是多想想,怎么去找你的那个靠山吧。” 这话绝情,也符合林尚书这个人,对于没有用的儿子,还敢威胁他,他其实已经在想怎么把林帆给交出去。 林帆猛地抬头。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林尚书想到最后退路,心里便轻松多了,“你一个庶子,在没有家族的帮助下,能一步步爬到指挥使的位置,里头没有猫腻,我可不信。” 他摆手道,“行了,你别在我这里演戏了,我不吃你这一套,三天之内你要是没能想到办法解决,那就别怪我不认父子情。” 都是官场上混的狐狸,谁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呢,特别还是父子,一个窝里出来的,怎么说都会有些相似点。 林帆在心里冷笑下,他就不该有期待,这么多年过去,早该习惯了才是。 他是有靠山,只不过他这个靠山……也是他的底牌。 ~ 裴阙到了镇府司后,大家还不懂仁政殿里发生的事,不过用不了多久,他们都会知道。 只是裴阙不在意。 他一直忙活到天蒙蒙黑,才从镇府司出来,上了自家马车回府。 等回到裴府,院子里的小厮已经备好了饭菜,裴阙要了一壶花雕。 “顺子,前几日我让你查的五皇子,怎么样了?”裴阙拿起筷子,问。 顺子给主子倒酒,“没发现什么不妥,五皇子平日除了上朝就是回府,这会子国丧还没结束,他连应酬都很少。” “继续盯着,别太明显。”裴阙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顺子接着倒酒,“爷,今儿在仁政殿的事,您要和老爷说吗?” “我父亲这会肯定已经知道了,你就不用多操心,这事是林帆挖了个坑给他自己,我倒要看看,林帆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裴阙道。 顺子听主子有主意,他就安心了。 一顿饭过后,裴阙进屋泡澡,闭目养神时不由想到了安芷,也不知道安芷这会在做什么。 事实上,安芷这会也想到了裴阙,因为她傍晚从她父亲口中,听说了裴阙的事。 在袁北鸣死后,安芷曾派人去问候过袁夫人,只是袁夫人并没有太伤心,并表示等过了袁北鸣头七,就要回蜀中。 眼下袁夫人已经举家搬离京都,林帆是从哪弄来的证人呢? 冰露看主子皱眉,关心问,“小姐,您是不是在担心裴大人?” 安芷摇头,“这事裴阙不会有事,倒是那个林指挥使要倒大霉了。我在想的是,林指挥使的背后是谁,按理来说,这步棋真的太差了。” 冰露听不懂主子的意思,但能明白裴大人会没事,这她就不担心了。 “算了,不管是谁,我也查不到,想太多也没用。”安芷叹了口气,问,“水云间那怎么样,有没有一些有用的消息?” “奴婢正要说这个呢。”冰露弯腰,小声道,“今儿林夫人带着林小姐去水云间定做了三套蜀锦衣服,张兰姐听两人说,好像是林小姐要去赴什么宴会,和王爷有关的。” 安芷微微笑,“三套衣服得花大半个月的时间,到时候国丧正好结束,林夫人这是打算带林书瑶攀高枝去了。” “可林小姐不是订婚了吗?”冰露清楚记得,林小姐还跟主子炫耀过,说得了一门好亲事。 “订婚了可以再退,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又不是只有男人会这么干。”安芷对此是一点都不意外,“眼下最有希望的四皇子死了,别的皇子就该蠢蠢欲动,林书瑶也一样。” 她和林书瑶幼时相伴过几年,现在回忆起来,她那会真傻,总是会信林书瑶。 第168章 白府 “那您说,她能成吗?”冰露不想林书瑶嫁给皇子,到时候就算主子嫁给裴大人,遇到皇子妃还是要行礼。 “如今裴首辅隐退是必然,只是时间问题而已,那么空出来的位置,林尚书便是个热门人选,不管是哪个皇子,从明面上来讲,娶林书瑶都不亏。”安芷说得云淡风轻,并没有在意。 可冰露急了,“您怎么就不担心呢,若是林书瑶嫁给皇子,日后肯定是要抓您小辫子的啊。” 两人不和,是京都贵女圈都知道的事,要是林书瑶登高位,安芷铁定要被为难。 安芷却还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就算她真的嫁入皇家,也要看她嫁给哪位皇子,如果眼皮子浅嫁给八皇子,那不用等她来找我麻烦,她会死的更快。” 而且以现在的形式来看,皇上应该是会把目光方向十二皇子身上,只不过还需要几番考量才是。 不过这些,都离安芷有些距离,她插不上手,也不能去管,听听就好。 日子就这么过了四天,安芷去给孟洁请安时,孟洁的面色已经好了许多,只是按着日子,还没下床见人。 安芷从孟洁这出来,又去看了看出月子的张姨娘。 张姨娘按着安芷说的去找了太太,太太果然没要养三小姐,只是让她常抱孩子到正院。 安芷从张姨娘院子出来,回到院子后,福生来传消息,说是袁北鸣的死算在了许家的身上。 “林指挥使呢,他怎么样?”安芷问。 “听说降职了。”福生答。 “我懂了,你下去吧。”安芷看着福生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低声自问,“谁能有那么大的能力,把林帆在这会救下来呢?” 一旁的冰露听到这话,也是皱眉不解。 而十一月前,安芷并没有得到答案。 到了十一月初一这天,安芷收到了舅舅的来信,说已经从西北出发,在回京都的路上,估摸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收到信后,她特别激动。 想到多年没见的舅舅,她便想见见哥哥,只是从四皇子死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哥哥,只是偶尔能接到一些哥哥送来的礼物,知道哥哥还平安。 “舅老爷最喜欢吃麻糖了,还有两位表少爷喜欢吃东街的馄饨,奴婢提前多准备一些。”冰露得到消息也很高兴,白家是主子最大的靠山,等白家到了京都,那小姐就有人撑腰了。 安芷笑了,“麻糖、馄饨那些,都要现吃才好吃,你那么早准备也没用,而且信上说了,只是舅舅和舅母回来述职,两位表哥和表嫂都不回来,他们得继续镇守西北。” 对此,安芷还蛮遗憾的。 在她不到十岁时,那时候外公还在,是外公带着舅舅们在西北抗敌,后来外公和二舅舅一起死在战场,她两位还不到二十岁的表哥,就跟着大舅舅一起去了西北。 从那以后,她就很少能见到舅舅了,更多的是舅母带着一位表哥回京都成婚,才能见到。 这次舅舅回来,能待上两个月,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的重逢。 连着上辈子的那十年,她都快忘记舅舅长什么样子。 “吃的不用那么急准备,等明儿咱们可以去白家一趟,舅母让我帮忙整理白府,他们两年多没回来了,府上很多东西都要换新的。”安芷道。 “行,奴婢先派人去白府说一声,让他们明儿备着。”冰露说完就出去找人送消息。 安芷得了这么个消息,站在廊下,也不觉得冷了。 直到秋兰过来提醒,她才走进屋子。 等次日一早,她就带着冰露、春兰和秋兰,去了白府。 白府离安府隔了两条街,比安府也要气派多了。 马车停在白府门口,安芷仰头看着大将军府四个字,有那么一瞬,仿佛是在梦中。 这两年多,她逢年过节前都会过来看看,总归不能让白府荒废了才是。 因为昨儿个已经通知过了,白府的老管家德坤已经带着人在门口候了半个时辰,看到安芷到来,忙笑着出来迎接。 “小姐,快进屋,里头已经备着茶水,今儿要劳累您了。” “管家客气了,真要累的是你们。”安芷笑着跟在老管家身后,进了白府的大门,“我现在想到舅舅、舅母要回来,恨不得日子飞转,快些到那天才好。” 德坤笑着点头说是,“老奴也是这么想的,有一年多了吧,上次见到大少爷,他就住了一夜,便匆匆走了。” 安芷停下脚步,“一年前大表哥回来过?” “您不知道?”当时大少爷并没有让德坤别说,所以德坤以为表小姐是知道的,现在看表小姐表情,想来是不知道的,“当时大少爷是晚上回来,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可能是有急事才回来。” 他一个管家,不好去问主子回来干什么,所以当时就没问。 安芷听老管家这么说,能理解大表哥没找她,毕竟有可能涉及一些机密,而且时间那么近。 让她在思考的是,当时的大表哥,是为了什么而回来。 不过眼下不容许她想太久,庭院里虽说都修剪得不错,可进了屋子,就能发现桌子有些腐了。 她先和老管家逛了前院,身后的秋兰拿着本子记下要换或者维修的物件,春兰提着竹篮,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却还有后院没看,只能等到次日了。 安芷从白府出来时,已经是傍晚,抬头便能看到红透半天天的夕阳,印着余光洒落在她的脸上,残留着最后一丝儿暖意。 “小姐,该回了。”冰露在一旁提醒。 安芷这才上了马车,“待会回去后,让翠丝去库房领几瓶药出来,晚上都好好捏捏,明儿个还有更多事要做。” “多谢小姐。”秋兰捶腿道,“白府是真的大,有咱们府上三个那么大吧?” “我觉得有四个。”春兰在捏腰。 冰露做得最直,笑道,“白府是大了点,这也是舅老爷一家祖辈替皇上镇守西北,才换来的基业。” 安芷在心里道了一句是啊,那可是拿命换来的,白家五代人死在西北有多少,白府就要扩大一次。 她慢慢闭上眼睛,直到马车停在安府门口,才睁开。 回到自己的屋子时,外头天已经黑了,她让冰露她们去休息,她由翠丝伺候洗漱,吃早饭后,便打算早点歇下。 可偏偏这时候,裴阙来了。 第169章 膏药 安芷揉了揉眼睛,又转头看了眼门的方向,小声问,“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呀?” 她是真的困,就算这会裴阙来了,也只是坐在床沿,不想起身。 裴阙看安芷睡眼惺忪的,可爱得紧。 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理由,“白日里听说你去白家忙活,想着你肯定累了,所以带了一些膏药过来,你晚上睡觉时,涂抹在脚底,等明儿起来,就不会感到酸疼。” 安芷看到裴阙拿出来的药瓶,问:“就为这个吗?” “嗯。”裴阙极轻地嗯了一声,身子往前倾了点,“还有想你了。” 安芷:……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 她顿时脑子一激灵,身体僵得来了精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裴阙看安芷又脸红,笑了,“以前见你,脸皮可没那么薄。” “那你试试别人家的女孩儿,深更半夜,谁能好意思?”若不是一开始不敢声张,她才不会容忍裴阙到今天,早就拿棍子打出去了。 裴阙但笑不语,安芷的话在他听来,就是小情趣。 过了会,裴阙起身,“行了,你早点歇息,我等以后有空再来找你。” “诶,你等等。”安芷叫道,“林帆意欲针对你,但光凭他的本事,肯定不敢,你有查出林帆的靠山是谁吗?” 裴阙回头,“还没查到,不过总有一天能查到的,你且安心护好自个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一直对自己的未来算得深,就算现在没能查到是谁,但也能有几个目标,总归是不会错了的。 “我知道了,你保重。”安芷两手撑着床沿,目光微闪,看在裴阙眼里,就是勾人的意味。 裴阙不敢多待,生怕会出错干坏事,忙走了。 安芷等裴阙走后,却是不困了,起身把桌子上的药瓶拿在手心,打开后,有淡淡的桂花香飘出来,倒是淡雅别致。 次日,安芷还是要去白府。 她吃过早饭后,带着冰露等三个丫鬟出门。 白家今儿个已经在忙了,安芷到的时候,工匠已经在忙活着补家具。 安芷还是由德坤带着,转到了后院。 “后院里丫鬟婆子打扫得更细心,主要是花园和用的棉被那些,主子们都没在家,主母交代了,园子不用刻意管理,能省一点是一点。还有主子们睡的被褥,这么多年过去,就算再好的布料,再合适的晾晒,总归不如新的好。”德坤在一旁絮絮叨叨,把府中的情况大大小小都和安芷说。 安芷来白府,跟自己家没什么差别。 “园子以前不修可以,但现在该修剪,该买的花,还是要弄。等舅母回来,肯定是要摆酒宴客,到时候院子里乱糟糟,不成体统。”安芷绕过一端回廊,视线里出现庭楼阁台,“至于被褥,我看看再说。” 现在白府里伺候的人并不多,以前的好些都被带到西北去了,留在京都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仆,或者战场上残疾无家可归的战士。这些人心思都不错,所以安芷不用担心仆人会中饱私囊,只要按事来处理就行。 她进了正屋后,里头干净明亮,没有灰尘粉杂。 婆子们把被褥拿出来给她看,被面已是半新不旧,摸上去能感觉到刮人的感觉。 “被单都换新的,以前盖的棉被用来当床垫,或者拆了棉花重新弹过的。” 白家历来不爱奢靡,仆人们听安芷这么计算着棉花,倒也没有奇怪。 一个早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安芷在白家用了午饭后,正打算继续干活,就听前头的守门人来报,说隔壁林家的大小姐过来做客了。 林书瑶? 她来做什么? 虽说安芷不想见林书瑶,但人都来了,她这会不得不去应付下。 “春兰、秋兰,你们去帮管家,冰露你跟我去前头正厅。”安芷道。 她带着冰露往正厅走。 冰露小声问,“小姐,您和林小姐不是崩了吗,她这会来干嘛?难不成是来找麻烦的?” “这里是白家,是皇上最倚重的大将军白家,林书瑶只要有点脑子都不会来找事。前儿不是说了吗,林书瑶估计是搭上某条大床,过来炫耀吧。”安芷猜。 话说到这里,前厅便到了。 今儿个林书瑶穿了淡粉色掐花百叶裙,妆容一看就是特意打扮过的。 “哼,就算再打扮,也不如小姐您好看。”冰露小声吐槽。 安芷带着浅笑,走进了前厅。 林书瑶看到安芷,缓缓站了起来,“我听家里人说安姐姐昨儿就来白家帮忙打理事务,想着如今我也没什么事了,便过来帮帮忙,顺便带点礼物给你。” 安芷余光瞥到桌上林书瑶带来的礼物,看着倒是不错,不过她并不想接林书瑶话里的潜台词,“我这里都是一些粗活脏活,林妹妹肯定是做不来的,如果妹妹闲,那可以去庙里替皇上祈福,正好全了林尚书的名声呀。” 她就是不问林书瑶为什么闲了。 林书瑶目光一顿,这话是拿她往君臣那里逼,真够狠的,“我每日都有替皇上祈福,只是想着姐姐这里到底忙,所以过来看看。姐姐是不是还讨厌我,所以想赶我走?” “说不上讨厌。”安芷笑了下,心想,脸皮厚点果然有好处,“那既然林妹妹想要帮忙,那我外头院子里,有好些树木要裁剪,还有院子要打扫,就多谢你了。” 这些都是粗活累活,林书瑶来的目的可不光是为了奚落安芷,她是带了她父亲的意思来的。 而林书瑶想的,安芷自然能想到,她肯定不能让林家人去书房或者后院,便把辛苦活都给林书瑶干。 “安姐姐说笑了,那些活外头的下人们不是干的好好的吗,我带来的人,女工刺绣都是一等一的好……” “巧了。”安芷打断林书瑶的话,“你说的这些,我的人也很能干。既然如此,我就不麻烦林妹妹了,府里事多,我就不留你说话。冰露,送客。” “等等。”林书瑶有些急了,起身后走到安芷身边,“安姐姐,我一直很喜欢白家的园子,你带我逛逛呗?” 第170章 搭桥 安芷低眉笑了下。 惹来林书瑶的疑惑,“你笑什么?” “我是笑林妹妹单纯。”安芷道,“你看啊,我不是白家主人,只是一个过来帮忙的客人。如果让我带你逛园子,外头的人除了说我不懂规矩,还会说林妹妹什么?” “说什么?”林书瑶没想到外人能说什么。 “他们会觉得林妹妹是不是喜欢我的两个表哥,所以才会那么心急想看白家园子,不然完全可以等到我舅母回来,你再来探访呀。”安芷面露微笑,用打趣的口吻道,“毕竟林、白两家比邻而居,我那两位表哥都生得一表人才,你也知道的,外头说书先生的嘴,可是最没度的,到时候坏了林妹妹的好姻缘,那可就不好了。” 安芷每说一句,林书瑶的面色就白一点。 到最后,林书瑶靠着身后的丫鬟撑着,才勉强没出丑。 安芷这话不仅仅是在告诉林书瑶,别人可能会这么误会,而是说,只要林书瑶出了这个门,安芷就会去找人宣传宣传,毕竟上回林书瑶到安府看裴钰的事,就是安芷传出去的。不然像这样的事,只要主人家叮嘱一声,就不会有下人出去说,更谈不上什么外人和说书先生。 安芷这是,在威胁呢。 林书瑶抿下唇,郑重道,“安姐姐可别乱猜,都是没凭没据的话,白家两位哥哥都已成婚,我绝对没有你说的意思。” “没有就好。”安芷哎了一声,从林书瑶身边走过,音量拔高了些,“冰露,送客。” 冰露看林书瑶一脸败色,心里得意,面上笑得和煦,“林小姐,您请吧。” 安芷出了前厅,径直去了后院,等冰露把人送走后,回来和她好生笑了一番。 “奴婢送林小姐到门口时,她脸全白了,还想拿钱让奴婢帮她说好坏。呸,才不要她的钱。”冰露有骨气得很,主子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是绝对不会要敌人的钱。 “傻丫头。”安芷叹了一口气,笑着道,“这样也好,让她不安去。” “小姐,您干嘛说奴婢啥呀,难不成奴婢该要林小姐的钱?”冰露不懂了。 安芷分析道:“你看啊,她现在肯定怕我背后搞她,如果你拿了她的钱,虽说她不会完全信你,但总会安心点。现在你不要钱,她得再找人来我这打探消息了。” 冰露听主子这么说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奴婢笨,想不到那么多。” “没事,让她急着也挺好。”安芷笑道。 她乐于看林书瑶不开心,反正她没打算真去传什么消息,所以林书瑶爱怎么打听都随她。 在白家忙活了一下午,事情该怎么做都安排好了,安芷便和老管家说了,以后隔一天,她来半天看看就行,有事直接去安府找她。 在这种混乱时候,每天出门总归不那么安全。 日子就这么过了十天,到了十一月十二的时候,白家已经整顿完毕,安芷亲自去复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她现在就等着舅舅回来了。 从白家看完后,安芷收到贺荀的消息,让她去药材铺分钱。 因为济世堂倒了后,安芷他们的药铺又开始挣钱了,安芷这次分了两千两银票,算是还不错的收入。 她和贺荀坐在药材铺的后院,贺荀在煮茶。 “明儿国丧就结束了。”贺荀突然道。 “是啊,贺世子可以继续逛花楼了。”安芷笑。 贺荀手中的茶盏顿了下,见安芷眼中揶揄,叹了口气,“你倒是和裴四爷越来越像,打趣人厉害得很。我为什么去逛花楼,别人不知,你难道不清楚?” “我是知道一点,但美人在怀,到底还是快乐的吧?”安芷问。 贺荀呵呵笑下,没回答安芷的话,而是提到他最近的困扰,“昨儿个皇上召见我了,问我有没有心仪的姑娘,我哪敢说有,所以皇上问给我赐婚好不好,你觉得呢?” 贺荀是九夷世子,只要他自己有点本事,继承九夷王位置的可能性很大,皇上会想给贺荀赐婚,是想借联姻来拉拢贺荀。 “我觉得挺好的。”安芷真心觉得不错,“你想啊,九夷那的贵族大多已经被你继母拉拢了,不然你也不会被送来当质子。皇上既然想给你赐婚,选的还是宗室女子,那就是在告诉你父皇,他认可你这个世子。” 九夷是晋朝的附属国,每年除了定期上贡,九夷的新王选定后,都是要给晋朝上书启奏的,以表九夷对晋朝的忠心。 安芷说的道理,贺荀明白,“我担心的是,皇上想把谁赐婚给我?” 贺荀需要一个有力的岳家,但又不能太有力。 “这我可不知道。”安芷对于宗室的了解,并不比贺荀多,更不懂皇上的想法。 不过,她看贺荀这话里有话的问法,她眯起眼睛,“世子,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看上谁了?” 贺荀嘿嘿笑下,“就知道你聪明,瞒不过你。你觉得惠平郡主如何?” 惠平郡主是靖安长公主的独女,靖安长公主在京都颇有权势,可她就只有一个女儿,连儿子都没有,日后定是要倚仗女婿的。 如果贺荀能娶到惠平郡主,那日后定能事半功倍。 安芷听到惠平郡主四个字,差点没被噎到。 “惠平郡主的身份是不错,可你有了解过她是什么样的人吗?”想到惠平郡主每次半威胁地唬她,又会在她有难时过来撑她,安芷心里不是很忍心把惠平郡主往权谋场上推。 “知道,她有点小任性而已,寻常的宗室女都是千娇百宠长大,哪个没点性子。”贺荀早就打听过了。 “那你可曾想过,靖安长公主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很可能不愿意女儿远嫁,如果你想要求娶……你懂的吧?”安芷没把话全说了,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好的话不用明说。 “这事便是我今儿留你说话的缘故。”贺荀热情地给安芷倒茶,“我听闻你和惠平郡主关系不错,我怎么说长得俊,钱也有,你帮我和惠平郡主搭个桥?” 第171章 知道 安芷是十分确认惠平郡主不会喜欢贺荀,不过她又不能直接说惠平郡主有喜欢的人,毕竟事关名声问题,那可是女子在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事情。 “世子,我呢,和惠平郡主确实有点一点点交情,但就我的那点了解来看,惠平郡主喜欢的不是你这样的。”安芷觉得她这个提醒够明显了。 贺荀却没想要知难而退,毕竟惠平郡主是他最好的人选,“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还是说,郡主已经有心仪的人了?” 看贺荀那么坚持,安芷又不能卖了惠平郡主,无奈道,“郡主有没有喜欢的人我不知道,既然你那么想和她联姻,那我帮你问问她吧。你们都是贵族子女,平日里肯定见过,如果她愿意跟你见面,那我就帮你们安排。她若是不愿意,那我也不好私下搞小动作,毕竟长公主你也知道的,惹她可不是件好事。” “行吧,那我先谢谢你。”贺荀道。 安芷嗯了一声,贺荀这个事拖不得,从药铺离开时,她只好去长公主府一趟。 只不过,惠平郡主没在府上。 “安小姐,您若是不急,就进来等郡主吧,我们公主说了,她正好缺一个下棋的伴。”宫女道。 长公主的人都这么问了,安芷哪里敢说急,“麻烦姑娘带路了,若是公主殿下看得上我拙略的棋艺,我很愿意陪公主消遣。” 说话的宫女一直保持着微微笑的弧度,说了句请,便在一旁带路。 今儿去的,不是安芷往日被召见的正殿,而是一处暖阁。 到了暖阁楼下,宫女便拦住冰露,示意安芷自个儿上楼。 安芷上到二楼,长公主已经坐在棋盘边上,一边伺候的宫女看到安芷来了,也下楼走了,只剩下安芷和长公主两人。 “过来坐吧。”长公主说话时,已经落下一旗子。 安芷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长公主竟然把下人都叫走了,这怕是有很劲爆的事要问她。 而能让长公主这么做的,也就只有惠平郡主一人。 “该你了。”长公主的声音悠长,自带着距离感。 安芷看了眼棋盘,拿起一枚黑子落下。 两人对弈了半个时辰左右,棋局结束的时候,安芷输了半子。 “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个极其聪明的人。”长公主看着她,让她心里有些发毛,“后来裴阙来找我谈合作,我只是提了惠平一嘴,他就怕我赐婚得很。当时我就觉得,应该跟你好好聊一聊。” 听到这里,安芷的心已经完全提了起来。 她没想到,长公主竟然已经知道了裴阙对她心有所属的事。 “你不用那么紧绷着,有裴阙护着你,这满京都的人都不敢对你如何。”长公主浅笑道,“不过呀,这人也不能太有恃无恐,你说是不是?” “是。”安芷答。 “既然如此,那你刚和贺荀见完面,应该知道贺荀和皇上求娶惠平的事吧?”长公主的语调一如既往地轻,可这句话,轻中又带了点笑意,让安芷不寒而栗。 既然长公主知道安芷刚见过贺荀,那说明长公主也知道安芷私下在做生意,果然不能小觑长公主这个人。 安芷的心已经开始打鼓,她知道这会说谎没用,“回殿下,贺世子确实和臣女提了这个,臣女也明确说了您不会同意郡主远嫁的。您既然能知道臣女见过贺世子,那肯定知道眼下臣女并没有说谎。” 长公主确实知道安芷没说谎,“不过贺荀还不肯放弃是吧?” 安芷点头,用余光观察着长公主的脸色。 “我就惠平这么一个女儿,所以皇上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来问了我的意见。我自然是不肯的,但天子有令,我也不能不从。”长公主叹息一声,“看在你和裴阙的面子上,这件事我先不动手,但若是贺荀还不肯放弃,我就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回九夷。” 安芷信长公主有这个能力。 “您放心,臣女一定把话带到。” “我要的,可不只是你把话带到。”长公主笑了笑,“前面我说过,你不能仗着有裴阙撑腰,就对什么都有恃无恐。知道吧?” “臣女明白,臣女一定会让贺荀打消这个主意。”安芷低头道。 “你办事,我放心。”长公主起身站了起来,“行了,惠平差不多快回来了,你去看看她吧,这种小事,就不用跟惠平说了。” 安芷道了一声是,她从暖阁出来时,脚底都是麻的。 见过惠平郡主后,她直接去了世子府,把长公主的意思转达了。 “你可别小看长公主的能力,她在朝中的背景厚着,既然她不同意你们的婚事,你还是趁早换过的人选。”安芷劝道。 贺荀也被长公主知道他们见面的事惊到了,“我明明派了人在附近看守,她怎么就那么厉害?” 安芷也不敢相信谁能有如此本事,可事实就是如此。 “哎,长公主威名远扬,确实厉害。”安芷道。 贺荀想到现在附近可能就有长公主的人,头皮便发麻,“她的女儿,我是不敢觊觎了,你去跟长公主说,我怂了,保证以后不会做她敌人。” 安芷有贺荀这句话就够了,既然贺荀那么识相,她就没必要再说其他的狠话。 从世子府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但为了安心,她还是让福生绕道去一趟公主府,不过这次她没进去,只是给长公主送了个平安扣,只要长公主看了就能懂。 等她从长公主府回府时,月亮已经高高挂起。 冰露的肚子咕咕叫了下,安芷听得也饿了,便让福生停在附近的一家酒楼,让福生去买些熟食,他们路上小垫垫肚子。 “小姐请别出声,外头有不少外男,小的马上就回来。”福生道。 安芷嗯了一声,她这会困得很,压根不好奇外头有什么人。 冰露听到福生的话,也忍住了好奇,摸着肚子,静静等着福生回来。 过了会,马车外有人在敲窗户,传来醉汉的声音。 安芷猛然睁眼,紧张地皱眉。 不过很快就没了醉汉的说话声,而是顺子在外头道,“安小姐不用担心,小的已经把醉汉提溜走了,我们爷说这家店的元宵趁热吃特别不错,若是安小姐愿意,小的便把纱帽给您拿进来。” 第172章 偷偷 安芷没想到裴阙也在。 她开了窗子,先看到顺子,再看到不远处骑在马背上的裴阙,一身青衣,薄薄的嘴唇带着让人安心的笑意。 安芷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句好。 顺子立马把纱帽送了进来,安芷和冰露戴好纱帽后,下了马车。 裴阙下马过来,走到安芷身边,“这里的元宵,还有脑花儿是京都一绝,脑花儿你肯定没吃过吧?” “没。”安芷光是听到就觉得怕。 “是不敢吃吗?”裴阙替她挡去前头的人。 安芷还没回答,小二就先迎了过来,裴阙要了二楼的雅间,熟稔地点了几样小菜,再转头问安芷要什么。 “够了。”安芷跟着裴阙上楼,进了雅间后,她才把纱帽拿下来,抿唇道,“脑花怎么能吃呀?” “怎么就不能吃了,你别看它吓人,但味道特好。”裴阙看安芷怕了,逗她的心又上来,但这次他忍住了,“不过你那么不喜欢,就别点了。” 听裴阙这么说,安芷才想起来裴阙刚才没点脑花儿,“对了,这么迟了,你不会刚从镇府司回府吧?” “是啊。”裴阙眯着眼睛,“近来镇府司事情多,我忙活了一整天,连口热饭都没能吃上。” 在下头栓好马的顺子,听到这话,心里忍不住吐槽。他家主子可是跟着安小姐的马车,护了一路,若不是安小姐的马车停了,主子便打算默默送安小姐回府。 不过这话,心里说说就算了,顺子怂,可不敢当着主子的面说。 他进屋像往常一样,把冰露和福生叫到外头吃东西,把空间留给主子和安小姐。 酒楼上菜速度很快,最先上了一碗酿肘子,安芷吃了一块,特别香。 裴阙看着安芷吃得香,他也胃口大开。 等吃完饭,安芷擦了嘴,才说到今儿在长公主府的事,“我是真没想到,长公主能那么厉害,查到我和贺荀有来往。” “长公主在京都经营多年,有这本事,挺正常。”裴阙放下筷子,给安芷倒茶。 “确实正常。”安芷想说的是另一件事,她抬头看了看裴阙,在烛光下,裴阙深邃的五官更加立体,“不过,长公主今儿还说了另一件事,她还说……说你跟她说,你心悦于我。” 说到最后,安芷已经完全侧过头,不敢看裴阙的眼睛。 从裴阙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安芷的脸浮上一层红晕,看着特别诱人,“当时我以为长公主要把惠平郡主许给我,着急就说了,长公主嘴严,她不会出去说的。” “嗯,我知道。”安芷没有怀疑长公主的意思,就是看到裴阙在眼前,便想亲口听裴阙这么说。 裴阙莞尔,“时间不早,我送你回去吧。” 安芷道了一声好,他们出去的时候,冰露他们三已经吃完候着。 上了马车后,冰露悄悄往外头看了眼,“小姐,裴四爷还在呢。” “他说送我们回安府。”安芷道。 “小姐,裴四爷真不错呀。”冰露真心道,“方才奴婢快吓死了,要不是遇上裴四爷,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不过您说,怎么就那么巧呢,京都那么大,咱们竟然能在这个点遇到裴四爷。” 安芷也觉得挺巧的,她合上眼睛,想到了裴阙那张在烛光下,略显妖异的脸,不知为何,仿佛能摄人心魄一般,让安芷到这会儿都忘不了。 马车停在安府门口,安芷从马车上下来,转头看到黑暗中的裴阙,心头一暖,进了院门。 这一晚,她很早就躺下了。 另一边,裴阙和顺子慢吞吞骑马回府。 顺子不解,“爷。您以前做了什么,不都要和安小姐说吗,今儿怎么不说了?” 裴阙似笑非笑地看着顺子,“你知道,为何到如今,你还没媳妇吗?” “我知道。”顺子没听懂主子的潜台词,“因为得等您成了婚,才有主母给小的赐婚。” 他是主子的贴身小厮,身契在裴家,没有主子的命令,他哪里敢成婚,所以顺子之前想都没想过他的婚姻大事,更多的是替主子操心。 裴阙很想翻一个白眼,但还是忍住了,“木鱼脑袋,自己悟去吧。” 他不答顺子的问题,因为那是浪费口舌。 以前他做了好事,每回都和安芷说,那是要让安芷记住他的情,并且让安芷对他的印象改观。 现如今,之前的目的已经达到,裴阙再让安芷记那么多恩情干嘛,他又不是善心大发。 反正像顺子那样的蠢货是不能懂他的套路。 这追媳妇啊,得讲究策略。 今儿那么巧合的事,只要多来几次,以安芷的聪明肯定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到时候安芷回想起来,便会觉得他好,又忍不住害羞。 想到马上要到京都的白大将军,说实话,裴阙有点怕白骋。他不是怕朝堂上斗不过白骋,而是怕他之前的形象不好,要是白骋不同意他娶安芷,那可怎么办才好。 “哎。”裴阙觉得,他得在这几天,尽快让安芷对他的印象更好一点,或者说,要安芷一个明确的答复。 所以两天后,安芷收到舅舅的信说这两日就会到京都时,她得去白府让老管家采购新鲜食材。 从白家出来时,她再次遇到了裴阙。 只不过这次是白天,裴阙只是在她马车边上轻轻敲了下,便远远跟着。 马车里,冰露再次夸道:“小姐,裴四爷真是贴心,我看到顺子在前头替我们开路呢。” 安芷也往外看了一眼。 “不过,虽然隔了一点距离,但会不会让人误会了?”冰露向来最爱操心。 “应该不会。”安芷看过,顺子离她们挺多路的,一般人不会多想。 “那就好。”冰露放下帘子,悠悠开口,“眼下舅老爷马上就要回来,您一定很想大少爷吧?” 安芷点头说是,“怎么能不想呢,这两年多过去,我每天都在想他们。” “我也是,只要他们回来了,就有人给小姐撑腰,到时候管她林小姐要嫁给谁,只要有舅老爷在,就没人敢给您脸色看。”冰露兴奋道。 第173章 赐婚 白骋是镇守西北的大将军,是白家第五代的当家人,他回来的这一天,就连久病的皇上都到宫门迎接,这是何等的荣耀。 而安芷没有资格参加宫宴。 她知道舅舅今儿个回来,早早就等在城门口,要了茶楼最好的临窗位置。 街道两旁锦衣卫带着城防军设了路障,百姓们知道骠骑大将军回来,群情激动,一早就把街道两旁围得水泄不通。 安芷看着舅舅骑马进城,两年多没见,舅舅双鬓斑白,看得安芷立马滚下热泪。 哥哥则是跟在舅舅身后,两人目光对上,哥哥笑着和她点头。 安芷还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一时间,感慨万分,过去几十年的记忆都被翻了出来。 一旁的冰露激动得止不住眼泪,心酸又兴奋,“小姐,大少爷看到我们了!” 安芷嗯了一声,目光随着哥哥远去的背影,渐渐模糊成一团泪珠,滚滚落下。 “回府吧。”她今儿是见不到舅舅、舅母的,只有等晚上哥哥回来,再细细问。 眼下舅母肯定派人去了安府,太太还在月子中,她得回去保持。 从茶馆下来,安芷绕了近路回府。 等到的时候,秋兰说舅太太跟前的雁回已经在正院了。 “雁回是舅母跟前的大丫鬟,她最爱吃咱们府上的绿豆糕,准备好了吗?”安芷问。 春兰笑答,“一早儿就准备好了,翠丝小丫头已经吃一碟了。” 站在最边上的翠丝,听到这话脸红了,“哪里就有一碟,不过就四块而已!” 富贵人家的点心讲究精致小巧多样,一般一碟点心就在五块或者九块,翠丝吃了四块,若按小碟算,还真是一碟。 安芷听此也笑了,也就在这时,她听到外头传来爽朗的笑声,不用猜就知道是雁回。 雁回不仅仅是安芷舅母钱氏的丫鬟,还会些拳脚功夫,跟着钱氏一起上战场的,身份比一般丫鬟要尊贵些。 安芷迎到门口,身后的冰露先带头喊了句雁回姐姐。 雁回肤色偏黑,颧骨微高,看到安芷,立即行礼,“见过小姐,小姐妆安。” “快……快起来。”安芷多年没见雁回,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我就知道舅母会派你来,屋子里已经备好了点心茶水,你快进来边吃边说。” 雁回道了一声好,她今儿个就是主子派来探望安小姐的。 安芷见不到舅舅,只能从雁回口中听这两年多西北的事,从边疆打战,说到她两位表哥都升级做了父亲。 这一聊,就到了傍晚。 “夫人说了,明儿会在府中设宴,届时请小姐带着家里的弟弟一起过去。”雁回准备要回去了。 “好,我一定早到。”安芷送雁回到院子门口,让冰露送雁回出去,她先去前院候着。 今儿宫宴,哥哥和父亲少不了应酬,她已经让人备下解酒汤,估摸着再有一会他们就该回来了。 太太跟前伺候的朝露,也提了醒酒汤和一些开胃小菜过来,“太太如今在月子中不能出来,知道老爷和大少爷今晚要喝酒,便让奴婢过来帮着小姐。” 安芷嗯了声好。 于孟洁而言,她不是一个特别重要的人物,因为她不可能在安家待一辈子,但是哥哥对孟洁很不一样,哥哥是嫡子又是长子,若是孟洁日后不能有自己的儿子,那孟洁是要跟哥哥一起过的。 所以这会孟洁能想到派人来给哥哥送醒酒汤,安芷心里是挺满意的。 她不求孟洁对哥哥有多好,只需要一个相敬如宾就行,这样对他们都好。 安芷坐了一会儿,冰露回来了。 醒酒汤热了两遍,安成邺才和安旭踉踉跄跄回来,两人都由小厮扶着。 安芷忙把备好的醒酒汤让小厮喂给两人。 两人说醉也没真醉到意识模糊,毕竟那是宫宴,真醉得糊涂了,可是会得罪人的,顶多头晕一点,脚下的步子乱一点。 “芷儿啊,父亲今日是真高兴,你哥哥有出息了,比我还有出息了!”安成邺特别兴奋,哈哈大笑两声,“芷儿你肯定不知道,皇上给你哥哥封官啦,四品呢,我干了二十几年才四品。” 对于哥哥封官,安芷并不意外,上辈子这个时候父亲大摆筵席,她也曾替哥哥高兴过,只是后来皇上赐婚,配了桩不太好的姻缘,哥哥与嫂嫂过得不和睦,哥哥去西北的时候就没带上嫂嫂。再后来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安旭有了官职也很高兴,他在战场上拼刀流血,为的就是能功成名就,让别人不能再欺负他们兄妹。 官升了,人也回来了,安芷不急着这会说话,她等两人面色好点后,让各自的小厮送他们回去。 冰露和秋兰提着灯笼,走在安芷的两侧。 “小姐,如今咱们可算是熬出头了。”冰露想到大少爷有了官职,以后可是前途无量,京都里那些人见到主子,可不敢再嚣张笑话主子。 秋兰点头同意道:“是啊,大少爷年纪轻轻就有了出息,咱们小姐也能跟着定下一门好亲事呢。” 秋兰不知道安芷和裴阙的事,所以这会连带着她和院子里的其他丫鬟婆子,都在祈祷主子能嫁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安芷笑:“哥哥的婚事都没定下,还轮不到我呢。” 这一次,她得提醒哥哥,万万要躲掉皇上的赐婚,可不敢再来前世的嫂嫂,她希望哥哥能有段好姻缘。 冰露点头道了句也是,“大少爷如今刚封了官,这些日子,咱家的门槛得被人踩破了。” 三人说说笑笑回到了院子里。 安芷这一晚,有些兴奋,翻来覆去才睡着,默默许愿哥哥能娶个好嫂嫂。 只是老天爷可能没听到她的愿望,第二天一早,她刚洗漱,刚到前院,准备和哥哥一起用饭时,外头守门的小厮来报,说宫里来圣旨了。 一听圣旨两个字,安芷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可圣旨已到,没有不接的胆子。 他们兄妹俩只好匆匆去了正厅,安成邺同一时间到。 “奉天承运……朕感念安将军年少有为,特此赐婚,将惠平郡主许配给安将军,择日完婚,钦此。” 安芷脑中仿佛闪过一道惊雷。 不是前世的嫂嫂,而是惠平郡主? 怎么会是惠平郡主? 她想不通! 第174章 皇令 等读旨的太监都走了,安芷都还没缓过来,低声自言自语,“怎么会是惠平郡主呢?” 不是她妄自菲薄,就算哥哥如今升了四品官,以他们家的家世,还是配不上惠平郡主,不管是长公主,还是元家,都是安家高攀不上的。 前世皇上没那么早赐婚,眼下突然提前,说明其中出现了安芷不知道的变故。 这件事对于安府来说,安芷还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她父亲,明显的特别高兴。 “还是旭儿有福气。”安成邺送完宣旨太监回来,脸上洋溢着兴奋,“惠平郡主可是长公主的独生女,咱们家能娶到惠平郡主,真是祖宗保佑。你们两个快写吃饭,咱们该去你们舅舅家了。” 安芷嗯了一声,等他父亲走后,才小声问哥哥,“怎么回事啊,皇上怎么会突然给你和惠平郡主赐婚?” 安旭也不知道,“昨儿个我就表演了一段舞剑,并没有出头。” 在安旭看来,昨晚的主角是舅舅和舅母,并不是他,可皇上刚给他升了官,加上他没有婚事,反而让那些太太们更加注意。 只不过,昨晚想着要来说和亲事的人家得哭了,皇上赐婚,除非一方死了,不然是不可能退了的,又或者安旭或者惠平郡主一方不要命。 事已至此,安芷和安旭已不能再改变什么,只能认下这门婚事,开始准备婚礼了。 对惠平郡主这个人,安芷觉得是还不错的,就是不知道会跟哥哥处的如何。 安旭从没对自己的婚事上心过,眼下皇上都赐婚了,不管惠平郡主长成什么样,他都会娶回来敬着。 这边安府收到赐婚,没有多大的水花儿,长公主府那,惠平郡主已经砸了正殿里所有能看到的花瓶。 “母亲,我不嫁!”惠平郡主今儿也要去白府做客,一早起来化的妆,这会全哭花了,“你去和皇上赐婚,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长公主坐在上首,还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昨晚我不就让你看看安旭吗,你自个儿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那时候多少人都盯着安旭看,我若是不快一点,你就得嫁给贺荀,去蛮夷之地过一辈子了。” 惠平郡主昨晚得到她母亲提示后,就知道她母亲在想什么,便故意不去看安旭,以为这样能表明自己的态度,结果母亲不吃她这套。 “母亲,我的好母亲。”惠平郡主摇着母亲的手,开始走撒娇路线,“你去求皇上收回圣旨呗,女儿真的不想嫁给安旭,那些上战场的男人,一个个五大三粗,还臭得很。而且安旭日后肯定是要回西北的,你舍不得我去九夷,难道西北就会比九夷更好吗?” 自然是不会的。 九夷虽说毒虫蛇瘴多,但至少山水环绕,且贺荀回去当了王,就能享受最好的待遇。而西北苦寒,一年里风沙能刮好几次。 若不是万不得已,长公主也不会走这一步。 “萱儿啊,你真以为这婚事是母亲主动提的吗?”长公主看着女儿单纯的眼睛,“我不忍你嫁去九夷,本想昨儿借着皇上高兴,把贺荀的事给推了,可皇上却不高兴了。” 让惠平郡主嫁给贺荀,皇上也觉得是件不错的好事,所以当贺荀和长公主都和他提起不合适后,他便怒了,问长公主想把惠平郡主嫁给谁。 以长公主多年的经验,知道若是不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复,那长公主府很可能就会被皇上给忌惮上。正好那时候安旭在舞剑,她便说了安旭就很好。 安旭年少有为,且镇守西北,这是份苦差事,皇上需要用丰厚的奖赏和荣誉来安抚替他镇守边疆的将军,所以便点头说那就安旭。 让一个郡主下嫁给边关悍将,在皇上看来,这是恩赐,能换来安旭的忠心。 惠平郡主被她母亲这么一问,呆住了。 长公主摸着女儿的头,“傻丫头,这圣旨都下了,就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安旭这人不差,不是五大三粗,等今儿你去白府赴宴就知道了。你若是不嫁,不仅仅我这个长公主,就是整个元家,都得跟着掉脑袋。” 抗旨拒婚,那是大不敬的罪名,特别是对于被皇家供养的宗室。 惠平彻底软了,她之前费心费力让安芷帮忙查的人也没用了。 她生在皇家,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天子之令不可违,是她打小儿就知道的事情, 可她因为从小没有父亲,母亲对她的很多小任性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才会让她慢慢壮了胆子。觉得等她找到如意郎君后,也能求求母亲给个恩典。 但事实上,她不能。 惠平越想越伤心,趴在母亲的膝盖上难过地哭了起来。 长公主听女儿哭,心里不落忍,“想哭就现在哭一会吧,哭完了之后日子还是要继续。你想想安芷的容貌就能猜到,那安旭定然长得不差,能在这个年纪就当将军的,咱们朝过往数来,真没几个。而且你和安芷比较好,又没有正经婆婆,根本不用担心婆母与小姑子的问题,日子能轻松不少。” 长公主在劝女儿,也是安抚自己,“再说了,西北苦寒,你又不是一定要跟着去,只要你生几个孩子,就留在京都里,安旭那派两个侍妾去就行,母亲还是能每日见到你。” 在皇上点头说好的时候,长公主便想到了这么多,她觉得以女儿的性子,和安旭可能不会恩爱有加,所以觉得让女儿成婚后留在京都也挺好。反正有她撑腰,安旭就不敢欺负女儿。 可是日后让长公主想不到的是,倒不是安旭非要惠平郡主跟着去西北,而是惠平郡主非要跟着安旭。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意外之举,全了女儿最大的心事。 长公主安抚了女儿一会,“不哭就去洗洗脸,白府那你还是要去的,不说白将军德高望重,那里以后也是你舅家。” 惠平郡主特别不情愿地直起身子,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得去白府。 不过去下也好,能在这个时候见见安旭到底是什么模样,最好长个短命样,撑不到他们成婚。 这边惠平郡主被长公主推着去重新梳妆,另一边,安芷刚下马车。 雁回亲自在门口等着她,“小姐,您可算是来了,夫人派人来问了好几次,心心念念着你来呢。” 第175章 见面 安芷也盼着能见到舅舅、舅母。 她来得早,这会白府还没有其他客人,在雁回的带路下,每走一步,心情就澎湃些。 白府在她之前的整顿下,已经焕然一新,从长廊一直走到正厅。 还没进门,她就看到正厅里的两位长辈,眼眶瞬间湿了。 厅里的钱氏先相公看到外甥女,第一个冲了出来,高亢地喊了一声芷儿,就把安芷给抱在怀里。 “昨儿个回来,我就想见你,奈何昨晚宫宴太迟,让舅母看看,你是不是廋了?”钱氏看看安芷的脸,又捏了捏安芷的胳膊,最后感叹,“两年多没见,你成大姑娘了。” 一旁的安旭和舅舅打了招呼,两人站着看安芷她们。 安芷浅声唤了句舅母,又转头看向她舅舅,“舅舅,你鬓角怎么就白了呢?” 这话一出,自诩刚硬的白骋喉结一滚,红了眼眶,愣愣地点头,“舅舅老了。” 说年纪,白骋今年才四十六,但光看他的模样,会大个五六岁,西北的风水到底是不养森 “舅舅还年轻着。”安芷被舅母拉着手走进厅里,“上回舅舅写信回来,说受伤,现在可好了吗?” “好了,都好了。”白骋先坐下,嗓门比在场的人都要大一点,“养了半个月就没事,但他们非要让我继续养,每天好吃好喝,又闲得没事干,早就好了。” 钱氏白了相公一眼,“要不是你偷偷跑去巡军让伤口裂开,早就能好了。” 白骋讪讪,不敢看夫人的眼睛,只好转头看外甥女,叫喝茶。 白府的茶是皇上新赏的,是今年最好的大红袍,入口浓香厚韵,让人顿时醒神。 白骋常年带兵打战,需要熬夜布防,所以他们一家都爱喝浓茶。 安芷却比较喜欢淡雅的绿茶,她抿了口后,就放下了茶盏,“舅母,这府上旧的我都换了,你和舅舅要是有不满意的,可以让老管家再去换。” “满意,我们都满意。”钱氏本就不是被拘束长大的大家闺秀,她出生将门,打小别家女孩绣花,她就骑马,后来出嫁随夫去西北,日子是糙糙地过,“你办事细致,比舅母好。” 说起安芷这个外甥女,钱氏夫妇都很满意,知书达理,懂进退,眼界宽,偏偏运气不好遇上个不靠谱的裴钰。 不过有关裴钰的话,钱氏他们不会那么没眼色去提。 “芷儿,今儿京都里的命妇公子们,大多都会来,如今你哥哥的婚事已经有着落,你待会多看看,只要有喜欢的,舅母保证帮你说来当相公。”钱氏眼里,安芷是最好的,配得上这京都里最好的儿郎。 安芷被催过多次婚后,再听到她舅母的话,便不会感到害羞了,应付地点头说好。 “芷儿。”白骋突然皱眉,“那个惠平郡主昨晚我见过,颇为骄纵,她私下也是这样的人吗?” 安旭听舅舅提到未婚妻,心里虽说没有太大的想法,但到底还是会好奇,耳朵竖了起来。 “惠平郡主是有些娇气,毕竟是长公主唯一的孩子,难免有些娇,但也正因此,她比其余贵女能更单纯些。”眼下婚事退不了,安芷希望哥哥和惠平郡主能相处好一点,“等哥哥见了真人,就知道了。” 安旭在这方面是头一回,被妹妹一提,反倒是他先红了脸,只是皮肤偏黑,不认真看不出来。 “娇就娇一点,毕竟是郡主。”钱氏昨晚见过惠平郡主,对于外甥女说的话,是认同的。 四人互述了一会家常,外头客人开始来了,她帮忙在前院迎客,钱氏在后头招待,男宾那则是由白骋和安旭接待。 眼下白家是京都里的红人,就算那些小姐夫人之前笑话过安芷,但这会谁也不好小觑安芷,一个个恭敬有礼地打过招呼,才进后院花园。 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等林书瑶来时,气氛便有些紧绷。 “是安姐姐啊,你和一群丫鬟站在着风口里,我差点没认出来。”林书瑶停在安芷跟前,用手帕掩面轻笑。 她的婚事,是差不多要定了,所以这会别人都顾忌白家而给安芷点面子,但她却没有收敛。 安芷不好在这个时候和林书瑶闹起来,依旧保持着脸上的微笑,“早就知道林小姐爱看书,不过这书看多了到底不好,伤眼睛。” “你!”林书瑶指着安芷。 安芷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小姐,你后头还有许多小姐要进门呢,堵在这,大家可都看着。” 林书瑶回头看了一眼,见真的来了好些人,瞪了安芷一眼,不情不愿地跟随白府丫鬟进后院。 今儿来的客人多,安芷一个个陪笑招呼,做起来得心应手。这些功夫,她母亲还在时,是教最多的。 而那些小姐夫人看到安芷面对大场面,镇定自若的同时,还能把事情安排得井然有序,好些心里都很佩服,同时家里有未婚儿子的,看安芷的眼神不由多些打量。 在前院忙活了一个半时辰后,便没什么客人来了。 安芷转身和冰露他们道,“咱们去歇歇,这里有赵嬷嬷几个就行。” 站了那么久,腰酸背也疼。 冰露扶着小姐,秋兰和春兰跟上。 就在这时,安芷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一声她的名字,听出声音后,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回来走下台阶,给惠平郡主行礼,“见过郡主。” “行了,你快点起来。”惠平急着找安芷,不等安芷站稳,就把人给往边上拉,“我问你,你哥哥呢?” 晋朝的筵席,男女是分院分桌的。 “我哥哥在男宾处呢。”安芷答。 不用想,她就知道惠平郡主想找她干什么,“郡主,今儿是我舅母府上请客,我知道你想看看我哥哥长啥样,但能不能等过了今天,我再帮你安排?” “不行!”惠平是个急性子。 “那咱们现在也不能过去啊。”她们都是未出阁的小姐,若是去都是男宾的院子,那名节可立即就没了。 “过不去就想法子让你哥哥过来,你要是不让我见到他,我就……就发脾气!”惠平想来想去,想到她以往发脾气都挺吓人的,所以想用这个来吓唬安芷。 安芷在心里叹了一句。 得嘞,她有这么一位嫂嫂,日后苦的恐怕不是她哥哥,得是她。 要在这个时候见安旭一面倒是不难,她以妹妹的名义让哥哥到中间院子里说个事,还是可以的。 “郡主,我可以让你们见见,但就只能一会儿哦。”安芷不怎么怕他们被别人看到,但怕这事被长公主知道。 惠平达到目的,安芷这会说什么,她都没意见,反正待会见了人,安芷也拦不住她。 第176章 天作 安芷把惠平郡主带到一间比较僻静的茶室,让冰露去找福生,福生再去找哥哥。白府大,这中间兜兜转转得花上好些功夫。 “诶,你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惠平到了这会,已经有些认命的意思,只是心中还有气。 “是个好人。”安芷小心翼翼地给出答复。 惠平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你别敷衍我,以后我是要做你嫂嫂的,你现在敷衍我,日后我欺负你信不信?” 安芷信,但是最后谁欺负谁,那可不一定,“我哥哥真是好人,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待会自己见了不就知道。”她不想让惠平这里得到哥哥的印象。 “我母亲说他跟你差不多长相,但上战场的不都是脖子和腰一样粗的大老爷们吗,你快和我说说,你哥哥真和你长得差不多吗?”结果已经改变不了,那惠平只能期待能有个好点的结果,若是俊俏点的儿郎,到底还能勉强过下去。 只是她不知道,这会安旭已经到了门口。 “大少爷。”冰露刚发声,就被安旭拦住。 安旭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看了下自己的腰,明明差了很多。 他看过父母的婚姻后,对于婚姻一直没有太大的向往,所以在接到赐婚时,心情也比较平淡,没想过要夫妻恩爱过一辈子,但也会敬着惠平郡主,给她该有的脸面。 屋子里,惠平摇着安芷的胳膊,“你快说呀,你父亲我见过,中人之姿吧,你是像你母亲还是父亲?” 时间越久,惠平发现她越紧张,一直追着安芷问个答案,其实也是为了打发时间。 安芷被她问得烦了,干脆顺着她的话道:“是,我哥哥不仅脖子和腰一样粗,还蒜头鼻,猪头脸,特别丑,就像戏里演的猪八……哥哥!” 安芷话没说完,就看到哥哥沉着脸从屋外走了进来。 惠平听到安芷说安旭丑时,眼眶就红了,听到安芷喊哥哥,没忍住,豆大的泪珠滚滚落下,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的却是一个高瘦的男子。 看出哥哥在生气,安芷不管惠平了,拔腿就跑出屋子。 等过了会,她又回来,替惠平郡主和哥哥关了房门。 安旭瞧见妹妹心虚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看到惠平郡主哭成小花猫,低声道,“请郡主安,在下安旭。” 安旭常年带兵打战,他的嗓音是带了点沙哑的低沉,听起来就很有力量。 惠平一听这个声音,感觉有点奇怪,搓了搓眼睛,等看清楚安旭后,愣住了。 眼前的安旭,不是什么五大三粗的男子,肤色偏黑,眉如刀锋,鼻梁高挺如松,薄薄的嘴唇泛着好看的绯色,是个和俊的男子。 而且,她一眼就认出了安旭的眼睛,亮而深邃。 她这辈子,就见过一次那么好看的眼睛。 “是你!” 安旭听此,眉头轻拧,没有说话。 惠平激动地站了起来,手指微颤地举了起来,“你就是一年前救了我的人!可是,为什么我让安芷找你,你不承认?”语调渐低,露出一丝哀伤。 安旭之前救惠平郡主只是路见不平,并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后来他确实知道惠平郡主先的是他,但他认了又又什么用,两个没可能有交集的人,他何必去认。 看安旭不说话,惠平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一会笑一会苦。 她总算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心上人,而且心上人是她未来夫君,这点她很高兴。 可心上人曾经不想忍她,又让她很难过。 安旭看不懂惠平郡主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解释,“我救你时只是顺手,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后来收到妹妹的信,你是郡主,我是千户,我们不可能会有交集,所以我觉得让你断了这个念头比较好。” 听此,惠平小心翼翼地抬头,“那……那你可有其他心上人?” “没有,我一心保家卫国,为了妹妹,我要更努力,没想过要成家,更不敢耽误好人家的姑娘。”安旭说的都是真话,他的一腔热血都献给了西北,还有妹妹。 听到安旭没心上人,惠平立即不哭了。 她本就没期待心上人也喜欢她,原想着找到人后只要对方没成婚,她就慢慢日久生情。 眼下,正好符合她之前的幻想。而且比之前好的是,她不用策划未来要私奔了。 安旭看惠平郡主又笑了,着实不解,“郡主放心,既然你我已有婚约,我会敬你爱你。” “假。”惠平笑着哼了一声,看到安旭皱眉,她往前走,“安旭,夫妻本是同林鸟,但我要的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那种。我喜欢你,我之前还想着找到你之后,要跟你私奔来着。但现在不用私奔了,你是我的了。” 她笑得灿烂,“你确实是个好人,但我要的不是你因为责任而敬我爱我,而是真心喜欢我,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 西北女子热情,也有拦住安旭表白的,可从没一个像惠平郡主一样说得那么直白的。 对上惠平郡主炽热的眼神,安旭喉结滚了下,他感觉到心脏在砰砰砰加速。 “你说话呀?”惠平催道。 安旭不懂说什么,在他看来,不让夫人受欺负,就是敬她爱她,可听了惠平郡主前面的话,他发现两人理解的爱不太一样。 “嗯。”安旭想了半天,最后就只剩下这一个字。 此时,趴在门缝上的安芷和冰露,都惊呆了。 她们都没想到,惠平郡主一直要找到的人就是安旭。 “小姐,惠平郡主也太大胆了吧,她怎么说起情话来,一点都不害羞?”冰露听着都觉得不好意思。 安芷也觉得惠平郡主太过于……奔放,不过这么一来也好,既然惠平郡主喜欢哥哥,那日后两人的矛盾就会少一点。 她打心眼里,是希望他们两人能幸福。 这也算是皇上误打误撞,全了惠平郡主的心意。 安芷笑眯眯地直起身子,该听得都听了,再听下去她耳朵地坏了。 可她刚转身,就看到走来的林书瑶。 “安姐姐,你鬼鬼祟祟在哪里干嘛呢?”林书瑶的眼睛瞟向安芷身后的屋子,“是不是屋子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真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安芷心想。 不过不等她做出回应,门啪地被打开了。 “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惠平气势汹汹地走出来,怒怼林书瑶,“我衣服脏了,过来换个衣服,让安芷在门口帮我守着。什么时候本郡主成了你嘴里见不得人的秘密了?” 第177章 不愁 安芷看惠平郡主出来,忙退到一旁,把战场交给惠平郡主。她用余光瞄着屋子里,耳朵听着惠平郡主说话。 林书瑶是路过这里,看到安芷行为鬼鬼祟祟,才过来,却没想到屋子里头是惠平郡主,“请郡主安,我只是看到安姐姐在趴着门缝偷看,所以才会这么问,并没有要冒犯郡主的意思,还请郡主恕罪。” 就算林书瑶以后要做王妃,可到底现在还没有,在惠平郡主年前,该行礼,她还是要行礼。 惠平转头看了安芷一眼,回头和林书瑶哼声道,“行了,这里没你的事,嘴巴那么多,以后肯定不是个好东西,快点走吧,别碍眼。” 林书瑶没想到惠平郡主会怼她那么直接,指甲扣进掌心,却不能说什么,只好带着丫鬟走了。 安芷瞧着林书瑶走了后,才小心上前陪笑,“郡主,我刚才只是怕你和哥哥吵起来。” 惠平给了安芷一个别以为她不知道的玩什,“安芷,你在我面前装什么,你想偷听就说偷听嘛,我又不会怪你,谁叫我是你长辈呢。” 她现在,心情很好。 “长辈?”安芷在心里叹了口气,是啊,嫂嫂不就是她长辈吗,就算惠平郡主比她小一岁,那也是她嫂嫂。 “对呀。”惠平笑得没了眼睛,挽住安芷,“走吧,咱们边走边说说聘礼嫁妆那些。” 按圣旨说的,婚期定在一个月之后,也就是下个月十五,虽说时间紧了些,但安旭过完元宵就要去西北,所以婚事不得不早一点。 不过两家人都是早就备好婚礼要用的东西,倒是不会太仓促。 安芷见惠平郡主一点羞涩都没有,只好陪着惠平郡主把她母亲准备的,还有这几年她的,能拿出来做聘礼的,都和惠平说了。 “其实聘礼少点没事,反正你哥哥年少有为,以后他肯定能挣下更多家业。”惠平已经在幻想自己出嫁后的人生,“而且我母亲说了,她给我准备了十里红妆,以后我嫁过来,你就跟着我享福吧。” 安芷嗯了声好,这点她挺乐意的。 不过从她父亲起,就是高娶,这算是他们安家的一种特殊吧。 两人边走边说,到前院的时候,已经准备开席了。 安芷作为半个主人,自然是坐不下来,要跟着舅母去敬酒。 惠平呢,没啥朋友,随便挑了一桌,坐下后一直笑眯眯的,弄得同桌的人都有点不习惯。 酒过三巡,女宾这下午有投壶、京戏,男宾那从吟诗作画,到斗蛐蛐、听曲儿都有。 一天热闹下来,大家在晚宴过后才散去。 安芷抬头看了眼滚圆的月亮,接过舅母递过来的醒酒汤,低头小口小口地抿着。 “厢房已经备着了,今天那些公子老爷非要祝你哥哥被赐婚,现在你哥哥被扶着去睡觉,你喝完缓一缓再去休息。”钱氏说着,坐在安芷边上,她酒量是在军营里练出来的,这会虽比安芷好很多,但到底上了年纪,开始揉头。 安芷喝完,碗被雁回拿走,她用帕子擦了擦嘴巴,“忙活完今天,这日后去做客时,舅母就能轻松点。” 钱家兄弟十年前已经阵亡,眼下钱家都是一些旁支亲戚,和钱氏的关系并不亲厚,所以钱氏除了安家这户亲戚要多走动,其余的都是过个场面而已。 钱氏勾唇浅笑,“在西北呆了二十几年,比起带兵,我反而更怕在京都里和那些太太小姐们说话,一个个话里有话,绵里藏针,无时无刻都得小心着。”她叹了口气,“这么多年,难为你了。” 安芷莞尔,“是有那么段时间难了点,母亲去世没多久哥哥就去了西北,徐氏又时常来骚扰。好在都过去了,眼下哥哥婚事已定,我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钱氏看着安芷若有所思,“那你呢?” “什么?” “你的婚事呢?可有意中人了?”钱氏道,“今儿个在宴席上有好几位夫人问了我你的事,你怎么想的,是不是还记恨着裴钰,所以不想嫁人?” 安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愧是她亲近的人,这才重逢一天,就能猜出她大半心思。 她极轻地嗯了一声,“倒不是完全不想嫁,就是想擦亮眼睛,若是再来一个裴钰,那可就太难了。” 钱氏搂住安芷,拍着她的肩膀,“那就多看看,咱们家的女孩儿,不愁嫁。” 是啊,她有个显赫的舅家,又有个少年有成的哥哥,加上未来嫂嫂是郡主,一层层的好处加起来,她又成香饽饽了。 她不由的,想到了裴阙。 今儿白府设宴,安芷是知道舅舅没请裴家,可裴阙依旧带着礼物来了。 虽说按裴阙的身份,来了也没人敢给他脸色,可安芷和舅母谈到婚嫁的话题,她就想到了裴阙。 此时的裴阙,正被他父亲叫到书房训。 “你怎么就那么厚脸皮呢?”裴首辅白日听到儿子去赴宴时,他那个气啊。 “我这都是为了裴家,父亲有什么好生气的。”裴阙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如今裴钰还在西北,他不得靠白骋的面子吗。还有,白家设宴,京中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就咱们不去,别人岂不是想我们两家有龌鹾。再说了,我到白家的时候,白骋照样笑着脸迎我,半点要请我出门的意思都没有。” “人家那是不好意思!”裴首辅说不过儿子,“你自己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我不跟你争,但你得明白,白骋现在就是京都里最热的人,别靠太近了。” 眼下太子依旧未定,八皇子和十二皇子依旧争得激烈,更别提那些在暗处的皇子,谁都想拉拢白骋,越是热门的人,也就越危险。 父亲担忧的,裴阙都知道。 但他当初暗中怂恿裴钰退婚时,就没想过要退缩。 白家是安芷母亲的娘家,那也就是他亲戚。 “父亲且放心吧,白骋是个聪明人,你且看着吧,白骋夫妻不会让任何人占到便宜。”裴阙起身,“父亲若是没事,儿子就先退下了。” 裴首辅往椅子后靠去,“皇上这段时间身体渐渐好转,用不了几天,我就会真正的退隐。这裴家,往后就得靠你撑着。我知道你年少有才,很多事情对于你而言都不是问题。但也正因为这样,才会遭受更多人的记恨。” 他顿了下,“裴阙,你要记得,这做人做事,不是事事都该讲情义。行了,你回吧。好好准备下,我退下的那天,你要升官了。” 第178章 未来 安芷在白府里过了一夜,早上醒来的时候,冰露先端来一碗安神汤。 “这是舅夫人一早就让人备着的,还是他们最疼您了。”冰露笑道。 对此,安芷不可置否。 她喝完安神汤,开始梳妆打扮。 于她而言,舅舅、舅母反而比她父亲更亲近,在安府的时候,可不见她父亲和太太有这么关心过她。 今天不用见客人,安芷便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等到她到正院的时候,哥哥他们已经在了。 “是我贪睡了。”安芷笑着道。 安旭亲手给妹妹拿了碗,“不迟,我们知道你在这个时辰才会醒,所以刚摆好饭。” 钱氏在一旁点头,“快吃吧,今儿咱们还叫了水云间的人,上门做衣服呢。” 钱氏有诰命在身,宫宴是少不了的,她在西北的衣服都是方便简单,如今回了京都,整点头面还是需要的。包括白骋和安旭都是。 四人吃过早餐后,张兰便带着水云间的裁缝来了,先给三位量了三围,再把带来的样布给钱氏他们选。 安芷则是坐在一旁喝茶,偶尔帮钱氏出个主意,选个好看的花色。 这么一忙,一上午就过去了。 吃过午饭后,安芷就要回安府。 钱氏送她和安旭出门,一边交代,“回去后好生照顾自己,眼下舅母就在京都,受了委屈就过来说,舅母一定帮你出气。这段时间,舅母出门时,会多替你相看下人家,若是有合适的,就帮你安排。” “不用那么麻烦的。”安芷道。 “不麻烦,就是顺手的事。”钱氏现在唯一操心的,就是安芷的婚事,“你不用有压力,合适的就见见,见了后谈不来,咱们就换下一个,总有一个会是最好的。最好在舅母回西北前,帮你把婚事也定下来。” 就算昨天钱氏说着不愁嫁,但还是希望安芷能早点找到如意郎君。 安芷说不过舅母,只好这么离开白府。 回到安府后,安芷和哥哥先去正院给孟洁请安,不过孟洁还在月子中,安旭只在屋子外站了会,由安芷进去传达。 孟洁的气色已经好很多了,能看到一丝红润,“昨儿实在是不好意思,舅太太送了那么多礼物来,我却不能过去帮帮她。” 安芷浅笑,“太太还没出月子,舅母能理解您的。舅母说了,等您出月子,定要约您一同烤肉吃酒呢。” “舅太太不怪,那就好。”孟洁前头说的都是些场面话,她做月子是真,没有人会因为这个怪她。 眼下最让孟洁好奇的,安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只不过她也同样见不到罢了。 安芷又说了两句吉祥话,便离开屋子,跟哥哥去了他的院子。 正院这,朝露进屋走到主子跟前。 “瞧清楚了?”孟洁问。 “嗯。”朝露凑近了点,“大少爷一表人才,且谦和有礼,对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没有架子。太太可以放心了,只要咱们不刻意刁难,大少爷想来是不会为难咱们院子的。” 通过这两天安旭回来后的表现,孟洁是知道安旭还不错。 安旭眼下是还行,但安旭的未婚妻是惠平郡主啊。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惠平郡主名义上的婆婆,可她……家世实在是和惠平郡主相差太远,都说婆媳关系难处,她的儿媳又是个顶顶金贵的主子,光是想到日后要和惠平郡主相处,她就觉得头疼。 “太太,您怎么皱眉了?”朝露不解。 “我在想惠平郡主的事。”孟洁叹气。 听此,朝露也忍不住叹气,“咱们谁也想不到,大少爷竟然能得皇上赐婚,还是惠平郡主这样的人物。不过等惠平郡主进门后,咱们不远不近地处着就行,若是惠平郡主不敬婆婆,不管她是谁,闹到府衙也不用怕。再说了,大少爷年后是要回西北的,若是他们夫妇感情好,惠平已经肯定是要跟去西北。夫人快别操心那么多,您还是先养好身体,自己生位少爷要紧。” 孟洁点头嗯了一声好。 确实,安旭和惠平郡主的婚事她改变不了,还不如养好身体,早点生个孩子才好。 这边孟洁把未来的婆媳生活想了一遍,安芷和安旭,却也同样在说以后的事。 “哥哥,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觉得惠平郡主如何?” 安旭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就那样吧。” “什么那样,你说具体点呗,咱们兄妹俩说悄悄话,你怕啥。”安芷给哥哥倒茶。 “就……和一般姑娘不太一样吧,她很大胆。”安旭回想到惠平郡主和他告白时说的话,到这会,他还会有些脸热。 安芷想到惠平郡主告白的话,确实很大胆,那话就是写好放在她跟前,她都读不出来。 “然后呢,除了大胆,没其他的了吗?”安芷继续问,“你以后是要和她做夫妻的,你得要喜欢她呀。” 安芷见过她父亲母亲的婚姻后,就一直觉得成婚要找个互相符合心意的,不然到最后就像她母亲那样郁郁寡欢。 “我就见了她两次,哪里那么快有喜欢。”安旭啧了一声,“你快别说我了,我和她的日子还长着,倒是你,如果有心上人就早点和舅母说,让她帮你把把关。” 安芷听哥哥学会抛回话题,竖起大拇指,“哥,你现在越发狡诈了。” 安旭瞪了妹妹一眼,“有你这么说哥哥的吗,快说说,有没有心上人?” “心上人没有,不过……”安芷眸光闪了闪,“不过如果我日后要嫁的人,你们不喜欢,那该怎么办?” “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是我妹妹,我相信你的眼光。”安旭想都没想,就回答。 在安旭看来,他妹妹漂亮又聪明,绝对会擦亮眼睛,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 安芷听哥哥这么说,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便把话题转移到吃的上。 现在哥哥回来了,她有好多好东西想和哥哥分享,“我那的小厨房,研发了许多美食,下午哥哥休息一会,晚上就到我那用饭。” 第179章 明珠 因为晚饭要和哥哥一起吃,安芷回了院子就招呼丫鬟忙活。 她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哥哥。 到了傍晚,安旭来吃饭时,看到一桌满满的菜肴,两眼直愣,“芷儿,你这是准备几个人的吃食?” 一桌子菜,有肉有鱼,炖罐高汤就有三种,虽然每一种都很小份,可十几种加起来,就显得桌子上满满当当。 安芷笑着给哥哥做了个请的手势,“今儿就我们两个,等过几日太太出了月子,再请舅母他们过来做客。这么些年过去,我新学了不少吃食做法,到时候一家人热闹热闹,快活得很。” 和哥哥在一起,安芷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话,“还有你的婚事也该筹备起来,虽说父亲官职不高,但天子赐婚,你娶的还是郡主,怎么说都得体面些。” 寻常人家嫁娶,光三媒六娉就要花掉许多功夫,眼下媒妁之言是省去了,但下聘、纳吉这些流程还是得有。 安旭听得头疼,他在西北待了三年,早就习惯了西北的简单,“那些繁文缛节,就不能省去一些吗?” “自然是不能的。”安芷笑着给哥哥夹菜,“你吃吃这块烤肉,我算着你来的时间烤的,外焦里嫩,和西北的烤肉肯定不一样。” 她也给自己夹了一块烤肉,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喷香四溢,“婚礼这事,为的不是你和惠平郡主两人的亲事,也是为了安、元两家的面子。咱家把婚礼办得越好,就代表咱们越重视惠平郡主,同时也向皇上表明我们很高兴皇上的赐婚。” 白家手握边疆兵权,安旭又跟着白家,间接的,安旭的态度就是白家的态度。 寻常人家或许可以简化婚礼,可天子赐婚,是万万不能的。 “我就感叹一下。”安旭也明白这场婚事还有皇上的人盯着,“你快多吃些,别光顾着说话。” 兄妹俩在吃饭时,白府的白骋夫妇刚吃完。 钱氏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夸道,“这茶也是芷儿准备的,三年不见,她是真长成大姑娘了。” 说着,钱氏又忍不住叹气,以前的安芷虽说也事事周全,可到底是被家人宠着长大,多少有些娇气。可如今再看,安芷的行事比她还稳妥。 “都怪裴钰!”钱氏重重放下茶盏,忍不住拍下桌子,指着白骋没好气道,“也怪你,裴钰那个负心汉,你不打出去,还留下他,想到我就气!” 白骋被夫人的这一拍,吓得心肝猛颤,急忙辩解,“我是为了还裴首辅的恩情呀,再说了,裴钰到了西北后,我不是让他扫马圈去了,干最苦的活还不行吗?” 钱氏哼了一声,斜了白骋一眼后,继续端起茶盏,抿了两口后,问,“裴钰的事暂且不提,昨儿的裴阙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明明没给裴家送请帖,裴阙却眼巴巴来了。 重点是,裴阙送的可是拳头大的夜明珠,价值连城。 钱氏可不认为白、裴两家关系好到送夜明珠,而且有裴钰退婚的事在前,裴阙没道理给白家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白骋大力摇头,“夫人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钱氏给了白骋一个要你何用的眼神,低头喃喃自语,“不应该啊,裴阙又不需要趋炎附势,没必要来讨好。可一向狂傲清高的裴阙,昨儿却笑容谦逊,还送了夜明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第180章 调职 一番交谈,钱氏和白骋还是没能摸清楚裴阙的用意。 “夜深了,咱们还是先歇息吧。”白骋扶起夫人,“不管裴阙有什么目的,他们裴家都得敬着我们。” 说着,白骋眼神往上一瞥,“夫人多智,你懂的。” 裴家树大招风,在京都盘踞多年,门客、暗桩比官家的还要多,如今的皇上心思多疑,更不是个会容人的。 可裴家那么厉害,唯独一点有缺——没有兵权。 虽说裴家与定南王交好,可定南王远在西南,远水救不了近火,加上裴钰还在西北军中,裴家到底是要给白家三分脸面。 这些钱氏都能想到,摆手道,“罢了,咱们这次回来的日子久,总能查出来的。眼下还是芷儿的事要紧,她那个父亲和继母都不靠谱,我就希望在这段时间里,能把芷儿的婚事给定下来。” 白骋也是这么想,“有劳夫人了。” 一夜休息后,白骋去上朝,钱氏也没继续睡,一番洗漱过后,身边的丫鬟来报,说有好几位夫人送了拜帖来,邀请钱氏去做客。 雁回替钱氏看完拜帖,再转述给钱氏,“夫人,这是京都里的富贵人家,都给咱们送拜帖了,从皇后娘娘的母家云家,还有隔壁的林家,都送了拜帖来。您拿个主意,咱们是先去哪一家,还是都不去?” 钱氏最瞧不上的就是隔壁林家,他们两家住得近,隔壁有什么动静,都能知道,“你亲自去这些人家府上,就说我刚到京都,有些水土不服,不便出门。” 眼下皇子之间争夺厉害,白家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块大肥肉,谁都想得到白家的支持,而那些拜帖中,显贵的都和皇子有关系。 她谁也不沾,且等过了风头再说。 “对了,你既然出门。”钱氏又吩咐雁回,“便去安家送个口信,让芷儿明日过来一趟,我跟她商量下旭儿的婚礼如何办。” 孟洁是个小门户出身,虽说钱氏没见过她,但从别人说起的一些话里,就知道是个见识不多的。 雁回笑道,“夫人到底是心疼表小姐。” ~ 安芷得到雁回的口信,已经快中午,她留了雁回吃饭,但雁回说钱氏还等着她回话,急着先回去了。 冰露看雁回过来,忍不住赞叹,“舅太太对小姐是真好,送完礼物又想着不让您受累。” 安芷点头道了句是啊。 她打小就常去白家玩,和舅舅一家关系都不错,她的这位舅母是个豁达人,和京都夫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很不一样。 打从重生后,安芷最羡慕的就是钱氏的日子,夫妻恩爱,儿子孝顺,且能远离是非。 “摆饭吧。”安芷道。 冰露应了一声是,结果刚走出屋子,就与急匆匆跑来的翠丝撞了个满怀。 “姑娘家家,跑这么快做什么?”冰露怪道。 “哎呀。”翠丝急得额头都是汗珠,“是老爷让我来喊小姐的。” 摆饭的点喊人,安芷好奇问,“父亲可说了是什么事吗?” 翠丝摇头,“我一个小丫鬟,老爷不会与我说的。只是老爷急得很,我听他让我喊您时,还让人去喊大公子。” 同时喊上安芷兄妹,还那么着急,安芷想到这会是下朝的时辰,估计是朝堂上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 ~ 安成邺这人贪生怕死,没啥理想,更没什么远大抱负,这辈子只打算在四品典录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最近这段时间,朝中局势动荡,让他每天都是提心吊胆。 在看到缓步走来的女儿时,忍不住催道,“你倒是快些走。” 安芷看父亲朝服都没换下,越发好奇发生了什么。 匆匆走进书房,“父亲,可是出了什么事?” “哎。”安成邺叹了口气,伸长脖子往外看,见儿子还没到,先摆手让女儿走里面点,“这事你哥哥和我同时知道,只不过他这会估计去找你舅舅了,我先说给你听听。” “今儿上朝时,皇上正式准了裴首辅的离任书。”安成邺道。 对于这点,安芷并不奇怪,之前她就从裴阙那听说过,皇上会同意是迟早的事。 “父亲会这般焦虑,可是新任首辅,与咱家不对付?”安芷问。 安成邺长叹一声,捶着书桌道,“何止是不对付,自从王文浩死了后,王家父子每每看到我,都是鼻孔朝天。如今王侍郎升任首辅,王文轩接了镇抚司裴阙的值,往后我岂能有好日子过!” 王家曾为了一个游手好闲的庶子来和安芷提过亲,不过安芷没同意,很快王文浩就死于非命。 虽说王文浩的死和安家没关系,但王家人肚量小,想到被安家拒绝过,心里就不舒坦。 所以今儿早朝,皇上宣布王侍郎为继任首辅时,王文轩还特意看了安成邺一眼。 只一眼,安成邺就怕了,更别提皇上又让王文轩接替了裴阙的值。 听此,安芷淡眉轻蹙,王侍郎升迁对安家确实不是好事,但影响最大的还是王文轩成了父亲的上司。 不过安芷还抓到了一个重点,“王文轩接替了裴阙的值,那裴阙呢?” 想到裴首辅隐退,裴阙就成了裴家在朝堂上的第一人,她不知为何,突然替裴阙担忧起来。 安成邺哼了一声,语气有些酸,“他好得很,升官了,现在是裴侍郎,顶替了王侍郎的位置。” 听到裴阙没事,安芷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才思考起她父亲眼下的情况。 “父亲在镇抚司多年,业务娴熟,自个儿不大会出错,可就怕王文轩有心为难。”安芷越想越觉得难,“以父亲眼下的情形,想要调值,实在是难,而且有王文轩在,他不会同意父亲调职。” “对啊!”安成邺早就想过这些,他这会心急,说话便没过大脑,“要是你没和裴钰闹翻,这会我们还能走走裴家的门路,让裴阙带着我一起调职,那多好。” 在裴阙手下办事的这几年,安成邺是真的轻松。 说完,安成邺就意识到不该这么说,忙转移话题,“其实如果威远侯府没倒,我也不用那么愁。” 说到底,就是现在没靠山,很可能要被人欺负。 安芷不求父亲建功立业,但也想求个无错无责,不然他们这一大家子都要被连作。 难不成,又要去求裴阙吗? 在安芷这么想的时候,福禄进来传话,说裴四爷来了。 第181章 与我 裴阙? 他这会来做什么? 安芷还没想明白,就听到父亲热情地跟福禄走了。 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想,便也跟了过去,只是没出面见裴阙,而是藏在里间,偷偷听裴阙和父亲说话。 正厅里,早有丫鬟给裴阙上了茶。 这会安成邺看到裴阙,是倍感亲切,“裴大人,您不用起来,快坐。”连着称呼,都换成了您。 裴阙被安成邺的这声您喊得挑起眉毛,怎么说他都是小辈,当不得安成邺的您,“伯父客气了,您是长辈,不用对我这般称呼。” “不敢不敢。”安成邺还指望着裴阙能救他于苦海之中,而且从裴钰的辈分上算,裴阙真不是他小辈,“您是大人,下官自然该敬您。” 里间的安芷,听父亲的这一声声您,差点没笑出声来。 要知道,裴阙最讨厌她喊他四叔,眼下父亲却把裴阙的辈分又拉高了点,与她的差距便更大,而裴阙还不能明着说。 想到裴阙这会有可能变僵的脸色,安芷就很想出去看看。 外头安成邺客套完一番,才问到主题上,“裴大人这会子过来,可是有事?” “是有点事。”裴阙今日过来,就是特意来给未来岳父卖好,“我知道伯父与王家不睦,而王家又是个肚量狭小的,所以想过来问问伯父,愿不愿意跟我去工部?” 工部在六部中,实权算比较小的,但安成邺要的就是这种权力不大,能浑水摸鱼的职位。 他喜不自禁,连连点头,“愿意!” 心心念念想着的事,不用去求人就能解决,安成邺这会看裴阙是越来越顺眼。 安芷听安成邺的事情有了着落,她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不再多留,带着冰露从正厅后悄悄退了出去。 “这裴四爷,真是好人。”这段时间以来,冰露亲眼瞧见裴四爷对主子好,真心替主子觉得裴四爷是个良人。 “他是好。”安芷幽幽地说了句。 裴阙对她的心意,她都能感受到。若是没有裴钰的事,她大概早就对裴阙心动。奈何造化弄人。 看到前方有正院的人走来,安芷轻轻咳了一声,示意冰露莫再多说。 “小姐妆安。”朝露手里提着食盒,她脸圆,笑起来一派和气,“孟家送了一些秋橘过来,便让奴婢给各个院子送一点。小姐回去尝了若是喜欢,就让人来与我说一声,我再给您送了去。” 安芷点头说了句好,便和朝露分开。 往前走了许多,冰露才发出疑问,“小姐,您觉不觉得,自从四小姐没了后,太太好像变了许多,对咱们热络了。” “孟家老太太是个有见识的。”安芷分析给冰露听,“太太小门户出身,肚量难免小了点,不过她有位好祖母,知道点播她。孟家没个十年,不可能再起来,父亲又不是个痴情专一的,太太笼络不好父亲的心,若是再与我们这些小辈生嫌隙,她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孟洁若是聪明点,一开始和安芷相敬如宾就很好,没必要去争那些虚名。 不管是安芷,还是安旭,都不会太在意安家的财产。 眼下太太有意示好,安芷接下就是。 回到院子后,安芷吃过午饭有些困了,想睡个午觉。 没曾想,裴阙没走,来了她屋里。 “你怎么来了?”安芷坐在床沿,下意识问。 听到这话,裴阙有些生气,他熟悉地坐到了安芷的床对面,“你卸磨杀驴的本事,倒是越发有长进。” “不是。”安芷抿唇,微微垂眸,长又翘的睫毛挡住眼睛,听裴阙轻轻地哼了一声,胆从心里生,低喃道,“你又不是驴。” 丫鬟们知道主子要睡午觉,没人敢在院子里打闹,所以这会屋里安静得很,尽管安芷很小声,还是被裴阙给听清楚。 裴阙闷声笑了下,看安芷低着头鼓着脸可爱,掌心突然有点痒,“若我真是驴,你就想卸磨吗?” “当然不是!”安芷猛地抬头,发现自己音量大了点,忙捂住嘴巴摇头,有些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懂。”裴阙两腿盘到软榻上,手肘撑着案几,拳头支着脑袋,定定地看着安芷道,“我听闻,你舅母打算给你想看人家?” 安芷嗯了一声,不知为何,突然好心虚。 “不要去。”裴阙道。 “我也不想去的。”安芷对于嫁人这事,实在没兴趣,“我就是应付应付舅母,不会当真。” 听到这个答案,裴阙的薄唇微微上扬了点,但还是坚持不让安芷去,“应付也不行,就算你不当真,那些权贵公子见了你,又有哪个不会心动?” 不管从人材,还是家世,安芷都无可挑剔,就算曾经被裴钰退婚过,但在绝对权势面前,这都不是事。 不用钱氏特意出门找,那些约她赴宴的太太们,好些都有在打安芷的主意。 安芷被裴阙说得有些脸热,“我又不是香饽饽,怎么可能每个人都喜欢我。” “今儿个我帮了你府上那么大的忙,我就这么个小要求。”说着说着,裴阙话里带了点委屈的意味,“你是不知道,我去找王文轩说让伯父调职的事,他把我好一顿说道,话里话外都在夹枪带棒。” 听到这话,安芷立马想到的是王文轩不怕死么,连裴四爷这样的记仇的人都敢怼,可转念想到王文轩的父亲都成了首辅,加上王家行事本就嚣张。这么一想,倒也不是没可能。 抬头时,对上裴阙的目光,安芷不由心软,“我会和舅母说明,因为裴钰给我的伤害太大,所以暂时不想相看人家。” 她顿了下,“不过舅母大抵是会说不用急定人家,先看看再说。舅母是疼惜我的家人,我也不好让她太为我担忧,实在推拒不了的,事后我也不会再相处。” “这样……你可满意?” “满意。”裴阙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他是真的满意。 安芷听到裴阙的笑声,觉得裴阙可能多想了,又忙解释,“其实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嫁人这事,我真没想法。” “与我呢?”裴阙心砰砰加速跳,黑眸紧紧盯着安芷,“如果是与我,也没想法吗?” 第182章 有的 裴阙这个问题太直接了,安芷瞬间红了脸,垂下头不敢看裴阙的脸。 想法这东西,说实话,她有的。 毕竟裴阙这般俊秀的人物,还对她体贴入微,日子久了,多少都会有些心动。 上辈子的安芷一心一意对裴钰,所以从来没考虑过别的男人,更没设想过会不会喜欢其他人。 那会的她,以为自己只会喜欢裴钰那样的翩翩公子,从没想过也有一天会对上裴阙这样高贵,又权势滔天的人物。 “裴……裴四爷。”安芷咬了下嘴唇,本就鲜红的嘴唇,显得愈发娇艳欲滴,目光闪烁地瞟向裴阙,“在我被裴钰退婚之前,你我之间并没有交集,你……你到底是为何心仪我?” 安芷并不认为裴阙是个留恋表面的人,可能她的容貌能吸引裴阙一时,却不能让裴阙为她做那么多。 裴阙听到安芷又唤他裴四爷,好看的眉毛快速蹙了下,带了点小性子地问,“你不知道?” 安芷沉默摇头。 如果她抬头,便能看到裴阙吃味的表情,实在是酸得厉害。 裴阙哼了一声,把脚从软榻上放下来,“你再想想,多想一会,我有时间。” “裴四爷,我是真想不到。”安芷想过许久,除了裴阙上回含糊说的,其他的她真没有想法,可她话音刚落,就听到裴阙不高兴地又哼了一声,忙抬头去看裴阙,对上裴阙炯炯目光,又急忙移开视线。 裴阙见安芷如此,想来是真的不记得,心中醋坛直接翻了。可若是闹起脾气来,只会让人觉得他小心眼,毕竟安芷之前是裴钰未婚妻,留意别的男子确实不对。 转念想到刚才的问题,裴阙把话题拉了回来,“且不说这个,方才我问你的,你还没答呢。” 安芷自认为不是一个太矫情的人,可姑娘家家要在这种氛围下,说出心仪不心仪的话,到底有些羞于启齿。 犹豫了好一会儿,安芷才开口答,“裴四爷是个很不错的人。” “就这?”裴阙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转了两圈,听到外头冰露敲门,走到安芷跟前,俯下身,头顶的发髻贴上安芷的额头,“你是要急死人吗?” 安芷深呼吸一口气,她先回冰露还没起,再起身把裴阙往窗户那推。 等到了窗户边上,才快速答了句有的,就迫不及待把裴阙往外推。 裴阙不敢挣扎,怕闹出大动静让安芷难堪,便由着安芷把他推了出去。 等落地站稳后,裴阙才想到安芷那句有的是什么意思,心坎顿时像泡了蜜饯一般,不虚此行! 安芷长吁一口气,拍着胸脯让自己平静下来。 今儿个的午觉是睡不成了,安芷只好穿上衣服,喊丫鬟们进来伺候。 外头的丫鬟都不懂里头主子刚经历过什么,只觉得主子这会面容娇艳,好看极了。 下午不用出门,安芷梳了简单的发髻,听福生说哥哥回来了,便带着小厨房做的点心过去看看。 等安芷到的时候,安靖也在。 “请长姐安。”安靖本来是拿着一本兵书在看,瞧见长姐进来,忙放下手里的书,乖乖行礼。 安芷说了句乖,把食盒里的点心拿出来给兄弟俩分了。 如今父亲的调职解决,安芷和安旭都没了困扰,兄妹三人说了会话,时间很快过去,又各自回院子。 次日安芷起了个早,她要去白家一趟。 刚从府中出来,安芷才要上马车,顺子就提着食盒跑了过来。 “请安小姐安。”顺子把食盒递给冰露,笑着和安芷道,“我家爷让我给您送点藕粉桂花糕,他说您喜欢这味道,昨儿就吩咐府里的师傅准备着。” 东西送到了,话也说完,顺子很有眼色地麻溜退下。 等安芷和冰露上了马车后,冰露很是疑惑,“小姐,您说这裴四爷大早上的,送什么糕点呀?” 安芷心里清楚,这是裴阙提醒她,别忘了昨儿答应过他的话。 “既然人有心送,咱就收下吧,反正味道不错。”安芷没回答冰露的问题,而是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到了白家后,钱氏先拉着安芷问了关于婚礼筹备的事,安芷替她父亲操办过一次婚事,对于流程很清楚。所以钱氏的问题,她都能回答上来。 “听你说得有条不紊,我可算是放心了。”以前钱氏就知道安芷能干,毕竟白氏是把安芷往高门主母培养,从手段到见识,样样都没落下,“像你这般模样好,又能干的姑娘,谁家能娶回去当媳妇,都是他们的福气。” 来了。安芷心道。 钱氏长叹一声,看着安芷精致的脸庞,转而又笑了。凭她见过各种美人,都不如她眼前的外甥女好看,而且安芷这会正值妙龄,是开得最艳的时候。 “芷儿啊,前两天姑母和你说过,想替你相看人家。”钱氏说这话时,雁回把这几日送来的拜帖都放在安芷跟前,“你瞧瞧这里面,有没有你中意的人家。若是有,我就先去那家。” 安芷瞥了眼厚厚的两叠拜帖,抿下唇,“舅母,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经过裴钰那事,心里落了伤,还不想嫁人。” “裴钰那个小王八蛋!”钱氏说到裴钰就来气,“放着你这样的知书达理的大美人不要,反而和一个外室生的破烂货私奔,真真是瞎了眼!” 钱氏在西北待了多年,军营里听习惯了荤话,现在又不是在外人面前,便没刻意拘着自己,骂起裴钰一套又一套。 安芷现在听到裴钰,其实没什么感觉,但为了答应裴阙的话,只好装出一点难过。 而钱氏正如她昨儿想的一样,说不急着成婚,若是有不错的人家,可以先看看。 安芷推脱几句,不好让舅母多担心,便说了好。 说完相看人家的事,钱氏又开始叮嘱安芷要注意婚礼细节。 等安芷走时,已是下午。 钱氏前脚送走安芷,后脚就去找相公骂裴钰,连带着也把裴家给骂了进去。 “这样的人家,以后少来往!”钱氏愤愤道,“白白害了我们家那么好的闺女,听到没有,以后别去搭理裴家!” 白骋不敢违逆夫人的话,连连点头说好。 裴阙这回,本想让安芷离外面虎视眈眈的男人远一点,却没想到失了未来舅母的心。等事后从白骋口中套到这事时,十足地后悔。 第183章 喜欢 安芷从白家回府后,彻底忙碌了起来。 孟洁还有十天才出月子,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她来管,婚礼要用到的东西也需要她一一过目。 实在忙不过来后,安芷把家里的两位姨娘都请了过来,为了表示对太太的尊敬,也把朝露喊了过来。 多了几个帮手后,安芷才没那么忙碌。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孟洁出月子。 因为月子里已经想开了,孟洁恢复得不错,精神状态也很好。 安成邺便选了个好日子,去长公主府下聘。 安芷本来不打算去的,毕竟忙活了那么一大段日子,好不容易熬到太太出月子,她就想待在家里休息,却收到了惠平郡主的口信,让她特意去一趟。 下聘是大人们的事,安芷到了长公主府后,跟着父亲和太太一起给长公主行礼后,听长公主说了几句以后就是一家人的客套话,安芷便被惠平郡主的丫鬟给带走了。 等到了惠平郡主的暖阁,安芷才进门,就被惠平郡主吐槽慢。 “不是半个时辰前就到了吗,怎么才过来?”惠平这段日子被母亲逼着在家里绣花、学家务,头都快疼死了,好不容易等来安芷过来,心里有说不完的话,结果安芷却慢吞吞。 安芷看惠平郡主还是小孩儿心性大,想到郡主日后就要成为她嫂嫂,也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喜欢,心里不由替他们开始发愁。 “长公主有话要说,我不好急着过来的。”安芷坐下后,看到郡主绣的鸳鸯,心里猜到郡主为何那么急着想见她。 惠平见安芷的视线落在她绣的鸳鸯上,不好意思地拿布挡住,“看什么看,没见过像鸭子的鸳鸯吗?” 安芷抿唇笑着摇头,“回郡主,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和惠平郡主相处久了,安芷知道郡主不过是娇气一点,实则心地不错,所以她才敢和郡主开玩笑。 “你!”惠平气鼓了脸,但很快又瘪了嘴,“行吧,你要笑就笑,反正我的女红确实不好。” “没事,我哥哥常年在西北,军营里都是士兵,缝缝补补他们自个儿都会,不用麻烦郡主的。”安芷宽慰道。 “那怎么行!”惠平听到安旭要自个儿缝补衣服,想到那模样,顿时心疼起来,“以后我做了他的夫人,缝补衣裳的细致活,自然是要我来做。” 说这话时,惠平扬唇笑得特灿烂,仿佛已经成了安旭的夫人一样。 安芷瞧惠平郡主满心满眼里都是哥哥,真心实意地替哥哥感到高兴,也羡慕郡主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惠平乐了一会,给边上的丫鬟使了个颜色,边上伺候的人便退了出去,只留下她和安芷。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方叠好的帕子,放到安芷面前,红着脸小声道,“我不会做长靴,更不会做衣裳,现在只会绣帕子。你可别再笑我女红差了哦,这帕子上的翠竹,我前后可是绣了几十次,你看我这手指。” 惠平摊开掌心,给安芷看她拇指上的针口。 白嫩如葱的纤纤玉指上,有许多个针眼,安芷看了很是感动。 “郡主的这份心意,我会转达给哥哥。”安芷小心收好帕子,“不过刺绣伤眼睛,郡主不用如此亲力亲为。” “那可不行!”惠平可是一心一意想要做个好妻子,“虽然我母亲说有她撑腰,我还是可以随性过日子,不过我喜欢你哥哥,是每天都想见到他的那种喜欢。既然是我的心上人,那我就要一心一意地对他好。” 谈到安旭,惠平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哎呀,这种事,等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你就懂了。” 安芷听郡主这么说,来了好奇,“郡主,喜欢一个人,除了想要对他好,还会有什么感觉?”她想确认下自己对裴阙的心意。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惠平性格本就外向,所以听到安芷的问题不仅没害羞,反而还端起了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就是会时常想到他,不管好的坏的,都会想和他说。会时刻担心他过得好不好,也会嫉妒他对别的女人好。最重要的是,当你看到他的时候,你的眼里便存不住其他人了。” 安芷有点懂了,又好像不是那么懂。 从长公主府离开后,安芷还在想郡主说的话,眼里都是一个人,她看到裴阙时,是这样吗? 安芷没能回忆起郡主说的那种感觉。 等下次遇到裴阙,再看看他,便知道了。安芷心想。 回到府上后,安芷找到哥哥,把郡主绣的帕子递到哥哥手里,羡慕道,“郡主是真心待你呢,为了给你绣这方帕子,她的手指跟被刺猬扎了一样,我看了都好心疼。” “那她没事吧?”安旭想不到郡主手指的画面,但听妹妹这么说,总感觉很严重,“我又不缺这么一方帕子,她那么辛苦做什么?” 安芷瞧哥哥着急了,掩嘴哈哈笑着说,“哥哥若是担心,自个儿偷偷去看看郡主不就知道了,想来她会很高兴。” “这成何体统!”成婚之前,男女方不宜再见面,而安旭又没有爬姑娘家墙头的习惯,再有半个多月他和郡主就要成婚,若是这会他去爬墙头,坏了郡主的名声可不好。 安芷看哥哥气了,帮他出了个主意,“郡主手上不过是针伤,并不严重,但哥哥如果送些膏药去,一来能显示你对郡主的看重,二来可以让长公主知道你在意这门婚事,三来皇上那也能知道。可谓是一举三得。” 安旭啧了一声,温柔地收起帕子,对妹妹下了逐客令,“你个姑娘家家,怎么如此多想法,累了一天,快些回你的院子吧。我让人给你备了滋补参汤,再不回去,参汤都要凉了。” 参汤有丫鬟看着火,自然是不会凉了的,安旭这么说,只不过是想让妹妹快些离开,他面颊有些泛热,不想让妹妹看到。 安芷看出哥哥害羞,调侃地说了句好,走到门口,又回头挑眉笑着提醒,“记得去给郡主送膏药啊。” “你还说!”安旭急了。 安芷朝哥哥吐下舌头,她看哥哥方才的反应,料定哥哥会去送。 而事实上,正如安芷想的一样,不等第二天,这天傍晚,惠平与她母亲用饭时,便有小太监来传,说安府大公子送来一瓶膏药。 第184章 相看 惠平听到安旭派人送膏药,急得立马放下筷子,想要冲出去找安旭,直到身边丫鬟拉着她,给她使了个眼色,发现母亲的面色放了下来,才怯怯地坐了回去。 “没规矩。”长公主斜了女儿一眼,放下筷子,“之前不是还死活不肯嫁,现在听到送个膏药,就急成这样,那天见面,可是满意了?” 偌大的京都里,只要长公主有心知道的事,就没有查不出来的。她知道女儿是个憨直的人,早之前是查过安旭为人,安家又没有正经婆母,所以才会和皇上点了安旭。 现在看到女儿如此急不可耐,心里直叹气,“你呀你,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以后成了婚,可怎么办?” “夫妻恩爱就好了呀。”惠平想的很简单,只要让安旭喜欢她,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她是郡主,到了安家就是最尊贵的人,谁也不敢欺负她。 长公主看着女儿天真的脸,想要点播点播,又有点于心不忍,可婚期将至,若是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你别吃了,跟我来。”长公主起身道。 惠平听到安旭就不饿了,看到母亲往前走,又想知道安旭如何,悄悄对传话的小太监招手,问他安旭呢。 “安公子把膏药送到门房就走了。”小太监答。 惠平微微皱眉,“他就没留什么话?” 小太监摇头,余光瞥到长公主殿下回头瞪着他,忙行礼退下。 惠平撅嘴低喃,“怎么话都不留一句呢?” 长公主看女儿如此心仪安旭,一时间有种女儿是别人的感觉,轻咳了一声,“安旭不是你,他来送膏药表明心意就好,再有半个多月就要成婚,届时你一生一世都能跟着安旭。” 言至于此,长公主突然有些惆怅。她就一个女儿,帝王家没有兄弟姐妹亲情,夫家顾忌她是长公主,从来都是敬而远之。她在这人世间,唯一的亲情寄托就是眼前的女儿。 可用不了多久,女儿也要出嫁了。 “母亲怎么叹气了?”惠平跟上母亲时,听到母亲叹气,不解问。 “没什么。”长公主柔声道。 ~ 下聘后,安府事务更多了。 不过因为孟洁出了月子,安芷把许多事推给孟洁去做,她轻松了不少。 孟洁是当家主母,通过祖母的点播后,她明白给安旭做足场面,就是给她自个儿面子,所以里里外外都尽心尽力。 安成邺看到娇妻真心替长子忙碌婚事,心中宽慰,连着十天都去了夫人房里睡。 忙到离婚礼只有三天时,一应器具都准备得差不多,安芷彻底闲下来了。 府中没事做,安芷本想着做点围脖之类的东西,却被她舅母给喊了出门。 名头是为了赏雪,等安芷到了湖边暖阁,看到还有一位脸生的太太和别家公子在,才知道她舅母给她相看了一户人家。 钱氏看中的是岭南夏家。 和白家一样,夏家也是武将世家。岭南和西北紧挨着,不过比起西北荒芜,岭南山高水长,相对而言会更富庶。 两家关系一直不错,钱氏和夏家主母成氏未出阁之前就认识,所以钱氏听说夏家今年也回京复命,特意约了成氏出来。 两个都是爽快人,钱氏约成氏时特意点了夏家小公子,若是成氏有意,便会带着嫡幼子来。 方才安芷没到的时候,钱氏已经和成氏聊一会了。 “姐姐你瞧,我没自夸吧?”钱氏拉着安芷的手,和成氏笑着道,“我这位外甥女啊,可是被她母亲教养得极好,模样也好。” 安芷不知道今儿还有其他人,打扮便朴素些,这也正好合了成氏的心意。 成氏一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成婚,娶的也是武将世家的女孩,飒爽直率,成氏很是喜欢。只不过随着年纪渐长,成氏看多了战场的打打杀杀,有意给幼子找位书香世家的小姐,若是孙子辈能换条出路,她更开心。 对于安芷,成氏有所耳闻,特别是安芷被裴家退婚的事。 但成氏讲究眼见为实,便有心来看看,目前这第一眼,还是挺喜欢的。 而成氏身边的夏云江,打从安芷进来起,就没说过一句话。 成氏瞧见儿子耳根子都红了,便知道儿子是喜欢的,毕竟安芷真是漂亮,若是把安芷娶回家,定能给她生一窝可爱孙儿。 “不错不错,妹妹的这位外甥女是我见过最标致的小姐呢。”成氏笑着道,偏头看向儿子,“云江,我这裙子有点脏了,和白夫人出去换过的,你在这里陪安小姐说说话。” 夏云江一听这话,立马站了起来,“母亲要换裙子,我去帮你拿就是……” 不等夏云江说完,成氏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按住夏云江的肩膀,“不用,你在这里等着就好。” 钱氏明白成氏的用意,附和说好,和成氏并肩出了暖阁。 暖阁里,只剩下安芷和夏云江,还有冰露和夏家小厮。 安芷在心里叹了口气,方才她打量过夏云江,棕色皮肤,五官立体硬朗,右额有处指甲缝大小的疤,倒是不难看,反而更添几分英武。 夏云江是好看的,就是脸皮很薄,又或者是不喜欢她,所以才一直歪着头,不往她这边看。这是安芷得出的结论。 毕竟是舅母辛苦安排的局,安芷不好提前走人,好在夏云江不说话,她也可以不说话。 就这么待着,舅母和夏夫人总是要回来。 安芷在心里数着时间,无聊了一会后,便拿了瓜子在桌上摆字玩,等摆完后,她发现是一个“裴”字,趁没人看到,赶忙打乱。 或许是心有灵犀,安芷突然听到暖阁外传来顺子的声音。 暖阁外,顺子小跑着他主子,“爷,您慢点啊,咱都到了,别急呀。” 裴阙转身,嫌弃地瞪了顺子一眼。 怎么可能不急,他收到钱氏替安芷相看人家的消息,立马放下公务,匆匆赶来。 他好不容易撬动一点安芷的心,若是这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得气死。 暖阁里的安芷,把顺子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知道裴阙就在门外,瞬间提心害怕。裴阙那般爱记仇的人,若是被他发现,恐怕不是喊句四哥能解决。 第185章 好看 安芷一开始祈祷着裴阙别进来,希望他只是路过,可转念想到她和夏公子连话都没说一句,就算裴阙进来也没什么。 但裴阙会生气吧? 安芷问自己。 以裴阙吃醋的程度,好像是会生气。 那还是别进来的好。 可等安芷这么想的时候,外头顺子已经在敲门,“里面有人吗,我家主子鞋袜湿了,可否容许进来暖暖?” 寻常人若是湿了鞋袜,肯定早早回府,所以安芷一听就是借口,紧张得看着门移不开眼。 夏云江不懂安芷和裴阙之间的事,他这人热情好客,这会和安芷待着拘谨得很,听到有人敲门,立即起身去开门。 不过夏云江的小厮比他更谨慎,拉住他的手,小声道,“公子,安小姐在这里,不宜让外男进来。” 夏云江山野长大,家中有没有姐妹,对于闺阁女子的事所知甚少,听了小厮的提醒,才反应过来。 “那你去把我的鞋袜拿一份出来,我出去给外头的公子就是。”夏云江吩咐小厮道。 安芷听到夏云江这么说,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位夏家小公子,应该是没看上她。 等夏云江带着小厮出去后,安芷绷紧的背稍微松了点。 “小姐,裴四爷怎么来了?”冰露也听出顺子的声音。 安芷摇头,她要是能预知,眼下就不会坐下这里干煎熬。 听外头夏云江在和裴阙说话,安芷紧张的同时,又有点儿好奇。 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面,耳朵贴了上去。 裴阙看到夏云江的第一眼,就知道夏云江有点憨,不然干不出在这会给他送鞋袜的事。 不过这也正好合了他的心意,只是可惜没能进去看看安芷是什么表情。 “原来是裴四爷,我是夏云江。”夏云江刚到京都没多久,受到过很多邀约,参加完一些宴会后,对京都的人和事都没太大兴趣,唯独记下裴阙这个人。 在京都权贵的口中,裴阙任性恣意,最是记仇,这两点都很符合夏云江的性格,所以一直想见见裴阙是何许人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暖阁里有女眷,不便请裴四爷进去。”夏云江指着不远处的马车道,“如果裴四爷不介意,可以去我的马车上换。” 裴阙微笑着说多谢,和夏云江一起往马车那走。 “裴四爷也是来赏雪吗?”夏云江问。 裴阙摇头,“我公务繁忙,只是听闻心仪的姑娘来附近游玩,所以特意过来碰碰运气,希望能有机会见上一面。” 安芷听到这里,心都提了起来。 她把耳朵贴得更紧了一点,却再听不到裴阙和夏云江的对话。 推开一条门缝,安芷看到裴阙和夏云江已经走远,担心裴阙多说话,心乱得像被火烤一般。 坐回茶桌边上,茶盏里的茶水已经凉了,安芷举盏喝了半盏,听到外头传来舅母和夏夫人的说话声,赶忙放下茶盏,整理了下衣服。 等钱氏他们进来时,便看到安芷端坐在茶桌盘,笑盈盈地起身给他们泡茶。 而夏云江被成氏喊了回来,丧着脸,似乎心情不大好。 钱氏方才在外头看到夏云江,便知道这事不成了,和成氏说了两句话,各自散去。 待成氏上了马车后,把儿子也叫进马车里,看到白家马车走远,皱眉数落儿子,“让你和安小姐说说话,你怎么跑到外头去了?就算心里不喜欢,也要做到礼仪,就那一会儿,都忍不住吗?” “再说那安小姐模样礼仪,样样出挑,我分明瞧见你脸红,怎不与她多谈谈?”成氏在岭南时,也为次子相看过一些人家,可次子每回都没多大兴趣,刨根问底后,总是回答没什么兴趣。 这次遇到安芷,成氏原以为次子会心动,毕竟哪个男儿不爱美人,结果半路丢下安芷,转头和不认识的裴阙说起话来。 真是气煞她也。 夏云江抿着嘴,在他母亲追问下,才开口解释,“都说男儿先建功,再成家,哥哥和族里的几位堂兄都是先有了官职才成家,我也想先上阵搏个封赏,再娶妻生子。” “荒唐!”成氏胸口一堵,以前她真没想到次子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成家,现在听起来气得想打人,“你哥哥是因为打小跟着你父亲,所以才早有建树,至于族里的几个堂兄,他们是为了说门更好的亲事才拼功名。你又不缺家世,哪里用得着和他们比。” 成氏板起脸,正色道,“你就跟母亲说说,对安芷到底有没有意思?” 提到安芷,夏云江瞬间抿住嘴唇,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说话呀?”成氏叹气,“是哪里不满意,也得有个理由,下回母亲可帮你再找。” 想到安芷喝茶浅笑的模样,夏云江微微别开脸,“安小姐……很好看。” 夏云江自幼习武,于文章词藻上很是匮乏,想了半天也没个合适的词形容安芷的美,到了嘴边就剩一个好看。 成氏是过来人,看到儿子提起安芷时的扭捏,就知道她之前猜的没错。 这天底下,哪有男人不爱美女的,也就她这个傻儿子不会表达,觉得人家姑娘漂亮,不卖力讨好,反而跑了。 想到儿子这般不懂情趣,成氏不由叹了口气。 “再过两日,便是安芷哥哥的婚礼,虽说咱们家和安家没有来往,可元家是咱们亲戚,到时候还是可以去一趟。”成氏看着儿子的脸说,“你若是觉得人家姑娘好,就得嘴巴巧,心眼细,变着法子哄姑娘开心。知道了吗?” 话说得那么细,若是儿子再不明白,成氏便没办法了。 夏云江小声说了句是,脑海中再次浮现安芷好看的脸,耳根再次红了。 另一边,安芷和舅母同乘马车回去。 “你不用太在意夏家那小子。”钱氏想到夏云江那个二愣子,心中也有气,“他竟然丢下你去和裴阙说话,这样的人,不用再多来往。” 安芷要的便是舅母的这句话,微微颔首说是。 钱氏怕安芷难过,安抚道,“你放心,京都里好男人多得是,舅母总会替你想个最好的。” 往常钱氏看夏云江是个好的,没想到夏云江有眼无珠,她再想到夏云江,便不觉得他好了。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了一段路,钱氏听到身后有其他马蹄声,从小窗往外看,正是裴阙主仆,立即皱眉让车夫停车。 第186章 偷酒 等马车停稳后,安芷也顺着小窗看去。 只见裴阙停在车窗前,语气和善,“小侄见过白夫人。” 因为裴钰退婚的缘故,钱氏对裴家人都没好印象,特别是眼前这个臭名昭著的裴阙,没啥好气地点下头,“我与你父亲差了一辈,担不起裴阙你的这句小侄。道窄不好过人,我现已停下,你就先走吧。” 裴阙的本意是想在钱氏这里讨个好眼缘,却没想到钱氏话里话外都是不喜,他猜钱氏多半是因为裴钰的事厌恶裴家,倒是人之常情,他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就讨到长辈欢心,浅笑道:“我与白家两位少将军幼时同窗,不论父亲,就我与白家,应当谦称小侄。” 辈分这事,可千万乱不得。 裴阙接着道,“既然婶婶谦让,那小侄谢过婶婶了。” 说完,裴阙骑马不急不缓地往前走了一会,才策马离开。 钱氏放下帘布,面色很是不好看,“泼皮癞子!” 安芷听裴阙温和有礼,不懂舅母为何生气,“舅母,方才裴四爷挺有礼貌的呀。” “那都是他装的。”钱氏的两个儿子少年也调皮,长年累月地闯祸,十次有八次都能遇到裴阙和儿子一起,所以她对裴阙的印象,不仅仅是从裴钰那来的,她本身就对裴阙印象一般,“你两个表哥十几岁时,经常和裴阙干坏事,三个人每每被抓,裴阙都能耍机灵逃脱惩罚。” 怕外甥女被裴阙的表面迷惑,钱氏特意加重语气,“你可别看裴阙一表人才,他骨子里就是个混不吝,不是个好东西。” 舅母都这样说了,安芷不好再帮裴阙说话。 送舅母到白府后,安芷再乘自个儿的马车回安府。 冰露是知道主子和裴四爷的事,想到舅太太的话,不由替小姐担心起来,“小姐,您说舅太太他们对裴四爷印象如此差,若是裴四爷上门提亲,他们会不同意吧?” 安芷的婚事,轮不到钱氏和白骋做主,毕竟她父亲还好好活着。只是她与白家亲厚,如果,她是说如果她真的同意裴阙的提亲,但没有打消舅母他们对裴阙的偏见,定会让舅母他们伤心。 安芷不想让舅母和舅舅为她不开心,下意识地,她开始想,要如何才能让舅母他们改变对裴阙的看法呢? 另一边,裴阙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和顺子刚回到裴府,走在长廊里,下人们看到他都比以前恭敬许多。 进了自个的院子后,顺子一边打量主子的神色,一边小心提醒,“爷,小的方才看白夫人对您,好像有点意见。” 裴阙哼了一声,顺子立马低下头,赶忙移到角落。 “你过来。”裴阙对顺子招招手,“那你说说,怎么样才能让白夫人喜欢我?” “白夫人讨厌爷,一个是因为大房公子的事,还一个是因为您少年时总闯祸,还带着白家的两位公子……”顺子话说一半,发现主子墨色的眸子正盯着他看,忙拍了下自己的嘴巴,“是小人多嘴了。爷神通广大,想讨白夫人欢心,肯定早有法子。” 裴阙呵呵冷笑,摆手让顺子出去。 其实裴阙这次真没想到法子,白家什么都不缺,两个公子早就成婚,白骋夫妇就没什么好缺的。 等等,白骋夫妇不缺,但是白骋的军队缺呀。西北苦寒,主要以放牧为主,粮食都要依靠国库发。 而国库不管发钱还是发粮食,都需要层层审批,很是不容易。 “顺子!”裴阙大喊一声。 刚走到门口的顺子,听到主子语气激动,知道主子有了主意,小跑回去,掐媚笑着问主子有什么吩咐。 “管国库的何大人,是不是很爱喝酒?”裴阙问。 顺子点头,“何大人嗜酒如命,听说家中藏酒无数,年轻时候为了学酿酒,特意娶了酒楼老板家的小姐。” 裴家是百年世家,养的厨子个个都有祖传手艺,其中便有酿酒的技艺。 不过最好的酒,都在裴阙父亲那藏着。 裴阙把顺子叫到身边,附耳说了几句,听得顺子快跪下来。 “不行的爷,老爷若是知道小的偷了他的酒,他会打断我的腿。”顺子快哭了,他是真不敢。 裴阙提着顺子的后颈,不让顺子跪下,“你放心,有爷在,保管会拦住父亲。再说了,你小心一点,别让父亲发现,不就行了。快去吧,我今晚就得用呢。” 顺子半信半疑地看着主子,“爷您可说好了,会拦住老爷的哈。” “嗯,我说话算话。”裴阙给了顺子一个安心的眼神,等顺子离开后,他才露出浅浅的坏笑。 他说会拦着,但不一定拦得住呀。 ~ 安旭婚礼如期而至。 天还没亮,安芷就起来梳妆打扮。 今儿个是哥哥的婚礼,安芷得打扮的尊贵些。 往常梳头都是院子里的几个丫鬟轮流来,今儿个却是请了有经验的嬷嬷过来。 梳头嬷嬷给安芷梳头的时候,忍不住夸道:“小姐的头发乌黑浓密,是老奴见过最好看的头发。” 冰露站在一旁附和点头,“我家小姐天生丽质,是京都第一美人呢。” 安芷浅笑着说冰露夸张了,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眉目如画,绯色红唇娇艳欲滴,比起往日的清新淡雅,今儿就是盛开的娇花。 看嬷嬷还要往头上沾发圈,安芷拦住嬷嬷,“眼下就很好了,若是再繁复,便要把新娘子的风头给盖过去。而且今儿我还要与太太招呼客人,用不了太重的发髻。” 梳头嬷嬷点头说了句好,替主子上妆时,忍不住又夸主子好看。 待安芷梳妆完毕,外头天刚放亮。 安芷站在廊下,给院子里的众人训话,“大家今儿个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得可不止京都里的高官命妇,还有宗室的人。若是谁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人,就是我也救不了你们。” 众人齐声道明白。 安芷缓步走下石阶,身后跟着冰露和春夏冬三个大丫鬟,一起往正院走去。 第187章 嫂嫂 正院里的孟洁和安成邺起得更早,两人正在嘱咐安旭接亲细节。 等说得差不多时,安芷到了正院。 “行了,差不多该出门迎新娘了。”安成邺拍了下儿子的肩膀,对于安旭这个儿子,他教养的实在不多,眼看着儿子就要成婚,他突然发现对儿子了解甚少,心中隐隐有了一些愧疚。 安芷送哥哥往外走,一路小声叮嘱,“长公主是老派人,哥哥依礼办事就行。还有,接亲的时候,肯定会有守门人,哥哥别想着一关一关认真过,误了吉时可就不好,遇到想不到的问题,多塞几封红包就行。” 这些话,安旭方才已听过一道,他本就紧张,现在又听妹妹这么说,感觉娶亲比他上阵杀敌还难。 安芷瞧见哥哥皱眉,忙道:“今儿是哥哥大喜的日子,得多笑笑。” 安旭嗯了一声,让安芷回去,他便迈出大门,骑马去迎亲了。 安芷站在安府门口,转身看到安府的张灯结彩、一片喜色,莞尔勾唇,母亲,哥哥要成婚了呢。 母亲在的时候,因为安芷那会婚事已定,最常念叨的就是哥哥的婚事,说不知道谁家姑娘会嫁给她家儿郎。 如今哥哥婚事定下,母亲在九泉之下定能安心许多。 回去正院的路上,安芷走得慢了些。 府上的长廊皆用喜布、红灯笼装饰,每隔二三十步,就有候着待命的婆子丫鬟,今儿来的客人中有许多不熟悉安府结构,所以这些候着的人就是为夫人小姐们引路的。 不过光安府调不出那么多人,所以从白府和安氏那借了许多人过来。 今儿的宴席没有分两处,只是男女宾客分两边坐,中间空了一条道。 宾客到的时候,可以在前厅喝茶聊天、花园赏雪赛诗、角楼听戏、庭院投壶等等。 第一批到的是钱氏夫妇,淮州老家也来了一波亲戚,不过都没上过大场面,更撑不下这场婚礼,只能由钱氏夫妇来帮忙。 随后没多久,安氏也带着一双儿女到了,安氏是寡妇,不好迎来送往地帮忙接待,便去了后院里喝茶。至于李府的其他人还没出门,李思慧小声和安芷说他们要踩点才来。 安芷并不关心李府的其他人,说白了,那些人和她其实没啥关系。 之后客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安芷忙得像陀螺,李思慧跟在她边上带路拿东西,小姑娘经过府上巨变后懂事不少,一句累都没有说。 等接亲的人回来时,李思慧才踮脚凑到表姐耳边轻声问,“表姐,惠平郡主凶悍极了,这往后表哥可怎么受得了啊?” 安芷边上的其他人也在小声谈论安旭和惠平郡主。 有人为惠平郡主不值得,明明身份那么尊贵,却嫁给根基浅薄的安旭。 也有人替安旭发愁,说惠平郡主是京都里最蛮横的女子,娶了惠平郡主这样的夫人,往后在家都要看夫人脸色,往后还怎么出门。 一人几句,每个人都八卦得很。 安芷觉得他们都是瞎操心,日子是哥哥和郡主过,又不是他们过,好与坏都和他们没关系。不过事情摆在这里,就是会有人说道。 安芷偏头和李思慧道,“我也不知道,待会你去问问新娘或者新郎呗。” “我可不敢!”李思慧就是好奇问问,哪里喊去问郡主和表哥,那不是没眼力见么。 惠平郡主没有亲兄弟,所以由本家堂兄引路。新郎新娘一人拿着一头大红绳走进正厅。 安芷看着哥哥拜天地,心中甚是感动,默默祈求哥哥能婚姻美满。 视线停在喜堂上时,安芷的余光里捕捉到一抹炙热的视线,转头看去,是站在他对面的裴阙。 今儿安芷前前后后地忙碌,所以裴阙什么时候来的,她并不知道。 这会对上裴阙浅笑着的目光,安芷不知为何突然有些脸热,而裴阙并没有要移开视线的意思,就这么穿过人群看着她。 安芷这会还不知道,裴阙发现安芷被安旭拜堂感动后,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誓,要给她一个更盛大的婚礼。 拜堂结束后,新娘就要被送进洞房了。 孟洁是婆母,大一辈的人不好说话照顾,便由安芷这个小姑子去喜房陪郡主先说说话。 那些太太小姐们在喜房讨了一会喜,便识趣散去,毕竟今儿的新娘是长公主的女儿,谁都不敢玩得太欢。 最后剩下安芷一个,她给郡主倒来一杯热茶,“郡主,外头的宴席得持续大半天,你先喝口茶缓缓,我再给你拿点吃食垫垫肚子,不然等到晚上哥哥来,你会饿得没力气。” 隔着红盖头,安芷看不到郡主的表情,把热茶递过去后,转身吩咐冰露找些糕点来。 惠平抿了一口热茶,回了些精气神,长吁一口气,“成婚这事,真真是累。” 安芷想到也觉得累,从下聘到纳吉,再到过门、接亲、拜堂,一条条规矩走下来,新郎得应酬一整天,新娘虽说不用出去迎来送往,可穿戴着繁杂的头饰和衣服坐上半天,也是够累的。 “对了安芷。”惠平突然笑了笑,“你以后啊,可别唤我郡主了。” “为什么?”安芷问完便明白郡主的意思,“我懂了,你嫁到我家,就是我的大嫂。”行了个问安礼,“大嫂安好。” “妹妹乖,明儿个嫂嫂给你大红包!”惠平等这一天许久,到了婆家要用的东西,她母亲早就派人准备好,完全不用她操心。 冰露提了食盒进来,里头装着六样精致点心,因为惠平的盖头得等安旭来掀,这会只好先由安芷伺候她吃。 等惠平吃完后,安芷差不多要出去待客,和惠平道:“我派了个丫鬟在喜房门口候着,嫂嫂若是有事可让她去办,也可以让她来找我。” “去吧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惠平没什么事要安芷做,就是有点心急,一心盼着时间快点过去,“对了,外头天黑了吗?” “没呢。”安芷笑道,“估摸着还有一个时辰才天黑。” “那……那让你哥哥少吃点酒。”惠平道。 “知道啦。”安芷听得出郡主话里的喜悦与期盼,心中默念了一句——真好。 第188章 红豆 安旭在西北三年,随着武艺的长进,酒量也是越来越好。加上他今儿找的兄弟,个个海量,他便没怎么醉,进洞房的时候很是清醒。 军营里过得糙,可回到安府,因为有妹妹的照顾,事事都细致起来。 进洞房前,就有丫鬟给他送来薄荷水漱口,还有面巾。 等进了洞房后,发现郡主靠在床沿休息,虽说隔着红盖头,但他这会已经紧张起来。 惠平的陪嫁丫鬟秀珠听到开门声时就想叫醒主子,奈何主子睡太沉了她推了两次都没用,急得手心出汗。 “行了,你退下吧。”安旭自个也很累,懂郡主的辛苦。 秀珠是长公主特意拨给惠平郡主的大丫鬟,年纪比惠平郡主还要稍长两岁,就是为了提点惠平郡主婚后生活。可刚到安府第一日,主子洞房还没提醒,秀珠实在不敢就这么出去。 “回爷的话,奴婢是要伺候两位主子喝完交杯酒,才能出去的。”秀珠说这话时,特意大声了点,期冀自家小姐能早点醒过来。 可是没用,惠平累了一天,忍了一下午没睡,撑到天黑就挨不住了,这会与梦正香甜,不是秀珠一句两句能叫醒。 安旭知道秀珠的顾忌,可他看郡主睡得死,真不好意思去打扰,“没事,你家小姐睡得这般沉,交杯酒等明儿喝也没事。”军中没这些繁礼,安旭也不在意。 秀珠说万万不行,看老爷面露倦色,只好从背后轻轻掐了下小姐的背。 “谁?”惠平从梦中惊醒,看到眼前遮了一块布,想伸手去掀,却被人压住手。 “爷回来了,少夫人该准备喝交杯酒。”秀珠抢话提醒。 惠平听此,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秀珠说的什么意思。 她在家悠闲惯了,没想到洞房这日先睡着,想到安旭这会看着她,连刷地就红了。 极轻地嗯了一声,之后的流程便开始了。 等盖头掀开后,惠平先是眼前一眩,再看到安旭的俊脸。 喝交杯酒时,惠平整个人都是僵的。 之前的每一天,她都在期待嫁给安旭,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真真切切和安旭面对面,甚至还有一些接触,惠平便不知道要说什么,还是做什么,不时会朝安旭那看两眼,可两人眼神刚对上,又不争气地赶忙移开,倒没了最开始的那份勇敢。 喝完交杯酒,秀珠替主子拿下头饰后,才退出屋子。 静谧的环境里,只剩下新婚夫妇两人。 惠平不知所措地坐在红木凳子上。 安旭同样紧张,虽说成婚前,早有兄弟和他说过要干什么,可他以前又不是个花场老手,这会两手搭在膝盖上,来回揉了又揉。 过了会,惠平还没等来安旭说安歇,到底是她先忍不住,小小声问,“相公,我们......休息吧?” 安旭嗯了一声,坐在床沿开始拖鞋。 惠平也走到床沿,两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没敢去帮安旭脱。 两人中间隔了一掌的距离,又是好一会儿,安旭才去放纱帘。 自此,一夜春宵。 ~ 安芷今晚多喝了两杯酒,她哥哥成婚,她是东家,来的小姐夫人们想和她套近乎的,都要和她喝一杯。 最后还是安芷看情形不对,先装醉,才逃脱大醉。 被丫鬟们放到床上后,安芷困乏急了,闭着眼睛迷迷糊糊道,“今儿就这么睡吧。”她实在没力气起来擦胭脂。 “小姐躺着就好。”冰露拧了温面巾替主子擦脸,“胭脂若是不擦干净,明儿脸上会长疮的,春兰已经去拿醒酒汤,待会您喝了再睡,省得明儿头疼。” 只要不起来,安芷都由着丫鬟们弄。 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所以裴阙是什么时候在她枕边放的珠花,她也不清楚,只是醒来的时候看到红豆玛瑙珠花下面压了一个裴字,安芷才知道裴阙来过,惊得她忙从床上起来,把珠花藏进梳妆台的抽屉。 外头候着的冬兰听到主子醒了,端着温水进来,翠丝拿着盂盆。 “冰露姐姐昨儿累着了,这会还没醒呢。”翠丝年纪小,昨儿没出去干活,今儿便由她和冬兰顶替冰露。 安芷坐在梳妆台前,准备画眉,“她幸苦一天,让她多睡一会,我们快点吧,今天新媳妇奉茶,我们得比哥哥他们早。” 冬兰道了一声是,便替主子梳妆。 虽说今儿不用见外客,但新嫂嫂嫁过来第一天,安芷的妆容也要尊贵些。 等安芷到正院时,父亲和太太都在了,两位姨娘随后就到。 没多久,安旭便和惠平一前一后走进正院。 新妇给公婆奉茶后,才轮到安芷带着安婧给哥哥嫂嫂奉茶,而两位姨娘没资格参与,她们来只是为了表示对惠平的尊敬。 大家打完照面后,一起吃过早饭,再去宗祠走一趟,惠平这个新媳妇便算进门完毕。 安芷回到自己院子后,才敢把裴阙送的红豆玛瑙珠钗拿出来看。 红豆寄托相思,安芷想到这层意味时,心里突然有些甜甜的。 “小姐,少夫人来了。”翠丝还没进门,通传先到。 郡主?嫂嫂? 这个时辰嫂嫂不应该陪哥哥吗? 怎么来她这了? 安芷忙把红豆玛瑙珠钗放好,等她走到门槛边时,惠平正好走到檐下。 “翠丝,快去备茶。”安芷笑盈盈地扶着嫂嫂进门,打趣问,“嫂嫂新婚蜜恋,这会怎么有空来我这?” 惠平斜了安芷一样,等翠丝上完茶,她才叹气道,“你哥哥被军营的人叫走了。” 惠平和婆母气场不对,两位姨娘看到她都畏手畏脚,便走到安芷这儿来了。 “哥哥昨儿才成婚,怎么今儿就叫走他?”安芷皱眉问。 安旭前后有五天休沐,若不是情况紧急,军营的人是绝不会来叫安旭。 惠平摇头,“我听是军营的人,便先退出书房,没听到具体说了什么。妹妹你聪明,你能猜到是什么事吗?” “我再聪明,也不可能在闺阁里知道军营的事呀。”安芷觉得这事不太对劲,让翠丝去把冰露喊来后,吩咐冰露道,“你派人出去打听下,京都里有什么大事发生。” 第189章 心疼 惠平看安芷蹙眉,她也有些紧张。 “不会有什么事吧?”惠平问。 “希望没有吧。”安芷心里是有个不好的预感,但这会啥风声都没听到,空口无凭地说出来只会平添大家的烦恼。 她看嫂嫂有些坐不住,温声安抚几句,也算安慰她自个。 惠平猜了许多可能,可这会谁也说不准。 好在傍晚安旭回来,听说新婚夫人在妹妹这,便直接过来,听到她们发愁军营的事,宽慰说没事,“西北今年雪大,北疆的野奴多次来犯,大表哥受了点伤,我有可能要提前回西北。” “提前回去?”惠平只听到这四个字,他们才刚成婚一日,马上就要分开,惠平急得抓住相公的手,“要提早几天?边疆战事很急吗?” 安旭被夫人抓住手,特别是当着妹妹还有下人的面,刷地热了脸,嘴巴僵住回答不上来话,却没推开夫人,反而抬起手握住夫人的掌心,“边疆战事不急,主要是大表哥受伤,阵前少了一位大将,需要我先回去顶上。按照今天说的,约莫初二就得回去。” “那不是十天都没了?”惠平抬眉。 还有四天过年,初二又的话,满打满算就只有六天时间。 安旭嗯了一声,心里愧对夫人,可军令在身,他必须要去。本来他应该今儿就起身,但圣上体恤他新婚,让他在家里过个年再回去。 惠平眷恋不舍地握住相公的手,身子微微往相公身上靠,全然忘了边上还有一个小姑子在。 安芷看到哥哥和郡主感情好,心里甚是淫贼,可听到哥哥初二就要回西北,又很难过。 眼眶有些湿润,但为了不让别人看到,安芷极力忍住。 之后的两天,因为府上都知道安旭要提前回去,气氛便没那么欢乐。 而带着安旭回门的惠平把这件事和她母亲说了后,长公主问惠平怎么想的。 “我们才新婚,若是这会分开,再见不知何时。”惠平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越和安旭相处,就越喜欢安旭。以前的喜欢更表面一些,但是相处过后,惠平知道安旭外冷内冷,且没有花花肠子,有些事情是不太懂女子心思,可知道她脚凉,每日都会提前让人给她准备捂脚的汤婆子。到了早上,便会用他的两腿捂住她的脚。 “所以,我想陪他一起去西北。”惠平最开始就有这个想法,后来越发强烈,“如果要和相公分开一两年,我会相思成疾的。” 长公主被女儿的话惊到,瞪大了眼睛问,“你可知道西北苦寒?不说其他,就是你想日日洗澡都没可能。” “我知道。”惠平冒出要去西北的念头后,便和相公打听了许多西北的事。 她知道西北一半草原一半荒漠,知道那里到了冬日能冻死人,也知道到了西北她就做不了富贵清闲贵妇人。 “那你还跟去?”长公主从没想过让女儿跟去西北,她一直的打算都是让女儿留在京都,京都里有她在,没人能欺负她女儿。可西北山高水长,纵使她本事再强,也无法冲去西北护着女儿,“知道那么苦你还要去,你是被灌了迷魂汤吗?” 叹了口气,长公主愤愤道,“不管分开多少年,你永远都是安旭的正头夫人,只要你留在京都,保管一辈子荣华富贵,干嘛想着去西北那个穷苦地方?” “母亲,西北再苦再穷,安旭去的,那我也去的。”惠平心中主意已定,“事情到了今日,有件事我就不瞒你了。” 惠平说了安旭救她的事,但是隐去拜托安芷找人。 长公主全然不知女儿被刺杀过,听到女儿这话,后怕的同时,又是叹气。 “既然老天让我得偿所愿,那我这辈子,都要过得幸福。”惠平擦了眼泪,把头靠在母亲的腿上,“母亲,你也是女人,当初那么多人劝您改嫁,连已故的太后外祖都劝过您,可您都没同意,不就是因为您觉得再也遇到第二个像父亲那般爱您的人么。” 长公主的婚事是先皇赐婚,一开始她和驸马并不了解,只是在相敬如宾的时间里,两人慢慢了解,渐生情愫,过了一段很是甜蜜的日子。只不过好景不长,驸马在惠平八岁时病逝了。 听到女儿提起驸马,长公主被拉回过去记忆中,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罢了,你要去就去吧。我会给你几个亲兵护卫,你要记得每月给我来信。” “我会的!”惠平抱着母亲一顿夸,莫了不忘多要点钱。 这边惠平母女聊天,安旭则是和元家的几个堂兄在品茶聊天。 先皇那一代时,元家正值鼎盛,那会元家有一位侍郎、两位翰林,还有许多优秀子侄,只不过从老太爷去世后,元家分成三脉,各自凝聚不够,加上没有特别拔尖的后辈起来,所以近些年一直处于中流,这还是因为有长公主的帮扶。 安旭和当兵的待久了,再和文人品茶谈诗便没什么话聊,大多时候他都是听着,好在他夫人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夫妇俩在长公主吃完晚饭才回安府,回去的路上,惠平忍不住说了她也要去西北的事。 “不行?”安旭当即拒绝,“你不能去西北!” “为什么呀?”惠平不明白,“舅母还有两位表嫂都能去西北,为什么我就不能去。你说,你是不是在西北有其他女人,所以不让我去?” “你……你说的什么话?我清清白白哪里有其他女人!”安旭自小受到父亲外室的影响,对外室就没好印象,“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惠平坐到相公身边,抱住相公手臂,看到相公耳根子红了,她鼓着脸问,“那你是不喜欢我,所以不想我去?” 成婚三日,惠平已经不再如洞房那晚一般害羞,在没人的时候怎么喜欢怎么来,“你快说呀,为什么?” 安旭长叹一声,偏头看向夫人娇嫩的脸庞,眸光微闪,“你自幼锦衣玉食长大,西北条件艰难,我……我心疼你。” 第190章 好合 安芷得知嫂嫂要跟哥哥一起去西北时,和长公主一样大吃一惊。 她还特意找到嫂嫂聊了聊。 “你可知西北苦寒无比?” 惠平麻木地点头说知道,“你们怎么都要问我这个问题?我相公在西北征战多年,我怎么可能不知晓西北的情形。” “知道归知道,可真的体验起来,嫂嫂你能坚持住吗?”不是安芷看不起嫂嫂,而是西北那地方,条件是真的差。 惠平自然想过这个问题,她也想过如果受不了该怎么办,可是如果不亲自去一趟,她又心有不甘,“能不能坚持住,都是要去体验过一次才能知道的。如果我不去,我会对西北一直保留遗憾。” 她顿了下,“安芷,如果有一天,你心仪的男子即将踏上险途,你是会明哲保身而后退,还是义无反顾往前冲呢?” “我……”安芷没想过这个问题。 重生之前,安芷一心一意等着和裴钰成婚,想着日后定是高门主母,一帆风顺,从没想过裴家会有覆倾的那一刻。 重生之后,安芷不再相信爱情,只想一个人过,可后来因为裴阙的闯入,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如果问题是针对裴阙,她愿意与裴阙携手并进吗? 安芷转头看向嫂嫂,摇头但:“我不知道。” 惠平单手撑着下巴,好奇问:“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以前你和裴钰有婚姻时,你就没想过这些吗?” 安芷摇头,“那会我比较单纯,以为裴家是百年世家,会永远繁荣昌盛。” “这怎么可能呢。”惠平生长于宗室,有些事情单纯,但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不说远的,就拿姑母嫁的威远侯府来说,以前威远侯府的云氏出门,那叫一个气派,可你现在看看,她有出门吗?” 当然是没的。 安芷长叹一声,回去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只不过每次都会想到裴阙的那张脸,让她每每想不下去。 于安芷而言。她对裴阙是心动的。可同时她也能想到她的这份心动需要付出太多的代价,不仅仅是从世俗的观念上,还需要冲破一些人为道德的礼制。 说实话,光是靠现在她和裴阙之间的羁绊。在她想来,是没有那个胆量敢去冲破的。 冰露听到主子叹气,关心问,“小姐是因为少夫人的话,所以才忧心忡忡吗?” 关于主子和裴四爷的事,冰露知道前路艰难,所以尽管她一直都很希望主子能嫁给裴四爷,但是却没有在日常中提过这件事。就是怕以后万一没成,给主子再次留下太大的伤害 “是也不是。”安芷跨过门槛,看到院子里玩花绳的几个丫鬟,转而换上笑脸,轻声和冰露道,“那都是以后的事,咱们先不想了。” 冰露应了一声好,知道主子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拉着主子和她们一起玩。 转眼就是大年三十,这是惠平嫁过来的第一个年,安成邺吩咐过了,今年要大操大办。 安芷本来觉得低调点的好,毕竟今年是多事之秋,可转念想到以安府的本事,想高调也高调不到哪去,便由着父亲去了。 一个新年,就这么平凡而不简单地过去了。 等正月初一这天,家里已经开始收拾安旭夫妇要带走的东西。 安芷什么都想给哥哥他们带,但车马有限,最后惠平把大部分的珠宝首饰都换成现银。用惠平的话来说,长路漫漫,带东西不好带,但是银票方便,而且只要能用钱的地方,她就不会太苦。 安芷觉得嫂嫂想的有道理,便给他们加了五千两银票,只不过惠平没要。 “你的钱自己留着。”惠平道,“我是郡主,有封地,还有个做长公主的母亲,最是不差钱。本来我嫁过来还能和你有伴,但是现在我跟你哥哥一起走了,又剩下你一个人。这京都里人人如狼似虎,你可要万万小心,可别被人算计了去。” 这些话,都是惠平的肺腑之言。 她是真舍不得安芷,但更想跟着相公一起去西北。 “希望以后能有机会,让我们永远不分开。”惠平真心道。 安芷也想能和哥哥嫂嫂近一点,可他知道,只要哥哥当任大将军一天,她们就注定分隔两地,除非她也去西北。 这么一想,倒不是不可以。 如今哥哥成婚,有了背景深厚的长公主做靠山,她不用外为哥哥操心。只要挣够了钱,天高海阔,同样任她飞。 虽说想开了,可到了夜里安芷还是睡不着。 她站在裴阙常来的那扇窗户跟前,长发披肩盖着,抬头望着漫天繁星,心里空落落的。 “你在等我吗?”裴阙突然翻墙出现。 看到一身黑衣的裴阙,安芷倒是没有太多的意外,因为她会站在这里,就是在等裴阙。 点了下头,安芷依旧靠在窗沿边,没有给裴阙让位置,“今晚月色那么好,我想着你应该是会来的。”因为他知道她会难过,所以想要试一试。 裴阙听出安芷话中的难过,一方面高兴安芷说在等他,另一方面又有些心疼,站在窗沿下的他与安芷一样高,二人平视着,“你的两位表哥都是栋梁之材,等过两年你哥哥在西北建功立业,可以再想法子让他调职回京都。” 安芷浅笑,“你是想让我哥哥恨你吗?” 安芷了解哥哥,以哥哥的性格,不到不能上战场的那天,他是不会回来的。 “自然是不想。”裴阙低声道,“可我也想你高兴。” “只要哥哥能平安幸福我就够了。”安芷顿了下,认真琢磨着裴阙的黑眸里的情绪,可裴阙这人藏得太深,她看到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试探道,“等日后有机会,说不定我也能去西北呀。” “你要去西北?”裴阙瞬间皱眉。 安芷轻点头道:“有过这个想法,裴四爷。”再次看着裴阙的眼睛,“这么些日子,我真的很感谢你对我的好。我嫂嫂今儿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也想知道你的答案,如果有一天,上天要你在我和裴家之间做选择,你会如何办呢?” “我不会让这种可能出现。”裴阙道。 听到安芷说想去西北,裴阙整个人都慌了。 他软磨硬泡这么长时间,为的还不就是安芷这个人,好不容易从安芷口中得到一句喜欢,现在又要转眼即逝。 “安芷。”裴阙往前走了一大步,贴上墙壁,和安芷的脸只有一指的距离,“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一定是我做得不够好,我会送你去最安全的地方,会用尽生命护你周全。如果可以,我会去追随你。” 裴家,是裴阙的责任。但安芷,才是他想要的。 安芷懂裴阙肩上的那份责任,她是寒门嫡女,同样肩负了一些推脱不了的责任。 “裴阙,今儿这话我记下了。”安芷抬手要关窗,“你来了,我很高兴。咱们,来日方长。” 她喊的是裴阙,不是裴四爷,也不是四哥,就是裴阙两个字。 裴阙站在窗沿下,等安芷关窗许久,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头一回,裴阙觉得他的名字被人叫起来也能如此勾缠。 安芷关上窗户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窗户边上,大口喘气。 方才的那番话,便是她尽最大的努力在告白。她做不到像嫂嫂那样勇敢直白,所以只能弯弯绕绕地试探。 听到窗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后,安芷才慢吞吞地走回床边。 裴阙能来,她是真的很高兴。 ~ 提前回西北的,只有安旭夫妇,白骋夫妇还是得等中秋过后回去。 送哥哥嫂嫂出城时,安芷忍不住红了眼眶,看得嫂嫂也跟着哭。 长公主和女儿说了好一会儿话,依然不肯松开女儿的手,“到了西北,记得对自己好一点,和女婿要互敬互爱,你现在成了婚是大人,可别再像以前一样耍小孩子脾气。我没在你身边,你得好好的。对了,我让你带的两个丫鬟,你怎么没一起带去呢?” 长公主给了女儿两个美艳丫鬟,年轻夫妻怀孕很快,若是女儿怀孕了,与其让不知底细的女人伺候女婿,还不如她们自己挑人。 惠平听到母亲的意思时,颇为生气,想着她才新婚,母亲就让自己给相公准备侍妾,觉得母亲不为她着想的同时,醋味也冲到天上去了。 不过安旭的反应,让惠平很是满意。 “相公说不用她们。”惠平小声和母亲道,“相公说他幼时因为公公的外室,闹得家宅不宁,所以他不需要侍妾,有我一个就够。” 回想到相公的这话,惠平就忍不住偷笑,“母亲,你说我是不是幸运极了?” 看着女儿眼底的欢喜,长公主不忍心打击女儿,虽说她觉得男人年轻的诺言不可信,可万一女婿真的从一而终,拿岂不是更好。 “是是是,你最运气最好了。”长公主搂住女儿,看另一边女婿他们频频往这边看,知道时候差不多了,拍了拍的女儿的背,“时候不早,你们该走了。” 真到要走这一刻,惠平又忍不住赖在母亲怀里哭了,“母亲,我舍不得你。” 长公主也舍不得女儿,可事情都到了眼下地步,她是留不住女儿了。 这时安旭过来,先给岳母行礼,再掏出帕子给夫人擦泪。 惠平看到相公,很快就止住眼泪。 安芷看着对面街路的哥哥嫂嫂,由衷地祝福他们百年好合。 孟洁看到继子夫妇感情好,心中生了少许羡慕,同时也宽松了许多,本来以为当郡主的婆婆会难做,结果十天没到,郡主便要跟着继子去西北,真是让她轻松不少。 “芷儿,如今就只剩下你了。”孟洁心情好,说话温柔有爱,“正月里会有许多宴会,你若是有合意的,可以来与我说,我一定帮你打听清楚对方。” 安芷回了句多谢太太,便没多说其他,她听得出太太是客套话,毕竟真关心应该说看到合适的介绍给安芷,而不是让安芷和她说。 目送哥哥一行的车马走远后,安府的人才往回走。 ~ 正月里的宴会每天都有,特别是安芷又重新成为京都红人,相中她当儿媳妇的夫人数不胜数,这其中就有钱氏的那位手帕交成氏。 安芷连续几场宴会都遇到成氏和夏云江后,成氏找到了钱氏,想让她帮忙说和下。 钱氏颇为意外,“你怎么又看得上我外甥女了?” 没有不熟的人在,钱氏说话恢复在西北的直接。 钱氏讪讪笑下,“我一直都挺中意你外甥女,第一次见她时,我就可满意她。” “光你满意可没用。”钱氏和成氏多年好友,知道成氏不会再她面前作假,“得你儿子喜欢才行。” “他自然是喜欢的!”成氏早就想找安芷和钱氏解释,“上回的事,是我家那傻小子头一回和姑娘独处,他没经验,因为不好意思,所以才让安芷误会了。你若是不信,再找个机会让他们相处相处,便知道了。” 若是没有上回的事,钱氏还是很喜欢夏云江,可到底是第一次不顺利,所以这回她没敢先答应,“你等我问问外甥女先,若是她有这个意思,我再安排。” “那就谢谢你啦。”成氏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很有自信,而且以她家的家世和安芷比,安芷是高嫁。 但成氏想不到,等钱氏和安芷说明后,安芷会直接拒绝。 “为什么呀?”钱氏需要问清楚,“夏云江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人是好的,成氏与我性格差不多,想来你与她也处得来。而且你嫁到岭南,我们也能时常见面。你是不喜欢夏云江这个人,还是因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呢?” 安芷抿唇道,“舅母,我知道夏家很好,也看得出夏云江人不错。但我……我对他没那个意思。” 很多时候,安芷都想直接把事情摊开了说,可临到头,理智告诉她不能那样做。一旦她把事情全说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钱氏算是看着安芷长大,虽说有三年没见,但对安芷还是有些了解,通过安芷说话时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她便能大概猜出一些,“芷儿,你跟舅母说句心里话,你是不是有心仪的人了?” 第191章 坦白 “舅母何出此言?”安芷被问得有些心慌,生怕舅母知道了点什么,有种小孩儿偷吃糖被抓住的感觉。 钱氏叹了口气,“我是觉得一再推脱是有心事,光裴钰一个,确实会让你心力交瘁,可如今既然你活过来了,那就要摒弃过往,努力向前。可你这一而再地不想要我帮你相看人家,这不就是有心事吗?” 钱氏是把安芷当亲闺女疼,以前她一直想要个闺女,奈何老天爷不成全她,所以白氏带着安芷过来时,她总是百般疼爱。 安芷也知道舅母疼她,可她和裴阙的事,两人都没拿到明面上说,若是这会安芷先与舅母说了,那日后岂不是要白府和裴家起争执。 安芷不愿看两家人起纠纷,便微微笑着道:“舅母是打心眼里关心我,我……” “夫人!”不等安芷说完,雁回就兴奋地冲了进来,等看到表小姐也在时,忙收住脚,“夫人,咱们今年有粮了!” 钱氏一听雁回这话,便被吸引了过去,“当真?” 雁回说是的,“今年王大人格外地大方,文书已经下了。” 粮草就是军营的支撑,只要粮草够,钱氏一点都不怕北疆那些游牧民族来犯。 安芷看舅母被粮草的事吸引了注意力,心里松了一口气,跟着把话题转移到粮草上,钱氏还真被岔开话题,没再问安芷的事。 从白府出来时,安芷的心还在扑通扑通加速,等她要上马车时,远处突然有人策马而来,最终也停在白府门口。 来人安芷并不陌生。 裴阙过来和安芷微笑点头,“好巧,安小姐也在。” 安芷回礼唤了声裴四爷,“今儿四爷过来,是找我舅舅吗?” “是的。”裴阙往前走了一步,路人从他们侧面看,会觉得两人态度十分亲密,“我给你舅舅送了那么多粮草,总要说一声才是,不然以后我给你提亲,他们又怎么帮我说话。” “什么提亲?”安芷左右查看,生怕有其他人在,等她想去看裴阙时,却看到裴阙已然迈过白府门槛,追不上去了。 上了马车后,安芷的心惴惴不安。 舅母不是迂笨之人,今儿才问了她的心事,转头裴阙来送粮草,还有之前送的夜明珠,若是为了裴钰,也改由裴家大爷过来送礼,而不是裴阙。 她现在就怕舅母自个儿猜出一点什么,届时直接和裴家反目,那可就不好了。 安芷愁得坐不住,直接去春风楼等着裴阙。 另一边,裴阙道明粮草是他帮的忙后,钱氏和白骋都一脸惊讶。 “裴阙,你这么做,是出于你自己的私人想法,还是裴家的意思?”白骋想不到安芷那,但他能察觉到这事不太对劲,毕竟为了一个裴钰,裴家实在不用做那么多。而且他都答应了裴家会照看裴钰,便绝对不会食言。 钱氏听到相公的问题,眉头紧皱。回来的这些日子里,她见过不少贵夫人和小姐,也参加过许多宴会,人多的地方难免口舌比较多,所以她也曾听人私下说过安芷和裴阙共同出行春风楼。可那会她只当妇人嘴大心坏,没有相信,更觉得不可能,可现在想起裴阙一次次举动,都让她越发怀疑。 裴阙今儿过来,就是打算把事情说明。 想了几天,裴阙知道安芷不好拒绝钱氏,克若是由着安芷和别人相看,他心里醋得厉害。 既然是迟早要面对的事情,倒不如现在坦荡荡得说出来。 不管会不会挨打,他都认了。 “目前来说,是我的意思。”裴阙答。 “为了安芷?”问出这个问题,钱氏自个儿都觉得很不可思议,裴阙是裴钰的叔叔,叔叔看上侄儿被退婚的女人,这事传出去,别人岂不是要笑话死,同时怀疑安芷的名节。 钱氏很想看到裴阙否认,可裴阙点了头。 “我早已心仪安芷,之前奈何安芷有婚事在身,所以不得不一直隐忍。”裴阙道,“如今安芷没有婚事的束缚,还请两位能同意我与安芷的来往。” 钱氏听得一愣,回神后大怒,“裴阙,你不要欺人太甚!当初你们裴家退婚的时候,可是把安芷伤得透透的,你现在又想娶安芷,让安芷以后如何做人?” 不管多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安芷要再入裴家,不仅仅是面对外面的流言蜚语,还有裴家人的压力。 特别是裴家大房,以前的儿媳妇变成弟妹,这转变,让安芷如何在裴家安稳生活。 “我会让她不用在意那些,也会让这世上没一人敢对她不痛快。”裴阙放狠话。 他看上的女人,谁也欺负不得。 白骋直接听啥了,“不是裴阙,你说以前碍于安芷有婚事,所以才一直没有动手。所以说,安芷与裴钰还有婚姻在身时,你就看上我外甥女了?” 白骋可是听说了,当日裴钰退婚,裴阙可是去帮安芷撑场面,就为了这个,裴阙每次上门,白骋就算不喜欢,也没有直接让下人赶出去。 听到裴阙点头说是,白骋直接拿起茶盏摔向裴阙,砸在裴阙的脚边,碎得四分五裂,“荒唐,真是荒唐!你作为叔叔,怎么能觊觎侄儿媳妇呢?” “那会我并没有做超出礼仪的事情,若不是裴钰自个儿作死,我也不会有现在的机会。”裴阙对白骋夫妇行礼,“我对安芷,是志在必得。今儿特意告知,是因为安芷对两位格外尊重,我希望能得到两位的支持。” “支持个屁!”白骋呸了一声,指着门外道,“滚滚滚,快点给老子滚,你们裴家就没一个好东西,从你老子到你侄儿,一个个都不是啥好人!” 裴阙来之前,就做好被赶的准备所以这会听到白骋这么说,是半点都不为所动,依旧保持行礼的姿势。 白骋看裴阙不懂动,急了,转身想找东西赶人,却被他夫人拦住。 “你一直都在说你的想法。”钱氏朝裴阙走去,“那安芷的呢?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我们同意了就行。安芷她可愿意嫁给你?” 第192章 经验 “她现在不肯。”裴阙很了解安芷,知道在未解决身边人疑虑时,安芷是不会毅然决然地嫁给他。 钱氏听到裴阙这话,稍微松了口气,只要是裴阙一厢情愿就好办。但她听到裴阙后面的话,顿时气得也要赶裴阙走。 “只要你们同意了,安芷便会同意。”裴阙道,“现如今,她已对我动心。” 论厚脸皮程度,裴阙真真是无人能敌,说出这样的话,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还有一点自豪。 “雁回!把他赶出去!”钱氏大怒。 什么叫已动心,还未出阁的姑娘家被男人这般说,名节还要不要了! 雁回不敢真的赶人,毕竟眼前这位是京都里的红人,对裴阙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阙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他没想着白骋夫妇能一下接受他,所以对他们的态度,他很是理解。 “等等。”钱氏又叫住裴阙,“今日你在我们这里说的话,不许说出去半个字,如若不然,我们白家倾尽全力也会让你万劫不复。” “这是自然。”裴阙一心想护着安芷好,自然不会去外头给安芷添麻烦。 等裴阙走后,白骋夫妇都是一副大惊过后的模样。 钱氏坐在红木椅子上,大口喝了一盏茶,想着裴阙方才说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白骋向来觉得自家外甥女是最好的,但好归好,不想被豺狼给盯上啊,“夫人,你说这事,咱们该怎么办啊?方才裴阙说的,会不会有假话?” 钱氏摇头,“裴阙没必要骗我们。他费尽心机帮我们弄到粮草,不就是为了和我们示好。” “他爷爷的,这粮草老子不要了!”白骋觉得做人要有骨气,结果刚说完就被夫人瞪了一眼。 “不要?”钱氏愤愤道,“凭什么不要?这是国库给我们的粮草,又不是裴阙给的!裴阙顶多走个中间过场而已。” “那你说怎么办吗?如果芷儿真的心仪裴阙,我们是拦还是不拦?”白骋很纠结。 这事钱氏也头疼。 如果只是裴阙单相思,钱氏很好解决裴阙。 可如果外甥女也对裴阙有意思,那她拦了会让外甥女难过,不拦裴家又不是个好去处。 叹了口气,钱氏决定还是要问问安芷的意见再说,“你我再怎么想都没用,明儿咱们正好要去安府赴宴,等我明儿问完安芷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白骋就这么一个外甥女,打小疼到大的,如果安芷真的喜欢裴阙,刀山火海他也要帮外甥女争来。 与此同时的安芷,刚听完裴阙说完在白家的话。 “你什么都说了?”安芷不敢置信地和裴阙确认。 “也不是全部。”裴阙一边给安芷倒茶,一边道,“除了我常去安府爬窗户的事没说,其他的,包括你说喜欢我,我也说了。” 裴阙笑眯眯地看着安芷,他知道安芷很可能会生气,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安芷心里都缺乏安全感。 可让裴阙意外的是,安芷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责怪他。 “说了也好。”安芷之前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其实如果没有粮草的打扰,安芷自己就会和舅母交代,“纸包不住火,就算我们不说,舅母他们也会知道。今天你没来之前,舅母就在怀疑我。” 顿了下,安芷看着裴阙乌黑的眼睛,“裴四爷,这件事,可能要你受累了。”她的家人,大部分都对裴阙的印象不好。 “不累。”裴阙哪里会觉得累,听安芷反而安抚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便同样笑了起来,“只要是为了我们以后而努力,我就不累。” 安芷不知道,裴阙为了她,一步步地谋划,裴钰最开始会和安蓉好,其中除了裴钰本身的原因,也没少他的推波助澜。 于裴阙而言,安芷是他从很早起的心头痣,为了得到这颗心头痣,裴阙曾经是昼夜难寐。 现如今听到安芷对自己的肯定,裴阙是真的不累。 安芷看裴阙一直在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往楼下望去时,正好看到八皇子带着林家的几位公子去了斜对面的雅间,她不由往雅间里挪了点,怕被八皇子他们看到。 “有熟人?”裴阙问。 安芷点头,“是八皇子和林家的人,林书瑶是确定要嫁给八皇子了吗?” 裴阙说是,“眼下八皇子和皇后一党竞争激烈,云氏一族是世家大族,在朝中势力不比裴家差。所以八皇子需要一个强劲的岳家来帮他,虽说王首辅权力更大,可王家根基不如林家深厚,所以八皇子便搭上了林家的这艘大船。” 安芷一直很好奇一点,“八皇子和云家争得如此厉害,不过是储位未定,皇上为何不早早立储,免去这些争斗呢?” 裴阙面对安芷的疑问,都很乐意解答,“皇上多疑,眼下的每位皇子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为了除后患,很可能在成为太子后杀了皇上。这么一来,皇上倒不如先不立储,各位皇子互相掣肘。”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裴阙才继续道,“还一个,就算立了储,也避免不了皇子争斗。皇子们一旦争了起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根本不可能停下。” 对于皇权上的事,裴阙从小就跟着父亲耳濡目染。 而安芷听完这些事,是唏嘘不已,“这般争来斗去,倒不如寻常人家的安康日子。” 裴阙知道安芷不喜欢争斗,笑着给安芷倒茶,“你放心,日后我定不会让你有这种烦恼。” 安芷还不是很喜欢听裴阙这种表露心扉的话,就算多活一辈子,她在与男人相处的经验还是不多。 雅间内安静了一会,安芷又好奇八皇子那如何,往外探出一点头,但很可惜,什么也看不到了。 回去的路上,冰露很为主子担忧,“小姐,如果真让林小姐成了王妃,说不定还是未来皇后,那您可怎么办啊?” 在冰露看来,裴四爷确实厉害,可最厉害也没有王爷的官大呀,主子向来与林小姐不和,若是林小姐故意找事,主子岂不是要吃亏! 第193章 元家 还没发生到眼前的事,安芷并不担心,而且这种时候嫁给任何一位皇子都是充满危险的博弈。 “林书瑶若是真有本事嫁给八皇子,并且稳坐八皇子妃的位置才厉害,如果她自个儿都是风雨飘摇的处境,友岂会有时间来找我的麻烦。”安芷听了裴阙的一番分析,她对于皇权的认知更加清晰。 “可到底是皇子妃啊。”冰露还是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安芷笑着捏了捏冰露的脸,“小小年纪就操心那么多,小心提前变成老太太。” 冰露摸了下自己的脸,“小姐,您怎么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打趣奴婢,您就不怕明儿舅太太找你问话吗?” 安芷差点忘了明儿舅母会过来,今儿裴阙和舅母说了他们的事,那明天舅母肯定会问她为什么。 安芷想到舅母可能会问的问题,倒不是慌,而是有点紧张。 她很怕舅母会强烈反对。 如果舅母和舅舅真的非常不同意裴阙,那她又该怎么做呢? 想到这个问题,安芷愁了。 冰露听到主子的叹息声,也跟着叹气,“要是没有裴钰那件事就好了。”主子就不用担心外人的目光,也不用担心嫁到裴家要如何面对裴家人。 安芷偶尔还会想到裴钰。 放下裴钰了吗? 显然是放下了的。 但放下不代表原谅,裴钰和安蓉带给她的伤害,是这一辈子都不能抹灭的。 而如果真的有一天,她能嫁给裴阙,必定是做了完全的心理准备,届时的困难总会有办法解决。 只要这一次,她没选错人就行。 安芷带着重重的心思回到府上,刚进门,就被朝露给请去正院。 明儿安府要宴请白骋夫妇,还会有元家、淮州老家的一些亲戚,甚至长公主都有可能过来。这也是孟洁嫁入安府后的第一个年,难免有些紧张,便想让安芷过去把把关。 到了正院,朝露替小姐掀起厚帘,孟洁听到门口有安芷的说话声,放下账本让丫鬟备茶。 “请太太安。”安芷行礼后,接过太太递过来的账本,大致看了两眼,先夸太太细致,再点出一点小问题,“我听闻元家大房的三小姐有气喘,这肉燕里加蟹肉,元三小姐怕是吃不得,而寻常人又看不出肉燕里有什么,这点可以改改。” 孟洁听了暗自庆幸,“还好把你叫过来。” 她出身低,往日接触不到元家、白家这样的高门,偶尔听到的一些传闻,都是人传人变了味的八卦,真正高门里的日子如何,她没嫁到安府前,是不懂的。 安芷看太太脾性有改,对家里人也少了点算计,看外头天色还早,便和太太说说元家和淮州老家的事,“白府就我舅母舅舅两人,他们为人飒爽,就不用我和太太多说了。” 孟洁点头说是,她还是头一回见到钱氏那么豁达爽快的夫人,对已故的白氏不由心生羡慕,能有这么好的哥嫂,“你接着说,元家呢?” 淮州老家的人,孟洁见过许多次,比起见识和门户,淮州老家比孟家都不如,所以孟洁并不关心淮州老家,反而怕犯了元家的一些忌讳,毕竟元家的背后是长公主殿下。 安芷抿了口茶,润润嗓子后,缓缓道来,“元家这辈一共有三支,主家是元校尉一支,也是元家长房,长房太太卫氏出自侯门,是个实打实的笑面虎。二房元书令是庶出,娶的是小门户出来的何氏,夫妇俩都颇爱算计。三房便是长公主嫁的这一脉,已经没什么好说的。行四的是为姑太太,外嫁多年,许久没回来,太太先不用管。” 停下休息会,安芷继续道,“这一辈人里,太太最要注意的是大房卫氏,她看着笑脸给糖,殊不知是给人挖坑。这可是嫂嫂特意和我提过的,说大房早年不允许侍妾生孩子,一个侍妾偷着怀孕五个月,结果被卫氏明着捧起来,实际借刀杀人,最后一尸两命。” 孟洁听得有些害怕,内宅争宠算计是正常,可弄死人的事,她还没经历过,“那小一辈呢?” “于小一辈而言,太太是是他们长辈,看到他们端着长辈的架子,不需要亲近交流。而且男宾有父亲招待,太太只要应付好那些夫人就行。”安芷突然想到嫂嫂之前说过的一些话,“不过小辈里,那个元三小姐,太太可千万别说她弱柳扶风之类的话,她从小体弱,也正因为这个,直到十七岁,去提亲的人都很少。” 元家是世家大族,里头的人物众多,光是明天能来赴宴的就有好多,所以一个个细说是不可能的。 孟洁还是有点紧张,不过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笑着和朝露点下头,朝露转身进了里屋,过了会捧着一方巴掌大的锦盒出来。 孟洁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红玛瑙金丝掐海棠花耳坠,“这是前几日我新得的一对耳坠,颜色有些鲜艳,我想着你年轻娇嫩,所以你看看喜欢吗?” 孟洁其实没比安芷大几岁,只不过因为嫁了个年长较多的夫君,所以才事事故作老成。 “我很喜欢,谢谢太太。”太太主动示好,安芷自然乐意收下,不管耳坠喜不喜欢,她收下的是太太的心意。 等第二次家宴开始前,安芷就带着这对耳坠先去给太太请安。 孟洁看到安芷戴了她送的耳坠,这才彻底放心。 两人一起清点完宴席要用的东西,客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最早到的白骋夫妇,想到安芷和裴阙的事,两人昨儿一晚都没怎么睡,天不亮就起来打拳。 钱氏和孟洁打了个照面,便把安芷叫到没人的客房,说了裴阙的话。 安芷昨晚也想了一夜怎么回答舅母的问题,现在亲耳听舅母问出来,那些准备好的话徘徊在嘴边,才感觉到很难说出口。 “是不是裴阙那小子欺负你了?”钱氏问,“你不用不敢说,只要裴阙欺负过你,就是裴家老头拦着,我也要把裴阙的头拧下来!” “不是的舅母。”安芷看舅母激动,忙摇头解释说不是,“裴阙他对我……挺好的。” 第194章 元宵 该说的还是要说的,安芷把裴阙帮她的事都说了,又说裴阙一直很尊重她。 钱氏听得一愣一愣,最后愧疚落泪,抱住安芷,“芷儿啊,是舅母没有护好你,让你在京都这种豺狼虎豹地方受累了。” “都过了舅母。”安芷并没有太执着过去的事,那些事情已经发生,都无法再回去改变,所以还不如不去想,“现如今哥哥得了长公主的庇佑,我也能跟着沾点光,日后没人再敢欺负我。” “你说得简单。”钱氏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眼泪,看着安芷的脸说,“眼下储位未定,虽说八皇子定了林尚书的女儿,但还有几位未成婚的皇子,并且和皇子们有关的宗室大臣们,哪个不是盯着你。” 当初白氏过世,钱氏没有带走安芷,是因为安芷和裴钰有婚约,以后要做高门主母的人,不好跟着她去西北吃苦。眼下想起来,她倒是错了。 安芷懂她这会是香饽饽,有手握兵权的舅舅,还有长公主这样的巨大靠上做姻亲,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和安府联姻好处多。 就是安成邺,最近几日出门赴宴时,都有官员暗示送他美妾。但安成邺还有点底线,想到儿子刚成婚,若是他那么快就纳妾,元家和长公主那,会看不起儿子,便都没有搭话。不然放在以前,安成邺总归会带一两个回府。 钱氏替安芷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看着安芷精致美丽的脸庞,想到裴阙说的话,现在想来,其实嫁给裴阙对安芷有很多好处,“芷儿,我和你舅舅都想问问你,你对裴阙是怎么想的?是认定要嫁给他了?” “我不知道舅母。”安芷靠在舅母怀里,“我能明确的就是我对裴阙心动了,可我和他之间有太多重困难,所以我不知道我要不要嫁给他,或者说要不要嫁给他。” 安芷与裴阙之间的沟壑,钱氏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单说裴阙这个人,模样不错,能力也强,也确实比少年时沉稳许多。摒除偏见,从客观来讲,钱氏觉得安芷是适合嫁给裴阙这种显赫身份的男人。 可嫁人不仅仅是嫁给一个男人,还要嫁给男人身后的家庭。 钱氏这会还是不太希望安芷嫁给裴阙,分析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嫁给裴阙,以后要怎么和裴家大房相处?” 安芷想过这个问题,裴阙也和他保证过,“或许可以分府住?” “可就算分府住,那也是裴阙嫡亲哥哥,是要时常走动的。”钱氏看到的艰难比好处还要多,他希望安芷能嫁给心仪的人,也希望安芷能后半生顺遂幸福,“芷儿,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你要想清楚再下决定。但不管你怎么选,舅母都会支持你。咱们白家,就是你永远的后盾。” “谢谢舅母。”安芷听到外头说元家的人到了,不敢再在屋里多耽搁,起身挽着舅母一起走出去。 钱氏三年没在京都,对京都里的人和事都有些生疏,特别是元家这种以前没来往的,更是不清楚。 安芷便在钱氏边上,小声给钱氏介绍。 今儿元家大房二房太太都带着未出阁的小姐来了,大房带的是三小姐元清婉,瘦得脸颊略凹,不太好看。二房带的是五小姐元清璇,小姑娘只有七岁,还扎着丸子头,被二房太太何氏养得白白胖胖,很是可爱。 安芷和钱氏进了正院,被卫氏和何氏连着夸了好几句,笑着应答完,作为东家,带着元清婉姐妹去暖阁赏雪喝茶。 因为之前安蓉、安芯姐妹的事,淮州老家的人大抵还在意,所以这回并没有带小姐来做客。 暖阁是圆形,地下铺了地龙,刚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暖意便让安芷有些犯困。 “安姐姐,你们家的暖阁好温暖呀。”元清婉人小,感受到什么就说什么,只是说完立马召来堂姐的眼刀子,调皮地吐了下舌头,坐到桌边拿了一块糖糕吃。 安芷假装没看到元家姐妹的小动作,指着桌上的几样糕点给她们介绍,“元姐姐,听说你喜欢桂花糕,这是我家秋日酿的桂花,你尝尝。” 元清婉拿起一块桂花糕,只咬了一小块,便放下,“太甜了。” 元清璇仿佛是来拆她三姐台的,“不会啊,三姐是你平常嘴里太没味道,所以这会才会觉得甜。”她歪着头,“不对啊,三姐你每天都喝药,嘴里应该苦得厉害才是吧?” 元清璇虽然只有七岁,但这不大不小的年纪,最是记仇。尽管分了家,但他们二房一向被大房压得厉害,大房也用爱拿小一辈的事和二房比。元清璇听母亲说得多了,心里便记恨上大房。这会有机会告诉别人三姐是病秧子,她很是开心。 而元清婉最忌讳别人说她体弱要喝药,为了她的身体,家里不知请了多少郎中,本来以元家的家世她会有大好婚事,但都被身体拖累了。 “五妹,你那么爱吃糖,小心以后一口黑牙。”元清婉很想教训堂妹,可有安芷这个外人在,她不好太过嚣张。 安芷听两姐妹快吵起来,实在头痛,也不知道元家两位夫人怎么教的。她忙出声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元宵灯会上。 元清璇到底人小,听到灯会,立马追着问安芷有见过哪些好玩的。 元清婉也有点好奇,因为她常年生病,这种热闹的日子,家里是不肯让她出去的。 安芷打小就得宠,所以年年元宵灯会都会和哥哥一起出门,便说了一些有趣的事,倒是很快就把两位小姐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时间很快就过去。 没多久,元清璇小姑娘便犯困,被丫鬟抱下去睡觉了,只剩下安芷和元清婉。 其实元清婉也有点疲乏,只是她今儿来,是带了任务来的,她同母的二哥还没成婚,卫氏看中了安芷,便想让元清婉来套套安芷的话。 “安妹妹,我听闻元宵灯会还能以灯会友,你知道吗?”元清婉声音很柔,加上她中气不足,听着会让人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安芷知道是知道,只不过等大了一点后,都是扮成男子,近两年长大了,因为她母亲的事,便没再去过元宵灯会,“元姐姐说的这个,我不太清楚诶。” 元清婉看安芷不接话,不知道该怎么问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到她母亲教她的话,慢慢地道,“这过了年,眼看着就要万物复苏,安妹妹与我差不多年纪,可有看好的人家吗?” 第195章 鹿肉 女儿家私下里问问,算不上什么没规矩的事,只是有点唐突,毕竟两个人不熟。 安芷浅笑着给元清婉倒茶,“我还没定下呢,不过我舅母说了,她会帮我张罗,不用操心。”搬出钱氏,看到元清婉面色顿了下,安芷倒是没有再为难元清婉,毕竟是个病秧子,若是被她气得出了问题,那可就不好了。 元清婉听得出安芷用钱氏来压她,便不好再问具体的,不过既然得了安芷没有顶下婚事的消息,她这次也算是完成她母亲的任务了,心里长吁了一口气。 “来,元姐姐喝茶。”安芷看元清婉不说话,便不再多说话。 两人坐在一块喝了一会茶后,元清婉便没了多少精神,安芷让冰露带着元清婉主仆去休息,她自个儿坐在暖和,拿了本书看起来。 以前的她,还会比较喜欢在各种宴会出面,争争风头之类,可现在,她已经闲了那颗争奇斗艳的心。 再出色又如何呢? 还不是没用。 她现在既不需要那些太太为她搏美名,也不想着给自己争面子,就这样待在暖阁里面,挺好。 而此时在外头应付卫氏那些人的孟洁,稍微有些吃力。卫氏其实话不多,但句句都能点到要害,而何氏的嘴巴仿佛像瀑布倒水一般,怎么也停不下来,妯娌俩一唱一和,从孟家二爷的事,又开始套问安芷的事。 “安夫人,早前听说裴家那事时,我是真为安芷不值得。”卫氏眼珠转了转,从孟洁的脸上转到钱氏脸上,希望能从她们两个的表情里,读出一些事。 何氏知道自家大嫂的心思,大房那位庶子实在出色,样样都压过同年的嫡子,这让卫氏怎么能甘心,所以处处想替儿子相看个高门嫡女。可说句实在的,就是元家大房,何氏也觉得不太行。 自从元家老太爷去世后,元家是一日不如一日,大爷领着户部底下的事情,却权力不大,眼看着年纪上去,升迁希望渺茫,这辈子估计就止步于正三品。 三品官员家的嫡子其实不怕找不到婚事,但卫氏眼光太高,从不往三品以下看,就眼下看中安芷,那也是因为安旭和白家,所以才愿意低一点娶四品官员的女儿。 不过这元二郎一直没说上婚事,除了卫氏眼光高,还和元二郎自个儿有关,别人不知道,但是何氏门儿清。这元二郎天生反应比一般人慢一点,不管是在学问还是拳脚上,都不行,只要认识的人都会觉得元二郎未来没有出息。 这次卫氏想和孟洁透露下她的意思,因为知道自己儿子容易被人说道,便没有带儿子来。 不等孟洁回答,何氏笑着接下嫂嫂的话,“安芷人品好,又能干,没了裴家,肯定还会有更好的人家在等的呀。安夫人,你说是不是呀?” 是还不是呢? 这话怎样,孟洁都不好接。 从卫氏刚才那句话,孟洁便听出卫氏的潜台词。若她说是,这不就是明着告诉卫氏她们安府眼光高着,要找比裴家更好的人,而元家显然不如裴家。可若说不是,这不是在打安芷的脸,也就是在打她自己的脸。 孟洁在心里把这两人骂了好几遍,俩妯娌之间有矛盾,别来她这闹啊,回家关起门来争不好吗! “儿女婚事这东西,除了门第人才,两个小孩之间合不合适,才是最重要的。”钱氏看到孟洁在拧帕子,知道孟洁这会答不上来,只好出声帮忙。 听到钱氏开口,孟洁如获大赦,手里攥的帕子也松开了,浅笑着看向钱氏,“舅太太说得对,合适最重要。”怕何氏再接话找事,孟洁先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年前庄子送来的几头鹿,一直养在家里,今儿刚好杀了一头,我看时间差不多,咱们去前厅看看,说不定这会小爷们已经吃上了。” 鹿肉不常见,但是在正月里比较难得,因为大雪封山,猎人上山困难,而有能力把秋日的鹿养到现在的人家,也不算多。安府会有鹿肉,是因为安旭爱吃,安芷特意让人留下五头,只是没想到安旭正月初二就会了西北。 钱氏听孟洁这么说,先起身,笑道,“我馋这鹿肉好久了,你们若是不馋,那我就先走了哈。” 听到钱氏要去前厅,就算卫氏和何氏还想多说两句,这会也不好意思再说。 这边一行人往前厅走去,暖阁那,也有人去请安芷,让她去前厅吃烤鹿肉。 “哥哥不在,这烤鹿肉我吃得都没意思了。”安芷叹了一句,但说是这么说,她还是起身由冰露帮忙穿戴好绒衣。 “小姐,方才我偷偷听到元三小姐和她丫鬟说,好像她母亲卫氏看上你做儿媳了。”冰露替元清婉关门时注意到裤腿站了雪,便弯腰拍了拍,没想到会听到元清婉主仆的对话。 听冰露这么说,安芷倒是没意外,“元家大房现在没成婚的,还有两位公子,我听嫂嫂说,嫡出那位好像不太机灵。” “那小姐要不要和太太说一声?”冰露担心太太如果先露一点口风给元夫人,岂不是害了她主子。 安芷摇头说不用,缓步走出暖阁,“太太经过之前流产的事,人已经变了许多,她知道我的婚事不由她做主,所以不会随便搭话的。至于那位卫氏,咱们待会离得远远就行。” 安芷想着她绕着走,卫氏应该就不会来找她,但她低估了卫氏对她的中意。 在安芷刚到前厅时,卫氏便主动过来,亲昵地走在安芷身边,“你可算来了,若是再迟一点,就要被那两个小丫头吃光了呢。” 顺着卫氏手指的方向,安芷看到元清婉姐妹,浅笑道,“元姐姐和元妹妹是客人,这鹿肉就是用来招待贵客的。元大伯母快过去坐吧,我看道我弟弟了。” 不等卫氏再开口,安芷便错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而这时,守门的小厮小跑进来报,说裴四爷来了。 “裴阙?”何氏嘀咕了一声,意识到不该说这话,忙掩住嘴,走到她女儿身边。 安芷也有些惊讶,今儿是安府家宴,明显没有请裴阙。 在众人好奇时,安芷看到门外的庭院里,裴阙一身黑裘,长身玉立,手执一把红梅油纸伞,从雪中缓步朝她走来。 第196章 嫉妒 安成邺看到来的裴阙,也是惊到不行,偏头去看自家夫人,看夫人也是一头雾水后,只好硬着头皮出去迎接。 其实按道理来说,裴阙是安成邺的直属上司,还帮安成邺调职,今儿这场家宴,安成邺应该要请裴阙过来。可因为之前安芷和裴钰的是,两家人便都有些不愉快,而且现在也不是家人了,所以安成邺本来是想等过两日再特意去外头宴请裴阙和一些同僚,但没想到裴阙会在今儿过来。 正厅里,唯一没意外的就是白骋夫妇。 白骋站在钱氏边上,皱眉小声问,“这位裴阙,怎么追得那么紧?” 钱氏撇下眉毛,哼了一声,“他要追得不紧,那天就不会迫不及待去咱家找咱们说那些话,你不懂,眼下咱们外甥女抢手着呢,就那卫氏也想要安芷做儿媳。” “要我说啊,就不能那么容易让裴阙得手。”白骋依然愤愤,“要不然,他还以为咱们家好拿捏呢。” 钱氏看得很清楚,懒得和自家脑子只懂打战的相公说。如果安芷真的好拿捏,裴阙可犯不上这么眼巴巴地找来,能这么急着找来,说明裴阙才是被吃得死死的那个。 安芷听到她父亲在和裴阙问好,因为很是好奇,视线便一直停留在裴阙的脸上,有一瞬间与裴阙的眼神对上后,慌忙移开视线,左右看了下,发现大家都在看裴阙,这才安心点。 刚才太大意了,在这种人多的场合,她怎么可以表现出羞涩。 听到裴阙说是闻着鹿肉香味进来,安芷稍微往边上进来,以免和裴阙搭上话。 可裴阙今儿就是特意为了安芷而来。 家宴嘛,都是未来亲戚,裴阙不在乎别人说脸皮厚不厚,他从来就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所以想来就来了。 他目光寻到安芷,和想和他搭话的元家人微微点个头,就走到了安芷的边上,声音不大不小,“听闻安妹妹喜欢吃鹿肉,不知道哪块肉才好吃呀?” 安芷抬头,看到裴阙眼底浅浅的笑意,“我看裴四爷的牙口甚好,后腿的肉有嚼劲,最适合您。” 说话的时候,安芷一直在给裴阙使眼色,想让他走开。毕竟裴阙这样的人到哪都是焦点,特别是安芷发现站在对面的元清婉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她可不想被人吃飞醋。 裴阙却像没接收到安芷的信号一般,他今日过来,其实就大有和别人暗示他对安芷有意的想法,不然以安芷温吞的念头,他不知何时才能上位。 安芷不知道裴阙有那么多小心思,只是觉得脸上热得厉害,想让裴阙和别人说话,又不能当着其他人面开口,只能由着裴阙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下午暖阁里有赏菊,这是安家让人在暖棚里种的菊花,秋日里不稀奇,冬日以皑皑白雪为背景,看着倒是别有一番意味。 “不过是几盆菊花嘛。”元清婉从裴阙进来起,就一直丧着脸,这会看到安府的菊花,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好看,忍不住小声吐槽。 边上的卫氏听了直皱眉,转头瞪了一眼女儿,小声教育,“在别人家别耍性子。” 元清婉向来怵母亲,低声回了句知道了,脸上的表情却还是忍不住落寞,偷偷望着裴阙的背影,眼神里写满了倾慕。 如果……如果说她不是这样的一副病体,她也是有资格和裴阙这样的人物站在一起吧? 元清婉觉得命运太不公平了,凭什么那么多人可以生来康健,而她却要从小与药相依。 想着想着,元清婉不自觉落下一行长泪,正好被一旁的何氏给看到了。 元家的事,何氏一直斗不过卫氏,但任凭卫氏再聪明厉害,也要因为一个生病的女儿被人说道。 “清婉,你怎么哭了?”何氏音量不小,边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卫氏一听合适这话,恨不得把何氏的嘴给缝上,但这会只能帮女儿解释,“清婉比较怕干,暖阁里有些热,所以眼睛会有些涩。你们先赏花哈,我带着清婉出去走走。” 把女儿拉到暖阁外后,卫氏不耐烦地压着嗓子道,“不过是看见个人就这般要死要活,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裴家不同意,难不成你愿意嫁到裴家做妾?” 元清婉的心思,卫氏是知道的,早两年就去裴家问过,可裴家觉得元清婉身体不好,不能堪当主母,所以婉拒了。 卫氏对自己女儿也是了解的,对裴家的拒绝倒是没记恨,只是没想到女儿的心思一直沉浸在裴阙那,让她困扰许久。 做妾这事,以前的元清婉肯定不愿意,她好歹是三品大员的嫡女,自身还是有气节在的。可两年过去,那些家世人品一般的,她看不上,可条件好的有嫌弃她身体不好。这么蹉跎了两年,性子被磨了许多。 “若是裴四爷愿意……我也……” “住口!”卫氏听女儿真想给裴阙做妾,人都快炸了,“你是想看你父亲母亲去死吗?堂堂三品大员的嫡女给人做妾,是想让人戳死元家的脊梁骨吗?” 元清婉也知道父母不会同意,所以她只是一直想想,从没说出口过。 卫氏拉着女儿进了客房,又是一番说道。 殊不知她们方才经过的路上,有个小丫鬟抱着果子,藏在没人看到的假山里偷吃。 翠丝不懂裴四爷和自己小姐的关系,但知道这样劲爆的八卦,一定要和小姐说啊。 所以等客人走了后,翠丝便笑眯眯地找主子说了元家小姐的心事。 “我就说,那会她怎么一直盯着裴阙看。”安芷想到元清婉的那个眼神,幽幽怨怨,吃鹿肉那会,巴不得杀了她吧。 “小姐,你怎么看着有点儿害怕?”翠丝看不懂主子的表情。 “没呢。”安芷皱眉,啧了一声,“这事你今儿听了就忘了吧,可不敢再和别人说。” “我知道,我就和小姐说。”翠丝笑出甜甜的酒窝,“那小姐您休息,奴婢先出去啦。” 安芷说了声去吧,她这会确实有点累,斜坐在软榻上,捏着大腿想到了裴阙今日的表现。 虽说她觉得裴阙这样做,有些太明目张胆,可她心里却不恼,反而有种窃窃的欣喜。 “小姐。”冰露走了进来,等走到主子身边后,才从袖口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信,“这是裴四爷留下的,说写了很重要的事。” 第197章 灯笼 很重要的事? 裴阙口中说的很重要,让安芷不由紧张起来。 毕竟裴阙是身居要职的人。 所以安芷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对半折着,安芷打开,只看到了四个字,“元宵灯会。”她念了出来。 边上的冰露听到主子读的内容,不解问,“小姐,这就是裴四爷说的,很重要的事吗?” 安芷拿着纸张反复看了看,都没看出其他名堂,“他什么意思啊?” 再有五天,就是元宵灯会,届时会京都里的小姐公子们,都会出门游玩,有条件的还会租船游湖,或者在春风楼摆酒。 裴阙这是在约他元宵出游吗? 安芷没明白,若只是元宵出游,犯不上说很重要吧? 安芷很想找裴阙问个清楚,可是吧,这人都走了,也不好上门去问裴阙什么意思。 不过不用安芷想太久,裴阙便自个给了安芷答案。 刚出去没多久的翠丝就跑回来,急急地说,“小姐,您快出去看看,裴四爷让人送灯笼来啦。” 灯笼? 这个时候送灯笼来,不就是庆贺元宵的意思嘛。 安芷从屋子里出来,正好这会天色微暗,府里的小厮排成两排,两两抬着灯笼进来。 翠丝道:“裴四爷给咱府上送了许多灯笼,每个院子都有,小姐您看,这是嫦娥呢,好漂亮的仙女儿。” 冰露也点头说好看,“仔细一瞧,这仙女还很像小姐呢。” 安芷好奇看去,灯笼上画的仙女,还真和她有些像。 她问领头的管事,“这些灯笼,裴四爷还松了哪些府上?” 管事的摇头说不知道,“送灯笼的人把灯笼放下,没有多说其他。” 安芷嗯了一声好,等管事和小厮们走了,才让冰露找人去打听打听,结果晚上出去打听的人回来说,裴四爷的灯笼,只送了安府这一家。 冰露安抚道:“可能别家还没送到,说不定明儿京都大半人家都收到裴四爷的灯笼了。” 安芷也只能这样想了,不过下回再遇到裴阙,她一定要好好问问,裴阙到底是什么意思。 次日安芷早早就派人出去打听消息,最后得到的消息是,裴阙确实还送了别人灯笼,不过那是他母亲的娘家,其他家便再没有。 昨儿裴家送灯笼的车有五辆,在安府门口停了许久,才离开。京都这地方,说大也不大,所以就那么会的功夫力,裴阙给安府送灯笼的事,大半京都后宅都知道了。 就连正院的孟洁都觉得有些奇怪,她中午和相公用饭时,还特意提到这件事。 “裴家以前也有送。”安成邺不以为意,不觉得裴阙今年的灯笼送得有何不妥,“你看这段日子,裴阙一直在帮咱们家,应该都是因为裴钰的缘故。裴家人还是念旧情的,知道咱家和他们家有情谊。” 孟洁却觉得没那么简单,因为她有问过安府管事,把往年灯笼和今年对比,管事说今年的灯笼更大更精美。但相公都说没事,她只好把疑问憋在心里,等相公出门后,再和丫鬟谈论此事。 “朝露,依你看,你觉得裴阙此举,是为了什么呢?”孟洁嫁到安府快一年,已经把安府的事给摸清楚了,钱权都属于一般的安府,孟洁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是裴阙想要的。 “太太,奴婢有个猜想,但不知道该不该说。”朝露犹豫道。她是下人,安府宴客那日,她得比主子更加细心观察,所以不小心发现了一点不得了的事情。 “你有什么就说呗。”孟洁瞥了眼屋子里,“这里只有你和我,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那奴婢可就说了啊。”朝露半蹲在主子身边,压低嗓音道,“那日咱们府上宴客,裴四爷和其他人打完招呼,便一直和大小姐说话。后来下午的赏花和游戏时,奴婢就发现裴四爷一直盯着大小姐看。” “你个死丫头,这话可不能乱说!”孟洁被冰露这话吓到,猛地坐直了身子。 其实那日裴阙和安芷说话时,孟洁也有多看两眼,毕竟裴阙那般俊秀的人物,是人都会喜欢多看看,只不过她是主母,有太多的事情要周全,所以并没有一直关注裴阙和安芷。 现在听朝露说起来,裴阙和安芷好像确实有点太近了。 朝露也知道这话不敢乱说,两瓣柳叶眉紧紧蹙在一起,“太太您想,府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可不止奴婢一个呢。” 孟洁越想越心慌。 对于安芷的婚事,孟洁是做不了主。 可她现在是真心希望安芷能嫁个好人家,她祖母有句话说得很对,安芷兄妹不会和她争安府得东西,反之如果兄妹俩有出息,便能给她带来荣光。 就比如安旭得了一门好婚事,从那之后她就是郡主婆母,可以明显感受到之后参加宴会更受欢迎了。 嫁给裴阙,对大部分女子来说,确实是一门不错的婚事,可唯独对安芷不算好事。毕竟裴钰的退婚,是满城皆知。 这边孟洁在愁裴阙的想法,裴府那,一样有人在发愁。 裴怀瑾大半生都混迹于官场,因为从小耳濡目染世家权谋,他自个儿就是个特别成功的政治家,后来把小儿子培养出来了,他觉得一生无憾,打算彻底撒手不管时,临了小儿子却给他放了个大的炸药。 看着堂下身板跪得笔直的小儿子,裴怀瑾连连叹气,“裴阙啊裴阙,这满京都的好姑娘那么多,你为何偏偏看上安芷了呀?” 昨儿裴阙让人送灯笼的事,是让裴家小厮大张旗鼓送去的,裴家人当场就知道。 于裴怀瑾而言,他本人对安芷并没有任何不满,但安芷太特殊了,她可是他孙子的前未婚妻。 昨晚,大儿子就找到裴怀瑾,问裴阙是什么意思。 裴怀瑾昨天给含糊过去了,但今早看裴阙半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气便不打一出来。 “说话呀!”裴首辅吼了一声。 “年少慕艾,直至如今。”裴阙定定地看着他父亲,眼神倔强又坚定,“这种感觉,父亲定是没有过吧?” 第198章 认定 “你个逆子!”裴怀瑾指着裴阙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听得出儿子是在讽刺他纳妾。 早年间,裴怀瑾刚成婚那下,和原配恩爱有加,甚至许诺一生不“你就不为你大哥大嫂考虑下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安芷进门,她们要怎么面对安芷?” 其实也不是不能面对,只要大家都不提过去的事,每个人都装着不知道,事情就容易多了。而且这种事,只要自个儿不在乎,尴尬的就是别人。 裴阙便是这么想的。而且等他成婚后,裴家肯定会分家,到时候四房隔了四堵墙,谁又管得了谁家的家事。 “父亲,您掌家多年,除了深谙朝堂权谋,家族争斗也颇为了解。”裴阙打小起就跟着父亲长大,对于他父亲有哪些手段,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京都的人都说裴阙手段狠戾,且有仇必报,殊不知,他这一性格就是从父亲那来的。 作为裴阙的父亲,裴怀瑾的手段更为润物细无声,就是坑完人,对方还不知道,甚至有些人还会觉得裴怀瑾是个好人。 这会裴阙提到手段,是想让他父亲想想他们裴家的能力,“父亲,咱们裴家靠什么撑到现在你也知道,不论哪朝新帝,都得对我们忌惮三分。我既然有能力撑起一个裴家,那选择和守护一个女人的能力更有。若是我把心仪的女人拱手相让,那你放心把这么大的裴家交付到我手上?” 对儿子的能力,裴怀瑾从不怀疑,“你是有才,有胸襟,有谋略,但你也要顾及家人吧?” “家人?”裴阙突然冷笑,仰头看着他父亲,“母亲刚去世那会,我是跟着大哥大嫂住,人人都以为大哥大嫂对我宛如亲子,可我五岁那年落水过后,父亲为何要把我接过去亲自抚养呢?” 五岁,已经能记事了。所以裴阙记得,那次落水不是意外,而是大哥身边的小厮突然推的他。 本来裴怀瑾只有一嫡两庶三个儿子,那会三个儿子虽说各有才干,但并没有特别突出的一个,特别是作为嫡子的老大。本来老大作为嫡子,是要继承裴家并掌管裴家百年基业,所以裴怀瑾对于老大是寄予厚望,从小就严格教育。可老大天资有限,虽说比一般人聪慧,但很难撑起整个裴家。 在裴阙还没出生前,裴怀瑾甚至想过培养孙辈,但老天爷对他还是不错的,让他中年再得嫡子,而且是个非常聪颖的儿子,让他所有重心都转移到了小儿子的身上。 那会老大已长大,从小别人就和他说未来是裴家接班人,就连他父亲也是这么培养他,却多出来一个更加聪明厉害的弟弟,这让他在那几年有很大的心里不平衡。 裴阙能理解他大哥的想法,只不过后来父亲让他忘了那件事,他便不再提,也和大哥疏远了许多。 十多年过去,裴怀瑾骤然听到小儿子提这件事,依旧很愤怒,“你还记得?” 裴阙点头,“那会经常做梦,父亲越是让我要忘记,我就越忍不住去想,您为什么要让我忘记。这么一想,就彻底记在心里。” 说到这里,裴阙拍了拍袖口,站了起来,“这么多年过去,大哥大嫂确实也如同当年和您保证的一般,不再插手我的事情。可他们心里到底怎么看我,不用我说,您也知道。所以等我成婚后,还是分家各自安好吧。我不会再去追究过去的事,他们也给我未来媳妇儿一个面子,大家维持着该有的情分,父亲觉得不过分吧?” 以裴阙现在的能力和手段,就算裴怀瑾拦着,他照样可以把大房拉下马。至于拉不拉,怎么拉,就看他们时不时趣了。 裴怀瑾知道此事没有挽回的余地,长叹一声,“行吧,既然你如此坚定要娶安芷,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有一条,不是现在。” “我明白。”如果不是形势所迫,裴阙早就去安府提亲,压根不会等到现在。 如今储位未定,皇上随时有可能驾崩,若是裴阙在这会和安芷定亲,也就是告诉皇上裴家有了兵权。 本来裴家在朝中就势大,若是再来个兵权,还是边疆要塞最能作战的白家,那皇上岂能安睡,届时不管冒着再大昏君的名头,皇上第一个要铲除的就是白家。 所以裴阙要等,等皇上快不行,才能去安府提亲。 他可以为了安芷不顾别人的说道,可不能拉着安芷一起赴死。 这也是他之前为什么会给李达行方便的原因,因为他与安芷的联姻,势必会引起皇权的注意,当今圣上疑心重,可又有任皇帝疑心不重呢。不过若是李达,从他们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和了解来讲,李达应该是理解他的。 父子俩把事情说开了,裴怀瑾便不再劝阻儿子娶媳妇的事,最后叮嘱道,“既然你对人一心一意,下了这般功夫去追求,还希望你能坚持到底。”这话语里,是带了裴怀瑾对于儿子的一种寄托,希望儿子能办到他曾今许诺没做到的事。 裴阙道了句明白,安芷这事在父亲这里便过去了,把话题转移到眼下的局势中,“王首辅新官上任,已经换了一大批人,这里头有八皇子的人,也有云家的人,父亲怎么看王首辅这个人?” “他嘛。”裴怀瑾呵呵笑下,走到高堂上,缓缓坐下,“老奸巨猾的泥鳅,谁也不愿意得罪,可谁都想讨好,你只需防着他就行,不用对他下手。不过宫里新来了一则消息,说皇上已经给八皇子拟定了赐婚诏书,估摸着就在这两天了。” 八皇子和林家的事,是京都里大家都知道的秘密,所以裴阙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这婚事一旦办起来,宫里便会热闹不少,事情多起来,就容易出乱子。 裴阙如今掌管工部,是最年轻的工部侍郎,下头有许多人不服,同时还有其他家族的暗斗,这段时间,都会让他忙得像陀螺。 再忙裴阙都不怕,只求元宵灯会那晚,他能空闲没事,毕竟有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199章 把控 在元宵前的几日里,安芷都没能再见到裴阙,有让冰露去找过裴阙一次,只不过顺子说裴阙很忙,她又不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便没坚持要见裴阙。 直到元宵这日,安芷在正屋用完中饭后,孟洁提到他们家在春风楼包下一个位置,让安芷下午准备准备。 安芷本想说不去,但是听太太很是期待,便只好点头说好。 “我没啥好准备的。”安芷坐在孟洁的下首,盈盈笑道,“只不过我已经有三年没去过元宵灯会,届时要多麻烦太太了。” 孟洁未出阁之前,时常会去元宵灯会,只不过孟家缺钱,做不到在春风楼包雅间,便是跟着家里的丫鬟婆子在街上逛逛。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孟洁浅笑,对晚上很是期待。 安芷对于元宵灯会没什么期待,一个是年年都一样,没什么新奇,还一个是过了元宵,舅母他们也要回西北了。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能见到。 哎。安芷在心里叹了口气,晶莹的眼珠浮了一层水雾,为了避免让别人看出她想哭,起身和太太告辞走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安芷已经好了许多。 “小姐。”福生进来作揖,手里捧着一方匣子,“这是裴四爷给您的,裴四爷说今晚他在春风楼设宴,希望您能一起,他就等您一个人。” “这不成呀。”冰露先替主子摇头,“太太也在春风楼开席,小姐没空的啊。” 安芷也觉得不大可能去找裴阙,犹豫地打开匣子,看到里面是串红玛瑙手链,图样是她喜欢的。 其实她是想去见见裴阙的,盖上匣子,她看着福生道:“你去跟裴四爷说,我要和太太一起,席间若是有机会再去找他,但肯定待不了多少时间,让他不必太早到。” 福生应了句是,作揖退下。 安芷看着匣子,想到了裴阙送的其他首饰。 走到梳妆台前,安芷把其他首饰都拿了出来,冰露在边上咦了一声。 “小姐,裴四爷送的这些首饰,是一套的呀。”冰露轻声道,“既然是一套,裴四爷为何不一次送来,而是一件件送?”上回就是这样,只不过那次冰露不知道小姐心思,但这次不一样了。 安芷也觉得这样一次次送很麻烦,但说句心里话,常常能收到礼物的感觉,又确实很舒服。 她指着衣柜和冰露道,“你去把里头的长靴拿出来,春风化雪,最是容易湿鞋的时候,傍晚出门的时候,用布包着一起带去吧。” 冰露应了声好,打开衣柜后,看到长靴是男式款,便知道主子这是打心里记挂着裴四爷了。她把长靴包好后,给主子看,“小姐,这样可以吧?” “可以。”安芷点头道,“你先去放到马车上,别让太太的人看到了。” 冰露说明白,“小姐,这过了年,怎么还不见裴四爷来提亲呀?”要知道她家主子现在可抢手了,万一老爷哪天糊涂答应了别家,那可怎么办? 提亲? 安芷觉得太久远了,看冰露一脸好奇,催她快去干活,别问那么多。 等屋子里只剩下安芷一人时,她也忍不住在想,裴阙光明正大地送了灯笼,又送首饰,今晚最好别遇到熟人,不然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另一边,裴阙加班加点地处理事务,就为了能早点结束。 他穿着深绿色官服,官帽已经被顺子放到到柜子里摆好,案几上的公文堆成小山高,整个人都埋在里面了。 听到有“噔噔”脚步声时,裴阙头都没抬,一边在公文上批示,一边缓缓道:“看来今晚殿下并不忙啊。” 李达信步走到案几前,随手拿起一本,打开看,“就连京都府衙翻新这种小事,也需要裴侍郎亲历亲办吗?” “就是说啊。”裴阙调侃地笑一下,“殿下亲眼看到我忙了吧,若是殿下觉得臣幸苦,不如帮臣批阅部分?” “我可没这个闲工夫。”李达今儿来,是有事才来,转头看了眼侍立在角落的顺子,对他摆了下手,等顺子关门出去,才说到来由,“今晚元宵佳节,也是街道人最多,最容易出乱子的时候。你没收到消息吗?” “什么消息?”裴阙放下手中的公文,抬头看李达。 他今儿忙着处理公文,并没有特意去听外头的风声。 李达绕到案几后,左手搭在裴阙的肩膀上,悠悠地长叹一声,“我说裴阙,你真真有了美人,其他都不重要了啊。”收回手,冷哼道,“如今八弟和云家争得激烈,可以说是如火如荼了。可八弟到底不是四哥,没有四哥那个头脑和隐忍,所以今晚八弟会在春风楼摆酒宴客。” 他顿了下,“至于这宴客嘛,自然是把亲近的官员好友都叫上,你说这时候,若是云家使点手段,把整个春风楼给把控住,岂不是瓮中捉鳖。八弟今晚,是在劫难逃了哦。喂,你去哪?我话还没说完呢!” 云家要杀八皇子,那肯定是为了十二皇子而杀。 而刺杀皇子大臣,是谋逆重罪,为了不被查出来,云家肯定会连带着春风楼的所有人一起杀了。 裴阙边跑,边解官服的扣子。 这会晚霞初现,若是他去迟了,安府的人便要往春风楼去了。 顺子和五皇子作揖道歉,“殿下抱歉,小的得先追爷去了,等明儿事情结束,让我们爷请您喝酒。” “去吧去吧,你主子就是个色令智昏的庸人!”李达摆摆手,神色颇为无奈,可在顺子走了后,他才坐在裴阙之前的位置,随手拿了一件公文,唇角滑过一抹得意的笑容。 裴阙换了常服,骑了工部的马,直奔春风楼。 他一路疾驰,可等他刚走进春风楼,就看到安府一行人由小二领着上楼走。 裴阙眉头紧皱,甚至能听到胸膛里的心跳,抿了下薄唇,拔腿追去,却被一人拽住,回头看到了八皇子李耀。 “裴阙,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啊。”李耀一直想拉拢裴家,这会正好遇到裴阙,便想邀请裴阙一起加入宴席,“既然这么巧,你不如来和本王喝几杯如何?” 边上李耀的门客附和点头,让裴阙跟八皇子一起喝酒,有些不会说话的,竟然还拿八皇子的面子做要挟。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阅 第200章 柔情 关于八皇子和云家的事,裴阙之前并不打算掺和,可如今云家的手伸得实在是太长了。 今晚春风楼里,来的大多是京都里的达官贵族,可就是这样,云家为了杀一个八皇子,不惜解决这么多人。若是今晚真的让云家得手,日后云家的对手便会少一大半,那裴家很快就会成为云家下一个对付的人。 帝王权衡之术,在世家与世家之间,往往也是奏效的。 裴阙转头看了眼人来人往的春风楼,再回头看向八皇子笑中带刺的脸,他点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耀本来没想着裴阙会答应,所以在裴阙说好的时候愣了下,但身后的门客先说了“裴四爷够雅兴”,他才回神叫来小二带路。 这会,刚坐定的安芷,从雅间往下看,正好能看到裴阙跟着八皇子一起上楼。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在安芷发出疑问时,孟洁唤她去吃点心,注意力又被拉回去。 难得出门一趟,就算今儿的席面比寻常贵了一点,但像安府这样的人家,还是吃得起的,所以席面上把春风楼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道。 因为安府人少,所以孟洁便允许两位姨娘一起出来,但张姨娘说女儿太小不适合出门,便只有成姨娘带着安婧一起来。只不过在太太跟前,成姨娘只能站着,但能出门,她就很满足了,时常给儿子夹菜,心情很是不错。 大家吃过一回,便一起坐到沿河的窗户边上,再过一刻钟左右,便会有游河的灯船陆陆续续排队经过。 安婧是头一回出门看灯船,所以特别兴奋,本来是在问姨娘灯船长什么样,但成姨娘嫁到安府后,也是头一回出来,便回答不上儿子的话。安婧便转头问长姐,可长姐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安婧问了几个问题后,倒是太太把他拉到身边,一一解答。 安芷这会,正在想裴阙之前的邀约。 他们本来是约好今晚在春风楼见,可裴阙前一会被八皇子拉去喝酒,这会不懂有没有回来。 她能出去的机会并不多,若是这会出去没找到人,估计今晚就见不到了。 安芷给冰露使了个眼色,冰露在灯船来了后,大家都在看灯船,悄悄退出了雅间。 裴四爷定的雅间就在隔壁,冰露几步路就走到隔壁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想试探下里面有没有人在,结果她刚敲了一下,后背就被推了下,身子往前扑开门。 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上,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房间,然后关了门。 “呜呜。”不等冰露开口叫,她的嘴巴就被一个粗糙的大手捂住。 “是我,快别喊了。”顺子着急道。 冰露听是熟人的声音,想到刚才被吓得差点哭起来,性子上头,张嘴用力咬了一口。 “疼疼疼!”顺子挥着手松开,皱眉小声道,“你属狗的吗?” “我要是属狗的,你就属老鼠!偷偷摸摸,做什么要这般鬼祟?”冰露听顺子压低嗓子说话,她也跟着小声。 顺子一直盯着外头来往的人影,往雅间里又走了点,才对冰露招手,“你进来点。” 若不是平日里和顺子接触多了,冰露这会肯定夺门而出大骂登徒子。 她走到顺子身边,“到底什么事,小姐还等着我呢。” “今晚我们爷不能来见安芷小姐......”顺子道。 “什么?你们爷怎么能遛人玩呢?”冰露性急,不等顺子说完,抢声道。 “哎呀,你别先别急,听我说完嘛。”顺子想着主子这会被八皇子的一群人围着,暗中还有云家的人,心如火焚一般,“今晚云家要刺杀八皇子,你快去和安芷小姐说,让她带着安府的人快点离开,若是耽搁久了,就要受到牵连啦。” 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顺子急着回去保护主子,但这会他被冰露拉住。 “你......刚才说什么?”冰露听清了的,只是怕她自个耳鸣听错了,不然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事呢。 顺子记得原地跳了两下,他快速把刚才的话又说一遍,拽着冰露往前走,“你快点去说吧,我的姑奶奶,你别慢吞吞......” 没等顺子说完,冰露先冲出了雅间。 回到安府的雅间后,冰露拍了下自家主子的肩膀,附耳把刚才顺子的话转诉一遍。 安芷是越听越心惊,难怪裴阙刚才会和八皇子上楼,不然按着裴阙的性格,肯定不会和八皇子一起喝酒。 窗外的灯船正是最好看的时候,若是不说实话,太太他们肯定不会走,可就在这小小的雅间里,若是她和太太说话,势必会吸引婆子和丫鬟的注意力。 怎么办呢? 安芷越想越心慌,这事拖不得。 “噗通!”就在安芷思考怎么和太太单独说话时,春风楼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看灯船的丫鬟们都跑了过去,说裴四爷把人从楼上丢下来了,这会正嚷嚷着说那人偷听。 安芷借着这个机会,走到太太身边,小声说了这件事。 孟洁见识远不如安芷,一听到云家要刺杀八皇子,瞬间腿软,若不是安芷及时扶住她,这会就要出丑摔在地上。 安芷接着太太腿软,叫来朝露,“太太不舒服,今儿就先到这里吧。” “这就要回去吗?”安婧玩得开心,本来还想着等过会下楼去河边买灯笼,听到长姐说要回府,瞬间失落地看着安芷。 这会安芷顾不上弟弟的心情了,抬头看向成姨娘,“姨娘牵好弟弟,咱们要回去了。” 虽说成姨娘也还想再玩一会,但她向来胆小,太太都不舒服了,她若是再说留下,怕太太日后找她算账,赶忙牵住儿子的手。 安府一行人,匆匆下了楼。 到了春风楼正厅,安芷转头看向最中间的裴阙,他面色冷峻,正踩着一个男人,醉醺醺地说着她听不到的话。 不过两人似乎心有灵犀,没多久,裴阙便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裴阙的眼神骤转温柔,似水柔情地朝安芷微不可见地点下头。 第201章 无险 等出了春风楼后,安芷和孟洁都长舒了一口气。 可刚上马车,孟洁突然惊呼一声,“快停下!” “怎么了?”安芷不解地看着太太问。 孟洁紧紧地抓住安芷的手,“芷儿啊,你......你父亲还在春风楼啊!” 若是太太没说,安芷要彻底忘记他父亲也在春风楼这件事了。 刚到春风楼那一会,安成邺是和安芷他们待在一处,可没多久,安成邺就被他的同僚叫走,在同一层的其他地方吃酒。 “芷儿,这可怎么办呀?”孟洁只比安芷大四岁,又在小门户里长大,见识远不如安芷。 安芷蹙眉,啧了一声。说实话,从她私人想法来说,不会为了父亲而让自己身陷囫囵,她父亲有多不靠谱多不负责任,甚至在最初还逼着她同意裴钰的退婚,就为了给安蓉让位置。仅仅是从父亲间接害死母亲这点上,安芷就不想回去救人。 但这会,她的手被太太紧紧握住,感受到太太手臂在颤抖,她想到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新寡后以泪洗面的样子。 还有裴阙,他也还在春风楼,并且是因为她,才在春风楼。 想到这里,安芷毅然下了马车。 “小姐,您去哪啊?”冰露还没反应过来,主子就跳下了马车。 孟洁也惊呼问安芷去哪。 安芷没回头,而是用尽全力朝春风楼跑去。 可不等她走到春风楼门口,里面的人先冲了出来,一边喊着走水啦。 是云家的人提前动手了吗? 安芷这么问完自己,愣在原地一会,又继续朝春风楼里冲。 冰露赶忙拽住小姐的手腕,被冲出来的人撞得肩膀生疼,可再疼,她也不敢松开主子,“小姐,您别进去啊,里面危险。”老爷死了她会难过,可她的正经主子就只有小姐一个,所以两者之间,她首先选择小姐。 里面是危险,安芷这会想的已经不是父亲,而是走水了裴四爷还在里面,“冰露,你松手,让我进去。” 春风楼的西边开始冒滚滚浓烟,不一会儿就有滔天的火光,人群跑得更快了,伴随着尖叫声,让处在其中的人纷纷不寒而栗。 冰露看火越烧越大,死死抱住主子的手,坚持道,“小姐,您要想进去,就先杀了我。” “你做什么呢?”安芷气又挣脱不开冰露,只能看着越来越旺的火苗干着急。 直到过了会,冰露看到自家老爷提着鞋子,匆匆跑出来,才松开主子的手,大声和老爷挥手,“老爷,我们在这呢!” 安成邺听到冰露的声音,寻声找去,看到女儿正一脸担忧地望着自个这,心里突然感动,眼眶一湿,朝女儿走了过去。 可安芷却没有看到父亲的存在,而是定定望着春风楼。 冰露看出主子的不一样,这才想到裴四爷也在春风楼里面,而且这会还没出来。怎么办?冰露开始急了。 安芷一样心乱如麻,按裴阙的身手,应该最先逃出来才是,怎么在这会还没出来呢? 春风楼里,裴阙本来是踩着云家的一个刺客,边上人都在看热闹。 等火烧起来时,他也准备离开,可就在他松开脚的时候,春风楼里又杀出一群蒙面刺客,分不出是谁的人。 好在裴阙伸手好,解决几个刺客不成问题,等顺子放火回来时,两人准备跳窗离开,可从顶楼又跳下一批刺客,比前一批还要厉害许多,而且全部是冲他而来。 这就有意思了。 本来是云家要杀八皇子,现在多出来一群刺客要杀他。 “爷小心!”顺子看到有刺客要偷袭主子,忙挥剑过去帮忙,幸好他反应快,两人都没受伤。 看到火越烧越大,裴阙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边打架爱,一边问顺子,“我不是让你放个小火吗,怎么那么大?” 西边飘来的浓烟漫进大厅,这会大厅里已经没有其他人。 裴阙吸入好几口烟,呛得直咳,只好捏着鼻子继续打。 “你们去帮裴阙。”这时,刚从楼上下来的李耀,看到一群人围攻裴阙,让身边的侍卫去帮裴阙。 有了八皇子侍卫的帮助,裴阙很快就解决了那些杀手。 “要留活口!”李耀大喊。 可是已经太迟了,那些刺客知道刺杀无望,纷纷服毒自杀。 裴阙看到八皇子过来,捂着鼻子道,“王爷,咱们先出去。” 李耀嗯了一声,跟裴阙一起冲出春风楼,也就在这时,救火队来了。 裴阙在打斗时,弄断了了发带,这会一头乌黑秀发随肩批下,站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不远处的安芷,看到裴阙冲出来那一刻,差点哭了出来。 “芷儿,我们快走吧。”安成邺刚才唤了一声女儿,但女儿似乎吓傻了,他又唤了一声。 “啊?”安芷愣愣回神,听到父亲说走吧,一颗豆大的眼泪立刻滚了出来,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安成邺看到女儿哭,心疼坏了,忙让冰露扶着女儿回去,“芷儿莫担心,我好好地,什么事都没有。” 等安芷回到马车上时,孟洁看到安芷哭,还以为安成邺出事了,吓得脸刷地就白了。 “夫人,你还好吧?”安成邺在马车外问。 孟洁听到相公的声音,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知道相公也上了马车,才“哇”地一声哭出来。 安成邺被夫人的这声“哇”哭得鼻头一酸,也有点哽咽。他忍不住想,自家人到底是自家人,别人才不会因为他而哭得那么难过呢。 马车轧着月色,从热闹的街市离开,一路到了安府。 大家一起去了正院,孟洁眼眶湿红,让下人们都退下,只留下三为主子。 “芷儿,你把刚才的话,和你父亲再说一遍。”孟洁不敢说那样的话。 安芷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稍微缓了点后,才说到云家和八皇子的争斗,听得安成邺当场从座椅滑到地上。 “我的老天爷诶,他们怎么敢?”安成邺想到都觉得害怕,“谋杀皇子,这可是要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第202章 三雕 这有什么不敢呢。 已经彻底缓过来的安芷,在心中直冷笑。 都说帝王家没有手足亲情,还真是这样。 眼下和云家争得最凶的就是八皇子,而其他几位皇子在各方面都不够出彩,所以云家是认定了,只要八皇子死了,十二皇子就能继位成太子。 只能说啊,眼下云家人是太心急了,急到病急乱投医,眼下皇上虽说身体不好,但还是头脑清晰的,这不是自个儿往皇上和八皇子那送把柄嘛。 既然关心的人都没事,安芷也是不再提心吊胆地想这件事了。 “父亲,春风楼着火,里面烧的又都是一些名门高官,明儿你也别去送舅舅了,上折子说被吓到了,请假一段时间吧。”安芷想到八皇子和云家的争斗,暗暗觉得这件事不能善了。 安成邺最有危机意识,在听到女儿这么说时,他也想到了云家可能会和八皇子来个殊死决斗,他这会还是在家躲着比较好,就算被扣掉一些俸禄都无所谓,钱没了可以再挣,但是命得在。 “对,就按芷儿你说的办。”安成邺拍着胸口顺气,这件事实在是太吓人了,“这几日,你们也别出门了,明儿送完大舅子夫妇,咱们就窝在府里,祈求老天爷让咱们平安度过这一关吧。” “这样也好。”孟洁愣愣地点头,不由想到了娘家人。 安芷看出太太心思,出声提醒,柔柔的声音里带了坚定的力量,“太太若是记挂孟家,现在就能派人去给孟家送信,让他们这段时间少出门。但关于八皇子和云家的事,就别说了,不然这事传了出去,最后不管八皇子和云家有没有事,咱们家肯定要被治个扰乱大罪。” 听到安芷的话,孟洁赶忙点头,“我知道的。”她二婶不是个最严的人,若是她前脚送信,保管二婶娘家立马知道,这么一传十地递消息,得把整个安府都传到菜市口去。 “父亲太太也不比太担忧。”安芷道,“咱们家从不参与皇权争斗,只要咱们都小心些,定能远离是非。” 说到这里,安芷有些累了,“今儿不早了,女儿就不在这里叨唠父亲太太了,明儿说不定还有更多的事,咱们还是早些休息吧。” 安成邺道了声好,看着女儿退了出去后,由衷地感叹道,“芷儿小时候就很聪明,若她是个男儿,肯定能够封侯拜相。” “就算是个女儿,芷儿也不差。”孟洁是真心实意觉得安芷很不错。 经过今晚的是,孟洁彻底分出她和安芷的差别。在马车上那会,她虽然担心相公,可因为害怕,两腿软绵绵没有力气,动都动不了,更别提下马车去找人。光是这份气魄,就是她不能比的。 看了看相公乱了的发髻,孟洁张嘴犹豫要不要说裴阙的事,思考了一会,心中虽然觉得很可能是真的,但她又没有确凿证据,眼下想的一切不过是猜想,又把话给吞回去了。 也不知道,裴阙和安芷,最后到底会如何? 孟洁想到两人之间隔着裴钰退婚的事,就觉得很难,只求安芷对裴阙无心吧,不然就这么嫁到裴家,那日后可怎么办呀。 被孟洁操心中的裴阙,他刚从府衙做完笔录出来,关于刺客的事,他只说了现场发生的事,并没有多说自个的猜疑。 “裴阙,你走得那么急,是要去找你的老朋友算账吗?” 裴阙的身后,突然传来八皇子的声音。他回头看去,看到八皇子正站在一辆马车边上。 裴阙和八皇子作揖行礼,并不打算和八皇子多说,“夜深了,今晚又闹了事,外头不安全得很,王爷还是快些回府吧。”别留在外面当靶子了。 李耀听到这话没气反而笑了,踱步朝裴阙走来,“刺客都被你我解决,现在已经没有危险,我只是觉得今晚的事蹊跷得很,原以为是云家要杀我,没想到还有人想接云家的手杀你呢。” 李耀走到裴阙跟前,很得意地挑下眉毛,“是不是很诧异我知道云家的事?还是说今晚之前,你不知道你的那位老朋友要杀你啊?” 裴阙在京都里,最常来往的只有一个五皇子李达,他是李达的侍读,是一起长大的情谊。 可今天说云家要在春风楼杀八皇子的是李达,说云家要在春风楼灭口的也是李达,说明安府也要去春风楼的还是李达。 这一连串的巧合,若说裴阙一点怀疑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可要是细细想起来,以李达隐忍的性子,又怎么会给他设下这么明显的局呢? 他和李耀就站在京都府衙的大门口,这会因为春风楼走水,府衙里不时还有人出来。 可两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裴阙是想知道李耀接下来想说什么,而李耀好似故意站在这里给人看一样。 “裴阙,你是不是在想李达不会那么笨,而且他好像没必要杀你,是吗?”李耀最近这段时间,新得了一位门客,那位门客恰好是裴阙的死敌,所以对裴阙很是了解,“人人都说裴四爷手段狠戾,可他们却不知道,你裴阙若是认定一个人时,有多讲义气。裴阙啊裴阙,我真为你不值得。” “今儿的事确实不是我那位五哥的风格,但是啊,万一呢,凡是都讲究个万一,若是今晚云家刺杀成功,你再死了,裴家势必会和云家对上。这么一来,裴家便会把十二弟给拖下水,一箭三雕,我这位五哥真是好算计,以前还真是我小瞧他了。” “你仔细想想吧,若是我哪里说错了,欢迎你来穆王府找我。” 直到八皇子离开许久,裴阙的手和脚还是冰冰冷。 顺子小声唤了主子几句,却都没得到主子的回应,吓得他站都快站不住了。 他从小跟着主子一起长大,知道就算后来主子不打算扶持五皇子,可还是会下意识给五皇子行方便,谁曾想五皇子竟然会在背后害主子呢。 “你先回府。”裴阙道 顺子不放心,“爷,小的还是跟着您吧,夜深了,您一个人......” “回去!”裴阙吼到。 顺子很少听主子这么吼人,忙退下,可还是不放心主子一个人,只好在后头默默跟着。 这一路,长街寂寥,只有嗖嗖冷风呼啸而过。 顺子冷得抱紧自己,心中记挂着主子会不会着凉,就看到主子翻过一堵围墙,仔细去看时,才发现主子进的是安府。 第203章 无赖 安芷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因为她突然回忆起来,裴阙从春风楼冲出来时,身上是沾了血的。 裴阙是受伤了吗? 会想到春风楼的大火,安芷到现在还很后怕,漫天的火光飞舞,快速吞噬着春风楼。 这春风楼可是百年的酒楼啊,结果因为今晚的一场大火,说不定什么都不剩下了。 “哎。” 安芷长叹一声,还是睡不着,干脆坐了起来。 尽管眼下已是初春时节,但外头还是冷得厉害,庭院里的树上还盖着薄薄一层积雪。 不过安芷的屋子里烧了地龙,从早到晚都是暖暖的,所以她这会坐着也不觉得冷。 其实身体是困的,但安芷一想到裴阙,就忧虑到睡不着。 到底是为何,裴阙的身上会有血迹呢? 安芷想到了云家准备刺杀八皇子,难不成是刺客的? 若裴阙与刺客厮杀过了,那明儿的早朝势必要乱起来。 想到这里,安芷又庆幸有个贪生怕死的父亲。这辈子她已经看透那富贵繁荣底下的龌龊,卸了加进去的那份心思,像父亲那样,其实也很好。 思绪至此,安芷不禁为了自己以后而担忧,若是她真嫁与裴阙,那就是富贵里的尖尖,到时候的烦恼肯定比现在多得多。 “扣扣” 这时,突然有人敲窗户。 安芷警觉转头看向屏风出,如果是往日的裴阙会直接进来,可这人却敲了敲窗户,这让她不得不把手伸进枕头底下的匕首。 “是我。”裴阙今儿敲窗是想看看安芷有没有睡了,以往是确定安芷没睡,所以才直接进来。 安芷听到裴阙的声音,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看到裴阙还是穿着在春风楼的那身衣服,心情似乎很不好,关心问,“这么晚了,你是不是出事了?在春风楼那会,到底怎么了?” 裴阙坐在窗对面的软榻上,径直往后靠去,过了许久都没有回答。 “你说话呀?”安芷看裴阙没说话,心里担心他,只好从床上起来,穿上鞋子朝裴阙走去,“今晚春风楼的人,是不是除了云家的,还有其他人?” “嗯。”屋内烛光昏暗,裴阙看不清天花板上有什么,就宛如看不清他所处的局里有什么。 安芷听到裴阙的这声嗯,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除了云家的人,还有......啊!你做什么?” 没等安芷问完,裴阙就伸手把安芷拉到怀里,“别动,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安芷的头抵在裴阙的胸膛上,因为下坠的时候是侧着,她这会便是侧躺在裴阙身上,姿势其实很不舒服,可她感受到裴阙身上炙热的气息后,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你到底怎么了呀,有事你局说啊。”安芷还是头一回看到裴阙这么死气沉沉,让她紧张的同时,又感到害怕。 裴阙不知道怎么和安芷说,又或者是该不该和安芷说,毕竟这件事他自个都没理清楚。 “安芷,你被裴阙背叛之前,是不是完全信任他,觉得他永远不可能伤害你?”裴阙问。 安芷其实不太愿意回忆和裴钰相关的事情,但她听裴阙这会话里有话,便实话说了,“那会一心一意想着嫁给裴阙,加上我自个儿心气又高,从来不觉得裴钰会看不上我。” 说到这儿,安芷轻轻笑了下。她确实优秀,但裴钰就是因为她的这份优秀而不喜欢她。 裴阙和五皇子的情谊,怎么说呢,在前太子病逝之前,他们是真心实意的好友,就算后来他知道五皇子做了很多和他三观不合的事,他也一直在容忍,他原以为不管五皇子怎么去争皇位,都不会害到他头上。 可今晚的事,他实在想不到理由,去否认不是五皇子做的。 很累,身心俱疲的累,仿佛被拽入无尽深渊,想要探寻一束光亮,却怎么也找不到方向。 裴阙抱着安芷没撒手,那满身的抱怨和戾气,在这会难得得得到一丝安宁。 “安芷,在我最开始找上你的那一会,你是不是也很讨厌我?”裴阙突然问。 “啊?”安芷不曾想过这个问题,事实上讨厌并没有,因为那会心里害怕得很,完全没往讨厌想,等到后来裴阙的每次出现都帮了她,便更不会去讨厌,她摇了摇头,发丝蹭得裴阙脖颈痒痒的,“没有,没有讨厌。” 在安芷看不到的地方,裴阙薄薄的双唇抿起一个轻快的弧度 ——没有就好,若是有,他定会更加努力到没有。 室内就这么安静了好一会,直到安芷都快睡着,裴阙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裴......裴四爷,你今晚......” “再一会,就再一会儿。”裴阙低声恳求,像个小孩求糖吃一样。 安芷也是头一回听裴阙求她,心软说好,“再一刻钟。若是你再不走,天就亮了。” 裴阙轻声笑了下,“天哪里就那么快亮了,你唬小孩呢。” 安芷心想:可不就是唬小孩嘛。 虽说心里好奇裴阙到底怎么了,但问过一次后,裴阙不愿意说,那她便不再多问了。如果之后裴阙想说,会自个儿和她说,不需要她多问。 之后的一刻钟很快就过去,裴阙总算是松开手,安芷立马从裴阙身上起来,侧着身子快速道,“今晚八皇子遇刺,春风楼又被烧毁,想来明日早朝又是一阵风云涌起,裴四爷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就算有再难的事,人还好好的,总归有法子能度过去。” 裴阙道了一声是,两只手肘撑着软榻,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唇角带笑地看着安芷,“你说得,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就算现在理不清楚,也总归是要去理清楚的,不可能看着它在那里腐烂。 今儿这事,无论结局如何,他都是要查清楚的。 安芷看裴阙似乎在想着什么,但就是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她小声催了句,“裴四爷,到时辰了。” “是到时辰了。”裴阙感叹道,“可这会已经过了宵禁,若是我这会出去,被城防军抓了,那该怎么办?” “不会的,您是裴四爷,没人敢抓。”安芷懂的。 “怎么会没有,都敢堂而皇之地杀我,抓我更是敢。”裴阙想到那句不讨厌,耍起了无赖,“你就好人做到底,再让我待一会,保管明儿你醒来时,我就走了。成不?” 第204章 很忙 安芷本想说的是,屋子里有个成年男人,还睡在她对面床铺,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可是看到裴阙有点委屈地望着她,想到这会外面确实宵禁,而且还很冷,她又心软了。 很纠结,真的很纠结。 在这种时候,不让裴阙留下来,感觉很没人情味。可如果让裴阙留下来,那她一个未出阁女子留外男同宿,这个点怎么也过不了她心里那关。 就算她心里对裴阙有点喜欢,可这点礼义还是要的。 裴阙看出安芷在犹豫,他今晚并不是真的不能出去,只是在这种时候更想留下,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有安芷的气息,让他觉得很放松。 他地下头,拍了拍裤腿上的会,以退为进,“行吧,我知道你很为难,那我就......” “留吧留吧。”安芷豁出去了,她指着外间的软榻道,“但是你不能睡里间,自个抱上被褥睡外头。还有,明儿天刚亮你就得走,千万不能睡死了,要是被丫鬟看到,那我可就完了。” 能留下来,裴阙就很高兴。毕竟这种事有一次就有许多次,开了一个头,以后总是能容易许多。 安芷打开橱柜,给裴阙拿了一床被褥,为了避免裴阙再说其他话,她先上了床,给自盖好被褥,背对着裴阙。 听着裴阙的脚步声离开后,安芷才慢慢转身,结果发现裴阙还站在玄关处,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真的很讨厌! 她刚才就不该说不讨厌,就裴阙眼下这个样子,她突然好想打他。 “哼。” 安芷摸了摸鼻子,心想下次再也不会答应裴阙的这种请求了,明明裴家在城防军就有人,她又何必担心那么多。 安芷越想越气,这气着气着,倒是慢慢睡着了。 只不过这一晚,她梦到了裴阙。 梦中的裴阙变成了一只烤乳猪,只有头没变,一桌子人围着裴阙想要吃他,而裴阙大声惊呼着让她救命。 安芷就被裴阙的呼喊给吓醒了。 睁开眼的一瞬间,安芷就跳下床铺,往外间跑去。 裴阙已经走了,还帮她把被褥给叠放整齐,就像没来过一样。 “冰露。”安芷这一跑,已经没了睡意,喊冰露进来准备洗漱。 冰露和春兰一起进来,两人提着两桶水,一桶热的一桶冷的。 “小姐,您怎么满头是汗?”冰露发现主子额头都是汗珠,关心问,“是不是昨晚太热了,还是梦魇?” “是梦魇。”安芷现在想到梦中的画面,倒是不怕,还觉得有点想笑,若是裴阙真的变成烤乳猪,那画面,“哈哈。” 冰露看主子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担心地看着主子,打算待会让小厨房准备一碗安神汤,可不敢再让主子梦魇了。 一番洗漱过后,安芷不放心父亲那,匆忙吃了点早饭,便往正院去了。 她到的时候,正院刚撤桌,父亲正抱着三妹妹逗着玩。 如今家里最小的孩子就是三妹妹,六个月的小孩儿已经会笑了,被父亲抱着“咯咯”笑得甜。 孟洁看到相公和庶女玩得开心,不由想到了她那个早夭的女儿,若是她的女儿还在,这会应该也会笑了。神情不由落寞起来。 安芷看到太太在叹气,知道太太是在伤心早夭的四妹妹,转身从冰露手中拿过一方匣子,走到太太跟前,放在朱红色的案几上,“太太,这是上好的阿胶,养颜补气最好不过。您可以让丫鬟给您熬了吃,养好身体后,再咱们家添个小弟弟。” 孟洁瞅了眼阿胶,确实是上等货,笑着道:“你这孩子,怎么还打趣上我了。如今你舅母回了西北,你的亲事却还没定下,这可怎么办呀?” 这个问题,是昨晚安成邺和孟洁说的。 安成邺的意思是安芷年纪大了,这个时候再不找人家,过两年可就不好嫁人了。所以让孟洁赶紧帮忙张罗,虽说钱氏说还会继续帮安芷相看,可钱氏人都去了西北,那看的肯定不是京都人家。大儿子已经去了西北,安成邺不太想女儿远嫁,所以让孟洁多找找。 但孟洁不敢擅自做安芷的主,她现在是彻底明白了,她完全不是安芷的对手。好在安芷不看重权力,不然最开始那会她就得被安芷收拾。 安芷新年过后就十七了,这个年纪不小了。虽说也有人家把小姐留到十八岁再出嫁,可那是他们已经定好了人家,而安芷连八字都还没看到。 安芷自己也知道这事拖不了太久,毕竟没有人家的姑娘留娘家一辈子,那要被人笑话的,而且她不嫁人,家里剩下的妹妹也不好嫁人。 可如今,裴阙完全没有提亲的意思,她作为姑娘家,怎么好主动去提。 “芷儿,你跟我说说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孟洁最开始以为安芷想嫁进高门,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只有亲自问了,她才敢有所行动。 安芷咬了下嘴唇,注意到姨娘和父亲也看着她,慢慢低下头,“人好就行。” 都说日久见人心,找个知根知底的好人,是真的不容易,因为熟悉的人里,孟洁早就一一排除了。不过安芷都这么说了,加上家里老爷给她压力,总归是要去帮安芷找找看。 “那我先帮你看看,若是人真的不错,我再与你说。”孟洁道。 安芷嗯了一声,心思又转到了裴阙身上, 从正院出来后,安芷想到昨晚裴阙的厚脸皮,突然有些生气。 这到底算什么啊? 相好不是相好,名分也不说,嘴里说着让她拒绝与别人相亲,自个儿又不来提亲。 想着就很生气。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后,安芷刚坐下,就觉得不能这样,让冰露把福生叫进来。 “福生,你去和你主子说我又要相亲了。”安芷白皙修长的手指点着桌面,皱着的眉头,一边说,一边舒展开,“之后的日子我会很忙,他也会很忙,而且朝中又有人要害他,这段时间就别来找我了。” 第205章 拉踩 胸口堵着的这口气,安芷自个儿也觉得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所以在福生走了后,她又有点后悔让福生去和裴阙这么说,只不过福生已经出了安府的门,再去把人喊回来也来不及了。 “哎。” 怎么就这样了呢? “小姐,您让福生去找裴四爷,是不是在激他来见你?”冰露最近发现主子特别在意裴四爷的事,在春风楼那会,一开始她觉得主子记挂老爷,可后来老爷出来了,主子还愣愣地望着春风楼,她就想到裴四爷还没出来。 在自己的贴身丫鬟跟前,安芷没再和以前一样藏着不说,“倒不是一定要他来见我,就是磨了这么长的时间,我也想了这么久,都说日久见人心,这也见了小一年了,总该有个结果吧。” 冰露点头说是,她想到了裴家大爷夫妇,“想来裴四爷有他自己的苦衷吧。” 安芷也知道裴阙不容易,如果真的那么难过去,也该早早与她说,而不是拖着才是。 “行了,不说他的事了。”不管裴阙那如何,安芷自个儿该挣的钱还是要挣的,“我听张姐说,过完元宵后,铺子里的生意少了许多。” 元宵过完,每家每户的应酬就少了,不用出门,那些太太小姐对漂亮衣服的需求也就少了。 “你待会让秋兰去和张姐传话。”安芷思索了一会,才慢慢道,“就说年底到现在大家都辛苦了,既然铺子的生意差了点,就让绣娘和伙计轮流休假,每个人再发个一两银子,让她们这半个月养养,指不定往后又要忙碌起来。” 干成衣铺子这行,热闹在节前,还有各种国事上。 冰露应了声好,看到翠丝拿着拜帖从外头进来,走到门口接了过来,看到拜帖上的林府两个字,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小姐,你看看这个要不要去?” 安芷接过拜帖,看到是林书瑶邀请她去游园,冷笑下,吐槽道,“外头的雪还没化干净,这么冷的天去游园,我才不去。而且我与她本来就不对付,没必要去看人脸色,派人去说我病了。” 冰露看着拜帖,有些犹豫,“小姐,你若是不去,林小姐会不会以此为话柄啊?而且她马上就要当王妃了呀。” “王妃又怎么了?”安芷虽然没在朝政中,但她也知道眼下的一切都还是未知,在还没真的登上那个位置之前,谁都有可能被拉下马,“我去和不去,都已经和她撕破脸,就没必要维持那点假面虚荣。” 她和冰露摆摆手,“你快去传话吧,我去园子里走走。” 话说这会的林书瑶,正在家中和她母亲清点她的嫁妆。 魏氏就林书瑶一个女儿,打小就是往拔尖那养,期冀女儿能高嫁给她带来光荣。如今女儿真的能高嫁了,她是打心眼里高兴,“这嫁妆单子你来来回回看好几遍了,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又怎么吝啬你的嫁妆。” “母亲,女人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林书瑶娇羞地笑了下,“我是真没想到,能嫁给皇子当王妃。” 魏氏点头说是的,“一来是裴家老爷子退了后,你父亲实权更大了,还一个是户部侍郎的女儿实在太丑,不然咱们家还真没这个运气。” 如今八皇子和云家争得激烈,林家把女儿嫁给八皇子,就是彻底站在八皇子那边,若是八皇子能更进一步,林家自然有滔天富贵在后头等着。 林书瑶对于八皇子这个人,并没有多大的喜欢,自从裴钰离开京都后,她便谁彻底不去想情情爱爱的事了。 “对了母亲,我听婶婶说,安府好像还在替安芷物色夫家。”林书瑶从小就被拿来和安芷比,每次出席宴会,别人都是夸安芷漂亮能干,有许多的词语去夸安芷,到到了她这里,每次就是贫瘠的几个词。 林书瑶自认为不比安芷差,所以现在听说安芷还没找到夫家,心中很是得意。 魏氏作为林书瑶的母亲,自然懂女儿的心思,“安芷的眼光太高了,元家大房太太你知道吧?本来那卫氏想为嫡子求娶安芷,结果安芷根本看不上元家。不管怎么说,元家都是百年世家,配安芷那种根基浅的人是绰绰有余。你就等着瞧吧,像安芷这样挑挑拣拣,日后指不定嫁给人当续弦都说不定。” 林书瑶乐得见安芷没有好结果,“她若是嫁给鳏夫,我定要亲自去她婚礼。”想到安芷会有不幸的婚姻,她就觉得很开心。 魏氏也不喜欢安芷,她觉得安芷总是高高在上,明明只是个四品典录的女儿,却样样都要压她女儿一头,实在是让她不甘心。 不过现在好了,女儿可以嫁给皇子,未来说不定还能当皇后,钱氏觉得她女儿这辈子,肯定会顺风顺水地尊贵。 母女俩坐着说了一会话,外边便有丫鬟进来传话,说安小姐不能来参加明日的游园会,好像是病了。 “给脸不要脸!”林书瑶本来是想在游园会好好炫耀下她未来皇子妃的身份,也顺便拉踩下安芷,可没想到安芷这么不给面子,连来都不来。 魏氏也邀请了一些要好的夫人们过来,听到安芷不给林府面子,也哼了一声,“她这般不通圆滑,日后必定有她苦头吃。” “肯定会的!”林书瑶暗暗发誓,只要等她嫁给八皇子,第一个打压的就是安芷。 在林书瑶母女想着以后如何让安芷不痛快时,裴阙刚听完福生说的话。 他们明明昨晚才见过,安芷确让他以后都别去了,是他昨晚做错了什么吗? 可他抱着安芷的那会,安芷也没推开他呀。 福生看主子不解皱眉,小心试探开口,“爷,小的听小姐说这话时的语气,并不像生气,反而有点在和您赌气的意思。你要不要去见见小姐,和她当面说清楚?” 裴阙扶额沉思,见肯定是要见的,只不过他现在真的很忙,但去见见安芷的时间还是有的,大不了再睡在安芷那就好,反正有了一次就会有更多次,抬头看向福生,“你回去后帮我带句话,就说我知道了,让她安心等着。” 第206章 五字 福生走后,裴阙又细细回想了下安芷的话。 “顺子,你走近点。”裴阙对顺子招下手,“你说安芷的话,是想让我去见她,还是不见呢?” 顺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既然安小姐说不想,那就是不想呗,肯定是您昨晚太唐突了,惹安小姐生气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安小姐比一般女子豁达多了,您等过两天再去找她就行。” “你真觉得过两天就行?”裴阙怎么感觉顺子的话不可信呢。 “我就是这么感觉的,爷您自己拿主意就好。”顺子可不想掺和进主子的感情里,毕竟他家主子是真的很记仇,“爷,您还是先想想今儿上朝时的事吧,还有昨晚,那么大的事,您真的不和老爷说吗?” 今早上朝,皇上就下令要严查刺杀的事,并且把这事交给锦衣卫去办。 锦衣卫里有个林帆是裴阙的死对头,本来都被降职了,结果最近又官复原职。 只要有林帆在,不管春风楼的事要不要嫁祸到裴家头上,林帆都会给裴阙找点麻烦。 对于林帆这个人,裴阙并不担心,两人是老对手了,林帆什么样,他心里门儿清。 最要紧的,还是昨儿五皇子怂恿他去春风楼救人的事。 听到外头有拐杖和脚步声,裴阙赶忙收神回来,抬头时看到他父亲缓步进来,忙给顺子递了个眼色,让他出去。 “父亲。”裴阙从书桌后走出来,亲自为他父亲倒茶,“您今儿个,怎么有功夫到我这儿来了?” 裴怀瑾虽然退下了,但心思还在朝堂上,毕竟如今的时局太乱,裴阙又还没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他便不能彻底放心。 裴怀瑾冷哼一声,瞥了眼裴阙,白花花的胡子抖了抖,“昨晚的英雄当得可好?” 裴阙听得出父亲是在反讽,这会可不敢和父亲吵起来,好声好气地道:“没当英雄,就是碰巧。” “碰巧?”裴怀瑾气得拍桌子,“昨晚若不是我的人直接把春风楼烧了,又把那些刺客解决掉一半,你以为你能那么轻松回来?” 昨晚的大火烧得离奇,裴阙还以为是刺客放的,但现在想起来,刺客放火只会更快地吸引城防军的注意力,所以如果是刺客放火,应该是在杀了裴阙后再放火。 现在听父亲这么说起来,裴阙才发觉有些事是他想得简单了。 元宵灯会,是万户人家一起出门的时候,春风楼又是京都里最有名的酒楼,所以不应该只有元家的人盯着春风楼才对。 也就是说,昨晚潜伏在春风楼的势力有很多,元家是不可能把春风楼里的人都灭口。 只能说,他是关心则乱。 看儿子不说话,裴怀瑾长叹一声,“我来找你,不是想责怪你,是想问问你,杀你的刺客,有没有头绪?” 裴阙目光微凝,看向庭院外,过了会收回目光,把五皇子跟他说的几句话,再转述给父亲,“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都在想这个事,我实在是找不到一个理由,去说服自己不怀疑他。” 裴怀瑾老谋深算,见过的人远比裴阙要多得多,他从袖兜里拿出一封未烧完的信,放在桌上,淡淡道,“这是我的人在一群去往西北的刺客身上截获的,你自己看看。” 裴阙打开拿半张信纸,上面只有三个字——裴钰 杀。 “有人要去西北杀裴钰?谁?”裴阙眉头紧皱。 裴钰对于裴家而言,是留着做后手,若是京都裴家有个万一,还能靠西北的裴钰置之死地而后生。可现在却有人,打算彻彻底底地把裴家给灭了,这让裴阙坐不住了。 裴怀瑾没说话,而是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五字。 很明显,一个五子就能表明身份的,只有五皇子李达一个人。 父亲都说是五皇子,那就跑不了了。 昨晚裴阙已经大悲过,这会他在看到那个五子,心里一时半会还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看着茶水慢慢变干的时间里,他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在抽搐,疼得厉害。 “裴阙,很早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一句话。”裴怀瑾捋着白胡子,慢慢道,“与人交往要擦亮眼睛,做人做事莫太讲义气。你是在刀光血影里讨生活的人,能信任的人只有你自己。五皇子这人,城府太深,野心太大,不是个能容人的人。他知道八皇子有勇无谋,也知道十二皇子年幼无知,明年上这两位争得最厉害,可皇上却一个都没考虑过。所以他也知道,如果他有机会登基,最大的麻烦不是皇子之间的争斗,而是来自我们这种世家大族的威胁。” 顿了下,裴怀瑾见儿子表情痛苦,知道这是戳了他痛点了,但该说的话,他还是要继续说,“的的确确是五皇子要杀你,所以呢裴阙,你打算怎么做?” 一直以来的朋友要杀自个,而且是赶尽杀绝地杀。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他既要杀我。”裴阙忽然弯唇,又重复了一遍前面的话,“他既要杀我,那我……只能杀回去了。” 事已至此,情分已断。 难受了一晚,便够了。 正如他父亲说的一般,他知道李达的许多不堪,也是见过李达最卑微时候的人。 试问一个人从卑贱到高位,又怎么会再愿意回忆以前卑贱的日子呢。 裴阙就像李达的一面镜子,只要李达看谢裴阙,就能想到他最隐忍无奈的时候。 只不过,李达太心急了。等他真的登上高位再来杀裴阙,那会都不一定能成功,更别提现在李达连皇位的边边都没摸到。 裴怀瑾看儿子不纠结于过去,满意地点点头,“既然你看开了,那往后你也要记得别心慈手软。” “我不会的。”裴阙之所以会那么难受,就是心里太看重和李达的情分,之前有多信任,现在就有多防备,“不过五皇子藏得深,我之前让顺子去查过一段时间,但什么都没查到。” “顺子身手是不错,但……憨了点。”裴怀瑾起身站了起来,一边往屋外走,一边道,“跟我来吧,这些东西,也该交给你了。” 第207章 族长 作为百年世家,裴家自然有许多自己的暗门、暗桩,和一些不能告诉外人的手段。而这一些,都是有历代裴家家主在继承。 裴怀瑾走在前头,绕过一条条长廊,声音如同底蕴深厚的洪钟,“下个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届时我会召集族老们,正式宣布你成为继任族长。” 听到这个消息,裴阙并没有太大的喜悦,因为从他少年时期,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族长承担着一个家族的责任,手中的权力大了,肩上的担子也更大。 于裴阙自己而言,这个族长他可有可无。 跟着父亲到了一处阁楼,顺子他们就不能再跟着了。 阁楼里的摆着一尊观音像,裴怀瑾转动观音的手臂后,地板上就出现一条地道。 地道里燃着烛火,裴怀瑾先下了地道。 “这是我们裴家历经百年才修建而成的地宫。”裴怀瑾一边走,一边介绍,“这里有储藏室,也有逃生通道,一旦裴家落难,可以从这里逃生出去,也可以用来暂时躲避。裴家养的人可以分为四类:商人、刺客、细作、兵士。” 父亲现在说的这些,裴阙知道过了,看到前方视线明亮,烛光中隐约站了一个人,问,“父亲约了其他人?” 裴怀瑾嗯了一声,走出地道,来到一个四方形的暗室,方才裴阙看到人对他作揖行礼,“朔风,来见过你以后的主子吧。” 被裴怀瑾喊朔风的男人朝裴阙走了过去,他大概二十五左右,身形挺拔,五官硬朗如苍松,手里握着剑柄,对裴阙行礼,“隐门朔风,拜见家主。” 裴怀瑾在一旁解释,“隐门就是我刚才说的刺客,朔风是隐门门主,以后你有什么不方便动手的事,都可以让朔风去办,同时他也会保护你的安全。” 裴阙点头回了声好,又问,“那其他三门呢?” “四门的人常年在各地奔波,其他三门门主都有要事在身,等他们回来后,自然会来拜见你。”裴怀瑾继续往前走,“咱们再接着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咱们晋朝的军事图。” 这边裴阙听着他父亲的各种介绍,安府那,安芷见到了刚回府的福生。 “他说让我等着,没再说其他吗?”安芷瞪眉问福生。 福生站在堂下,用力摇头,“裴四爷那会似乎很忙,只匆匆说了这句话,便没其他了。” “行吧,你去休息吧。”安芷挥挥手,轻叹一声,发现一旁站着的冰露正看着她,指着自己问,“冰露,你说我这会,该生气吗?” 她心里有点儿堵,可理智告诉她要理解裴阙,一番纠结下,她便看不透了。 “小姐不高兴就不高兴呗,如果裴四爷依旧这么拖拖拉拉,咱们也不是非要认准他一个人。”虽说冰露觉得裴四爷是主子最好的选择,可这段时间以来,主子所担忧的问题,她也一直很忧虑,“这天底下好男儿那么多,又不是只有裴四爷一人心仪您,前阵子夏家那个小公子就挺喜欢您的,前儿还给您送了岭南的特产。” 说到夏云江,安芷有点懵懵的,相看那天丢下她去找裴阙,事后又一直送东西示好,还都是些小孩儿喜欢的玩意。 “夏云江和我实在不搭,他还是算了吧。”安芷抿唇笑了下,嫣红的纯色宛若白雪里的红梅,甚是好看。 “那不要夏公子,也可以找其他人。”反正冰露觉得自家主子样样都好,配得上所有男人。 其他人吗? 安芷真想不到还有什么人可以选择,因为她现在一旦想到成婚的话题,就会想到裴阙。 “不说这个了,咱们出去走走吧。”安芷起身道,“听说园子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靖儿在池塘里钓了许多虾,咱们也去玩玩。” 听到可以去钓虾,冰露立即说好,又被院子里的翠丝听到,闹着要一起。 安芷最后带了院子里的五个丫鬟一起去了园子,等她到的时候,安靖已经坐在池塘边了。 与弟弟玩闹了一会后,安芷才回自己的院子。 一番洗漱用饭,又是一天过去。 到了晚上快些歇下时,才想到裴阙说会来找她,可一天都过去了,却还没瞧见人影。 安芷轻轻地呸了声,爬上床后,心里骂了裴阙好几声。 这时屏风后突然响起一声“阿切”,安芷吓得赶忙坐了起来,待看到是裴阙时,拍着胸口顺气,嗔道:“你说你,怎么每次来都是这般突然,吓了我好一跳。” “突然吗?”裴阙摸了摸鼻子,走到安芷的床边,慢慢坐到窗沿上,笑着和安芷道,“马上就不用这样了。” “什么意思?”安芷听到裴阙话里有话,紧张问。 “不就是你想的意思么。”裴阙但笑不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安芷。 从裴家地道出去后,裴阙把安芷的话和他父亲说了一遍,经过他父亲的点播,他才明白安芷是什么意思。 之前他一直顾忌着皇上,又担心安芷会被人用来威胁他,所以想着等局势稳定后再说。 但他父亲反问他,像他为了安芷做了那么多,难不成别人都是瞎子还是聋子。还有,皇上的身体虽然不好,随时都可能驾崩,可他能保证新皇登基后,局势就稳定了吗? 答案是不能的。 只要裴家还是世家之首,只要裴阙还站在权力中心,那就不可能有完全安定的那天。 所以父亲给裴阙的建议是,继任裴家族长的那日,就来安府提亲,让他老人家抱个孙子再走。 安芷不是头一回和裴阙这么近的距离接触,可今儿的裴阙,仿佛正在压抑着一种狂喜,让她期待,又隐约有些害怕,“我……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你不明白没关系,我和你说明白就行。”看着心仪已久的姑娘,总算有机会能娶回家,裴阙是真的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下个月初六,我会成为裴家族长,届时……届时我来与你提亲,好不好?” 第208章 意思 “提亲?”安芷惊呆了,看到裴阙点头后,脸刷地热了,侧过身子害羞道,“谁……谁说要嫁给你了!” “你不愿意嫁给我吗?”裴阙看着安芷的侧脸,郑重道,“于很多人而言,我不是一个好人,但在你这里,我一定会是位好相公。” 顿了下,裴阙把手放在安芷的肩膀上,“安芷,于我而言,你就是这世间所有的光彩。这段日子以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一清二楚。而且,你真的不愿意嫁给我吗?” 安芷这会觉得脸热得像被火烤了一样,“寻常人家说亲,哪有你那么直白的啊?你这么问我,我怎么好意思回答。” “那你愿不愿意嘛?”裴阙会那么直白和安芷说明,就是不希望他们俩之间有误会,他虽说没有其他感情经验,可从身边人和书上看到的都告诉他,有事就直说,憋在心里只会造成误会,让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远,“你要是不说不愿意,我就当你同意了,嗯?” 其实很早之前,安芷就有了答案。 最开始在裴钰为了安蓉抛下一切时,她就在想,如果有个人也能如此为她,她会不会动容? 那会只是设想,直到后来遇到裴阙,一开始很不明白裴阙为何这般对她,后来日子久了,这里边的缘故也就不那么重要。 她确实对裴阙动了心。 “眼下离下个月初六还有半个月的日子。”安芷算了下时间,深呼吸一口气后道,“我父亲一辈子软弱,只要能活着,大部分的东西都不会太在乎,所以我家的规矩并不多。” 说到这里,安芷已经把头埋进了被子里,“行了,事情已经说完,你走吧。不然你又要说宵禁了,这会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 裴阙还没明白安芷方才那番话的意思,拉着被子问,“你还没说同意不同意呢?” “哎呀,你个呆子!”安芷掀开被子,瞪着裴阙,“我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你还要我怎么说?你要是不懂,就当我不同意吧!” 安芷起身推着裴阙,想让他走,却不小心碰到了烛台,蜡烛掉落在了地上。 “小姐,怎么了?”外头守夜的丫鬟听到屋子里有动静,忙问。 “没事,你去忙吧。”安芷可不敢让丫鬟知道裴阙在她屋里,忙蹲下捡起蜡烛,对裴阙指着窗户,压着嗓子道,“你到底走不走呀?” 裴阙回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安芷的意思,伸手抱住安芷,“我太高兴了安芷,下个月你就是我的了!” 安芷被裴阙紧紧抱着,害怕丫鬟没走远,只好由裴阙抱着,感受到裴阙胸膛炽热的体温,她的脸很快就烧了起来。 时间慢慢过去,最后安芷还是把裴阙推了出去。 上回裴阙在这里睡了一晚,安芷就做了奇怪的梦,一早醒来也不安心。她都答应了裴阙的提亲,那也不必急于一时的温存。 把裴阙送走后,安芷站在窗户后,心情异常澎湃。 重生时,安芷原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为任何一个男人心动,可现在她不仅动心了,对象还是裴钰的叔叔。 唉,这以后……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这一夜,安芷没怎么睡着,第二天早早就醒来。 春兰先进来送水,给主子拧好面巾后,在一旁道,“今儿冰露小日子来了,她有些难受。” “她这毛病许多年了。”安芷也曾有过这种感受,“去请个大夫来,好好帮她瞧一瞧,不要不好意思,这种事若是不治好,以后可有好多苦头吃。” 春兰点头说是,替主子梳头,“以前我们就劝过她,不过她面皮薄,不好意思。” 镜子里,安芷察觉春兰似乎有话想说,直接问,“你若有话,不凡直说。” 春兰叹了口气,“倒不是我的事,还是冰露的。” “冰露怎么了?”安芷转身问。 春兰停下梳头的动作,蹙眉道,“咱们院子里丫鬟多,一个个年岁也都到了该嫁人的年纪,虽说咱们几个留下来的自个儿没有心思,但……但外头盯着的人便有些多。这一阵子,老爷跟前的福禄一直在往咱们院子跑,冰露明里暗里拒绝过许多回了,但福禄依旧不肯放弃。奴婢倒不是说福禄不好,而是冰露拒绝福禄时说您没出嫁,她就不嫁人。奴婢想着您之前和大家伙说过的话,就想让您劝劝冰露,如果她真心喜欢福禄,不凡先定下来。” 安芷仔细想了想,并未察觉到冰露这段时间有异,皱眉问,“她没与你们说过心事吗?” “其他的都会说,唯独这件事不肯说。”春兰叹了口气,这种事放别人家,丫鬟是万万不该来找主子去劝,但她家主子是个好的,她才敢这么说。 “那行,待会大夫给冰露看完后,我再去看看她。”安芷也希望冰露能幸福,按照年岁来算,冰露比春兰还要大一岁,以前是觉得她去天高海阔时,冰露肯定会跟着它,所以就忽略了。现在若是冰露能幸福,她也是很愿意的。 用过早饭后,等春兰来回复说大夫给冰露看完后,安芷才起身去找冰露。 冰露是安芷身边的大丫鬟,所以有自己的独间。 安芷走进屋子时,冰露正躺在床上皱眉捂肚子。 “小姐,您怎么来了?”冰露想起身,奈何肚子实在疼,完全坐不起来。 安芷扶住冰露,接过春兰递过来的姜糖水,“你先把这个喝了再说话。”看冰露摇头,她却已经把汤匙味到冰露嘴边,“听话,女人这小日子最是重要,你不用强撑着,这种事大可让我帮你找大夫。” 冰露感动,“小姐,还是您最好。” 安芷笑了,“傻丫头,我对你好,也是因为你对我好呀。” 喂完姜糖水后,安芷这才说到主题,“方才我听别人说,父亲跟前的福禄很是中意你,你到底是什么想法?” “我不嫁人!”冰露坚决道,“小姐,我要一直跟着您。” “又说傻话。”安芷看着冰露已然长开的脸,清秀可爱,确实很招人疼,“你跟我说句体己话,你对福禄,到底有没有意思?” 第209章 顶好 “没有,真的没有!”冰露大幅度摇头,“福禄虽说模样好,还是在老爷跟前做事,但他花心得很,我才不愿意跟他好。” 关于父亲院子里人的品行,安芷并没有过多了解,但听冰露这么说,便知道冰露没不喜欢福禄,“你不喜欢福禄也没关系,天底下好男儿多得是。眼下你十六了,若是有喜欢的,记得一定要和我说,我定会帮你做主。” 冰露是安芷最贴心的丫鬟,她希望冰露能一辈子幸福。 冰露无奈地叹息一声,“小姐,我真的没有嫁人的念头。今天您问我那么多,我也跟您说句心里话,反正您没嫁人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嫁人的。” “傻丫头。”安芷笑了,“那要是我一辈子不嫁人,难不成你也不嫁?” “嗯,不嫁!”冰露很肯定地说。 “还真是傻丫头。”安芷摸了摸冰露的额头,看冰露脸颊回了点血色,这才放心些,“行吧,你今儿就好好休息,待会药来了可别嫌苦,养好后,就不会再疼了。” 和冰露说了一番贴心话后,安芷才从屋子里出来。 这时正院的朝露过来,说太太让小姐过去一趟,有事要问。 安芷只好跟着朝露去了正院。 去的路上,安芷想是不是太太要给她介绍人家,心里一直在想拒绝的话,结果等她到了正院后,才知道是成国公府三公子要娶亲。 “成家的请帖前段时间就送来了,只不过我忙忘了。”孟洁那段日子忙着参加宴会,还有准备元宵节,便忘了和安芷说这事,“我想着你不是和成家小姐玩得好吗,所以就想问问你,后日要不要一块去?我听说成小姐会特意回来一趟,你若想去,到时候咱们一起出门。” 想到成婳,安芷有好些日子没看到她了,心中自然想念,“行,那后日我与太太一道去。” 孟洁点头说好,“这成三公子,以前是京都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没想到有福娶了盛家女儿。” 盛家也是百年世家,不过以家风严谨著称,不管是嫁女还是娶媳,都特别看重家风。成国公家的家风是不错,但这位成三公子真的不敢恭维。 安芷见过成文锦,私下里觉得成文锦并不是大家所说的样子,就比如裴阙也有不一样的一面,所以没接太太这话。 在成文锦成婚前一日,成婳派人给安芷送了礼物,所以在出发去成家当日,安芷也给成婳准备了两身蜀锦做的新衣。 只不过安芷到了成家后,才发现她准备的新衣,成婳暂时穿不上了。 “谢谢你啦。”成婳和安芷坐在成家的正厅里,她摸着自己还没显怀的肚子,一脸幸福地看着安芷,“我虽远嫁金陵,但也听说了不少你家的事,我是真心替你感到高兴,如今你哥哥有了出息,凭谁也不敢低看你。不过你这婚事,怎么还没定下来?要不,我帮你看看?” 成婳的相公有几个好友颇为不错,想到若是能让安芷也嫁到金陵,那她也有了熟人。 安芷莞尔,打趣道,“你这才刚嫁人没多久,怎么就喜欢当媒婆了。” “那还不是为你操心。”成婳淡淡地叹了口气,“我是风雨中走过几回的人,知道女子有多不容易,未出阁时要学礼仪持家,嫁人了还要管家教子。若是有下辈子,我定要投胎到男儿身。” 说到这里,成婳瞧见不远处有群少女翩翩走来,正中间是林尚书家的嫡女,头往安芷那侧了点,小声道,“我听说林书瑶许了八皇子,下个月中旬就要成婚了,怎么这个时候还出门?” 成家和林家并不是亲戚,只是两家长辈同样在朝为官,客气送了请帖而已,所以像林书瑶这种备嫁女,不应该来才是。 安芷对林书瑶还是很了解的,“她啊,一直心气高着,好不容易得了桩看似富贵的姻缘,当然要出来显摆。” 成婳是高门嫡女,自然懂安芷话中的潜台词,不过这会林书瑶已经走近,她不好再说林书瑶不好,便把话题转移到今儿的新娘子身上,只不过她才刚开口说了两个字,林书瑶就自个儿走过来搭话。 “成姐姐,许久不见,你气色真是越发好了呢,姐夫果然对你极好。”林书瑶一边说,一边坐到了成婳的左边,目光瞟到了右边的安芷,眼珠一转,露出一抹委屈,“安姐姐今儿身体好些了吗?上回邀你去我府上游园,结果你病了,害我担心了许久呢。” 安芷唇笑皮不笑地看着林书瑶,“我为了这件事,抱歉了许久呢。只不过我实在病得难受,不好去见你,原想着咱们以前关系好,你应该会来看看我,但......哎,不说这个了,今儿咱们已经见到了,就没必要说过去的事。” 林书瑶前嘴说记挂安芷的病,但安芷马上就说等了林书瑶许久,却没有等到林书瑶的关心,这话一出,便是当场打了林书瑶的脸。 林书瑶被安芷噎住,可这里还有许多人,她不好发作,但也不想让安芷就这么赢了她。以前安芷占着有裴家的婚事,对她呼来唤去,眼下风水轮流转,她有了体面的婚事,自然要好好在安芷面前炫耀,“安姐姐说什么,我不过是因为......” “哎呦,我肚子有点疼。”成婳不想听林书瑶逼逼叨叨,假装肚子疼,拉住安芷的手起身,“安芷,我肚子有些疼,麻烦你扶我到安静的地方坐下。” 安芷知道成婳是给她解围,配合成婳走了。 等两人到了没人的阁楼,成婳才嫌弃地哼了一声,“她真当自个儿是王妃了,这都还没嫁给八皇子便那么嚣张,日后真做了王妃,岂不是要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安芷给成婳倒茶,“她就那个样,眼皮子浅得很。” 成婳点头说是,“安芷啊,你以后一定要找个顶好的夫婿,好好压下林书瑶,想到她那副得意的嘴脸,我就反胃。” 听到这话,安芷不由想到裴阙下个月初六要给她提亲。 看着成婳气鼓鼓的脸,安芷犹豫了下,想着要不要和成婳说。 过了会,安芷决定还是不说好了,毕竟她这个也是八字刚开始写,还不如等真的定下来再说。 只是,不懂在成婳他们的眼中看来,裴阙是不是顶好能压八皇子一头的夫婿呢? 第210章 牵线 安芷和成婳刚走后,林书瑶抿着嘴,好一会儿都没个好脸色。 郝冬梅坐到原先成婳的位置,她已经嫁做人妇,不过一直捧着林书瑶,“妹妹你何必和她们置气,两个没福分的人,和你比差远了。” “也是。”林书瑶被郝冬梅这么一点,心里好受多了。成婳是嫁了一次死了相公,又再嫁的二婚女,夫家平平无奇,一点本事都没有。而安芷是个被退婚过,现在一直没人要的老女人,都比不过她。 郝冬梅看林书瑶面色缓和许多,又说了几句奉承林书瑶的话,再提到她相公衙门里要提职的事,“林妹妹,这事我本来不该和你开口,但......害,我的命没你好。” 林书瑶看郝冬梅红了眼眶,心烦说了句行了,“等今儿回去,我就和我哥哥说说,让他帮你相公提提。” 说到这里,林书瑶看到从庭院进来的裴阙,又道,“我听说,这会裴四爷还没说亲呢。” 郝冬梅眼珠转了转,不懂林书瑶说这个什么意思,她知道林书瑶以前喜欢过裴钰,可没听说过林书瑶喜欢裴阙,所以不敢多说话,“一直有人去裴家说亲,只是都被裴四爷拒绝了,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哪家闺女。” 虽说裴阙在京都里口碑不好,但对于郝冬梅这样的普通官宦人家小姐,若是能嫁给裴阙做裴家主母,自然是愿意的。若是能嫁给裴阙,她就不用一直巴结林书瑶,像刚才一样求林书瑶帮她相公。 林书瑶有了做王妃的亲事,对谁都看不上,切了一声不屑道,“有什么好便宜的,这满京都谁不知道裴四爷不好相处,哪家姑娘嫁给她该倒霉才是。” 在林书瑶的边上,还围着几位未出阁的小姐,她们都不认同这话,裴阙模样好,又有裴家的万贯家财,这世道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所以风流点不是什么事,再说裴阙狠戾是对外人,她们可没听说裴阙对裴家人动手过。所以于大部分女子而言,裴阙依旧是个香饽饽,只不过她们对裴阙都是只远观,毕竟谁也知道裴阙脾气不好,不敢去招惹。 裴阙和成文锦是一块长大的情谊,若不是他最近实在忙,今儿他还得去帮成文锦接亲。 待裴阙坐下后,便有成家人过来招待,不过这些人他都没什么交情,便只淡淡敷衍几句,直到贺荀来了。 当初贺荀从九夷到京都,一路都是成家人护送,遇刺那会,更是成文锦出手相助,所以他今儿给成文锦准备了一份大礼。 贺荀坐在裴阙边上,笑着道,“你这气场也太冷了吧,我从进来起,就没看到几个人敢过来和你搭话。” 裴阙眉毛微不可见地挑了下,一般人怕他是正常,像贺荀这种敢来搭话的,都不会是一般人,“我听闻皇上又打算给世子指婚,正好前些日子八皇子退了户部侍郎女儿的婚事,那户部可是管钱的好地方,要不然我帮世子牵线搭桥,如何?” 八皇子退婚这事,做得实在不地道。户部侍郎为此在仁政殿门口跪了整整一天,但皇上知道户部侍郎女儿奇丑无比后,也不好意思让儿子娶这样的女人,便出面取消了婚事,又给了户部侍郎许多补偿。 但因为退婚这事,京都里的人都知道户部侍郎有个嫁不出去的丑女儿,原本还想巴结户部侍郎做乘龙快婿的人,纷纷打了退堂鼓。 为了嫁女儿,户部侍郎更是放话出去,只要家世清白的官宦人家,就给女儿十里红妆,并为女婿购买房屋田产。 可那些家世清白人家的子弟,就算之前有过心动,但这会贴上去,大家便知道他是为了户部侍郎的钱财。为官者都讲究一个好名声,这么一来,户部侍郎的女儿更嫁不出去了。为此,户部侍郎又去仁政殿哭了一天,皇上有愧于户部侍郎,只好封户部侍郎的女儿为县主,并许诺如果户部侍郎看上哪家二郎,会再为他女儿赐婚。 眼下未婚男青年,或者家里有适龄男儿的,看到户部侍郎都绕道走,若是贺荀找上门去,还是个不错的家世人才,户部侍郎肯定愿意。 贺荀听到裴阙这话,心里骂了句小人,但面上只能微笑说错了,“裴四爷,裴大哥,是我错了,我不该调侃你。” 裴阙冷冷地哼了一声,还不肯放过贺荀,“都说男儿志在四方,你想想,若是你娶了户部侍郎的女儿,好处不是一个巴掌能数完的,真不考虑考虑?” “不了不了,我没那个福分。”贺荀连忙摆手,“裴四爷,我真的错了,我这就去别地方待着,不碍着你的眼睛。” 说着,贺荀便起身准备走,结果屁股撞上了一个人,回头一看,差点命都吓没了。 “你们说什么呢?”户部侍郎也是今儿的宾客之一,他来参加婚宴是带着寻找女婿的目的,这会看到眼前有两个没定亲的男青年,眼睛亮了亮,“有段时间不见,贺世子好像轻减不少啊。” 贺荀讪讪笑着说没有,微微侧头朝裴阙求救,结果发现裴阙不讲义气地起身要走,他又不敢拉着裴阙一起下水,只好在户部侍郎炽热的眼光中猥琐地笑了下,“最近新得了两位美妾,所以是清减了些。” “那你可得保养好身体。”户部侍郎一副过来人模样,半点没在意贺荀的风流韵事,反而拉着贺荀坐了下来,“像你年轻就是好,老夫现在是不行了,不过想当年,老夫曾经......” 贺荀听户部侍郎说话,头皮都麻了。 这老头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这会就是度日如年,恨不得当场去世,在户部侍郎的热情聊天中,他最后只能装肚子疼跑了。 刚和成婳从阁楼下来的安芷,便看到贺荀灰溜溜的这一幕,听到边上的成婳笑道,“户部侍郎难不成看上贺世子了?” 安芷摇头说不知道,但如果是真的,她只有给贺荀送份大礼当作安慰了。 两人走到正厅,成婳就被其他熟人围着说话。 安芷不想说话,遍再想找个少人的地方带着,结果转身寻找时,便对上人群后裴阙的那双星眸,正含笑怀情地望着她。 第211章 拜堂 安芷下意识想回避裴阙的视线,但转念想到没有那个必要,只是看一眼而已,便对裴阙也笑了下。 不过看到裴阙走过来时,安芷又有点慌。 这会四周都是人,裴阙过来做什么呢? 其实裴阙没想做什么,毕竟这儿人多,他要顾忌安芷的名声。但看到安芷和他在一个地方,便想离得近一点。所以等站在安芷边上后,就没动了。 两人并没有说话,更没有眼神交流,只是这么站成一排,一起观看婚礼。 成、盛两家都是京都里的大户,所以这场婚礼办得格外热闹,来了不少京都里的达贵。 而这会,或许是边上有裴阙的缘故,安芷身边并没有其他人敢过来。所以安芷和裴阙站在了最前排,身边和其他人还空出了一点距离。 看到成文锦拜天地时,安芷不由微微侧目,看向裴阙。试想,如果她嫁给裴阙的那日,应该也是这么热闹吧。 只是这么一想,她便不由红了脸。 裴阙倒是和安芷想的不一样。他看到拜堂介结束后,一群公子少爷围着成文锦,要让成文锦喝酒。他想着如果他成婚那日,一定要让那些臭小子老实点。等了二十几年的洞房花烛夜,谁要敢让他喝醉,他就揍死谁。 两人各有小心思。一直等礼毕后,便要分开了。 安芷去了女宾桌,坐在孟洁的边上,听到其他太太夸她时,只是简单的笑着点个头回应。那些太太里有喜欢她的,也有不喜欢她的。一场宴席下来,端着好一会儿架子,等回府的时候,还在马车上,安芷就忍不住的让冰露捶背 孟洁笑着和安芷道,“方才在宴席上,那位方太太和李太太对你都有点想法,我看你神色淡淡,便没有接她们的话。” 安芷指着脖子后的位置,让冰露用点力,一边回太太道,“方家眼下只有一个鳏夫大儿子要娶媳妇,李家长子儿子倒是和我差不多年岁,只不过那个李太太是个事情多的,京都里出了名的坏婆婆,都不是好姻缘。 听到安芷说的,孟洁也点头说不行,“按你这么说,他们两家确实不行。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他们两家的事情呀?” 孟洁虽说是小门户出身,但嫁到安府也快一年,出席宴会也会听到一些八卦,但不像安芷每次说到什么人,她都能说上个大概。 被太太这么一问,安芷微不可见地顿了下。她会知道那么多,是因为张兰每半个月会让人送个本本来。只要去她的成衣铺子买过衣服的人,张兰他们就会做个大概的记录。不过这个,她肯定不能和太太说。 “我只是恰好知道他们两家的事而已,再要问细一点我也不知道了。”安芷笑着回道,“太太以后参加宴会,也要多听听这些事,虽然咱们是后宅女眷不用上朝,但往往后宅也会透露出每家人的想法。咱们知道这些,为的不是要做什么,而是能有个准备,知道什么人能多聊聊。” 方才席间,安芷看太太和所有人都搭话,城府到底是浅了点,所以才出言提醒。 孟洁早就佩服安芷本事,听安芷这么一说,立马警醒,“你说得对,眼下时局乱,咱们不求大富大贵,但求个平安度过。” 安芷点头说是,看马车停了下来,她往窗外看了眼,确认是到家了,才先下了马车。 等太太也下了马车后,安芷才跟着往家里有。 只不过,刚迈上台阶时,发现太太停住了,好奇问,“太太,怎么了?” “我看到裴四爷了。”孟洁道。 安芷也转头看去,还真的看到裴阙,只不过这会的裴阙已经转身离开。 孟洁想到之前朝露和她猜的事,回头时看安芷望着裴阙出神,犹豫地抿下唇,待迈过门槛后,她才问,“芷儿,你觉得裴四爷这个人怎么样?” “啊?”安芷反问,“太太怎么突然问到裴四爷?” “就是方才看到,所以随口问问。”孟洁回正院要和安芷一起走一段路,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想试探下安芷的心思,“坊间都说裴四爷心狠手辣,还记仇,是京都里最不能惹的人物,还有人说他风流成性,成日待在温柔乡里,不是个良人。” 这样的话,安芷也经常说,她听太太真的是好奇语气,便简单回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有他身边的人知道。不过他年纪轻轻就青云直上,手段肯定是有的。” “是啊,他确实是个厉害人物。”孟洁还想再问点什么时,却发现已经到了岔路口,不得不和安芷分开。 “太太好生休息,我先回去了。”安芷先开口道别。 孟洁看着安芷远去的背影,回想到安芷方才的回答,细细品味起来,还真有点护着的意思,“朝露,方才小姐的话,你听得出里头有什么意味吗?” 朝露摇头,她还没成婚,对于男女之间的事不是特别敏感,听不出大小姐话中有没有潜台词,“太太,您觉得呢?” “我觉得啊,咱们府上马上又要热闹了。”说到热闹时,孟洁却是叹气的。 这回朝露听出来了,“您是说……大小姐和……”转头看了眼四周,等进屋没有其他人后,才继续道,“大小姐和裴四爷真的有私情吗?” 孟洁不能完全肯定,只是直觉告诉她有,“应该是的。” “那咱们要不要和老爷说啊?”朝露怕了起来,“若是小姐真和裴四爷有什么,裴家必定不会来提亲,到时候小姐名声坏了不说,咱们整个安家的名声也没了呀。” 孟洁也担心这个,她也觉得裴家不会来提亲,毕竟安芷曾经是裴钰的未婚妻,叔叔娶侄儿的前未婚妻,说出去要让人笑话的。 可孟洁却又不敢管安芷的事,特别是这事还和心狠手辣的裴阙有关,“先不和老爷说吧,咱们老爷这个人最怕事,若是这会和他说,他得夜夜睡不着。大小姐的本事你也知道,裴四爷就更不用我说了,他们俩的事,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如果日后安芷和裴阙的事真被爆出来,孟洁只能自认倒霉。 长叹一声后,孟洁有些头疼,让朝露先出去,她要一个人待着,“这件事你要憋在心里,谁都不能说。” “奴婢知道的。”朝露也怕死,光听到这事就害怕,更别提个人说道。 这边孟洁和朝露想着裴阙不会提亲的事,安芷那却想着这事怎么和哥哥说。 方才和冰露说完裴阙下个月初六要来提亲,冰露是又喜又惊,可安芷却很担心哥哥的反应。 虽说舅舅肯定会和哥哥说了她和裴阙的事,但舅舅是舅舅,她总归是要亲口和哥哥说一声才行。 冰露看主子一直下不去笔,在一旁宽慰道,“大公子最疼小姐,他又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只要小姐诚恳说明,大公子肯定会理解的。” 安芷感叹,“之前哥哥可是让我离裴阙远远的,说裴阙不是好人,笔裴钰还要坏的人。” 裴钰在安家就是最坏的男人,但安旭却说裴阙更坏,可见他对裴阙的印象有多差。 冰露犹豫道,“大公子那会不知道您和裴四爷的事,若是知道了,应该就会不一样了。您迟早都是要说的,还不如早点写信说明白。” “是啊,早点说比较好。”安芷提笔看着信纸,深呼吸一口气,开始给哥哥写信。 信写完后,安芷便让福生去寄信。 一直到月底的最后一日,安芷都在家中没有出门,期间成婳来看过她一次,便没有其他事了。 二月初一是八皇子和林府纳吉的日子,孟洁知道安芷和林书瑶交恶,便特意来安芷院子找她。 “你若是不想去,明儿若是有人问起来,我也说你病了。”孟洁道。 安芷想到八皇子明儿要去林府,到时候势必会很乱,“太太,我觉得明儿您也别去的比较好。林书瑶与我交恶,同样代表林府女眷不喜欢咱们,若是您去了,势必会招到刁难。” “可是……”孟洁心里是不想去,“那可是皇子纳吉啊,人家特意送了请帖,我若是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 “没事的。”安芷分析道,“眼下不过是个纳吉而已,去的都是亲厚的人,若是婚礼那日咱们不去,那就说不过去。可明儿,您还是别去的好,不然以现在的局势看,很容易被他们牵连。” 孟洁皱眉想了想,觉得安芷说得对,但心里还是很不安,只不过她跟安成邺生活久了,也有了种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想法,心一横,便也不去了。 结果,安芷一语成谶,次日中午,安芷在陪弟弟安靖看书时,外院的小厮匆匆跑进来,说八皇子在林府遇刺。 安芷听到消息后,赶忙跑到正院,太太和父亲已经在蹙眉想怎么回事,看到她进来,一起问她现在怎么办。 “八皇子怎么样了?”安芷得先搞清楚这个。 安成邺坐不住,在厅里来回走,“听说是重伤昏迷,眼下太医院的太医都去了穆王府,能不能把人救回来还不知道。听说今儿去参加宴席的人死伤半数,还好咱们家没去,不然这会很可能就阴阳两隔了!” 光是想想,安成邺就觉得很可怕。 孟洁也后怕到不行,若不是昨日安芷劝她别去,这会她真有可能回不来,愣愣地望着安芷,“芷儿,你说这回,会不会又是云家啊?” 这话一出,安成邺立即转头看孟洁,抢先回答,“如果真的是云家,那他们真的是疯了,皇子纳吉,那是有皇宫亲卫到场。就算云家再想让十二皇子继位,也不会这么明晃晃地把他们自个人头送给皇上砍。上回春风楼的事,皇上虽说没有动云家,却动了云家门下的几位权臣。” 安芷也觉得不太可能是云家,虽说云家对于皇位特别渴求,但也不至于这么等不及,“父亲说得对,眼下皇上讲究一个制衡,他不会愿意看到一家独大,所以上回狠狠砍了云家的爪牙。有了上回的教训,云家应该会蛰伏一段时间才是。” 孟洁想不到了,“既然不是云家,又是谁呢?” 安芷沉了沉眸色,看向庭院里,发现乌云搅日,应该是要变天了,“是也想要皇位的人吧。” ~ 同样的问题,顺子也问了裴阙。 裴阙的回答和安芷几乎一样,“皇上成年儿子那么多,太多人想要那个位置了啊。” 顺子也知道多人想要皇位,“可您觉得,这件事,最有可能是谁做的呢?” 裴阙从书桌后走了出来,经过顺子身边时,重重地按住顺子的肩膀,“顺子啊顺子,你都跟了我那么久,怎么还不会独立思考问题呢。” 顺子感受到来自主子的压力,陪笑道,“这不是有您在想嘛,有您在,哪里用得上小的。” 裴阙不吃顺子的马屁,松开顺子的肩膀,坐到软榻上,一条腿踩了上去,大喇喇地坐着,“你要看谁会因为这件事获得最大利益。” “难道是五皇子?”顺子突然想到,“五皇子也想要皇位,他若是今儿杀了八皇子,可以嫁祸给云家,一石二鸟,绝啊!” 裴阙听了呵呵笑了下,转头看一直没说话的朔风,问,“朔风,你怎么看?” 朔风否认了顺子的说法,“五皇子心思缜密,这样的事做出来漏洞百出,皇上只要有点理智在,就不会信是云家做的。” “那会是谁啊?”顺子想得头都大了,“现如今太子和四皇子都死了,还有谁呀?” “傻小子,未必是在京都里的人。”裴阙心中已经有了个想法,朝朔风看去,吩咐道,“你去八皇子府上守着,如今八皇子还没死,想杀八皇子的人肯定还会再出手。尽量留活口,我有用。” 朔风点头说是,却没立刻走,“那我们要不要出手帮八皇子?” 裴阙微笑着看向朔风,反问,“你觉得,我是那么好心的人?” 听到这句话,朔风便明白了,领令出去。 唯独不明白的只有顺子,好奇又问了一句,但他主子就是不肯和他讲明白,说过几日,他就知道了。 第212章 新人 因为八皇子重伤昏迷一直不醒,弄得整个京都人心惶惶。 这会的八皇子府,每个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若是主子有个好歹,他们八成活不了。 皇上得知儿子受伤后,因为太医说八皇子可能不太好,当场昏厥过去,让王府更乱了。 朔风本就在王府来去自如,现在更好探消息了。 在摸进八皇子寝殿后,他注意到有个小太监步履过于稳,一看就是练过的。 想着主子说的别管闲事,他便没有急着出手,等小太监得手后他再跟上就行。 但让朔风意外的是,小太监刚踏上台阶,就被床上假扮的人给踹倒在地上,外头立马响起侍从拔剑的声音。 朔风见情形不对,赶忙跳窗逃离。 ~ 皇后寝宫 皇后听太医说皇上无碍后,刚从仁政殿回来,她刚坐下,就只留下身边亲近的几个宫女。 “娘娘,八皇子这事,一看就是有人想嫁祸给云家,咱们要做点什么吗?”秀禾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在皇后跟前最能说上话的几个之一。 皇后四十有余,中庭饱满,从面向上看是个有福的本来还算保养得宜,但因为太子病逝,让她瞬间憔悴许多,这会看着镜子中鬓角的白发,从容又淡定道,“既然你都知道是嫁祸,那皇上肯定也知道。只不过咱们这位皇上的疑心病太重,就算心里觉得不是云家做的,这会不也派人盯着咱们么。” 皇后余光往寝殿外瞥去,看得秀禾脚底发麻。 皇后微微勾唇,摘下她的东珠耳环,一边慢悠悠地道,“这事啊,咱们什么都不用做。明年上看,老八遇刺的事和我们有莫大关系,可实际上是帮了我们。我听说刺客的那一剑,虽说没直接要了老八的命,却也刺中老八的要害。且不说老八能不能活过来,就算活了,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的病体,干不了大事。” 秀禾听主子这么一分析,便明白了,夸道,“还是娘娘有见解,您的这些分析,奴婢是万万想不到。” 皇后习惯了身边人的拍马屁,笑着说句行了,吩咐道,“既然老八出事,你就让人去裴家说一声,让裴家大房夫人先不用进宫,就说我伤心过度,改日再找她。” 云家想和八皇子斗,还是有点难度,但如果能拉上世家第一族的裴家,便能胜券在握。所以皇后想和裴家联姻,最好是和下任家主裴阙联姻,所以皇后想把裴家大房夫人叫进宫,到时候给她下个套,让裴家不得不答应婚事。 可眼下老八受伤未醒,她再赐婚裴家,便大大不妥。 不过皇后并不着急,反正裴阙挑得很,之前一直没听说裴阙要定亲,所以她不用急。 “秀禾。”皇后把头上的珠钗拿了大半,换了素净打扮,“我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些美人,如何了?” 秀禾俯下身,小声回话道,“都调教好了,她们的身家把柄也都拿捏得死死的,只等着过些日子,悄悄送给那些大臣们。” “调教好了就行,你办事,我放心。”皇后想要拉拢朝臣,可总有些不想站队的官员,“只要睡了咱们的人,到时候想下船都难。” 秀禾笑着说是,心里旁算着要怎么把事情做得更漂亮。 此时的安芷,并不知道皇后盯上了裴阙,又盯上她父亲。 只看安成邺自个儿的话,皇后是没必要关注他,奈何安成邺有个好岳家,还有个好儿子,所以皇后也想要拉拢白家。 这会的安芷,刚用过晚饭,和冰露在园子里散步。 走了有一会后,经过一处假山时,她们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吓得安芷差点叫起来。 “是我。”裴阙靠在假山上,对安芷招手道,“你过来些,我有话与你说。” 安芷回头看了下,确认没有其他人看到,让冰露在外头望风,她自个跟着裴阙进了假山里面,“什么事呀?” “是八皇子的事。”裴阙已经查清楚了,“八皇子已经脱离了危险,人醒来喝了药,太医说已经无碍,只要好生养着就行。” “那你知道是谁做的吗?”安芷好奇问。 裴阙点头说知道,“是四皇子妃做的,本来四皇子的死就让王妃记恨上八皇子,但她从四皇子过世后,就一直低调隐忍。这次会对八皇子出手,是因为她唯一的儿子得了风寒死了。” 安芷不解,“虽说四皇子府落魄了,可照顾小孩子的奶娘和嬷嬷肯定有,怎么就能得了风寒呢。” 安芷觉得,这里头有问题。 “是啊,谁都能看出来有问题。”裴阙想到来回话的人说王妃整日抱着儿子的衣服,整个人都有些疯癫了,所以冲动形事是有可能的,“所以王妃彻底崩溃,把仇恨记在了八皇子身上。” 安芷听裴阙这么一说,若有所思地皱眉,“这么一看,倒是合情合理。毕竟八皇子和四皇子是宿敌,灭了四皇子最后的血脉也是有可能。可从我和八皇子的接触上看来,八皇子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不然八皇子早就对十二皇子下杀手了。可如果不是八皇子干的,那就是有人在借刀杀人!” 分析完后,安芷被最后的结论吓到了,不管是谁动的手,也未免太残忍了一点,那还是个孩子啊。 裴阙点头说是,“确实有人在借刀杀人,不过这都和你没关系,我今儿来,是要提醒你,今后府上尽量别再买新人,就是以前还在的下人,都要查个清楚。” “我明白的。”安芷有个炙手可热的哥哥,还有威名远扬手握兵权的舅舅,她想在京都默默无闻都不行。 抬头看向裴阙,见他眼底浮了一些黑色,关心问,“我查府上容易,但你处在风口浪尖里,应该多加小心才是。若是再有今儿这样的事,也不用亲自过来和我说,万一被人抓到把柄,对你不好,让顺子或者其他人来都行。” 裴阙知道他可以不用自己来说,可每次分别,他就想快点见安芷,定定地看着安芷,语气轻又柔,“这些事确实可以让下人转达,可如此的话,我就见不到你了呀。” 第213章 瘦马 安芷被裴阙突如其来的情话弄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撇开目光,“那……那你都说完了吗?” 裴阙看安芷耳垂鲜红,很想伸手捏一下,他也造做了,姑娘家的皮肤很不一样,宛若婴儿般细嫩。 安芷愣了下,很快退后一步,躲开了裴阙的手,小小声地嗔道,“裴四爷,你做什么呢?” 裴阙看安芷如此害羞,真是心猿意马,恨不得立马把人娶回家。舔了下嘴唇,浅笑道,“我就是看你耳垂红得好看,好奇捏一捏。没其他事了,既已见了你,今儿我满足了,你先出去吧。” 安芷哦了一声,往假山外走时,觉得就这么走了感觉少了点什么,又回头看去,发现裴阙正看着她,莞尔勾唇道,“裴阙,你要好好的呀。” 听到安芷喊名字,裴阙很明显额额愣了下,再扬唇笑得极乐,“嗯,我会的。” 安芷从假山出来后,心情大好。 冰露感受到主子的喜悦,好奇主子和裴四爷发生了什么,可她又不敢问,只好看着主子的笑容,跟着一起笑。 安芷记着裴阙的话,先去了正院一趟,说要查查家里的事,两人便联合演了一场首饰没了的戏码,把家里过于不安分的下人都撵了出去。 两人想着这么一来就能无忧些,结果初四这日晚上,安成邺醉酒带回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安芷次日早上刚醒来一会,就听到院子里太太的哭声。 她头发都还没挽好,便急着出门,看到太太红了眼眶,赶忙扶着太太进屋,“冰露,你再去打盆热水来,春兰你去拿点小食过来,其他人都先退下吧。” 两人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水和小食都送了进来,安芷只留下冰露一个人,她还不知道父亲带人回来的事,坐在太太的对面问,“怎么了?” 能让太太这么一大早过来哭的事,安芷不由担心起来。 孟洁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再抬头和安芷道,“昨儿你父亲醉酒回来,他……他带回来了个瘦马,呜呜。” 孟洁并不是不能容人的人,像她这种官宦人家出身的小姐,对于男人纳妾看得很平常,可就算家里老爷要纳妾,也是不能随便纳的,得要良家子出身才行。 像瘦马这种不入流的货色,若安成邺真的纳了,就是在打孟洁的脸。 听到太太说瘦马,安芷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问,“父亲说要纳了她吗?” 孟洁摇头,“你父亲醉成烂泥,到这会都还没醒来,但福禄说他收下瘦马的时候,说肯定会纳的。” “芷儿,瘦马是什么你也知道,可千万不能让这种人进咱们家啊!” 孟洁是安成邺的妻子,她要个贤名,也还要顾忌夫妻情分。所以这事得来求安芷。 安芷也不同意父亲纳瘦马为妾,这事若是传出来,别人都会说父亲风流,这点她倒是无所谓,只不过连带着就会有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留言传来。 “冰露。”安芷看向冰露,“你让福生跑着去把福禄叫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让他快点。” 没让冰露去,是因为安芷想着福禄记挂冰露,怕冰露尴尬。 等冰露出去后,安芷又问太太,“那人呢?” 孟洁已经不哭了,她会难过是因为她也还年轻貌美,结果相公就这么等不及纳新人,也不知道顾忌她,但她心里对安成邺并没有太多感情,只是在妻子的身份上才有的那么点情愫。方才哭了好一会儿,这会没了眼泪,“让我叫人关偏房了。” “咱们去看看。”安芷让冰露简单挽了个发髻,顾不上吃东西,吩咐春兰待会带福禄去偏房找她,便和太太一起往偏房走。 一路上,安芷都在劝解孟洁,“太太是咱们府上的女主人,父亲要纳妾肯定要经过您的同意。若是普通良妾,您拦着有些影响名声,但对方是个瘦马,您大可直接说明不行。这事就算是开宗祠去说,家里的族老长辈们都会站在您这头。” 孟洁被安芷这么一劝,回过神了,“方才是我太心急,不过你父亲那人你也懂,那女子真真漂亮,他……恐怕不会不愿意。” 安芷听到太太说漂亮,心里好奇到底有多漂亮,笑了下,“咱们先去看看。” 偏房在安府的最角落,地方阴冷又潮湿,寻常人都不会到这边来。这是孟洁嫉妒对方,所以才故意安排的。 等安芷到了偏房后,见到坐在床上的女子,还真有点惊艳,眉如青黛,薄唇不点而红,眼神楚楚可怜含着一滴泪要落不落。 这……是个男人,都得多看两眼吧。 看到来了人,床上的人立马滚到地上,磕头道,“奴婢莺儿,见过府里的主子们。奴婢只是大人们的一个玩物,不敢奢求夫人的宽容,只求能给我一个容身之处,就是给夫人端盆倒水洗脚,奴婢都是心甘情愿的。只求夫人行行好,别让奴婢再回那种地方。” 说着,莺儿又连着给孟洁她们磕头。 莺儿的这一番话,说得孟洁胸口郁结,却又说不上话回怼。若是她这会拒绝吧,就显得她不近人情,可是答应把人留下来,就这么个娇美人,别说是老爷,她现在看着都可怜。 孟洁只好朝安芷投来求助的目光。 安芷细细打量了跪在地上的莺儿,模样好,规矩也好,甚至一眼就认出孟洁是家里的太太。 她走到莺儿跟前,问:“我们都还没表明身份,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夫人,明明是我和我姐姐都是未出阁的小姐呀。” 孟洁只比安芷大四岁,不知道的人,确实会以为他们是姐妹。 而且孟洁今儿因为急着想去找安芷求助,还没来得及梳妇人发髻。 莺儿低着头,在没人看到的方向,微微抿了下唇,娇柔地回话,“回小姐的话,奴婢是下等人,并不敢直视你们,所以方才没有看清是两位小姐,还请你们恕罪。” 安芷见莺儿反应那么快,联想到裴阙交代的话,心里觉得更可疑了,转身看向太太时,微笑着道,“太太,这丫头聪明又漂亮,留在您跟前总归是个祸患,直接卖了吧。” 第214章 夺目 孟洁没那么快接收到安芷给的信息,还在想如果擅自卖了莺儿得话,老爷岂不是会很生气,刚要张口说要不要问老爷时,安芷就握住了她的手,这才懂安芷的意思,转头和朝露道,“去叫两个手脚麻利的婆子来,把人拉出去卖了,最好卖得远远的。” 莺儿一听这家人真的要卖了她,顿时急了,她可是皇后特意派来的,若是这会就被人卖了,也就等于任务失败,那皇后那势必不会放过她。 莺儿眼珠转了转,绝对不能被卖掉,眼泪一流,可怜兮兮地望着安芷,“小姐,求求您留下奴婢吧,奴婢是苦人家的孩子,您只要给奴婢一口饭吃,就是脏话累活都能做。” 安芷俯身看着莺儿,真的是我见犹怜,可惜了,她不是会怜兮姑娘的男人,而且莺儿的眼珠里一看就有算计,“留下你也可以,我给你两条路选,一个是划了你自己的脸,留在府上当丫鬟。还一个是去乡下的庄园里干活,不管你选哪一个,我都能保证你过上平淡安稳的日子,选吧。” 莺儿用力摇头,不管是哪一个,她都不能选,要是没了脸,那她就不能勾引老爷,去了乡下的话,就更是没用了。 “两位小姐,求求你们,行行好,给奴婢一条生路吧。”莺儿拉住安芷的裙角,“奴婢是老爷酒桌赢来的,没有老爷的吩咐,奴婢做不了自个的主呀。” 听到莺儿两个都不选,还拿出父亲来压她,安芷对莺儿的疑心更重了,转头对冰露道,“冰露,你去搬两条凳子来,再备上一壶茶水,让人去正院说一声,若是父亲还记得昨晚做过什么事,就别过来了。” 孟洁一听安芷的架势,也吩咐朝露,“你去外头守着,这里有我和大小姐就行。” 莺儿看看安芷,又看看孟洁,一时间没明白她们要做什么,心里越来越慌。调教她们的人有教她怎么讨男人欢心,也有教她怎么在内宅争宠,可她苦肉计和威胁都用了,结果这家人的小姐竟然敢让当爹的老爷别管那么多,这是莺儿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安芷等冰露准备后一切后,拉着孟洁坐在莺儿的对面,自个儿端起一盏茶,云淡风轻地道,“近来事多,我们家又是比较怕事的一家人,你现在若是愿意供出背后的人,我可以给你一个活着的机会。但如果你不愿意说,那毒哑你,再让人丢到京都外埋了,也是可以的,毕竟你只是一个瘦马。这世道,人命有多不值钱,你应该知道。” 孟洁听着安芷说这一番话,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一直盯着莺儿,仔细听安芷说话。 莺儿忙摇头,“没什么人指使,奴婢只是一个被调教成讨男人欢心的工具,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安芷却不这么认为,这时恰好福生找了来,在安芷耳边小声说最近好多官员出门都收到了美人,只不过那些官员里面,没有云家。 听到福生的话,安芷明白了,感情云家的手也伸得太长了,朝莺儿冷冷笑了下,“莺儿,我府上和别家府上不太一样,我父亲是一家之主,可他很听我的建议。而我呢,又不是个会怜兮漂亮姑娘的人,所以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说出云家派你来的目的,我现在就让人把你送回云家。” 莺儿听到云家时,微不可见地颤了下。 她不能回云家,若是回了云家,就代表她没有用,可她如果不说真话,看眼前的小姐,真的可以够狠心。 莺儿往后一坐,抬头看着安芷,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没有再装的必要了,“安小姐,既然你知道我是云家的人,那你就这么把我送回去,不怕得罪云家吗?” “怕呀。”安芷自然不想和云家对上,“所以你这么一说,我干脆直接毒死你好了,对外就说你水土不服死了,毕竟谁也不会来我府上关心一个瘦马的死活。莺儿姑娘,我不喜欢造杀孽,所以只要你能说明云家和皇后的用意,我就送你去西北。” 西北有白家在,云家的手伸不到那里去。 而安芷确实不喜欢动不动就杀人,毕竟谁也不是从小愿意当瘦马,长大后被人拿来玩物,所以对现在的莺儿,她还有点同情心在。 这会的莺儿,心思转了又转,才进府第一日,身份就败露了。她是从小就被拐子卖了的,所以没有亲人的牵绊,一个人活着就是活着。 思考了一会,莺儿下定了决定,“安小姐,你说的都是真话吗?” 安芷笑了笑,“莺儿,我没必要骗你,毕竟你已经在我手上了。” 莺儿长叹了一口气,感叹命运不好的同时,缓缓把事情说出来,“我们是云家从南方买回来的瘦马,从十三岁起就养在京都外头的庄子里,里面的人教我们怎么取悦男人,后面就是送到各个官员家里。云家要我们做的,就是为了收集消息,及时传出去给云家。必要的时候,还要完成刺杀任务。” “这些倒是和我想的没差。”安芷看着莺儿漂亮的脸蛋,“云家倒是心真大,让你们一群弱女子来办事。” “安小姐莫小瞧我们这样的弱女子。”莺儿说到这里,自个想明白了一点,就算日后任务成功,她早也坏了身子,还会被云家灭口,迟早都是死,所以干脆多说一点,“你们是女人,所以不吃我这套,但是那些男人色心上头,就算有时候知道我们有危险,照样会上钩。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那位贺世子身边的姑娘,好几个都是和我一起长大的,还有看着刚正的成家、盛家,都有我的姐妹。要说哪家人最不好送姑娘,就是裴四爷那了,云家老爷为了裴四爷,曾亲自挑了两名颜色极好的姑娘送到裴四爷的床上,但裴四爷依旧不为所动,还说他的心上人比那两位绝色美人还要美许多。” 说这话时,莺儿倒是没再躲闪眼色,直勾勾地看着安芷。她从小在美人堆里长大,不管再风情、妖娆、妩媚、明艳的姑娘,都不如眼前的安小姐夺目。 第215章 狠话 安芷一瞬间就听出莺儿在暗示什么,这姑娘真的太聪明了,一下就能看清云家,又可以通过裴阙的话来套她。 “裴四爷的事与我府上没关系。”安芷给莺儿倒了一盏茶,“润润嗓子吧,再想想是要继续留在安府,还是去其他地方。我既然开了口,那就不会食言。” 莺儿接过茶盏,一夜没喝水,她确实渴了,喝完后,问:“安小姐真的肯放奴婢走吗?” “当然。”安芷承诺莺儿之前,就提前想过可行性,“眼下你没有我府上任何把柄,送你离开,于我而言是件好事。当然了,如果你要留下,那肯定要帮我做一些事,也是好事。怎么说呢,云家把你送到我府上,就是个错误。所以想好了吗?” “想好了。”莺儿道,“奴婢想去南方。” “你确定吗?”安芷问,“你若是要去南方,我可保不住你的平安。” 莺儿很认真地点头,“确定,奴婢是在六岁时被人拐卖,还记得家里的桃花开得甚好,既然安小姐善良肯给努力一个机会,那奴婢就想回家看看。如果奴婢的家人还在当地,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那行。”安芷见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起身道,“你在府上先养两日,等盯着你的人松懈了,我就派人送你回乡。机会难得,回乡后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安芷就带着孟洁走了。 等出了院子后,孟洁不解地问安芷,“真就这么放了她?” 想到莺儿是云家派来的人,孟洁就觉得不太安心。 安芷说了句放心吧,就浅笑着和太太往正院走,“莺儿是云家偷偷送来的,我们怎么处置莺儿,云家都不好说道。太太就当没有莺儿这个人来过,她到底,是个可怜人。” “确实可怜。”孟洁想到莺儿六岁就被拐卖,骂了拐子好几句,见已经回到正院,担心问,“那你父亲那,怎么说啊?” 安芷笑了笑,说进去就知道了。 安成邺这人确实好色,但他更怕死啊,听到莺儿是有人故意塞给他的,顿时怕得坐都坐不住。 看到女儿和夫人回来,立即问莺儿怎么处置,听到女儿说完一切后,安成邺的脊背都湿了。 “哎,都怪我多喝了几杯,不然万万不会同意的。”安成邺很懊恼地看着夫人,“昨晚我实在喝得人事不知,就是那位莺儿姑娘,我都不记得长什么样。” 这样的话,孟洁可不信,她嫁过来时间不短了,自家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清楚。只不过她也聪明,这会和老爷计较起来,对她没好处,瞟了老爷一眼,嗔道,“老爷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信的。” 安芷看气氛暧昧起来,知道不适合待下去了,主动退了出去。 等她从正院出来后,就让福生去找人,等过两日送莺儿离开。 她自个儿,则是回到院子里,想到了莺儿说裴阙的那几句话,莺儿还说了,这次云家又给裴阙送了三个美人,环肥燕瘦都有。想到这个,她就有些不舒服,很想和那些姑娘比比谁更漂亮。 与此同时的裴阙,都没让那三位姑娘进门,直接叫顺子给拦住了。 他从工部出来时,便碰上了特意在门口等他的五皇子。 自从春风楼出事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见过。 裴阙本来就很少主动找五皇子,特别是从五皇子动手杀了四皇子后,他就更少和五皇子来往。 而李达这段日子没来找裴阙,一个是心虚,还一个是想观望裴阙的态度。 现如今,两人隔着八尺左右的距离,明明很近,却又都感受到了疏远。 最后还是李达先开口,“半月不见,你好似瘦了许多。” 裴阙不懂五皇子找他为什么,所以这会保持着以前来往时的态度,调侃道,“公务繁忙,没得办法。想来殿下应该也十分忙碌,连胡茬都有了。” 李达摸了下胡茬,确实有了点扎手的感觉,“近来八弟出了事,到现在该没查到凶手,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记挂他。既然你今儿没了公务,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喝酒?” 裴阙摇头说不,“以前春风楼在时,还记挂着那里的主体,眼下春风楼没了,再没有其他地方适合喝酒了。殿下事务多,我就不叨唠了。” 他拱手行礼,准备离开。 李达知道裴阙是借春风楼没了暗指他们的情谊走到尽头,他们一起长大,裴阙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了解,既然裴阙会拒绝他,便说明再没有挽回的机会。 “我确实还有许多重要事务要忙,不过再忙,喝酒的时间还是有的。”李达定定地看着裴阙,还是希望裴阙能改口,毕竟要和裴阙这样的人为敌,是件让他非常头疼的事。 裴阙并不接李达的话头,在他这里,过去了就是过去的情谊,而且李达可是想杀他,这样的野心,已经把他们往斗兽场逼,不是他死,就是李达死。 “殿下公务之余,也得多去看看陛下才是,我听说陛下这会还难受着。”裴阙说完这句话,不等五皇子再接话,就带着顺子走了。 李达看着裴阙的背影,轻微地叹了口气。 他们两个,总算是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爷,还要不要让人跟着?”李达的随从小声问。 李达嗯了一声,转身朝他的马车走去,“再多派几个人,不紧裴阙要跟着,裴家的其他人,也全都盯着。” 只要裴阙让他抓到把柄,他就要让裴家再没有翻身的可能。 眼下老八已经不足为据,云家又过于张狂,都不是父皇会愿意选的继承人,所以在剩下的皇子中,是时候轮到他出场了。而知道他一切的裴阙,就是隐形的祸患,他必须要斩草除根。 与此同时的裴阙,已经走到一条没人的巷子里。 他突然停了下来,只是余光往红墙上一望,顺子就会意跳了上去,不一会儿就提了一具尸体下来。 一直隐藏在附近的朔风,同样杀了五皇子派来跟踪的人。 裴阙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吩咐道,“把他们丢到李达府上,再派人把盯着裴家的刺客全杀了尸体也丢给李达。他既然要斗,那就让他看看,惹怒我是什么下场。” 第216章 情事 李达刚回到府上,就有小厮来回话,说裴阙把他的人都杀了。 “爷,裴阙他也太嚣张了。”小厮愤愤道,“他以为他是谁啊,不过是裴家的一条狗,日后等您登上大位,弄死他是轻而易举的事。” 李达冷冷地瞟了一眼小厮,“没点见识就闭嘴。”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对大部分的臣子来说,是有用的,但对于裴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却不能由着性子处死,得有层层布局才行。 小厮被主子这么一怼,立马闭了嘴,后背冒了点点汗珠。 “去找人再跟着裴阙,这次别跟那么紧。”李达就不信了,他养了那么多高手,总有能跟着裴阙的人,结果刚进庭院,管家就来禀告说花园的池塘里有尸体,“欺人太甚!” “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做呀?”小厮颤抖着问。 人死人都送到府上来了,还能怎么做!李达想要裴阙的命,但眼下的他,不能全心全力对付裴阙,得借把刀来杀裴阙。 ~ 穆王府 李耀已经醒来有一会,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谁要杀他。 等太医们给李耀把脉后,一直守在寝殿里的林帆让其他人都退下了,“殿下有伤在身,先听臣说。刺客已经查到了,是四王妃派的人,不过前一阵子四王妃突然痛失爱子,臣觉得四王妃是被人利用了。” 林帆从第一次被降职后,就搭上了八皇子这条大船,之前春风楼的事,就是林帆在背后替八皇子出谋划策,让八皇子幸免于难,还挑拨了裴阙和五皇子的关系。 李耀这会疼得厉害,可他却没有力气动,头皮也疼的厉害,艰难开口问,“查出谁借的刀吗?” 林帆动了下嘴唇,摇头说不知道,“该查的都查过了,就是没发现蛛丝马迹。不过这事,很像五皇子的手笔。” “五哥?”李耀有些犹豫,“不是云家吗?” 林帆分析单,“云家那群人脑子里只有一根筋,这么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不像是他们会做的,反而像一直在蛰伏的五皇子。” 如今还在京都里的皇子,有五、八、六、十二、九、这五位,其余的三皇子和七皇子都去了番地。 而最近一直在冒尖出头的就是五皇子。 林帆之前并没有关注五皇子,因为五皇子在四皇子出事之前,是皇子里比较不起眼的一个,也不见他有什么本事。直到四皇子死后,林帆发现五皇子开始冒头了,这才查出一些关于五皇子的事,但眼下知道的并不多。 李耀对于刺杀他的人,是恨之入骨,他身上的伤没一两个月不能好全,而且日后还会留下病根。他幸幸苦苦策划了那么久,眼看着希望越来越大,结果出了这种事。 “去查,查个清清楚楚,老五做了什么,我都要知道!”李耀吩咐道,“四嫂那就交给父皇处理吧,你帮我盯着云家和老五,他们只要有点风吹草动,都别放过。” “臣明白。”林帆如今是把全部身家的压在了八皇子的身上,所以办这些事肯定会竭尽全力,“还请殿下保重身体,这些事都有臣在,您只有养好身体,才能考虑后头的事。” “对,我要养好身体!”李耀不是心思太多的人,想到一点就是一点,“你退下吧,我累了。” 林帆应了一声是,交代完王府侍卫后,他才去了工部附近。 以前到现在,林帆都不喜欢裴阙,因为裴阙事事都压他一头,打小他就不服气。可他不是个会被一个观念捆死的人,该来谈合作就该来。 现如今八皇子受伤,代表未来的一段时间,八皇子手中的权力会被其他皇子瓜分,而且皇上没了八皇子与云家抗衡,指不定真的会扶起五皇子。 其实从各方面角度,如今的皇上扶持五皇子确实不错,因为五皇子没有厉害的母家,也还没有岳家,一个没啥背景权力的皇子,会更依赖皇上。 所以为了防止其他皇子揽权太过,林帆只好来找裴阙。 不过他与裴阙是宿敌,之前还有天大的过节,林帆已经做好被裴阙拒绝的准备。 候在工部大门附近,一直到天色将黑,林帆才看到裴阙从工部出来。 裴阙看到林帆的随从时,并没有意外,他知道林帆的来意,答应去见林帆。 两人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 林帆亲自给裴阙煮茶,“我还以为裴四爷会记着我的仇,不肯来呢。” “仇呢,我是记着的。”裴阙并没有端茶盏喝茶,他对林帆还不是很放心,“但眼下你我的目的一致,我可以等事情结束,再和你清算我们俩之间的事。” 林帆笑了笑,“其实我们之前也没什么事,那会是我道行浅,不懂裴四爷的厉害,所以我在此赔罪里。”听到裴阙说目的一致,林帆心里是有点意外的,但意外之余,便是互相之间的套话了,“裴四爷可知道,我是要对付您一直以来的好朋友五皇子吗?” 裴阙听到好朋友三个字,不爽地皱眉,“林帆,你有话就直说,我和五皇子的那点事,你不是都算计得清清楚楚,还需要我浪费时间再说?” 林帆原以为裴阙都跟他来了会委婉点才是,没想到还是那么地语气不善,“前两天,五皇子领了盐税复查的事,裴四爷知道吧?” 国库的充盈与否,有一半都是靠盐税,经手盐税的官员里,每年都能查出许多贪官。而派去复查盐税的人,就等于是在金山银山上查账本,有心偏袒谁,又或者想害谁,都是比较容易的事。 总的来说,盐税复查是个大肥差。 裴阙自然是知道这件事,只不过像盐税复查这种事,裴家一直没有涉及,因为贪官是查不完的,就连裴家也不能说完全干净。 “你想怎么做?”裴阙直截了当地问。 林帆抬眉笑了下,看着裴阙,笑容渐渐消失,“我听说五皇子蛰伏的那么多年里,养了不少的人。要养人,势必要话费大量的钱财,五皇子之前的钱财从何而来,我不知道。但眼下他冒尖出来,便需要调用以前养的人,也就是要更多钱。盐税复查是件肥差事,可越肥的差事,风险也就越大呀。” 听林帆这么说,裴阙满意地点下头,“没错,盐税复查看着是好事,但对于这会的五皇子而言,并不是好事。” 若是裴阙还没和五皇子闹翻,他还会给五皇子行个方便,让五皇子把钱袋子装满,可眼下,他不仅要五皇子一分钱都拿不到手,还要让五皇子后悔接手盐税复查的是。 裴阙和林帆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算计。 林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唇齿留香,“五皇子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第一站会去淮州。” 裴阙听到淮州,就想到了安芷,因为淮州是安府的老家。 林帆:“我能力有限,差不到五皇子打算如何做账本,这点就需要裴四爷你帮忙了。” 裴阙说没问题,“账本的事,我可以弄清楚,只不过林指挥使精于算计,你得算算五皇子除了盐税复查,还有什么打算。” 有些事,裴阙自个也能做到,但他看不得林帆清闲,总不能让人白嫖了。 林帆要和裴阙一起扳倒五皇子,心里早就做好了出手的准备,所以这会听到裴阙的要求,并没有太意外。 两人一直谈到天黑,裴阙才从小院出来。 春日的夜晚还是有些冷,顺子提议坐马车回去,但被裴阙拒绝了。 “爷,这一路走回府上,还得花上两刻钟,而且眼下时局乱,咱们还是先回去吧。”顺子操心道。 裴阙摇头说不用,他停在一家酒楼门口,摘下钱袋抛给顺子,“你去买两个卤猪蹄。” 顺子只是以为主子馋了,忙跑进去买了卤猪蹄,结果等他买完出来后,主子无情地把他抛下。 “你先回府吧,我不急着回去。”裴阙道。 顺子不用想都知道主子要去哪,明明睡一晚起来就要去提亲了,结果现在那么迫不及待地去找安小姐。 哎,英雄难过美人关哦。顺子在心里长叹一声,因为现在有朔风在暗中保护主子,他便不用一直跟着。 ~ 安芷今儿一整日都在想裴阙给她的诺言,只要睡一晚醒来,裴阙就会来提亲了。 想到裴阙要来提亲,安芷心里是期待的,这次的婚事,是她擦亮眼睛自个寻来的。 因为相信裴阙不会食言,所以安芷不会有不好的念头,一心一意想着明儿裴阙会怎么来提亲。 “小姐,您要不要开始买布料绣花啊?”冰露知道裴四爷会来提亲后,就一直想说这件事,她家小姐于女红上也是不错的,之前准备的嫁衣是为了和裴钰成婚用,现在新郎要换人,总不好再穿以前准备的嫁衣。 安芷知道冰露的意思,笑着说不用,“如果我与裴阙的婚事定下来,那婚期不会拖太久,我要在几个月的时间里赶制嫁衣,眼睛得瞎了才是。所以到时候让张姐她们帮忙绣就行,我自己绣块红盖头就行。” 说到红盖头,安芷不由红了脸。 这时她突然听到屏风后有开窗的声音,和冰露对视一眼后,冰露会意出去,还帮主子关了门。 安芷知道来的是裴阙,虽说没有从软榻上下来心里却急得砰砰直跳。 裴阙拿着油纸包好的卤猪蹄,走到了安芷的软榻边,坐了下来,“上回和你在酒楼时,看你爱吃这个猪蹄,所以过来的路上就给你买了点。” 安芷闻着卤猪蹄的香味,舌舌头一舔,有点想吃,却又不好意思在晚上当着裴阙的面吃。 裴阙看得出安芷的顾忌,拆开了油纸,“在我跟前,你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不用去想着当小姐是什么样。只要是你,在我眼里做什么都是好看的。” 安芷被裴阙说得不好意思,拿茶盏给裴阙倒茶,“那你也一起吃点。” 裴阙点头说好。 两人面对面坐在软榻上,安芷慢条斯理地吃了两块猪蹄,再端着茶盏放在唇下滤香,“你今儿怎么过来了呀?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裴阙也吃好了,想伸手用袖子擦嘴十,安芷给他递了一方帕子,“就是路过酒楼,闻到里头卤猪蹄的香味,就想带给你尝尝。” 安芷轻声嗯了下,看裴阙擦完嘴,又给他添茶,“我听说八皇子醒了,这里头会牵扯到你吗?” 裴阙听安芷关心他,心里很受用,笑着道:“牵扯是肯定会有一些,不过动手的是四王妃,估计明儿就会被皇上的人查到。你且放心,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到我。” 安芷很相信裴阙的能力,毕竟这一路走来,她亲眼看着裴阙解决了许多她破不了的难题。 两人就这么坐着,静静地看了会对方。 等裴阙走的时候,他们都没提到明儿提亲的事,因为从对方的眼神中,他们都能明白这份情感。 这一晚,安芷很迟才睡着。 次日醒来,安芷梳洗完后,因为想着要安排莺儿,便去正院找太太。 等她到正院的时候,她父亲也在。 安成邺前两日已经重新上朝,今儿正好是他休沐,所以在家。 看到女儿进来,安成邺深有感慨,他的女儿长相人品样样都是最拔尖的,以后肯定要给女儿找门好婚事。 安芷请安后,本想说莺儿的事,但她父亲先说了裴阙今儿要接任裴家的事。 “裴阙是我上司,我本该去庆贺一番。”安成邺道,“不过出了八皇子的事,裴家并不打算对外宴请。裴阙以后啊,肯定会前途无限,不知道哪家姑娘会那么幸运嫁给裴阙哦。” 从裴阙帮忙调职后,安成邺对裴阙的印象便很好。 孟洁听到这话,不由看向安芷。 安芷笑着说是,她这会关于裴阙的事什么也不能说,便把话题拉到莺儿身上。 孟洁和安成邺都希望早点把莺儿送走,不然就在家里总归不能安心,安芷早就准备好送莺儿的人,和太太他们说完后,她就去安排的莺儿的事了。 等安芷送走莺儿后,已经快到正午,回院子的路上,她正想着裴阙怎么还没来时,身后突然传来了朝露惊喜的喊声。 朝露跑着过来,一边喊,“小姐,您快去正院一趟,裴四爷抬着聘礼,来给您提亲啦!” 第217章 蜚语 正院里,安成邺愣了许久,才从震惊中回神。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还让裴阙再说一遍。 “小侄今儿特意奉了家父的意思,前来为自个儿提亲,还请世叔能同意。”裴阙笑容亲切,看得安成邺特别开心。 安成邺这个人,贪生怕死,又想要攀龙附凤,以前靠着一张脸走运娶了白家女儿,后来长女又得到裴家长孙的婚事。那些年里,同僚中的任何人都对他客客气气。 后来没了裴家的婚事,安成邺立马夹着尾巴做人,他虽然还有心去攀附权贵,但更怕死,所以就算被人骂怂包,他也就哼哼两声,不再有其他反抗。 现在裴阙突然来提亲,还是得到裴怀瑾的意思,安成邺藏了许久的尾巴,立马翘了起来。 于他而言,什么叔侄抢妻都不是事,反正他女儿只是和裴钰订婚,而不是成婚,算不上叔叔抢侄儿老婆。 而且安成邺也不会去想女儿嫁到裴家要面对什么样的流言蜚语,他只想到做了顶头上司的岳父,往后在工部里,他岂不是可以横着走。 越想,安成邺越兴奋,看着裴阙就想说好。 但孟洁提前阻拦了安成邺的好字,她问裴阙,“裴四爷年少有为,我们两家之前的事你清楚,现如今你再来求娶芷儿,你们裴家不介意吗?” 虽然裴阙说得了父亲的意思,可孟洁看到来提亲的只有裴阙一人,连个哥哥亲戚都没有,不免有些担忧。 而且这段时间里,孟洁是把安成邺看得透透的,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最好还是别和富贵权臣有关系,就算她也想找棵大树乘凉,可也不是谁都能有这个本事。 裴阙知道孟洁在担心什么,保持着恭敬的笑容,“确实是父亲的意思,我也知道我们两家之前有些不愉快,但如今已经过去了。之前是裴钰没眼光,不懂安小姐的好,所以我愿意迎娶安小姐,求叔叔婶婶能给个机会。我裴阙是什么人,你们也知道,只要我撑着裴家一日,就不会让安府有难。” 安成邺是越听越舒服,以前想到有裴钰做女婿,他就能和人吹嘘到夜半,现如今裴阙都来提亲了,他岂不是可以吹牛到天亮。 对于裴阙的突然提前,安成邺是半分怀疑都没有,还完全沉浸在喜悦中。 不过有了刚才的一会时间,安成邺又不敢贸然答应这门婚事,因为钱氏和白骋去西北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逼安芷嫁人。 想到白家那对夫妻的战斗力,安成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裴四……裴贤侄,虽说婚姻大事都由父母做主,但我也想听听我女儿的意愿。既然是要做夫妻,你情我愿是最好。所以,等我过两日再派人去你府上回消息,如何?” 裴阙听安成邺没有立即答应,稍微有些意外,但很快也就反应过来安成邺在顾忌什么。点头说了句好,裴阙便先告退了,他今儿刚接管裴家,还有许多事务要忙。 等裴阙走后,安成邺兴奋得掐了他自个儿一把,“v疼疼疼!夫人,感情这是真的啊!” 孟洁没有老爷那么兴奋,看着摆满客厅的礼物,惆怅道:“老爷,您那么高兴,就不怕别人说芷儿之前和裴阙有私情吗?” 以前安芷和裴钰还有婚约时,时常会去裴家,自然少不了和裴阙见面,若是别人拿这个做功夫,以后安家的女儿岂不是都要没了名声。 安成邺挥手说没事,“夫人你就别担心这个了,你也是在京都里长大的人,肯定知道得罪裴阙是个什么下场。只要裴阙娶了芷儿,就算咱们一家子全去街上横着走,都没人敢拦着我们。” 顿了下,安成邺捋着胡须,笑容满面,“以前呢,白氏就把芷儿往高门主母那培养,现如今的芷儿有多好的修养,你是看得到的。若不是皇上年老,送芷儿进宫,她都能给咱们挣一份荣耀回来。名声啊、可不可行这些,咱们都不用去操心,只要夫人你待会问问芷儿同不同意就行。” 很多问题上,安成邺虽然是用小人想法去思考,却会比许多聪明的人更通透。 孟洁听到老爷说的一番话,就知道老爷主意已定,路过得罪人的话,她可不去说,“还是老爷敏去问吧,芷儿到底不是在我跟前长大,老爷您问比较好。” 安成邺对女儿有愧,而且之前裴钰的事他还记得清楚,所以再让他去问女儿,多少有些来不了口。 不过不等安成邺和孟洁商议好谁问,安芷已经走进庭院。 安芷看到正厅里摆满了聘礼,顿时紧张起来,等走进正厅后,听到裴阙已经走了,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芷儿啊。”安成邺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如今你年岁大了,是时候该嫁人,以前给你提亲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所以我和夫人都没同意。但现如今裴阙来提亲了,你……你愿意吗?” 安芷看着父亲眼里快控制不住的激动,她在心里为自己叹了口气,虽然答案是肯定的,但她如果答应太快,便会引来怀疑,反问,“父亲,您觉得我嫁给裴阙好吗?” “当然好啊!”安成邺已经忍不住了,站起来走到女儿跟前,卖力推荐,“裴阙这人虽然外头名声一般,但那都是别人嫉妒他,才会在背后诋毁他。我和裴阙共事多年,深知裴阙是个有才干的人,而你又心气高,只要你嫁给裴阙,以前说你的那些人,这会都得来巴结你。” 安芷并不需要其他人的巴结,她会愿意嫁给裴阙,全是因为这段日子裴阙打动了她。 “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那我嫁吧。”安芷轻轻地道,“反正都是要嫁人,父亲喜欢裴阙,那我就嫁吧,之后就劳烦父亲和太太保持了。” 说完,安芷便深深地行了个礼,才起身离开。 安成邺看着女儿的背影,愧疚又多了点,“夫人啊,接下来要麻烦你了,芷儿既然要嫁给裴阙,那嫁妆势必要多准备一些。之前是我亏待她了,这次我就好好补偿她。” 家里有多少钱,孟洁心里清楚,听老爷这么说,这钱自然不用从公中出,孟洁笑着说好,“那我先替芷儿谢谢老爷的大方了。” 想到事情已经定下,孟洁便不再想不好,而是想起了和裴家联姻有什么好处。 这会已经走远的安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边上的冰露笑盈盈地道,“小姐,裴四爷真的说到做到,眼下您的婚事可算是定了呢,以后有裴四爷护着,您就是京都里最尊贵的夫人。” 安芷笑了,“小丫头想什么呢,哪里就有那么好了。” 安芷知道裴阙有本事,可裴阙以后只会越来越忙,而她更多的时间都要留在裴家的后院。与安府比起来,裴家的后宅才更大更多事。 提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等安芷嫁给裴阙,才是真的开始。 不过想到要和裴阙做夫妻,安芷心里甜滋滋的,和以前想嫁给裴钰完全不一样。她这会,是发自内心地期待。 冰露就觉得很好,“您看啊,只要您嫁给裴四爷,而裴四爷是裴家的家主,多少人都得来仰望您。而且林小姐不是仗着她要和八皇子成婚,所以一直和您炫耀么,现在八皇子重伤,而您又要嫁给裴四爷,她保管气得骂人。” 正如冰露说的一样,林书瑶这会已经摔了屋子里的好几个花瓶,她母亲魏氏来了都劝不住。 林书瑶举起一个花瓶,啪地往地上砸,“狐狸精,狐媚子!她不就是长得好看一点吗,怎么男人见了她都走不动道!” 魏氏看女儿还要砸,赶忙过去拽住女儿的手,“我的好姑娘诶,你可不能再砸了,你父亲说过裴阙的眼线到处都是,若是让裴阙知道你这么骂安芷,裴阙非得记恨上我们家。今儿裴阙已经继任为裴家家主,往后的裴阙,更不能得罪了。” 就算心有不甘,魏氏也得让女儿忍住。 林书瑶就是气,凭什么像安芷那种被退婚过的女人,还能嫁得更好,这让她非常想不通。 “母亲,你说安芷到底哪里好啊?”林书瑶无奈地坐下,拉着她母亲的手,眼泪直流,“原以为我是个命好的,可八皇子……他……哎,不说也罢。” 魏氏听女儿唉声叹气,宽慰道,“你不用泄气,八皇子只要养养就能好,皇上为了八皇子,已经处理了四王妃和她母家,说明皇上还是看重八皇子。只要还没结束,八皇子就还有希望。就算是日后八皇子没有继位,那你也是王妃,安芷到头来顶多是个诰命夫人,见到你都是要下跪行礼的。” 看女儿不哭了,魏氏继续道,“你且放宽心,既然八皇子还活着,皇上也没推迟你们的婚事,那就安安心心做你的王妃。安芷嫁给裴阙可不见得是好事呢。” “母亲,这怎么说?”林书瑶眼下脑子很乱,思路转得很慢。 魏氏分析道,“你想想啊,安芷以前可是裴钰的未婚妻,如今却要嫁给裴阙,不说京都里的人会怎么议论安芷,就是裴家其他三房,能真心接纳安芷吗?特别是裴家大房,本来大房的家主之位被裴阙抢了就不甘心,结果裴阙又和安芷定亲,这不是在大房的脸上抹灰么。你且看着吧,安芷往后的日子,风光不了多久,她能不能在裴家那种深宅大院活过一年,都不得而知呢。” “对呀,还是母亲想得细。”林书瑶之前被嫉妒蒙蔽了头脑,听完她母亲的分析,觉得安芷嫁给裴阙真不是好事,“那我就祝安芷新婚暴毙,或者被裴家后宅折磨到死,最后凄惨无比!” 只要想到安芷会比自个好,林书瑶就嫉妒到不行,所以她发自肺腑地诅咒安芷得不到幸福。 “对了母亲。”林书瑶微笑道,“裴阙今儿去安府提亲的事,想来京都里的人都知道了,咱们给他们加点料吧。” 魏氏也正有此意,以前白氏活着的时候就处处压她一头,现在白氏死了,结果安芷又要压她女儿。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林书瑶是把魏氏的坏心肠学得透透的。 母女俩一方商议后,很快就找人出去传话。 内宅里的女人,日子久了难免无聊,拉拉家常,再说说别人家的是非,时间便很容易过去。 所以林书瑶往外放一点点消息后,很快就传开了,而且每个人传一遍后,味道就会变许多。 并没有多少时间,就过了一天半,裴阙还没等来安成邺的回复,先把他大哥大嫂等来了。 裴峥在最开始知道裴阙的心思时,就找过他们父亲,可那会父亲说已经管不了裴阙,如果裴峥反对裴阙娶安芷,就自己去阻拦。 裴峥可以说是看着裴阙长大,从裴阙蹒跚学步,到现在的羽翼丰满,裴峥作为裴家嫡系一脉,清楚知道裴阙有多强。 就算心里有愤怒,但想到等裴阙成婚后就会分家,裴峥也就忍了下来,毕竟他唯一的儿子还要靠裴阙的扶持,才能成长。 可让裴峥夫妇万万想不到的是,裴阙很早之前就和安芷勾搭上了。 本来裴峥夫妇还对安芷很抱歉,想着裴阙会看上安芷,肯定是因为裴阙叛逆嚣张的性格,和安芷没有关系。结果就在今儿一早,裴峥便听到下人来传,说外头的人都在说裴四爷早早就和安芷有了收尾,他们大房就是王八里面最绿的一头。 之前已经咽下的一口气,裴峥又给炸了出来。 顺子守在院子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其他小厮已经去请老爷了,他并不担心主子会吃亏,毕竟大房不是主子的对手,他反而还有点担心主子会下手太重。 裴阙这两日一直忙着公务,因为他知道安府那肯定没问题所以没有去关注,只要安心等回复就行,没想到外头会突然有人敢传成这样。 裴阙冷冷笑了下,完全没想解释他和安芷的事,而是目光如刀般扫向他大哥,“这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第218章 最美 “这还用问吗?”裴峥义愤填膺道,“满大街都知道的事情,现在我就问你,是还不是?” 裴阙走到他大哥跟前,平视着大哥,“是又如何,不是走如何?我裴阙做人做事,只讲究对自己无愧。大哥有空在我这里嚷嚷,还不如去查查是谁传的话头,再割了对方的舌头才是。” 裴阙自个儿并不在意这种流言蜚语,毕竟背后传他坏话的人数不胜数,他也从来不需要那么多人喜欢他。 但裴阙不允许别人这么说安芷。 裴峥见事到如今,弟弟还那么嚣张嘴硬,气得手在发抖,“裴阙,别以为你现在是裴家家主就能这般不要脸,要是这件事情闹起来,你以为你真的能娶安芷吗?” “为何不可以?”裴阙问。 裴峥由夫人李氏扶着,颤巍巍地道,“你若是与安芷早有苟且,裴家的族老们肯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到时候你想娶安芷,只有放弃裴家家主的身份,可你如果不是裴家家主,那你这些年得罪了那么多人,你真以为靠你自己能独善其身吗?” 说完,裴峥连着咳了好几声。 以前裴钰退婚的时候,裴峥对安芷特别抱歉,可得知裴阙看上安芷后,他们夫妻俩的心里,就没了愧疚。 “所以说,我不会让这件事闹起来。”裴阙阴恻恻地看着大哥,“这话我只说一次,还请大哥大嫂记住了,我与安芷之前,并没有什么苟且。所有的开始,都是在裴钰退婚之后才开始,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话我只说一次,但今后如果我再裴家再听到像今儿这样的话,就别怪我这个做弟弟的不讲情面。” 话毕,裴阙甩袖走人。 等到了院子门口,看到顺子后,吩咐道,“现在就派人去查,知道是从谁的嘴里传出来后,立即来和我说,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敢来动我的人。” 顺子站在主子边上,感受到主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片刻都不敢停,马不停蹄地去找人查了。 另一边,安芷也听到外头的流言了。 她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说,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所以可想而知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冰露在一旁急得抓头发,“小姐啊,你怎么还能坐住煮茶,咱们姑娘家的名声最重要,如今被人这般传,以后可怎么办啊?” 安芷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窗户外的景色,慢慢道,“姑娘家名声是重要,可如今那些人传我和裴阙私相授受,他们一没证据,二没亲眼看到,不过是一些嫉妒的人才会这么说。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就传不了多久,既然让冬兰出去找人查了,咱们等着冬兰找到源头就行。”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可我就是坐不住呀。”冰露连连叹气,感觉如坐针毡,“今儿一早,朝露就过来打听了,想来太太那也知道了。我看咱们最近还是别出门了,不然定会被人笑话。” 冰露想到有人故意传这种话害她主子,就恨不得把人抓起来打。 安芷却不这么想,“外头越是流言蜚语多,咱们就越要出门。你想想啊,只有那种做贼心虚的人,才会怕了。” 安芷并没有做那样的事,也不信传这话的人真的有把柄。 如果对方手里真的有证据,那现在就不是在私底下传一下,而是早就把那些证据捅到裴家的长辈手中。毕竟会传这种话的人,应该很恨她才是。 若是放在上辈子,安芷确实会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可是现在重来了一回,她知道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只要她还好好的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而且对方会传这种话,就是想看她过得不舒服,那她就越要过得舒服,才能打脸对方。 “昨儿个,成家不是送了拜帖来么。”盛家的那个新妇要请客,这是成婳的三嫂,安芷得给成婳的面子,吩咐道,“那你去备一份厚一点的礼物,咱们待会就出发。” 冰露听到主子还要出去,有些急了。 但他看主子一脸镇定,就知道她劝不了主子,只好去准备礼物。 与此同时的林书瑶,她刚去八皇子府上送了一些滋补药品给管家后,就让马车去成家。 和她一起同行的还有郝冬梅。 上回郝冬梅求过林书瑶之后,她相公真的升了职位,所以她今儿是特意来陪林书瑶一起去成家。 “安芷的事我都听说了,原本大家还想着他得到了一门好婚事,没想到竟然是如此不要脸。”郝冬梅一边说一边笑。 郝冬梅心里大概是知道怎么回事,九成九是林书瑶让人传出来的流言,但这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只能拐着弯夸林书瑶,“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仙做了好事,竟然把这种隐秘的事情给捅了出来。要我说安芷就是活该,像她这种高高在上的女人,引来无数男人的肖想,结果骨子里是那么恶臭,我倒要看看现在那些男人是否还会继续夸她?” 林书瑶哼了一声,“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只要安芷脸还好着,他们哪里会想那么多。” “别人不会想那么多,那是因为他们得不到安芷,而且他们也不会娶安芷为妻。”郝冬梅往林书瑶那边靠了一点,“可是裴阙就不一样了,他前脚刚和安芷提了亲,他们的事就爆出来,就算裴阙愿意,裴家长辈也不会愿意他们的婚事啊。” 林书瑶要的就是安芷再次被退婚,只要安芷被退婚,那可真是要嫁不出去了,而且名声也毁了。不去做尼姑的话,整个安家的名声都要没了。 得意的笑了一下,林书瑶要听到外头的车夫说成家马上要到了,小声说了句,“行了,咱们别说了,不然被别人听去可不好,待会到宴席上自然会多人说。” 郝冬梅点头说是,“我估计啊,安芷肯定不敢来参加今天的宴会,指不定躲在家里哭呢。” 两人笑容满面地从马车上下来,结果刚站稳,就看到前面马车里下来的安芷。 今儿的安芷打扮娇艳,宛如春日里最美的花朵,仿佛流言里说的人不是她一般。 第219章 落水 安芷看到后头马车上下来的人,笑盈盈地点下头,再昂首走进成府。 “什么玩意儿。”郝冬梅瞪着安芷的背影,看得她直皱眉,“真是不要脸的贱人,都到了这会,还这么张扬出门。” 林书瑶注意到附近来了越来越多的人,低声斥了句,然后才进了成府。 她倒要看看,安芷怎么好意思在这里待下去,光是别人的唾沫就能淹死安芷! 然而事实上,在其他的夫人和小姐看来,安芷和裴阙的事确实值得说道。可如果流言是真的,那说明裴阙与安芷已经有了感情,那么裴阙很可能不会退婚。只要裴阙不退婚,那安芷就会是裴家的女主人。 裴家可是京都里的第一世家,就算那些小姐们会在背地里说安芷的坏话,可只要裴阙还没退婚,她们就不会傻到去为难安芷。 所以等安芷到成府后,其他人看到她虽说没有热络到拍马屁,可也没有冷冷地对她。 以前参加宴会,安芷躲在安静处,那是她不喜欢。但今儿个,她就坐在太太小姐们的堆里,偶尔搭上两句话,时常引得其他人发笑,气氛倒是很和谐。 直到林书瑶和郝冬梅过来,等林书瑶坐在安芷对面后,氛围才有那么点微妙。 “能见到安姐姐真好呀。”林书瑶刚才在附近,就听到安芷的笑声,她是半点都没看到别人为难安芷,所以只好自己走了过来,“我还以为今儿见不到安姐姐了,还打算明儿去你府上安抚你呢。” 这一番话说出来,厅里立马安静下来,大家都竖着耳朵听两人的交锋,谁也不敢开口搭话。 安芷却依旧笑容得体,“我好得很,真不需要林妹妹的安抚。不过你方才说的话,我也想拿来问你呢,现如今八皇子刚好了一点,你不该多去穆王府看看吗?” 说到这里,安芷的目光在林书瑶身上打量下,“哎,算我多嘴了,既然妹妹打扮美丽,那肯定是没有啥事可以操心了。” 于林书瑶而言,再有十天左右,她就要出嫁了。 按理来说,林书瑶这会就算嫁妆准备齐全,也不该再出门做客了。可林书瑶还是大摇大摆地出来,完全没考虑到八皇子重伤,她不该穿红戴紫,更不该出门了。 而林书瑶会出门,就是想看看安芷会遭到奚落,结果没想到没人嘲讽安芷,她却被安芷将军了。 一时间,林书瑶答不上安芷的话,只好用手肘去供边上的郝冬梅。 郝冬梅会意,眼珠转了下,“安姐姐会这么说,应该是已经准备好了嫁妆吧?” 安芷浅笑道,“我的嫁妆,在我母亲在世时就准备好了。”听郝冬梅想转移话题,安芷偏偏不让她们如意,“我听说林夫人可是为了林妹妹准备十八抬嫁妆呢,有这么一位好母亲在,才能让林妹妹这般空闲啊。” 说来说去,安芷都在林书瑶这会出门的事上下功夫。 现如今,八皇子重伤是事实,林书瑶就算不能去见八皇子,也该老实在家里备嫁。 而且安芷看到林书瑶和郝冬梅走过来的时候,心里就明白流言是谁传的了,之前只是一个猜测,现在看到林书瑶,便是证实了这个想法。 既然林书瑶都要让她不痛快了,那她就尽情地讽刺林书瑶,反正林书瑶从来就说不过她,若是林书瑶这会翻脸闹起来,最后只会让林书瑶自己没脸。 林书瑶再次答不上安芷的话,袖中的手指扣进掌心,想骂郝冬梅没用,可边上还有几十双眼睛盯着她看。 最后还是这次做东的成三少夫人闻讯赶来,让大家去院子里烤虾,其他小姐听出三少夫人的意思,跟着转移话题,气氛这才继续活跃起来。 安芷走在人群中间,和两个认识的小姐讲着最近京都里流行的衣饰。 跟在后头的林书瑶看着安芷笑得欢乐,恨得牙痒痒。 一行人从正厅走到园子,要经过成府的花园,花园里有块大池塘,这会荷叶还没冒尖,只有几簇新绿的杂草,所以池塘里的锦鲤能瞧得特别清晰。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这会的池水冰凉刺骨,林书瑶听到后,步子便快了点。 冰露一直注意着身后的林书瑶和郝冬梅,看到她们突然加快步子,轻轻拍了下主子的胳膊,以做提醒。 安芷也听到有人说池水冷,想到林书瑶刚在她手上吃瘪,为了以防万一,她慢慢往长廊里靠。 结果她刚往里边走了没两步,身后就传来哎哟一声,紧接着胳膊就被一个人给拽住。 安芷迅速回头,看到是个不熟悉的小姐,还有边上林书瑶脸上闪过的一抹恶毒,她看到林书瑶假装伸手扶人,在大家没注意到时,伸脚踹了下林书瑶的脚。 冰露一直关注着自家小姐,拉住主子的手时,看到主子踹林书瑶,她跟着往撞主子的小姐身上拱了下,那人撞到本来就没站稳的林书瑶。 只听“噗通”一声,林书瑶头朝下,狼狈地掉进池塘里。 长廊下本就走着许多位小姐,所以方才大家都着急时,并没有注意到安芷主仆的小动作,这会又被林书瑶落水给吸引过去,大家都在喊人救林书瑶,都忘了去关注谁撞了谁。 林书瑶是世家小姐,又是八皇子的未婚妻,所以就算池塘附近有小厮,他们也不敢贸然下水救人,只有等会凫水的婆子来了,才把奄奄一息的林书瑶救了上来。 安芷看着被婆子背起来的林书瑶,关心道:“这二月初的池水冷得很,林妹妹本来身子就弱,你们快些带带她进暖阁,再准备姜汤。” 婆子点头说是,背着林书瑶快步走了。 郝冬梅看得发愣,怎么是林书瑶掉下去呢? 安芷转身时就看到呆住的郝冬梅,走到她身边,关切地拍着她的肩膀,“郝妹妹,我刚才看到好像是你没站稳吧,你放心,林妹妹没事了,她不会怪你的。” 这话一出,边上围着的小姐们,全看了过来,用一种很嫌弃的眼神大量郝冬梅。 第220章 报复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人精,虽说安芷没有直接说出是郝冬梅推人,但她们都知道安芷和林书瑶不和,而郝冬梅又是一直跟着林书瑶的人。 所以听到安芷这么说,她们便知道这是郝冬梅和林书瑶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不是我,我没有!”郝冬梅发现大家都在看她时,慌乱摇头,惊声道,“我站稳了的,刚才就是一场意外,真的不是我!” 想到被婆子背走的林书瑶,郝冬梅赶紧冲出人群,去追林书瑶。 老天保佑,林书瑶可不能有事啊。 郝冬梅想到林书瑶在池塘里泡了许久,方才被救起来时惨白的小脸,就害怕到不行。 安芷看到郝冬梅仓皇跑了,颇为可惜地在心里叹了一口,不过面上却不显分毫,也不再去多说,剩下的让其他人自个去想就行。 安芷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该出的风头也出了,到了差不多的时间,就从成家退了。 因为时间还早,所以安芷这会并不急着回府,而是打算先去水云间一趟。 还没到水云间时,冰露特别兴奋地道,“小姐,今儿真的是太解气了,那林小姐摆明了是要推你下水,结果反而她自己落水,成了个落汤鸡不说,还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八成得生病。” 安芷心里也很爽,“派出去查消息的人,都往林书瑶和郝冬梅的身上查,方才宴席上其他人都懂得事情未定不好下结论,就她们两个急不可耐地想看我出丑。” 冰露经过主子这么一提醒,瞬间明白,“如果真的是她们俩在传小姐的流言,那她们两个的心肠也忒黑了。” 以前冰露就觉得林书瑶和郝冬梅不是好人,没想到这两人坏得那么彻底,若是主子的名声毁了,就算有裴四爷护着,也少不了有人在背后说道。 想到裴四爷,冰露不由安心点,继续道,“幸好裴四爷厉害,有裴四爷在,这事应该也能解决。” 裴阙确实出手了,他先让人抓住郝冬梅相公的把柄,不仅让郝冬梅相公从职位上撤下来,还比之前矮了一级,这事等郝冬梅待会回府就会知道了。 剩下的,便是林家。 顺子是看着主子处理郝冬梅家的,但是林家可不好解决,毕竟林尚书可是官居一品的大员,“爷,您想好怎么对付林家吗?” 裴阙往身后的椅子靠下去,修长的中指揉着左边太阳穴,一双凤眼似笑非笑地瞧着顺子,“林书瑶喜欢传流言,那咱们也传一个就是,反正她当初喜欢裴钰是真的,咱们 也用不着编瞎话,事实是什么就说什么。正好八皇子现在病重,给他找点事做。” 顺子点头说明白,他就知道主子那么记仇的人不会轻易放过林书瑶,“小的明白,这就去安排,保管别人查不到咱们头上。” “不!”裴阙道,“你得让林家的人查到是我做的,以前是我和安芷的事没拿到明面上,所以做什么都要遮掩着。现如今安芷既然马上是我未婚妻,那我就要光明正大地护着她,我要让京都里的人都瞧瞧,惹了我护着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裴阙知道林书瑶这么闹,无非是占着身后有林家和八皇子,再一个觉得他可能会退婚,但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好不容易追到的媳妇,谁欺负就等着被他搞吧。 顺子知道主子从来说一不二,而且林家小姐这次确实做得过分了,坏姑娘家名节的事,是最可耻的,他领了命,就去办事了。 另一边,林书瑶这会已经被成家的马车送回林家了。 郝冬梅作为陪着林书瑶出门的人,也跟着到了林家。 林家的人听到小姐落水,全都急了,特别是魏氏,看到女儿昏迷后,抓着郝冬梅的两条胳膊,皱眉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在进门的时候,林书瑶的贴身丫鬟已经和魏氏说过一次,但她想知道事出原因。 郝冬梅不敢隐瞒,简化了她挑拨的事,而是全推给安芷,“我们本来就是想给安芷一点教训,结果安芷发了狠,直接把林妹妹推到池塘里。那会边上没有会凫水的婆子,所以林妹妹泡了好一会儿,被救上来时脸都白了,结果安芷还在那里笑。” 魏氏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也知道郝冬梅说的话里有添油加醋,她现在不是恨郝冬梅怂恿女儿推安芷,而是气郝冬梅蠢,本事没到家,让她女儿吃了苦头,听到大夫说没有生命危险,她对郝冬梅摆手道,“行了,你回去吧,以后做事情之前,掂掂你自个有几斤几俩重,别害了别人又害了你自己。” 郝冬梅听到这话,汗毛都立了起来,她是知道魏氏手段的,赶忙告辞离开。 等出了林府后,郝冬梅的掌心都是汗,她这会还不知道相公被降职的事,等她回家后,还有更大的血雨腥风在等她。 而林府里,魏氏听到大夫说要女儿好生养着,不然一时半会好不了。 “那可不行啊。”魏氏焦急地和大夫道,“再有十来日,我女儿就要出嫁了,还请大夫一定要让我女儿快点好起来啊。” 大夫是个行医数十年的老人,心中很是看不起林书瑶成婚前还要出去招摇的行为,但他只来治病救人,吐槽的话不好多说,“老夫定会尽力而为。” 说完,大夫就到外厅给魏氏写方子。 魏氏坐在床沿,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儿,心疼得眼眶湿了,“挨千刀的安芷,我总有一天,要让你后悔!” “母……母亲。”林书瑶艰难地睁开眼,她这会感觉头快炸了一般,实在疼得厉害,却不忘被安芷牵连拖下水的事,“你要帮我,报仇!” 只要想到安芷一点事都没有,林书瑶就恨得牙痒痒,若不是她这会坐不起来,她一定要亲自让安芷付出代价。 “我会的。”魏氏抓着女儿的手,“我一定不会让安芷好过的。” 在母女俩说着要报复安芷时,殊不知裴阙的报复行为已经先开始了。 第221章 反击 安芷刚回到家,就被太太叫了过去,孟洁委婉地问了安芷怎么看待最近的流言。 “在你出门的时候,你父亲已经去裴家商议你的亲事。”孟洁道,“我说这些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大家一起先有个心理准备。” 安芷点头说知道,眸光顾盼,“太太的意思我明白,咱们是一家人,我的名声出了问题,你们也会受到牵连。眼下这事出了,如果裴家因此后悔提亲,太太也不必担忧,我会自个儿去城外捐香油当姑子去,必定不会连累安府的名声。” 虽说安芷觉得裴阙不会反悔,但她也想过了,如果裴阙真的反悔,那她先去城外的尼姑庵住两年多等这件事情淡去,她再死遁去游历。 孟洁就算有心让安芷去当尼姑,她也不敢在这会说出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果裴家真的反悔,那咱们家是不是可以和裴家打个商量?” 安芷摇头,“太太,真没那个必要。如果裴阙当真反悔,不管我们外怎么商量,日后我在京都的交际圈也混不下去,更别说嫁人了。当尼姑没什么不好,清茶淡饭也是一种生活。” 她顿了下,浅笑道,“而且我觉得,裴阙是不会反悔的。” 不管是从直觉,还是其他方面,安芷都是这么觉得。 孟洁听安芷那么笃定,她就算犹豫着,也不好多说什么,听到院子外的丫鬟喊老爷,她迫不及待地起身,想到安芷也在,又忙坐下,讪讪笑了下,便看到老爷从帘子后走进来。 安成邺笑得合不拢嘴,看到女儿也在,拍手说正好,“芷儿啊,裴阙真是个不错的人,本来裴家其他人还有一点疑虑,但裴阙霸气说他父亲都说好,其他人就不用多管了。所以你这婚事,算是定下来啦!” 听到父亲说定下来,安芷的脸上才浮现出真的轻松,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问,“那商议得如何了?” 孟洁也伸长脖子在看老爷,只要婚事还在,不管别人怎么说,于安府的人而言,就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安成邺搓着手道,“裴老爷说,先让咱们两家交换生辰八字,等明儿算出好日子了,裴家会挑个好日子,正式上门和咱们家定亲。真的是祖宗保佑,才让咱们家今年走大运了哦!” 安旭娶郡主的时候,安成邺都没现在高兴,毕竟郡主背后是长公主,他得不到太多好处。可裴阙不一样,裴阙是他顶头上司,以后他摸鱼偷懒,谁还敢说他。 想到今后的快乐日子,安成邺就笑得更欢了。 “对了,裴家说了,在这两日便会来定亲。”安成邺看着座位上含羞带怯的女儿,越发满意,“芷儿啊,接下来的时间,不是特别重要的宴席,你就别出门了。虽说有太太帮你准备嫁妆,但我听裴阙的意思,不会把婚期拖太久,所以你就在家和太太一起好好准备嫁妆。咱们家门第比不上裴家,所以嫁妆一定要办好。” 这话安成邺已经和孟洁说了一次,他现在是为了叮嘱女儿,才特意说。 其实如果不是不方便,安成邺都想问问女儿是不是真的和裴阙暗结珠胎,不然裴阙怎么那么心急。不过就算是真的,他也不在意,反正女儿是高嫁了,以后的荣华富贵都在和他招手。 安芷点头说知道了,她有了确切的消息就行,起身告退。 安成邺以为女儿是害羞,没再多说其他,让女儿先回去好好休息。 安芷出了正院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边上的冰露也是一样地拍着胸口深呼吸,最后得意地挑眉道,“小姐,我就说裴四爷是个好的,他能为您做到这么多,等日后你们成婚了,必定会婚姻美满呢!” “小丫头你说什么呢。”安芷嗔了冰露一句,提醒道,“园子那么多人,你就不怕被人听去吗?” 虽说事情已经定下,但还没有过明路的事,就不好这样说出来。 冰露知道自个儿大意了,忙捂住嘴。 两人一起回了院子,安芷看福生候在长廊下,就知道福生有话要说,便让福生跟着进屋。 福生行礼道,“小姐,裴四爷让小的给您传几句话,他让您安心待嫁就行,不管什么事都有他在。林家小姐的事,裴四爷也处理了,让您不必担忧,用不了几日,人们就会再想现在的流言。” 安芷好奇,“他有说怎么处理林书瑶吗?” 福生摇头,“顺子哥来传话时就说了这么些,再有其他,小的便不知道了。不过裴四爷都这么说了,肯定是胸有成竹,您不用操心,只等着看林小姐的结局就行。” 安芷点头说好,让福生退下。 她信得过裴阙的办事能力,但她也知道裴阙有多记仇,她是怕裴阙下手太狠了呀。 其实裴阙做的,是林书瑶对安芷做的同样的事,只不过裴阙更有谋略一点,传流言的时候说了更容易让人信服的话。 以前的裴钰可是和安芷有婚约的,而林书瑶竟然觊觎有婚约的裴钰,还做了许多小动作。之前安芷有传了这么一次,可那会林家很快就压下来了。但这次是裴家在传,速度和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所以在林书瑶落水后的次日,林书瑶的嫂嫂出门做客时,就听到了有人说林书瑶不检点,还心思歹毒,回来问魏氏怎么回事。 魏氏听到有人敢这么说女儿,顿时气到不行,立马派人去截断流言,却发现是裴阙的人在传,她根本截不了。 等外头传的人多了,让林尚书听到时,八皇子那也知道了。 八皇子本来就因为刺杀的事而郁结,现在骤然听到马上要过门的妻子是坏女人,而且早就心仪其他男人,立即气到吐血。本来已经有了一点血气的面色,又更苍白了。 等八皇子再次醒来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林家,问林书瑶的事是不是真的,还是说林家看他重伤,打算悔婚来着。 第222章 得意 天子赐婚,就是给林尚书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有退婚的念头。 所以听到八皇子派人来问这个事时,林尚书赶忙冲到女儿的闺房,斥问怎么回事。 本来刚好了一点点的林书瑶,听到八皇子都知道她喜欢过裴钰,气血上涌,一阵狂嗑。 魏氏在一旁看了,直心疼,皱眉问林尚书,“书瑶与裴钰什么都没有,八皇子又是从哪儿道听途说?” “呵呵,道听途说?”林尚书因为八皇子受伤的事,这段时间焦虑得头发一直掉,“就算书瑶真的和裴钰有什么,那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人言可畏你们不知道吗?” 林书瑶当然知道流言蜚语有多可怕,她当初就是想用流言让安芷被退婚,没想到转头她就被流言缠上。 胸口堵了一口气,林书瑶怎么都顺不下去,淡淡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唇瓣被咬出血味,喃喃道,“是安芷,一定是安芷传的,她要害我!” “别管是谁了!”林尚书是真的火上眉头,吼道,“你们母女俩,快点和我交个底,我得上穆王府解释呀。” 当前最要紧的,还是把事情给解释清楚,然后遏制住谣言,不然事情再发酵下去,别说是林书瑶的名声没了,就是林家也要跟着倒霉。 林书瑶被父亲的吼声下得回神,抽泣道:“我以前是心仪裴钰,但我从未做过越界的事,更没有和裴钰私相授受过啊。” 林尚书一听就明白了,大骂糊涂,指着女儿愤愤道,“这件事情你给老子吞在肚子里,谁也不许说!若是以后八皇子问起来,就说是别人谣传。”说着转头看魏氏,“还有你,好好教下你女儿什么是名节吧!” 数落完妻女,林尚书立马转身去穆王府。 等林尚书到穆王府的时候,正听到八皇子在骂林帆。 “我他么什么都信你听你,结果你妹妹给我戴这么大的一顶绿帽子,你们林家好大的本事!”李耀音量不大,却透露出滔天愤怒。 林尚书进门后,直接跪上了,“王爷,都是误会,小女和裴钰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李耀对着林帆可以肆意发火,但是对林尚书就不能了,他和林家的婚事不可能退,林尚书怎么说都是他未来岳父,敷衍地说了句尚书不必多礼,再抓住林尚书方才话里的重点,“尚书说是误会,这是何解?” 林尚书长叹一声,“本来并不是大不了的事,只不过书瑶和安府的大小姐在宴会上有了点口角,结果没想到那位安小姐心思歹毒,如此不依不饶地污蔑书瑶。王爷可千万别听信谣言啊。” 李耀是知道安芷的,之前他多次向安芷示好,却都没有得到安芷的同意,所以心里很是恼怒安芷,这会听到林尚书说到是安芷传的,更加厌恶了。 林尚书看八皇子眉目间有所松动,打算继续把八皇子的愤怒引到安芷头上时,外头进来一个侍卫,说查明流言是从裴家传出来的,还有裴钰以前身边的小厮作证,说林家小姐曾偷偷送过好几次香囊,被裴钰拒绝后,还锲而不舍地送。 李耀一听到这话,瞬间摔了手里的茶盏。 他抬头瞪着林尚书,“这又怎么解释?” 林尚书刚站起来又跪了下去,他哪里知道女儿有没有送香囊,但是这会只能一口否定说没有,“王爷明查啊,林家好歹是世家大族,万万不可能会让女儿做出此等有伤风化的事。” 进来传话的侍卫听到林尚书这话,立即接过话头,“林尚书,这次的事,是裴阙亲自让人传出来的。裴阙还说,他只是让大家知道,谁要是得罪了安芷,那他就以牙还牙。至于大家信不信,那就随便大家了。” “嚣张至极!”林尚书听此,额角的青筋都爆了起来,“裴阙欺人太甚,我女儿清清白白,全是流言!” 林帆跟着道:“对啊殿下,您是知道裴钰一心喜欢安家的外室女,我妹妹绝不可能和裴钰有什么。” 林帆前脚才和裴阙谈了合作,结果家里的蠢妹妹就弄了这么一出,他这会恨不得把妹妹丢乡下去。 李耀心里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但还有十日就到婚期,他现如今又重伤在床,必须要有人支撑,这口黄莲只能默默吃下。但对于林书瑶,他现在是心理上厌恶,等婚后势必不会对林书瑶好。 “裴阙!”李耀咬牙念出这两个字,“林帆,你和裴阙的合作,就此作罢!他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咱们也不必求他。” 林帆却觉得不能因为女人的事,而放弃合作,“可是殿下……” “行了,你不必多言!”李耀打断林帆的话,闭上眼睛躺下,“我要休息了,只希望你们能好生处理好外头的事,不然这样的流言继续传,我也得跟着你们家丢人!” 林帆不甘心地答了一句是,父子俩从殿中走出的时候,对视了一眼,各有算计。 “你近来本事越发大了。”林尚书并不懂林帆找裴阙合作。 林帆早就摸清楚父亲的态度,特别是从上回降职的事之后,他就明白他是父亲手中可有可无的棋子。 而林帆,并不想做棋子。 可他上头还有优秀的嫡出哥哥,日后林家无论无何都不会轮到他当家做主,更不可能给他当后盾。所以他早就想通了,只有他自个儿厉害,才是王道。 “父亲有空在这里数落我,还不如想想怎么制止流言吧。”林帆淡淡道,妹妹是嫡出,自幼就看不起他,所以他这会并不关心妹妹的死活,“不然就算妹妹以后嫁进王府,得不到夫君的宠爱不说,出门就要被人指指点点。” 说完,林帆便作揖告辞。 林尚书看着儿子冷漠的背影,气得吹起胡须。 可裴阙让人传的话,他不可能制止得住,只有亲自上门让裴阙停止传播。 而裴阙在听到林尚书亲自上门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得意地和顺子笑了下,“告诉他我不在,让他回吧。” 第223章 婚期 顺子有些为难,“爷,那可是尚书大人,您真不去吗?”他怕主子又要挨老爷的跪了。 裴阙放下手里的书,瞥了眼顺子,“我做事,就讲究一个贯彻到底,你什么时候见我怂过一回?” 既然事情都做了,最后怂了可就没意思了。 裴阙并不怕林尚书,他就是要拿林书瑶杀鸡儆猴给其他人看,他护着的人,谁也不能欺负。 顺子听主子都这么说了,只好去给林尚书回话。 林尚书没想到裴阙那么不给面子,想他堂堂一品大员,到了裴家,竟然连个小辈都见不到,心里窝火。 见不到裴阙,林尚书就想去见裴怀瑾,顺便告状,可裴怀瑾身边的人来回话,说老爷子已经脱手不管事了,让林尚书气消了,可以再来喝茶。 到头来,林尚书是什么好都没讨到,反而白白费了好些时辰。 而这会的裴怀瑾,正悠闲地坐在院子里,膝盖往上盖了一件黑色貂裘。 朔风刚走进来,他就睁开眼睛,“林老头走了?” 朔风应了一句是,虽说他觉得主子这么做有些任性,但主子就是主子,不是他能说道的,便静静地等待老爷接下来的话。 “这个臭小子,办事还是这么不管不顾。”裴怀瑾嘴里说着骂人的话,可语气却很平和,半点没有生气的意思,“罢了,林老头目光短浅,林家在他手上注定走不长远,倒是林家的那个庶子有点能耐,不过也不足为惧。朔风啊,你回吧,以后没事别来我这院子了。” 朔风知道老爷这是要完全放权给主子,道了一声是,便退出院子。 等朔风走后,裴怀瑾布满沟壑的眼窝里,渐渐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的裴家,得以再次延续。 ~ 安芷是这会才听到外头人传林书瑶喜欢裴钰,一听到这消息时,她就知道出自裴阙的手笔。 不过之前安芷就有让人传过一次,效果并不是很好。 来回话的福生似乎看破她的想法,补充道:“裴四爷人脉广,所以现在京都里的官宦世家都知道了,只不过他们碍于林小姐马上要和八皇子完婚,不敢拿到台面上来传,但私底下已经传了个遍。听说本来要和林家幺儿说亲事的那户人家,已经把礼品送回林家。看来此事,对林小姐和林府的影响都颇大。” 冰露听得心下爽快,“这都是她活该的!让她祸害人,现在天道好轮回,遭报应了!” 向来寡淡的福生接了一句是,唇角带着浅浅笑意,“所以小姐大可不用再操心之前的事,眼下有林小姐的事挡着,别人也能知道之前是怎么回事。” 安芷心里爽快,笑着道,“确实是,今儿个高兴,你们让小厨房多做两道菜。” 福生对于吃食没什么感觉,平淡地说了句好,只是他出去传话后,安芷就听到了翠丝小丫头的欢呼声。 之后的两天里,安芷有特意让人打听下林府和穆王府的消息,只不过这两处都把消息藏得死死的,安芷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过这让安芷更舒心了,因为没事的话就不会藏得这么严实,这样只说明林书瑶或者八皇子不太好。 直到安芷自个儿等来了裴家定亲的人。 本来定亲这种事,有裴阙大哥来就行,毕竟裴怀瑾年纪大了,但因为裴阙和大哥之间有了嫌隙,最后来的便是裴怀瑾和李氏。 男人们在正厅里说话,定成婚时间。 李氏则是在孟洁屋里和孟洁说话。 对于安芷,李氏是很复杂的。 以前李氏是真心实意把安芷当儿媳看待,也是真的为了安芷着想,虽说后来儿子退婚的事闹得轰轰烈烈,坏了两家人的情谊,但李氏还是真心为安芷想。 但这会,安芷身份突然要变了,马上会和她成为妯娌。 说不变扭,那是假的。 可要说讨厌吧,李氏也觉得没到那个程度。 她也是女人,知道婚姻这种事,女人的无奈总是更多。 这会没有看到安芷,李氏的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不然看到安芷,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出于礼仪,安芷应该去和李氏打个招呼,然后再退下。 原本的安芷,也是这么想的。 当初答应裴阙的时候,她就想到会有这么尴尬的一天,所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往常李氏过来,都会让丫鬟先来她这里一趟,但今儿并没有,所以她就拖了点时间,等下午李氏他们走的时候,才去正院相送。 再次看到李氏,安芷心情复杂,她知道李氏对她好,可她与裴阙的事,她并不觉得有错。 好在两个人都是常年在宴席里交际的人,所以尽管心里尴尬,面上却都是一派和煦。 安芷是未出阁的姑娘,不好送李氏到大门口,因为大门还有其他外男在。她只送李氏到前院,便停住了。 在正厅里坐了一会,她父亲和太太便笑盈盈地回来。 安芷期待地看着他们。 “芷儿啊,你可真是好福气。”安成邺打从进正厅起,嘴上的笑容就没合上过,“你知道裴家给你多少聘礼吗?” 安芷并不在乎聘礼,但还是配合地问,“多少?” 孟洁把聘礼单子拿给安芷,厚厚得有一拿高。 安芷打开后随便看了一眼,就被里面的富贵给惊住了,光是广南产的珍珠就有一箱,其他的奇珍异宝更是看不过来。 安成邺原想着裴家应该不会太礼重,结果裴家送的聘礼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足见裴家的重视,“芷儿啊,这可是你的好福气,裴阙如今是裴家家主,这往后你就是当家主母啊。” 孟洁现在已经不想什么尴尬不尴尬,跟着点头说对,“裴家老爷说了,等你过门后,就让你当家呢。” 安芷可不觉得当家是好事,不过这话她不好和父亲他们说,见他们说来说去都说不到重点,只好自个儿开口问,“那……婚期呢?” 安成邺用手指比了个六,“定在六月初六,还有将近四个月的日子,我们这会往西北送信,说不定你哥哥还能回来参加婚礼呢。” 第224章 怀孕 其实按裴阙的想法,是想再快一点。万一皇上突然驾崩,那婚期就得延后,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有着太多的未知。 只不过裴怀瑾没同意,因为他觉得如果太快了,别人就会真的认为裴阙和安芷有私情,甚至暗结珠胎。所以为了裴家的名声,裴怀瑾把婚期定在了六月初六。 而安成邺和孟洁,他们并没有啥想法,只要裴家满意就行。 安芷这会听到还有四个月的时间,也是松了一口气,她并不急着嫁人。 听到父亲说到哥哥,安芷叹气道,“哥哥这才刚去西北,怎么可能又回来。”话里的语气都是可惜,哥哥是她现在最在意的亲人,她是真的很想在成婚当日,是哥哥背着她上花轿。 只不过可能性不大。 安成邺心态好,笑呵呵地道,“就算你哥哥回不来,你那两位表哥和表嫂应该可以回来。” 安芷点头说希望可以吧。小时候她常去白府玩,两位表哥都大她许多年岁,所以打小事事都让着她。 想到如果表哥们能回来,安芷也挺高兴。 眼下婚期定了,安芷的人生走向,和最开始完全不同,所以她也不必急着扩大生意。只要按着眼下的规模经营,不管是成衣还是药材,都已经是笔非常丰厚的收入。 “太太。”安芷朝太太那看去,“既然我婚期定下了,日后若是还有不必要的宴席送来,您就帮我推了吧,就说我要在家中绣嫁衣。” 安芷暂时不想再出门交际了,等她成婚以后,会有数不清的场合需要她去,趁着眼下的四个月时间,她该舒适地休息才是。 孟洁也正有此意,毕竟外头流言还是很多,这会安芷老实待在家里,于她而言,也能省掉许多操心。 三人又聊了一会天,安芷留在正院吃了饭,才踏着月色回自个儿的院子。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安芷刚走进院子的拱门,就看到丫鬟婆子们左右各占两排,对她行礼道喜。 她腼腆地笑道,“我的喜事,也就是大家的喜事。我已经和管事的说了,咱们院子里每人多发两个月的月银。” 丫鬟们听到有钱奖,一个个好话说不停。 等安芷回屋时,脸都有点笑僵了。 “冰露,帮我捏捏肩膀。”安芷坐在里屋的软榻上,指着背说完,感受到冰露今儿的手劲有点儿大,忙皱眉喊轻点,“冰露,就算你今儿高兴,也不用那么卖力吧。” 身后的人听到这话,立即轻柔许多。 “对,就是这个力道。”安芷舒服地闭上眼睛,担忧道,“你说今儿就是定个婚,我都没怎么出面,便累的腰酸肩膀疼,等真的到了成婚的时候,岂不是我要更难受了。” “那……到时候我也帮你捏捏。”裴阙说话时收下的动作并没停。 他进来有一会儿了,只不过安芷没发现他,还错把他当成冰露。 而安芷听到是裴阙的声音,吓得哑声挣扎,却被裴阙拉了回来。 “你怕什么?”裴阙继续帮安芷捏肩,“方才你不是说舒服吗,怎么这会知道是我,反而怕了?” “不……不是怕。”安芷是被吓的,“你怎么进来,都不出个声呀?” 裴阙笑道,“我若是出了声,你外头的那些丫鬟不都知道了。” 听此,安芷觉得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让裴阙帮她捏肩膀,总归有点不自在,过了一会,她便转身躲开裴阙的手,“你今儿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裴阙往后一坐,坐在红木凳子上,和安芷隔了一丈的距离,室内烛火摇曳,裴阙觉得四个月的时间真的太长了,“没有出事,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接下来的时间,你安心备嫁便好,剩下的事都有我来。还一个,五皇子最近一直在冒尖,我接下来会很忙,来看你的时间会很少,你若是想我了,就让福生去找顺子。” 安芷脸一红,低头嗔道,“你说什么呀,咱们既然婚期定了,等着成婚就行了呀。不过你是故意让人知道,林书瑶的流言是你传的吧?” 裴阙嗯了一声,“杀鸡儆猴,林书瑶现在是泥菩萨过江了。” 安芷想到八皇子风风火火的性格,想来日后林书瑶嫁给八皇子,也会因此在八皇子心里扎一根刺,很难和谐相处了。 看着裴阙一副认真的模样,安芷不忍太打击他,委婉提醒,“你也不能太刚,最好还是别让人知道,不然仇人也太多了。” 裴阙听着安芷的关心,很是受用,“没事,不差这一两个。” 安芷哎呀道,“我差呀。” 说完,她意识到自个说什么,忙起身推裴阙走,“行了,你快写回吧,夜路黑着呢。” 以前婚期还没定下时,安芷虽然也羞涩,可不如现在这般不好意思。 她现在看到裴阙,就觉得怪难为情的,因为总会忍不住去想他们婚后会如何。 裴阙看安芷耳朵尖尖都红了,怕再逗安芷,她会真的生气,便半推半就走到了窗户边上。 最后还是停下道,“这段日子,你还是警惕一点,有什么不确定的事,一定要来找我。” 裴阙知道接下来他会有多忙,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多交代两句,生怕安芷不好意思找他。 等安芷说了好,裴阙才离开。 安芷关上窗户后,突然有种把窗户钉死的想法,虽说她不反感裴阙过来,但每次裴阙来得也太忽然,总能把她吓到。 哎,轻声叹了口气,安芷才把冰露叫进来。 之后的日子,安芷就真的没出门会客,不过没停下打听外头的事情,所以从云家嫡幼子定亲,再到户部侍郎的女儿总算有人要了,她都知道。 悠闲的日子一直到了林书瑶成婚这日,因为林书瑶嫁的是皇子,所以就算安芷不去,孟洁和安成邺也是要去的。 但孟洁自打上回被安芷拉住,让她别去林府时,对林府就有个疙瘩在,这会又把安芷叫到跟前说话。 “芷儿啊。”孟洁长叹道,“林府那位魏氏我曾听人说过好几回,都说她是个笑面虎,咱们家本来就和他们不对付,加上裴阙又传了林书瑶的流言,我是真的怕呀。” 安芷也有点担心太太应付不了林府的人,可如果她去了,就会吸引全场的注意力,到时候可能林府就更会拿捏把柄。 怎么样,都很麻烦。 “不如这样吧。”安芷帮忙出主意,“今儿个,姑母也是要带着表弟表妹去穆王府吃席的,您现在就派人去李家说一声,让姑母带着您一块去。有姑母在,应该不会有事。太太也别贪杯,别和面生的人说话,今儿是八皇子和林书瑶的大礼,林家的人应该也不想婚礼出事。” 顿了下,“如果到时候真的有什么事,让福生立即回来找我。” 看太太还是眉心紧皱,安芷突然想到昨晚裴阙的交代,“这样,我让福生陪您一块去,到时候真的有事,就让福生去找裴阙。” 今儿是八皇子大婚,裴阙肯定会去。只要有裴阙在,安芷便能安心些。 一顿安抚送太太上了马车后,安芷回院子的路上,冰露操心道,“小姐,咱家太太虽说挺聪明的,可她见识到底少了一点,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应该不会,”这点安芷倒是不担心,“太太如今和父亲越发像了,两人对于生死上的事都格外小心。而且太太都嫁到我们家一年了,见识增长不少。我现在啊,就怕有人使绊子。” 总的来说,安芷还是挺相信孟洁的,毕竟这段时间她一直带着孟洁长见识,不至于轻易被骗到。 事实上,孟洁也确实小心翼翼。 和安氏在穆王府附近汇合后,两人一起进了王府,孟洁就没从安氏身边离开过,不管做什么,丫鬟婆子都一直带着。 在开席前,有好几位前来说话的夫人,孟洁都没怎么热络。 一直到下午,年轻人开始游戏时,安氏和孟洁说他们该走了,孟洁这才松了一口气。 安氏是寡妇,所以不参与游戏和玩乐是很正常的事,而且她辈分高,要走没人敢拦她。 但孟洁就不一样了。 当安氏带着孟洁去和主家告辞时,林书瑶的两个嫂嫂,一左一右地拉住孟洁的胳膊挽留。 这会大家都是乐呵呵的语气,明年上挑不出任何错。 可孟洁在这里待了半天,浑身都不舒服,现在安氏要走了,她不敢一个人留在这里,推搡间不小心用了点力,把林书瑶大嫂推到地上。 这位大嫂是个会来事的,摔倒的时候,注意到大家都看了过来,忙张大嘴巴哎哟一声,正想怪孟洁不识抬举时,结果孟洁先捂着肚子,滑到地上。 “疼,我肚子好疼!”孟洁的额头已经出现汗珠,脸色煞白,看得边上的其他人都吓到了。 安氏见过许多大场面,忙让找大夫来。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在孟洁身上,压根没人去关注林书瑶大嫂,气得她自个爬起来后,忙跑去找魏氏。 而魏氏这会正春风得意,被一群尊贵的夫人围着说话,等着女儿拜堂拜堂,听到儿媳说的话,心里怪儿媳没用,却也不敢让孟洁就这么出事,吩咐人快点找大夫。 穆王府就有养着大夫,所以很快就大夫就到了客房替孟洁把脉。 朝露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大夫,我家夫人怎么样了?” 大夫先是皱眉,但很快就舒展开了,“安夫人这是有喜了呀,只不过方才动了胎气,这会得用人参稳住胎气,之后再不能被气到了。” 孟洁听到再次有孕,先是开心,转而就担心起来,“大夫,方才我肚子疼得厉害,会不会影响我的孩儿啊?” 大夫说好好养着就没事。 安氏一听到嫂嫂怀孕,立马挡在林家人跟前,“既然我嫂嫂动了胎气,实在不好再继续打扰了,谢谢你们的热情招待。福生,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耳房让人准备马车,顺便和前院的老爷爷说一声。” 福生腿脚麻利,得了吩咐,刷地就跑了。 林家的人看到事已至此,不敢再做其他了,方才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林家两个儿媳拉着孟洁,若是孟洁这会流产,对林书瑶不吉利,还会引起纷争,只好看着安氏的人把孟洁带走。 等出了穆王府后,李思慧才不爽地呸了一声,“这样的人还好意思说她们是世家出身,这般泼妇留人,还好舅母今儿没事,若是舅母出了半点闪失,她林书瑶这辈子都要不吉利!” “行啦!”安氏听女儿越说越来劲,呵声道,“林家本来就和咱们有过节,眼下你舅母没事就行,林书瑶吉不吉利,那是她自个的事。” 看女儿还鼓着脸,安氏啧了一声,“你个小丫头,怎么这般记仇。不过你且看着吧,林家的大厦将倾喽。” 说完,安氏就去看孟洁的脸色,见孟洁回来一点血色,提着的心才松了一点。 孟洁方才休息了一会,已经好了许多,肚子不疼了,就是没什么力气,“妹妹,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虽说孟洁比安氏小,但她嫁给了安成邺,那就要从安成邺的辈分算,跟着安成邺喊安氏妹妹。 安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嫂嫂先休息吧,马车外人来人往,咱们不好说事情。” 孟洁点头说明白,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一直在家里记挂着的安芷,她看到福生匆匆跑来时,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心都卡在嗓子眼。 听福生说太太差点晕倒,安芷腿一软,靠冰露撑着才站住。 直到福生说太太怀孕了,安芷骤然大喜,听完福生说的全部后,安芷暂且没心思去想林家的事,而是直奔正院。 这是太太怀的第二个孩子,安芷还是挺为太太高兴的,毕竟太太那么想要孩子,现在又怀上了,能添丁进口是好事。 安芷带着冰露,匆忙走到正院,恰好碰到闻讯回来的父亲,两人对视一眼,安成邺笑着踉跄下,指着身后道,“我有点醉了,芷儿你去谢谢送我回来的裴阙吧。” 安芷顺着父亲的手看去,这才看到一身白衣的裴阙,今儿的他,打扮得格外素雅,少了往日的戾气,有种翩翩公子的感觉。 不过,裴阙不是说很忙的吗? 第225章 难当 在安芷狐疑的一会里,裴阙已经走到了她跟前,眉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安世叔和我同一桌,我瞧他有些醉了,不放心他一个人回来。” 往前走了一小步,小声道,“也顺道来看看你。” 安芷抿唇看了眼正院的方向,裴阙现在还是是外男,不好带裴阙到正院里去看太太,“多谢裴四爷了,我送您出去吧。” 裴阙哦了一声,瘪嘴道,“你就不请我喝盏茶再走?” “那就去正厅吧。”安芷换了个方向看,但就是不去看裴阙的眼睛。 裴阙把安芷的小表情都看在眼里,觉得可爱又有趣,若不是他这会还有其他事,肯定要留下来喝茶,“行了,我逗你的,就劳烦你送我到门口了。” 说话时,裴阙已然转过身,面向大门的方向。 安芷做了个请的手势,“裴四爷是要再回穆王府吗?” “不了。”裴阙摇头道,“和那些人喝酒没什么意思,好不容易出来了,就不回去。不过,看不到公鸡拜堂,好像是有点可惜。” 安芷诧异,“八皇子还没大好吗?” 在安芷的记忆里,八皇子已经受伤半个月,虽说时间不长,但该好的伤口应该结痂了才是,不应该连拜堂的力气都没有。 “照理来说就算没好全,但拜堂的力气还是有的。”裴阙和安芷并排走着,“不过,如果八皇子不想拜,这会也没人敢说什么。” 安芷细细品了裴阙的话,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虽说拜堂对于林书瑶来说,是件特别重要的事,可八皇子确实有伤在身,就连前几天皇上都说了希望这场婚礼可以给八皇子冲喜,所以用公鸡代替八皇子,也没什么不可以了。 而婚宴上的人,都没能瞧到八皇子到底如何,所以呢,总会有人开始遐想,若是流言传了起来,大家势必要看不起林书瑶这位王妃。 “八皇子倒是一如既往地任性。”安芷道,“林书瑶以后是他的王妃,当王妃的没了面子,这王爷的脸上,又能有几分面子。” 裴阙看安芷通透,多的便不再说了,到了门口就和安芷道别。 等第二日安芷用早饭的时候,翠丝又急急忙忙带来消息,安芷这才知道,八皇子是任性到了极致,林书瑶也是彻底没脸了。 按道理来讲,就算八皇子这会受伤不能圆房,但已经没了生命危险,拜堂都省了,总该掀个盖头,喝完交杯酒,睡在一间屋子才是。 结果八皇子让人去给林书瑶传话,说住习惯了现在的寝殿,加上他有伤不好轻易挪动,礼就先欠着,等他身体大好了,再说行礼和圆房的事。 而且八皇子做这事,并没有遮挡下人的口风,这天亮才一个时辰,便传到安芷这了,更别提其他人家。 冰露听得直瞪眼,“小姐,八皇子这么做,明显是还介意林小姐之前喜欢裴钰,所以不给林小姐留面子啊。” 安芷放下筷子,她是真没想到八皇子处事能那么随性,这下可要苦了林书瑶,“皇家圆房有特定的礼仪,如今的八皇子确实不适合圆房,可他把事情做得那么不好看,确实是在打林书瑶的脸。” 说到这儿,安芷无奈地笑了下。 以前的林书瑶多得意能嫁给皇子当王妃,结果呢,临了是当了王妃,可刚进门就受了最大的羞辱,可见往后的日子有多不好过。 所以说啊,嫁人这事不能光看外表光鲜,还要看嫁给什么样的人,合不合自个儿的心意。 对于林书瑶的事,安芷关注到这也差不多了。 吃过早饭后,便去正院给太太请安。 她到正院的时候,碰到太太在院子里散步,这会天暖了,两人让丫鬟们搬了凳子到院子的石桌边上。 安芷看太太这次是吃一堑长一智了,便没有多说如何保胎的事,“大夫说太太刚怀孕一月多一点,加上您昨儿又动了胎气,如今正是最艰难的时候。父亲一早就派人到我那说,希望最近两个月,让我帮忙太太处理家事来着。” “是我昨晚和老爷这么提的。”孟洁现在已经不担心安芷兄妹会不会惦记安府的家业了,毕竟一个娶了长公主的独生女,还一个嫁给了百年世家,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安府这点小东西可以比的,“其实府上事情还是和以前差不多,你不用太操心,主要是你婚事要办的东西比较多。虽说你母亲之前替你准备了许多东西,但时隔这么多年,有些东西难免坏了,需要重新替换清点。” 孟洁让安芷自个儿置办,除了她身体不便,还有一个就是和安芷表明,她没有要吞安芷嫁妆的意思。 安芷知道继母难当,所以便点头答应了,“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来叨唠太太的,正好眼下万物复苏,咱们可以一起活动下。” 孟洁点头说好,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已经和许多生了多个孩子的妇人讨教过,这生孩子并不是一味地躺着才好,也不能过多地吃,孩子太大了是不好生的。 好不容易再次怀孕,这次不管是儿是女,孟洁都要好好生下来。 就算安旭和安芷再有出息,这往后,顶多是敬着她,到底不如自己生的孩子亲厚。 安芷是无所谓太太生什么,只要能孩子能平安出生就行,她父亲那么不靠谱的一个人,又大太太一轮多。而太太又不是个强势的女人,若是没个孩子傍身,这往后的日子得多没意思。 两人在院子里商量好各自要忙碌的事后,安芷便从正院走了。 转出正院的大门,安芷去了张姨娘那。 如今三妹妹已经会认人笑了,六个多月大的孩子,特别可爱。 安芷刚到张姨娘院子的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成姨娘的叹气声,走进去后,看到伺候的只有两位姨娘亲厚的丫鬟,便问怎么了。 成姨娘看到安芷进来,犹豫地看了眼张姨娘,不知道怎么开口。 安芷坐下后,越发好奇,“你们到底怎么了,两个人都丧着气,是为了太太怀孕的事吗?” 第226章 桃红 “不是太太的事。”张姨娘看了眼边上的丫鬟,让丫鬟带着女儿出去晒晒太阳,“咱们和太太也处了一年了,太太虽说有些小心眼,可并不是难处的人,她怀孕了,我们并不会担心成这样。” 成姨娘听到这话,忍不住也叹气道,“我们俩年岁都不小了,也知道年老色衰了,得不到老爷的宠爱,也不奢望老爷再来我们房里。” 成姨娘比张姨娘年轻一点,虽说还没到三十,但它性子软,特别是有了儿子后,又看清老爷是个风流的男人,所以早就对于后宅争宠没了想法。 张姨娘则更没有争宠的想法了,她能有个女儿,已经很满足,现在的太太风华正茂,她这次生产,身材发福不少,而且她对老爷早没了那份心思。 安芷听她们话里有话,皱眉问,“难不成,我父亲又在外头养人了?” 曾今出了安蓉母女的事,让安芷对外室女那一类人,很没有好印象。当然,对于她父亲,也是早就死了心的。 “倒是还没养。”张姨娘看着安芷,期盼道,“上一会老爷不是带了一个瘦马回来么,可那个瘦马很快就被送走了,所以老爷应该是心痒了,最近一段时间常去一个叫西胡同的地方,一次被我的小厮看到,我就让我小厮去打听了。” “结果呢?”安芷看张姨娘顿住,接话问。 张姨娘继续道,“结果西胡同的一位妈妈,说老爷最近想给里头的一位姑娘赎身。小姐啊,咱们都是清白人家出身,太太还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肯定不会让老爷接个娼妓回来的。” 安芷明白了,她父亲这是狗改不了吃屎。 想来是上回的莺儿把父亲给弄得心痒痒,所以他才出去找了个顶替。 自个儿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安芷门儿清,贪财好色,又贪生怕死。 若是父亲要正经纳妾,安芷懒得管那么多,两位姨娘也不会如此操心了。 可现在父亲要赎身的是暗门子里的人,这样的人肯定进不了安府,到时候只能安排在外头当外室。现如今太太又怀孕了,若对方是个会来事的,那安府又要恢复到她以前的日子了。 “这事有多久了?”安芷问。 张姨娘说没多久,“就前两日知道的。小姐,你说咱们要出手拦下吗?” 安芷嘲讽地笑了下,“父亲生性风流,咱们能拦了他一次,拦不住后面的人。得让他受到一些教训,才能让他害怕。” 安芷日后要嫁给裴家,就意味着她要在京都继续生活,到时候父亲闹点什么丑事出来,还是要她去收拾烂摊子。 所以还不如在这会直接给解决了后患。 张姨娘问:“小姐,你有想法了?” 安芷点头嗯了一声,“这事啊,你们先别和太太说,如今太太胎还没稳,若是有个什么事,咱们府上也不好过。你们现在就假装啥也不知道,等我去处理就好。” 怎么解决,安芷就不和两位姨娘多说了,免得她们被吓到。 等从张姨娘的院子出来,安芷想到花心的父亲,还是很气愤。 “冰露。”安芷皱眉吩咐,“你让福生去打听清楚西胡同里的那位姑娘,多给妈妈一倍的钱,把那位姑娘给赎了。等明儿个,再把人带来见我。” 之前母亲的早产和离世,除了安蓉母女闹腾的,她这位父亲也有大部分的原因。 眼下安蓉母女都死了,唯独剩下一个罪魁祸首逍遥自在。 本来安芷都忘了要找父亲算账这回事,没想到父亲都娶了年轻的娇妻,还想着再风流一次,她是真为母亲和家里的这些女人不值得。 冰露回了一句是以后,看到主子还忧心忡忡,关心问,“小姐,您是想到以前的太太了吗?” 安芷嗯了一声,她不仅想到了母亲,还想到了作为女人的悲哀。 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出去寻花问柳也没人会责怪,而她们女人却要克己复礼,守着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同时,她还为以后的婚后生活感到了担忧,眼下的裴阙事事都说好,屋里也没有其他人,可她两辈子加起来,就没见过只有一个女人的男人。 如果等成婚后,裴阙还有其他女人,她能接受得了吗? 安芷想了想,她大概很难接受。 若是裴阙真的会有变心的一日,她就独自离开,去过自己的人生好了, 这场婚姻,就当做是她给自己这辈子最后的豪赌,希望裴阙不要让她失望才是。 “行了,你别操心我了。”安芷看到自个院子的大门,喊了一声福生,等人到跟前后,让福生跟着冰露出去办事。 她自个儿回屋躺在床上,闭眼休息。 等傍晚时,冰露和福生就回来了,他们已经收买了西胡同的妈妈,也给桃红姑娘赎身。 次日早上吃完饭,安芷便扮了男装出门。 现如今春风楼没了,安芷便在水云间附近买下一处僻静的宅子,她把桃红约在了那儿。 她到了宅子没多久,桃红也到了,是位丰腴婀娜的美人,一双狐狸眼妩媚勾人。 安芷给了桃红一包药,“这个药,不会伤人性命,以后等安成邺找你,你就偷偷给他吃下就行。等事情办妥之后,我就会把卖身契还给你,让你自由。” 桃红看着药包,不敢伸手去拿,“这位小姐,您是安老爷的女儿吗?” 安芷诧异瞪眼,她连假胡子都贴了,没想到桃红还能认出她是女儿身。 桃红被安芷的眼神吓到,忙解释道,“奴家是花楼里养出来的人,打小儿就要学会察言观色,所以认出小姐并不难。只是小姐,您买了我,我本该听你的话才是,可伤天害理的事……” “你放心,既然你认出我的身份,我也就不隐瞒了。”安芷道,“你应该知道我马上就要出嫁了,所以我不会让我父亲死掉,这只是会让人起红疹的药方,死不了人的。我就是看不顺眼他在外头风流,让他知道怕。” 第227章 红疹 安芷的这包药,除了会让安成邺起红疹,还会让安成邺有生花柳病的错觉。 她就是要把安成邺吓到这辈子都不敢乱逛花楼。 桃红看着药包犹豫了一会,还是拿了起来。花楼里的消息是最流通的,她以前就常听到这位安小姐,不少公子老爷都说安小姐貌美如花,比西胡同的花魁姑娘还要漂亮。今儿安小姐虽然是男装打扮,却掩盖不住精致的五官,这也是桃红会认出安芷是女儿身的主要原因。 除了漂亮,桃红还听了安小姐的许多奇事,寻常女子被退婚了,八成不敢出门见人,结果这位安小姐跟没事人一样,现在反而还嫁给前未婚夫的叔叔。 桃红忍不住打量了安芷一次又一次,“安小姐,您要求的事,奴家肯定会帮您办好。不过奴家有个小小的请求,您可以先听听吗?” 安芷点头说可以。 桃红主动拿起茶壶,替安芷倒茶,“奴家六岁的时候,就被继母卖到到了西胡同里,被妈妈培养到十岁,便开始弹琴卖笑。这样的日子一日复一日地过了十年,到现在,奴家已经数不清见过多少男人了。而奴家那所谓的父亲和继母,奴家更是一点见他们的念头都没有。” 放下茶壶,桃红眼眶有些湿润,“在西胡同里,奴家见识过太多虚情假意的男人,这辈子已经不想嫁人了。而奴家一个弱女子,想要一个人在这世道讨生活,更是不可能。” “安小姐,奴家看您面善,是个不错的好人。”桃红一边说,一边给安芷跪下,“外头的世界有多好,都已经和奴家这样的人没了关系,所以奴家厚着脸皮求一求,等事成之后,还请小姐随便赏奴家一口饭吃,就是去乡下庄子里种田都可以。” 安芷听桃红说了这么一大段,明白了桃红的想法。 事成之后,她肯定不能让桃红去水云间干活,也不可能让桃红真的去乡下。因为桃红真的太妖艳了,放哪儿都容易招男人。 “我这里呢,实在没有你能干的活。”安芷指着所处的院子道,“不过到时候,我可以让你先住在这个院子里,偶尔我会过来忙活,你把这儿打扫干净就行。” 桃红本来没抱多大希望,听安芷这么一说,赶忙磕头道谢。 安排好桃红后,安芷对着铜镜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她自个扮男人确实不像,想来以前去春风楼时会引来那么多目光,便是有这个原因。 从小院出来后,安芷去了附近的水云间一趟。 她的嫁衣,便是由张兰带着六位绣娘一起准备。 上到水云间的二楼,没多久,张兰便来了。 “小姐是来看嫁衣的吧?”张兰问。 安芷摇头说不是,“有你们在,嫁衣的事我并不担心。我今儿过来,就是想问问你,咱们绣庄里的学徒们,学得还好吗?” 张兰因为过去一年的顺遂,面色红润,又胖了几斤,这会笑起来,一团和气,“有过经验的绣娘,已经可以单独上手绣些简单的花草,但刚接触绣花织锦这一块的,还只是刚摸到门路而已。小姐您这么问,是要开新门店吗?” “是的呀。”安芷最近整理嫁妆的时候,发现她母亲除了给她留下京都的田产和铺面,还有附近洲城的铺面,“如今咱们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外地有钱人也多,所以就问问你,能不能帮忙张罗出新铺面的绣娘。现阶段而言,可以从咱们这送货过去,但那边也要有自己的绣娘。” 铺面和掌柜,安芷都已经选好了,只要产量能跟得上就行。 张兰想了一会道,“光是从咱们这派绣娘过去,不太可能的。毕竟这些绣娘都是在京都里有家人,让她们独自去云州,她们肯定不会同意。不过我年轻时候,有个同门师妹就在云州,她的技艺不比我差,我可以先联系下她。” “那就麻烦你了。”安芷听张兰有人选,她便放心多了。 会想要开分店,也是父亲的风流让她再次想到得多挣钱。 和张兰说好后,安芷才从水云间回都。 之后的五天里,安芷还是和之前一样,在府上过着悠闲的日子,知道一天早上,她父亲悄摸摸地让福禄去请了大夫,她便知道事成了。 至于那大夫,也是她早就收买好的。 如今父亲怀疑他自个儿得了花柳病,这病会要人命不说,还是丢人的脏病。 安芷让福生密切关注父亲的动静,而桃红姑娘呢,她也安排好了,保管父亲找不到桃红。 从这往后又过了个五日,安芷去正院给太太请安时,听到太太嘀咕说父亲这段时间总不来后院,也不见她们,感觉有事。 “父亲这人,若是有事,他肯定憋不住要说。”安芷宽慰道,“太太就别操心那么多人,想来是父亲最近累了,所以才想一个人待着。既然太太担心,那我待会过去看看吧。” “也行。”孟洁喊了一声朝露,“你去把炖好的莲子汤装好,跟着小姐一起去前院看看吧。” 安芷听到太太让朝露一块儿去,她倒是没拦着。 等她们刚踏进前院,就看到跪在院子里的福禄。 安芷走了过去,问:“父亲生气了吗?” 福禄不敢卖了老爷得花柳病的事,只说老爷出门崴脚了,这会已经睡下了,“小姐,你们还是改日再来吧,老爷刚睡下一会,没半个时辰不会醒来的。” 朝露有些为难,看向安芷,打算听小姐的意思。 安芷看了眼紧闭的屋门,说了句算了,接过冰露拿过来的平安符给福禄,“这是我特意为父亲求来的平安符,眼下正值多事之秋,还请父亲心平气和一些。太太也为父亲炖了莲子,都是清凉解毒的东西。” 朝露听小姐这么一说,便把手中的食盒放在福禄跟前,“就劳烦福禄小哥了。” 安芷悠悠地叹了口气,“既然见不到父亲,那就下回再来吧。福禄你也别跪着了,父亲让你跪着肯定是气话,他还得靠你跑腿办事呢。快些起来吧。” 第228章 出门 福禄没有老爷的意思,并不敢动,“多谢小姐心疼小的,不过小的是前院的人,是跪是站,没有老爷的吩咐,小的都不敢随意起来。你们的话,小的记下了,跪这么点时间,不影响小的办事。” 安芷听福禄坚持,便不再多劝,带着冰露走了。 而朝露看小姐都走了,她一个没破身的丫鬟,不好在前院待太久,便去追小姐。 福禄看着小姐几人走后,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老爷喊他,忙提着食盒进屋,把话复述了一遍。 安成邺这会只传了一条泄裤,叉开腿躺在床上,两条袖子都被卷了起来,露出红肿一片的皮肤。 “把莲子汤拿过来吧。”安成邺这几天,急的不行,派人去找桃红,结果桃红已经被其他人给赎身带走了,而他又不敢大闹起来。 好在大夫说还有治的可能,让他不是太绝望。 只不过都过去那么多天了,她身上的红疹半点好的迹象都没有,反而越抓学痒。 这会就连福禄看到老爷身上的红疹,他都不敢靠太近,生怕被老爷传染。 把莲子羹递给老爷后,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安成邺端着碗,刚吃了一口,就觉得味道不错,一口气全吃完了。只不过等吃完后,他又开始痒了。 “桃红那个臭娘们,还没找到吗?”安成邺现在想到桃红,就恨得牙痒痒,看到福禄摇头,啪地摔了手里的碗,“没用的废物!老子养你们这样的废物有什么用,连个女人都找不到!” 福禄颤抖着回话,“主要是不知道谁替桃红赎身,老爷,小的们已经尽全力在查了,可桃红姑娘就像消失了一样,半点消息都没有。现在找不找得到桃红不是最重要的,是老爷您把病养好才最重要啊。” “废话,这我还能不知道吗!”安成邺想到身上的红疹,就气到想骂人,在身上胡乱抓了一通后,他更难受了,“这几天上朝,我都要忍着不敢抓,但凡有人靠近,都能把我吓个半死。我的老天爷诶,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福禄也很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老爷不舒服,他这个当下人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另一边,安芷和朝露分开后,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冰露也很开心,虽然心里觉得有点大逆不道,但像老爷这样的人,就该受到惩罚,“小姐,今儿太太让朝露姐姐送了莲子羹去,万一解了老爷身上的药性,那该怎么办?” 安芷笑着说没事,“一碗莲子羹只能缓解一下,还是得要靠药物治疗,我既然要让他难受一个月,只要没有特殊情况,他这个月就得给我难受着。” 比起母亲的郁郁寡欢到离世,安芷觉得一个月的时间还太少了,但是时间太长,容易引起家里其他人的怀疑,所以她只能做到这么多。 “唉,只希望老爷经过这次之后,不再去外面找乱七八糟的女人了。”冰露叹气道。 安芷抬下眉毛,从长廊往园子里看,二月初的园子,已经是满园新绿,青翠得很。 她深呼吸一口气,“不敢保证父亲能老实太久,但这几年,他是不敢再去外头找女人的。现如今家里一派和谐,再来新人也不太好,所以父亲最好是老老实实地继续当他的缩头乌龟,不然我总能再把他伸出来的头给打回去。” 和冰露说着话,主仆两人就回到了院子。 等进屋后,安芷看到桌上有拜帖,打开看到是李家送来的,是李婉的春日贴。 “小姐,这李家小姐的帖子,咱们不去吧?”冰露不喜欢李婉,以前威远侯的爵位还在时,李婉的眼睛长在天上,对她家主子从没给过好脸色,这会送拜帖来了,摆明了就是李家落寞,想要巴结她主子。 安芷也不喜欢李婉,但李婉到底是名义上的亲戚,若是她不去参加李婉的春日宴,到时候肯定会被李婉母女说死。 不过被李婉母女说坏话,安芷倒是不介意。 但她想去给姑母撑撑场面,她父亲这个人,从来都只管自个儿逍遥,很少能想到还有个苦命的妹妹。 而安氏对安芷而言,算是真心待安芷,所以为了安氏母子三人能在李家过得好一点,她也应该去一趟。 “去吧。”安芷放下手中的拜帖,“你去准备三份礼物,两份贵重一点的,到时候送给姑母和李婉母亲,再准备一份胭脂水粉之类的,到时候给李婉带去。” 冰露有点不理解,“小姐,您干嘛对李小姐那么好啊。” 安芷笑了下,“傻丫头,我不是对李婉好,我是为了姑母他们,别叨叨了,快去吧。” 冰露听主子都这么说了,只好点头去准备礼物。 等到了春日宴的这一天,安芷穿了新绿色的裙子,首饰配了鹅黄色的宝石,整个人都显着浓浓的春意。 因为安靖今儿休息,安芷想着弟弟往日出门少,所以带着他一块出门见见人,顺便锻炼下胆子。 拉着弟弟的手上了马车后,安靖有些局促,黑溜溜的大眼睛紧张得不时偷看安芷。 安芷拉住弟弟的手,安抚道,“咱们是去姑母府上做客,并不是去别人家,思慧表妹就比你大四岁,正是爱玩的年纪,你不用担心的。” 安靖以前也去过李家,不过那是李家爵位还在的时候,那会出门前,他被母亲反复交代不能得罪李家的人,所以这会是下意识地怵李家人。 “长姐,我待会可以和你一直待一块吗?”安靖被成姨娘养的仔细,皮肤白嫩,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安芷听到他这么问,便知道安靖不懂现如今他们家和李家的情势已经调转过来,不过小孩儿既然还单纯,她就不多说了,“行啊。” 说完后,看弟弟的小脸一直绷着,安芷忍不住捏了下,手感滑嫩,特别好。 等马车停下后,安芷听到车夫说李家到了,先掀开车帘往外看,结果看到了刚下马车的林书瑶。 有大半个月没看到林书瑶,安芷发现林书瑶瘦了许多,眼睛底下用了厚重的胭脂遮挡,却遮不住那深深的黑眼圈。 第229章 心狠 冰露也看到了林家小姐,皱眉问,“小姐,她怎么来了?” 以林书瑶现在的身份,不应该会来李家才是,毕竟李家没了爵位,家中只剩下李婉哥哥一个六品官,以林书瑶的虚荣,看不上李婉才是。 所以安芷也觉得很奇怪。 “不过看她这一脸憔悴,好像日子并不好过。”冰露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这些日子以来,但凡和她主子作对的,她都不指望着他们好。 安芷看林书瑶进了李府,放下马车帘子,交代冰露和弟弟,“待会进门后,冰露你得管好嘴,靖儿跟着我,都记住了吗?” 安靖本就有点害怕,巴不得跟着长姐。 冰露更是都听主子的话,点头让主子放心,“奴婢就这个和您说说,等进了林府,规矩还是懂的。”她先下了马车,再去牵主子的手。 安芷牵着弟弟的手,先去正院和李婉打招呼,她刚走进正厅,就看到和林书瑶拉着手的李婉,两人看着亲密。 李婉和林书瑶也转头看向安芷,林书瑶很明显地皱眉,李婉作为主人家,笑着过来和安芷打招呼。 “许久不见,表姑越发漂亮了。”李婉亲昵地拉住安芷的手,“如今你有了一门好婚事,真真是令人羡慕。今儿个,你可要多喝几杯。” 安芷微笑着道,“今儿我带着靖儿,酒就不喝了。你这还有贵客要迎,我就不麻烦你了,来的路上靖儿就一直缠着要看你家园子,我带他先去玩玩。” 在安芷和李婉说话的一会功夫里,又有几位小姐进来。 虽说李婉现如今比不上以前千呼百应,但还是有一些人缘在,加上她的亲事马上要定了,冲着她未来夫婿的也有一些。 安芷从正厅出来,绕过园子,到了一处僻静的假山附近,不出意外地遇到了李思慧。 李思慧以前还会和李婉做做样子,去宴席上走个过场,现如今李婉的父亲没了爵位,她母亲的娘家倒是水涨船高,便懒得过去装模作样。 “表姐,表弟!”李思慧在水榭中招手。 安芷牵着安靖过去,看李思慧神态悠闲,“刚进门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会不会躲开了,没想到还真的多在这里。要是被姑母知道,你又要挨骂了。” 李思慧无所谓地笑笑,“李婉那里,就算我巴结得再好,什么都让给她,她也不见得会记得我的好。是好是坏都不没用,我又何必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还不如躲在这里清静。” 顿了下,李思慧的目光在安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偏头和身后的丫鬟道,“你带靖儿去书房和哥哥玩,今儿哥哥得了一副象棋,正好可以和靖儿一起玩。” 安芷听出李思慧是故意支开安靖,便没阻拦。 安靖有些不想去,但姨娘说了,他是男子汉,不能外胆小怯弱,不然以后就要像姨娘一样仰人鼻息过日子。 安芷看着弟弟被带走后,才问李思慧,“有什么话,这就说吧。” 李思慧往安芷那挪了点,“表姐,我和你说……” ~ 李婉招待了一些新来的客人后,最后坐到了林书瑶的边上。 “王妃,您真打算那样做吗?”李婉有点拿不定主意,这事她不曾和母亲说过,若是说了,肯定不会被同意。 林书瑶两指捏着茶盖,微笑着,“你要是不愿意做,那也没关系,反正以你现在的身份,嫁给你表哥也是高嫁。” 被林书瑶这么一点,李婉立马想到了舅舅家的表哥,虽说舅舅官居三品,表哥也有功名在身,可表哥被舅母养得胖如肥猪,丑得不要不要。 她是真的不想嫁给表哥。 想到林家公子年轻有为,又风流倜傥,李婉是真的很难抉择。 林书瑶看李婉还在犹豫,哼了一声,“你不想做也没关系,我要弄死一个安芷,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说了,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那么多人的眼睛都看着,安芷一来就去找了李思慧母女,就算安芷清白被毁,那也是李思慧母女的责任,和你有什么关系!” “算了,看你那么犹豫,我还是先回去吧。”林书瑶已经站了起来,“反正我家哥哥现如今是指挥使了,不愁没有好亲事。” “不不,我帮您。”李婉还是不想嫁给表哥,她拉住林书瑶的手,“王妃,我帮您,我这就去让人开后门放人进来,” 林书瑶得了满意的答复,这才欣慰笑了,“这就对了嘛,只要你顺利帮我毁了安芷的清白,我一定让父亲来给你提亲,到时候咱们就是一家人,这件事谁也不会知道。” 她嫁到王府后,本以为会有荣华富贵的日子,能做高高在上的主子。 结果新婚第一晚,就被八皇子给嫌弃了。 而这一切,都是源自安芷,若不是裴阙为了安芷报复她,八皇子又怎么可能会嫌弃她。 这么些日子以来,她每日都去见八皇子,可八皇子总是以各种理由推托不见,并且八皇子身边伺候的人,她一个都使唤不动。 那天她生气让贴身丫鬟打了八皇子身边的一个婢女,八皇子转头就砍了丫鬟的手,吓得她一晚上都没睡。 生活里的不幸,让林书瑶越来越恨安芷。 所以她今儿特意设计,准备让人要了安芷的清白,到时候她就不信了,就算裴阙再护着安芷,难不成还会愿意娶一个身子被玷污的人。 另一边,李思慧也刚和安芷说完这件事,“自从李家的爵位没了后,我母亲便在府里安排了许多眼线,就怕李婉那一家子背地里把我们卖了。这事我母亲让我问问你,打算怎么做?” 按安氏的意思,既然知道李婉和林书瑶不怀好意,就别多待,早早鬼安府就行。 可李思慧觉得李婉和林书瑶存了坏人的心思,就要给她们一点好看,所以李思慧特意在这里等着安芷。 “表姐,要我说,咱们不如将计就计。”李思慧人小,但记仇,“她们不是要坏你清白么,那咱们反过来利用,让她们尝尝没了清白是啥滋味,这才解恨。” 第230章 算计 安芷却摇头说不好,“她们俩的清白,我并不关心。” 看着李思慧还稚嫩的脸庞,叹了口气,“你到底还是年纪小了点。你想想看哈,现如今林书瑶已经是王妃。像王妃是有品级的命妇,若是她在你们李府没了清白,那八皇子怎么看你们?皇上会放过你们吗?” “还有,如果是李婉清白没了,那你的名声也就没了。你们是没分家的一府人,不管什么罪名,都是要连坐的。”安芷说到这里,看到李思慧瞪大了眼睛,摸了下李思慧的头,“做事情不能光想着报仇就能爽了,你也要想想那个后果,会不会牵连到你自个。” 李思慧确实没想那么多,她一心想着回击,却忘了还有后顾之忧这个东西。 “表姐,那你说怎么办啊?”李思慧不想就这么放过李婉两人,女子名节最大,若是表姐的清白没了,势必会被裴家退婚,到时候还可能被他舅舅逼死,“咱们总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吧?” “当然不能算了。”安芷想到林书瑶那么狠毒,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对方,“林书瑶不是个好东西,但她是王妃,我们不能从明面上压她,所以得等她离开李家后。” 对冰露招手,“冰露,你去跟外头的福生传个话,让他偷偷去找几个乞丐,再找人埋伏在林书瑶回府的路上。” 冰露听到林书瑶要害她主子名节,立马去找福生办事。 李思慧心急,“那李婉呢?” “李婉如今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姐,就算她未来夫家是三品官员,可再大的官,也不如我的夫婿厉害,所以等冰露回来后,我就带你看戏去。” 说到裴阙,安芷的唇角不由弯了起来。 有个有权有势的未婚夫,就是这样好。 冰露很快就回来了,说福生已经带人去安排。 安芷带着李思慧,回到宴席上,她刚坐下后,就有丫鬟撞到她,把茶汤撒了她一身。 按照剧情安排,安芷带着冰露去换衣服。 只不过,安芷进到房间后,就和冰露从房间的窗户,绕到了屋子的后头。 等安芷和冰露躲到附近的假山里时,便看到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偷偷推开了房门。 “小姐,咱们是不是该去打人了?”冰露咬牙气愤道。 安芷说不急,“咱们这会进去,被人看到就说不清了。且等着吧,思慧表妹聪颖,她会安排好的。” 安芷和李思慧说好了,安芷把人引到房间里,李思慧随后带云氏来抓情郎,只不过抓的不是安芷的情郎,而是李婉的情郎。 前一刻钟,李思慧悄悄找到云氏,声情并茂地说李婉偷偷让外男进来。 云氏自然是不信的,可李思慧说得有鼻子有眼睛,还说去看看就知道了,不然如果是真的,那李家的名声就没了。 云氏是半点不信李思慧的话,但想到李思慧是个嘴巴大的,若是不给李思慧验证下,那真的传点什么不好出去,她女儿就完了,便同意过来看一下。 李思慧怕来迟了,所以一路匆匆。 等她带着云氏到客房门口后,她忘了安芷吩咐的先查看一下四周,就迫不及待地推门进去,好在正好看到准备爬窗逃跑的男人。 云氏看到真的有男人,眼睛都瞪圆了,立马让婆子把男人抓住,然后堵住男人的嘴巴,一句话都不敢让男人说,生怕男人说出一点劲爆消息。 而不等云氏审问,李婉和林书瑶就招呼这一大群人来了。 林书瑶心中得意得很,只要让人看到安芷被男人纠缠,那安芷的清白就彻底没了, 想到安芷再次被退婚,她心里就越发得意。 李婉心里还是有些怕,可想到林书瑶的许诺,和其他小姐说话时,脸上的笑意又真心了点。 可等她们刚走到房间门口,却没看到安芷和男人私通,而是看到云氏带着几个婆子,压着一个男人。 云氏看到女儿过来,还带着一大班子人,心里很是奇怪,但这会她不能乱,“婉儿,你怎么把小姐们带这里来了,快带她们去前院玩,这个下人偷了东西,别让他影响了你们的兴致。” 李婉这会也是一脸懵逼,直到身后的丫鬟偷偷拽了她一下,才回神说好,赶忙带着小姐们继续往前走。 而那些小姐们被带来这种地方,又看到屋子里的男人穿的不是李家下人的衣服,一时之间各种猜想都有,不过这会还在李家,不好当面说出来。 林书瑶特别不甘心地四处张望,弄得李婉特别紧张,等被李婉拉着走了一大段,还不甘心地回头寻找安芷的身影。 李思慧则是跟在了李婉和林书瑶身后,只要他们有点动静,就立即派人去和表姐说。 云氏等人都走了后,只留下两个贴心婆子,狠狠地把男子打了一顿,男子才说是府里的贵人要他来害一个女人的清白。 云氏是过来人,在内宅斗了几十年的她,一下就明白男人话中的意思。 现如今李家势微,确实是要个靠山,而云氏是皇后母家的人,自然地站在十二皇子那边,结果女儿却和八王妃林书瑶混在一起,甚至想害安芷,这不是要把京都里最厉害的三大家族都得罪了! 越想,云氏的后脊越凉。 等宴席一散,云氏就把女儿拉到房间里,“啪”地打了一巴掌,“你这个蠢货,你是想把整个云家都害死吗?” 李婉做了亏心事,本来很心虚,结果被打了一巴掌,逆反心理来了,捂着脸哭道,“我怎么蠢了?要不是你非要我嫁给丑陋的表哥,我又怎么会走这一步?想我以前多么尊贵,现如今却不得已要嫁给一个死胖子,还是个没啥用的男人,你让我怎么甘心?” 云氏听到女儿话说得难听,话里话外还在嫌弃她娘家,心酸的同时,又有点疲软,坐在凳子上,突然笑了下,“那你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李婉,你就是这个命!” 说到这里,云氏悔恨地掀翻桌子,连着清脆的几声,让她如梦初醒。 “不好,穆王妃也要被算计了!”云氏拍腿大喊,冲出里屋喊婆子进来。 第231章 大爽 放平常,云氏巴不得林书瑶出事。 可今天不一样,林书瑶是受了女儿的邀请才来的李家,所以林书瑶不能在这会出事,就算真的要出事,也得离李家远一点。 看女儿还傻站着不动,云氏哎呀叹气,“你还愣着做什么?哎,算了,我自己喊人去帮忙。” 李婉等母亲走了,才想到安芷要设计陷害林书瑶,心里咯噔下,头皮都麻了起来。 如果林书瑶在李家附近出事,就算八皇子不喜欢林书瑶,那八皇子也会扒了李家人的皮。 现如今的李家,并不是以前的侯府高门了,根基也被去除大半,压根没有对抗王府的实力。 李婉咬牙、跺脚叫唤了一声,追了出去,可她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她小姑李思慧。 李思慧年纪比李婉小,可因为辈分大,往常母亲又交代她要守礼谦卑,所以李婉看到李思慧,并没有半点儿尊敬的意思,反而匆匆要跑。 但李思慧这会,就是故意来给李婉添堵的,她拉住李婉的手,“婉儿,大嫂没骂你吧?” 看着李婉眼中的厌恶,还不能解释,李思慧更开心了,拉李婉的力气,也加了一些。 李婉被耽搁了一些时间,知道追不上母亲,更追不上林书瑶,只好放弃,“我又没做错什么,母亲干嘛要骂我,你快松手,我要去休息了。” 李思慧哦了一声,乖巧地松手,看着李婉离开的背影,得意地哼了一声。 她最讨厌假惺惺的李婉了。 与此同时,安芷正在闹市中的一间茶馆的二楼喝茶。 她要了雅间,冰露和她一起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一起盯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冰露抓起一把瓜子,“小姐,您说,如果穆王妃不从这条街经过,那咱们的设计,岂不是全空了?” 安芷悠哉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林书瑶喜欢逛街买时兴的衣服首饰,从李家回穆王府,只有这条街最繁华,如果林书瑶不从这经过,也会从另一条街道经过,那儿我也设下埋伏。当然,如果林书瑶今天两条街都不走,那就当我算岔了。” 林书瑶想要毁她清白,安芷是记下这个仇了。 她不是温吞圣母性格,既然林书瑶一而再地害她,那她是一定要回击的。 “这次不行,要么就下一次。”冰露紧盯着道上有没有马车,“像穆王妃这种人,是真的坏心。” 安芷点头说是,林书瑶这人不紧虚荣,还喜欢眼红别人的东西,比不过别人,那就要毁了别人。 想到这里,安芷娴静地笑下,视线远处,出现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来的这辆马车,便是林书瑶主仆坐的。 马车里,林书瑶还在为今天没能毁了安芷而恼恨,“李婉真是个没用的废物,明年那么好的机会,她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害的我还留了个把柄在李家。” 边上的圆脸丫鬟安抚道,“娘娘不必担心有把柄落下,找的那个人压根就不知道我们是谁。咱们和安芷来日方长,只要娘娘您好好的,总会有报仇的一天。” “对,我还是有机会的!”林书瑶想到安芷能再高嫁,她就特别不甘心,“总有一天,我会把安芷狠狠踩在脚底下,让她哭着求饶,还要她……哎哟,怎么了?” 在林书瑶咒骂安芷时,拉马车的马突然失控,噗通往前一滚,缰绳带着车厢往前一掀,林书瑶没反应过来,就被甩到马车外面。 马却在这时站了起来,突然加速狂奔,而林书瑶和她的丫鬟一起滚到了地上。 在她滚到地上的瞬间,突然有人蹭乱撒了一把碎银到地上。 “地上有钱啊!”随着一声惊呼,巷子里突然窜出来一群乞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冲到林书瑶身边捡钱。 等林书瑶反应过来时,她腰带上的钱袋也被一个乞丐给拽走,甚至有个把乞丐,还伸手占了她便宜。 不过很快就有巡逻的城防军过来,把乞丐给冲散开,留下衣服狼狈的林书瑶,这让林书瑶更难堪了。 茶馆楼上,冰露看到这一幕兴奋得想拍手,却只能忍住,因为主子已经起身要走了。 她忙放下手中的瓜子,拍拍衣服上的瓜子壳,追上主子,“小姐,咱们不多看一会儿吗?”现在正是最有意思的时候,想到林书瑶簪子被抢了,衣服也被弄乱了,冰露是真的很爽。 光天化日,还是在大街上,林书瑶虽说没有露出皮肤,可她的身子却被许多肮脏的乞丐给碰过。 今儿这事,若是放在古板一点的人家,那是要休妻的。 虽说林书瑶是王妃,不是能说休就休的,但这事让八皇子知道了,他本来就讨厌林书瑶,势必会更加厌恶林书瑶。 安芷看到这里已经够了,来的城防军肯定会搜查附近,所以她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从茶馆边上的小巷子出去,安芷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桃红住的小院,福生一办完事就过来了。 这座小院的两边是祠堂后门,寻常没有人会过来,是安芷特意选的僻静地方。 她刚进门,桃红就从屋子里走出来,笑盈盈地接她进去。 安芷看到屋子里的福生站了起来,让他继续坐着,“咱们在这里休息一会,等外头的城防军散了,咱们再回去。” 桃红自从被安芷赎身后,就在小院里或者安安静静的日子,不用为了客人的喜好而担心受怕,她的脸颊圆润了一点,笑起来少了几分妩媚,多了些亲和,“眼下时间不早了,小姐要不就在这里吃了晚饭再走?” 安芷转头往外头看去,等她离开的时候,确实有点迟,“那就麻烦你了,我们一块儿去帮你吧。” “这怎么行!”桃红可不敢让主子帮忙做饭,“您是金枝玉叶,做饭的活有奴家在就行。” 安芷笑,“没什么不行的,我不是真的要切菜做饭,我也做不来那些,就是帮忙洗洗菜。”转头喊了冰露和福生,“你们两个,也一起来来帮忙吧。” 喊完冰露和福生,安芷已经走到了门槛边,看着走过来的桃红,她突然有个想法,“桃红,我这里有个活,你看看想不想做?” 第232章 软禁 桃红听到主子说有活,心里瞬间咯噔下。 在西胡同里待久了,桃红潜意识里已经养成多虑的习惯。 “小姐,您指的什么?”桃红问。 “你放心,是正经生意。”安芷看出桃红在紧张,笑着道,“我名下的衣裳铺子,马上要在云州开新店。我观你懂察言观色,对于生意上的套路也很有见地,想着人生还长,如果你一辈子待在这个小院子里,得多无趣。” 顿了下,安芷偏头看着并排走的桃红,“而且京都里认识你的人多,你离开这里比较好。从京都到云州,得花上两天的车程,到时候你再改下打扮,便是新的开始。所以我想让你去云州当掌柜,你愿不愿意?” 桃红一开始想的是不是要她用美色勾引什么人,没想到是让她离开京都谋生路,一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安芷继续道,“你在西胡同待了十年,应该见识过许多无奈。人生在世,如果你能有独立生存的本事,以后去哪都不怕。而且你才十六岁,以后的人生还很长。” 见走到了厨房,安芷不再劝说,笑着跨过门槛,“你也不用急着给我回复,什么时候想通了,让人去安府给我送个信就行。” “噗通!” 在安芷刚说完,桃红就跪下磕头,感动哽咽,“小姐,您真是世上少有的大好人。我愿意去云州!” 之前桃红会选择在小院里待着,那是因为她知道靠她自己的本事,离开京都就得被拐走,所以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而于桃红自己而言,京都就是她的苦难城,这里的人和物,都是让她想逃离的。 所以能离开京都,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安芷看桃红跪下,忙让冰露扶起桃红,“既然你答应了,那今天回去后,我就帮你安排了。行了,快别哭了,咱们来做饭吧。” 桃红擦了眼泪,点头连连说好,“今儿有鱼,奴家给小姐做一道西胡同的招牌糖醋鱼吧。” 安芷没去过西胡同,但听人说过里头奢华得像个小天地,所以里面的吃食肯定也是最好的,所以看桃红杀鱼时,有了点期待, 安芷这儿乐呵呵做饭,林书瑶可就没那么好的心情了。 等林书瑶回神想到发生什么事时,已经来不及遮面了,而且马车也跑了,她只能先躲进附近的成衣店,换了新衣服,再由城防军找来新的马车,送她回王府。 而她在街上这么一弄,八皇子立马就知道了。 自从林书瑶嫁给李耀后,他就派人暗中盯着林书瑶。 李耀刚喝完药,就听到跟着林书瑶的人回来传话,气得顿时摔了手中的碗,“你说她当众滚下马车,还没一群乞丐给摸了?” 回话的小厮已经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地说是。 “靠!”李耀这会气得胸口疼,甩手时扯到了伤口,皱紧眉头,“老子让她老实点,她怎么还是要出门作妖!快点说,她今天去干嘛了?” 小厮不敢隐瞒,如实回了话,“爷,王妃娘娘是在回来的路上,特意饶了点路去买胭脂才会翻车的,所以应该不是人为。” 李耀这会已经顾不上是不是人为,本来之前裴阙让人传林书瑶喜欢过裴钰,还是爱得深沉的那种,已经够让他丢人了。 结果林书瑶还当街出丑,简直是把他的脸面丢在地上踩。 若不是他这会在家养伤,如果像之前一样上朝,指不定要被怎么笑话。 光是想想别人在背地里可能说的话,李耀就想立刻休妻! “去把人给我带过来!立刻!马上!”李耀大吼。 小厮不敢耽搁,出了殿门,拔腿就跑去找人,正好在王府门口遇到王妃娘娘,便把人叫住。 林书瑶听到王爷叫她,又看小厮脸色惨白,不由把心提了起来,想要问小厮话,可小厮是王爷的人,只肯说让她多小心,其他一概不肯多说,就让她更害怕了。 等她刚走进殿门,就迎面飞来一个花瓶,若不是她躲得快,那就要被砸出血。 “跪下!”李耀看到林书瑶就一肚子的气。 林书瑶被李耀的吼声吓得腿软,没走到殿中央就跪下了,还被地上的碎瓷片划破膝盖,“王……王爷,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李耀坐在床上,指着林书瑶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你把我的脸面都丢尽了!娶了你这样的女人,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还不如户部侍郎家的丑闺女呢!” 李耀向来心直口快,这会又在气头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压根没去顾及以后要不要和林书瑶有夫妻情分。 不过也确实是这样,户部侍郎有钱,并不比林尚书差。而且户部侍郎因为知道女儿不容易嫁,所以肯定会倒贴他。 而这话听在林书瑶耳里,那就是莫大的羞辱。 现在满京都的人都知道户部侍郎的嫡女丑又胖,若不是嫁妆丰厚,压根就嫁不出去。 王爷却拿丑女和她比,林书瑶刹那间就咬破了嘴唇,看着王爷的眼睛缓缓流泪。 李耀看到林书瑶哭,那就更心烦了。 他本来就讨厌林书瑶,所以林书瑶不管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做作。 “哭什么哭!”李耀已经不想去教训林书瑶,直接下命令,“像你这样的女人,真不够做王妃。但我既然娶了你,那你以后就待在王府,没有我的同意,不许再出门!” 这话就是变相的软禁了。 林书瑶立即摇头,哭着求情,“王爷,你不能这样的,我是你的王妃,又不是下人。而且今天的事,并不是我的错啊。” “不是你的错?”李耀哼了一声,“如果你不想着出门害人,别人怎么会害你?还有之前,如果不是你主动去招惹安芷,裴阙又怎么会来害你?” 李耀越说越气,胸口祈福大,“林书瑶,你不仅蛇蝎心肠,还蠢得要命!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我反正都一清二楚。来人啊,把王妃拖下去,以后没我的命令,不许她离开王府半步!” 第233章 落棋 安芷前脚刚回到自个的小院,后脚顺子就送了消息进来,说林书瑶被八皇子禁足了。 这点,安芷倒是不意外。 冰露觉得便宜林书瑶了,给主子倒了一杯茶,“小姐,八皇子竟然不处置林书瑶,太气人了!”因为心里越发讨厌林书瑶,她连尊称都改了。 安芷看了眼茶盏,绿色的芽尖在滚烫的沸水中慢慢伸展开,茶汤清而亮,是好茶,但她这会并不想喝茶,“林书瑶是高门贵女,她嫁给八皇子是更大的尊贵,现如今却被拘束在王府,这么一来面子里子都没了。你想想,就是姑母以前在李家,是不是还要看云氏的眼色?” 冰露点头说对,以前李家爵位还在,姑太太可以说是在夹着尾巴做人。 “就是侯府里都有拜高踩低,更何况是王府。”安芷看得更远,“林书瑶失了八皇子的心,又被禁足,日子久了,总会有人拿气给她受的。就今儿她的黑眼圈,也能证明日后没有好日子过。” 女子名节最为重要,就比如安芷以前被裴钰退婚,那会就算是裴阙的过错,可世人总是狭隘更多,背后说安芷如果够好,裴钰便不会退婚的大有人在。 现如今,林书瑶连着让八皇子丢人,已然在八皇子心里留下疙瘩,往后就算八皇子要借着林家起势,那也是面和心不和。 安芷看茶汤越发浓亮,让冰露撤了茶盏,“打水洗漱吧,今儿我真是累了。” 这边安芷刚歇下,裴阙还在书房看公文。 顺子站在角落里,偷偷张嘴打了个哈切,抬头看到主子还没有要休息的意思,慢慢往前走了两步,轻声提醒,“爷,夜深了,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裴阙并不困,他眉头紧皱,“顺子,你觉得我二哥、三哥,是什么样的人?” 顺子和主子一样的年纪,而主子是老爷的老来子,和前头三个爷,年岁都相差许多,等他在主子身边伺候时,只有一个三爷还没成婚,所以他对三爷的印象比较深,“三爷是个颇爱钱财的人,心思也比较多。至于二爷……野心比较大。” 裴家的二房和三房,都是庶出,如今二房被贬,三房外任,都没有在京都。 不过裴阙手中的信却写了,三房外任即将结束,一个月内就会回京述职,而二房也找了关系,能尽快回来。 也就是说,在裴阙成婚之前,他的这两个庶出哥哥,就要回来了。跟着一起回来的,还会有两房家眷,那可是乌泱泱一大班人。 而裴阙与他们的关系,实属一般。 和它三哥还好一点,至于二哥,出了上回的事后,估计心里有怨恨在。 顺子看主子不说话,战战兢兢地问,“爷,您怎么突然提到二爷和三爷了?” “他们要回来了。”裴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抬头看着半圆的月亮。 若是放以前,裴阙一点儿都不关心庶出的哥哥回不回来,可如今不一样了,他马上要成婚了。 顺子不懂主子为什么要叹气,但他知道主子和两位爷的关系一般,“他们回来就回来呗,您如今已经是裴家的当家人,等成婚后就可以分家了,到时候不想见他们,把咱们院门关起来,过自个儿的日子就行。” “你还真天真。”裴阙嫌弃地哼一声,转头道,“跟了我那么多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行了,你去歇着吧,我和朔风说点话。” 顺子不觉得自个笨,但主子都这么说了,他可不敢反驳,出去的时候帮主子和朔风把门给关上,小声低喃,“我明明很聪明的呀。” 屋子里,朔风从屏风后走出来。 裴阙:“你去找几个得力的人,盯着我二哥和三哥,特别是我二哥。” 朔风在裴家多年,了解裴家暗中的争斗,“爷,若是二爷和三爷有什么举动,属下要先阻止吗?” 裴阙说小事无所谓,“叛国这种,再出手,其他的……若是他们想死,就由着他们吧。” “属下明白。”朔风一听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裴阙自从小时候被大哥的人推进池塘后,他对于亲情这事,看得就比较淡薄了。 对于家里的三位哥哥,裴阙向来都是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 想到即将回来的两个哥哥,裴阙不由想到了在西北的裴钰。 从父亲裴怀瑾从首辅的位置退下来后,裴家已经不是京都里最多人谈论的世家。 当然,这也是裴家目前希望看到的。 树大招风,功高盖主,这都不是好词。 若是裴家一直占着京都第一世家的的名声,加上现在皇上最多疑的时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引火上身。 暂时的蛰伏,也是一种权谋。 眼下的裴钰,就是裴家养在西北的一枚棋子。前两天裴钰来信了,说他已经立了军工,如今领着百夫长的头衔,白家和安旭都是有才之人,他日后定会锦衣归来。 “裴钰。”裴阙默念一遍这两个字,幽暗的眸光渐渐收紧,“你最好还是别回来。” ~ 安芷很快就安排桃红出了京都,她还派了四个老家是云州的家丁同行。 送桃红离开京都后,安芷没有立即回府,而是去了长公主府。 她到的时候,长公主正坐在院子里独自下棋。 “你来得正好,和我一起下盘棋吧。”长公主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说完后就重新整理棋子,等安芷坐下后,才道,“自打惠平去了西北,我这偌大的府里便冷清了不少。” 安芷听到长公主叹息,想着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园子确实寂寥,客气搭话,“若是殿下不觉得我烦,以后我倒是可以常来陪您下棋说话。” 现如今长公主和安府是姻亲,那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安芷过来看看长公主,也是应该的。 而且,她不觉得长公主会答应。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没感觉到长公主对她有多大的热情。 道让她没想到的是,长公主竟然说了一句好,“你颇有我年轻时的风骨,想来我们是谈得来的。行了,你先落棋吧。” 第234章 新喜 安芷今儿,是得了长公主的口信让她过来一趟,所以棋下了一会后,她还没听到长公主说为了什么事叫她,只好主动提到嫂嫂,“现如今离嫂嫂离开京都,已经一个月有余,也不知道她在西北能不能习惯。” 长公主执棋子浅笑,“你别看她是尊贵的郡主,其实身体皮实着,前儿我收到她快马送回来的信,说是有孕了,而且吃好睡好。这消息,这会儿估计也送到安府了。” 听到嫂嫂怀孕,安芷激动又担心。 她知道长公主这是不放心惠平郡主,毕竟女儿怀孕了,还是第一胎,又在遥远的西北。虽说信上说吃好睡好,可不是亲眼见过,又怎么能让人安心。 “殿下是觉得嫂嫂报喜不报忧吗?”安芷直接问出长公主的疑虑。 长公主抬眸看了安芷一眼,笑道,“你不用多心,我只不过是秉着一颗坐母亲的心思,所以才会不放心。” “我明白的。”安芷已经没了下棋的心思,看着棋局久久不能落子,“那您的意思,是想趁我婚礼前,把嫂嫂接回京都养胎吗?” 长公主最开始有这个意思,可后来想到女儿才刚怀孕一个多月,这才刚到西北,又从西北劳累回来,肚子里的孩子肯定经不住折腾,“接回京都就算了,我想派几个有经验的嬷嬷和丫鬟去西北伺候,你觉得可不可以?” 在长公主说这话的时候,她准备的那些人已经站在长廊下,一字排开。 安芷转头看去,有四个嬷嬷和两个年轻漂亮的丫鬟。 嬷嬷是去照顾嫂嫂,而两位漂亮丫鬟嘛……安芷记得长公主之前给嫂嫂的陪嫁里,就有漂亮丫鬟,不过都被哥哥给打发了。 长公主也看着长廊里的人道,“我若是派人去西北问话,这么来回一次,那惠平的肚子都已经大了。你与你哥哥向来亲厚,所以我想问问你,你哥哥应该不会介意我送人去吧?” 虽说长公主身份尊贵,可如今惠平郡主是出嫁的女儿,若是长公主不打招呼就送人去西北,那是对安旭的不信任,所以才找来安芷说一声。 安芷听长公主都这么问了,她自然没有说不行的道理,“殿下是为了嫂嫂好,哥哥肯定愿意。只不过那两位姑娘看着身姿轻盈,她们能撑到西北吗?” 安芷知道哥哥不喜欢小妾的心思,不想让哥哥嫂嫂之间闹矛盾,委婉地表明一下。 长公主对于安旭最开始送走她给女儿陪嫁的丫鬟并不意外,毕竟那会新婚夫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可如今女儿都怀孕了,已经不能同房,她并不信开了荤的男人能守得住裤裆。与其让不知底细的人去伺候,还不如用她熟悉的人。 “安芷啊,这天底下男人,不管再如何深情,都挡不住他们的本能。”长公主有听过安芷和裴阙之间的一些事,她年轻时也曾和相公恩爱过,“你莫嫌我这话烦,我作为母亲,自然也希望安旭能从一而终。可我见过那么多男人,就没有过一个男人真能管住自个。” 安芷也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这个问题,她前几日也想过。 她不好和长公主继续杠,既然长公主坚持送人,她便不好多说,“那我也给哥哥嫂嫂准备一些东西,到时候就麻烦殿下的人,一块给他们送去。” 长公主最喜欢安芷懂眼色这点,这会见安芷识趣,心情好多说一嘴,“你是个聪明人,虽说林书瑶被禁足,但林家查到你头上,只是时间的问题。裴阙现在还是个痴情种子,切记要抓好他。” 安芷明白长公主这是让她抱紧裴阙粗大腿,若是没重生,安芷必定会很认同长公主这话,可重生过一次,她就不再觉得男人是女人的天了。 不过她还是谢过长公主。 从长公主府出来时,因为知道嫂嫂有孕,安芷心情颇好。 她回到府上后,去正院看太太时,太太已经得到了消息。 孟洁现在越发依赖安芷的建议,“芷儿,你说郡主怀孕了,我这个做婆婆的,该给她准备什么礼物啊?” 这就是高娶的不好,本来婆婆是可以指使儿媳的,眼下孟洁却是束手束脚。 安芷回答送有心意的东西就好,“补品那些长公主会送,咱们依着您怀孕用的东西,差不多送一份就行。” 孟洁听安芷那么说,便不再多想,“对了,今儿元家大房送了拜帖来,我想着那毕竟是你嫂嫂娘家的亲戚,不好回绝,便等你回来再说,你要去吗?” 安芷想到了心思深沉的卫氏,顿时觉得麻烦,“劳烦太太帮我拒了吧,元家大房虽说是嫂嫂的娘家,可那是隔了一层的伯父家,还是用我得准备嫁妆为由吧。” 孟洁点头说好,摸了摸肚子,她最近贪吃得很,“既然这样,那我待会就派人去回话。我这里炖了一些鸡汤和补品,你最近忙得累,让冰露带点回去给你吃。” 安芷笑着说好,让冰露跟着朝露去拿吃的。 等她回了院子后,只喝了一碗鸡汤,剩下的便分给丫鬟们。 元家大房拜帖这事,安芷并没有多想。 她原以为不过是个寻常的宴席,所以没放心上,只不过没想到,两日后,元清婉上门找她来了。 人是到了安府,她才知道的。 安芷匆匆去了正厅,冰露路上还抱怨了几句,说元家这位三小姐不懂规矩,怎么拜帖都不送一个。 安芷也觉得元清婉来得有点突然,心里算不出来元清婉是为了什么而来。 等她到了正厅后,安芷便看到柔柔弱弱,坐在红木椅子上低声咳嗽的元清婉。 “元小姐。”安芷喊得客气,她与元清婉并没有交情,骤然要喊姐姐妹妹的,到底没那么愿意去热络。 元清婉听到安芷的声音,水汪汪的眼眸转到安芷身上,还没说话,就先噗通给安芷跪下了,“安妹妹,我求求你,给我一条活路,行吗?” 安芷:…… 她怎么不记得,啥时候有针对过元清婉? 第235章 情敌 元清婉哭得可怜,安芷却是一头雾水。 “元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她和元家大房没仇没恨,元清婉这一跪,让她觉得莫名其妙,手伸了伸,最终还是没去扶元清婉。 倒是冰露眼疾手快去扶元清婉,可元清婉看着轻飘飘一个人,冰露硬是没把人拉起来。 正厅这里,有一面是敞开的,所以外头经过的下人都能看到这里头的情况。 安芷看冰露没能把元清婉扶起来,给福生使了个眼色,让福生去把院子里的下人都驱出去。 她听元清婉哭得实在烦,坐下后,语气淡淡,“元小姐,你我两家并没有仇恨,你我之间更没有过节,你今天这般跪着求我,又不说什么事,你是想看我安家出丑呢?还是想看你元家出丑?”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元家虽然渐渐不得势,可到底是还有底蕴在的,元清婉作为嫡女,这般没由来地作践她自个,安芷是真的不喜欢。 元清婉这会已经哭累了,抬手擦了擦眼泪,眼神上下瞟着,就是不敢拿正眼瞧安芷,“安妹妹,我……”她看了眼还在正厅里的几个丫鬟,把嘴唇咬出印子。 安芷看她这么犹豫,便让除了冰露的丫鬟都出去了,“行了,现在可以说吧?” 元清婉两手揪着帕子,从脸颊涨红到后耳根,深呼吸一口气后,仿佛是豁出去了,“安妹妹,你能不能成全我?” “我一心钦慕裴四爷,不求与你平起平坐的名分,只要裴四爷愿意娶我当平妻,日后我定以你为尊!” 有那么一瞬间,安芷以为听错了,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平妻?”安芷忍不住嘲讽地笑了笑,别说是平妻了,就算是妾,她都不想看到,只不过她眼下还没过门,元清婉就来求她,这也太奇葩了! 冰露听了先震惊,再气愤,没好气道,“元小姐,如今我们家小姐还没进裴家的门,裴四爷娶不娶平妻,你应该去裴家啊。”而且一个高门小姐,这么没皮没脸德来求婚事,也不觉得丢脸! 元家的人自然是去过裴家的,只不过裴阙见都没见元家的人,所以卫氏已经让元清婉放弃了。 只不过元清婉婚事一直艰难,加上她心中对裴阙有执念,想到安芷这种四品官员的女儿都能嫁给裴阙,那她也不差。 一个平妻而已,她都愿意承诺伏小,安芷应该答应她才是。 “安妹妹。”元清婉泪眼汪汪地望着安芷,“我真的没有要和你抢的意思,我就是太喜欢裴四爷了,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安芷越听,越觉得不可理喻,脸色已经沉下来了,“元小姐,方才我丫鬟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你要想嫁给裴阙当平妻,那你应该去找裴阙,而不是来找没过门的我。而且你这么做,你父亲母亲若是知道了,京都里的人知道了,你又该怎么办?” 未出阁的小姐,亲自求着别人让她做平妻,这种事情一旦宣扬出去,元清婉这辈子就不用嫁人了。 “再差,也差不过给老头做续弦吧。”元清婉苦笑下,“安妹妹你不知我的苦,如果我不是身体差,家里早就会有无数人提亲,可就是因为我身体差,我就耽搁了不少年岁。到现在,我母亲竟然要我给四十岁的老男人做续弦,他年纪都可以当我父亲了呀!” 元清婉不想给老男人当续弦,她现在的身体也不知道能活多少年,所以干脆豁出去来找安芷,“安妹妹,你就帮帮我吧。我知道裴四爷心仪你,只要你和裴四爷说一声,他肯定会愿意的。等嫁到裴家后,我一定不和你争宠,只要能默默地看着裴四爷就行。” 安芷不信这些的话,人都是贪心的,只要现在得到一点,就会想要更多。如果元清婉真的是能岁月静好的人,今天也不会上门来求她。 “元小姐,你不用说那些话了,恕我爱莫能助。”安芷起身站了起来,“今儿的事,看在我嫂嫂的面子上,我不会说出去,你还是请回吧。如果你不愿意给人当续弦,好好与你母亲说说才是王道。” 说完,安芷就要往外走。 “安芷!” 元清婉却突然大吼,“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为什么我的这一点小要求,你都不满足啊?那这样好不好,我不做平妻了,只要你愿意让我进门,我……我当妾也可以!” 一个高门里尊贵着养出来的娇小姐,却能放弃自尊,愿意给人当妾。安芷听到元清婉这话,不知道该笑她可悲,还是要为元清婉的爱情而感动了。 可不管是平妻,还是妾,别说她现在还不能插手裴家的事,就算可以,她也不愿意帮裴阙扩充后院。 人重活一次,能看明白很多道理。若是上辈子,安芷肯定会觉得男人三妻四妾是寻常,只要相公敬她爱她就行,毕竟这是所有官员家的常态。 可她死过一次,再看那些界限规则,便不是那么顺眼了。 她这次的婚事,不是她去求来的,而是裴阙追她追来的。 至于元清婉说要当妾的事,她只当做没听到,继续往外走的同时,也当元清婉的喊声不存在,“冰露,你待会亲自送元清婉回去,顺便帮我问问卫氏,他们元家若是想以后都不嫁女儿,那就由着元清婉去闹吧。” 冰露听得出主子话里有气,她也气元小姐,“这个元小姐也真是的,怎么能那么厚脸皮,小姐,这事咱们要不要和裴四爷说一声?” “和他说做什么?”安芷虽然生气,但还能能分清是非,至少她现在是这么认为的,“又不是裴阙和她有了什么,没啥好和裴阙说的,而且裴阙那应该也知道了。行了,你快去看着元清婉,我自己回去就行。” 安芷一个人回了院子,因为元清婉的这件事让她心情不太好,进了屋子后,便没让丫鬟进来伺候。 “哎,这叫什么事啊。”安芷坐在软榻上,单手撑着头叹气。 “什么事让你心烦了?”裴阙从屏风后出来,看安芷很明显地耸了下肩膀,“你怎么还怕成这样,做亏心事了?” “你才做亏心事了呢!”安芷听裴阙这么问,顺口就吐槽,“还不都是因为你,哼。” 第236章 噗通 “因为我?”裴阙看安芷撅嘴,很是可爱,坐在了安芷对面,“因为我什么?” 安芷意识到方才有点耍小性子,而元清婉的事不能怪裴阙,扭头说了句没什么,问,“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就来看你。”裴阙说得自然,眼睛也一直看着安芷,“你还没说因为什么呢?” 他想知道安芷在为什么烦恼。 安芷看裴阙问个不停,干脆和盘托出,说了元清婉的事,“她在我家跪着哭,最后连做妾都说出来了,可见她对你多喜欢。” 裴阙苦着脸喊冤枉,“那也不能怪我呀,元家人上我家时,我就让人说清了。”看安芷脸色很快就缓和,知道安芷没有真的生气,又想到安芷这是吃他的醋,心里突然甜了下,伸手戳了下安芷的脸颊,“我连元家那小姐叫什么长啥样都不记得,与她真的半分关系都没有。” 安芷被裴阙这么一戳,不紧脸颊痒痒的,就连心里也痒痒的。 她转过身子,抬眸朝裴阙看去时,外头的阳光正好洒落在裴阙的身后,亮得让她晃了下眼睛,“裴阙,你是不是长得太好看了一点?” ——所以才那么招蜂引蝶。 裴阙乍一听安芷这话,没明白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后,看着安芷笑得眯起了眼睛,“安芷,你更好看。” 论长相,在场的两个人,都是极好的。 裴阙俊秀英朗,五官立体带着疏离的冷气,但唯独到了安芷这儿,会从一月寒冬化成阳春三月般和煦。 而安芷的美,从少女的娇柔到如今的明艳大方,出门时总会引人瞩目,却又会让那些人望而却步。只有在裴阙跟前,她会脸红羞怯,仿佛又回到最初的开始。 安芷听你裴阙夸她好看,不由又脸热起来。 奇怪,她怎么老在裴阙跟前害羞。 “你还没说今儿来做什么呢?”安芷岔开话题,“难不成真是因为想我?” 裴阙点头说是,“外头事情多,也乱,但目前都是针对朝堂上的几位皇子。安世叔不爱出头,所以该交代的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就是嫌外头烦,来你这儿坐会,休息休息。” 安芷看裴阙眼底却是浮着青丝,确实像是很疲惫的模样,“那你就在这儿歇一会儿吧。” 裴阙嗯了一声,两手撑着软榻往后头一坐,还真的闭目休息起来。 安芷看着裴阙长又翘的睫毛,不由地想到了长公主的话——这世上哪有男人不偷腥。 那裴阙呢? 安芷摇了摇头,她这会有点不清楚了。 以前的京都里,就有许多裴阙的流言蜚语,说什么样的都有,其中和记仇齐名的就是风流。 如果说,那些流言中有一分真,那…… 安芷想到这时,裴阙突然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裴阙先笑了起来,“我知道我好看,你多看一会也行。” 说完,裴阙又闭眼休息。 而安芷的心则是紧张得噗通跳。 在裴阙休息时,安芷从书架上拿了一本游记看,只是翻了两页书,就会下意识往裴阙那看一眼。 最后安芷干脆转了个身,不去看裴阙。 裴阙休息了半个时辰左右,便醒了准备离开。 他走到书桌边上,瞄了眼安芷手中的书,笑问,“你书都拿歪了,看得不累吗?” “啊?”安芷放下水,紧张转身,摇头回话,“不累的,你是要走了吧?” “嗯,你自个儿休息休息。”裴阙道,“还有元家的事,那位元家小姐,你就放心吧,我不愿意的事情,还没有人能强迫我。” 安芷点头说好,等裴阙走后,她才伸手揉了揉眼睛。 方才的书,她确实没看进去。 “呼……”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后,安芷才出去问冰露有没有回来。 在长廊下打络子的春兰摇头说还没,“从咱们府上去去元家,得花上两刻钟左右的时间,冰露姐姐还要传话。不过,应该也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口还真响起翠丝喊冰露的声音。 安芷看到气鼓鼓回来的冰露,忙让冰露到里屋回话。 冰露先端起茶盏喝了一盏茶,才皱着眉道,“我跟着元小姐回到元家,把话如实和他家太太说了,本以为他家太太会很抱歉,结果就回了一句知道了,辛苦我了,说改日亲自来赔罪。” 安芷光听这话,并不觉得有什么错处让冰露生气,所以猜是卫氏那会的语气,她倒是不计较卫氏的态度,只要卫氏能管好元清婉,别让元清婉再来找她就行,“卫氏那会听到元清婉的事,估计气到快吐血,你就别生她气了。我今儿让小厨房做了喜欢的桃酥,坐一会就能吃了。” 冰露看主子心宽,愁得眉头皱更紧了,“小姐,你这样随和的性子,若是等以后嫁到裴家,裴四爷真的开始纳妾,那该怎么办呀?” 安芷笑了,“冰露呀,你就是爱瞎操心,我哪里随和了。再说了,如果裴阙真有胆子纳妾,我就让他一个人过!” 刚翻出安府墙壁没多久的裴阙,突然“阿切”一声,回头看了眼围墙,确认四周没人,才叫来顺子。 顺子关心道,“爷,您是不是夜里公文看太多,所以着凉了?” 裴阙斜了顺子一眼,嫌弃道:“你都好好的,我怎么可能着凉,快些回去吧,五皇子最近可是杠上工部了。” “裴阙,你说这话,我可要伤心了。”李达从巷子口拐了进来,笑眯眯地看着裴阙主仆。 顺子立马握住刀柄。 裴阙凝眸看着李达,这儿是安府后门,极为偏僻,李达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特意在这里等他,“殿下的心是铁做的,我这两句话,可伤不到您。” 既然已经撕破脸,裴阙也没必要再去维系表面的地和平,特别是在这种没人的地方,指不定李达又安排了许多杀手在附近,那也是有可能的。 李达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裴阙,他方才的话,不过是调侃,“裴阙,聊一聊吗?” 这阵子工部在翻修后宫的一处宫殿,但从里头挖出了三具尸体,本来这种事一般都是大事化小,反正每年宫里都会突然消失几个宫女和太监,挖到死人并不是稀奇事。 可其中一人带着翡翠扳指,那可是已故太子的东西,而皇上不懂为何知道了这件事,便让负责工部的裴阙彻查。 本来这种事要么给锦衣卫,要么给衙门去办,裴阙接到命令时还不大理解,现在看到李达,倒是有点思绪了。 他缓缓勾唇笑了起来,看着李达,正准备摇头说不时,发现四周,还真的埋伏了一大批刺客。 看来,他今儿是在劫难逃喽。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有金币的可以给我吗,谢谢呀~晚安啦 第237章 救兵 裴阙被带到了以前他和李达以前常来的小院,他们还是坐在那片葡萄架子下。 这会葡萄已经抽芽长出新叶,青绿地挂了头顶一片,煞是好看。 裴阙坐下后,就有小厮送来茶水,又很快离开。 李达看了眼顺子,意思是让他边上去一点,但顺子却没搭理它。 顺子这会可不敢离开主子半步,要是五皇子要对主子做什么,他一定要挡在主子的跟前,保护主子的安全。 像五皇子这样的人,太危险了,完全不值得信任。 裴阙也注意到李达的眼神,垂眸瞥了眼桌上的茶杯,并没去动,慢慢抬头看向李达,“你我之间的事,顺子都清楚,你就不用拐弯抹角,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裴阙,你非要这样吗?”李达静静地看着裴阙,幽黑的眸子里静得像没有光亮的山洞,让人好奇的同时,又意识到洞里面远比看到的要复杂。 裴阙觉得这话挺好笑的,什么叫他非要这样。 他也就真的笑出声来了,压根不管这里是在李达的地盘,鹰一般的眼睛,凝神对着李达,仿佛他这会才是设下千重埋伏的人,充满了底气,“殿下,你找人杀我的时候,又为什么要那样呢?” 听到这话,李达瞬间皱眉。 他知道在裴阙面前,就算用再多的借口去解释裴阙也能立马戳穿,所以只要裴阙捅破那层透明的窗户纸,李达再拿什么言语都是无用功。 裴阙看李达一脸凝重,反而笑容更大了一点,“殿下,咱们两个,已经走到一条船上了。玉扳指的那件事,你那么聪明,肯定可以看得出来是皇上在试探你的能力。其实皇上什么都知道,你杀了先太子,他也知道。所以你想要冒尖出头,这第一关……就是我。” 虽说裴阙眼下还没有证据证明先太子是李达杀的,但从那三具尸体上,他已经查出其中一个和李达府上的一个管事有过交际。这样模棱两可的证据,也是很可怕的,很容易引起圣怒,也很容易让世人起流言。 这君王的位置,最怕的就是来路不正。 纵使李达有野心,也有能力逼宫,可他却不敢这么做。 就比如现在,即使他把裴阙请到小院来,他也不敢真的动裴阙,因为现在他作为有嫌疑的人员,若是裴阙在他这里受伤或者死了,裴家不会放过他,百姓也会流言飞起。 而他正对面,已经解决了他一排的裴家刺客,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裴阙看李达一直不说话,手指点了点石桌,发出哒哒声,有节奏地扎进裴阙的心头。 “裴阙,只要你不再阻拦我,我许你裴家五十年荣华顺遂,怎么样?”从春风楼失手后,李达就知道杀裴阙的希望渺茫,而要扳倒裴家又太难,只好放低身段来讲和,“毕竟我们两个,曾今的情谊是真的。裴阙,你放手,我保你们裴家五十年,这样你好我也好,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样确实不错。”但裴阙不会答应,因为他知道李达最后肯定不会这么做,“但我不愿意。” 这么说的时候,裴阙已经站了起来,边上的顺子立马护到跟前,做出一副谁要动他主子,他就和人拼命的架势。 李达看裴阙要走,眉头却渐渐舒展开,“裴阙啊裴阙,我原本真不想杀你。” 年少在宫里生活的时候,李达是最卑微的皇子之一,本来像裴阙这样的天之骄子轮不到做他的伴读,道裴阙就是选中了他。后来李达才知道,因为裴阙曾看到他和他母妃被皇后罚跪在烈日下,觉得他可怜,才愿意做他伴读。 有了裴阙做伴读后,李达的境况好了许多。 宫里人还是看不上李达母子,可他们愿意讨好首辅的儿子裴阙。 所以在裴阙光环的庇佑下,李达觉得他反而更像仆人,小心翼翼地揣摩着裴阙的情绪,生怕裴阙哪天突然厌烦他,不做他伴读了,那他又要过回以前太监不如的日子。 随着日子渐渐过去,他们俩越长越大,在外人看来,他们俩的感情是越来越好。 可在李达的心里,却永远忘不掉 那一日他跪在烈日下,摇摇欲坠的时候,看到站在角门那里裴阙,一身锦衣,反倒是更像一个皇子。 他打小,就被人说不像一个皇子,胆小又没有尊贵的母妃,所以只能任人欺负,而裴阙也只是可怜他,所以才和他一起玩,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 李达的怨恨从一颗小树苗,长成现如今的苍天大树,他不仅仅有滔天的野心,还有对于世俗的仇恨。 凭什么他生来就要低人一等,又凭什么明明大家都是皇子,他又为什么要给其他皇子抄书打骂。 这世界啊,样样都不公平。 特别是裴阙这种假惺惺的人,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可怜! 裴阙听到这话时,才察觉到掌心有点不对劲,转头给顺子使了个眼色,顺子眼疾手快拔刀,可刀才拔了一半,顺子的手臂就被一支羽箭给射中。 裴阙忙拉着顺子往后。 “没用的,你今天逃不掉了!”李达狰狞咬牙道,“上次让你逃脱,那是侥幸,这次你不可能再逃走的!既然给你阳光大道你不走,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李达话音刚落,院子四周就涌现出一群束衣刺客,从李达的后面,把北东西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裴阙的背面,也冒出一群人,那是朔风带着他的手下,准备待命。 从接手工部的事情起,裴阙就做了多手准备,所以他今儿才能有恃无恐地跟着李达过来。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和李达做个了断。 只是没想到,李达竟然会在葡萄架子上都涂了毒药。 顺子的胳膊开始喷血,但他这会却还记得使命,“爷,您先走,这里有我们在。” 裴阙看着顺子一直在流血的手臂,眉头紧锁,吩咐其他人道,“全都蒙上面巾,这里有毒气。” 大家听到裴阙的话,纷纷蒙住了口鼻。 而李达做到这种地步,自然不可能让裴阙就这么离开,也吩咐手下的人一起上。 朔风从围墙上跳了下来,冲到主子边上,“爷,我们先护送你们离开,这里的账,等以后再算。” 这处院子僻静得很,所以离闹市还有点距离,要想从这里杀出去,至少得跑出半刻钟左右的时间,而那些时间里,裴阙带的人,多半都活不下来。 倒不是裴阙的手下武功不行,而是这里有毒气,就算有面巾蒙脸,多少也会有些影响,而李达的人如此淡定,说明他们都有吃过解药。 裴阙想到这里,当即下令让大家一起撤退。 可李达是下了大功夫要杀裴阙,自然不会轻易让裴阙逃脱,他早就在的巷子里埋伏了其他杀手,所以裴阙刚逃到巷子里时,前头又涌现出一大批杀手。 巷子两边都是高耸的围墙,那么多人想翻墙走,基本不可能。 可他们这会,三面受敌,就连裴阙自己,都有点手脚麻痹,想来是毒气开始起作用了。 朔风的命令就是负责主子的安全,主子的命就是他的命,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耶,您先吃了这个,不管是什么毒气,都能压制一会。” 裴阙倒出两颗药,先给顺子嘴里塞一口,他外吞下一颗,再拔剑砍下一个人刺客的脑袋。 好在朔风他们都是高手,平常一打十个不是问题,只不过碍于眼下巷子的狭小,这才艰难了一点。 裴阙没有让手下挡在前头为他挡刀的习惯,所以让两个人护住顺子,他就厮杀到了边缘。 朔风有心过来帮主子,却被主子反呛。 “你守好你的位置就行!”裴阙一边说,一边捅杀一个刺客。 然而,就在他们刚把刺客群体杀出一条血路时,从远处的院子里又翻出几十个人。 而裴阙身边,这会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人。 他们打杀也有一点时间,却没有引起任何动静,只能说明附近的人已经被李达给遣散开,就连城防军那里,李达肯定也打过招呼,所以李达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杀他。 刀剑无眼,就算裴阙能力再强,可因为刚中过毒,这会还施展不开,左手臂很快就被一支箭给擦伤,身上也多了许多伤口。 裴阙渐渐开始喘气了,可他们只往前前进三十米不到,连冲出去的希望都没看到。 “爷,要不我先带着你走吧?”朔风有能力带着主子一个人离开,只要让其他人断后就行。 裴阙回头看了一眼跟着他十几年的各位下属,还有已经倒下的人,如果他这会走了,那么李达肯定不会放过那些尸体。 “再撑一撑,说不定有支援!”裴阙道。 刚站在围墙上,居高往下看的李达正好听到了裴阙的这句话,“裴阙,到这种时候,你怎么还是假惺惺。不过是一些命贱的蝼蚁,你以为你还能逃出去么,现在的伪善可没人能看到!” 朔风看到墙头上的李达,立马丢出暗器,李达因为太大意,被朔风的暗器划破了手臂。 李达脚底踉跄下,若不是身后的人扶着他,他这会已经摔下墙去。 “全部一起动手!”李达怒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杀干净!” 那些刺客听到这话,攻击立马强烈起来。 李达捂着手臂,皱眉瞪着裴阙。 裴阙无暇顾及李达的脸色,他知道这会只能杀出一条血路。 如果,如果这会能有个人来帮帮他就好了。 他这会,是真的有点感到难。 也就在这时候,裴阙想要救兵时,李达身后的院子,还有附近的院子,全部都着了火。 李达这是要毁尸灭迹? 裴阙转头去看李达,但在李达的眼中看到了疑问,心中顿时明朗起来。 是救兵! 四周的火光冲天燎起,仿若一条条蛇在吐血性子,能把这里的人都给吞进去。 裴阙不懂来的是什么人,但来人放了一把这么大的火,就算城防军想要眼瞎,那也不能够了。 只要能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那李达就不能在这会杀他,但凡让第三方势力看到李达在这里杀他,那李达就要完蛋。 裴阙能想到的那些,李达也能想到。 所以这会的李达,已经顾不上手臂的疼痛,而是紧张地向四周眺望,直到在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她突然看到一群人影,正往这边围了过来。 “不好!”李达大喊一声,他的那些刺客也看了过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贺荀带着一群人,突然从前后夹击了李达的人。 贺荀朝人群中大喊了一声裴四爷,然后他的人就冲了进去。 贺荀自个儿却没有往前冲,他虽然能打,但这会有那么多的绝顶高手在,他怕死的很,可不敢在这会冲上去。 裴阙听到贺荀的声音,立马来了劲,鼓舞身边的人,“大家都精神点,有救兵来了。” 本来心中都有点放弃生存的希望,可是听到有救兵,一个个都来了精神。 因为有了士气,裴阙很快就带着人和贺荀的人碰面,而李达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裴阙带着人和贺荀逃跑。 “都给我追,把弓箭给我拿来!”李达今天一定要裴阙死,他策划了那么久的时间,就是为了能杀死裴阙,结果裴阙要看着还是要逃跑。 若是让裴阙跑了,那之后的情形,李达不用想都知道。 所以拿到弓箭后,李达想都没想,就对准了裴阙的后背。 瞄准,发射。 可裴阙仿佛能预知一样,立马转身,同时还拉开身边的人,让李达的箭射了个空。 而李达因为这个疏忽,让裴阙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裴阙跟着贺荀,一刻都不敢停,他和贺荀转了数不清的巷子,直到一个更加僻静的小院门口,贺荀才停下敲门。 三声长,三声短地敲门。 里面的人先从门缝看了一会,才给他们开门。 裴阙这会脸色不太好看,失血加上中毒,他还是靠着朔风才走进院子。 可等他看到院子里朝他冲过来的安芷时,愣了愣,慢慢笑了起来,“原来是你救了我呀。” 第238章 四爷 安芷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裴阙的一个小信封落在了她的屋子里,所以她便悄悄带着冰露去找裴阙,结果看到五皇子把裴阙给带走了。 那会,安芷并不知道裴阙另有准备,只看到了埋伏在四周的人,觉得李达要对裴阙出手,所以赶忙出去找救援,同时让福生悄摸摸跟着李达他们。 因为安家的护卫都是普通家丁,而裴家又有一定的距离,情急之下,安芷只能选择较近的贺荀,反正他们三是一块做生意的人,早就有一只脚踏在同一条船上。 其实贺荀听到安芷说要救人时,还拿乔了一下,结果安芷让贺荀自个儿找裴阙要。 而贺荀这会看到裴阙,却是不敢提回报的事,而是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安芷扶着裴阙进屋。 安芷知道有人会受伤,所以还让贺荀带了大夫过来。 大夫走到裴阙身边时,裴阙却让大夫先给其他人看看。 “是麻痹粉。”大夫查看了几个人身上的伤势,除了要花时间治疗的外伤,便是让裴阙他们手脚发麻的毒气。 安芷听到大夫说出麻痹粉三个字,忍不住追问,“那麻痹粉,会不会致命?” 大夫摇头说不会,“麻痹粉本来就不是烈性毒药,它主要作用,是让人发麻,是南疆一带用来养蛊虫的东西。几位爷吸食的都不多,并不会有生命危险,只不过麻痹粉这东西有点麻烦的是,它会让人有瘾。” “上瘾?”裴阙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还有鼻子,并没有感到异样。 大夫接着裴阙的疑问答,“就是在最近四五天里,你们会有抽筋、气短病症,就像抽卷烟的人一样。严重的人发病时,会如万蚁蚀骨一般难受。不过像老夫前面说的一样,几位爷还不到这种地步,但也会有些难受。我会给你们配上几副药,能压制住一些难受,但主要还是需要你们自控。” 安芷听大夫这么说,感觉已经有蚂蚁在啃她的肉,不由打了个寒颤。 幸好不会伤及性命,她刚才也看了下,裴阙身上并没有大的伤口,倒是顺子中的一箭比较难受,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而这会,冰露正在一旁,协助大夫帮顺子上药。 “哎呦,疼疼疼!”顺子受伤的手臂被大夫抬起来时,额头疼出了大颗汗珠。 大夫见惯了这样的伤口,并没有太惊奇,死不了的伤在他这里都不算事,所以就由着顺子叫唤。 冰露却听得头发发麻,嫌弃道,“别人都没叫,你怎么嗷嗷叫得像杀猪?” 顺子是真的疼,虽说他跟着主子也常厮杀,可到底不如朔风带的刺客受伤多,像今儿这么重的伤是头一回。 他皱眉睁着一只眼睛看向冰露,“我的好妹妹,你没被箭射过所以不疼,哎……呦呦……大夫你轻一点嘛。”幽怨地看了大夫一眼,继续道,“我是真的疼,别人不喊,是他们的事,你快拿面巾帮我擦擦汗。” “谁是你妹妹了!”冰露最强嘀咕,手里却实诚地替顺子擦汗,“别瞎喊,不然我捏你!” 安芷看了冰露两人一会,觉得他们有种莫名的喜感,这会听冰露这么说,莞尔笑了起来。 而裴阙则是一直看着安芷,见安芷在笑,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嘶,疼!” 安芷听到裴阙喊疼,迅速回头,“你怎么样了,哪里疼?” 裴阙指着胳膊上的一处伤口,“这里好像伤到筋了,一动就疼得厉害。” 安芷自个儿也疼过,知道钻心刺骨是什么样的疼,忙低头去看裴阙的伤口。 从裴阙的角度,可以看到安芷光洁的额头,还有微卷的刘海。 他们俩,现在近得只有一掌的距离。 “还很疼吗?”安芷看到伤口有一指长,确实很恐怖,心揪了起来。 裴阙摇摇头,“现在还好了,不过如今我手伤了,还不能让裴家知道。” 看到大夫已经替顺子处理完伤口,走到了外头,裴阙才这么说。 安芷不解,“为什么不能和裴家说?你被五皇子刺杀,难道不应该让裴家帮你吗?” 裴阙叹了口气,“五皇子这次卯足劲要杀我,我自然是要让他付出代价。现在不想让裴家知道,是因为刚才大夫说了,我这四五日会因为麻痹粉而犯病。如今我父亲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操心。” 坐在对面的顺子,一听到主子说这话,忍不住犯嘀咕,他家主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善解人意了?而且他家老爷虽然年岁大了,可今儿主子的这点事,在老爷那可不算啥。 裴阙继续看着安芷道,“所以这几日我能不能先住这里,毕竟裴家人多口杂,万一被人撞到,我还要去处理,就比较麻烦了。” “你要住这里,倒不是不可以。”安芷也希望裴阙能住这里,这样她也能过来看看,不亲眼看着裴阙伤好,总归没有那么安心,“但你平常上朝,怎么办?” “这没事,上朝时我忍着就行。最近我都在查玉扳指的案子,所以不用一直待在工部。”裴阙早就想好了各种退路。 安芷听裴阙都想好那么多了,便不再去操心住下来的事,“只不过,你和五皇子闹成这样,之后很难好好收场了吧?” 虽说裴阙没说过和五皇子的事,但从裴阙的日常中,安芷还是能知道五皇子于裴阙而言,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现如今,五皇子再次要杀裴阙,还在京都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光是那场大火,五皇子就要拖个人出来遮掩。 裴阙嗯了一声说是的,他这会不想多说和五皇子的事,事情已经闹到现在,势必最后会死一个,至于怎么去争,裴阙并不想把安芷牵扯进来,“五皇子心思深,不是个一眼就能看透的人,他比八皇子、四皇子都要难对付。日后但凡有关他的人,你都离他远远的。今儿的事也是,你莫要担心。” 贺荀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裴阙肉麻兮兮的话,刚抬起的脚,尴尬德不知道是迈进去,还是退出来比较好。 安芷思考裴阙说的话同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贺荀,招呼道,“世子,你有受伤吗?” 贺荀看了眼屋子里的裴阙,老实摇头说没有,“你不用担心我,我啥事都没,就是过来和你们说一声,要不要让我的护卫留下来?” 裴阙婉拒说不用,贺荀的人在这里,那他做点什么,贺荀都会知道,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安芷听裴阙都说不用了,就没有再说话。 贺荀却没有就此放弃,也没有进门,站在门框边上,愁眉道,“现如今我为了你们,把五皇子得罪得透透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五皇子要找我算账呢,所以还是让我和我的人留下来吧。你们放心,我们都好养活,不闹事也不讲究,吃馒头都可以。” 贺荀是真的有点怕回去,他到京都的这么些日子,虽说没有很了解五皇子,但先太子的死还是有所耳闻。 裴阙越听越皱眉,刚张口准备说不行时,安芷却先说了话。 “你要住这里是可以。”安芷觉得有贺荀在,她没在的时间,也有人看着院子,不然裴阙一个病人,顺子也受伤了,她总归不能太放心,“不过我这院子,通共就五间房,住不下你那么多人,你可以留两个人得力的,其他人就先不用。” 贺荀听到安芷这么说,也不管裴阙的眼神有多恐怖,反正裴阙顶多吓唬吓唬他,又不会真的动他,毕竟他可是救命恩人呢,赶忙点头说好,然后不等裴阙开口,就开心地跑了。 裴阙:……他恨! 安芷看到裴阙皱眉,只以为裴阙是疼的,心急问又哪里疼。 裴阙听到安芷的问话,眉头立即舒展开,指着肩膀说疼,得到安芷的靠近后,裴阙满意地弯起唇角。 顺子把他主子的表情从头看到了这会,胳膊全起了鸡皮疙瘩,他对眼前的主子,突然有种很陌生的感觉。 而冰露则是看主子和裴四爷凑那么近,虽说两人有婚约在,但还没真的成婚,要是裴四爷要占主子便宜,她一定要拦着。 裴阙余光里,能瞧到探头往这边看的顺子两个人,他给顺子挤了挤眼睛,可顺子好像没看到一般,还坐着不动。 反倒是安芷先看到裴阙挤眼睛,“你是不是眼睛进东西了?我帮你看看?” 裴阙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迎面而来一阵芳香,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两手局促得不懂放哪里好。 “主子,给您帕子。”冰露看到裴四爷脸都红了,肯定在想一些有的没的,赶忙过来递帕子。 安芷接过帕子,放在裴阙没怎么受伤的左手上,“你自己擦一擦,我去让人烧点水,你们待会洗一洗。” 小院厨房门口,就有一口井,安芷招呼了两个人过去提水,很快就忙碌起来。 等安芷回到府上时,天已经黑得透透的。 回到自己的小院,安芷让守门的春兰去烧点热水,这一天下来,身体累,心也累。 想到今天裴阙很可能会死在五皇子手上,安芷就开始揉眉心。 真不敢想象,如果贺荀没去,或者迟一点,那裴阙会怎么样。 “冰露,你明儿让春兰几个,偷偷炖一点补品。”既然人都住在自个儿的小院里,那她便想每天去看看。 ~ 前两个时辰 李达从墙头上跳下来,冲了出去追裴阙。 今儿裴阙若是跑了,无异于放虎归山! 听到属下来报,说裴阙几人已经进入有人家的地段,不能再追时,李达直接一剑杀了传话的人。 “为什么!”李达仰天大吼。 可这会四周的火越烧越旺,已经不容许他在这里发怒。 李达被他的小厮拖着离开。 等回到他的王府后,李达直接冲进书房。 表面上,他的书房与平常人一样,并没有什么差别,但等他走到书柜边上,扭动机关后,很快就出现一条涌道。 李达想都没想,便走了进去。 ~ 小院里,裴阙刚发病完。 方才的感觉,不仅仅是疼,还有骨头的麻,和神经紧绷的感觉,让他非常想要做点什么来释放。 可裴阙知道他只能生生熬着。 出了一身的汗后,裴阙走到小院里,看着正坐在院子里和人斗牌九的贺荀,出声让贺荀进去。 “你等等,我刚摸到花牌。”贺荀说话时,嘴里还叼着一块点心,丝毫没察觉到身后的裴阙已经不爽。 打完一轮牌,李达赢了一把的钱,高高兴兴把钱塞进口袋,才起身走向裴阙,“四哥,你找我有事啊?” “四哥?”裴阙挑起半边眉毛,唇笑肉不笑地看着贺荀,用眼神询问贺荀胆子真肥。 贺荀被裴阙盯着时,下意识想要逃,但他知道和裴阙套近乎可能就这么一次,还是硬着头皮笑着答,“你若是不喜欢,那我喊你四爷?总感觉喊裴四爷,太生疏了。” 裴阙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屋子。 贺荀有眼色地跟着进了屋子,“四爷,你叫我进来,有什么事啊?” 裴阙揉着胳膊,坐下后,指了下边上的椅子,让贺荀坐,“你那儿,是不是毒药很多?” “也没很多,就是一点小玩意儿。”贺荀听到裴阙问毒药,就猜到裴阙要让他干什么,想到五皇子阴人的手段,打心眼里地害怕,强调道,“都上不了什么台面,没得用。” “哦,这样啊,可我记得上回的金蟾就很好用呀。”裴阙偏头看贺荀,“不过你都说没用了,那就没用吧,不过我这院子,可不养闲人。” “这哪是你的院子,这是安芷的……”话说到一半,贺荀立即住了嘴。 他傻吗,安芷和裴阙都订婚了,他们两个人哪用分谁的。 接受到裴阙自带寒气的眼神后,贺荀赶忙改口,“毒药我有,就算我没有,我也让人回九夷找人给你配!” “那辛苦你了。”裴阙说了几句话,有点疲乏了,“我这人最记仇,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别人。你也给我弄一种会让人上瘾的毒药来,要让人不易察觉的,最好是能悄摸摸把人弄死的那种!” 第239章 姿势 早上安芷去正院看太太时,她刚坐下,父亲就提前回来了。 安芷看父亲摘了官帽,心事重重,关心问是不是朝堂有什么事烦心。 “你们应该不知道,昨儿城东又烧了一把大火,死了好些人。”安成邺坐在孟洁边上的椅子上,端起茶盏吹了吹,润了润嗓子,才继续道,“加上今年的春雨还没下,钦天监的人怂恿着皇上搞祭典,还就在下个月初一,离这会半个月的时间都没有。我就是回来收拾下东西,到月底前,都住工部了。” 安成邺就是个偷懒摸鱼的性子,这会因为钦天监人的两张嘴动了几下,他就要累死累活十几天,心里怨气大着。 安芷听到要搞祭典,便想到了裴阙,还有昨儿的火,好奇套话,“昨儿的火,很大吗? “听人说是很大的,烧了一大片的房屋,死的人都烧成碳灰,认不出谁是谁了。”安成邺那会正在工部里睡大觉,压根不懂城东大火的事,“既然芷儿你在,那你帮我收拾一些衣裳吧,省得太太劳累。” 安芷点头说好,带着朝露去收拾东西时,想到父亲说的死人,想来五皇子为了毁灭现场,把那些死了的刺客直接丢火里烧了。 倒是怪狠心的。 收拾了两箱子衣物给福禄后,安芷到了正院打个招呼,就和冰露回院子,带着春兰她们炖好的汤品,去找裴阙。 马车从街道上驶过的时候,安芷仔细听了一路街上人的谈天,虽说只有只言片语,但听得最多的就是先太子的怨气。 先太子? 那不是死了一年的人么,怎么这会突然有怨气来了? 安芷是重生过的人,对鬼神之说有一点敬畏,若是没有志怪累说法,她也不会重生。 只不过先太子死了那么久,因为两场大火,钦天监的人要祭典,百姓们又这么传流言,而且还是那么快的速度。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安芷心事忡忡地带着冰露先去了水云间,再换了衣服,从水云间的暗道去了裴阙住的小院。 等她从客房的暗道出来后,听到院子里很安静,走到院子时,只看到贺荀坐在长廊下,脸上盖了一本书,悠闲地小憩。 “世子,裴阙呢?”安芷走了过去,第一声没叫醒贺荀,等她把贺荀脸上的书拿下来,贺荀才猛地惊醒。 “谁!”贺荀睁开眼睛,左右晃脑袋,最后才扫到跟前站着的安芷,扶着脑袋哎哟,“你怎么走路没声响,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安芷看贺荀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干脆自个儿去找裴阙。 虽说裴阙身上的伤并不致命,但最大的口子也比较大,如果没好好养护,到时候也会比较麻烦。 可他并没有看到裴阙,最后到了顺子住的屋子,才知道裴阙去上朝了。 顺子受伤比较严重,今儿便没有跟着主子,“安小姐,爷是工部侍郎,昨儿的事既然要瞒着老爷,那今儿个爷还是要照常去上朝的。” 安芷听到上朝两个字,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可顺子又说得对,她又反驳不了,关怀了下顺子的伤,听到箭伤不碍事,安芷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没有离开,“顺子,昨儿个你和裴阙一块待着,昨晚你的麻痹症发作,难受吗?” “那叫一个生不如死!”顺子夸张地瞪大眼睛,“昨儿个夜里,我差点咬断舌头。”伸出舌头,手指着,“你们看,这里还有一条痕呢!” 安芷看了眼,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了,如果真的还很疼,顺子这会没法子把话说得那么利索。 顺子继续道,“那个感觉,比我中了一箭还难受,骨头都在痒,想抓又抓不到要出。若不是四个兄弟按着我,昨晚我得把自个儿抓成花猫。” 话风一转,顺子挑眉说起他主子,“还是咱们爷硬气,他一个人坐在床上,一声都没喊,也不用人压着,就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安芷听到顺子这么说,一时间不懂到底是难受还不是不难受。 让顺子好好休息后,安芷带着冰露去热炖品。 等她热完后,给受伤的人都分了,贺荀也过来分着吃。 “安芷,你这鸡汤,可真香啊。”贺荀看着鸡汤上漂浮的一层黄油花花,鼻腔里都是诱人的香味,喝了一大口后,贺荀接着一起喝完,豪迈地把碗递过去,“再来一碗!” 安芷把给裴阙的用砂锅装好后,指着大锅道,“你自个儿勺吧。” 贺荀看到安芷小心翼翼把砂锅放到炭火上热,心生羡慕,“裴阙真是好运,有你这么个未婚妻,漂亮又能干,还……哟,四爷,你回来怎么也不让人说一声!” 贺荀话说一半,突然瞥到门口立了个挺拔的人影,仔细一看是裴阙,手里的碗差点摔了。 安芷听到贺荀喊四爷,忙招呼裴阙喝鸡汤。 裴阙诶了一声,进门的时候,目光特意在贺荀身上停留了一会,等贺荀离开灶房后,裴阙才往栋梁上一靠,长吐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安芷着急跑过去,看到裴阙的额头有细细的汗珠,忙用手替裴阙擦汗。 裴阙摇头说没啥,冲安芷浅浅地笑了下,然后头就沉沉地砸在安芷肩膀上。 安芷往后退了一步,很吃力地才站住。 “对不起,我咬牙撑了一早上,就一会儿。”裴阙靠在安芷的肩膀上,虽说这会病发了,可嗅着安芷身上淡淡的香味,好似又不难受了。 安芷感受到裴阙的身体在微微战栗,一动不动地由着裴阙靠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 外头的冰露被守在门口,准备听墙角的贺荀给拦了下来。 灶房里,安芷不时看看门口的方向,又看看裴阙乌黑的发尾。从她的角度看去,裴阙应该靠得挺不舒服才是。 “裴阙,你还好吗?”安芷轻声问到,“你……要不要换个姿势站?” 裴阙其实好了很多,他回来的路上就难受了,刚才进厨房那会已经是最后的一点感觉,可听安芷这么说,他在安芷看不到的角度,扬唇说了声好。 第240章 病危 等裴阙站稳后,安芷才发现她被裴阙靠着的地方湿了,再看裴阙的脸颊上,都是汗珠。 她这会觉得,顺子要四个人压着,毫不夸张。 然而裴阙靠他自己的自控能力就能忍住,可想而知有多厉害。 安芷看着裴阙喝了鸡汤,让大夫给裴阙换了药后,等屋子里没其他人,才说了今天在街上听到的流言,“先太子的事,和五皇子是不是有关系?” 裴阙嗯了一声,他不想安芷掺和进来,“这是我和五皇子之间的事情,他既然发了狠要杀我,那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五皇子蛰伏了十几年,培养出的势力,裴阙这会才摸出个大概,光是这一点,裴阙就不能够对五皇子掉以轻心。 眼下这会,裴阙能做的,就是让五皇子冒不了尖,就算冒尖了,那也要立刻打压下去。 就比如玉扳指的案件。 先太子死了那么久,这一年来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因为两场大火,把这件事又给烧起来了。 安芷听得出裴阙话里的意思,心领神会地不再多问,转而开口说到贺荀是九夷的世子,“我记得九夷蛇虫瘴气多,制药巫师都很厉害,可以救人百病,也可以害人无数。你会中五皇子的招,那是因为咱们不懂毒药,要不要让贺世子找个人,教教我们?” 裴阙本想说毒药太危险,安芷最好别碰,可转念想到他自个儿都中招了,便有心心动。 找贺荀制毒可以,学学辨认毒药,那也要的。 “贺荀。”裴阙朝门口喊了一声。 蹲在门口听墙角的贺荀被裴阙一喊,心跟着颤了下,本想转身偷偷离开,却被冰露给暴露了。 冰露一直担心主子会吃亏,听到裴四爷喊贺世子,她赶忙先进去,然后打小报告说贺世子在门口。 贺荀只好尴尬进去,假装没听到方才安芷和裴阙的对话。 安芷说明用意后,贺荀被裴阙盯着发毛,只好点头答应,“我身边就有一位巫师,不过很多毒药都是要有原料才能制作的,京都虽然繁华,可有很多东西都养不活,所以有的毒药,只能在其他地方制作了送来。” 安芷说没事,“我就学学怎么辨别毒药,至于制毒,我大概知道个皮毛就行。” 她开药材铺之后,虽说不能开堂看诊,可对大部分药材的习性都有一定的了解,但毒药还是所知甚少。 贺荀为了讨好裴阙,办事麻利,下午就叫来了府上的巫师。 裴阙因为有公务在,吃过午饭就走了,不过他把受伤的顺子给喊到院子里,让他跟着一起学。 顺子觉得他自个儿是榆木脑袋不用学,可他刚说了个不字,就被主子重重地按住肩膀,这才注意到贺世子是男的,巫师也是男的,而安小姐那么漂亮,立马懂了主子的意思。 安芷跟着巫师认了一下午的毒物,回家时还带了一本记载有毒物的书籍,回去的路上都捧在手里看。 冰露对于那些有毒的东西有些害怕,看主子在马车里还看书,很是不解,“小姐,您看那么认真做什么?咱们又用不到这个?” “你怎么知道用不到?”安芷合上手里的书,方才看了许久,这会眼睛有些干涩,揉了揉眼睛,一边道,“都说世事无常,指不定哪天就用得到了。” 冰露听主子这么一说,觉得是这么个道理,“那小姐您好好学学,我听巫师先生讲的时候,头晕转向,啥也听不进去,什么金蟾、银蟾,在我这里都是癞蛤蟆,分不出区别。” 安芷哈哈笑了两声,绯色的薄唇好看地弯着,“那你也多听听,指不定以后用得到。” 二人乘着马车到家后,安芷先回了自个儿的院子,再带上几件小衣裳去正院。 她到正院的时候,看到太太正好在院子里看盆栽,微笑着走了过去,“太太来看看我准备的这几件小衣裳行不行。” 孟洁伸手摸了下冰露捧着的衣裳,丝滑如水,一摸就知道是上好的布料,特别是看到布料都是给男孩子准备的,笑得很满意,“难为你费心了,今儿个庄子里送了狍子肉来,我已经让人去弄了,你今儿个就在我这里用饭吧?” 安芷点头说可以,和太太聊了几句后,带着冰露去看了两位姨娘,才过来用晚饭。 如今父亲不在家,吃饭的主子只有太太和安芷,安芷吃饭极有规矩,所以一顿饭下来,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等漱了口后,孟洁才让安芷进里屋暖和。 两人一起坐在软榻上,朝露准备了新茶。 安芷小口抿了下,听太太问嫁妆如何,她说了都好,看到太太眼神有话,倒是没急着问,而是慢悠悠地喝茶。 孟洁呢,知道安芷白日出门了,也知道安芷在外头有做生意,不过只知道安芷做了成衣的生意,不知道药材生意。 所以今儿个,外头传的流言,孟洁觉得安芷肯定知道。 可她和眼前的继女又不甚亲厚,眼下想要问点体己话,有点不好意思问。 扭捏了一会后,孟洁把冰露和朝露都打发了出去,才小声说到祭典和外头流言的事,“今儿下午,你父亲派福禄回来特意交代了几句,说让我这几日别出门做客,外头可能要大乱。芷儿,你说这天……真的会翻个样吗?” “这种事,不是咱们能决定得了的。”安芷看着冒热气的茶水,“就比如这杯中的茶水,只要放了茶叶下去,咱们就阻止不了它变色。只不过,也要看是放哪种茶叶。” 茶水就是那庙堂之高,而茶叶就是眼下争夺中的几位皇子。 茶叶加得越多,茶水的滋味就越乱,而他们这些喝茶水的人也不会太好受。 安芷看太太一脸凝色,放下手中的茶盏,宽慰道,“太太莫要太操心,父亲那有裴……四爷在,多少能看顾父亲一些。若是连裴四爷都挡不住的事,那光靠咱们呀,用处也不大。” 她的视线慢慢移向太太的肚子,“如今,太太还是好生养胎比较重要,天塌下来,也是先压死个高的。而且外头现如今只是流言,是不是真的还不知道。不过太太谨慎也是好的,咱们就听父亲的,老实待在府中一段时间就是。” 孟洁听安芷这一段的安抚,心里舒服多了。 “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儿。”孟洁压低音量,头往安芷那凑,“我听别人说啊,八王妃,好像病危了。” 第241章 屯粮 “林书瑶?”安芷有点诧异。 “嘘,小声点。”孟洁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眼神左右顾盼,她现在是愈发谨小慎微,越来越像安成邺了,“我也是听许家那个夫人说的,原本八皇子定的不是许夫人的嫡女么,结果八皇子知道许家女儿丑,又把婚事给退了。” 说到这里,孟洁表情很是不屑,“那八皇子原本就是看中户部侍郎才娶的他家女儿,却又因为相貌而去退婚,办事也是个……”她摇了摇头,“那位许夫人大概是想着咱们家和林家不对付,所以前几次出门,她只要看到我,都会拉着我聊天。今儿个啊,那位许夫人的送了松饼过来,还有一些小孩玩意儿,然后就说了这件事。” 安芷想了想许夫人的模样,是个圆脸身量很高的豪爽女子,“怎么个病危法?” 孟洁转了下眼珠子,才回想到许夫人的话,“说是水米不进了,一天能瘦一斤肉,被八皇子幽禁后,一直郁郁寡欢,还是昨儿林尚书把女儿给带回家了。” “昨儿就带回家了?”安芷皱眉问。 “是的呀,许夫人说她亲眼看到林家大郎背着一位女子从穆王府后门出来,能让林家大郎亲自去背的人,不是穆王妃,又能是谁!”孟洁想到林书瑶成婚还没一个月,生生被蹉跎成这样,觉得报应的同时,又觉得林书瑶何必当初,转念又想到她自己,虽说相公风流,可安府里日子还是太平,比她未出阁时好了太多。一时间,叹息起来。 安芷听到后门两个字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对劲。 林家和八皇子好不容易跳到一条船上,各自的目的都很明确,如果林家因为林书瑶的事和八皇子问责,那应该是从正门出来才是,而不是偷偷摸摸从后门出来。 并且,刚新婚就把夫人折磨得不成人样,这种事情闹出去,八皇子于人品上会大打折扣。 按理来说,八皇子不会和林书瑶做恩爱夫妻,但不至于虐待林书瑶,而是好吃好喝养在府上。 毕竟八皇子眼下,很需要林家在朝堂上的助力,若是林书瑶死了,那他和林家很可能成为敌对势力。 于林家而言,八皇子就是他们为以后几十年找的靠山,他们肯定不希望合作终止。可如果林书瑶新婚早逝,林家应该不会再帮八皇子夺位,不然林家的名声真要恶臭到不行。 所以要从后门背出林书瑶,这里头的缘故就很耐人寻味了。 安芷猜不出为什么,不过那个许夫人会亲自上门探望太太,还说到这件事,安芷觉着像是故意为之。 “不管穆王妃如何,太太牢记一句话就是,多听少说。”安芷提点道,“咱们是和林府不对付,但还没到上台就要掐架的地步,所以穆王妃这会真死了,咱们偷偷乐下就行。若是没死,那……小心盯着宅里宅外吧。” 孟洁点头嗯了一声,她怀孕后空闲时间多了,时常就会多想,但和安芷说说话后,就能舒心许多。 安芷又和太太闲聊了两句,才从正院出来。 踏着清冷的月色,安芷走在自家的长廊下,冰露在一旁提着灯笼,路上偶尔会遇到巡夜的下人。 “冰露,今年的春雨,好似真的迟了些,园子里的荷叶才刚刚冒尖。” 冰露转头看了眼长廊外的池塘,只能瞧见几簇荷叶尖尖,都还没能舒展开,“再过一段时日就好了,而且下月初一就会举行祭典,说不定到时候就会下雨。” 若是多事之秋,又加上干旱,安芷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她还是希望天公能作美,不然百姓苦,远在西北的哥哥他们也苦。 不知为何,安芷突然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让人焦虑得很。 等回到院子里,安芷把秋兰、冬兰都叫到了里屋,看着冰露把门关上后,吩咐道:“明儿秋兰和冬兰去找几处隐蔽的仓库,带上院子里的小厮一起,买下几座仓库,或者僻静小院也可以。再打听下哪里有人卖粮食,我总感觉再过段日子要闹事,咱们先屯粮,不管到时候有没有事,只要咱们手上有粮,一切都好说。” 民以食为天,若是真的闹起灾荒,那安芷屯的粮食就能派上大作用。 冬兰看主子面色凝重,想到了在云州的分店,“小姐,既然咱们要屯粮,那是不是也要知会云州的桃红一声?” 听此,安芷才想到云州的分店,“对,让桃红也多屯点粮食,若是今年能风调雨顺,到时候再卖了就行。” 花点钱买份安心,安芷还是很愿意的。 等秋兰和冬兰出去后,安芷让冰露找出衣柜里藏着的银票箱子,“你明儿让福生去找两个靠谱的人,把这十万两银票送到西北。” 十万两银票在安芷这很多,可到了西北,就如同胡杨林里的一片树叶,但安芷还是想尽力榜到哥哥。 冰露知道主子挣钱不容易,看着匣子里的银票,有些不舍得,但想到远在西北的大少爷,终是咽下想劝的话,好在先太太早就替主子置办好了嫁妆,不然就按主子这样地给钱,最后肯定留不下什么钱。 安芷带着满满的疑问睡下了。 而林府那,这会还是长灯点夜。 林书瑶的屋子里,丫鬟正忙着清理地上的碎瓷片,林书瑶躺在床上,脸色蜡黄,两眼无神地放空。 魏氏眼眶湿红,明显方才大哭过,等丫鬟们都离开屋子后,她才坐到了床沿,心疼地摸着女儿的脸,“书瑶啊,你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嫁给皇子,那是寻常人想不到的尊贵。起初得到赐婚的时候,魏氏私下里和女儿偷着乐了好几回,后来过了聘礼,她们母女走路都是带风的。 结果这还一个月不到,女儿就成了眼下的样子。就算魏氏看重名利,可女儿到底是她一手带大的,看着女儿黯淡的眼睛,心疼地又流下眼泪。 林书瑶动了下头,手抬起来替她母亲擦了眼泪,没有表情地道,“母亲,就让我和离吧。” 第242章 该死 “我的傻丫头,你怎么还说这样的话?”魏氏赶忙用手挡住女儿的嘴,生怕被别人听到,“方才你父亲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林书瑶转头躲开母亲的手,枯黄的脸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父亲为了他的荣华富贵,连女儿都不要了呀。” “快住嘴!”魏氏急得快跳起来,“我的傻女儿,你怎么就这么想不通,非要弄成这个地步呢?” 今儿一早,王府的人来说王妃喝药自杀了,让林家去领人时,魏氏吓得当场就坐在地上。 饶是她见过各种大场面,都没想到会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这一天,而且还是新婚不久的女儿。 而且听王府下人传话的意思,王爷似乎对这件事特别不满。 那会家中老爷又去上朝了,魏氏只能带着休沐的大二子去王府,惴惴不安地去了王府,看到女儿蜡黄的脸时,当场就哭了起来。 魏氏好歹是大家出身,当场就去找王爷理论,结果王爷半点不顾姻亲关系,让她回去问问她女儿再说。 没办法,魏氏只能再回去找女儿,结果女儿闹着要回府。 一番折腾后,女儿就是不说怎么回事,非要回家才肯说,魏氏那会爱女心切,但因为这事老爷不知道,为了家里的面子,便把人偷偷接回来了。 结果等回到家之后,听到女儿说的话,魏氏惊得手脚冰凉,而下朝回来的老爷听到女儿的话,更是气得直接摔了花瓶,让魏氏好好管教女儿,明儿个他亲自带着女儿去给八皇子道歉。 林书瑶冷冷地笑了下,“母亲,换你是我,你能忍下这口气吗?” 魏氏吞咽下,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所以一时间没能答上来。 而魏氏的犹豫,在林书瑶看来,那就是也会,哈哈大笑起来,“他不碰我,又厌恶我,这样的人,父亲还指望以后能靠他享受荣华富贵,真是愚蠢至极!” 从这方面来看,魏氏也有点同意女儿的看法,可老爷的意思就是天,就算她对外再嚣张,回到宅子里,还是对老爷惟命是从,加上她从小接受的夫唱妇随思想,又让她觉得是女儿太过分,“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我给你两个漂亮的陪嫁丫鬟,不也是因为这个么。你又何必因为一个普通丫鬟怀孕,就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最后一尸两命呢?” 在魏氏看来,女儿的做法太不明智了。男人都是直肠子,但凡女儿乖巧柔顺一点,八皇子也不至于连碰都不碰女儿。 “乖女儿,你听我一句劝。”魏氏拉住女儿的手,语气放软,“好在死的是个没名分的宫女,八皇子生的也是一时的气,你伏小做低认个错,然后再给八皇子送个貌美丫鬟。男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从你订婚的那日起,我就跟你说过,只要你能讨八皇子欢心,日后肯定能过好日子。” 林书瑶听到这话,却把手从母亲的手中抽了出来,转身躺下,把背就给她母亲,“母亲,八皇子成婚前就让丫鬟怀孕,这件事说出去我都丢人,你们难道就不丢人吗?” 呵呵笑了下,林书瑶脸上划过一抹阴鸷,“那女人怀了不该怀的孩子,她就该死!母亲你没看到,她临死前跪在地上朝我磕头时,是真的可怜啊,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想放了她。可是不行呀,她怀了孩子呀,如果是男孩,那就是长子。母亲,是你教我的,一定要我才能生下长子。” 魏氏听女儿这么说,叹气道,“那你也不该直接把人捅死,还当着八皇子的面啊!” 若是魏氏,会暗中用计害了那孩子,但绝不会当着老爷的面杀害那女人。 林书瑶那会就是故意杀给八皇子看的,凭什么八皇子对她不理不睬,她明明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王妃,结果他宁愿碰一个低贱的丫鬟,都不愿意碰她! 魏氏看女儿不说话了,以为女儿也在后悔,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道,“书瑶啊,你父亲说了,现如今外头传起先太子的流言,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五皇子,还是裴阙带人在查的案子。有裴阙在,五皇子就不可能起来,所以剩下的只有八皇子和十二皇子。但十二皇子还小,皇上多老谋深算的一个人,是不太可能让十二皇子继位,所以还是八皇子的希望大。” 停住吸了一口气,魏氏继续道,“你想想啊,只要八皇子继位,有你父亲和几位兄长在,你的皇后之位稳如泰山,压根不用担心其他事。就算八皇子不宠爱你,到时候杀母留子就行,你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想不开。听母亲的话,明儿乖乖回去吧。” 林书瑶好奇转身,“裴阙不是向来和五皇子要好么,怎么会突然反目?” “你父亲说,好像是五皇子野心太大了,想杀裴阙。”魏氏说到这里,觉得话题偏了,又说回让女儿回王府的事。 而林书瑶的注意力,全在她母亲刚才的那句话——五皇子要杀裴阙。 ~ 安芷起了个大早,等院子里的几个大丫鬟都出去办事后,她便带了些点心,和翠丝去姨娘的院子里看望弟弟和妹妹。 她到的时候,妹妹安芸睡得正香,指点了一会弟弟安靖的功课,就和两位姨娘去院子里喝茶了。 她坐了一会,估摸着冰露差不多该回来,便起身回去。 等她迈过小院的门槛,便看到冰露在厅里候着她。 “小姐,事都办妥了。”冰露回完话,偏头看向翠丝,打发道,“我给你们几个小丫鬟带了桃酥回来,你快去吃,不然待会就没了。” 翠丝听到有吃的,拔腿就跑,一点形象都没有,一边大声道谢,“谢谢冰露姐姐,你人美心善,是最好的姐姐!” “这丫头。”安芷望着翠丝的背影笑了下,再转头看冰露,“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嗯,咱们去里屋说。”等进了里屋,冰露还特意关了门,从袖袋里拿出一个药瓶,放下桌子上,“奴婢回来时,遇到了在附近探头探脑的顺子,他把这个药瓶递给我,说是裴四爷让他送来的。” 安芷看了眼药瓶,好奇问:“有说里面是什么吗?” 冰露嗯了一声,面色凝重,“说是毒药,气味很淡,不容易被人发现,能让人慢慢上瘾,最后毒死人。裴四爷还让顺子带话,说如果谁欺负您,您就用这个毒药。” 说到这里,冰露哎呀一声叹气,“小姐,您说裴四爷怎么能送您这种东西呀!” 第243章 不急 寻常人家的儿郎,送姑娘不是簪子,就是胭脂。虽说这些东西,裴阙也送过,可没听过有人送毒药当礼物的。 冰露看主子还笑了起来,淡淡的柳叶眉愁得皱在了一起,“小姐,这毒药,要不还是退给裴四爷吧。”带着毒药在身上,冰露总觉得心里沉沉的。 安芷却摇头说不用,“我没有高强武艺,有毒药防身也不错。这礼物,指不定日后能用上。” 冰露听主子这么说,赶紧呸了三声,“毒药这种东西,最好还是没有用到它的时候。” 安芷也希望没有用到毒药的时候,但世事无常,谁也猜不到以后的事情。 把药瓶用普通的香囊袋子装好后,安芷把香囊挂在了腰上,为了以防万一。 傍晚时候,冬兰和秋兰也回来了。 两人已经买好仓库,以不同人家的名义分别买了五万石的粮食。 有这么些粮食,别说今年,就是明年,安府都不用买粮食了。 因为后路准备好了,安芷的心安定不少。而且她住在京都里,肯定不会太乱,如果京都城里都闹起来,那她就是屯一百万石的粮食都没有用。 累了一天,安芷歇下后,很快就睡着了。 裴阙那,却是灯火长明。 朔风站在书桌旁,轻声回话,“今儿安小姐的人买了仓库,还定了粮食,看来,安小姐也察觉到什么。” 裴阙放下手中的信纸,想到安芷,绯色的薄唇轻轻弯了起来。“她素来是个有成算的,多存点粮食也好,今年怕是要闹灾荒,你让去找管生意的门主,让他也开始屯粮,越多越好。” 朔风领命点头说好,屯粮的事不归他管,待会去给办事的人传个话就行,他现在关心的是五皇子,“爷,眼下贺世子已经把毒药弄来了,咱们是不是该出手了?” “不急,等过段时日再说。”裴阙了解李达,“五皇子心思深的同时,也体现了他的多疑。你这会啊,不用真的给他下药,只要派人在他身边转悠,他就会自乱阵脚。等他乱了一阵子后,发现什么都没发生,放松一点警惕时,再慢慢给他下药。” 从春风楼的那件事后,裴阙才知道李达想杀他,也是那次回府,他才知道原来他父亲一直派人卧底在李达身边。 而李达所做的大部分事情,裴怀瑾都没有和裴阙说明。 裴怀瑾那会给裴阙的解释是,像裴阙那么桀骜的人,是不会轻易相信别人说他朋友的坏话,与其闹得父子不和,还不如让裴阙亲自在李达那载个跟头,反正裴怀瑾派人盯着李达,不会让李达伤了裴阙的性命。 裴阙当时听到这件事时,想到的只有一个词——老谋深算。 就算父亲是在用现实教育裴阙,但他还是不喜欢这种方式。 朔风看主子的视线移到了窗户外,问:“爷如今要动五皇子,而八皇子和您不和,十二皇子又有云家把持,爷是想把目光放到京都外吗?” “朔风啊。”裴阙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上,他觉得今儿的月色格外清冷,“最开始我给五皇子行方便那会,我就错了。父亲曾经提醒过我,不要义气行事,现在看来果真是这样。” 他慢慢踱步到门口,停下后道,“我谁也不扶持,只做有利裴家的事。行了,你快去歇着吧,已经很迟了,明儿个……又不知会如何。” 说完,裴阙转身朝顺子的屋子走去。 快走到顺子的屋子时,就听到顺子的嗷嗷叫,让他也感觉有点发痒。 迈进门槛时,裴阙看到顺子突然抬头,咬住贺荀的手臂。 “靠,你是属狗的吗?”贺荀掐了下顺子的人中,这才得以脱身,看到走进来的裴阙,忙过来告状,“四爷,你看到了吧,我的手臂都被咬成这样了。” 说着,贺荀把袖子挽起来,其实隔着几层衣服,他手臂上的牙印浅得几乎看不到。 裴阙只瞥了一眼贺荀的手臂,便去查看顺子。 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他们发病的时间短了不少,顺子很快就停了下来。 他眼泪汪汪地望着主子,“爷,这麻痹分真他么难受,你一定要让五皇子也尝尝这种滋味!” 贺荀走过来插话道,“顺子你就放心吧,我给你主子找来的毒药,比麻痹粉还要让人难受,而且一旦连着吸食一段时间,神仙都戒不掉,会从五脏六腑先开始溃烂,死的时候连骨头都得散了。” 顺子听贺荀讲得可怕,但想到五皇子派人杀他们时,就觉得五皇子是活该,脑海中开始幻想五皇子如何后悔的样子。 裴阙检查了下顺子的伤口,确认开始结痂后,才离开,同时叫走了贺荀。 贺荀屁颠屁颠地跟在裴阙身后,心里感叹裴阙真不是一般人,顺子都难受成那样了,裴阙却还能上朝办公。 真不是一般人。 啧啧摇头两下,视线往前拉的时候,正好对上裴阙拧眉的表情,贺荀快速换上笑脸,“四爷,你叫我出来,是有事吩咐我吗?” 裴阙自个儿门路广,可再广,都有可能被人查出来,所以他想到了一直没啥用的贺荀。 “这两天,京都里的流言,你应该听到一些吧?”裴阙当没看到贺荀方才的小表情,转身问。 虽说贺荀没出门,可他的消息来得也快,更别说是外头传到卖猪肉的都知道了。 贺荀嗯了一声,跟着裴阙进了屋子。 “贺荀,你是个聪明人。”裴阙坐下后,朝贺荀笑了笑,“既然那么聪明,躲在小院子里,太淹没你的才华。” “不不不,我不聪明!”贺荀还是头一回听裴阙夸他,人们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上回帮裴阙弄毒药,他自个儿花了许多银子不说,今儿裴阙拿走毒药没其他话,他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在这里等着他,“裴四爷,我这人手笨嘴笨,不然也不会被送来当质子。我只求个安生日子过……” 看裴阙目露疑光,贺荀忙住了嘴,心里突然后悔上裴阙这条船了。 过了会,他颤颤地举手投降,语气带了点小委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这会被轻薄了,“四爷,你就说吧,又要我做什么?” 第244章 送话 “不用你做什么。”裴阙很满意贺荀的上道,“不过是让你去给李达送点东西。” “什么?”贺荀惊得叫了出来,连忙摇头,“我把你从他手里救出来,那等于和他结仇结到天上去了。我在这院子里躲着,不就为了躲开五皇子的追杀么。你现在让我去给五皇子送东西,岂不是让我去送死!” 要不是见识过五皇子的疯狂,贺荀肯定不会抱裴阙大腿那么紧,他现在对五皇子站在围墙上,四周火光冲天,眼神阴鸷的表情后怕。 “不行,我真的不能去。”贺荀头摇得厉害,对着裴阙的眼睛他也害怕,干脆背过身子,不去看裴阙。 裴阙早就猜到贺荀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淡定地拿出刚才朔风在时看的信纸,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吧。” 贺荀狐疑地回头,瞟了眼桌上的信纸,好奇的同时,又怕看了里头的内容,连摇头的权利都没有了。 裴阙看贺荀纠结,干脆说出信纸上的内容,“这信上说你的继母,向晋朝皇上为她的儿子加封,同时还表达了要和晋朝公主联姻的意思。” 贺荀听到继母两个字,就把信纸摊开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要知道,贺荀来晋朝当质子,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回九夷继承王位。 可如果他弟弟被封了爵位,还迎娶晋朝的公主,那他这个质子,就得当一辈子,或者等他弟弟死了,才有可能回到九夷。 裴阙要用贺荀,自然也要展现他的能力。 “贺荀,你猜猜皇上怎么想的?”裴阙问。 贺荀抓信纸的手颤抖了下,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后,才开口回答,“皇上应该觉得我弟弟有个强劲的母家,所以更愿意扶持他,但是皇上又觉得把公主嫁给他亏了。” 说话的时候,贺荀一直看着裴阙的脸,想从裴阙的表情里找出答案。 但裴阙在官场混了也有好几年,皮笑肉不笑和面无表情是最厉害的,一直等贺荀说完,他才微微抬了下眉毛,“你只猜对了一半,皇上是不想把公主嫁到九夷,但对于扶持你弟弟,他存了疑虑。” 裴阙今儿个在仁政殿的时候,恰好九夷送了问安的折子,皇上便让他发表了意见。 于以前的裴阙个人而言,不管是贺荀,还是贺荀的弟弟,对他来说都没差别。 不过,贺荀既然救了他一次,他愿意帮贺荀一把。 而贺荀则是紧张地看着裴阙,就是拼尽全力,都不能让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继位。 “裴四爷,我知道你厉害,你说吧,要我送什么东西?”贺荀不再回避,定定地看着裴阙,下定决心了一般。 裴阙道:“你去给李达送一句话就行,好自为之,就这四个字,算是我和他的一种了结。”看贺荀送了一口气的模样,他笑了,“怎么,难不成你以为我要你去放狠话吗?” “没呢,怎么会。”嘴上这么说,但贺荀方才确实真的这样想,只不过这会不敢认,想到事情已经如此,那他也没啥好退缩的了,“但就算如此,你还是要多给我几个随从,最好是最厉害的朔风。” 裴阙看贺荀那么害怕,嫌弃地啧了一声,“你怕什么呢,我让你给李达带一句话,又没规定你要在什么地方给他带,你挑个人多,或者上下朝的时候就行。” “对啊。”贺荀只要在下朝时带给五皇子就行,“可是,既然那么简单的话,你为什么不自己带?” “这你就别操心了。”裴阙起身站着,“方才说到皇上对扶持你弟弟存疑,当时皇上问我怎么看,我说扶持一个有强劲母族的人,还不如扶持一个只能依靠晋朝的人。贺荀,安芷给你出的主意很好,你只要越不出色,皇上对你就越满意。” 九夷是晋朝的附属国,在晋朝的庇佑下,才能够安稳度日。所以这样的国家君主不能太出色,越是平庸,晋朝的皇帝才能安心坐在龙椅上。 但贺荀不是平庸的人,所以他要装出平庸的样子。 听到裴阙真的提醒,贺荀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不过没有和裴阙说。 说到这里,裴阙该说的都说了,便让贺荀回去休息。 至于那句“好自为之”他不亲自去说,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屋子里只剩下裴阙一个人,他又拿起公文在看。 ~ 之后的两日,安芷都没有再去看裴阙。 因为最近外头流言太多,到这会还没有被遏制,说明皇上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也瞒不了太久。 安芷是觉得外头太乱,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人,若是撞见一些不对付的人,可能会有后患,便没再去。但还是让福生每日去送炖品。 在这两天里,安芷新盘下来的仓库打扫好了,就等着运粮食的船只停泊,便能入库。 忙活着里里外外的事情,这天安芷起来的时候,小腿都是酸的。 “小姐,方才正院的人来了一趟,说您今儿若是没事,就去正院坐坐,太太说想和你说说话。” 安芷坐在梳妆台前,想到父亲如今住在工部里,家里正经主子能说话的也只有她,便让春兰去今年新得的几匹锦缎带上。 一番准备后,安芷到正院的时候,把锦缎拿出来给太太做衣裳,两人和气聊了几句,太太才带着安芷去里屋说八卦。 “芷儿,你还不知道吧,林家又把穆王妃给送回去了。” 这里的回去,只有穆王府能说回去,安芷一听就明白了,“林家不肯放弃八皇子这棵大树,所以林书瑶过得再不好,林家也会让她在王府撑下去。” 孟洁点头说是啊,“我见过林家那位太太好几回,眼睛长在天上,又爱阿谀奉承,就她那惺惺作态的模样,一看就是抱着荣华富贵不撒手的主。不过也是,这天底下的人都喜欢往上爬,很正常。” 今儿个,林家的八卦只是餐前甜品,孟洁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和安芷说。 第245章 思忧 安芷对魏氏也有点印象,那是个眼睛里藏不住算计的人,她很早之前,就不喜欢魏氏,觉得魏氏太表面了。 不过她看太太眼神犹豫,似乎还有其他话要说,问,“太太,您若有事就直接说吧?” 孟洁有点难开口,到现在,她已经不用去担心安芷带走安府里什么东西。 她为难的是,有些话作为继母比较难开口,却又不得不说。 低头捏住衣服的边角,“芷儿,当初你母亲准备充分,不管是从嫁妆,还是陪嫁的人上,她都替你安排好了,这都不用我多操心。不过,你院子里不是走了一个夏兰吗,我就想问问你,要不要给你补一个?” 安府里有年岁的人都知道,大小姐屋子里的春夏秋冬四朵兰,都是前头白氏为大小姐选的姨娘。如今少了一个夏兰,孟洁作为继母,应该关心送一个给继女。可她看安芷都愿意放夏兰嫁人,又担心安芷不喜欢太多人分享裴阙。 一番纠结下,孟洁不知道送还是不送,和朝露商量后,干脆直接问安芷。 安芷听到太太提夏兰,便明白太太的补一个是什么意思,笑着道,“太太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就不麻烦太太补人了。放夏兰出去嫁人时,我就和屋子里的几个大丫鬟说过,以后我嫁人,她们肯定要跟着我过去,但一定不会让她们做姨娘。” 她挺高兴太太先问了她这件事,不然太太直接把人送到她屋子里,不管怎么处理,都比较麻烦。 从安芷的话中,孟洁也琢磨出一些意思,想着这段日子和安芷的和平相处,替安芷担心道:“芷儿啊,我知道我这会可能会让你不高兴,但我既然做了你的长辈,应该提点你一下。像裴阙那样的人物,就算日后他不主动纳妾,可外头也会有人送他美人。这男人有权有势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若是太刚强,嫁到裴家,怕是要吃苦头呀。而且裴阙对你有心,只要裴阙敬你爱你,不管他有几个妾,你都是稳稳的正房太太。” 孟洁说的这些话,也是京都里大部分贵女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不能善妒,要事事以未来丈夫为先。 以前的安芷,也是被母亲按着高门主母来培养,对于小妾通房,那都是可利用的人。 但现在的安芷,却不想这样了。 重来一次,再过违心的日子,没必要受那个委屈。 “太太,我知道您是好心说这些。”安芷拿起果盘的一颗花生,饱满圆润,“可我现在还做不到你说的那样,这桩婚事是裴阙主动提的,那我就先信他对我有心。若是日后……他变心,那就等以后再说。” 孟洁言至于此,也听出安芷主意已定,不好再多劝,不然安芷要以为她见不得人好了。 但孟洁心里,还是不信裴阙能做到从一而终,因为她还没见过有那样的男人。 事实上,等安芷和裴阙成婚后,其他人也是孟洁的这种想法,大家都等着裴阙纳妾变心。 殊不知,等日后裴阙再厉害,让安芷如雀登枝头般尊贵时,他也还是只有安芷一个女人。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安芷和太太闲聊了一会,谈到父亲在工部不懂如何,听出太太想让她去看看的意思,答应后,才起身离开。 从正院出来起,冰露看主子的神色不太好,心里想着太太也真是的,主子都还没嫁给裴四爷,就提前说丧气的话。她想要安抚下主子吧,思绪转到嘴边,又发觉太太说得有道理。 想到往日裴四爷对主子钟情的样子,冰露晃了晃脑袋,她坚信主子一定能幸福的! 安芷这会呢,确实是因为太太的话有点郁闷,倒不是生太太的气,而是太太的话确实是现实。 经历过一次失败的订婚,想到成婚后的日子,安芷期待的同时,还是有一点害怕的。 算了,不多想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又不能锁着裴阙的裤腰带,现在想那么多,就是自寻烦恼。若是真有让她伤心的一天,那离开便好。 这么一想,安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主仆俩回到院子里,春兰正带着翠丝给假山下的小鱼池加水。 以前园子里池塘的水,会自动流进安芷这院子里,就算是冬日池塘水面结冰,但冰面下还是有水流进来。 只不过今年都开春一个多月了,却还没下过雨,让池塘里的水位下降不少,这才需要人工加水。 冬兰从偏屋走出来,看到主子回来,忙走过来行礼,“小姐,您回来了呀,奴婢正好有话要回。” 安芷点头说好,一边往厅里走去,“咱们进屋说。” 冬兰默默跟上,等进屋后,先等秋兰奉上热茶,才开口回话,“方才管家来过一趟,说庄子里的佃农派了代表来问话,说今年迟迟不下雨,地里的土不好耕种,想问下主子们,如果等开耕的时候还没下雨,可不可以种大豆或者番薯等耐旱的作物。” 从农作物的价值来讲,自然是种水稻会更多收成,可田地里的收获,得靠老天爷赏脸才行。没有水,哪里种得了水稻呢。 安芷没有意见,说就这么办,“你去和管家回话的时候,也让管家和佃农们说一声,既然今年雨水还迟迟未到,就找人多挖几个蓄水池。” “奴婢明白。”冬兰连着几个月出门办事,越发感谢主子肯放开她手脚,想到府里两位姨娘常年无宠,孤零零地后宅生活,她还是更愿意能多出门办事的好。 等冬兰走后,安芷也累了。 她让冰露帮她捏捏肩膀,一边道,“明儿去工部看完父亲后,咱们再去看看裴阙,他应该快好了,而且他们若是走了,咱们得把小院再收拾出来。” 冰露对出门没意见,“那明天还带吃的去吗?” “带点吧。”安芷想到裴阙难受时的样子,是真心疼了,“让春兰她们多准备一些,也给父亲带一点去,他在工部住了有好几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安芷倒不是真关心她父亲好不好,而是在想父亲有没有继续夹着尾巴当官。 第246章 春光 早上出发去工部前,安芷先去了正院一趟。 冰露从朝露手中接过太太准备的物品,跟着主子听了两句叮嘱,才出门。 六部都是绕着皇城而建的,安芷是未出阁的小姐,要讲究名节,所以只让福生进工部找人,她自个儿则是和冰露在工部附近的茶馆候着。 二楼的雅间里,安芷让小二上了一壶茶,和一些点心,她只抿了几口茶,点心并没有动。 过了半个时辰,安成邺才姗姗来迟。 “这几日忙得像陀螺。”安成邺一坐下就唉声叹气,让福生帮他捶腰,“芷儿啊,最近家里可好吧?” “都好。”安芷简单地说了几句家里的事,最后把话题拉到重点,“这几天,父亲也还好吧?” “我也好,大家都知道我是裴阙未来岳父,裴阙又是工部的老大,一般人都不敢为难我。”安成邺说着指了下后背的一个位置,让福生往下一点捶,“不过还是有一些老人,看裴阙不顺眼,连带着也就喜欢抓我的小毛病。不过没关系,都是一些找死的人,芷儿你不用担心。” 自打女儿和裴阙订婚后,安成邺的小尾巴是慢慢翘了起来,但贪生怕死的本性还在,也就是在熟悉的人面前才这样。 安芷嗯了一声,父亲好,那她才能好,就算不喜欢这个父亲,但她现在也不希望父亲出事。 看到福禄进来说东西已经搬完,安芷便准备告辞离开。 “芷儿你再坐坐。”安成邺忙出声喊道,“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就在这里多待一会,不然我一回去,就要开始干活了。” 比起以前在镇抚司的日子,安成邺是忙碌许多,活也更累,而且好些是技术活,需要他亲自了解,想摸鱼都要先学个入门。 安芷又坐回凳子上,她对父亲向来没有要求,只要能四品官一直做到老就行。 父女俩面对面坐着,空气慢慢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还是安成邺觉得要聊点什么才好,拍了下桌子,挑眉道,“芷儿,你肯定不知道吧,你李家表哥,去户部了。” 表哥? 安芷想了一会,才想起父亲说的表哥是姑母的继子,曾今的威远候,“他不是被夺了爵位吗,怎么又能进户部了?” “听说是走了户部侍郎的门路。”安成邺向来不喜欢妹妹的那个继子,“不过和以前不能比,就是个六品小官。” 和他不能比。 安芷听出父亲语气里的得意,被妹妹的继子压了大半辈子,现如今能高人一等,她也能理解父亲的见识短,“不管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表哥既然能重新进官场,日后可能也还会再升,咱们还是要送一份礼去。” “送是要送的,不过你可别送太好的。”安成邺只管当下他是四品,官更大,可不管以后李家那位能不能升,“你那个表哥,和咱们本就没血缘,也不亲,一直以来都看不上我。就算他以后升官到一品,他的女婿肯定没我厉害。” 在安成邺眼中,裴阙如今年少有为,以后一定会封侯拜相。 “裴阙这人,虽然看着不好相处,但他护短。”安成邺得了裴阙庇佑那么久,慢慢也有点回味过来,为什么以前能在镇抚司逍遥自在,那还不是裴阙早就看上他女儿了。 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安成邺对于女儿的容貌和涵养,是特别自信。 安芷听父亲一直夸裴阙,甚至有点夸张了,只好默默听着。 而这会在雅间门口听了有一会的裴阙,很是满意这个上道的未来岳父。 想着安芷出门时间不多,裴阙敲门进去。 他先客气打了招呼,再解释说回来时听到了世叔的声音,所以特意上来打个招呼。 安成邺是风月老手,一听裴阙这话,就知道裴阙是想看女儿,所以和裴阙客套两句,就先借口下楼了,完全不管女儿愿不愿意和裴阙待着。 等父亲走后,安芷心里有一丝丝的无奈。 她突然有点庆幸裴阙先看上她了,不然就以她父亲的性格,真可能把她卖了。 裴阙是一个人过来,顺子受伤不好出门,朔风是刺客要隐藏身份,所以这会除了他和安芷,就只有冰露一个人在。 冰露站在主子身后,总感觉裴四爷的目光不时往她身上看,她懂裴四爷的意思,但主子毕竟还没和裴四爷成婚,就算是被裴四爷的目光戳成筛子,她也要坚挺在这里。 安芷给裴阙拿了个新茶杯,亲自给他倒茶,“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些炖品,本来还想着送到小院去,既然在这里遇到,待会你自己拿走吧。” “行。”裴阙抿了口茶,清香淡口,是安芷向来喜欢的清爽绿茶,“方才,安世叔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说这话时,裴阙的唇角,微微弯着笑意,黑曜石般的眼珠看着安芷,想要得到安芷的认同。 安芷对上裴阙的目光时,觉得这人的目的太明显了,虽然心里觉得确实是父亲说的那样,但这会不知为何,就想反过来逗逗裴阙,淡淡地道,“我父亲这个人,只要对方有权有势,又对他好言好语,他都是那么夸。” “咦,是这样啊。”裴阙面露失落,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看着怪委屈的。 安芷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见裴阙没有反驳,而是可怜兮兮地低头不知道想什么,心里突然有种愧疚感,想着是不是不该这样逗裴阙。 犹豫了一会,安芷看裴阙还是没其他反应,只好先服软,“其实我父亲对你还是不一样的,他对其他人都是阿谀奉承,但夸你是真心实意。而且你确实很厉害,你一直护着我父亲,这个我也知道的,真的很谢谢……” 说到这里,安芷突然顿住,因为她看到裴阙头颤了两下,头低了点后,才看到裴阙在偷笑,这才意识到方才被裴阙耍了。 好气! 怎么每回,她都会中裴阙的招。 裴阙很是满意安芷夸他厉害,重新抬头时,眼中坠满了温柔春光。 第247章 生气 安芷很少见裴阙笑得这样温柔,说句令人羞涩的话,裴阙这样和她笑,煞是好看。 愣了一回神后,安芷想到裴阙方才故意引诱她夸他,又觉得有点小气愤,脸颊微鼓,把视线移向桌子上的点心,“我看你修养得不错,要不,明儿就你就回裴家住吧,那小院我得让人收拾出来。” 裴阙本就没打算在外头住太久,毕竟家里老爷子是个人精,日子长了,老爷子就要啰嗦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裴阙道,“不过我看你对认毒挺有兴趣,要不要让贺荀的巫师,再多教你一段时间。” 安芷觉得可以,点头说好,听裴阙说到了正经的事情上,便也正色起来,“五皇子最爱阴人,如今你对他步步紧逼,身边用的人、做的事,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裴阙回会的,从和五皇子决裂后,他私下里,都是直接唤五皇子名字,“李达那人,我最了解。你也要多加小心才是,他可能会因为动不了我,而迁怒到你身上。” “我明白。”安芷低头时,看到杯中的茶汤已经不冒热气了,思考着要不要让小二换新茶,听到裴阙谈到她屯粮的事,如实回答了想法,“今年的雨水来得迟,之后会不会下雨,谁也不知道,我这也是不得已的小心。” 安芷最希望的,还是能尽快下雨,不然灾荒年,日子不会太平。 裴阙也不想闹灾害,他原想说等三个月后就好了,到时候他们成亲后,安芷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可转念想到安芷脸皮儿薄,在茶馆里要惹羞安芷,总归不太好,便把话题转到贺荀身上。 “贺荀如今还单着,可他如果想要借助晋朝的势力回九夷,就需要一门有效的联姻,你觉得哪家的女儿比较适合贺荀?” 安芷听到这话,突然想到了户部侍郎的女儿,有钱又有权,还不好嫁,只要贺荀娶了户部侍郎的女儿,肯定会得到很大的助力。 转念想到户部侍郎女儿已经定亲,安芷便往其他人家想,“最好是宗室里的女孩,家中得有一项短缺,而贺世子又能补上,但又不能太显贵,不然会惹皇上猜忌。按着这个方向去找,总是能找到合适的。” 裴阙觉得安芷说的有道理,“那我就按你说的,帮他找。” 因为是在外头,雅间又不隔音,两人聊天都有些拘谨。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后,安芷看着时间不早,便真的打算走了。 “我送你。”裴阙跟着起身。 “不用麻烦,被人看到不好。”安芷想也没想,下意识就拒绝了,转念想到他们都订婚了,白日在茶馆里喝个茶,还有其他人在,并不影响声誉,又懊恼不该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再收回也不太好。 结果等她从二楼到茶馆门口,裴阙都没再开口,她上车的时候,裴阙只说了句一路小心,没了在楼上时的好心情,看着似乎有点生气。 马车驶离工部一段路后,安芷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裴阙最后会看着不高兴,便问了冰露。 冰露自个儿没有思慕过谁,以前是年纪小没想过,后来因为主子婚事不顺,她觉得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便不再多想男女之情,所以她并没看过裴阙生气,“小姐,您多心了吧,裴四爷在二楼时笑得多好,下楼的时候,大概是要和您分开,所以才会看着有点闷。” 安芷不能从冰露这得到答案,但她自个儿又想不到为什么,现在身边又没人问,只好把这件事先放下,想着过几日应该就好了。 而这一过,就一直过到了三月祭典这日正午。 因为安成邺的官衔并不高,安芷和孟洁都不用去祭典,所以两人用过午饭后,就一起坐在园子里的亭子里等安成邺回来。 两人喝了一会茶后,两位姨娘也带着孩子过来了,四个大人便开始摸花牌。 成姨娘就是京都的人,虽说她看透哥哥后,但偶尔还是会和侄儿通个信,“前几日,我听我侄儿说,城外的河水,下降了五尺多呢。” 张姨娘一心照顾年幼的女儿,这段时间都没出门,不过从家里池塘的水位线来看,她就知道外头的情况可能不太好,“希望今儿的祭典大礼结束后,能来场春雨吧。” 孟洁也希望能下雨,孟家如今没了官职在身,就靠着老本和庄子里的田地过日子,若是一年收成不好,她婶婶便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那她弟弟便更苦了。 安芷听着其他三人感叹什么时候才会下雨时,她注意到亭子外的阳光弱了一点,好奇地从牌桌边起身,走到天底下,看到有乌云遮挡住太阳。 祭典真的有用了吗? 孟洁也起身走到安芷身边,看到天上飘了几朵乌云时,激动地喊其他人出来看。 张姨娘和成姨娘看到有乌云,都很激动,兴奋地想着是不是要下雨了。 和她们同样高兴的,还有在祭典上的人。 特别是李达。 前段时间,因为玉扳指的事,还有京都里的流言,他被父皇一直提防着,好不容易把裴阙手里的证据给解决了,现在就差一场雨了。 不用大雨,只要能下半个时辰都可以。 李达期冀地望着天空的乌云,若是消除父皇心里的猜忌,他便可以冒尖出彩,正式追逐皇位了。 祭典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与李达一样心情,他们期待着能来一场大雨,让今年有个好收成。 唯独裴阙,他的眼神里,一点期待都没有。 倒不是他不希望下雨,而是他知道今儿的祭典只不过是钦天监做的花架子,实际上并不会下雨。 裴家有养着和钦天监一样的人,只不过随着朝代的递进,钦天监里真本事的人越来越少,观星推演完全比不上裴家的人。 所以裴阙一直看着不远处的李达,今儿个只要不下雨,那就等于在皇上的心里扎了一根刺。 皇上可以暗许皇子们争权夺位,可这都是在先太子薨了后才有的心态。 若是先太子还活着,那皇上就不用如同现在一般攻于算计,更不用天天疑心。 所以皇上绝不会容许谋害先太子的人上位,就算皇上不会在明面上派人调查,但也会在暗中找人查李达。 顺藤摸瓜,总会查出一些东西。 第248章 出城 让安芷期待的雨水,并没有下下来,别说是倾盆大雨,就是毛毛雨都没一滴。 安芷四人失望地回到亭子里。 张姨娘比较会说话一点,出声活跃气氛,“今儿没下,指不定明儿就下了,老天爷总不可能一直不下雨。” 成姨娘胆儿最小,也最容易往偏处想,“你们说,会不会真的是先太……” “住嘴!”孟洁听得直发毛,一声呵下,“不要命啦,什么话都往外说!” 成姨娘被太太吼得吓醒,这才反应过来差点说了不得了的话,赶忙起身赔罪。 这雨不下,时候也不早了,几个人也因此散了。 安芷独自回了院子,太太说了成姨娘也好,省得成姨娘嘴里没把门,日后出去说了不得了的话那就完蛋了。 她现在担心的,不仅仅是不下雨,而是先太子怨恨的流言。 五皇子摆脱不了嫌疑,自然会反扑裴阙。 从那日茶馆分别后,她便再没和裴阙见过,想着工部忙碌,裴阙还要查案子,想来是忙成陀螺了,所以安芷便没多想。 只不过,有些日子没见到人,难免有些挂怀。 而日子转眼过去半个月,老天爷才稀稀拉拉地下了一场细雨,刚湿润地表,就结束了。 不过,这场雨,到底是给百姓们一点慰藉,总算是让人看到了一点希望。 雨后的第二日,安芷就套了马车去城外的庄子。 每年春耕前,安芷都会去田里走一道,代表主人家有在关心田地,同时给佃农们发一些赏钱,鼓励他们干活。 本来这样的事,应该由家中儿郎来做,但哥哥在西北,安靖才七岁,安芷只好带着安靖来。 姐弟俩在田地里转了一圈,看着小厮给佃农们发完赏钱,安芷带着弟弟去河边转了一圈,发现河水比往年低了很多,安芷看得是直叹气。 安靖跟在姐姐身边,他年纪虽小,见识却不少,“长姐,如果今年还是不下雨,那佃农种的大豆也没有收成,那我们还是要收十成的租金吗?” “自然不是。”安芷沿着河边走,福生赶着马车在路上慢慢跟着,“因为天灾而没有收成,咱们自然要减免租金,不然佃农自个儿都吃不上饭,还要给我们交租金,那他们必定会乱。这就和你做人一样,御下要松弛有度,太松了容易养出懒人,太紧了也容易把人养歪了。” 安靖听得若有所思,这样的话,他是从不会在姨娘口中听到,因为姨娘只会让他看人脸色小心行事,根本不会教他怎么带人做事。 “长姐,你真厉害。”安靖琢磨出一点意思后,由衷地夸道,“等我长大以后,若是能像你一样足智多谋,一定比父亲强。” “哈哈。”安芷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你肯定会更厉害的。” 他们的父亲,除了一张脸,其他方面都是平平无奇,若不是白家帮扶,他绝对不可能做到四品官。 而安靖不再胆怯后,表现出来的聪明,已经远超于父亲,所以安芷才愿意和弟弟说那么多。 河边有树荫遮挡,安芷走了一会都不觉得热,但冰露心里算着时辰,怕回去太迟,提醒主子要不要上马车。 安芷想着难得出城一趟,还想再走走,往前走了有一刻钟,前方突然出现一辆华丽的马车,不知道是谁家的。 安芷担心是哪家公子的,为了避嫌,她这才打算上马车,结果刚带着弟弟转身,就听到前面传来女人惊呼问“小姐怎么了”,赶忙带着冰露跑过去。 等跑到马车后头,才看到里头坐了一个胖小姐,正掐着她自个儿的脖子,疯狂咳嗽,看着像是卡喉咙了。 安芷看胖小姐涨红了脸,忙和冰露一左一右上了马车,没等对方的丫鬟反应过来,就一人抓住胖小姐的手,用力往上提,再猛地抱住胖小姐的肚子。 “咳咳!”许文娟胃里翻涌一会,狂嗑两声,才突出一颗杏仁核,这才顺了气。 安芷听到胖小姐在大口喘气,这才松了一口气,甩着发酸的手臂下马车,等站稳后,才记起马车里的胖小姐是户部侍郎家的嫡女。 她们俩并不熟悉,见面都很少,因为许文娟非常少出门,所以安芷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想到是谁了,只好自报家名打招呼。 许文娟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杯,两口喝完,才下马车,看了安芷半天,才不太情愿地说了声谢谢,再警惕地看着安芷,问,“你什么时候到这里的?方才是不是听到我被嫌弃的事?” 天爷诶,安芷可真没听到这些。 她忙摇头,“许小姐,我是听到你家丫鬟喊救命,我才跑过来的,你们之前的谈话,我是半点儿都没听到。既然你已经好了,那我先告辞。” 安芷知道的许文娟,不仅长相不好,还脾气特别大,娇蛮得很,方才若不是一心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还真不愿意管闲事。 许文娟看安芷要走,又急了,跑到安芷跟前,张开手臂拦住安芷,“就算你之前没听到,那方才我也说了我是因为被嫌弃才出来的,既然你知道我的秘密,那你就不能走!” 安芷差点就气笑了,早就听说这位许小姐不讲理,没想到那么不讲理。 “许小姐,我没功夫去八卦你的事,我也可以发誓,不会把你的事和别人,行吗?”若不是怕麻烦,安芷真想直接甩袖走人。 许文娟抿着嘴,胖胖的脸颊鼓得更圆,没点头,也没摇头,过了一会儿后,突然泪眼汪汪地哭了起来。 这时她的丫鬟给安芷行礼道歉,“安小姐,实在是对不起,我家小姐并没有要和您争执的意思,实在是小姐太难过,才会说了让您生气的话。您方才的救命之恩,我们都会记着的,奴婢先给您磕个头。” 冰露手快,扶住了对方,“磕头就不用了,我家小姐也不是要你们感谢的意思,咱们两家交际不深,今儿的事就是凑巧,肯定不会往外提。” 第249章 瘦身 许文娟哭着哭着,干脆坐在地上。 安家和许家来往少得可怜,还是这段时间许夫人常拉着太太说话,才稍微有了点交情。 而这份交情,还是许夫人有意为之。 现在看许文娟这般哭泣,安芷心里的一点点同情,并不够抵消厌烦,让她好言软语地去安慰许文娟。 听冰露说完后,安芷便抬脚,打算绕过许文娟,朝马车走去。 结果许文娟是个不管不顾的,突然抱住她大腿,嚎啕着说命苦。 许文娟无意中听到未婚夫对她的嫌弃,在家中和父母大吵一架,闹着要解除婚约,可她父母觉得女儿太挑剔,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娶她,又何必再闹。 一气之下,许文娟就带着丫鬟和小厮出城来了。 满腔的委屈,在家里没人听,现在遇到一个安芷,看着心地挺好的,她很想倾诉下。 安芷试着把脚从许文娟怀里抽出来,奈何许文娟力气太大,她根本抽不动。 “小姐,您别这样为难安小姐了。”云荷蹲下,怕安小姐生气,试着去掰自家小姐的手。 许文娟以前在家的时候我行我素惯了,她这会就是不开心,一肚子的怨气不说出来,人就要炸了。 她用手肘拱开云荷,嫌弃道,“你一边去,这里没有你的事。” 安芷眉头紧皱,脸已经放了下来,“许小姐,如果你是未婚夫嫌弃你的容貌,那你瘦身锻炼,等你瘦下来,脸上的疙瘩治好,以你的家世,想要什么样的未婚夫都有。你这样拉着我,是丢你自己的脸,也是丢你的脸。”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是个人就能听出安芷在说许文娟丢人。 但许文娟的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她从来不在乎丢人不丢人的事,不然以前也不会大闹穆王府,所以她的注意力都在安芷说的瘦身变好看上,拍拍屁股,利索地站起来,“安芷,你那么漂亮,肯定有你的保养秘籍吧?你教教我好不好,我让我父亲给你父亲升官!” 京都里的人都知道安芷是第一美人,身段婀娜不说,皮肤还光滑细嫩,许文娟看了都想伸手捏一捏。 安芷并不需要安成邺再升官了,安成邺当个四品官已经是德不配位,若是再升官,得被人记恨死。 “许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瘦身这事,你只要管住嘴巴,再勤加锻炼就行。”安芷从小就被母亲规范了饮食和作息,到现在已经养成吃饭七分饱,入夜不吃小食的习惯,所以这些事对她而言并不难。 可在许文娟这里,是难于上青天。 刚出生那会,许文娟就比一般的婴儿胖一点,后来家中的父母长辈又宠着她,要吃什么都给。结果这一吃,就控制不住地到现在。 到了十二三岁的时候,许文娟的脸上突然开始长一些小疙瘩,把她的颜值,彻底拉到谷底。后来因为婚事各种不顺,许文娟直接自暴自弃吃东西,又胖了一圈。 许文娟和安芷差不多高,可两个人站在一起,足足有两个安芷大。 “安芷,你说得简单,可我根本做不到啊!”许文娟皱眉,踹飞地上的一颗石头。 “既然做不到,就不用抱怨你自己长得不好看。”安芷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被人一直嫌弃。现如今,户部侍郎还在朝为官,你的未婚夫就敢私下嘲笑你,那等你父亲老了致仕后,你的未婚夫会更加看不起你。婚姻这事,不仅仅要门当户对,还要双方能心意相通,才能和和美美一辈子,而不是靠一方以权或者钱财诱惑。” 想到上辈子惨败的婚姻,安芷忍不住多说几句。 意识到多说了,安芷立马停住嘴,说了句告辞,就带着冰露走了。 等安府的马车驶离,许文娟才愣愣地转头看云荷,“云荷,安芷方才的话,是不是挺有道理的?” 云荷不敢说主子胖或者不好看的话,只能鼓励主子,“安小姐以前婚事也不顺,但您瞧她气色红润,所以主子若是听她的,应该会更好。” “对啊,我要瘦身!”许文娟这次是打定主意要瘦下来。 以前许文娟仗着家世,觉得不管她再胖再丑,都会有达官贵族给她提亲,可她及笄后发现,来给她提亲的都是一些歪瓜裂枣。包括她现在的未婚夫,不过是个微末家族的次子,就敢嫌弃她身形如猪,这样的男人,她才不要嫁。 以前她过于自信,也太任性,现在她同样选择任性,但要给自个儿一个任性的理由。 “云荷,我一定要瘦下来!”许文娟信誓旦旦道。 另一边,已经驶离几公里的安芷,并不知道许文娟的发誓,她并没有把许文娟的事放在心上,但还是交代冰露他们,别把遇到许文娟的事情说出去。 回到自家府上时,天已蒙蒙黑。 安芷去正院回了事务,才回她自个儿的小院。 劳累了一天,临睡前,安芷泡了一个澡,舒舒服服地去睡觉。 她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次日没啥事,她慵懒地起床洗漱。 吃过饭后,正打算去园子里走走,正院的丫鬟突然匆匆跑了进来,说许夫人带着许家小姐过来了,听那位许小姐说的意思,是要在他们家住下。 安芷听到丫鬟这么传话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她知道许文娟任性又嚣张,但没想到许文娟做事,会那么无厘头,而许夫人还愿意配合? 真是奇了怪哉! 安芷匆匆去了正院,一进院子,就听到许文娟豪爽的声音。 等她刚进门,还没行礼,就被冲过来的许文娟拉住手。 “安妹妹,我都与母亲说好了,要叨唠你一阵子。”许文娟和安芷挨着站,说完前头的话,又用只有她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小声道,“你别急着拒绝,我有你的把柄哦。” 安芷狐疑地偏头,发现许文娟一脸自信,看不出许文娟知道了什么。 而许文娟被安芷看得心虚,认怂道,“好妹妹,你帮帮我吧,只要你帮我减下一斤肉,我就给你一千两银子,怎么样?” 第250章 转变 若说京都里谁家最有钱,许家不说第一,那也是第二。 所以许文娟从小就没有金钱概念,房里的银票都是拿箱子装,只要能瘦下来,花一点钱,并不觉得有什么。 安芷听到许文娟的话,心动了。 一千两银子,要卖好几件上等的衣裳,才能挣到的利润,现在只要帮许文娟瘦下来就行。 再看许文娟的身材,少说有个一百六十斤,只要管理得当,挣她个一万两银子还是很简单的。 在安芷思考拒绝还是答应的时候,许夫人那已经和孟洁说得差不多了。 孟洁不懂安芷救了许文娟的事,今儿听到许夫人这么说的时候,很是意外,听到许夫人打算让许文娟过来住一阵子,孟洁真不懂该怎么做才好。 若是其他四品官员人家,听到许文娟要上门借助,肯定高高兴兴地把人迎进来,但孟洁已经不是最初时候的她。所以在许夫人说话的时候,一直拿眼神往安芷那瞟,希望能从安芷那得到一个答复。 安芷想要为哥哥筹军饷,而且许文娟把许夫人都搬来了,她若是现在拒绝,那就是在打许家人的脸。 太太是个手段青涩的,有她在还好,若是日后她嫁人了,那就是给安家以后埋祸根。 她只好先答应下来,而且许文娟娇生惯养那么久,指不定坚持不了多少天。 这么一想,安芷的态度就很明确了。 孟洁看安芷没有不高兴,对待许夫人还挺热情的,便让人去把安芷附近的院子收拾出来。 一番聊天后,许夫人走的时候,拉着安芷一直说感谢的话。 等安芷带着许文娟回院子,她才和许文娟约法三章,“你来我这里,既然是为了瘦身,那就要听我的,早睡早起不说,零嘴小食也要戒了,每日该锻炼的时候绝对不能偷懒。” 许文娟这会还不知道安芷说的这些有多难做,满口答应下来。 两人待在安芷的院子里,等隔壁院子收拾出来。 许文娟在钱方面大方得很,先拿出一万两银票给安芷,“这算是定金,也是给你的辛苦费。” 安芷看到十张银票,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对了,你之前说有我的把柄,什么把柄?” “也没什么,就是你屯粮和做生意的事,我都知道。”许文娟到了安芷这里,半点不生疏,脱了鞋子主动坐到软榻上,“我父亲管的户部,要想查你的事易如反掌。当然了,你有点小产业不算什么,但你背后有裴阙的支持,这算是把柄了吧?” 安芷没想到户部侍郎那么厉害,连她背后有裴阙都知道。 许文娟向来心直口快,看到安芷面色放了下来,摆手道,“哎呀,你不用那么凝重啦,你都愿意帮我瘦身了,这事我肯定不会说出去,而且我还让我父亲帮你遮掩好这件事。要是谁说出去,我就找人弄死他!” 对此,安芷还是信许文娟的。 不过有一点,她很好奇,“那你的婚事,退了吗?” “没呢。”说到这个,许文娟就很苦恼,明明父亲母亲事事都顺着她,可嫁人这件事,却一定要逼着她嫁,说家里绝对不能养老姑娘,坏了家族女子的姻缘。她挺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嫁人,就会影响侄女的姻缘了,还有什么鬼名声,虚头巴脑的,假得很,“我父亲说,如果我真的能瘦下来,他再帮我去退。” 安芷哦了一声,知道没退就够,剩下的她便不想知道了。 不过许文娟的嘴没把门,一股脑把她打未婚夫的事也说了,还一口一个孬种。 像许文娟这种高门贵女,安芷是头一回相处。 一开始她真挺烦许文娟,事后一琢磨,又有点羡慕许文娟。若不是家里宠得厉害,怎么可能养出这般没有心机,又任性的姑娘。 等隔壁院子整理好后,已经是傍晚,许文娟在安芷院子里吃饭,五菜一汤,安芷让小厨房往清淡了做,还让人蒸了地瓜给许文娟撑肚子。 “一点油水都没有啊。”吃完后,许文娟总感觉肚子没饱,可安芷已经让人撤了饭菜,等她刚要躺到软榻上休息时,安芷又带着她逛园子,“你家这园子小又窄,没啥好逛的呀。” “我这是为了让你消食。”安芷这段日子,跟着巫师认毒的同时,也看了一点医术,不为以后的治病救人,就想着多一门技艺,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她走进湖心亭,看天还没断黑,让许文娟再去走几圈,她自己坐在亭子里看鱼。 之后的日子,安芷按照医术上写的,每日都监督着许文娟的饮食起居,还有锻炼。 一开始,许文娟还会喊累偷吃,后来安芷说不听话就回去,又拿她未婚夫出来激她,许文娟倒是坚持了半个月。 这日清早,安芷一如既往地去找许文娟走路,她刚走进许文娟住的院子,就听到屋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安芷忙跑进屋,结果撞上从屋子里跑出来的许文娟。 许文娟兴匆匆地拉着安芷的手,“安芷,我方才量我的腰围,真的瘦了诶!” 说着,许文娟就要抱安芷,但被安芷给躲开了。 安芷看许文娟还穿着睡衣,催她进去换衣服,“瘦了是很正常的事,你每天少吃了那么多东西,要是还不瘦,那你可以回家了。” 若是仔细看,许文娟的气色也好了点,皮肤在安芷帮忙保养下,脸上的疙瘩小了点,也没有新的疙瘩长出来。 只不过现在花的时间还少,若是长时间坚持下去,应该会变化很大。 虽说等许文娟瘦了后,不会成为绝世美人,但也能说得上清秀二字,从她五官的底子就能看出来,就是要长时间下苦功夫。 “我才不回家。”许文娟沉浸在瘦了的喜悦中,在屏风后,一边换衣服,一边和安芷说话,“再过几日就是皇后娘娘的生辰了,到时候我们都要进宫贺寿,本来我母亲想提前接我回去,但被我拒绝了。你也别想着那么快摆脱我,反正你喜欢钱,我多多给你就是。要是我回家,只要我一喊累,我父亲母亲肯定就各种诱惑我放弃,下辈子都不可能瘦下来。所以,我一定要瘦下来再回家。” 冰露经过半个月的相处,对这位有啥说啥的许小姐,态度转变许多,笑着接话道,“可是许小姐,我家小姐再有两个多月就出嫁了呀。” 安芷要嫁到裴家,而裴家院子里人多,许文娟是不可能跟着住过去的。 许文娟换好衣裳出来,想到安芷要嫁人,突然有点不舍得,“那……那就到时候再说,反正我肯定要瘦下来,什么小官次子,我才不嫁。还有那个可恨的八皇子和林书瑶,我一定要让他们后悔!” 第251章 私会 自从许文娟被八皇子退婚后,林家的那位夫人,明里暗里没少贬低她。 安芷知道许文娟对林书瑶有仇,而她拿着许文娟的钱,知道许文娟又是个头脑简单的,开口劝道,“进了宫后,步步都要小心,宫里的主子个个都是人精,就算你有心和林书瑶争一争,也警惕些才好。” 许文娟的字典里就没有警惕、小心这些词,现在安芷这么说,碍于她还想跟着安芷继续住,敷衍地随便嗯了一声。 两个人一起用了早饭,安芷今儿个并没有带着许文娟锻炼,而是和许文娟一起去正院试衣裳。 再过两日,他们就要进宫为皇后庆贺生辰,到时候的衣裳得要符合身份,还不能穿旧衣裳,安芷便让张兰帮她们做新衣服。 今儿个,张兰是带着最后成衣来的,若是有哪里不合身,当场可以修改。 安芷的身量没什么变化,孟洁这会才怀孕两个多月,也没变化,许文娟的腰围则是瘦了一点,让张兰带来的绣娘帮忙改细一点。 在许文娟和太太说话时,安芷被张兰叫到了偏屋。 “小姐,有件事我得和您说。”张兰指了下门,让冰露去门口守着,等冰露把门关上后,她才坐在安芷边上的椅子道,“前段时间,穆王妃也来我门店里订做衣裳了,是我亲自给她量的尺寸。那会她是跟她母亲来的,林家夫人让穆王妃安分点,说五皇子和八皇子是劲敌,他们不是一路人。那穆王妃听了,一脸的无所谓,说那是他们男人之间的事,又和她没关系。” 停了下,张兰小心地瞟向门的位置,才继续道,“虽说他们打着哑谜说话,但我总觉得怪怪的,等帮穆王妃量完后,就特意去了雅间的暗房,结果偷听到穆王妃私下找了五皇子好几次,那林夫人气得都快打人。但具体是什么事,他们没有说。不过小姐,这不得夫君宠爱的年轻媳妇,去找大伯,你说他们是不是……” 剩下的话,张兰没再说出口,小姐毕竟还没出嫁,这会她说得太直白不好,说到这个地步,便够了。 安芷摇头说应该不是偷情,“我幼时就认识林书瑶,她有可能为了报复八皇子,而向五皇子自荐枕席。但就我所知的五皇子,并不是一个贪恋美色的人。他们两个之间,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事。” 至于是什么事,安芷现在还不知道。 张兰也不知道,但她领着安芷的差事吃饭,便会尽心尽力办事,“这事我会让人盯着,林府那也有我们的生意,从穆王妃和林夫人的口中得不到消息,说不定可以从其他人口中知道。” “一切以小心为上。”安芷插眼线不是一定要他们做到什么地步,只要求一个量力而为,“林书瑶去找五皇子,肯定不是好事,我已经提防着,你那里能打听到就去打听,若是打听不到,也就算了。” 张兰点头说知道,两个人又说了会店铺里的生意,等许文娟找来的时候,听到的只是生意方面的内容。 等张兰告辞后,许文娟和安芷一起往回走,她想到安芷那么辛苦挣钱,有个问题一直想问,这会想着她们比较熟了,就让冰露和云荷别跟太近,自个儿用手肘去供安芷,眼珠转了转,“安芷,按理来说,你家里也不缺钱啊,就我所知,你亲生母亲的嫁妆可是十里红妆,你根本就不差钱啊。既然不缺钱,你干嘛一个劲地挣钱?老实说,你是不是外头养的有小白脸?” 在许文娟看来,裴阙长得不错,可不好相处,对谁都冷冰冰的,她没有拿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习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发现安芷看着软和,其实比她更硬气,所以想不到安芷其他花销,便胡乱猜一个。 安芷虽然知道许文娟的脑回路和常人不一样,但听到小白脸三个字,还是很震惊地瞪大眼睛,“你别胡说,我可没有小白脸。我就是想多挣点钱,让我哥哥在西北别太苦。还一个,日后我要嫁的是裴家,花钱的地方多得很,不多带点钱嫁过去,我不安心。” 安芷这话,大半都是真的,所以真情实感地说出后,许文娟没多想就信了。 “也是,裴家那么大的家族,肯定需要很大的花销。”许家也是大家族,平日里许文娟打赏送礼就要花许多钱,虽说她没计算过具体花了多少,但大概估计就不少,“你也别太在意钱的事情,你帮了我,以后要借钱,可以随时找我。我们家,最多的就是钱。” 不得不说,安芷听到许文娟这话有点酸。 她父亲是微末寒门出身,现在的家底全靠母亲的陪嫁,安府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已经很不容易,要做到许家那种钱多到数不清,等她父亲死了都不可能。 两个人一边闲聊,一边往院子走。 她们刚到院子时,前院的小厮就来传话,说有个姓江的公子,要找许小姐。 安芷一听对方姓江,就知道来的是许文娟的未婚夫,她识趣地说先回去,但许文娟却拉住了她。 许文娟看着小厮,不客气地问,“他说没说是什么事?” “说是为了后日进宫的事,特意过来商量。”小厮答。 “那你让他回去吧,就说我不用他陪着进宫。”许文娟的喜怒向来写在脸上,“他既然嫌我身如肥猪、丑陋不堪,连西胡同的女人都比不上,我也不用他陪着进宫。” 小厮有些为难,他是安府的小厮,听许小姐说不去,只好拿目光和自家小姐求救。 安芷也不喜欢那位江公子,明明是为了许文娟的家世而去求亲,既然如此,那至少也要敬着许文娟,却背后说些诋毁人的话,若她是许文娟,也要退婚。 “你就这么去回吧。”安芷通过许文娟瘦身时的决心,就知道许文娟和江家的婚事要黄了,许侍郎都放出许文娟瘦了就退婚的话,心里也是对江公子很不满意,“不过语气好一些,就说许小姐不见他,让他好自为之就行。” 第252章 进宫 话说那江浩听到小厮说让他回去时,脸刷地就僵了。 而安府的小厮传完话后,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直接走了。 等他再去叫人,那安府的人连理都不理。 “什么人啊!”江浩下了安府的台阶后,一步三回头地瞪安府牌匾,恨不得用眼神把牌匾戳出窟窿。 一个嫁不出去的丑妇,竟然敢这么和他拿乔。 他不过是说了几句真话而已,竟然这般羞辱他! 江浩觉得,他一定要让许文娟知错服软。毕竟京都里的世家公子,都知道许文娟无德无貌,根本不是良配。只要他去找许家说一说,许侍郎肯定会压着许文娟给他道歉。 而且本就是男子为尊,许文娟作为他的未婚妻,就该事事顺着他。 想到能把这口气撒出来,江浩走路的步伐又快了一些。 这会,附近巷子里的一辆马车中,林书瑶看着怒气冲冲的江浩又笑了,猜到江浩要做什么,让车夫跟上江浩。 而江浩自信满满地去了许家,因为许侍郎不在,所以是许夫人接待他。 本以为许夫人听到他说许文娟不理他,是不是要退婚,许夫人会怕得立刻给他好颜色,结果许夫人一副爱理不睬的样子,说他没事的话,就回去吧,她累了要睡觉。 以前江浩来许家,是座上宾,结果这会突然被冷落,他是真的很想喊出那就退婚的话,可转念想到家里还等着许文娟的嫁妆还债,只好把心里的怒气给咽下去,一脸愤怒地离开许家。 许夫人呢,之前就知道江浩不是真心求娶女儿,但女儿都快二十岁了,再拖下去,那真的要成老姑娘了。 虽说许家有钱养一个女儿,可家里还有其他的女孩子要出嫁,若是许文娟一直嫁不出去,那许家女儿也会跟着掉价。 许夫人有心护着女儿,奈何现实不允许。 后来江浩来提亲,许夫人和许侍郎想着江浩好歹是个六品官家的孩子,等成婚后,他们提携下江浩,日后也能谋个一官半职。有他们两个老的在,江浩也不敢欺负女儿。 可现如今女儿还没嫁到江家,江浩就在背后说些难听的话,许夫人是见多了内宅争斗的人,知道女儿嫁给江浩这样的人不会有好日子,所以在女儿提出要去找安芷瘦身时,她帮着和老爷说了不少话。 “春霞。”许夫人对身边的圆脸丫鬟道,“你去找人跟着江浩,他今后去了哪里,都让人跟着,每天都要和我回消息。” 对于江浩,许夫人实在不放心。 而江浩沉着脸从许家出去没多久,就被一个陌生小厮给拦了下来,说他家主子在附近的茶馆请江浩喝茶。 江浩本就心情不好,听到是个陌生人,直接推开小厮,“好狗不挡道,滚远点!” 那小厮顿时就拉下脸来,从袖中拿出一块腰牌,低声道,“江公子,你真不去?” 江浩看到王府的腰牌,腿都软了,想到方才还骂人,往后踉跄了下,若不是身后有墙壁撑着,他得摔个屁股开花。 江浩跟着小厮去了茶馆,路上一直想着八皇子找他做什么,结果没想到进了雅间后,看到的却是一位年龄夫人。 ~ 进宫前一日,安芷收到了裴阙送来的一副头面,是冰种玉石打造的,精美又华贵,看得许文娟的眼睛都值了。 送头面来的顺子说是主子送给安小姐进宫的礼物,安芷却觉得有点太华美了,若是她戴上裴阙送来的这一套,抢了宫里贵人的风头就不好。 所以等进宫这日,安芷只选了一根簪子和一对耳环。 上了马车后,许文娟还在可惜安芷没有戴一套头面出来,不然肯定是今日晚宴最亮眼的一个。 安芷却不想要那么多的关注,听着马车穿过闹市,想着再有两刻钟就要到宫门口,看着许文娟道,“待会进宫后,那位江公子如果还来找你,你可千万别起冲突。还有,林书瑶故意来激你的时候,你别硬着来,她现在是王妃,是有位份的主子……” “行了行了,你怎么婆婆妈妈得和我母亲一样。”许文娟不耐烦地撇嘴,“这些话我都听你说第二回了,我又不是傻的,她林书瑶激我,不就是想看我生气么,我才懒得理她。捡了我不要的肮脏货,刚进门就有丫鬟怀孕,这样的事情,也就八皇子那样不正经的人做得出来。” “嘘,你快别说了!”安芷听许文娟说得肆无忌惮,叹气一声,不再多劝了,许文娟的性格就是如此,不吃一次亏,她说再多都没用。 许文娟啧了一声,干脆用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掀开窗户帘子往外看,瞧见了宫门口的同时,也看到了从马车上下来的贵女夫人们,正在排队等守门的军士和嬷嬷检查。 马车挺稳后,安芷先下了马车,走到后面一辆马车,扶着太太下来。 而许文娟则是去找她母亲和嫂嫂们。 “芷儿,我这心里总是突突的,有点怕。”孟洁进宫次数屈指可数,本就没什么经验,想到还要遇到林书瑶那些人,她就怕被人下绑子,她还不知道。 “太太不用担心,咱们就是进宫吃顿饭,给皇后娘娘送个礼而已。”安芷微笑着挽住太太朝许夫人那边走,“再说了,有我在呢,不会有事的。咱们多听少说,总归是不会错的。 安芷说到这里,她们两个已经走到了许夫人的身边。 现如今的李家,是没有资格来参加宫宴,所以今儿姑母来不了,不然安芷还能拖姑母看着太太。 好在这段日子她一直照顾着许文娟,待会他们跟着许夫人一起进门,林书瑶应该不会没眼色到得罪许夫人。 许夫人看着女儿确实瘦了,皮肤也好了一些,心情瞬间好了许多,连带着对安芷的印象也好,拉着安芷的手嘘寒问暖说了许多。 等轮到他们要进宫门时,身后不知是谁突然“啊”了一声,安芷她们都回头看去。 视线扫到身后时,安芷看到今儿的裴阙一身玄衣,发尾飘逸地散了点在胸前,他骑着一匹栗色骏马,在人群中格外地鹤立鸡群。 而裴阙这会的视线,正毫无顾忌地看着安芷,直接忽略了其他贵女们投来的羞涩目光。 【作者有话说】 大家如果喜欢这本书的话,拜托给我点金币(金币不要钱),我想上那个打赏榜。 谢谢大家~晚安呀~ 第253章 使绊 安芷看到裴阙那一刹那,呼吸一窒,等她回神时,裴阙已经下马走到了她们跟前。 裴阙先和孟洁和许夫人两位长辈行礼问好,再刻意地走到安芷身边,和安芷并排站着,两个人身量都高,又站在前排,安芷好像能感觉到身后有无数眼神化作刀子,直接朝她扎过来。 虽说裴阙在京都里名声不太好,可他长得好,还有个过硬的家世,若是给贵女们机会,她们还是会动摇的。而且就算有不想嫁的,也会感叹安芷的好命,毕竟安家的门第,离裴家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走吧。”裴阙道。 安芷嗯了一声,忙跟上已经走在前头的太太们。 两个人并排走着,安芷小声问,“你今儿个,不是应该和裴家人一起进宫吗?”这么招摇陪她,指不定那些夫人小姐要在背后说她坏话。 裴阙面上没什么表情,“我父亲已经不用进宫,我大哥大嫂和我关系不好,他们都没你重要。” 安芷听到那句关系不好,攥着手帕的手突然紧了下,“其实裴叔叔他们人挺好的,这事……于他们而言,不太好接受。” 安芷和裴钰定的是娃娃亲,加上两家主母是好友,所以两家人来往密切,每次安芷去裴家的时候,裴家大房夫妻对她呵护备至。 上辈子她嫁给裴钰后,婆母对她很是不错,只是后来安蓉进门,让婆母和裴钰关系恶化,裴钰也借此分家,带着她从裴家分出去,而没多久,婆母就去世了,公公受不了打击,常年卧床养病。 所以后来她被囚禁,再到安府被灭门,都不关公公婆婆的事。 现在想到她和裴阙的婚事,再想裴家大房夫妻两个,安芷心里尴尬得很。 裴阙听安芷为大哥大嫂说话,还喊大哥叔叔,这不是乱了辈分么,当即就不悦地皱眉,“你喊错了,现如今,你应该跟着我喊大哥大嫂。”而不是随着裴钰喊。 听此,安芷余光往上头瞥了下,见裴阙在拧眉,想到裴阙最不喜欢她喊他四叔,方才又抬高他的辈分,后悔地撇下嘴。 不过喊了多年的叔叔婶婶,到这会要改成大哥大嫂,安芷多少有些喊不出口。 罢了,辈分都改了,总归要适应,不然日后出门可是要闹笑话的。 “我知道了。”安芷开始上台阶,抬头时看到许夫人拉着太太走快了点,知道这是许夫人要给她和裴阙创造说话的机会,可这是宫里,就算身边没有其他夫人小姐,十步一个的侍卫就有够碍事。 两人简单问候完最近好不好的问题,安芷余光偷偷看到裴阙的神色并不轻松,算着快要到宴客的大殿时,快速道,“你若有什么事发愁,待会宫宴结束,可以来找我说,许文娟今儿会回许家住。” 裴阙听到这话,唇角抿着上扬,弧度一点点放大,目视前方,“今儿,你不怕被别人看到了?” “我们都走了这一路。”都被人看得光光的,还有什么好怕。 裴阙听安芷还没想到那天茶馆的事,心里郁结,怎么事事都聪明的安芷,偏偏在情感上,给他的回应那么少呢。 安芷看裴阙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再想问怎么了,两人已经走到了大殿的门口,只好作罢。 宴会的位置男女分开,然后再按家里老爷官职大小分前后座。 安芷本来的位置比较靠后,但有许文娟这层关系在,她和太太坐到了许家的后面。 而裴阙则是坐在对面的上首,两个人之间隔得并不远,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但坐在前头也有不好的地方,离许家近了,也就和林书瑶近了。 林书瑶坐在许家上首的位置,她刚坐下,就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有些日子没见着,许小姐你好像瘦了。” 许文娟看不上林书瑶,这会自然没有好脸色,头都没转,语气也不太好,“我瘦了是好事,但穆王妃本就像竹竿一样,现在看着又瘦了,想来是当王妃太辛苦了吧。” 她刚说完,边上的母亲就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惹事。 许文娟不甘愿地闭嘴,转身去找安芷。 身后的林书瑶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我瘦一点没关系,但是许小姐你瘦的那点……”顿住,明显地笑出了声,“和你现在比,还是不太够呢。而且听说你整日和安芷待在一处,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明智了,就算你有婚事了,可你和安芷站在一块,那就是比较呀。” 安芷听出林书瑶在挑拨离间,这会,四周都是耳朵和眼睛,林书瑶为尊可以随意点说话,但如果她造次了,那就是直接给林书瑶送把柄。 她看都没往林书瑶那看,而想要发作的许文娟,被许夫人给叫到一边聊其他事。 林书瑶的第一次出击,打在了空气中,连片羽毛都没扬起。 等所有的官员们都到了后,皇上和皇后才到。 安芷用余光扫了眼帝后两人,皇上头发花白,脊背佝偻,走得很慢。皇后却是腰板挺直,虽说上了点年纪,微微发福,可肤色光泽盈润,站在皇上身边,倒像是小一辈的人。 安芷不敢多看,起身后,跟着其余人行礼。 在她刚弯腰时,就看到右后方有个人在悄摸摸靠近,心便提了起来。 等她跪下一条腿时,看到对方伸一只脚,明显是要绊倒她,殿前失仪可是大罪。 安芷来不及思考是谁要害她,看到对方伸过来的脚,她快速往太太那边挪了点,对方大概是没料到她会躲开,身子下意识往前倾,安芷是个记仇得人,把手里准备好的钱袋子丢在对方膝盖下。 “哎哟。”对方疼得唤了出声。 大家齐齐往这边看来。 大殿里的人,这会都跪下行礼,所以这声“哎哟”就格外地明显。 刚坐到龙椅上的皇上,听到有人惊呼,不悦地皱眉,“刚刚是谁?” 安芷这会不好出面指认,好奇地回头看了下,认出刚才要给她使绊子的是郝冬梅的丫鬟,心里便明白是林书瑶的指使。 而许文娟很快就认出身后多了位陌生丫鬟,没多想就问对方是谁,因为她音色亮,众人便注意到她问话的丫鬟身上。 第254章 巴掌 那丫鬟已经抖得不像样,许文娟不懂丫鬟方才做了什么,就觉得她这个模样有点奇怪。 皇上看到是个丫鬟,连问都不想问,直接摆手,让太监们把丫鬟拖出去解决了。 从始至终,安芷都没有说一句话。 等丫鬟被拖走一会,她才隐约听到身后的侧门有人喊了一声饶命,但很快就没了声音。 安芷回头的时候,便看到坐在最后一排的郝冬梅,正眼神闪躲地望着她这边。 朝郝冬梅弯了个笑容,再转头去看林书瑶那,看到林书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她心里的那口气,倒是没全出。 方才那会,如果是她殿前失仪,虽说不会直接被拖出去杖毙,但肯定会惹怒皇上,就算有裴阙等人帮她求情,她也少不了责罚。 林书瑶还真是不放过任何让她倒霉的机会,幸好她早有准备。 心思转了一圈后,安芷就着面前的菜肴简单吃了一点,发现太太不敢动筷子,凑过头去小声提醒,“太太还是先吃一点吧,宫宴用的都是银筷子,没人敢那么大胆子在这种日子给皇后娘娘凑霉运。今晚咱们得待两个时辰,您若是不吃点东西,肚子里的孩子可受不了。” 孟洁不想吃东西,是怕吃了食物后要去茅房,宫里那么大,还是晚上,就算有引路太监带着,但总归没那么安心。 拿起筷子,随便吃了两口,孟洁又恢复了拘谨的样子,直到前桌的许文娟吃了两口后,转身来找她们说话,孟洁脸上才开始有笑容。 安芷没心思聊天,视线一直在四周转着,看林书瑶一直没有动,她才稍稍放松一点。 宴会期间,几个皇子都争相给皇后送礼,八皇子也是其中一个,不过让人比较有看头的是八皇子送礼的时候,并没有喊林书瑶一起。是林书瑶看到八皇子站到了殿中央,她才匆匆从座位上出去。 “她也不过如此嘛。”许文娟看到林书瑶走出去的时候撞到了桌脚,幸灾乐祸地和安芷道,“当初我得了八皇子的婚事,那是激动得一个晚上不会睡,后来得知八皇子府上美妾众多,还闹到了八皇子府上。被退婚那一会,我是死的心都有,每天给林书瑶和八皇子扎小人。现在看来,我运气可好了。” 许文娟脑子简单,可内宅争斗、夫妻感情这种事,她打小就看得多,所以林书瑶和八皇子的表面融洽,倒不是她多聪明看出问题,而是见得多了,自然而然就懂。 安芷很赞同许文娟的话,如果是许文娟嫁给八皇子,以八皇子的尿性,这会许文娟可能得瘦二十斤不止。 “这人啊,不能只看表面富贵。”许文娟叹了一句,视线正好扫到对面江浩的身上,补充道,“也不能因为一时的困境,就委曲求全找个垃圾。” 安芷顺着许文娟的目光,也看到了江浩,她没和江浩接触过,但江浩能在背后说许文娟坏话,足见做事不磊落。 她喝了一杯酒,话便多了一点,“江浩的婚事,你还是退了吧,嫁给这样的人,还不如找个上门女婿。” “上门女婿我也有想过。”许文娟哈哈笑了起来,她算是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男人,所以这会看着对面的男宾处,一点收敛目光的意思都没有,“对面那些人里面,还是裴阙最好看。安芷,裴家还有没有没成婚的公子,要不我和你当妯娌好了?” “有的。”安芷对裴家比较了解,“不说大房的裴钰,二房就有位和你年岁相当的。只不过咱们做不了妯娌,你若是嫁到裴家,得喊我婶婶。” “哎,你不说,我都忘了裴阙其实是咱们长辈。”许文娟说到这里,看到林书瑶回了座位,她的注意力都到了林书瑶身上,举杯喊了一声王妃娘娘,看林书瑶转头时,故意讽刺道,“我方才瞧你和王爷两个,真是恩爱得很,真不愧是郎才女貌,相配得很。” 林书瑶刚被八皇子摆了一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和八皇子夫妻不和,现在听到许文娟这话,心里就想被刀割一样。 但她心思转得比许文娟快,讽刺人的话也更会说,举杯笑盈盈地看着许文娟,“我们再恩爱,也是许小姐的功劳呀,若不是你长了这般模样,我还真没机会。” 林书瑶身后的几个人听到这话,纷纷笑了起来,一个个眼珠子肆无忌惮地瞟着许文娟,甚至还有人让许文娟别瘦身了,反正都有个江浩愿意娶她。 许文娟是个暴脾气,她一听到这话,就转身抓了碗,若不是安芷死死按住她的手,碗已经砸到林书瑶几个人的身上。 “别冲动。”安芷抢下许文娟手里的碗,“她们就是想激怒你,等你生气了,就能让皇上皇后惩戒你。” 听此,许文娟咬牙捶了下腿,转过身不再看林书瑶几人。 林书瑶计谋没得逞,看安芷的目光暗了暗,哼了一声,转身看歌舞去了。 一场宫宴结束,安芷和许文娟一起离开大殿的时候,许文娟还气得崩着脸。 许夫人这会在和其他夫人说话,还不懂女儿生气,安芷只好先送许文娟到许家的马车边上。 这会天已经黑了,马车停在宫门口,一溜排开,有一群小太监提着灯笼在马车边上,专门为从宫中出来的人们指路。 许家的马车停在比较前头,等许夫人来了后,安芷便告辞去找自家的马车。 结果她和太太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啪啪”,非常清脆的两声。 安芷猛地回头,看到许文娟在教训宫宴上让许文娟别瘦身的小姐,而许夫人好似习惯了这种场面,看女儿打完,就推着女儿上马车,连个眼神都没给被打的那位。 孟洁看到这一幕,心扑通扑通紧张加速跳,“芷儿,许小姐这也太虎了吧?” “咱们先回府。”安芷一点儿也不可怜被打的人,既然做了林书瑶的爪牙,那就要承担做爪牙的后果。 虽说许文娟在宫门口打人,但这里已经不是宫里了,有许家给她撑腰,她就有这个底气打人。 若不是林书瑶还没出来,许文娟遇上了也是要打的。 安芷上了马车后,掀开窗户帘子往外看,本想着瞧瞧外头的其他人,却看到骑马过来的裴阙。 而自家小厮看到过来的裴阙,也停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裴四爷。 第255章 废物 这一喊,孟洁也跟着看向窗外。 裴阙骑马到了窗户边上,先和孟洁问好,再说明来意,“今儿是宫宴,回去的路上可能会不太平,我送你们回府。” 听裴阙要送他们回去,孟洁自然是愿意的,本来就悬着一颗心,有裴阙在,那肯定不会出事。但她转念想到裴阙是安芷的未婚夫,应该问问安芷的意思,便转头去看安芷。 有裴阙护送,安芷自然可以放心,这会裴阙都到跟前了,他们又有婚约在,裴阙是骑马不是一起乘马车,于名声上无碍。 “方才宫宴瞧你多喝了几杯酒,若是你困,可以先回。”安芷善解人意道。 可这话在裴阙听来,就是安芷在委婉拒绝。 从茶馆那次起,裴阙就发现安芷对他的客气。 这份客气,就像阻挡在他们两人中间的围栏,硬生生把两个人分在两个世界中。 他明明可以感受到安芷对他的喜欢,可不懂为什么,安芷就是不能把全部身心都托付给他。 安芷这会,并不懂裴阙想的那些,她看到裴阙默默骑马到马车前,让车夫驾车,裴阙就不再回来和她说话了。 月色下的裴阙,五官更加立体硬朗,却也更清冷。 安芷很久没意识到,其实裴阙不是个太好相处的人,只不过裴阙一直对她温和有礼,所以才让她忽略了裴阙在其他人面前时的样子。 放下帘子后,尽管再看不到裴阙,可马车外两种马蹄声,让安芷心也跟着“踏踏”跳。 孟洁知道裴阙在外头,心里轻松不少,“今儿个我真是一晚上都不踏实,好在裴阙是个好人,有他在,我安心多了。” 到这会,孟洁还没反应过来被杖毙的丫鬟是为了什么,她现在想到的都是林书瑶尖酸刻薄的话,那会她是真的怕许文娟会冲过去揍林书瑶。 安芷并不打算和太太说丫鬟的事,太太本就担心受怕一晚上,若是再说她差点要出事,太太今晚都不会睡了。 孟洁看安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掌心覆在安芷肩膀上,轻声问,“怎么,累了?” “有点儿。”安芷浅笑道,“在宫里假笑了一晚上,还要端正坐着,确实累。” “那回去好好睡一晚。”孟洁也累了,特别是腰,有点酸,揉了揉腰,她又想到了外头的裴阙,笑眯眯地看着继女,“芷儿啊,我瞧裴阙对你很是上心,等你成婚后,日子肯定不错。只要等你生下嫡长子,那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就稳稳的了。” 安芷想到裴阙就在外头,这些话裴阙指不定会听到,小声道了句太太,让她别再说。 孟洁知道安芷害羞,便也不再多说。 马车摇摇晃晃驶了一路,到了安府后,安芷先下马车。 孟洁看到裴阙下了马,猜裴阙应该是有话要和安芷说,识趣地说累了先进去,让安芷送下裴阙。 等太太和马车都离开后,安芷视线从四周黑漆漆的街道,转到了跟前的裴阙身上。 她轻轻地咬着嘴唇道谢,“我已经到家了,你快些回吧,待会若是迟了,你父亲该担心了。” 裴阙听到安芷这话,没忍住笑了下,“我家老爷子早就不管我夜里回不回去了,现如今,裴家可没人担心我夜里的事。” “就算如此,你也快些回吧。”安芷劝道,“方才你不是还说吗,今儿宫宴,路上可能会不太平。” 春夜的风儿,也是会凉人的。 一阵清风吹过,安芷起了一手的鸡皮疙瘩,打了个寒颤,正好落进裴阙的眼里。 “我看你进门后,就回去。”裴阙道。 安芷本想说看着裴阙走远,她再回府,听裴阙让她先回去,想到裴阙在这方面近乎固执,便没争抢谁先回,点头道,“那行,我先回去了,记得我今儿说的话,有事可以找我说,你回去时,一路小心。” “福生。”安芷转头喊来福生,等福生走到跟前后,吩咐道,“你去找守门的家丁要两盏灯笼,给裴阙他们用。” 月色微弱,回去的路上有盏灯笼,能有谱点。 福生很快就提来两盏灯笼,给到了顺子的手上。 见此,安芷才转身进门回府。 直到迈过门槛后,安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裴阙还立在门口。 由家里的小厮引到后院,冰露才小声感叹,“小姐,裴四爷对您真是没得说,今儿裴四爷在宫门口时,我瞧得清清楚楚,附近其他小姐看您的眼神,可嫉妒了。” 安芷也觉得裴阙对她挺上心,想到还有三个月就到的婚期,突然感觉日子有点慢。 同样觉得慢的,还有裴阙。 人不在他跟前,他又忙,每日靠着属下带回来的一点消息,总觉得不安心。 “爷,您看前面那个是不是朔风?”顺子和主子一起骑马,突然瞧见右前方的巷子里走出一个人影,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人。 在顺子说话的功夫里,朔风已经从阴影下走出来,裴阙一眼就认出朔风。 朔风走到主子跟前后,把肩上的人晃了下,把脸露出来给主子看,“爷,您猜的没错,果然有人跟着。” 裴阙不认识朔风肩上的人,但一路跟着安芷的车马,肯定不是好人,眉毛一挑,“把人带回去,你们审审,别让他看到你们的脸。” 朔风点头说是,审个人而已,对他来说不是什么事。 其实,被朔风抓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浩。 至于江浩为什么要跟着安芷,那就是林书瑶的功劳了。 这会的林书瑶,一脸厌烦地等一等郝冬梅,“一个两个都是没用的东西,让你办点事,结果你把自个的丫鬟送去见阎王了。另一个被打了一巴掌,就哭哭啼啼,既然那么委屈,那会怎么不打回去!” 郝冬梅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到这会,她还心有余悸。好在皇上直接让人杖毙那丫鬟,不然审问起来,她全家都得跟着吃瓜落。 林书瑶看郝冬梅耸着肩膀不说话,更加烦了,“也不知道江浩有没有得手,如果也是废物一个,我干脆把你们都废了,免得碍我眼。” 第256章 阉了 江浩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后颈疼得脖子随时会掉下来,他骂着一句脏话,一边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睛上蒙了一层黑布,只能隐隐约约看到看到一个人影。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一连三个问题,江浩越问越心慌。 他本来是跟着安府的马车,想着在路上给马车使点手段,再把安芷给掳走,却没想到,他还没行动,就被人敲晕了。 这会身上湿哒哒的,两条手臂向后被捆着,他坐在地上,只有两条腿能蹬一蹬。 “你说话,你到底是谁?” 对面的人一直不开口,让江浩心里特别没谱,也更害怕。 朔风领的差事,从来都没有失败过。 他知道这会什么刑具都不用上,光是一点点轻微的动静,就能让对面的人如惊弓之鸟。 只要再磨一点时间,对面的人就会受不了。 果不其然,在江浩骂玩,嚷完,嗓子都喊哑了的时候,朔风过去卸了江浩的一条胳膊,听到江浩嚎啕惨叫,才帮江浩把胳膊安回去。 而江浩的右手,因为刚脱臼过,一点力气都没有,头皮紧绷绷地疼,咬牙哭着问,“你到底要做什么啊?你什么都不问,把我抓来这里,你至少说一下目的啊!” 听到这话,朔风知道成了。 他搬了条板凳过来,看江浩裤子尿湿了,嫌弃地往后面挪了点位置,声音低如寒冬里的风刀,“报上你的姓名、家世,还有你为什么要跟着安府的马车。” “我叫江浩,我父亲是当官的,我岳父是户部侍郎,家里特别有钱,只要你肯放了我,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江浩吸了下鼻涕道。 朔风听到江浩的话,便知道江浩是什么人,不过最要紧的事,他还没听到,不客气地卸了江浩的左手臂。 “啊!疼疼……疼!我都说了啊,你为什么还要打我?”江浩刚才疼到咬了舌头,嘴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我问你的直接回答,别说废话。”朔风道。 江浩想到朔风的问题,开始摇头,“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没有跟踪安府马车,是你误会……啊啊啊!我手臂要断了!” “我说了,你别说废话!”朔风再卸一次江浩的右手臂。 江浩疼得直接晕死过去,过了会,又是一桶冷水把他浇醒。 这次醒来,江浩不敢再隐瞒,把林书瑶找他的事情都说了。 原来那日林书瑶找江浩,给了江浩一个主意,说江浩那么嫌弃许文娟,还不如把目标换成安芷,让江浩对安芷霸王硬上弓,到时候正好可以答应许家的退婚,再让安芷只能嫁给他。 而安芷和裴阙的婚事,本就还有人说安芷名节有问题,所以让江浩一口咬定是安芷自愿的就行。 江浩想到安芷的美貌,还有丰厚的嫁妆,顿时就心动了。 但那会他还有一点理智在,毕竟安芷是裴阙的未婚妻,而裴阙又是出了名的记仇,他若是动了安芷,事后被裴阙记恨上,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林书瑶紧接着的话,打消了他的疑虑。 林书瑶说安芷本就是被退过婚的人,而且裴阙那样的人物,肯定不是心甘情愿娶安芷,若是江浩能帮裴阙解决安芷,说不定裴阙还会奖励他。 而且安芷没了清白,肯定不敢和外人说明缘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江浩那会色欲上头,想到能和安芷那样的美人度春宵,头脑一热,加上林书瑶拿了一袋金子给他,那会就答应下来。 结果他什么都没做,就被绑到这里来了。 “大哥,这事我之前真没想过,都是穆王妃要我做的。”江浩想活着,踏还年轻,不能就这样死了,而且这事本来就是林书瑶怂恿他去做,所以他这么说也没错,“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去找穆王妃,真的一点都不关我的事啊!” 朔风搞清楚是什么事了,没再理江浩,而是起身出了暗房,交代两个属下把人看好,他从地牢出去,找到主子汇报。 裴阙这会还在处理公文,听到朔风说的话时,顿时就脸黑了,“把江浩打晕,丢到乱葬岗。” “那穆王妃那里,要做点什么吗?”和主子相处了一段时间,朔风已经明白主子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所以才这么问。 裴阙对林书瑶最开始的印象,是安芷闺中密友,后来裴钰退婚后,林书瑶就从安芷的生活淡出,也从他视线离开。等他再注意到林书瑶时,就是林书瑶三番五次害安芷。 他这人,就像朔风想的一样,有仇就要报复回来,不然心里膈应着,总是不好受。 “林书瑶那里,先放一放,江浩也别急着丢出去。”裴阙想到安芷对他的客气,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而且他帮了安芷,就要大声说出来,不然像安芷那么迟钝,一时半会肯定反应不过来,他对顺子招招手,“顺子,你明儿一早,就去安府,把江浩的事和安芷说一声,让她想想怎么处理江浩和林书瑶。还有,你要说是我特意让朔风在附近找人,知道了吗?” 顺子知道主子是想和安小姐邀功,这是提现主子英武的时候,他自然不会给主子拖后腿,“爷就放心吧,小的一定把话给您传妥当。” 朔风不太懂男女之间的事情,不过主子都说先不放人,那他听着就是。 等安芷次日听到顺子说的一大段话,还特意强调了裴阙的功劳时,安芷很是吃惊。 一个是昨晚那会,她是一点都没察觉到江浩跟着他们。还一个是,她没想到林书瑶能让江浩来找她麻烦。 想到江浩瘦瘦的样子,安芷觉得林书瑶真是高估了江浩的能力,昨晚不说有裴阙在,光是安府的小厮就不会让江浩得逞。 但她还是很感谢裴阙的出手帮助。 “安小姐,我们爷说了,怎么处置江浩,都由您说了算。”顺子笑眯眯地道,“要我说啊,那江浩就是个畜生,直接阉了比较好,省得他再出来祸害好人家的闺女,您说呢?” 第257章 给面 安芷也想阉了江浩,像江浩这种人,实在是太恶臭了。 但江浩是许文娟的未婚夫,她若是直接让裴阙处理了江浩,于江家而言,可能就会赖上许家。正好许文娟想要退婚,她可以把这个人情卖给许家。 让顺子先别急着动手,她等下午再去给裴阙传话。 “对了,你帮我和你主子说,多谢谢他。”安芷真心实意道,“如今一天热一天了,我这两天给他做两双袜子,到时候会让福生送过去。” 顺子要的就是安小姐送礼的话,只要有安小姐的礼物,主子就高兴了,那他的日子便会好过许多。 安芷等顺子离开后,她便出门去许家。 许家的门卫看到是她,立马热情地把她迎进去。 许文娟听到安芷来了,立马放下手里的胖侄儿,拉着安芷去吃东西。 但安芷这会没有空和许文娟吃东西,“你先等等,我这次来,是有要事和你母亲说,你快带我去见她。” 许文娟看安芷一脸正色,好奇问什么事,可安芷神神秘秘说这会人多口杂,一定要私下说,她只好带着安芷去见母亲。 许夫人有许久没见到女儿,所以安芷她们是在厨房找到许夫人。 安芷看到许夫人亲手准备吃的给许文娟,不由想到了她母亲,心头一暖,说明来意后,许夫人就洗手带他们去正屋。 等屋子里只有许夫人母女和安芷后,安芷才把江浩的事都说了,“裴阙问我怎么办,我想着这件事和许家也有关系,而且夫人您让文娟去我那住,想来就是为了让文娟少听点别人的风言风语,所以我就特意过来一趟。” 说话的时候,安芷一直观察着许夫人的脸色,见许夫人面色凝重,又有后悔的意思,她才继续道,“若是你们还想继续这门婚事,那我肯定会把秘密吞进肚子里,谁也不会说。” “我才不要继续!”许文娟憋了半天,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了。 她鼓着脸,气咻咻地看着安芷,“裴阙的小厮说得对,这样的人就该拖去阉了做太监,让他一辈子不能人道!” 知女莫若母,许夫人了解女儿是最沉不住气的,而且她本来就不打算让这段婚事继续。让她比较意外的是,安芷心思通透,能猜到她的想法不说,还可以想到把这件事和他们说。 许夫人的心里啊,是越发高看安芷,甚至有点后悔,早前就不该听外头流言,应该早点去安府提亲,让安芷做她儿媳才是。 不过眼下安芷的婚事都定了,她的后悔就是想一想。 但安芷卖给他们许家面子,那她接下就是,日后再想办法报答。 “有劳芷儿了。”许夫人拉住女儿的手,温暖的触感让女儿平静一些,“你说得对,我让文娟去你那里,就是为了让这门婚事作废。说到底,这江浩真不是良配。” 关于女儿嫁人夫婿的事,许夫人愁了好几年了,一直记挂在心头,所以江浩这事,其实她也有责任。 若不是那会她心急嫁女儿,不然是万万瞧不上江浩那样的人。 许文娟听到母亲说作废两个字,脸上立马展露笑容,“那母亲,咱们是不是该狠狠教训下江浩?” “你这孩子,怎么脾气那么暴,到底是像谁?”许夫人宠溺地看着女儿,“现在是江浩理亏,但如果我们动手把人打出好歹,那他就会赖上你一辈子。母亲知道你心中有气,那也等婚事退了以后再说,到时候两家没了姻亲,你想打想骂,阴着来就行。” 许文娟听到还要过段时间才能收拾江浩,心里有点遗憾,但很快她就缓了过来,“那现在呢?怎么让江浩主动把婚事退了?” 安芷发现许文娟的视线转过来时,装傻撇开头,她能说的都说了,要怎么处理,法子就该许夫人来想。不然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为了算计人给许夫人出谋划策,落个心思深沉的印象总归不好。 许夫人看安芷不说话,就知道这个法子得她自己想,“江浩那,就麻烦裴阙照旧把人丢乱葬岗去,他腿既然好着,就死不了,等江家把人带回去后,我自然会去江家找他们算账。” 说到这里,许夫人转着眼珠子看向安芷,“江浩的事情容易解决,毕竟江家人微言轻,就像孙猴子逃不了如来佛掌一样。但这件事,归根结底,最主要的还是林书瑶。” 按尊卑来说,许夫人也该用穆王妃来做代称,可想到林书瑶这般处心积虑害她女儿,这会子便不愿意去喊穆王妃三个字。 安芷也知道江浩就是个棋子,最重要的还是林书瑶。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思绪转了许多,“哎,这已经不是林书瑶第一次害我了。”安芷说了以前的几次事情,还有昨晚在宫宴上郝冬梅丫鬟的事,听得许夫人惊得瞪大眼睛,“以前我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但她竟然要坏我名节,这口气我真的咽不下去。” “那咱们也坏了她名节!”许文娟不假思索道,但她刚说完,就被她母亲拽了下。 许夫人正色道,“林书瑶做事损阴德,我们可不能做那些下地狱的事,但这仇肯定要找回来的!” 找人强上女子是八辈子为奴为畜的事,就算许夫人再恨林书瑶,都不会做这种己所不欲的事。 她看女儿鼓着脸,觉得女儿啥也不懂,干脆侧了点身子,正对着安芷道,“我听人说,林书瑶这段日子和五皇子见面频繁,而她和八皇子感情不顺,这事若是捅给八皇子知道,以八皇子的暴脾气,林书瑶肯定没好果子吃。” 安芷也打算这么做,点头笑着道,“光是送个半真半假的消息,用处并不大。咱们最好查清楚林书瑶做了什么,让八皇子看到真凭实据才好。” 光是一点不痛不痒的流言,还不足够八皇子发狠。但如果证据确凿,林书瑶做的又是损害八皇子切身利益的事,凭八皇子的暴躁,肯定不会给林书瑶好果子吃。 第258章 较量 安芷从许家出来时,许文娟也想跟着她走,但许夫人多日没和女儿团聚,拉着许文娟再住一起。 回府之前,安芷让福生去裴家一趟,她自个儿再去水云间看一看。 太太怀孕后,肚子会越来越大,她想给太太做两件衣裳,维系下这份表面的母女情。顺便再给家里的姨娘们和弟弟妹妹都做两件,毕竟马上要换季,应该穿点新衣裳。 让她没想到的是,竟然会在水云间碰到了林书瑶。 为了方便,水云间二楼的雅间,门都做得比较大,所以经过的人若是有心,便能听到里头的一些声音。 安芷刚在雅间坐下,让张兰拿了几种布样后,她才挑中一种,林书瑶就进来了。 来的毕竟是王妃,安芷心里不太情愿,但还是起身给林书瑶行礼。 林书瑶这会看到安芷全须全尾地站在对面,想到江浩一直联系不上,心里就打突突。 可听到安芷那声王妃娘娘,她觉得刺耳得很,当下就朝安芷走过去,瞥了眼桌上的布料,“这些布料看着不错,张老板,我都要了。” “可是……”张兰的心里,安芷是更重要的,往安芷那看了一眼,小声继续道,“可是这布料是安小姐先看上的,王妃娘娘可不可以匀一部分出来,给安……” “张老板,我没事的。”安芷出声打断了张兰的话,“既然王妃娘娘要,那这些上好的锦缎,都卖给她好了,我记得你方才说这种锦缎一共有五百多匹,按照一匹三两银子的价格,通共是一千五百多两银子。对了,王妃娘娘,除了绿色这匹,其他的你也都要吗?还是愿意给我留一点?” 因为今年的旱情,许多生意都渐渐不好做了,特别是安芷的成衣店,人不可以不吃饭,但可以不穿新衣服。 她仓库里堆积了许多布料,虽说本来也不急着卖,但她方才把二两的布料说成三两,利用林书瑶在气头上挣钱,岂不美哉。 至于这会被林书瑶说两句,安芷又不会少一块肉,而且林书瑶是王妃,她若是当众对王妃不敬,是亲手给林书瑶送把柄,倒不如笑着让林书瑶吃闷亏。 而林书瑶听到安芷说价钱时,眼皮突突地跳。 她本来以为撑死就几十匹布,没想到有五百匹,一共要一千多两银子。 要知道,她嫁到王府后,还没开始管家,王府的钱一丝一毫都不从她手上流动。 她现在用的,全是她的嫁妆。 就算娘家给的嫁妆丰厚,但也架不住把水云间的布料都买了。 她微微皱着眉,瞅了眼其他布料,嫌弃道,“这都是什么东西,我只要最好的,生下这些下等货,就就给你吧。” 说完,林书瑶就转身出去了,同时心痛到滴血。 冰露朝林书瑶的背影,无声地呸了一句,“什么人啊,连好货差货都分不出来,剩下的明明更好才是。” 安芷却看不出一点怒气,“她浅笑着坐下,给福生使了个眼色,福生就走到雅间门口蹲着,“现如今,她的日子肯定不好过,那五百匹绿锦缎,就当我给八皇子提的醒了。你且看她这几日嚣张,过段时日,总有她苦头吃。” 冰露知道主子计谋周全,但眼下还是气,但林书瑶还在水云间里,她不好说坏话,只能憋着这口气,和主子继续挑布料。 林书瑶到了另外一处雅间,郝冬梅姗姗来迟,先道歉两句,再看林书瑶面色极差,赶忙平息静气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你干什么去了,那么迟?”林书瑶怒问。 郝冬梅吓得明显地抖了一下,她相公因为林书瑶的事被裴阙降职,这会心里对林书瑶很不爽,所以出门的时候和相公吵了一架,但这话她不能和林书瑶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出门的时候忘记带钱袋子了,我听门口的丫鬟说,安芷也在水云间?” “是啊。”林书瑶眼睛一瞟,不耐烦道,“江浩那个不争气的狗东西,也不知道他人在哪,白白给他那么好的机会,怎么连个安芷都弄不倒!” 郝冬梅不像林书瑶那么心急,她现在,其实有点不上不下,林书瑶太浮躁,确实连累她不少,可她上了林书瑶这条船,已经得罪了安芷那群人,若是再得罪林书瑶,那她就别在京都里混了。 奉承地给林书瑶倒茶,郝冬梅小声道,“昨晚没有机会,但可能今天就有了呢,安芷现在不就容易让人有机可乘么。”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林书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有些烫,啪地放下茶盏,“你这茶怎么倒的,手脚笨成这样,难怪你家相公不喜欢你!” 最近这段日子,林书瑶脾气阴晴变化太快,郝冬梅被训得,心里有很多不满,可又不敢直接翻脸走人。 重新给林书瑶换了茶,郝冬梅手指在袖中打着转,若是林书瑶不开口,她也不会再轻易谈论其他。 过了会,张兰带着人进来给他们量尺寸,量完时,张兰还特意问要不要看看新布料。 林书瑶听张兰这话,总感觉像在刻意讽刺她,但仔细想想,又察觉不出来哪里不对,只能挥手说不用。 等张兰带着人离开后,林书瑶心里还是不舒服,她站在窗前,看到安芷出了水云间,眉头一皱,吩咐丫鬟道,“如果江浩明早还没有消息,你们就去找其他人,要下手最狠的那种,别磨磨唧唧和江浩一样。” 郝冬梅听得心砰砰加速跳,“王妃娘娘,你这是不是不太好,找其他人很容易被裴阙查到,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我一个王妃,比裴阙尊贵多了,还能怕裴阙不成?”林书瑶拔高了音量,一而再地让安芷化险为夷,她的耐心降到最低点,愤怒让她失去理智,“不看到安芷跌落泥潭,我夜不能寐!” 此时,被林书瑶那么惦记的安芷,已经上了自家的马车,她把福生叫进马车,“待会马车拐过街角,你就下车,然后回去跟着林书瑶。今儿起,你就守在穆王府门口,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来和我说。” 福生人小话也不多,点个头就坐到了外头,等马车拐弯时,麻溜地跳车跑了,很快就隐匿在街头。 而安芷,回家之前,打算去找下裴阙,她想和裴阙借个人。 第259章 抓奸 早上顺子送话的时候说了,裴阙今儿个在家。 安芷在裴家附近找了家茶馆,让冰露去后门喊人,没过多久,她就等来了裴阙。 裴阙今儿穿的一身青衣,悠闲舒适,他落座后,听到安芷来找他借人,顿时笑得更满意了,“你要做什么尽管说。” 安芷先说了声谢谢,“就是那日把你从五皇子手下带出来的刺客,可以让他帮我去打探下,林书瑶最近找八皇子都做了些什么吗?” “这事不用你再查,我已经知晓了。”裴阙从进门起,就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林书瑶去找五皇子,说的也是些不痛不痒的话,妄图通过一些你我之间的流言,想要给我们下绊子,但都没什么用。不过他们两个,没有私情。” “没私情是他们两个的事。”安芷接话道,“可八皇子听到这种事,就不一定会这么想了。” 李耀本来就讨厌林书瑶,若不是他这会势弱,没有林家的帮助就会直接惨败,他很有可能已经解决了林书瑶。 安芷和八皇子接触过几次,那就是以为喜怒无常,暴戾任性的主儿,嫁给这种人,也就名头上叫得好听一点,实际过得可能比普通人家的主母都不顺心。 既然林书瑶那么处心积虑要害她,她又不是纸糊的,总得找人束缚住林书瑶才是,不然挨了打还不还手,岂不窝囊。 裴阙点头道,“这事你也放心,我都差人去办了。” “你怎么办的?”安芷不是不放心裴阙的能力,而是好奇。 裴阙坏坏地笑了下,“抓奸这种事,自然是要拿双才有意思。” 听到裴阙这话,安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再看对面坐着的裴阙时,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一种狼狈为奸、夫妻同心的感觉。 “以八皇子的性格,若是亲眼撞见林书瑶和五皇子见面,那场景,不敢想。”顺子笑着插嘴道。 冰露点头附和说是,她早就讨厌死林书瑶,巴不得林书瑶下地狱,永远别出来祸害人。 安芷浅笑着听冰露和顺子说话,他们说的那些,就是她的心里话。 不好在茶馆多坐,安芷聊完事情后,就带着冰露回去了。 而这会的林书瑶,正坐在京都另一处小院里喝茶,她眉心拧出微微一条皱痕,不耐烦地看着边上的小厮,“你们家主子,好大的面啊,我都来了好一会儿了,怎么还不见他人?” 小厮不是头一回给眼前这位牵线搭桥,知道是位没耐心的主,赔笑奉承道,“我们爷事情多,东家长,西家短的,总有些不痛不痒的事牵绊。但爷约了您,肯定是第一时间过来,您这么尊贵的人物,爷肯定不敢怠慢。” “他最好是这样。”林书瑶切了声。 很早之前,林书瑶很看不上李达这个人微言轻的皇子,直到嫁给八皇子后才知道,这人不仅仅要出身尊贵,还要带点脑子,不然蠢货托生在龙肚子里,一样是蠢货。 现在她和八皇子,是两看生厌,谁都不想理会谁,但又没办法分开。 想到这里时,林书瑶等来了李达。 两人刚碰头,屋子里的小厮识趣带人离开,只留下林书瑶身边的一个贴身丫鬟伺候。 今儿,是李达主动找的林书瑶。 “皇兄找弟媳来这么偏僻的小院,就不怕被别人看到,嚼舌根吗?”林书瑶笑道,黑漆漆的眼珠上下一瞟,倒是风情尽露。 李达却面色不改,似乎没接收到林书瑶的媚眼一样,“我听说,你找江浩,却坏安芷清白?” 听到这事,林书瑶脸上的笑容立马沉了下来,“那个没用的废物,我让他办点小事情都做不好,现在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他被裴阙抓了。”李达幽幽地接话,“你怂恿江浩之前,就不看看江浩有多少本事吗?就江浩的细胳膊细腿,连安府的小厮都打不过,更别提还有裴阙的人在保护安芷。” “可我给江浩迷药了啊。”林书瑶听出李达在讽刺,不高兴道。 为了以防万一,他不仅给江浩迷药,还给了烈性毒药。 李达垂下手,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和林书瑶,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若不是这会要借林书瑶的手做事,他是真不愿意和林书瑶再见面,谁也不知道林书瑶这个蠢货会不会还留了什么尾巴给人踩。 他懒得再说其他,直接点明要害,“江浩已经被江家给找回去了,受了很严重的伤,应该是被裴阙审问过。现如今,裴阙已经知道是你在害安芷,以他的性格,一定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又能怎样?”林书瑶被李达说得心里突突的,但从身份上,她不能怕,“就凭江浩的一张嘴,裴阙又没有证据,难不成他敢直接带人去王府杀了我不成。” “他不会杀你,但是他可以让你比死更痛苦。”李达道,“所以,你得先对裴阙动手。” “李达,你想借我的手杀裴阙?”林书瑶站了起来,凶狠很地瞪着李达。 这段日子,她确实放纵了自己,但不代表她真傻到没边,什么事都敢去做。 说句丢人点的话,就是她林家都不是裴阙的对手。 李达听林书瑶这么说,有点意外她的反应,但这正好,若是林书瑶太蠢,他也不能完全放心和林书瑶合作,凤眼一挑,蕴含了无限杀机,“不是借你的手杀裴阙,是你现在不得不杀裴阙。” 这话可不是在吓唬林书瑶。 上回林书瑶传了一些安芷的流言,裴阙立马也传她爱慕裴钰的事。 而这次林书瑶是想坏安芷的名声,那裴阙......林书瑶不敢往后想了。 若是她这会名声再有污点,一旦传到宫里,就是她父亲去负荆请罪,都救不了她。 林书瑶是越想越害怕,然后还不等她问李达有什么办法先发制人时,就听到外头院子的大门被人踹开,随之传来李耀暴怒的声音。 “林书瑶,你个娼妇,你快给老子出来!” 第260章 套路 被李耀这么一吼,林书瑶吓得直接坐在地上。 “怎么办?”林书瑶慌了,若是让李耀看到她和李达待在一个屋子里,就算她和李达什么事都没有,李耀也不会相信他们,她心虚转头,听到外头李耀还在喊她名字,朝李达求助,“李耀来了啊,你快想个办法!” 李达也很惊讶李耀能找到这个地方,但他比林书瑶淡定,毕竟这里是他的宅院,有什么暗道,他都清楚。 “你去后头,有密道。” 林书瑶听此,立即来了希望,松了一口气,赶忙往后头走。 等她刚进密道,就听到李耀在质问林书瑶在哪里。 “八弟这般气势汹汹来我这里,就为了找你家王妃?”李达淡定地坐着,看不出一丝慌乱。 “对,我就是来抓你们两个的奸!”虽然李耀不喜欢林书瑶,甚至到了讨厌的地步,但绿帽子这种东西,他绝对不能容忍,“你快点,把林书瑶交出来,我是亲眼看到林书瑶进来,我才冲进来的。” 这话是假的,李耀哪里忍得住等那么久,就是用来诈李达。 而李达刚听到这会,就猜出李耀是骗他的,摊手道,“既然八弟说弟媳来了我这里,那随便你找人,但如果你找不到人,还请你给我一个说法。不然你今儿这么一闹,父皇那里我可交代不了。” “找就找,等我把那贱人找出来,压着你们两个去见父皇!”李耀现在气血上头,什么理智都没有,完全没去想如果林书瑶藏起来,他找不到人该怎么办。 李达半点都不怕李耀找人,毕竟他这里的密道,他不说,别人是万万找不到的。 这会,一个觉得肯定能找到,一个认定对方找不到。 都是信心满满。 事实上,过了一会,李耀确实没能找到人,却找到一方手帕,绣着粉色桃花,还残留着女子的淡淡脂粉香味。 李耀对林书瑶贴身事务都不熟悉,但这会他就是认定林书瑶和李达有一腿,拿着马帕子就冲出去质问李达。 李达看到帕子时,很明显地皱了下眉头,但他不是李耀,很快就想到法子解决,“我这里有个帕子又怎么了,我也是正常男人,有时候红袖添香,这不是正常。八弟,如果你再胡闹,我就要让人请你出去了。” 听到李达要赶人,李耀顿时忍不住了,骂了一句脏话,同时挥着拳头打了过去。 拳头落在李达的右脸颊,顿时就红了。 李达呸了一声,看到李耀还要打,他气血上来,抓住李耀的拳头往后一丢,因为牵动李耀身上的伤口,所以李耀疼得失了力,被重重地甩到了两丈外的椅子上,立即咳出一口淤血。 李家兄弟俩打得火热的同时,林书瑶刚从狭窄的地道出来。 这里是另一处院子,安静,没有人。 “李达准备的是什么破密道,又小又窄,我衣服都破了。”林书瑶抱怨道。 一旁的丫鬟不敢跟着骂五皇子,但想到自家八皇子就在附近,小声提醒,“娘娘,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吧,不然王爷先回去,那咱们就说不清了。” “有什么说不清的,我都跑出来了,他还能拿我怎么样。”林书瑶这会已经不怕了,嫌弃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脏成这样,我怎么回去啊,还是先去附近的店里给我找新的衣服来,不然我就这么回去,才有危险。” 丫鬟听到这话,觉得有点道理,她正点头说好的时候,视线里的屋顶上,突然看到一个蒙着脸的男人,吓得人傻愣住,话都说不出来。 林书瑶看丫鬟瞳孔放大,不解道,“你个死丫头看什么呢?” 说着,她也转头看去,见到房顶上的男人时,她吓得叫了出来。 而对方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还从墙上跳了下来,站在院子里。 “你是谁?你都看到什么了?”林书瑶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已经明显地白了。 眼前的男人遮挡了脸,她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如果来的是一个坏人,她身边没有护卫,肯定必死无疑。 可是男人就只是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不说话。 “你到底是谁?”林书瑶有点崩溃了,左右扫了一圈,想找一个能防身的工具,结果只找到一根木棍,她还挥不动。 而男人却一步步靠近。 林书瑶忍不住哭了,颤抖着两腿,往门的方向跑,可是她没跑几步,膝盖突然中了一颗石子,疼得屈膝跪在地上。 丫鬟看到主子被攻击,想要过去护住,可两条腿不听使唤地跪了下来,磕磕绊绊地道,“好汉饶命啊,你若是要钱,我这里有,我家主子可不是一般人,若是你动了我家主子,你也会有危险的,还不如拿了钱走吧?” 一边说,丫鬟一边把钱袋都丢了出去。 见状,林书瑶也把耳环首饰都拿了下来,两手颤巍巍地捧着,“你要钱的话,全部拿去吧,这是我全部的东西了,求你放过我吧!” 男人扫了眼林书瑶手上的东西,还真的拿走,然后捡起地上的钱袋子,翻墙离开。 等男人走后,林书瑶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会宫里找她的嬷嬷已经到了她府上,而她却迟迟没归。 再说抢了林书瑶钱的男人,穿过几条巷子后,把手里的钱分给城隍庙的乞丐们,再重新隐匿了身影,最后翻墙进了裴家。 裴阙看到朔风进来,就知道事情已经办好了,“皇后娘娘召见,穆王府却找不到人,这次的事,有趣了。” “都是主子安排得好。”朔风真心佩服主子的能力,能让八皇子去抓奸,又算到林书瑶会从密道逃跑,同时又给宫里递话,把前段时间林书瑶喜欢裴钰的事传给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去召见林书瑶。 现在皇后娘娘找不到林书瑶,势必会更生气,便会派人亲自去查,等林书瑶可以进宫的时候,皇后娘娘什么都知道了。 朔风刚才抢走钱袋,为的就是拖延时间。 至于八皇子和五皇子那里,裴阙也另有安排,保管不让他们白打一架。 第261章 感情 安芷知道林书瑶被皇后娘娘禁足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傍晚。 是他父亲下职回来后和太太说完,太太再让丫鬟过来传话,同时传的还有八皇子与五皇子打架的事被皇上知晓,但两人都不肯说打架原因,皇上便罚他们昨儿跪了一夜的宗庙。 听完丫鬟的传话,安芷洗了个手,让冰露去准备一壶清茶。 冰露听到好消息,心情也好了许多,端着茶盘进来时,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小姐,您说等八皇子回府后,会不会和林书瑶吵架啊?” “以八皇子的性格,应该是会的。”安芷端起茶盏,心情颇好地道。 虽说八皇子没有直接抓到林书瑶和五皇子见面,但事情怎么可能就那么巧呢,皇后娘娘要找林书瑶问话时,林书瑶却偏偏不在,而且王府的下人还找不到林书瑶。 这样的巧合放在八皇子眼前,即使没证据,也足够在八皇子心里彻底和林书瑶划开界限。 不得不说,还是裴阙厉害,这样一环套一环的计策,她是想不到的。 而事实上,林书瑶和八皇子确实大吵一架,一个坚持要问去哪了,另一个坚定地说在酒楼吃酒醉了。 夫妻俩谁也不肯松口,但谁也拿不出直接证据,闹来闹去,院子里的下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算是一段孽缘了。 而这事,是第二天,许文娟回来的时候,和安芷说的。 因为出了江浩的事情后,许家人就一直密切关注穆王府,而林书瑶和八皇子这段时间都是焦头烂额,谁都没有太戒备,这种吵架的消息,很轻易就被人打听到了。 许文娟和安芷一起散步,一边道,“哈哈,以前林书瑶好几次在我和我母亲面前炫耀,说林书瑶有本事,才能嫁给八皇子当王妃。对,她是有本事嫁给八皇子,可结果呢,比我还不如,至少我家还能把江家捏得死死的。这不,说退婚就退婚了,江家连个屁都不敢放一声。” 许夫人让许文娟在家里多住几天时,安芷就想到是要和江家退婚,这事她一点不意外,说了句恭喜,便问许文娟以后怎么打算。 许文娟有点累了,往池塘中心的亭子走,“具体怎么办,等我和你那么瘦再说吧,我爹娘这一回是看透了。说如果实在找不到如意佳婿,就等下次恩科,给我抓个寒门举人回来。但我自己想的是,让你给我介绍几个西北的军士,我都打听过了,军营里的男人,就喜欢壮实一点的女人。” “哈哈,你别瞎打听,没有的事。”安芷和许文娟一起坐下,“最好还是找一位心仪的夫婿,以你家的能力,不会让你真的嫁太差的。” 听到这话,许文娟并没有被安慰道,低低地说了句希望吧,就把话题又转移到林书瑶被禁足的事上,“我父亲说了,林书瑶被禁足,还有八皇子和五皇子的事,虽说是裴阙帮你报仇,但实际上却帮了皇后。我父亲让我问问你,裴阙是想扶持十二皇子上位吗?” 两位皇子闹不和,惹怒了皇上,其中一位的王妃,还扯出了不好的流言,这样的事情,等于在给皇家蒙羞,同时也会让皇上对他们印象不好。 所以没有被扯进这次事情里面的十二皇子,看似什么都没得到,其实别人失去,就是他挣了。 安芷摇头道,“这事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猜,裴阙应该不会选择扶持十二皇子。” “那就最好。”许文娟感叹道,“以前我和八皇子有婚约的时候,我父亲还想着也拼一拼,万一能混个国丈当当,岂不威风。后来没想到八皇子是那么一个王八羔子,又加上最近朝堂上的事,他说他已经看开了,与其支持谁,还不如谁都不支持。不然站错队,到最后是要被清算的。” 安芷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可裴阙,好似从不和她说朝堂上的事。 上回见面,她还特意嘱咐,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找她说说,但裴阙并没有说。 就算之前裴阙爬窗户找她,也很少涉及朝堂上的事,每次她有什么事,裴阙都是让她莫急、别担心,然后转头就帮她办好。 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是很好,不然她也不会心动,可裴阙很少说到他自己,这让她有种不是很踏实的感觉。 “你怎么皱眉头?”许文娟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所以看安芷皱眉,就直接问了。 “没什么。”安芷不好和许文娟说她和裴阙的事,还是继续前面的话题,“我就是觉得林书瑶和八皇子这样闹,两个人何必呢。” “谁说不是。”许文娟跟着长叹一声,“通过他们俩的事,让我看清楚了一点,嫁人绝对不能只看家世,还要看人品。但你仔细想一下林书瑶和八皇子,是不是挺配的?” 一个虚荣势利,一个暴躁无脑。 安芷想了下两个人,还确实是,都不是什么好人,还是绑定在一起比较好,省得出去祸害别人。 这么一想,安芷又想到了裴阙,那她和裴阙,又是什么样的组合? 同样的问题,裴阙这会也在想,只不过,他是被人问的。 因为出手打压了八皇子和五皇子,云家和他伸出了橄榄枝。 今儿下朝的时候,云家那位老谋深算的老爷子特意找到他,暗示他们可以合作,但被裴阙拒绝了,然后云老爷子就问他和安芷不是互利合作么。 那一会,裴阙很明显地愣了下,没有回答云老爷子的话,直接上了自家的马车。 他没想到,在云家人看来,他和安芷竟然是互利关系。 搞笑。 他努力找个媳妇,竟然被人这么猜。 不过云老爷子的那句话,让他不禁思考,他和安芷,眼下真的如表面那么融洽,能夫妻同心吗? 事情发生在自个儿身上,裴阙绝对他带了太多主观意识,边让顺子掉个头,去找贺荀聊聊。 感情这种事,用说书人常谈的一句话,就是旁观者清。 有了上次李达下毒刺杀的事之后,裴阙去世子府,都是直接上门。 门口的小厮看到裴四爷来了,熟稔地把人带了进去。 第262章 五月 裴阙被领到了后院,贺荀在练剑。 经历过五皇子刺杀裴阙的事之后,贺荀每日都提心吊胆,若不是裴阙不同意,他早就搬到裴府去住了。 “四爷,你来了!”看到裴阙进来,贺荀立马放下手里的剑,笑着跳下演武台。 裴阙极轻地嗯了一声,摆出一副不闲聊的面孔,然后把贺荀叫到了屋子里面,连顺子都没让进屋。 “神神秘秘,什么事啊?”贺荀每次被裴阙单独叫到一边时,就会很害怕,因为不知道裴阙会给他出什么难题,但听到裴阙问他和心仪的女子相处是什么状态,他才轻松吐了口气,“就这事啊,我还以为你要我提着脑袋又去做什么。你是想问你和安芷吧,你们两个不是挺好的么,难道出什么事,吵架了?” 想到裴阙可能在安芷那里吃瘪,不知为何,贺荀突然有点小期待。 裴阙说没有,“就是觉得我们两个还不够亲密。” “这事简单啊,等你们成婚了,往被窝里一卷,那就是最亲密的人。”贺荀想都没想,就给出回答。 其实这个问题,裴阙找错人了,贺荀虽然风流多红颜知己,但真正心仪的姑娘,还没有过。所以他能想到的,就是那些不太正经的事。 裴阙听到贺荀给了个这样的答案,下意识去想了一下画面,突然有点血脉喷张。 不行,得打住! 他说的又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你不明白。”裴阙起身要走。 “别呀。”贺荀哪能放过这么好的八卦机会,“你不多说一点,我怎么知道你们差的是什么,来都来了,你多跟我说一点,我才能帮你出谋划策啊。” 一边说,贺荀一边体贴地给裴阙倒茶。 裴阙半信半疑地看着贺荀,总感觉贺荀这会有点怪,说不上来的怪,但他又不可能回家找他父亲说这种事,便简单说了下安芷总是对他很客气。 “这说明,她对你还有戒备。”贺荀帮忙分析道,“你看啊,安芷之前不是受过一次伤么,所以心思会比较敏感。你呢,又一直对她那么好,让她更不安。你不是也常去花楼么,就学着那些浪荡公子怎么讨姑娘欢心的模样,撒娇、卖可怜都可以,让安芷觉得你没那么厉害,也需要她帮忙。” 说到这里,贺荀猥琐地挑眉,“等气氛到了,你再做点摸摸小手的事情,安芷哪里禁得住呢,你说是不是?” 一开始听,裴阙觉得贺荀说的还有点道理,结果贺荀又把事情往沟里带。 “跟你说也是白说!”裴阙愤而起身,不再管贺荀的叫唤,出门带着顺子走了。 顺子匆匆忙跟在主子身后,发现主子面色比来的时候差了许多,在心里一直转着小九九,想着世子怎么敢惹他家主子生气,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等出了世子府,顺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就怕被主子连累。 “不上马车,我们去附近的胭脂店铺看看。”裴阙想到最开始听到别人说的,送礼物是绝对不会错的。 等安芷收到裴阙的一套头面,还有完整的胭脂时,一旁的许文娟都惊呆了眼。 许文娟看着绿色的胭脂,不解问,“怎么连这个颜色都有,能拿来干嘛?” 安芷说可以拿来涂指甲,或者画浓妆的时候用,但她没有画浓妆的习惯,也不会弄指甲,所以有好几种颜色都用不到。 “安芷,我现在真羡慕你,裴阙你对也太好了吧。”许文娟想到裴阙那个人,就下意识地觉得可怕,“他虽然长了一副清风霁月的脸,不懂的人倒是会真的喜欢他的脸,可知道他办事的人,都怕他。却没想到,他对你能那么体贴入微,连胭脂、头面这种东西都准备得那么多。等你嫁过去啊,日子肯定比林书瑶好千百倍。” 这么一说,许文娟心底生出一丝丝羡慕,又想要找个合心合意的郎君嫁了,暗暗发誓一定要快点瘦下来。 所以等晚饭时,她又少吃了一半。 安芷看许文娟刻意减少饮食,提点了两句,但许文娟却说无毒不丈夫,要是不狠心,得等成了老姑娘才瘦得下来。 安芷见她坚持,便没在多说,只是让许文娟身边的丫鬟多注意下,别让许文娟真的饿坏了,瘦身也不能太急着来。 日子这么一晃,就是一个月多月过去,到了四月底的时候,天还是没怎么下雨,地里的土都晒裂开了,想要种水稻的人,连秧苗都育不了。 安家庄园稍微好一点,因为安芷早就决定今年不种水稻,所以这会的大豆苗已经有一尺多高。 但如果老天爷还是不下雨,不说今年过去,等六月份的时候,就会有人活不下去了。 而才行没了生存下去的法子,到时候势必会乱起来。 就连许文娟这种不关心民生的人,都有点担忧。 瘦了一圈的许文娟,已经不用安芷监督她吃饭和锻炼,但她们还是在一处吃饭。 这日到了用午饭的时间,安芷刚想让翠丝去喊许文娟,许文娟就已经走进院子里。 “都说了不用喊了,我一日就那么点吃饭的时间,到点了,自然就会来。”许文娟笑盈盈地迈过门槛,手里摇着一柄扇子,“我住你这里那么久,早就不是客人喽,你还那么客气做什么。” 安芷笑着先坐下,再熟悉,该有的礼仪还是要的。 等许文娟也坐下后,她才细细打量了一会许文娟,经过两个月的努力,许文娟已经有了腰线,五官初现,鼻子嘴巴像许夫人大气,一双眼睛却像了许大人,微微上翘,笑起来时有点妩媚。 最重要的时,许文娟脸上的疙瘩不见了,虽然还有一些浅浅的印子,但上了妆后完全看不出来。 前两日许夫人来的时候,看到女儿大变样,拉着安芷夸了好一会儿,直说要给安芷添份厚厚的嫁妆。 “文娟啊。”安芷收回视线,犹豫了一会道,“你母亲来看你的时候,是不是给你新说了一门亲事?” 第263章 瘦了 “嗯,说的永定候家的嫡幼子。”许文娟拿起筷子,面上看不出喜色,“那人我见过,瘦瘦小小,差不多和我一样高,看到姑娘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没什么用。” 说句实在话,这不是一门顶好的婚事,但也不差。 侯府家的嫡幼子不能继承爵位,但家产不会少,而且还有家族里的人撑腰,只要自个儿不作,日子顺遂和美还是可以的。 只是这段日子,见多了安芷和裴阙之间的来往,让许文娟对男女之情心生向往,而不是随随便便,找个看着家世背景还可以的男人嫁了。 安芷能听出许文娟的话外之音,加上许夫人来那日,这母女俩发生几句争执,她知道许文娟大抵是不愿意的,“我没见过那位公子,但有听说过,是个比较老实斯文的男人。” “他那不叫老实斯文,叫窝囊懦弱,什么都听他母亲的,连句大声点的话都不敢说。若是我嫁给他,日后他被欺负了,保管是我捋袖子帮他去吵架,而不是他帮我。”许文娟相看的男人多了,对于那些男人,渐渐摸索出一些规律。 安芷这么一听,便也觉得不行。 两人一起吃完饭,又一起出了门。 因为许文娟瘦了许多,以前的衣服都穿不到,得做几件新衣服。 马车从安府驶离后,许文娟坐在窗户边上,掀出一条缝隙看着盯着外头看,“这段日子以来,街道上摆摊的人都少了许多。” 安芷感叹一句是啊,“若是再不下雨,百姓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许文娟放下窗户帘子,“管他呢,反正再怎么旱,都旱不到咱们头上。” 安芷可不这么认为,就算她们家里有人为官,可百姓的日子都过不好,势必会引起纷争,到时候朝堂上的人,又有哪个是可以关门一心过自个儿的日子。 而且许大人还是户部管人口、管钱的,等流民一多,许家的日子哪里能像现在一样安稳。 不过这些话,安芷不会和许文娟说,因为许文娟的脑袋里并没有这些东西,说了也是白说。 到了水云间后,张兰给许文娟量了尺寸,直夸许文娟身段好。 而且许文娟比一般女子要丰满许多,饶是张兰见过许多姑娘妇人,都没见过过像许文娟这么凹凸有致的。 量完身量后,许文娟又挑了几匹布,两人在水云间待了大半个下午,快到晚饭的时候,许文娟为了表示感谢,提议请安芷去新建起来的春风楼吃席面。 安芷想着这样出门的日子不了,便没有拒绝。 春风楼重新建造后,格局没变,还是中间空出一个台子,四周围着一层层的雅间和客房,比之前更华丽,更大一些。 安芷到了春风楼,才知道今儿个的许文娟是早有准备,连预定都有。 许文娟有钱,直接预定了顶楼最好的雅间。 可等她们找到小二,要他带路时,对方却支支吾吾,说要不换一个雅间给他们。 许文娟是什么人,身体瘦了,可脾气还是没小,一听小二那么犹豫,就知道有人抢了她的雅间,立马压着小二,噔噔噔上楼。 安芷怕许文娟冲动行事,赶忙跟上,途中拉了另一个小二问顶楼雅间谁抢了,听到是穆王妃后,眉头一皱,看许文娟要踹门,拦都没拦。 “砰!” 一声巨响。 门开了。 “谁那么大胆?”屋子里传来一声斥问。 “是你姑奶奶我!”许文娟绕过屏风,走到雅间最里头,看到林书瑶一伙人,眉毛立即挑了起来,哼了声,“哟,我说是谁抢了我的雅间,原来是一窝山鸡在扮凤凰啊!” 离许文娟最近的郝冬梅站了起来,指着许文娟怒问,“你是什么人?你知道这里坐的都有什么人吗?竟然敢说我们是山鸡,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许文娟一掌拍开郝冬梅的手,呸了一声,“拿开你的鸡爪子,滚一边去,我管你们是什么人,这雅间是我订的,你们现在给我麻溜滚出去!” 进门的时候,许文娟就看到林书瑶了,这一个多月以来,林书瑶都被禁足,她偶尔有打听下林书瑶的事,都说林书瑶过得不太好,甚至林家人到后面都没去看她了。只是没想到,今儿个会在这里遇到林书瑶。 不愧是冤家路窄啊。 而雅间里坐着的林书瑶几人,都没认出冲进来的是许文娟,因为许文娟的变化实在太大,他们还在想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在春风楼随便撒野。 在两方对峙时,安芷进来了。 她看大家都在打量许文娟,故意走到许文娟边上,笑道,“文娟,你是不是还没和王妃他们自我介绍,瞧他们一个个呆愣木鸡的样子,这是还没认出你呢。” 许文娟哼了一声,不屑道,“他们认不出我更好,一个个眼珠子脏得要死。” 这会,林书瑶几人已经顾不上许文娟骂人的话,一个个都盯着许文娟,有几个,嘴巴张得老大。 最后还是林书瑶先出声,“许文娟?怎么可能呢,许文娟那么胖,脸上还有那么多疙瘩,安芷,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雇人来骗我!” 许文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穆王妃,你眼睛不好使,我不和你计较,但这间雅间是我先定的,你要吃酒干嘛,都请去别的地方。” 以前的许文娟也嚣张,但遇到林书瑶时,还不至于这样目中无人。 眼下许文娟敢那么狂,就是看不上林书瑶这个落水不得宠的王妃, 林书瑶被许文娟那么不客气地说,气得牙痒痒,冷冷道,“就算你是许文娟,那你也别忘了尊卑有别,我是王妃,你们却连诰命都没有,看到我不行礼,还出言不逊!” 听此,安芷抢在许文娟再次生气前,笑眯眯地开口,“王妃是尊贵的人,所以进来之前,我们也没想到像王妃这样的人会做抢人雅间的事。所以不知之罪,还请王妃原谅。不过呢,就算你是王妃,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吧,不然这事传出去,别人还会以为你仗势欺人呢。届时八皇子知道了,恐怕又要影响你们夫妻感情呢。” 林书瑶和八皇子连夫妻之实都没有,更别提感情了。 安芷说这话,就是故意讽刺林书瑶。 第264章 肘子 林书瑶和李耀,确实没有夫妻感情,但今儿个,她是绝对不会让步的。就算这事被李耀知道,那又怎么样,李耀既然肯放她出来,就是有求于她呀。 林书瑶在心里把安芷骂了几十句之后,突然换上温和的笑脸,“这就是你们错怪我了,上来的时候,小二可没说这里被人定了。所以是误会,既然如此,那不如大家一起坐下吃饭吧,咱们都是旧相识,许久没见了呢。” “你!”许文娟听到林书瑶竟然说出一起吃饭的话,眼睛顿时瞪大了,但不等她开口拒绝,安芷就先点头说好,还拉着她坐下。 “你干什么?”她问安芷。 安芷笑得亲切,“穆王妃愿意请客,咱们若是不给面子,岂不是不识趣。” 说话的时候,安芷悄悄地给许文娟眨了下眼睛。 许文娟立马会意,“对,既然王妃如此盛情,那就把春风楼新上的菜品,都来一道,正好我饿了。” 就算吃了会胖,许文娟也要狠狠地宰林书瑶一顿。 而林书瑶听到许文娟说每样菜都要,赶忙给郝冬梅使颜色。 可不等郝冬梅开口,许文娟就洋洋洒洒点了十几道菜,她再开口说差不多够了时,粗略算了下银子,已经好几百两了。 林书瑶看对面的许文娟和安芷,半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已经在后悔让安芷和许文娟留下。 “文娟啊,我听说你的婚事又黄了?”林书瑶看着许文娟,想着她都说出许文娟的痛点,许文娟应该会暴怒才是。 但许文娟表情淡淡,“是啊,一个人渣而已,黄了就黄了,这找夫婿啊,还是得找合心合意的才好,不然天天吵架分床睡,庶子一大堆地出生,那日子可不好过。”笑了笑,接过小二递过来的干净碗筷,“不过这是我气量小,容不下人,但王妃一定不一样吧,我听说王府,又有侍妾怀孕了呢。”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都明显地愣住。 穆王府确实有个侍妾又怀孕,但林书瑶压根就不打算让对方生下来,所以一直瞒着外头,却没想到许文娟会在这种场合,直接把王府里的秘事给说出来。 安芷也知道这事,听到许文娟提到这事,配合地和林书瑶说恭喜,“王府马上就要添丁了,王妃真是好福气,这是王府的第一个孩子,想来王爷也会很开心吧。” 林书瑶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可人是她提议一起的,结果没想到这种事情都能让许文娟他们知道。 说到底,都怪李耀。 既然要打消父皇的疑虑,那就对她好一点又怎么了,她年轻貌美,哪里比不上那些低贱的侍妾和丫鬟。可李耀宁愿睡她们,都不去她屋子里。 在场的其他人看林书瑶皱眉不说话,便知道这事是真的,一时间心里都有点同情林书瑶。 就连一直拍林书瑶马屁的郝冬梅,都感觉林书瑶的这个王妃,有点名存实亡。 安芷和许文娟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满意。 一道道上好的菜肴上桌后,安芷和许文娟每样吃一两口,再一边戳着林书瑶的痛处说,不等林书瑶那些人想到怎么反击她们的话,两人就拍拍屁股走了。 走出春风楼的时候,许文娟非常畅快地哈哈笑了下,“你刚才看到林书瑶的脸色了吧,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又要忍着装贤淑,她现在八成在发脾气吧。” 安芷笑着点头说是,摸了摸肚子,刚才急着要走,她其实没吃饱,许文娟看到安芷摸肚子,觉得怪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我请你去吃酱肘子,保管好吃。”安芷想到了裴阙带她去的酒楼,这会时间还早,正好可以过去买几个酱肘子。 许文娟听到酱肘子,忍不住咽下口水,她有太久没吃这种肥腻腻的美食,上了马车后,犹豫说,“我刚瘦下来,就吃那么多,不太好吧?” “什么关系,就今天放纵一下。”安芷也不敢每天都吃酱肘子,难得出门一趟,若是不吃个高兴回去,总觉得有遗憾,“你又不是没瞧到她们看你的眼神,一个个都傻愣了,都没认出你来。” 许文娟得意地哼着说,“那是,我辛苦瘦身两个多月,效果杠杠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去吃吧。” 想到美味的酱肘子,许文娟已经开始期待了。 而春风楼那,林书瑶气得拍了桌到手疼,把在场的其他人都训了一顿。 来的几个人,都是家世比较一般,想要巴结林书瑶才来的,但刚才看到林书瑶被怼得狼狈,有几个的心里,已经在轻看林书瑶。 还有几个没出阁的小姐,想到许文娟现在的模样,突然生出一种想要去找安芷的心思。因为安芷也太厉害了,竟然能让许文娟那样的丑女变漂亮,如果她们也能漂亮点,那未来说亲事的时候,应该会容易许多。 家世这种东西,闺阁小姐们改变不了,但自身条件,都可以努力改善。 就连和林书瑶走得最近的郝冬梅,都在想安芷用了什么办法,才让许文娟变了那么多。 这一日之后,京都里想找安芷学美容养颜的贵妇和小姐突然暴涨,不管是安芷自己,还是许文娟,她们走出去,就是安芷的活招牌。 当然了,安芷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帮。 再说到了新酒楼的安芷两人,一上来就要了八个酱肘子,四个现吃,剩下四个打包回去。 小二带她们上二楼雅间,结果他们刚到二楼,就有人喊了安芷的名字。 安芷和许文娟一起转身,看到一间天字号雅间里探出一个人头。 “安芷,你也来饭么,要不要一起?”贺荀走了出来,热情邀请完,想到雅间里还有一个人,又补充道,“裴阙也在这里哦。” 听到裴阙两个字,安芷微微抬了下眼皮。 怎么会那么巧,她就是来吃个酱肘子,没想到还能遇见裴阙。 而许文娟听到裴阙也在,不管她和贺荀熟不熟,先点头说好,拉着安芷朝贺荀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很谢谢大家的金币和打赏,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