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诡闻实录》 第1章 我妈的命 中秋节,自古以来都是花好月圆,阖家团聚的日子! 现在有一句话,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很多人都理解成八月十六才是满月,实则不然。 古人以十二时称划分时间,中秋为月盈之日,月属阴,盈则满,子时阴气冲天,才是满月的时刻! 现代社会,子时正刻刚好过了零点,也就是十六号了。 我叫做罗十六…… 九五年的时候,家里头穷,去不起医院,我妈在家里生的我! 正午羊水破了,难产到晚上十一点多,直到她都没气儿了,我都没生出来。 接生婆说没办法了,一尸两命,只能让刘阿婆接阴…… 刘阿婆就是我奶奶,她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接阴婆。 早些年去不起医院,女人在家里生孩子,一尸两命的惨事经常会发生。 难产而死,产妇幽怨不甘,孩子怨气冲天,处理不当就是为祸一方的母子煞! 给死人接生,就叫做接阴! 奶奶说,要等天亮才能帮我妈接阴生。 中秋的子时,阴气冲天,接出来了,她都镇不住!我会变成鬼祟! 我爸一边抹眼泪,一边帮我妈穿裤子。 结果就看见我妈的肚皮在动! 奶奶当机立断,直接拿刀剖了腹,血淋淋的把我掏了出来! …… 从小到大,我就不受人待见。 我是死人肚子里接阴出来的孩子!叫做阴生子! 农村孩子的童年,是成群结伴的上山下水,掏鸟蛋,打弹弓。 而我的童年,是躲在墙根树后,羡慕的看着别的孩子玩儿。 不过,却没有人敢欺负我! 唯一有一次,五岁的时候,我去村头打酱油。 被村里杀猪匠的儿子,追着打了满头的包,鼻血长流! 奶奶到了杀猪匠家门口,说让他们全家磕头道歉。 一只鸡补三滴血,还得给我杀够一百只鸡,一头猪,才能够保住他们全家人的命! 杀猪匠天天在刀口舔血! 别人畏惧我奶奶,他可不怕!拿着杀猪刀架着我奶奶的脖子,让她滚蛋! 别说一百只鸡,一根鸡毛都不给! 还说以后他儿子见我一次,就要揍我一次!揍到我脸和屁股两开花! 奶奶脸色铁青的走了。 一边走,她一边扯着脖子喊,有人找死,就不得不死! 十几二十年前,我奶奶在村里头的地位很高!接阴婆嘛,大家又怕,又尊敬。 都2000年了,基本都送得起医院,一年到头都接不了一次阴,村里的人都开始抵制她! 说她是封建社会的残余,四旧没有破到的迷信。 甚至,那杀猪匠的儿子还猫进我家院子里,硬生生泼了我一身的猪红! 还说让我好好补一补血! 奶奶一声不吭的把人赶出去。 说他们这样是要惹火烧身的! 杀猪匠非但不怕,还天天领着他儿子在我家门口撒尿。 逢人就说,我是个阴生子,早就该死的小杂种! 那会儿我爸去外地打工了,家里面没个男人,愣是被人欺负到脑门儿上了,都没办法反抗。 我天天躲在屋子里面哭。 我委屈啊! 可又不敢出去! 我怕真的被揍到脸和屁股都开了花。 这样的日子熬了七天。 第七天晚上,奶奶早早的就哄我上床睡觉,还给我吃了我最喜欢的巧克力。 到了第二天,全村的人都战栗了…… 警车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了村子,好几十号警察带着警犬,家家户户的搜! 因为我们村里,出了灭门绝户的惨案! 杀猪匠一家七口,全没了! 他儿子手脚都被剁掉了,成了人棍。老婆,老丈人,岳母,老爹,老娘,全都死在杀猪架上。 唯独好点儿的是杀猪匠,割喉而死。 最后警察解释说,多方专家进行尸检,再加上现场调查,凶手是杀猪匠本人! 他吸毒过量,精神出了问题!用残忍的手段杀害家人之后,又自杀身亡! 可我知道,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我见到一个浑身是血,肚子被拉了一个大口子的女人,她抱着我,唱摇篮曲给我听,还说我就是她的命! 这世上谁害我,谁就该死! 那一夜,奶奶也没回家,在村里喊了一晚上的丧。 好多传言都说,杀猪匠发疯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欺负了我! 当年我妈死尸生子,成了母煞,一直没去投胎,天天守着我呢! 她要了杀猪匠一家七口的命! 自那以后,村里面就没有任何人敢招惹我了! 一直到之后,我去镇上读小学,初中,高中…… 我交了朋友,也谨记奶奶的教诲,不和人起什么冲突,逐渐的养成了一个沉闷,内向的性格。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好多年,一直到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我才想。 世上真的有鬼吗? 杀猪匠一家,真的是因为我妈妈死而不化,让他们全家被灭门? 那这样的母爱,着实有些可怕! 因为性格唯唯诺诺,太内向,好多单位都看不上我,学校不管分配,我只能回家。 我爸也犯愁。 愁穷啊! 家里头大子儿拿不出来几个!我怕是要打光棍儿。 奶奶说,有法子让我干个挣快钱的行当,做个一年半载,攒足了钱,去城里买套房子,再讨个老婆过日子! 我当时也激动的不行,我也想挣钱,不想呆在村里务农。村里的老头老太太,现在都对我指指点点的!我觉得很丢人,抬不起头来。 而我回家那天,刚好是中秋节! 别人家团聚的日子…… 我的生日,也是我妈的忌日…… 每年的中秋,我都必须回到家里,奶奶要守着我入睡。 可刚好那天,村长上了我家门,求奶奶跟他去一趟。 他家孙媳妇在县医院难产,人没了……胎死腹中! 奶奶出门的时候对我千叮万嘱,说今天是我二十二岁的生日。 二月二,龙抬头。 二十二,勘阳关。 她会尽量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因为今天也是我妈的忌日!她不想我勘阳关,去阴气。 那样的话,她和我之间的联系就断了,她就成了游魂野鬼。 我是我妈的命! 第2章 阴生子 六岁聚阳,十二岁阳举,二十二岁勘阳关。 我妈不想和我分开,只要我二十二岁生日的时候见到鬼,勘阳关就算失败了。 她就可以跟我一辈子!我怎么敢出门?! 奶奶走以后,老爸坐在屋里喝闷酒,他连颗花生米都不吃。 眼眶红红的看着墙头我妈的遗照。喝一口酒,他就掉一把眼泪。 我斜靠在躺椅上打游戏。 下午六点那会儿,我爸哑着嗓子说:“十六,我去村头打酒,你莫乱跑。” “呃……”我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已经醉醺醺的摇出门了。 可我爸两个小时都没回来! 入秋了,白天就变得很短, 八点天就黑的吓人,瓦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显得有些寂静渗人。 有一只黑猫蹲在院门前头,定定的看着我,我也和它对视了好一会儿。 奶奶没回来,我给她打了电话,她还是比很多老人接地气,会用老人机。 我把我爸出门的事儿,告诉了她。 奶奶语气似乎有点儿慌,说让我不要管我爸,怎么着都不要管!她晚上可能赶不回来…… 让我十点钟就上床睡觉,等过了子时,就算是勘完阳关了。我答应后,她才挂了电话。 正准备去厨房捯饬点儿吃的。 村长的小孙子,陈小胖就气喘吁吁的冲进我家,他跑到我面前,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急的脸都白了。 “罗十六,出大事了!你爸投河了! “你说啥子!”我脑袋嗡嗡作响,眼珠子都红了! 我爸投河了? 我爸怎么可能投河!他白天还在发愁怎么帮我挣钱结婚呢! 他喝多了,失足掉下去了? “救上来了吗?”我强忍着镇定,颤声问道。 陈小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心当时就凉了半截,朝着村口狂奔而去!什么叮嘱,什么禁忌!都全抛诸脑后了! 几分钟后,我冲到了村口的小柳河边。 好几十号人围着河边,指指点点。 黑漆漆的水面上,我爸仰面飘着。 他死不瞑目,眼珠子凸起,铁青的皮肤上,透着死寂冰冷! 扑腾一下,我就跪在了河边,嘶吼了一声:“爸!” 我爸没了…… 我哭的头晕目眩,觉得脑子嗡嗡的,好像周围的人都成了重影。 他们在说什么男人沉尸面朝上,是大凶之兆,我爸死的可不正常,绝不能捞上来! 我哪儿管得了那么多,一下子就跳进了小柳河里! 入秋的河水,冷的刺骨!寒意从脊梁骨里钻,我顿时头皮发麻,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 岸上有人在大喊我快上去! 我根本就没搭理他们,朝着我爸的尸体游过去。 碰到他的时候,我又打了个冷颤。 他身体跟木头桩子似的,硬邦邦的,完全不像是个刚被淹死的人。 拽着他游到了岸边,都冷的身体快麻木了。 我正准备上岸,结果就被一根竹竿狠狠的怼到了肩膀上,疼的我喝了好几口河水! “罗十六!你老子要成鬼祟了!他上不得岸!你赶紧把他松开!” 那人是村里头的刘木匠,面色煞白的对着我喊。 他还用力的用竹竿去打我的胳膊!让我松开我爸的尸体! 那可是我爸!我怎么能松开?! 我硬是拽着不松手,还是要往岸上爬。 刘木匠举起来竹竿,啪的就是一杆子,我疼的惨叫一声,感觉手都要断了。 紧跟着就是村里其他人的咒骂。 “罗十六!你是想把你老子弄上来,害了全村的人啊!” “他死在水里仰面朝天,这是阴魂不散!是要成鬼祟的!你不准把他弄上岸!” “罗十六,你就是个阴生子!你要是敢让你爸上岸!我们就把你杵死在水里头!” 刘木匠面色狠厉的瞪着我,又给了我几杆子。 我右手已经没知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断了。 其他的村民也弄来了竹竿,木棍!他们见我死都不松手,也怕把我给打死了,就去怼我爸的尸体! 我爸愣是被他们怼回了河里面,还有一些人对着他咒骂,甚至是吐口水,撒尿! 因为老人都说,鬼祟怕脏,最怕屎尿。 可他们这是在羞辱我爸的尸体啊!我冲上了岸,疯了一样的去推开他们。 村民们也红了眼,或许是这些年对我的怨气都爆发了出来,对着我一顿拳打脚踢。 我极力护着头脸关键的位置,艰难的望着河里。 却看见我爸的尸体,正在缓慢的下沉…… 不知道是因为下沉的原因,还是他动了! 他的侧脸面向我,凸起的眼珠子,就像是在瞪着这些打我的人! 他们打了很久,我觉得身体都快散架,不是自己的了,那些拳脚才停了下来。 迷迷糊糊的,听到他们说尸体沉了,没事儿了。又说不知道有没有把我打死,得赶紧走…… 我眼皮发沉,快要昏过去了,忽然有人把我背了起来。 冰冰凉凉的触感,又让我清醒了过来。 这人的身体很硬,比我爸的尸体还硬。 我艰难的睁开眼睛,却发现那是一个女人的侧脸。 漆黑的长发随风飘动,挡住了我绝大部分的视线,她呢喃着在说什么话,我已经听不太清晰。 似乎在喊我的名字十六……又在说都该死……还夹杂着很自责的对不起…… 我终于昏迷过去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浑身都在疼痛,也躺在了家里的床上。 奶奶坐在床边,一边掉眼泪,一边帮我擦伤口,我疼的嘶了一声。 见我醒了,奶奶眼中才有了几分活泛。 “十六,这些人下手太狠了,他们是要遭报应的!”她抿着嘴,脸上的皱纹都在颤动。 我眼泪哗啦一下就出来了。 “奶奶,我爸没了……” 奶奶嘴唇嗡动了一下。 这时我才发现,她本来还有几缕黑发,已经彻底斑白! 我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我很痛苦,没了爸。 奶奶又何尝不是失去了唯一的儿子? 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不会比我好到哪儿去。 也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喊话声传进屋内。 “刘阴婆!我来了,啥时候去捞尸?” 奶奶冲着我笑了笑,鱼尾纹都褶在一起。 “刘文三来了,他才能捞你爸上来。” 第3章 横死不入门 说完,奶奶就往院子走,我忍着疼痛,起身跟了出去。 院子里站了个光头,四十岁出头,一米六高,很精干的模样。他皮肤苍白,眼珠子透着土黄色,却炯炯有神! 他就是隔壁村的捞尸人刘文三! 我们村子地处南方,多江多水,溺水死的不在少数。 方圆三十里,就刘文三一个捞尸的,天天昼伏夜出。 上个月,村里还淹死了个人,刘文三给捞回来的。 他来过我家好几次,都是求我奶奶跟他走一趟! 说是梁湾子里,溺死了个城里的贵人!她肚子里还怀着身孕,捞上来就得接阴,不然他不敢捞! 那家人为了让女儿能入土为安,开了三十万的天价! 刘文三愿意让出来一半,就是求我奶奶出手接阴! 奶奶没答应过。 而我爸死的不正常,村里的人不准我捞他上岸。 刘文三来了,就不会有人拦着了! 这会儿,我奶奶忽然看了我一眼。凑到刘文三耳朵边,说了几句话。 刘文三眉头都拧了起来,看向了我:“刘阴婆,这样能行吗?” “十六这娃子,碰了他老爸这个鬼祟,阳关是没勘成了,能行。” 我奶奶回答道。 我听得不明所以。 心里面满是记挂着我爸,他还泡河里呢! 于是我打断他们的话,说道:“奶奶,啥时候去接我爸回来?” “你跟你文三叔两个去,白事儿的要来了,奶奶得在家里备灵堂。”奶奶说道。 刘文三也冲着我招了招手,朝着屋外走去。 到了小柳河边,我还能闻到尿骚味儿。 昨晚上往河里尿尿的,可不是一两个人。 我呆呆的看着水面,气上心头,哇的一声,竟是吐出了一口发苦的黑血! “真的是作孽啊。”刘文三摇了摇头。 “人死的不安生,本来就死不瞑目了,竟然还给打成了竖尸,不好办了……” 说着,刘文三就拿出来一张白布,直接铺在了地上。 紧跟着,他噗通一声,跳进了小柳河里。 没半分钟,他就浮起来了。 我这才知道,啥子叫竖尸…… 我爸的尸体,被他顺着从水里缓慢提了上来! 尸体竟然是站着的, 头顶距离水面,也不过一个手指的深度。 尤其是我爸还睁着眼珠子,就像是躲在河里,随时注意着路过的人! 我难受的紧,胸口憋着闷气。 刘文三把我爸捞上来,平放在了白布上。 阳光下,我爸除了肤色铁青,没有呼吸,不像是个活人之外,尸体竟然都没肿大。 我忽然想起了昨天,他沉下去的时候那个眼神。 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刘文三忽然把我爸翻了过来,他眉头紧皱。 在尸体的后脖颈上,有个乌青的巴掌印! 当时我眼睛就红了,颤声道:“我爸是给人害了!他被人推下去的!” 刘文三摇了摇头:“这巴掌印,指不定是什么东西推的。” 他握着一根尺长的木钉,顺着巴掌印,扎进我爸脖子里。 那声音就像是木钉子钻泡沫似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紧跟着,他又取出来一根,从我爸后脑勺钉了进去。 我极不忍心。 刘文三却告诉我,这是镇邪的桃木钉。 我爸不是被人推下河里的,身上沾了怨气,离了水,天黑必定闹鬼祟。 桃木钉镇住了身魂,赶在天黑前入土为安,才能去投胎,来世好好做人。 我抿着嘴,不说话了。 不是被人推下去的…… 会是什么鬼?难道是我妈么? 想起昨晚我被背回家,心里滋生了几分惶恐和恨意! 她为了让我勘阳关失败,就害了我爸?! 回到家里,刘文三把我爸的尸体放进棺材,就进了堂屋坐下。 我爸是横死的,棺材都没让进门,灵堂在院子外面。 办白事儿的在操持着丧礼。 我本来要去下跪,披麻戴孝。 可奶奶却不让! 她说我爸是横死的,不能停尸,天黑前就会下葬。 如果我去跪了,可能会让他不甘心走,桃木钉都未必镇得住。 我心里面就很难受啊,作为儿子,却不能送老爸最后一程。 这是大不孝! 难受至于,我又下意识的问我奶奶,是不是我妈昨晚把他害了? 奶奶瞪了我一眼,让我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乱说话! 可这反倒是让我疑窦丛生! 真的是我妈害了我爸吗? 不然最近,村子里也没闹鬼的事情,我爸也没得罪过什么人…… 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时间也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十二点,也就是午时。 办白事儿的跳完了大戏,就说该送祟客上路了! 奶奶含着泪点头。 我和她都不能出门,下葬的事情,都全部交给白事儿先生处理。 甚至白事儿先生不准我对着棺材张望。 就连站在院子门口目送都不行! 免得老鬼回门! 差不多等到下午三点的时候,白事儿先生才回来。 他和我奶奶说了下葬的位置,并且叮嘱说四十九天后才能去祭拜,不然的话,祟客肯定不会安心走! 奶奶准备了一个大红包送走了白事儿先生。 然后,奶奶又带着我进了屋,语出惊人的冲着刘文三说了句话。 “家里也没啥事儿了,我就带着十六,和你走一趟梁湾子。” 刘文三眼前一亮,顿时站了起来:“刘阴婆,就等你这句话了!” 我却很不解啊,我爸刚出事儿,奶奶怎么就突然答应,要跟刘文三去接阴? 第4章 钱是王八蛋 在这之前,刘文三至少来了七八趟了,她都没松过口! 紧跟着,奶奶却望向了我,长吁了一口气道:“十六,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挣快钱的行当!” “刘文三干捞尸这行,难免碰到不少溺死的孕妇。他没本事捞母子尸。” “奶奶年纪大了,这种阴也接不住。勉强还能去走一趟梁湾子,让你学会怎么接阴。” “你再跟着刘文三,搭伙干一段时间,攒够老婆本就好了。” 我听懵了,从小耳濡目染接阴的事儿,我也是个死人肚子里剖出来的阴生子。 可让我去接阴?!我哪儿有那样的本事和胆量? 奶奶又叹了口气说道:“你爸没什么本事,以前赚不到钱,让你妈去不起医院,他后半辈子天天酗酒也是这个原因,去外面打工了,也没赚到几个大子儿。“ ”你是罗家的独苗,咱罗家不能断了香火啊。” 我沉默了。 这世上,钱就是王八蛋,没钱却寸步难行。 在城里我找不到工作。村里种地,也不会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我。 我不去挣这钱,难道真的当个光棍吗?恐怕我爸到时候都死不瞑目! “行,奶奶,我学!”我低声应了一句。 奶奶脸上总算有了两分笑容,摸了摸我的头:“十六听话,奶奶这也是门好手艺,跟着刘文三干个一年半载就够了。” 我点点头。 其实心里头也清楚,接阴这碗饭,奶奶差不多走到头了。 方圆三十里的村子,又有多少人要接阴? 刘文三这些年遇到水里的贵客不少,恰好用得上我们罢了。 这也是我的机会! 攒够老婆本,就带着奶奶去城里面过享福的清闲日子! 至于村里面,我的确待不下去了。 昨晚上背我回来多半就是我妈。 万一她再来找我怎么办? 一走了之,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我也怕我忍不住去看我爸的坟头,到时候也会害的他闹鬼。 奶奶去拾掇了好些东西,装在一个大木箱子里面让我背上。 其中还包括我妈的遗照和灵位! 刘文三要搭把手帮忙,也被奶奶阻止。 其中有个小插曲儿,就是奶奶收拾东西的时候,村长来了一趟,奶奶就把要带我走的事儿说了,村长劝我们节哀顺变。 结果等我和奶奶刚走出村,到村口位置的时候。 那里还坐着几个村里的老人,就是那种特别见不得我奶奶的,冲着她吐唾沫,说她都黄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还干这种糊弄人的事儿,迟早不得好死。 我心里面就觉得可笑。 村里面的人都说奶奶是封建迷信,不信鬼。 可他们却不让我把我爸捞上来,硬生生让他变成了竖尸,还弄得我不能去送终。 这简直就是双标! 除此之外,村里我家的那个方向,冒起来了黑烟,就像是着火了似的。 我急了,想回去看看,我奶奶喝止住了我,让我不要再回去看了。 先跟着刘文三去一趟,办正事儿要紧! 然后奶奶才说,她这段日子都一直觉得头晕目眩的,怕是时间不多了。 一定要再给我办好一件事儿! 我心里就更慌了,恐怕奶奶是伤心过度。 农村很多老人都是这样,年纪大了,能活多久,和精神状态有关系。 有的明明身体好端端的,要是老伴儿先去了,可能没几天,自己也就睁不开眼睛了。 那都是觉得活着没太大意思,自然而然就死了。 我赶紧让她不要胡思乱想!她还没看着我结婚,还没抱上孙子呢! 至此,我也不说要回家看看的话了。 刘文三领着我们上了村口等着的一辆金杯车。 刚到了刘文三家院子里,他就冲我奶奶说:“刘阴婆,要不先歇两天,我家清净,然后再去梁湾子?” 奶奶摇了摇头:“今晚就得去,我怕时间不多了,能带着十六接一个是一个!” 我嘴唇蠕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或许这样,奶奶精神也会好点儿。 待在家里,我和她都得想我爸! 刘文三也点了点头,说他去通知一下那贵客的家人,让他们准备好来接人回家,然后刘文三就进了屋。 我和奶奶坐在院子里等。 这期间,奶奶也打开了箱子,拿出来了一些东西。 其中包括一张黑色皮毛小袄子,一双灰色皮毛的手套,以及一把生了老锈的剪刀。 “十六,这袄子是黑猫皮做的,这手套是灰仙的皮,这剪刀,跟了奶奶好几十年了,这三样东西,是接阴的时候,必须带上的。” “穿上这袄子,带上手套,就遮住了活人阳气。你昨晚碰到了你爸的尸体,阳关没有勘成,再加上八字属阴,其实也用不太上这两样东西。” “不过这剪刀必不可少,只有它,才能剪断阴胎的脐带!” 我登时就明白了,奶奶这是在和我说接阴的禁忌呢! 用力的点了点头:“奶奶你说!我好好记下来!” 奶奶嗯了一声,将这两样东西放下来。又从箱子里摸出来几个陶土小人儿。 “接生不复杂,人已经死了,没啥格外禁忌的,要是阴胎生不出来,就直接剖开肚子拿出来!” “在你接阴的时候,那母尸无论多凶,也不会伤害你!” “这天下最难能可贵的就是母性,麻烦的是孩子生出来之后,得给它念往生咒。” “阴胎之所以凶,是因为他们这辈子还没当人呢,就胎死腹中了!连个名字都没混上,生死簿上也没记录,所以才会变成恶鬼。” “念咒的时候,你心里头要想,会让他们家人取名字,并且供奉起来!这样,他们就可以出现在生死簿上,再去投胎!” “一般情况下,阴胎都会自己进这猫骨陶人儿里。那样母尸也不会作祟了。” “可要遇到婴灵,那就比较麻烦了!刚生出来的婴灵还很脆弱,也会想吃人血,这就是恶鬼!” “你动婴灵,那母尸就会成煞。” “得把婴灵塞回她肚子里!再贴上一张镇煞符!然后有多远逃多远!” “你先背好往生咒,梁湾子这一行,奶奶让你看看到底怎么接阴。” “你天生阴命,比奶奶还合适吃这碗饭。” 奶奶给了我一个小本本,里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段玄奥的经文。 这会儿,刘文三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他兴冲冲的,笑的合不拢嘴。 “谈妥了刘阴婆,他们今晚就会到我家来等,咱们只要把那贵客捞回来,除了最开始给我的三十万!还要多给十万感谢费!” “这钱,咱们一家一半!” 第5章 梁湾子接阴 奶奶点了点头。 我心里面却盘算着,这样一趟能赚二十万,现在房价高,买套房子得百八十万。 这样的活儿干个六次撑死了!还能攒点儿钱做小生意! 接阴的事儿要是说出去,以后就更讨不到老婆了。 而且,我还得赶紧学会,奶奶年纪也大了,能让她歇着就歇着。 奶奶让我继续背上木箱子,这是接阴要用上的家伙事儿,刘文三也背上了个小布包,我们就从他家里走了出去。 天色到了傍晚,快要入夜了。 刘文三这村子又叫做柳河村,村后有个柳苇荡,我爸出事儿的河,最后也会汇聚到柳苇荡里。 到了村后头,刘文三柳树下推出来一条旧船。 这船透着一股子阴气森森的感觉,木头纹理很清晰,可坐上去,我就觉得凉气直从脚底儿往上窜! 船上放着一张白布,白布下面垫着草席,明显是准备裹尸体的。 我和奶奶坐在船头,刘文三就在船尾上摇桨。 奶奶告诉我,之所以刘文三不敢捞母子尸,就是因为溺死鬼怨气很大。 怀有身孕则更是幽怨十足,她被困在水里,很难动弹,被捞出来了就会杀人泄愤。 只有接阴能让母尸散去怨气,阴胎生出来并且安抚好的话,母尸就不会闹祟了。 如果直接捞上来尸体,不接阴的话,就会变成最凶的母子煞!只要母尸杀了人,阴胎就能自己出生,到时候谁都镇不住了!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还觉得身上一直起鸡皮疙瘩。 实际上,我还没真的意义上见过鬼……昨天晚上被背回去,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我妈…… 水流声哗啦哗啦的,不多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柳苇荡的水面上,映射着已经有几分残缺的月亮,月光更显得凄冷。 刘文三足足撑了一个多小时的船,才到了梁湾子。 这梁湾子实际上是两座山夹缝之间的水域。挨着水域的山脚,往上十几米,就有出村的公路。 可那十几米很危险,完全垂直,没有着力点,甚至放不下绳索,刘文三只能够撑船来。 这会儿,月光忽然又变得清冷了一些。 刘文三指了指紧靠着山脚边缘的水面。 我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隐隐约约,那里竟然漂浮着一具女尸! 她仰面朝上,睁着双目,仰望着夜空。头发飘散在水面上,铁青的皮肤,以及都快吊起来的眼袋,更是格外渗人…… 尤其是她还挺着个大肚子,就更让人不寒而栗了! 刘文三叹了口气,说道:“这贵客自己开车进山,在梁湾子这里出了车祸,连人带车落了水里面,车是打捞上来了,人就怎么都上不去……” “我来看了好几次了,这母子尸怨气冲天的!好几个月了,一点儿都没泡烂,刘阴婆你要是不来,我也不敢下手!”刘文三碎碎念。 这会儿,奶奶却穿上了黑毛皮的小袄子,带上了灰仙皮做的手套。 月光下,她头发白如银丝,脸上的老人斑,说不出的渗人! “捞吧,这妮子太可怜了,肚子那么大,早就该分娩了,她熬了这些日子,也很痛苦。”奶奶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刘文三缓慢的撑船,来到了尸体旁边。 漂浮着的尸体,忽然开始下沉。 刘文三手速极快,一把就抓住了尸体的肩头。 就在这时,船忽然猛的一颤!似乎都要被拽着沉下去! “王梦琦!我受你爸妈所托,来接你回家!” “船上的是小柳村的刘阴婆!” “上船,她就会为你接阴!让你孩子出生,和你一起回去!” 刘文三额头上都是大颗大颗的冷汗,大吼了一声! 他也不是没遇到过难缠的尸体,硬捞上来,给钉上桃木镇魂,就能解决! 就像是打捞我爸那时候一样!再凶的单尸都不怕! 可这母子尸不同,你镇住了母尸,还有小的。 要是去对付小的,母尸直接就直接成了煞!连人带船拖进河里! 刘文三的大吼形成了回音,在梁湾子缭绕不尽。 我额头上也全是汗水。 诡异的是,船忽然没有继续倾斜了。 那具女人的尸体,再一次浮上了水面!这一幕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说句不怕掉面子的话,我差点儿都要被吓尿了。 刘文三深吸了一口气,他力气也出奇的大,竟然一下子就把女尸从水里面捞了出来! 哗啦!连带着不少河水都进了船里面! 泼到了我脚踝上,冷得我打了个寒噤。 将女尸放在了白布上,月光下,她的身体竟然开始滋生起来了白毛。 指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疯狂的滋生! 莫名的,我觉得冷的刺骨,仿佛这女人随时会睁开眼睛似的…… 奶奶忽然按住了她的肚子,她声音都变得尖细了不少:“妮子,你要是尸变了,这娃,就生不出来了!”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女尸身上的白毛,竟然没有继续长了,她的指甲,也停了下来。 奶奶轻轻的抚摸着女尸的肚子,哀叹了一声:“足月了,胎死腹中,真的是作孽。” “我给你准备好了胎陶,你家里人会接你回去供奉,一年之后,你就能投胎到个大富大贵的人家里,去过好日子。” “这一世老天爷欠你的,下一世全还给你了。” 奶奶每一句话都冲着女尸鼓起的肚子在说,那神神叨叨的感觉,真像是在和肚子里的东西交流似的。 要是这里还有第四个人,恐怕会被吓疯! 我偷偷的瞥了一眼刘文三,发现他也放松了很多,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不然的话,他也肯定会害怕。 我专心致志的看着奶奶的一举一动。 也就在这时,奶奶忽然眉头微皱了一下,说道:“这荒郊野外的,我上哪儿给你找产房啊?我孙子还没结过婚,不碍事儿,他跟着我接阴,也是阴婆。” 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奶奶是在和这女尸交流? 分明,这女尸的腿好像比刚才合拢了……紧紧的闭合着,不愿意张开似的…… 奶奶侧耳了一下,她忽然看向了船头的刘文三,皱眉道:“文三,这妮子说她生孩子,不想你在旁边看着,不然她就不生了。” “你看你背过去,不要看这边?” 刘文三身体一僵,他笑呵呵的说了句:“不碍事儿,不碍事儿,我肯定不看!” “我去水里待着,走远点儿也行。” 噗通! 刘文三跳进了河里,在月光下朝着远处游去…… 这一幕也很吓人! 要知道,梁湾子范围内的水域,只有山壁,歇口气的落脚点都没有。 万一出点儿叉子,刘文三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奶奶又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尸的肚子,细着声音道:“妮子,他走了,能生了吧?你熬了那么久,也熬得太苦了……” 下一刻,女尸的腿,就诡异的松弛开了! 第6章 伟大的母爱 “十六,来帮产妇弄一下衣服,这裤子得褪掉,不能剪坏了。” 奶奶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差点儿没咬了舌头。 奶奶脸白的吓人,还透着一股子黑。那尖细的声音,完全不像是她的! 我强忍着恐惧,拼命告诉自己,奶奶这也是硬拼着身体来的。 要是我学不好,就浪费了她的苦心!她这把年纪了,还能折腾几次? 我蹲下来,小心翼翼的去摸到了女尸的裤腰位置,往下扒拉。她的身体格外的僵硬,冰冷,活脱脱的像是冰块。 脱掉裤子之后,奶奶掰开了她的腿。 两条光洁的长腿,和村里那些穿短裤短裙的小媳妇,没什么区别,甚至是还很好看。 可升起来这样的念头,就更让我不寒而栗了。 这可是一个已经死了好几个月的人……怎么可能和活人一样? 死而不化,可想而知有多么惊天的怨念。 奶奶却在哼着一首怪异的小调,按压着女尸的肚子。 “产婴灵,避阳关。胎足月,赋诲名。” “十二月,香烛奉,接阴生!”最后那一段,奶奶几乎是吆喝起来了山歌一样,那尖细的声音,穿破了云霄! 本来月亮都被云雾挡住了,这一下子,全部烟消云散!就连水面上夜间滋生的雾气,也消失不见。 幽幽月光照射下来,一个浑身乌青发紫的婴儿,被奶奶捧在掌心中。 ”男孩儿,生于丁酉年,乙酉月,乙丑日,酉鸡相,重三斤三两三。”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奶奶的神色欣喜,颤声冲着女尸报喜。 她说的话,令我觉得似懂非懂。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女尸的双腿,竟然缓慢的耷拉了下去,就像生孩子用完力气的女人,已经没有余力支撑一样。她的额头上,也渗出来了斑斑点点的汗珠。 甚至眼睛开始流泪。 她流的不是泪,而是血…… 莫名,我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幽幽的叹息,好像是在说谢谢。 咔嚓一声轻响,是奶奶用剪刀剪断了阴胎和母尸之间的脐带。 船似乎摇晃了两下。 “十六!请猫骨陶人儿!”奶奶低喝了一声。 我一个激灵,赶紧从木箱里面翻出一个猫骨陶,递到了奶奶面前。 奶奶捧着阴胎,尖细的声音一直唱着刚才那段阴曲儿。 我忽然觉得手里的猫骨陶变得重了很多,本来半斤不到的小玩意儿,竟然快三四斤重了。 冰冰凉凉的感觉,还带着一股子滑腻。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发现,奶奶手中的阴胎,已经消失不见了。 甚至于她手上一丝污血都没有! “十六啊,把孩子送到产妇怀里吧,母子平安,再给产妇穿好衣裤,让刘文三回来撑船,趁着天没亮,送母子两回家。” 我按照奶奶所说,将猫骨陶放进了那女尸的怀中。接着又去给女尸穿起了裤子。 再抬头的时候,我就看见女尸的双臂竟然都曲起,就像是抱婴儿的动作似的,抱着猫骨陶…… 她的眼睛也闭上了,嘴角微微勾起,分明是在笑。 这一幕依旧渗人恐怖,可却少了几分怨气。至少,我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奶奶这会儿却坐在船边,她直喘气儿,脱下来了黑猫皮的袄子,摘下来手套。 她脸色也恢复了不少,像是个活人。可是,她却又显得苍老了很多,骨瘦如柴的,仿佛接阴一次,会折寿一样。。 我走到船头,扯着脖子喊了一声文三叔!却许久都没有回音! 正当我心慌的时候,哗啦一声水响! 木船边缘搭上来一只手,我吓得差点儿没滚下船去。 刘文三的半个身子乘上了船,他上来之后,喜笑颜开的说:“母子平安,可喜可贺!” 他也感激的对着奶奶点了点头,还冲着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咣当一下坐在船上,也顾不得河水打湿了裤子的冰凉,只觉得浑身无力。 刘文三开始撑船。 回去的路,却似乎变得长了很多…… 我总觉得不正常,我们来的时候,只花了一个多小时,至多不超过两小时。 可船都划了多半天了,我还觉得,还没出梁湾子。 “文三叔……这咋回事儿,咱们没出去吗还?”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刘文三声音略有几分凝重。 “十六你莫急,船上有阴生子,这梁湾子里头还不知道有多少投不了胎的溺死鬼,阴生子有家人供奉,能上生死簿,下辈子做个富贵人家。” “他们也想要这样的机会啊,拽着船底不让我们走!” “不过你文三叔撑了大半辈子死人船,还没有鬼东西能拦住我!” 我紧紧的捏着拳头,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 没有忍住心头的惶恐,我侧头去看了一下水面。 这一看不要紧,黑漆漆的水面,又诡异的被月光照的通透,下面有个模糊的人脸,似乎在跟着我们的船似的。 他嘴巴在蠕动着,似乎说着什么。 我本能的,想要朝着水面贴近,去听清楚他说的话! 啪! 脸上忽然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我登时清醒过来。 刘文三瞪了我一眼,他死死的拽着我的肩膀,凝重道:“十六,你可别看水!这些东西鬼话连篇的,把你拉下去当了替死鬼!” 我一阵后怕……要不是刘文三,我肯定被拽下去了。 也就在这时,又是噗通一声水响。 我赶紧去看船尾,我就怕奶奶也着了道。 不过奶奶这会儿还是好端端的坐在船边,她垂着头,似乎是太累了,睡着了。 只是,那女尸却消失不见了…… 那猫骨陶伫立在女尸之前躺着的地方,我觉得,它似乎在打量着周围,好奇而又胆怯。我定定的看着它,它似乎也像是看着我一样。 吞咽了一口唾沫,我小声的说:“文三叔,那女尸……好像不见了……” 刘文三也怔怔的看了片刻,他幽幽叹息道:“她去开路了。活了这几十年,我算是长见识了,刘阴婆说的没错,这母子尸我是捞不了的,只有你们接阴婆来了才行。” “这母尸早就化煞了,我单独来捞她,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第7章 虎毒不食子 我愣住了,这女尸去驱赶其它的溺死鬼了? 刘文三也继续撑着船桨,这一次,我们没有在梁湾子里绕圈子了。 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柳河村后的柳苇荡。 船一靠岸,我心跳就到了嗓子眼。 岸边,竟然躺着一个女人! 不正好就是那女尸王梦琦吗?! 这会儿奶奶也缓慢的站了起来,她喊了我一声:“十六,抱上孩子,跟着你文三叔走。” 我听奶奶的话,将猫骨陶抱了起来。 刘文三随便绑了下船,上岸将女尸背了起来。 我心里面就很疑惑啊,小声问奶奶:“为什么文三叔不给这女尸钉上桃木钉?” 结果我手就钻心的疼了一下,就像是被小孩儿咬了一口似的。 奶奶瞪了我一眼:“出言不逊!” 顿时,我也不敢说话了。 刘文三才解释道:“这贵客已经化煞了,她也没想和咱闹,更不会闹,她只想回家。” “镇尸,只能镇那种怨气不散,必须要强行入土的尸。” 我听明白了,心里面又难受了起来。 他镇了我爸的尸,代表我爸怨气不散?我爸死之前到底遇到了什么? 回到刘文三家,院外停了一辆奔驰大g,以及一辆灵车。 院里放了口棺材,旁边一对老夫妻,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明显,那老两口就是王梦琦的父母了, 我们刚一进院子,他们就一直掉眼泪,那男人则是要冷淡不少。 “王家主,人我接回来了。” 刘文三喊了一声,就将女尸放入了棺木。 那老夫妻过来,握着刘文三的手,感激涕零。 奶奶却走到了那男人的面前,忽然说了句:“你叫啥名字?是这妮子的男人吧?” 那男人眉头微皱。 刘文三立刻开口解释:“王少爷,这位是刘阴婆,全靠了她接阴,我才能把人带回来。” “王成鑫。”男人这才冷淡的回了一句。 奶奶点了点头:“妮子生了个男孩儿,生辰八字是丁酉年,乙酉日,乙丑日,亥时,孩子重三斤三两三,属鸡。” “现在他进了猫骨陶人儿,你需要给他取个名讳,然后放于你们王家的宗祠,若是没有,就要供奉在家中,一年之后,他就会去投胎了。” “至于这可怜的妮子,尽量土葬吧。”奶奶轻叹了一口气。 这每一句话我都听得很仔细。 也明白过来,接阴不只是把阴胎接出来,更是要处理好他们的后事! “嗯。”王成鑫依旧很冷淡。 奶奶却忽然眯着眼睛,深深的看着他说道:“不要有什么歪心思,她是你的女人,为你生了一个孩子。” “子早夭,父之责!你难道没有近日来噩梦缠身,觉得你身后跟着一个小孩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登时明白过来,奶奶这是觉得王成鑫太淡漠啊! 直接生气了? 那老夫妻却赶紧走过来,他们先瞪了王成鑫一眼。 王家主才紧张的和奶奶说道:“刘阴婆您别生气,成鑫他性格孤僻,可您放心,我们会好好供养孩子的。利弊刘文三之前都说过了,这是王家造的孽,肯定会安安稳稳的送走他。” “名字我们都想好了,就给它取名叫王童。” 话音刚落,棺材那边忽而一声闷响。 我一个激灵,回头看了眼。 刘文三却笑呵呵的说了句:“棺盖落定,里面的人觉得很满意,愿意回家了。” 我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之后这对老夫妻从车上拿下来了一皮箱钱,当面过给了刘文三。 灵车那儿又下来了几个伙计,明显是王家带来帮忙的。 他们把棺材抬了上去。 直到他们走了,奶奶却都还站在棺材之前放着的位置,脸色不怎么好看。 刘文三乐乐呵呵的招呼着:“刘阴婆,你咋了啊,钱也收到了,人也送走了,闷闷不乐的。” 我也有点儿害怕,问奶奶怎么了。 奶奶才垂下头,叹了口气:“文三,你们是捞上来人,送走了,就算完事儿了。” “接阴不一样,如果这母子两后事不好,她们是会化煞的,到时候闹出来人命,孽债都是我和十六的,搞不好,她们还会回来找我们算账。” 我心里突突一跳。 刘文三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沉凝了一下,说道:“刘阴婆你放心,这王家老夫妻我也打过几次交道了。重感情的老人,不然的话,也不会花四十万请我们把人从梁湾子弄出来对不?” “等会儿我再打个电话叮嘱下,让他们千万按照您的要求做!” 奶奶点了点头,神色活泛了不少。 进屋之后,刘文三就将钱一分为二,拿出来了二十万,另外的合着皮箱交到了我的手里。 说真的,之前那么害怕,可这一瞬间,我心里面美滋滋的。 这可是二十万啊! 货真价实,沉甸甸的二十万! 刘文三也给我和奶奶分别安排了两个房间。 我先送奶奶进了屋,她开始问我,看她接阴的时候,都注意到了什么,有没有看不明白,或是做不到的。 我如实回答,摇头说没有,虽然有点儿害怕,但是我应该能行。 这会儿近距离看,奶奶确实要比之前憔悴了几分。 这二十万看似来的容易,其实也不容易。 刘文三在冒死,奶奶何尝不是拼了这把老骨头? 我不能再让奶奶干这事儿了。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笑容都慈祥了很多:“十六,这样的话,奶奶就放心了。” “咱们歇几天,就让刘文三合计合计,下一个去哪儿捞尸接阴,在这之前,奶奶得和你说一件事儿。” “嗯嗯。”我立即点了点头。 奶奶却轻叹了一口气:“这事儿,关于昨晚你勘阳关的,你记得奶奶和你说过,勘阳关失败了,你妈就不会走了吧?” 我身体一僵。 奶奶却继续说道:“千算万算,算不到你爸这短命鬼会在你勘阳关这天出事儿,奶奶也知道你在猜测什么。” “可奶奶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妈不会害你爸,她也没有害你的心思。” “她就死在家里,咱家,也是她的凶宅,哪儿能挡得住她?” “虎毒不食子!这世上最伟大的就是母爱,她进不来家门,是因为她过不去自己的坎儿,如果你出门,她必定忍不住来见你,才会让你勘阳关失败。” “这才是奶奶不让你出门的原因。” 我懵了,茫然的问到:“奶奶,你这是在安慰我吗?可我爸,真的是被鬼推下河的啊,他背上还有巴掌印。” “谁会害他?” 第8章 独自去接阴 奶奶却沉默了。 许久之后才说:“这也是我急着带你出来的原因,不知道你爸被什么东西给害了。” “那东西肯定不安好心,要不是你妈把你带回家,你指定也要被害了。” “村里的人,平时哪儿敢那么打你?” 我顿时觉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猛地回想起刘木匠给我那几棍子,以及狰狞的目光神色,还有那些村民相同的目光。 是啊,这么多年,村民都怕我。 杀猪匠一家的血案,是每个人悬梁之刺! 可他们也只是怕我,对我避而远之,却和我没有深仇大恨! 我去捞我爸的尸体,他们却疯了一样,有几个人还真的是要把我打死的架势! “好了十六,奶奶带你到刘文三身边,也就没啥大事儿了,他捞了几十年的尸,跟着他,要比待在家里安全多了。去睡觉吧。”奶奶冲着我笑了笑。 我回了自己的房间,可心里面怎么都觉得不对味儿。 奶奶肯定没有全部告诉我。她绝对还知道一些什么…… 那村里,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害我们一家?甚至于不怕我妈那么凶的母煞? 躺在床上,我胡思乱想着,疲惫也很快涌了上来。 等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太阳晒屁股了。 肚子里头饥肠辘辘,饿的前胸贴后背,浓郁的粥香钻进鼻翼。 我撑起来身体,胡乱穿上衣服,推门走出去。 院子里的木桌上,摆了三大碗米粥,咸鱼,油炸鬼和炸油饼。 刘文三吃的呼啦啦的,奶奶小口小口的喝粥。 他笑着招呼我:“十六!赶紧过来吃早饭了!” 我赶紧过去,狼吞虎咽的吃了一肚子,这才觉得精气神都清醒过来,人也算是缓过气儿了。 “刘阴婆啊,你说,咱们啥时候做第二单买卖?” 刘文三吃罢了,眼中明显有几分渴望,看着奶奶。 奶奶眼皮耷拉着:“我这老骨头,可比不得你们年轻人禁得住折腾,先休息几天吧。” 刘文三讪笑了一下:“成!” 然后他才解释道:“刘阴婆,不是我文三催着您出手,昨儿我一宿没怎么睡。” “咱们把梁湾子的贵客捞起来了,王家没对外说,可看着我的人多着呢,我电话都给打爆了,要是我不给个准信儿,估计他们能把我家门槛给踩烂。” 我心里突突一跳,小声的问道:“那奶奶,我能和文三叔去试试吗?” 奶奶抬起头来,她眉头微皱:“十六,往生咒你背下来了?” “粗略的翻了一遍,昨晚你念的那段我背下来了。其它的不难背。”我如实回答。 奶奶沉默了一下。 “还是三天后,这几天你好好把箱子里,奶奶那些家伙事儿都捋清楚,每一段往生咒都背下来。” “三天后,要王家那妮子没事儿的话,就能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刘文三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上午刘文三又去睡了个回笼觉,我蹲在院子里背往生咒。 往生咒一共有十三段,针对怨气不同的母子尸,有不同的应对方式。 “产婴灵,避阳关。胎足月,赋诲名。十二月,香烛奉,接阴生!” 奶奶昨天用的这第一段,类似于起手式,是与阴胎母尸说清楚,生下来阴胎的许诺! 如果这样不能让那母尸安宁,阴胎平静出生,就属于比较棘手了。 第二段便是:“子母煞,天不容,阴差至,入油锅,六道禁,阿鼻生!” 这就算是警告了!告诉母子尸如果化煞,就会天地不容,被阴差抓去下油锅,还不能投胎,会投入十八层地狱受苦! 再往后,我就读的很慢,背的更慢了。好似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十几个字,还蕴含了莫大的道理一般。 一整天下来,除了吃了刘文三做的饭,我都一直在背往生咒,也才记下来一半。 我觉得自己太笨了。奶奶反倒是很满意,说我很认真,这样她才放心,我不是脑袋一热去做接阴的事儿。因为那样的话,我必定死在接阴的时候。 奶奶仿佛有了寄托,很快就从我爸的死中走出来。而对我来说,我不但要快一点儿学会接阴,接下来奶奶的衣钵,赚钱娶媳妇。 我也想多帮刘文三一下,这样刘文三就欠我人情了啊。他说不定能帮我查到,是谁害了我爸!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我终于将所有的往生咒都记了下来,也熟悉了木箱子里头奶奶那些家当。 晚上的时候,我兴奋的睡不着觉,和刘文三一直聊天说话。 奶奶是早早的就睡了。 刘文三虽然笑着和我搭话,但是他眉宇之间也是犯愁。 “文三叔,你愁啥啊?”我疑惑的问刘文三:“明天咱们不就能去做第二单买卖了吗?” “哎,十六,明天咱们是能去了,可有个大买卖,要错过了。” 我怔了一下,说:“为啥会错过?还有捞尸人能来抢生意?” 刘文三眼睛一蹬:“这方圆三十里,不!五十里!我刘文三的地盘上,谁敢来抢生意?活得不耐烦了?” 接着,他又叹了口气说道:“是另外的原因,捞尸人的行当里头,也有一些禁忌,不捞无主尸,不捞陈年老尸,不单独打捞母子尸。反正这里面很复杂。” “有的陈年老尸,要十年以上才算是陈,可对于母子尸来说的话,超过九个月,那就是陈年了。” “数九为极,九后为十,这也是生之始。怀胎十月必定生产,母尸能够延缓这个时间,可一旦在水中超过九个月,阴胎就会自行入水,届时母尸不但化煞,还是成为水煞!” “并且,阴胎虽然看似脱离了母体,但是却有脐带连着,两者不需要生产,也可以永不分离了。” “十里地外的阳江,淹死了个贵人,算算日子,今天就是九个月的最后一天了,再过几个小时,就没戏了。” “那家人也找了懂行的先生,知道这件事儿,再过日子闺女儿就超度不了,成了幽魂恶鬼了,这几天打了几十个电话给我,好话说尽了,恶话也说了,钱也给的不少,五六十万!” “这可不是小数目,其它的母子尸,能给个五六万,撑死十来万已经不错了,梁湾子那家人是属于有钱的。” “这还不是错过了大买卖吗?” 刘文三颇有种垂足顿胸的感觉。 我眼珠子瞪得滚圆:“文三叔,五六十万?” “对啊!”刘文三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心里面也跟被人挖了一块肉似的,那么大一笔钱,明天能出手,也赚不到了。 而且听刘文三,其它的尸体不怎么值钱,就让我心里面更难受。 就在这时,刘文三忽然瞥了屋门外一眼,小声的冲着我耳边说了句话。 “这也差不多三天了,文三叔心里有谱,王家人不错,肯定不乱来。” “要不,你跟文三叔走一趟?偷摸的把这买卖做了?给刘阴婆一个惊喜?” “这也算你出师了不是嘛。” 我捏紧了拳头,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第9章 多了一个猫骨陶 刘文三拍了拍我肩膀,认真的说道:“你放心,跟着文三叔,肯定啥危险都没有,你看,你奶奶接阴那一茬,也没啥麻烦啊。” 我也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都七点多了,还有几个小时都到第四天了。 王家要来事儿,早该来了。都到手边的钱,不可能这么不要了啊!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行文三叔,我听你的!咱们悄悄的去!” 刘文三喜笑颜开:“得了,文三叔没看错你啊十六,有出息!” 他去收拾要用上的一系列家伙事儿,我也蹑手蹑脚的去房间里背东西,生怕惊醒了隔壁屋子的奶奶。 可一进屋,我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 屋子里面很冷,就像是寒冬腊月似的,一点儿都不正常。 这会儿没开灯,房间黑漆漆的,床那边的方向,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似的,我觉得浑身发毛,极不舒服。 我赶紧伸手拉开了灯。 节能灯亮了,白色的灯光驱逐了黑暗。 床头边空空如也,哪儿有什么人? 我松了口气走过去,却发现箱子被人动过了…… 上面湿漉漉的,有个巴掌印。并且还没盖好,留了条缝。 奶奶刚才进屋了? 我伸手随意的擦了擦箱子,打开看了看。 主要我是怕奶奶进来拿走了什么东西,我要跟着刘文三去干大事儿,万一家伙事儿少了一两件,干不成,那就亏大了。 猫皮袄子,灰仙皮的手套,剪刀,以及其他的家伙事儿都在。 我着重检查了一下猫骨陶还有镇煞符。 镇煞符没啥问题,也静静的躺在箱子里,猫骨陶却有些不对劲。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没错的话,这猫骨陶一共有五个,在梁湾子用掉了一个,那应该只剩下四个才对啊。 结果箱子里面,怎么还有五个猫骨陶?!难道我记错了? 咚咚咚,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十六,完事儿没,时间不多了!”文三叔在外面小声喊。 我赶紧关上了木箱,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就背在了背上,赶紧走出了房门。 刘文三也背上了布带,他眼睛里面都在放光,冲着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两从院子里溜出去的时候,更是蹑手蹑脚的,生怕把我奶奶给惊醒了。 出了院子,外面就有一辆金杯车在等。 开车的司机,是个地中海的汉子,脸红彤彤的,完全不像是刘文三那么阴翳。 上车之后,文三叔才告诉我说,干他这一行,平时见阴多了,总能看到些该看的不该看的。 他自己就从来不开车,免得一愣神出什么意外。 我这才明白原因,不然刘文三赚的也不少,还没配个车,这样就不奇怪了。 十里地很近。 差不多八点钟的时候,我们到了阳江一处码头。 我们村子四通八达的,距离县城和省城都很近。 阳江贯穿了好几个省市,也是我们这里的主流大江! 上个月刘文三给我们村子捞回来的尸,也是在阳江遇难,这里是淹死人最多的地方。 “老柳,你搁这儿等我和十六就行。”刘文三冲司机叮嘱道。 下车之后,我走到码头上,宽约两三百米的江面,水流静中带急。 码头周围停了不少船,刘文三走到了一艘木船前。 他位置停的挺好,旁边却空空如也,谁都会忌讳捞尸的船,没人想靠的太近。 上船之后,他打开了发动机,这船就比那要撑船桨的独木船好多了,速度也更快。 我坐在船中间,放下来了木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十六,这箱子有那么重么?你年纪轻轻的这就冒汗了,这可不成,这一票干完,文三叔带你去整几个羊腰子补补。”刘文三揶揄的和我侃道。 我苦笑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就感觉死沉死沉的。” 刘文三却一个激灵,瞪大了眼睛,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死后面那个字,在水上不要乱说!会出乱子的。” 我赶紧捂住了嘴巴。 江面上风很凉爽,吹得人很舒服,完全没有在梁湾子那种,脚底儿都窜寒气的感觉。轰隆轰隆发动机的轰鸣,也似乎让我心里面有了底气。 约莫十几分钟后,船缓缓的停了下来。刘文三也关了发动机。 这片水域,也有一些靠近岸边,水面上生长着大片大片碧绿的水葫芦。 “到了。”刘文三长吁了一口气。 我茫然的扫视水面,要说视力,我也不差,可我愣是没看见尸体在哪儿。 “不在水面上。” 刘文三就像是猜到了我在干嘛似的,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这尸体在阳江搁得太久了,不会一直呆在水面的,她在那片水葫芦下面。”他又指了指面前的一片水葫芦。 我心里突突一跳,总觉得,这一行恐怕不如梁湾子那么顺利了。 果然,刘文三继续说道:“十六,你就在船上等着,文三叔得下去把这女尸给捞上来,对了,家伙事儿你准备好,换上你衣服。” 我点了点头,这才发现,刘文三身上带了不少东西。 肩膀上套着绳索,还有一条布带,上面别着好几根桃木钉。 除此之外,胸口还挂了一块玉佩,在梁湾子,他可没这些准备。 噗通! 没等我说话,刘文三直接就跳下了阳江,他三两下就钻进了水葫芦下面,没了人影了。 这会儿我心里面也开始有些紧张和害怕了。 第一次自己接阴,马上就要去碰尸体了,怎么可能不怕? 我拼命告诉自己,没事儿,要忍住! 那不是尸体,那是城里头的贵客!娶媳妇的大红钞票! 打开了木箱,我还是准备换上黑猫皮的小袄子,带上灰仙手套。 结果我愣住了。 木箱里头,黑猫皮袄子变得鼓鼓囊囊的,就像是裹着什么东西一样。 我把小袄子拿了起来,里面沉甸甸的,我这才发现,外面猫骨陶人就四个了。 有一个裹在猫皮袄子里面! 这也是它沉甸甸的原因! 我心里面不太自然,这个猫骨陶,要比其它的重了好几倍。 将它取出来,我单独放在了箱子的角落里,拿了个正常的猫骨陶,再将黑猫皮袄穿在身上,带上了灰仙的皮手套。 忽而,我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噤,觉得冷意从四面八法钻进身体中。 顺着冷意,好似四面八法都有很多目光,在水下偷偷看着我似的…… 就像是天黑了在家里睡觉,只要关了灯,就觉得床下有人,客厅有人,厕所也有人一样! 第10章 母女平安 我用力握了握拳头,极力驱逐这种错觉。 可耳边却若有若无的听到一些窃窃私语的说话声。 或许很多人都会有种感觉,你一个人安安静静在房间待着看书或者玩手机的时候,耳边听到说话的声音,无论你怎么晃脑袋,都驱逐不出去。 这会儿我也就是这样,甚至觉得那说话声,就是从船底下的水里传来! 越想要驱逐,那声音就越大,又偏偏听不清说了什么。 哗啦!就在这时,侧面水葫芦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水响! 我赶紧看了过去! 刘文三猛地从一处水葫芦里钻了出来。 他头顶着水葫芦,衣服紧贴在身上,头发也显得无比散乱。 呼哧呼哧的大口呼吸了几下,复而又沉入了水中! 这种紧张,反倒是让周围的一切安静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刘文三竟然还没有上来……他也没上来换气了啊! 心里头的担忧愈发的浓郁,刘文三该不是出事儿了吧?! 可我也不怎么会水…… 这黑灯瞎火的,真要出点儿什么事儿,刘文三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啪! 船的边缘,似乎被人拍了一巴掌! 我一个激灵看过去,那里搭上来一只手!紧跟着就是刘文三撑起来的半个身体。 我差点儿被吓哭了,这刘文三上船,和上次在梁湾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像是个水鬼似的,吓死人不偿命! “十六,来拉我一把!” 刘文三低吼一声,我反应过来,马上伸手拽住了刘文三的胳膊。 他在拼命往上面爬,我也卯足了力气。 可他却死沉死沉的,感觉在拉一大块石头似的。 几乎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刘文三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他又往上爬了一半的身体,我面色大惊,这才看见,他肩膀上绑着两根绳子,分别左右往下,不到半尺的距离,就是一个脑袋。 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整个头上,遮住了脸。 依稀能看清楚,他是背着一具仰面的尸体。 我也不知道拉拽了多久,或许,至少有半个小时? 终于刘文三上了船。 他将尸体解下来,平放在船上,坐下来直喘粗气儿,跟破风箱似的,上气不接下气。 “奶奶的!真难捞,她都到了河底下了,要是晚来一会儿,怕是就捞不起来了。”刘文三沙哑的说道。 “十六,赶紧干事儿吧,抓紧时间,千万别过十二点。”刘文三催促我。 “十二点?难道不是子时么?”我下意识的回答道。 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这会儿时间,竟然已经指向了十点钟了! 我们八点钟到的阳江码头,花了一点儿时间,撑死不超过八点半开始捞尸。 可没想到,这过程竟然用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子时?”刘文三明显有几分疑惑。 我解释道:“现在我们用二十四小时划分时间,实际上子时,就已经是第二天了,我叫罗十六也就这个原因,我是八月十五的子时之后出生的。现在十点了,我们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我刚说完,刘文三明显怔了一下,他用力一拍额头:“操!差点儿忘了这茬!十六,你赶紧整!得在子时前搞定!要完不成,就只能送她下去了!” 我也清楚,没时间耽搁了,蹲在了这女尸的双腿之间。 她身材很高挑,至少有一米七五以上。 穿着一身白裙子,头发也很长,都散乱到了腰间,这会儿能看清楚她的脸了。 精致的巴掌脸,双目也是紧紧闭合。 她脸色竟然有一股红晕的感觉,在月光下栩栩如生。 这完全不像是死人,更像是一个活人! 刘文三说的还真没错,再过一天,恐怕她就是如鱼得水的煞,他不但不敢捞,都得避之而行了。 我目光移到了肚子上。 她肚子却不太大,按照这大小判断,最多才怀孕六七个月! 正常人如果在六七个月生产,绝对的小产,要是没有保温箱,孩子恐怕都活不下来。 思绪只是转念之间。 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掀开了她的裙子。 一双白腻的长腿,甚至还带着带点儿弹嫩。 我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轻轻的按压,口中呢喃:“ 产婴灵,避阳关。” “胎未足,魂已全!” “赋诲名,十二月,香烛奉,接阴生!” 我学着奶奶的语调,最后那一嗓子拉长之后,无比的尖锐渗人,在阳江水面,都形成了一阵阵回音! 这往生咒,和奶奶的相比,她念的是胎足月,而我念的是胎未足,魂已全。 胎足月就可以顺产,孩子肯定平安,这样母尸就会安心生孩子。 胎未足,魂已全,也代表孩子虽然没发育好,但是魂魄已经正常了,作为阴胎是可以出生的。这是在安慰女尸,也是在让她肚子里的阴胎放心。 如果不按照事实去念的话,马上就会出乱子。 旁边的刘文三,震惊的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也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可这女尸的肚子,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甚至我有种感觉,她似乎动了一下,却又动弹不了。 我这才看见,她身上还绑着很多绳子,甚至于关节的位置,也被扎进去了桃木钉。 刘文三竟然直接对她镇尸了! 我皱眉道:“不能束缚着她,不然孩子生不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阴翳的目光,冷冽的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抬起头,才发现,那女尸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是她在看我么? 这目光阴翳,逐渐变成了痛苦,似乎在哀求我似的。 刘文三却用力的摇了摇头:“这可不行,这女人凶得很!不镇住她,根本上不了船,松开,她马上就下去了!” “她不信你,也不信我,就想等到明天自己生了阴胎,就没人制得住她了。” “况且,她肯定生得出来!刚才都还能拽着不让我上船呢,力气可不小!” 刘文三的语速极快,就像是连珠炮似的,啪嗒啪嗒的说了一大堆。 我肯定是选择相信刘文三的! 有句话叫做鬼话连篇,要是我信她不信刘文三,才会出大乱子。 我又轻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子母煞,天不容!” “阴差至,入油锅!六道禁,阿鼻生!” 之前是劝慰,像是山歌的语调,现在就是呵斥的警告了! 与此同时,旁边的刘文三也语气严苛的说道。 “谢玉洁!我是受你家人所托,来接你回家!这位是我特意为你请来的刘阴婆!他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你们都能去投胎!” “可要是你执迷不悟,以后,谁都保不住你!” “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要下辈子被老天爷弥补,孩子投胎到更好的人家里,还是带着它一起在这阳江受苦,甚至是被阴差抓去阴间下油锅吧!”刘文三的态度,要比我狠多了。 就在这时,女尸的身体忽而抽搐了一下,我赶紧按压她的肚子,并且用力的将她双腿分开! 冰冰凉凉的血腥味儿,令人很难受。 孩子,缓慢的生了出来,我眼中一喜,将其捧在了双手中。 因为不足月,它只有巴掌大小,看着一动不动,甚至有种玉化琥珀的感觉! 我立即用剪刀,剪断了它的脐带。 接着,我取出来了一杆小秤,将它放在了上面,称量起来。 奶奶接阴生几十年,单凭手就知道重量。 可我还不知道,接阴也有命数秤,只是略有几分麻烦而已。 称重之后,我神色郑重,声音更是清亮的喊道:“千金重一斤一两一!生于乙酉年,庚戌月,戊辰日,属鸡相!” “母女平安,可喜可贺!” 第11章 脸上的巴掌印 喊完这句话,我立即拿出来一个猫骨陶。 一手捧着阴胎,另一手则是将猫骨陶送近。 咔嚓! 结果猫骨陶却直接碎了一条裂纹,下一刻,就直接四分五裂! 我心里咯噔一下,猫骨陶会碎了,这奶奶没和我说过啊! 这是什么情况? 我本来心里头憋着一口气,强忍住害怕和恐慌,实际上我已经怕得要死! 猫骨陶一碎,就让我彻底没了主心骨了,慌乱的看向刘文三。 “文……文三叔……” 刘文三双目圆睁,似乎也没料到这个变故,不过他的反应比我更快。 “阴胎玉化,猫骨陶怎么比得上它自己的身体?十六,这已经算是接完阴生了!送千金进谢小姐怀中吧!” 这就是我完全不懂的知识了。 按照刘文三所说的,将近乎琥珀的阴胎送到了女尸的怀中。 月光清冷,女尸的脸色,从红晕变得苍白,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凹陷! 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阴胎看上去更通透了,就像是一块玉石一样! 女尸也抱住了阴胎,没有任何尸变的征兆,这样看来,阴生的确已经接完了! 低头看了一下时间,还差五分钟就到二十三点,总算还没有到子时。 长吐了一口气,我瘫坐在了船上。 刘文三给发动机点火,伴随轰隆轰隆的声音,捞尸船朝着码头的方向行驶而去。 回到了岸上,刘文三将女尸背上了金杯车。 他让我坐副驾驶,自己和女尸待在一起。 司机老柳像是见怪不怪似的,也没说话,点了根烟,吧嗒吧嗒的抽着,还递给了我一根。 “我不抽……”我刚说了一半,又沉默了。 接过来了烟,顺手拿过他打火机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 纯粹是我太害怕了。 想着这样抽口烟,是不是会好点儿? 结果因为我不会抽烟,茬了气儿,咳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老柳笑的不行,后面的刘文三也在笑我,说我不行,好歹是去城里读过大学的高材生了,竟然不会抽烟! 我脸都涨红了,有羞的,也有呛的。 到柳河村的时候,车停了下来。 村口放着好几辆几十万,上百万的车,bba都齐活儿了。还有一辆明显作为灵车的,是百万级的奔驰大g! 起码有十几个人,明显是张望着等刘文三! 刘文三将尸体送上了灵车。 这家人姓谢,我按照奶奶教我的东西,和他们严词叮嘱,要怎么供奉阴胎! 他们明显全家都要态度好的多。尤其是这具女尸的老公,痛哭流涕,一直止不住悲怆流泪。 这要比梁湾子上来那具女尸的老公,好了太多! 最后刘文三收了六十万的酬劳,钱太多,谢家刚好装了两箱,他给了我一箱,又给了司机老柳一沓子,起码上万了!当做红包! 我的害怕,全都被拿到钱的喜悦冲散了! 不过,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灵车,我总觉得那边有眼睛看着我似的。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我就头皮发麻! 一个容貌枯槁,头发都快掉光了,几乎皮包骨头的女人,正抱着一个约莫快一岁大的婴儿,正在喂奶。 她坐在车上,怔怔的看着我,嘴巴微张,好像在说谢谢。 “十六,回家了!发什么呆呢?”刘文三拍了我一巴掌。 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再看车上,哪儿有什么喂奶的女人,女尸好端端的躺着,只不过,她好像更干瘪了一些…… “哦哦……我知道了文三叔。” 我跟着刘文三朝着村内走去。 司机老柳则是开着金杯车直接走了,也没送我们这最后一截路。 我问刘文三,为啥他知道那阴胎是不想进猫骨陶? 刘文三笑了笑说道:“玉化的尸体其实特别少见,尤其是阴胎,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过。” “有一种母子尸,如果母尸开智,或者是对孩子的执念太深,就会每晚吸收月华,以月华养阴,胎儿就会逐渐玉化,在道家里面,人死了之后,要羽化才能升天,玉化也是羽化的一种形式。” “这就像是有的高僧死了,传闻说能留下舍利子一样,这也叫做真身!” “普通的阴胎,靠着怨气让尸身不腐烂,一旦被供奉,怨气散去,到时候尸身必定溃烂。” “猫骨陶是利用养阴的猫骨做成假身,假身的确不会腐烂,可又怎么比得上玉化的真身?她肯定不愿意进猫骨陶了。” 刘文三的解释很高升莫测。 我点了点头,又小声的问道:“刚才我看见那女尸在喂奶,她腐烂的怎么那么快……这是幻觉吗?” 刘文三却轻叹了一声:“或许是吧,如果不是,那她就太悲惨了,我是没有看见。” “啊?”我茫然不解。 刘文三认真的继续道:“女尸喂奶,这又叫做死人奶,她要是在腐烂,就代表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孩子了,投胎都做不到了,会魂飞魄散。” “这样的话,她就太可怜了。” 我怔住了。用力的晃了晃头,的确,这样的话,女尸就可怜到极点。 本来她被淹死,就是一个枉死鬼,家人费劲心思,花了那么大的价钱找刘文三捞她出来。 她将一切,都给一个还没有出生,甚至都没有活着见过一面的孩子…… 甚至她愿意不去投胎,魂飞魄散!其中又是怎样的情感寄托? ——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刘文三的院子。 蹑手蹑脚,分别进了屋,我躺在床上,心情还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睡了过去。 可我却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我似的!鼻翼间凉凉的,似乎被吸出来了什么…… 一晚上我虽然睡着了,但是却觉得浑身酸疼,难受的厉害。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力气爬起来。胸口还疼的不行。 睁开眼睛,勉强从床上爬起来。瞅了一眼时间,这会儿竟然都十一点多了! 我一个激灵,起身出了院子。 刘文三刚端着锅从厨房走出来。 我扫一眼院子,愣了一下:“文三叔,我奶奶还没醒么?” 刘文三摇了摇头:“可能刘阴婆还在休息?我也刚起来,还没问。”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几分胆怯的,因为我瞒着奶奶跟刘文三出去了!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紧张和兴奋。 昨晚上,我可是自己完成了一次接阴! 虽然骗了奶奶,但是我得尽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正当我准备去奶奶房间敲门的时候,刘文三忽然把我叫住了。 他脸色很难看,还带着几分惊惧:“十六,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我摸了摸脸,茫然不解:“文三叔,脸白?没你白啊?” 下一刻,我心里就咯噔一下,刘文三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表情很吓人!我赶紧拿出来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瞅了瞅,顿时额头上冷汗直冒。 我的脸不只是白的吓人! 隐隐约约在脸蛋上,还有两个巴掌印! 小小的,就像是被婴儿按出来的一样! 第12章 红绳落,祟进门 鬼使神差,我一把拉开了胸口的衣服! 在我前胸皮肤上,有一双婴儿脚印,踩得很深。 哐当一下,刘文三直接将锅放在地上,快步的走到了我面前。 他直勾勾的看着我胸口,又看了看我的脸。 “十六,你被鬼祟缠上了!它吸了你一晚上的阳气,这鬼东西!”刘文三骂骂咧咧的说道,眼中又惊又怒。 他抬头又看向院子门口的位置,面色更为难看起来:“果然断了……昨晚上,竟然没发现……” 我顺着刘文三的视线看了过去,院门的墙头上,挂着一根红绳。 红绳打了三个结,分别在两头和中间。这会儿红绳断成了三段,一处挂着一段。 “文三叔……这是什么?”我抿着嘴问道。 我可以发誓,现在我脸色不只是被吸了阳气的白,更是被吓得煞白! 刘文三沉默了一下回答:“这是朱砂混合黑狗血做成的镇阴绳,红绳断鬼进门,昨晚上的确有鬼祟进来了,还很凶!我竟然没发现……天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凶……” 我心中顿时一紧,眼中也是惊惧,也没等刘文三说完。猛地拔腿,朝着我奶奶的房间冲去! 砰的一下推开门,我大喊了一声:“奶奶!” 奶奶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铁青。 我赶紧冲到了床边! 奶奶穿着一身年轻女人才穿的衣服!黑色的紧身裤,上身则是紧紧裹起来的风衣! 我心里面更慌了,赶紧碰了碰奶奶的鼻息。 活着!还有气儿! 可已经很虚弱了! 刘文三也跑进了房间,他惊怒道:“该死!这怎么是王梦琦的衣服?” 我一个激灵,这才回想起来,这可不就是我们从梁湾子捞起来的那具女尸,她身上穿过的衣服吗?我还给她脱了裤子呢! 她的衣服,怎么会穿在奶奶身上?她都被送走那么久了,今天第四天了啊! 刘文三冲到了床边,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匕首,哗啦一下,就把裹着我奶奶的风衣给划拉下来! 紧跟着,他又弄掉了牛仔裤,奶奶身上依旧穿着自己的衣服。 马上,奶奶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我赶紧搀扶奶奶坐了起来! “刘阴婆,昨晚发生什么事儿了?”刘文三皱眉问道。 奶奶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不只是她本身铁青的脸色,还有眼神上的质问和冰冷。 “刘文三,我带十六来给你帮忙,你昨天晚上,带他出去了,对不对!”奶奶声音颤巍巍的,明显中气不足,可她语气却明显很愤怒。 刘文三顿时就尴尬了起来,他挠了挠头:“这……刘阴婆,这事儿等会儿和你解释……你先和我说,昨晚上是不是王梦琦回来了?”他继续问道。 奶奶面色冰冷,她狠狠的瞪了刘文三一下,又看了我一眼。 虽然奶奶很生气,但是我明显感觉得到,她看我的目光,还是担忧的。 “奶奶,这事儿不怨文三叔……是我想赶紧接上你衣钵,赚上钱。”我小声的替刘文三解释。 奶奶却长叹了一口气,坐在了床上。她低头看着地上被剪烂了的衣裤,沙哑的说道:“那妮子,回来了。” “这阴生接是接了,可没给她安排好后事儿,她是带着阴胎一起回来的,找我要个说法。” “那时候你们都已经走了,如果十六也在的话,恐怕还能商量商量,怎么补救让她满意。” “现在怕是没得商量了。” 我心凉了半截,马上就说到:“奶奶……昨天我出门的时候,就发现猫骨陶多了一个!我当时觉得是我记错了,又怕被你发现我们要出去,就没敢找你说……” 我刚说完,刘文三就急匆匆的走出房间。 奶奶也拽着我的手追了上去。 刘文三进了我的房间,一把就打开木箱子。 我们也进去了,结果却看见箱子里,猫骨陶只有三个…… 昨天算上多冒出来的那个是五个,裂了一个,就只剩下三个……多出来的猫骨陶,已经消失不见! “十六,我还寻摸你身体不行呢……昨天你是背着那小鬼祟走了一路,怪不得满头大汗!”刘文三咬牙说道。 我脊梁骨窜起来冰冷的寒意,甚至都能想象到,它昨晚上肯定站在我的胸口,摸着我的脸,还吸我的阳气…… 奶奶垂着头,半闭着眼睑,她却长叹了一口气。 “我说过,要等三天,确定没问题了才能去接其他阴生。” “现在不知道你们昨晚接的阴生有没有出什么叉子,梁湾子那妮子,是缠上我和十六了。” 刘文三脸色青红交加:“我去找王家的人问问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交代的妥妥帖帖,千叮咛万嘱咐,他们怎么就干不出人事儿?” 说完,刘文三就摸出来手机给王家打电话。 奶奶示意我往院子外面走。 我跟着奶奶走出去了。 院子中间,奶奶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跪下。” 我脸色一僵,然后缓慢的跪了下去。 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奶奶一把年纪了,我也违背了她的嘱托,昨晚的确出了大事…… 若是昨天我和文三叔也遇到什么麻烦,拖到现在回不来,奶奶恐怕也就遇了难。 我现在还能跪下听奶奶的责骂。 要是听不到了,我才会后悔一辈子! 可奶奶,却没有责骂我,反倒是声音和神色都很悲怆,颤声开口。 “二十二年前,你妈生你的时候,罗家没钱,送不起医院,她把命搭上了,给罗家留了一根香火。” “你爸前几天没了,那是他自己作的!好端端的,非要喝那么多酒,还要出去打酒!他这辈子没给你留下来什么东西,罗家也没啥能给你,这辈子罗家是亏欠你和你妈的。” “奶奶就这一条命,还能带你出来接阴,就想着给你赚够娶老婆的钱,成家立业,这也就对得起你,对得起你妈了。” “可要是你死在外面,奶奶拿什么和你妈交代?” 说着,奶奶竟然哭了。 她本来就已经很苍老,尤其是接阴之后,就更消瘦。 尤其是刚才勉强醒过来,感觉都是靠着一股意志力撑着。 现在这一哭,就是老泪纵横,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我心里面又难受又自责,也哭了:“奶奶,你别这么说,都怪我,是我不听话,太天真……” 说着,我抬起来手,一耳光抡在了脸上! 奶奶又拽住了我,无比心疼。 “十六,你住手!”奶奶颤声阻止我。 “奶奶……我……”我还要说话。 奶奶却仰头看着天,脸上都是无可奈何的辛酸。 她说道:“恐怕,这也是天意,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去强求了。” “昨天晚上,不只是那妮子回来,还出了另一件大事。” “这事,奶奶本来不打算和你说……现在却不得不告诉你。” 我也懵了,昨晚还有什么大事,奶奶没告诉我的? 第13章 母尸化煞 “你还记得你爸没的那天,你是怎么回来的么?”奶奶沉默了一下说道。 我心里突突一跳,顿时回想起来,那冰冷僵硬的身体,长发遮住的女人侧脸…… “奶奶……不是你们把我弄回来的吗?”我不安,又试探的问道。 奶奶摇了摇头:“看来你不记得了,把你送回来的,是你妈!否则的话,你早就被他们害死了!” 顿时,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真的是我妈……她一直都跟着我…… 奶奶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妈把你送回来之后,是没走的,等我到家的时候,她还在你床边,舍不得走。你勘阳关已经失败了,她其实可以一直跟着你。” “只不过奶奶怕你一直被母煞缠身,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就趁她不注意,用了镇煞符,给收进了一块玉牌里,我告诉她,让她别作祟,以后会把玉牌交给你,这样也算母子团圆。” “她不愿意,还想要去给你爸报仇!奶奶身上还有一张镇灵符,就用你妈身上了,她本来跑不出来。” 奶奶抬手拉出来了脖子里挂的一块玉牌。 此时,本来应该完整光洁的玉牌,却碎成了两半! “那妮子回来找我要个说法,她是水煞,身上阴气还太重,把符纸给腐蚀掉,你妈也跑出来了。” “她本来就不愿意被束缚,现在又知道你身边有危险,更不会离开你身边……甚至还会和你见面……” “你是你妈的命,可她毕竟已经是母煞,奶奶也怕出什么意外,可现在却没办法挽回。”奶奶说完,眼中尽是不安。 我想强笑一下,也笑不出来。从小我就不知道母爱是什么样子,虽然很羡慕那些家庭幸福的人,想要妈妈,但是我妈又是母煞恶鬼,我就很难接受…… 就在这时,刘文三急匆匆的走了出来,脸色铁青在院子里破口大骂! 骂的大概是王家的老夫妻没脾气,被当成软柿子捏来捏去,重点骂的是王成鑫,自己找死,还连累别人! 刘文三骂了好半晌,脸红脖子粗的,才停了下来告诉我和奶奶,王家真的出了事!大事! 那天晚上,王梦琦和阴胎被接回去之后,她爸妈要让她入土为安,也准备好了供奉阴胎灵案。 结果她老公王成鑫,竟然带回家来一个女人,说王梦琦死了之后,他其实已经再婚了,他不同意供奉阴胎的事情。当场就摔了猫骨陶! 毫无意外,王梦琦立刻就闹了煞!直接把王成鑫的心肝儿都掏了出来! 阴胎也作祟,钻了那女人的肚子……闹出来了一尸两命,王家一夜之间就死了三口人。王梦琦带着阴胎一走了之,王家人怕的要死,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刘文三,如果不是他打电话再三逼问,他们也不会说出来…… 刘文三说完,还是气的胸口上下起伏,直喘气儿。 奶奶脸色再变了一下,喃喃道:“我就说,这妮子煞气怎么那么重,比刚出水的时候强了太多……接她回去就闹婚变,还摔了孩子!她不闹煞就怪了!” “她回来就是找我们要说法,她宁可在梁湾子一直受苦,也不想知道已经被男人背叛。恐怕她会要我们赔命!” 奶奶的话又把我吓得不轻,尤其是胸口脚印,还有脸上的巴掌印,让我觉得麻麻痒痒愈发难受。 刘文三眼神一横,话语也凶煞了不少:“要我们赔命?捞她出来,还给她接阴,赔个卵蛋!” “我挂上鬼头铡,要是她还敢进来,直接铡了!在水里头,我刘文三得供着她,这都在我家里头了,她再凶也得绕道!” 奶奶沉默了一下,也没多说话。 她只是一个接阴婆,前两天教我接阴的时候还告诉我,遇到婴灵,用完镇煞符就跑。她哪儿有制鬼的手段? 否则的话,我妈也不会跟我那么多年了。她还得趁我妈不注意收进玉牌,最后还跑了出来…… 不过看刘文三的脸色,我反倒是松了口气,刘文三捞了一辈子尸体,咋可能没见过闹鬼祟的,就和他说的一样,捞尸人怎么会怕岸上的水鬼?! 想到这里,我欲言又止,又看了看奶奶的脸色。 奶奶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她沉凝了片刻,开口道:“文三,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文三叔拍了拍胸口:“刘阴婆,你只管放心,你和十六在我家里头,肯定没啥事儿!我保管你们安全!” “不是这件。”奶奶轻叹一声,将我妈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文三也听得一愣一愣的,略有几分震惊的看着我。 等我奶奶说完,刘文三的面色也凝重了很多:“刘阴婆,你是想让我把十六他妈给收了对吧?” 奶奶重重点头,我也紧张的很。 刘文三叹了口气:“听你说,她虽然跟了十六那么些年,但也没伤害他,反倒是保护,可的确你说的也没错,鬼心莫测,我试试看能不能送走她?实在不行,再说收的事儿。” 奶奶喜笑颜开:“那就太好了。十六,还不跪下给你文三叔道谢!” 刘文三连连摆手:“别!可别!这会儿还指不定的呢,万一我制不住十六他妈,这一跪,能要了我的命。”明显他这就是在开玩笑了。 我也笑了笑,不过心里面还是悬吊吊的。 刘文三去把厨房门口的粥端了出来,我们吃罢了之后,就看着他开始在院子里布置。 首先是院门上头,挂了一把锈迹斑驳的铡刀,用的竟然还是一根细长的红绳挂着,按照刘文三的话来说,朱砂绳混合了黑狗血,鬼进绳断! 这铡刀,一下就能铡了鬼! 除此之外,墙根都撒了糯米,朱砂,他还给我和奶奶一人一块护身符。 可等刘文三布置完了,我心里头也慌了。 万一等晚上,王梦琦还没来,我妈先来找我了咋办? 虽然我妈也是母煞,可不能让他伤到我妈啊! 我马上就和刘文三说了这件事儿。 他就挠着头,一脸为难的样子。 第14章 水面的人儿 最后还是奶奶开口说道:“文三,你看这样行不行,铡鬼刀你就搁在院子里头的桌上!” “要是那妮子还是带着阴胎来作祟,也肯定会掂量掂量。真要闹起来,有这刀在,我和十六也能拿起来防身,你也能用,这样也就伤不到十六他妈了。” 刘文三笑着点了点头:“还是刘阴婆想的周道。” 说完,刘文三又沉凝了一下,然后继续道:“这样吧,刘阴婆,等王家这档子事儿罢了,我就帮十六整整,他妈被你收过一次,有我们在,她未必会靠近十六。” “咱得回小柳村,你们家的宅子是她去世的凶宅,在那里让十六招魂,她肯定回来!” “然后我试试能不能送走她,或者收进玉里。” 奶奶笑容满面的点点头,我也感激无比的看着刘文三。 时间过的飞快,一眨眼就到了天黑。 今天的月亮雾蒙蒙的,夜空里头也看不到几颗星,老话说,这叫做鬼月亮。 雾气蒙了月光,地上更看不清活人的影子,难以分晓和死鬼之间的差距了。 奶奶昨天撞了鬼,身体不怎么舒服,刘文三给她弄了杯参汤,她早早的上床睡觉。 我也喝了补充阳气,却怎么也睡不着,就和刘文三待在堂屋里看电视。 堂屋门开着,正对着院子门, 刘文三抽了一两包烟,整的烟雾缭绕的。 我看一会儿电视,就小心翼翼的瞅一下院子大门,生怕突然王梦琦就进来了。 “放心吧十六!文三叔昨天是托大了,没怎么好好拾掇家里,今儿就算是有鬼进来,也只能趴着!”刘文三笑呵呵的和我说道。 我笑了笑,可心里头还有几分悸动。也不知道为啥,就是莫名其妙的不安。 总觉得不对劲啊!昨天都来找奶奶和我了,今天咋这么安静? 难道是怕了? 鬼,也有怕的事情吗? 时间到了多半夜,快子时的时候,蹬蹬蹬,院子外传来了脚步声。 我猛地抬头,朝着院子外看去。 一个气喘吁吁的汉子,冲进了院子里面! “刘文三!出事儿了!快跟我去柳苇荡!” 喊话这人我不认识,明显是柳河村认识刘文三的。 刘文三掐灭了烟,皱眉道:“咋地了?这大半夜的,还有人淹了不成?” 那汉子喘着粗气,连连点头:“就是有人被淹了!” “老柳不是平时就帮你开车吗!?他今天不知道是发什么疯!直接开着那辆金杯,给怼柳苇荡里头了!” “村里头会水的,都带着你给过的符去救人了!” “他们捞不到啊!你赶紧去吧,再晚,怕是老柳就完犊子了!” 刘文三猛地一下就站起来了,神色大惊道:“操!你说啥?” 我心里面也是一阵恶寒。 这王梦琦没来找我们,去找刘文三的司机了? 可这也不对啊,刘文三没让司机开车去接过王梦琦啊?出水了都是自己背回来的…… 还是说,我们昨晚接的阴,也出了岔子?! 正当我慌神的关口,刘文三拽着我:“走十六!跟我一块儿去!” “我奶奶她……”我慌了神,赶紧说道。 刘文三声音沙哑:“刘阴婆屋里头我也布置了,啥鬼东西都进不去,我出门了,王梦琦肯定得来找你,你要跟在我身边才行!铡鬼刀,你可拿不动。” 说着,刘文三已经拉着我走到了院子里。 并且,他直接拽起来铡鬼刀,快速的挂在了院头上面! 然后我们三个人,才走了出来。我的心跳都到了嗓子眼了。 明显,这是刘文三留的后手!我们出来了,哪个鬼敢进去,就要丧命! “放心吧十六,你都在外头,你妈不可能进院子!咱们赶紧去救人!”刘文三疾步朝着村后走去。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儿。 救人归救人! 这可是要刘文三下水啊? 不管老柳出事儿是哪个鬼害的……恐怕都不会让刘文三好过。 我和刘文三都出来了,院子里面陷阱重重的,还有铡鬼刀,我奶奶肯定不会出事儿。 那王梦琦,肯定会跟着我和刘文三……说不定就会先去柳苇荡里头等着他呢! 当然,我也把我的担忧和刘文三说了。 不过刘文三却很笃定,说昨天的谢家肯定没有闹出乱子,谢家和他比较熟,不止打过一两次交道。要是出事儿,肯定会立刻找到他。 刘文三这样一说,我也觉得是那么回事儿。谢家态度和王家的完全是两种概念。而且谢玉洁的老公,更是哭的和泪人似的,不太可能出什么纰漏。 几分钟后,我们就赶到了村尾巴上。柳苇荡外边儿围了不少人,乌泱泱的起码有好几十个。 月亮依旧是雾蒙蒙的,水面上却是乱七八糟的手电筒亮光。 水面也并不平静,有五六个汉子,已经游到了二十多米外,一会儿潜入水下,一会儿又浮上来换气。 地上明显能看到一条长长的车辙子,岸边的泥巴都已经被磨烂了。 “陈二狗,捞了多久了?”刘文三嗓音都变得沙哑了,直勾勾的看着水面。 刚才来通知我们的那汉子,就叫做陈二狗。 陈二狗白着脸:“我来喊你的时候,刚发现不久,下水了七八分钟,这会儿得有十几分钟了。” 刘文三的眼神,明显一凉,他眼皮都在一直狂跳。 我心里头也凉了半截,跟石头堵住了似的,难受的厉害。 十几分钟,人多半是没救了,就算是闭气也很厉害的,也不可能熬那么久。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下去捞他!” 刘文三撸起袖子,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句:“荡子里头的!都上岸!我下水捞人!” 不得不说,刘文三虽然是捞尸人,柳河村却鲜有人抵触他,绝不像我奶奶在小柳村那样。 其他人看到他,都仿佛有了主心骨一样。河里头那几个汉子,也朝着岸边游过来。 刘文三深吸了一口气,他却忽然转身,塞到我手里面一样东西。 定睛一看,是个铜黄色的铃铛,入手沉甸甸的,冰冰凉凉。 “十六,等会儿你要是见着叔不对劲儿,万一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你就晃一下铃铛!记住不要乱晃,得瞧仔细了。这铃铛,能救叔的命。”刘文三额头上有几丝汗水,眼神更是郑重。 这下水,绝不轻松! 我紧紧的攥着铃铛,重重的点头:“你放心文三叔,我肯定看好!” 刘文三点点头,转身,噗通一声就下了水。 我紧张的看着水面。 那几个汉子陆陆续续都上岸回来了。 大家也都无比紧张的看着,手电筒也没有晃来晃去了,就没有那么乱七八糟的感觉。 眨眼的功夫,刘文三就游了十来米。 呼哧!他一个猛子就扎进水里头,我心都悬了起来。 过了一两分钟,刘文三从水里钻出来,换了一口气,接着又重新扎进水里。 我觉得背上一直在冒汗,手心也全是汗水。 就在这时,忽而有个村民尖叫了一声:“你们看,往梁湾子那边儿,水面上是不是飘着个人!” 第15章 镇尸铃 这一嗓子又尖又细,是个女人喊的!我感觉她声音大的都让人耳鸣了! 所有人都朝着西边的方向看去。 我也投过去了目光,果然……微微晃动的水面上,飘着一具女尸…… 女尸身上衣服已经很单薄,两条光洁细嫩的长腿,完全裸露在外面。 上半身则是穿着吊带,她肚子干瘪,因为角度和距离问题,看不清楚脸…… 我呼吸都快凝滞了。 都不用看到脸,我可以肯定!那就是王梦琦! 王梦琦的尸体,缓缓的朝着我们这边飘过来。 我身上全都是鸡皮疙瘩,头皮都发麻起来。 一些女的村民尖叫着喊撞鬼了,扭头就跑!好几个胆小的男的,也是被吓得魂不附体,拿着手电筒跑了。 混乱之间,能照着刘文三之前下去水面的那些手电光,几乎都散了。 光一少,几乎也看不到王梦琦的尸体! 我也扯着脖子大吼了一句:“都不要跑!文三叔还在水里头呢!把灯打过去!赶紧叫文三叔上来!” 这一嗓子也起了点儿作用,还剩下十来个胆大的,包括陈二狗和下过水的那五个汉子,围在我身边儿。 他们都相互攥着胳膊,围成了一个圈,朝刘文三的位置打手电光。 陈二狗慌里慌张的对我说道:“小兄弟,你赶紧喊刘文三上来,那女尸梁湾子飘过来的,绝对非同小可啊!” 前几天我们捞梁湾子的尸是在晚上,柳河村没人看到。刘文三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没告诉过别人。 我紧紧的握着铃铛,冲着水面大吼了一声:“文三叔!水里有尸体!赶紧上岸!” 可水面上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刘文三这一次下去,起码也有三四分钟…… 在阳江上我见识过他的水性,他是可以在水下闭气十分钟不上来的! 可王梦琦就在不远处,我都快被急死了! “文三叔!”我又继续大声喊道。 这档口,王梦琦尸体已经飘到了刘文三入水的地方。 距离隔得近了,我能看清楚她的脸。 她眼睛依旧没闭上,仰头看着夜空,死不瞑目。 惨白色的皮肤混杂着暗青色,还有一些血管鼓了起来,干瘪的肚子,似乎还能看到生产之后的妊娠纹。 陈二狗和那十来个留下的人,也被吓得撑不住了。 “小兄弟,你在这里守着,可千万等刘文三上来!我再去想办法叫人!”陈二狗塞给我手电筒,一溜烟儿直接就跑了。 还有几个人给我塞了手电,也都仓皇失措的逃窜。 不过一分钟……岸边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说真的,我也快被吓疯了! 王梦琦可是母煞!当时我们出不来梁湾子,她下水开路!整个梁湾子的水鬼都不敢拦住我们!在院子里头,刘文三还威风凌凌的说,他在水里得把王梦琦供着,可在岸上,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可现在,刘文三不但在水里头……还在芦苇荡里! 这就是王梦琦的地盘啊! 我死死的瞪着王梦琦,额头上汗水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那乌青乌青的死人脸上,似乎嘴角是勾起的,就像是笑容一样,渗人而又诡异。 这副表情,差点儿没让我尿了裤子。 “王……王梦琦……有话好好说……我们没有仇,王家事儿做的不地道,我和奶奶可以帮你完成遗愿。”这完全是我下意识喊出来的。 要是她沉下水去,刘文三怕是得交代进去。 能拖一秒钟是一秒钟。 王梦琦的尸体却忽然不动了,就那么停在那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我说的话,她听进去了? 可一时间嗓子眼却像是被堵住了似的,不知道该说啥了。 用力的掐了一下手指肚,刺痛感让我清醒过来,我又试探的小声说道:“你不是也想你儿子王童去投胎吗,你不要继续害人,我想办法让你们去投胎?!看看找别人供奉?” “你老公是个狗男人,他已经死了!你没必要搭上下辈子的命!要是你执迷不悟,到时候投胎的机会都没了!”后半截,我也学着刘文三阳江上似的,带着一丝威胁。给个枣子,又打一棍子! 这会儿,雾气却忽然散了…… 清冷的月光照下来,王梦琦的脸上,竟然流下来了两道血泪! 呜咽的哭泣声,仿佛从四面八方的水面上传来…… 也就在这时,水面一阵晃动。 刘文三冒出了头,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左手还拽着一个人的胳膊! 他果然找到老柳,还把他带上来了!就是不知道老柳是死的还是活着! “文三叔!王梦琦在你旁边!”我赶紧大吼了一嗓子。 刘文三也打了个激灵,他侧过头,也是面色难看,接着他飞速的朝着岸边游来! 王梦琦还是飘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周围的水面,却诡异的朝着她身边流淌,就像是形成了一个漩涡似的。 那种感觉格外的渗人诡异,分明王梦琦都一动不动,就是飘着的死尸,水却在动! 刘文三也没有靠近岸边……也就十几二十米的距离,他拼命的游着,却怎么都上不了岸! “铃铛!”刘文三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我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猛的举起来铃铛,用力晃动了一下! 清脆的当啷声响彻夜空! 顿时,那呜咽的鬼哭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寂静!仿佛耳边一切都变得空灵的寂静! 王梦琦的尸体,缓慢的朝着水下沉去……水面上的漩涡波浪也消失不见。 刘文三快速的朝着岸边游来,这一下,十几米的距离转瞬间就只剩下一半。 我脸上露出兴奋的喜色,哆嗦的喊道:“文三叔,游快点儿!快点儿游!” 可偏偏就在这时,我觉得身后传来一阵凉意,耳朵后面像是被吹了口气似的。 我满身都是鸡皮疙瘩,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下意识的就是一回头。 结果非但什么都没看见,腰上还像是被人推了一把一样!那一股子巨力,让我顿时失去了身体的平衡,直挺挺的栽进了水里…… 入水的那一瞬间,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双手伸出来一样,将我身体束缚起来…… 尤其是我脚踝的位置,像是被人拽住了,用力的朝着水里面拉! 挣扎之间,我用力的去晃动铃铛,可在水里面,铃铛根本就响不起来! 水里面又黑又冷,也什么都看不清。 可无论我怎么拼命挣扎,都挣脱不了被束缚,更挣脱不开拽着我的手! 呼吸已经很困难,我根本憋不住气,呛了好多水,脑子都开始发昏了。 我心里面更惨然和恐惧,这下也反应过来。 王梦琦应该是被铃铛镇住了,我救了刘文三。 可鬼祟,却不只是王梦琦一个! 母煞都来了,阴胎怎么会不到? 肯定是那小鬼东西推了我一把!它是想要我的命! 第16章 腌臜事儿 昏昏沉沉的,似乎听到了刘文三喊我的声音,又听到了下水的噗通声。 可我沉的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无力,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了…… 意识即将消失的时候,背后更为刺骨的冰凉,让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我本能的扭头,往下瞅了一眼。 水黑漆漆的,我隐约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了。 大概是个女人! 我心中惨然,只觉得完了,我要被王梦琦这个女尸害死了! 意识,彻底的陷入了黑暗!感觉浑身都被包裹在粘稠的液体里,浓郁的血腥味挤压着呼吸。 眉毛忽然一阵剧痛,我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奶奶和我爸喜悦兴奋的脸。 “活着!活着!是个男孩儿!”奶奶带着颤音喊道。 我下意识的低下头,却看到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女人脸。 她苍白的嘴唇还嗡动了两下,双眸正在缓慢的闭合。 不甘,不舍,哀怨,还有痛苦全部混合在目光之中…… “十六……十六……”喊我名字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更是哀伤! 我这才清醒过来,这应该是我出生的那一天! 呵呵,果然,人死之前的一刻,就是回忆这一生吗? 在我本身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对母亲模样的印象,只是在照片中看过。 这临死前的一瞬,反倒是让我看到了母亲的模样!她,没有想象的那么冰冷可怕,反倒是很可怜。 那呼喊我名字的声音,一直在重复,语速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尖锐!我觉得身体就像是裂开了一样,忽然,一阵温热感从额头上传来,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刘文三满是急迫脸,正对着我,都差点儿亲上来了! “文……文三叔?”我虚弱而又诧异,呆呆的看着刘文三:“你……你也死了吗?” 刘文三脸上露出狂喜:“刘阴婆!十六醒了!十六醒过来了!”他兴奋的都大吼出来了声音。 我感觉唾沫星子都喷到脸上了。 呆呆的扫视屋子里,这不就是刘文三的家,我住的那个房间么? 奶奶跪在房间门口,冲着外面在念叨着什么,她面前还摆了个火盆,里面烧着东西,发出刺鼻的焦糊味道。 然后奶奶扭过头来,颤巍巍的起身走到床边,握紧了我的手:“十六……你感觉哪儿不舒服吗?你吓死奶奶了!要是你出事儿了,奶奶还怎么活啊!” 奶奶憔悴的脸上,又是老泪纵横。 我茫然不解,喃喃道:“我不是被推进河里,又被王梦琦拽到河底了吗?文三叔,你救了我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我最后听到的落水声,是刘文三救了我。 刘文三看了我奶奶一眼,奶奶也擦了擦眼泪,两人似乎是面面相觑。 奶奶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刘文三停顿了一下说道:“十六,不是我救的你,那会儿你被推下水的时候,叔也刚碰到岸边,把老柳放到岸上之后,已经来不及救你了。” “我以为你出事,上不来了,结果你又自己浮起来,还上了岸!” 我却惊了,呆滞的说道:“王梦琦发善心了,放过我了?” 刘文三却沉默了,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开口:“她本就化煞,怨气冲了煞,是不会有理智的,想要她放人命,不可能的。” “救你命的,可能不是人。” 我身体一僵,刘文三却咧嘴笑了笑:“当然,我只是个猜测,你妈妈应该是跟着你,她化煞已经二十多年了,她要是出手了,就是十个王梦琦,也杀不了你!” “文三,你先去处理老柳的丧事儿吧,还得想办法解决王梦琦和阴胎的麻烦,先让十六休息休息。”奶奶忽然开口说话。 刘文三点点头,起身往外走去。 奶奶也走出了房间,屋子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怔怔的看着屋门,神情恍惚。昨晚上,是我妈救了我? 心里头这会儿复杂的厉害,也乱的厉害,那我刚才的就不是临死前的回忆了,是做梦回到了出生的时候…… 她不甘,不舍,哀怨,痛苦的目光,以及苍白无血的脸,又在我脑海之中回荡! 莫名的,我想到了刘文三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上最伟大的,就是母爱! 这又何尝不是呢?妈已经去世了二十多年,却还是跟着我,甚至不愿意去投胎。 对我来说,这二十多年的人生多姿多彩,对她来说,就是永远的孤寂,以及在我背后小心翼翼的窥探! 想着想着,我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不能让她再这样下去!我也不能让刘文三收了她,更不能像是奶奶那种做法! 奶奶是保护我没错,可我是我妈的儿子!我得让她去投胎!早一点儿开始下辈子新的人生! 想清楚之后,心里面对我妈的恐惧,反倒是消失不见了!起身,晃晃悠悠的走出房间。 奶奶不在院子里头,刘文三大包小包的,拿着不少东西,正要出门! “文三叔!”我喊了刘文三一声。 他瞅了我一眼,愣了一下说道:“十六,你不躺在床上休息,起来干啥?你得养足精气和阳气才行。” 我跑到刘文三身边,拉着他的胳膊,说道:“文三叔,问你个事儿。我妈,还能投胎吗?” 之前刘文三是说过,可以想办法送走她,或者收进玉里,却没说过关于投胎的事儿。 刘文三眉头忽然皱了一下:“投胎……” 我期待的看着刘文三。 刘文三摇了摇头。 我脸一白,身体都晃动了一下,差点儿没直接倒下! 刘文三却立刻搀扶住了我,沉声道:“十六,你先别急,投胎这事儿,未必不能,只不过二十多年的母煞了,文三叔没这个本事,我得想想得怎么做才行。” 我总算心里头有了一丝期翼。 “叔,你一边走一边想,我跟你一起出去!”我郑重的说道。 刘文三倒是没推辞什么,带着我出了院子,循着村路,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大概走了七八分钟吧,来到了一个院子前头。 院门口挂着白绫,白灯笼,地上撒了不少纸钱。 里头稀稀拉拉大概有五六个人,刚把棺材抬到院子的地上落下。 这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木,上面还画了石灰粉,看起来就很渗人。 刘文三的脸色却变了,他瞪大了眼珠子:“谁让你们把棺材弄院子里头的!我不是说了吗!只能在院外办丧事,今天就要下葬!” 他这一嗓子把我也吓一跳。 抬棺材那几个人有点儿慌,领头的一个胆怯的指了指堂屋:“那啥……老柳他侄儿子说的……” 堂屋门口,走出来一个披麻戴孝的年轻人,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我这才看见,屋里头还有几个妇孺,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叽叽喳喳的。 “文三叔,我让他们搬的,我舅这辈子也没成个家事儿,现在人走了,他自己家的房子里都进不去,我心里头过不去,就让他们给整进来了,总归这房子以后也不住人,不怕晦气。 ”老柳侄子叹了口气说道。 “柳志!这不是晦不晦气的事!” “横死是客,不入家门!否至七日,老鬼回魂!” “这是规矩!阴间有阴间的规矩,阳间有阳间的规矩!人要死在外边儿,他就没家了!你整他进门,他就不想走啊!等到头七回魂那天,他肯定不去投胎!” 刘文三气的直跺脚:“你们不懂就不懂,我都千叮万嘱的要在外面摆灵堂,怎么就抬起来了呢!” 柳志脸色也变了变,他强笑了一下道:“文三叔……没那么严重吧……” 这会儿,屋子里面其它的人也走出来了。 有个和老柳相仿的老女人,还有个和柳志年纪差不多的少妇,以及一个小女孩儿跟着。 她们都穿着孝服,脸上没多少悲伤,反倒是压着笑意? 虽然笑意就那么一瞬间,就压下去了,我心里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好像老柳死了,对他们来说不是那么难过,反倒是好事儿一样? 那少妇走到了柳志的身边,挽着他的胳膊,神色颇为认真的说道:“文三叔,我听说,舅舅走之前一直帮你开车,你是方圆三十里的捞尸人,阳江上没有你不敢捞的尸体,我舅舅好歹跟了你那么多年,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啊!” “他辛辛苦苦大半辈子了,名声也不好听,除了挣了一笔钱,老婆也没娶上。” “让他在家里做白事儿又怎么了?就算有麻烦,你不应该想办法解决一下吗?” “他走的突然,让他临死前再体面一回,从家里出殡,难道都不行?” 这会儿柳志也开口了,他说道:“我舅也没个子嗣后代啥的,作为他的继承人,我也得有义务让他好好出殡,文三叔,你也体量体量。” 刘文三面色很阴沉,他扫了那几个人一眼,忽然说了句:“老柳攒了一辈子的钱你们拿了,没啥问题。只要以后好好上香,每年去祭拜就没事儿,可弄到家里来,就必定会出事!” “你们不信我的话,我也不可能主这场白事儿,请其他人吧。” 说完,刘文三拉着我就往外走了。 刚走出院门,后面就传来了谩骂的声音。 大概就是说,老柳跟着刘文三做事儿的,现在闹鬼祟,出事儿把命都搭进去了,刘文三还没句好话,甚至不让人进门办丧事,指不定打着什么主意呢! 办白事儿的先生多了去了!给钱谁不能来好好办一场?还真的要听刘文三的,不给进门,当天就要下葬? 刘文三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念情份! 可他们却不能做这腌臜的不孝顺事情! 这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第17章 山脚的裂缝 走了十几二十步了,刘文三才停下来。 他回头瞅了瞅,我也顺着回头看了看。 老柳家的院子门大打大开!香烛供果,已经摆放的一应俱全! 可院子的侧门口竟然站着个人!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那人猫着腰,鬼鬼祟祟的望着院门里头,定睛一看,这不就是老柳吗? 他还是穿着昨天被救上来的时候,那身又老又旧的皮衣,身上湿哒哒的,还在吧嗒吧嗒往下落水。 可这大白天的,也能见鬼?! 我觉得是我眼花了,用力揉了揉眼睛。 再去看,老柳已经扭过头,定定的看着我们了。 他脸惨白惨白的,像是被泡多了水一样,显得格外的浮肿,并且他的眼神里头,尽是阴翳和怨毒! 我打了个寒颤,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哗啦! 忽然,院门口走出来个人,泼了一大盆脏水出来。 那正是柳志带来,和老柳年纪差不多的妇人。 她冲着我和刘文三这边瞪了一眼:“走都走了,还瞅啥瞅!老柳不惜的你来送!” 嚎完这一嗓子,我才发现,侧门旁边的老柳不见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心跳突突的,果然是幻觉。 刘文三摇了摇头,转身就继续往远处走去。 我跟着他走着,没想到,刘文三竟然没有回院子里,反倒是到了村后头的柳苇荡! 地上全都是杂乱的脚印,湿漉漉的,虽然这会儿是中午,但依旧是阴冷阴冷的。 “文三叔,咱来这儿干啥?”我问了一嘴。 刘文三沉默了一下说道:“老柳,闹鬼祟了,我本来以为,他头七回魂那天才回来的,没想到就刚才,他都进门了!这柳苇荡里头,恐怕没那么简单,王梦琦不过是一个刚化煞的母尸,杀个人,怎么就会马上闹鬼祟?” 我被吓了一跳,说道:“文三叔……这不是大中午的吗……怎么可能……” 刘文三忽然定定的看着我:“十六,你刚才不也看见了吗?” 忽然,周围的所有声音都变得寂静了…… 刚才,竟然真的不是我眼花?那真的是老柳的鬼魂!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艰难的说道:“可这会儿是中午……” 刘文三摇了摇头说道:“一天之中,有一个至阴之时,虽然看似子时是午夜之中阴气最凝聚的时候,可其实, 这样的阴气很涣散,是小阴,不算大阴!午时三刻,阳极生阴!这时候,就是至阴之时!也就是大阴!鬼祟能够出现在白天,也就这个时候。” “老柳那侄子,带来他老婆,老丈母娘,我看得出来,是想要占了老柳的家业,他虽然没结婚,但是子侄辈还是有几个的。” “柳志来办丧事儿,再让老柳的棺材进门,谁还敢和他抢?我刘文三可没有胡说八道!敢在家里办横死客白事儿的,绝对没几个人!” “贪钱,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老柳!” “刚才刚好就是午时三刻,老柳瞅见自己棺材进门了啊,哪儿能不回去?这一进去,他可就不想走了!” 说着说着,刘文三眼珠子都瞪圆了,明显是忍着心头的那口气。 我总算明白了过来,点点头,不然刘文三想求我奶奶办事儿,我爸办白事儿那会儿,奶奶还没答应他呢。 若是他真有办法让我爸在家里停棺,我奶奶不得更感激他,跟他来的概率更大点儿? 老柳和他关系也好几十年了,绝不算差!他不是不帮忙,而是真的没那个本事! “那文三叔,现在咋办?真不管老柳的事儿了吗?”我试探的问道。 刘文三摇摇头,喘了口粗气儿:“他侄子不想我管,我管不了,现在我们自身还难保呢,王梦妮可凶的很!昨天要不是你摇摇铃铛,你文三叔可就真的上不来了。” 想到昨晚那惊魂一幕,我现在还心有余悸……若不是我妈送我上来,这会儿我也和老柳一样,丧命在芦苇荡里。 “那文三叔,我们来这里做啥?午时不是鬼能出来,柳苇荡也不太安全……”我继续问道。 刘文三却弯腰钻进了旁边的柳荫下头,推出来了上次那艘小船。 “午时三刻,也就那一瞬间至阴的时候,现在已经过了,什么鬼都出不来。” 刘文三跳上船,冲我说道:“怎么样,十六,跟我去梁湾子走一趟不!晚上不好对付这王梦琦,她这会儿肯定在梁湾子里,天黑了才会来找我们麻烦!” “现在你文三叔要直捣黄龙!把她给端了!” 我被刘文三吓了一跳,果然,他干了半辈子捞尸人,不是说乱来的,连王梦琦在哪儿,都直接能说出来。 索性我心一横,直接点头:“成文三叔!我跟你去!” 我也直接跳上了船,心里头想的也简单,大白天,能有啥事儿?再说刘文三也不可能去送死!王梦琦这乱子不解决,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我和奶奶也不安生,更别提再跟着刘文三去接阴赚钱,再者说,怎么能让我妈去投胎,他还没说呢! 刘文三给我竖了个大拇指,笑呵呵的说:“好样的!文三叔就让你见识见识,我这阳江捞尸人,可不是吃素的!” 说完,刘文三就开始撑船,朝着梁湾子赶去。 这会儿阳光照在脸上,我也觉得很舒服,暖洋洋的。 柳苇荡哪儿有昨晚那么恐怖吓人? 或许是白天,又或许是刘文三心急,撑船的速度更快! 我只觉得,那天晚上一半的时间都没用到,我们就出了柳苇荡,到了梁湾子了! 两座山的夹缝之间,梁湾子的水域就显得幽静无比。阳光照的进来,却不怎么暖和了,反倒是风凉悠悠的。 刘文三慢慢的撑着船,来到了之前捞起来王梦琦尸体的地方。那一片水域,更是要幽冷一些,靠近了我都冷的打了个寒颤! 刘文三抹了一把脸,拆开了他背着的包,换上了一身行头。 深黄色的麻布小褂,墨青色的粗布裤子,紧紧的贴着腿。 他换衣服的时候我也瞅见了,虽然四五十岁了,他一身精壮的肌肉,让我这个二十二岁出头的大小伙儿都看了羞愧。 换好了衣服,刘文三在嘴巴上咬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刀。 身上还是缠着捞谢玉洁时候的那些麻绳,以及桃木钉的布带! 他拉了拉麻绳,又取下来短刀,和我说道:“十六,等会儿叔下去了,要是一时半会儿没上来,你也别怕!白天,水里啥东西都奈何不了我!” “不过这梁湾子的确有点儿阴,可能某些特殊的地方,你还是能见鬼,就像是风水死位上头,指不定这山脚旮旯里头哪儿就有。反正就待在船上,哪里都别去就行了!也不用划船走!” 我郑重的点点头:“放心文三叔,我不添乱。” 刘文三笑呵呵的拍了拍我肩膀,咬住刀子,一下子就跳进了水里头。 我坐在船边,冲着水里头看了好一会儿。 刚开始刘文三下去的时候,水波还在晃动,这时候已经平静的像是一面镜子,一点儿波纹都没有。 差不多等了十来分钟,水面哗啦一声,刘文三上来了。 他脸色却不太好看,爬上了船。 “文三叔,咋了,遇到麻烦了吗?”我心里咯噔一下,问到。 刘文三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不太对劲,王梦琦肯定死在这里的,可她的尸体,却不在这下头。”他眉头紧皱,明显是在思索。 我试探了一下说道:“会不会她没带着阴胎回来?” 刘文三摇头:“不可能,她肯定得回来,这是她丧命的地方,尤其是她又连着杀了好些人了,待在这里,才会让她的煞气更强,能做的事情才越多!” “离了这里太久,她的煞气只会越来越弱。这里肯定有个聚阴地。否则的话,她就可能不是死在这里,尸体当初是浮上来,想要人看到,给她接阴的!” 我听他这样说完,心里头也打起鼓来。 因为我压根不懂这些啊,只能听刘文三说,看他做。 刘文三沉凝了好一会儿,又在周围四看起来,撑着竹竿,缓慢的朝着山脚边缘的位置划去。 十几米垂直下来的山体,石头上面都是墨绿的青苔。 越靠近,就越冷,就像是靠近了冰块儿似的。 晃眼间,我觉得身上一阵鸡皮疙瘩,就像是被人盯着看似的。 顺着山脚往前划了七八米了,我猛地回过头,盯着一处山岩青苔的位置! 隐隐约约,下面有一簇水草,若隐若现的。 人有一种第六感,就是被人注视的时候,即便是背对着,也会有那种感觉,就是有人在偷看! 我就有那个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文三叔,我觉得那边儿有点不对劲……”我声音沙哑的喊了刘文三一下。 刘文三停下来,也顺着我指着的位置看了看。 “一团水草,有啥不对劲的?那里不是聚阴地。“刘文三摇了摇头。 “过去看看吧,我觉得有人瞅着我似的。”我又说了一句。 刘文三撑着船往回,然后蹲了下去拨开一团水草,他笑呵呵道:“十六,没啥不对劲,就是一团水……”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这里的水流,似乎有一些流动,就像是在往里蹿一样,就像是这水草下头,有什么流口似的。 并且,隐隐约约在水草后面,有一条不小的裂缝。我不知道哪儿来的胆气,伸手进去拽开了水草! 那种水流的感觉更强了,这裂缝里头在灌入梁湾子的河水! 大概一人宽的裂缝被水草挡住,弄开水草后,能够看到还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这分明是头发…… 我头皮发麻, 浑身鸡皮疙瘩,连汗毛都炸了起来! “文……文三叔!这里有具尸体!”我一嗓子吼出来,都快破声了! 第18章 跪下 刘文三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那尸体的头发! 我心头狂跳,这绝对是一具女尸,男人可没这么长的头发! “嘶!”刘文三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死沉死沉的!” 他翻身就直接下了船,钻进了水中。 两只手都用上了,也没继续拽头发,而是往里摸索。 这裂缝不深,刘文三半个身子都还在外头,他苟着头仔细看着。 我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的背,瞅着裂缝里头。 刘文三的手已经摸索进了裂缝,应该是拽住了女尸的腋下,猛地往上一拉! 只听他一声闷哼,一具女尸,就从裂缝之中被拽了出来。 “上来吧你!”刘文三又是一声低喝,彻底将女尸从裂缝中拽出,将她弄到了船上。 “梁湾子下头,竟然有暗河洞,她是死在这里的!化煞了之后故意到了水面上,想找人救她!”刘文三也上了船,甩了甩身上的水,他沉声说道。 我定定的看着女尸,心砰砰的在跳。这的确是王梦琦的尸体,她的衣着还是昨天那样。 只不过她现在的样子,比之前渗人了太多。 脸上全是细密的绒毛,白白的生出来有一厘米多了,指甲乌青乌青的,嘴唇更是透着一股血腥的红!此刻,她双眼却是闭着的! 我心里头直发毛,问道:“文三叔,王梦琦不是死不瞑目吗,怎么眼睛闭上了。” 刘文三却蹲下来,用肩膀上的绳子,捆住了王梦琦的手脚,甚至是脖子。 “她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鬼,而是尸,死于水中时怀有身孕,不甘而化煞,再因活人的背叛和刺激,成了白煞!此刻还是白天,她现在就像是睡死了一样,天黑之后,月亮出来了,她就会醒。” 我听得似懂非懂的,喃喃的问道:“母煞不是鬼?那我妈妈,也不是鬼?” 刘文三摇了摇头,沉声道:“这又不一样,母煞是母子尸的统称,白煞是因为王梦琦死在水里,尸体不腐,阴气加上尸变形成的。” “至于你妈妈的尸体,我也还没多问刘阴婆,得等回去了多了解一下,要是鬼还好办点儿……” 说话间,刘文三都快将王梦琦捆成了个大粽子! 又用桃木钉狠狠的顶进去了各个关节的位置,最后朝着眉心里面钉的时候,王梦琦的头就跟铁打的似的,钉了两根桃木钉了,没凿进去半点儿不说,桃木钉还断了…… 刘文三眼皮微跳:“好硬的尸体,这钉不进去,就别怪我心狠了!” 他直接抽出来了之前那把匕首,朝着王梦琦额头上一戳! 刺啦一声轻响,就像是刀刺进去了石头里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拔出来刀之后,刘文三顺着裂缝,钉了一根桃木钉进去。 做完这些之后,刘文三拍了拍手掌,笑呵呵的说:“桃木镇魂,绳子里有朱砂和黑狗血,还泡过糯米,我在阳江里头捞起来过一个弄沉了好几艘船,上百条人命的凶尸,绑成这样之后,他都无可奈何!” “十六,晚上陪你文三叔喝两盅!我让王家过来点火烧尸,了结这祸害!” 听刘文三叫王梦琦是祸害,我心里头其实有点儿同情。 也不是她想变成这样子,本来遇难死了,也想尽办法浮上水面让人来给她接阴,捞尸。她也安分守己的跟着自己家人回去。她老公不是东西,才令她变成了这副样子…… 同情归同情,我也没想当圣人。王梦琦的手里头沾满了鲜血,老柳是无辜的,也死于非命!她还想着害我和奶奶,以及文三叔,我们不能站着给她杀,就必须除掉她! 出神之间,刘文三已经准备撑船走了。 我反应过来,不安的说道:“文三叔,那阴胎,你没看见吗?” 刘文三摇了摇头:“裂缝卡得住王梦琦,却卡不住阴胎,他有了猫骨陶做假身,这会儿没在王梦琦的身上,不知道去哪儿了。” “将王梦琦这个母煞带回去,阴胎肯定会上门,没了母煞,一个不足为据。” 我这才松了口气。 刘文三撑着船,朝着梁湾子外划去。 随着船只逐渐远去,我也望了望裂缝水面的位置,水草悠悠的飘了上来。 可能因为没有王梦琦堵着的原因,水流湍急了一点儿,水草四散乱飘,就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不多时,我们就回到了柳苇荡。下船之后,刘文三就背着尸体朝着他家走去。 由于是白天,村里头有不少人,这一就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仅仅几分钟!全村的村民都蜂拥而来! 他们也不敢靠的太近,差不多跟着七八米的距离,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阳江捞尸人,名不虚传啊!” “就没有刘文三不能捞起来的尸体!这女尸还敢害村里头的老柳,她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对对对!可不能饶了她!得鞭尸!把她拉去后山烧了!” 议论的人越来越多,说的话也越来越让我心惊。 刘文三却一声不吭,就背着尸体闷头往前走。 不多时,就回到了他家院子里,将尸体放在地上,又找了张白布搭上,院外面已经围了一大堆的人了。 我还真怕这些人冲进来,一人给王梦琦踩上两脚。 刘文三走到院子前头,双手抬起来,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村民都安静了下来。 刘文三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这女尸是城里头的贵人,是个怀着阴胎的母煞,害人之后,也成白煞了,为了大家的安全,肯定会烧!可不能就这么随便烧了!” 刘文三的话,众多村民还是信服的,都纷纷点头。 一个人从人群中挤出来,到了刘文三跟前,他年纪得有七十来岁了,还杵着拐。 “那文三啊,啥时候烧?咋个烧哦?不得再出事儿吧?!” 老头说话声音很大,却感觉不像是不尊重刘文三,好像是耳朵不好使似的。 果然!刘文三手扶着嘴,做了个喇叭的动作,冲着老头喊道:“老王爷!你就放一百八十个心!我都把她五花大绑了!就算她是天王老子的尸,也诈不起来!” 老头这才重重的点了点头,嗓门惊得我感觉都耳鸣了:“那你可要好好干!可不能再让村里头死人!” 刘文三笑了笑,回答:“今晚子时就烧,得让这贵人的爸妈来点火,不然怕是烧不掉!” 其他的村民在刘文三说完之后,也都一个个散了。 刘文三却叫了几个汉子,让他们帮着去搬木柴,全堆在他家门口,搭个篝火架子。 汉子也散了之后,我不自然的问刘文三:“文三叔,你要在你家院子门口烧她?” 刘文三点点头:“对啊。” 我:“……”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说个啥。 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样晦气,甚至是做噩梦,对于刘文三这样的捞尸人来说,却算不得什么吧。 其实,我心里头还是有几分担忧,就是那阴胎始终没找到,也不晓得还会不会闹出来什么乱子。 就在这时,奶奶也从房间里面出来了。 她走到院子中心,拉起来了白布的一角,眼中有几分不忍:“哎,这妮子,太过可怜。” 我也到了奶奶身边,没多说话。 刘文三摇了摇头:“刘阴婆,咱们已经仁至义尽了,让她少杀点儿人,快点儿送她上路,就算对得住她。” 奶奶嗯了一声,接着望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刘文三,她忽然又说道:“文三,你觉得十六咋样?” 刘文三挠了挠头笑道:“刘阴婆你有个好孙子,十六这娃,胆子大,手稳!阳江里头,他接阴那具女尸,要比这王梦琦凶!他都成了。” “昨晚上,我差点儿就被这王梦琦拖进柳苇荡,也多亏他晃了一下铃铛,不然我也没了。” “可惜了我也没结婚,要有十六这样的儿子,真就是祖上积德!” 我听了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刘文三把我夸得都没边儿了。 奶奶却点点头:“既然这样,你看,让十六给你拜个干爹,我就把他交到你手里头了!” 我听懵了。 怎么说着说着,奶奶就让我认干爹了? 刘文三也一脸不解:“刘阴婆,接阴算是大脉,十六能接下来你的衣钵,以后前途也不可限量,捞尸最多算是下九流的手艺人,他没必要拜我做干爹啊。” 奶奶笑了笑说道:“十六这孩子,肯定干不了一辈子这活儿,我就寻摸着,你不也没个子嗣,想来是不打算要,认了十六这个干儿子,你照拂照拂他,以后你老了,也有人给你戴孝送终。” “你不是还要帮十六解决她妈妈的事情么?我得先回一趟村里头看看,给你们铺铺路,把十六交给你,我才放得下心!”奶奶神色很认真。 刘文三沉凝了片刻,也看了我一眼。 “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不过这事儿,也得看十六愿不愿意。” 话音落下,刘文三又问道:“刘阴婆,就算是要铺路,你也不必要现在回去吧?十六他爸死的蹊跷,村里头指不定有什么危险。而且这王梦琦是被弄来了,阴胎也还没下落。” 奶奶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说:“这件事儿,我等会儿单独和你说。” 接着她看向我:“十六,给你文三叔跪下!” 第19章 丧葬费 我心里头当然清楚,奶奶是为了我好。 认个干爹,刘文三不止能照拂我一起赚钱,肯定也会把我的事儿当成自己的办! 刘文三绝不是个坏人,否则救老柳的时候,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下水。 只是,我却很不安,为啥奶奶说要自己回村?刘文三也说了,我爸死的蹊跷。 奶奶这自己一个人回去,万一出点儿事儿怎么办? 我想着出了神,奶奶却声音严厉了不少:“十六,没听见吗,给你文三叔跪下!” 砰的一声,我跪在了刘文三面前。 “三跪九叩,以后文三叔就是你干爹了,以后他有什么事情,你都要像是对待亲爸一样对待!知道了么?!”奶奶声音严厉。 我按照奶奶的要求,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喊了干爹。 刘文三也高兴的合不拢嘴,让我不用那么拘束,他还是习惯听我喊他文三叔。接着,他又拿出来了一块黑漆漆的玉佩,说他也没多少好东西,这块蠱玉就当做给我的见面礼。 我接过来之后,低头看着蠱玉,上面纂刻了很多浮雕的图案。远看是一片漆黑,近距离下却显得层次分明。 一条波涛汹涌的河流之中,有艘独木船。 肩头缠绕着绳索,嘴里叼着匕首的捞尸人,他弓着腰站在边缘,做出一副要搏斗的架势! 河流中,浮浮沉沉的煞尸凶魂张牙舞爪,想拖他下水! 蠱玉虽小,栩栩如生!我想到了这样一个形容词! 回过神来,我抬头,却发现奶奶和刘文三已经进了屋。 我心里头也很紧张和担忧。 奶奶一个人回去,我肯定不放心,只希望刘文三能劝劝奶奶。约莫等了十几分钟,房门才打开。 刘文三走出来,我紧张的往前几步,他拍了拍我肩膀:“刘阴婆让你进去下,也有事情和你说。” 进了屋,奶奶坐在床边,手里头捏着那块裂掉的玉佩。 “奶奶。”我喊了一声,走到了奶奶身边蹲下。 她握住了我的手,深深看着我的眼睛,说道:“十六,你不用劝奶奶,奶奶是一定要先回村子的。这会儿奶奶是有事情交代给你,你必须记清楚了,明白吗?” 我抿着嘴,奶奶的神色却很坚定,就只能点了点头。 奶奶继续说道:“接阴的家当我都给你了,你天生阴命,比奶奶适合这一行。在木箱最下面还有两本书,猫骨陶的做法,还有更多接阴的本事,里面都记载了,奶奶学的其实不全。那两本书都是你爷爷的遗物,奶奶接阴的手段,都是跟他学的……” 我听着心里面就一阵心悸,总觉得奶奶怎么像是交代遗言似的? 点了点头,我紧紧握着奶奶的手:“奶奶,这些我都记得住,肯定照办。您能等着跟我们一起回村子吗?” 奶奶却摸了摸我的头:“十六,你就放心吧,奶奶还没有见到你成家,没有抱到重孙子,不会那么早死的。” “况且接阴那么多年,奶奶可不只是一个老太太!” 她眼神变得凌厉了两分,看着屋门的位置,那神色就像是在眺望远处。 “你爸死的蹊跷,刘文三能帮着处理你妈的事情,却不好让他卷进来,本来奶奶是不打算回去的,可既然要回去,就不能再让那些害了你爸的人,闹出来什么乱子,到时候影响到刘文三办事儿。” “咱们罗家的仇怨,不好牵扯外人!” 罗家的仇怨? 我还想问奶奶一些事,奶奶却站起身,说道:“十六,你是个男人,不要婆婆妈妈的!真想要帮到奶奶,就学好箱子里那两本书,跟着刘文三处理这里的事情后,回村里来。” 我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别的了。 从小到大,奶奶就没骗过我,她说不会早死,就肯定不会! 奶奶走的时候也没收拾别的什么,木箱也没再开过。 我目送她离开,忽然有种感觉,奶奶之前带我来柳河村的时候,她悲痛我爸的去世,心情很糟糕,仿佛不久于人世。 可现在,她好像想明白什么似的,整个人中气十足,就是走路也健步如飞了起来。 之前刘文三叮嘱的那几个汉子,已经搬来了大量的木头柴火。 这会儿他们在刘文三的帮助下,搭了个篝火架子,王梦琦的尸体就被放在上面。 炽热的阳光下,她脸上的白毛似乎都被照没了。 我帮不上别的忙,就去房间里头把木箱子给翻倒了,将所有东西都摆在了地上! 猫骨陶,镇煞符,黑猫皮袄,灰仙手套,锈蚀的剪刀…… 除此之外,就是零零散散的一些布包,还有往生咒的小本本。 我疑惑不已,奶奶记错了,这箱子里头,也没有啥两本书啊?! 正当我准备给奶奶打电话询问的时候,我发现箱子的底层,木头有一点儿翘起来,似乎是中空的。 深吸了一口气,我小心翼翼的用手扣了一下。 一块木板夹层,被我拉了起来! 两个被油纸包裹起来的小包裹,紧紧的镶嵌在木箱最底层! 欣喜之余,我把它们都拿了出来! 飞速的拆开一本的油纸,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本暗蓝色的老书,还是民国时期的样式,从右往左翻页。 书名是几个潦草的字眼《阴生九术》。 单看名字,我就知道,这肯定是有接阴手艺的那本书了。 翻开了第一页,上面就有猫骨陶的图案。 我心头微喜,奶奶口述给我的东西,有的还怕记不住,有书本了,我就能好好的学个透彻!全部背下来都不在话下! 紧跟着,我又撕开了另一个油纸包,这里面的书要厚实很多很多,书名《宅经》。 我正想翻开看看。 可院外,却传来了吵闹的声音,似乎还有打砸声! 我也来不及收拾东西,就把两本书给塞衣服内包里头,就匆匆跑出去了院子。 这会儿天都到傍晚了,王家的人还没来,村里头的人已经聚集了一些,等着看烧王梦琦的尸体,看热闹的都不怕事儿大! 吵闹的来源,是老柳家的侄子柳志,以及那个年轻的少妇。 他们两个正围着刘文三破口大骂。 他们的意思是说,老柳是因为刘文三才死的,要不是天天去给他拉尸体,怎么会撞上这样的祸患? 结果刘文三还想早点儿埋了老柳的尸体,都不想让他进家门,好歹这事儿被柳志他们发现,给拦住了。 他们认为,在老柳丧命这件事情上,刘文三是要负极大的责任的! 害老柳的尸体刘文三是捞上来了,赚足了他捞尸人的名声! 可老柳死的冤枉啊! 必须得给他们三十万精神损失费! 不然的话,他们就不让老柳下葬,还要把棺材抬到刘文三院子里头! 在刘文三家门前摆丧宴! 我大致听明白了这些,就觉得,给老柳丧葬费是天经地义。 可开口就要三十万精神损失,这不是讹诈人吗?! 第20章 死的蹊跷 在外面围观的那些村民,也是议论纷纷,大致也是在说,老柳虽然死的冤枉,但是干一行,也要有干一行的风险,给刘文三开一趟车,一两万的红包,真金白银的票子就到手了,哪儿有那么简单的事儿? 况且昨天刘文三还拼了命下去救老柳呢! 怎么能开口就要三十万?! 我也赶紧走到了刘文三旁边,喊了声文三叔,正要继续说话,刘文三却拦住了我。 他又冲着村民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示意大家安静。 全场寂静下来,刘文三看向柳志,眼神忽而有几分深邃。 “三十万,我给的出来,如果老柳因我而死,别说三十万,三百万我都给!你确定你要这三十万么?” 这一句话却听得我心里一哆嗦。 刘文三不像是威胁,他语气,反倒是有一些质问的感觉。 我一时也不明白了,难道老柳不是昨天晚上被王梦琦弄水里的么? 柳志眼珠子一蹬,他手里头攥着的粗木棍,狠狠的朝着刘文三院门上砸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舅舅不是因为你才出的事儿?!” 他直接指着篝火架子上的女尸,忽然又说道:“你就说,这具尸体,你真就是今天才捞上来的?” “难道不是前几天,城里头的王家,花了三十万让你捞尸?你要不是捞上来她,让她作祟了!我舅舅又怎么会死?” 柳志语出惊人,他竟然知道我们捞过王梦琦的事情! 顿时,我眼神中也有几分慌了。村民们也惊诧无比的望着刘文三,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儿。 柳志身边那少妇,她忽而绕着村民面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扯着脖子,带着一丝尖锐的哭腔喊:“这刘文三不是东西啊!他前几天收了城里人一大笔钱,去捞上来这么个尸变的尸体,又没处理好,弄得诈尸,害死了我舅舅老柳!这事儿,刘文三除了之前和我舅舅提了一嘴,就没告诉村里头任何人!” “你说,从梁湾子里头捞上来一具尸体,他不告诉村里头,安得是什么心?” “现在他惹上麻烦了,因此连累了我舅舅,还不让他的尸体进家门!还说今天就要埋了他!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我们刚开始还没想着揭穿他,可他连三十万的丧葬费都不肯给!我舅舅死的冤枉啊!” “这事情,可不敢乱讲!”忽而有一个村民站了出来,他指着少妇瞪眼道:“李阿妹,文三他在柳河村住了大半辈子了,给俺们村里也办了不少好事儿!肯定不会害村里的人。” 李阿妹眼眶红红的,瞪着那村民尖声说道:“那我舅舅就是莫名其妙死的吗?他也捞了尸体不告诉大家!肯定是没安好心!说不定就是等着闹事了,再收城里一笔钱,还骗村里人更相信他!” 这一番话,已经让几个村民动摇了。 他们都纷纷上前,试探小声的询问,刘文三是不是前几天真的捞上来了这具尸体? 这事儿对于村里头来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毕竟刘文三是捞尸人,他才能解决这些事儿,也给村子谋了很多福利。只是说,他要真的捞了,那老柳死的就冤枉。丧葬费,该给还是得给。 刘文三默不作声,他忽而转过身,走进了院子。 我心里突突一跳。 那柳志和李阿妹也怒气冲冲的想跟进来,我赶紧挡在了院门前,可不能让他们进来闹事儿! 没两分钟,刘文三就走出来了,他手里头提着一个大皮箱子。 咣当一下就放在了地上。 箱子一打开,里面红彤彤的纸票子晃人的眼睛! 刘文三深吸了一口气,先是看了一眼柳传志和李阿妹,接着就扫过村里头众人,才开口说道:“没错,四天前,我捞了这具尸,她是梁湾子那头的母子尸,大家进村出村,应该见过不少次了,也有不少人上门求我说能不能捞了的,毕竟在出村的路上,晦气!万一闹出什么乱子,村里人不好过!” “这母子尸是城里的是城里的贵人,王家也找了我好几个月了!” “四天前,我想了个折,把这尸体捞上来了,王家给了我四十万!” “现在,我把这四十万拿出来,其中十万给村里头的大伙儿,就当是给大家赔个不是,本来是不想惊扰了大家,结果闹出来这么一个乱子。” 其他的村民面面相觑!本来有的人,听了刚才柳志和李阿妹说的事情,对刘文三有几分埋怨。现在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柳河村人倒是不多,这会儿看热闹来的百来号人,三四十户人家,一家人能拿几千块!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啊! 这件事儿虽然刘文三没事后说,但也算是他给村里头办了半个好事儿! 的确,这几个月家家户户都上过刘文三家门,让他捞梁湾子的尸体,村民们进进出出路过那条公路,看得见总瘆得慌。闹出乱子,肯定也不是刘文三想的。 “十六,你拿十万出去,给大家点点人头,按户数分了。”刘文三对我说道。 我欲言又止,按照他说的去做。 刘文三又看向了柳志和李阿妹,开口到:“我和老柳这些年关系下来,也算是哥俩儿好的兄弟,他要真是被这王梦琦害死的,我肯定不让她这么利利索索的被烧。” “现在我给三十万,是冲着这情分上……” 刘文三都还没说完,柳志就兴奋满面的走到了钱箱子前头,二话不说的盖上了盖子。 “什么情分,什么哥俩好!我舅舅就是被你连累的!被这女尸害的!他死在柳苇荡,这女尸从柳苇荡捞起来!你还能耍赖不成?!” “这四十万是王家给的!应该全给我舅舅当丧葬费!你凭啥还要给其他的村民分十万?这事儿,我绝不答应!” 我本来刚走到钱箱跟前,也被柳志用棍子狠狠杵了一下,一个不留神,一屁股就摔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 李阿妹也赶紧到了柳志的身边,半个身子挡住钱箱,也是横眉竖眼的。 “我当家的说的没错!这钱是王家给的,我舅舅出事儿了,理应拿来做丧葬费!凭啥还要拿出去十万分!一毛钱都不给!” 村民们刚才的笑脸,也一下子都没了。到嘴巴里的钱飞了啊!谁还能高兴的起来? 可大家又不好说什么,因为老柳的确把命搭上了啊! 柳志和李阿妹匆匆抱着钱箱,两个人喜不胜收的走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来了十万块钱回到院门口。然后也默不作声的走到一个个村民面前,一家一户,每人分了三千。 做完这些之后,村民们又笑着合不拢嘴。 大家继续忙活着搭篝火架子,也有人上前和刘文三说不要紧,虽然村里死了个人,但是好歹这女尸弄上来了,她现在就这么凶,烧的越快越好!总比以后再闹出来什么乱子,害死更多人要痛快的多。 刘文三点点头,让大家再多等等,王家来了就烧尸体。 他也闭口不提老柳的事情。 村民们仿佛也有了默契,不再开口说。 他转身进了院子,点了根烟抽,我也赶紧跟了进去,小声的问道:“文三叔,照你刚才的说法,老柳不是被王梦琦害的?难道是我们在阳江上捞的谢玉洁?” 刘文三吧嗒了一下嘴,吐出一口白烟,笑着摇了摇头:“谢家肯定闹不了乱子,不然还是你先撞鬼,十六,你可是接阴婆。” “王梦琦闹乱子,是不是你先出的事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摸了摸胸口。 刘文三说的没错,不管是出现在箱子里的猫骨陶,还是奶奶差点儿被害了命,以及我被压了一晚上,脸上多出巴掌印,身上有脚印。这都是王梦琦找到我们的征兆! 我点了点头。 刘文三继续说道:“要谢家出事儿了,找的还是你,不光是你,还有我!” “这叫做因果报应,咱们把尸体从水里头捞上来,是要她们入土为安,要是入不了土,就会来找咱们的麻烦。” “首先是谢玉洁没闹,这我可以肯定。再一点就是老柳和王梦琦的事儿无关,也没开车拉尸,王梦琦肯定不会找到他。” “昨晚上我也是急着救人,这件事儿没想明白。”刘文三说话间,一支烟已经抽到底了。 我心都突突跳动了起来,忽然觉得心里面有点儿发憷,问道: “那文三叔,老柳是怎么死的?难道还有啥鬼东西?” 刘文三摇摇头:“这段时间没捞过尸体,之前的也没闹过。” 我听得也越来越懵逼,喃喃道:“要是和咱们这件事儿无关,也不是捞尸出的事儿,那干嘛要拿那么多钱出来啊!你拿了四十万,我拿了十万……这可都是钱……” 刘文三拍了拍我肩膀:“十六,咱们干的事儿,都是和死人打交道,我捞尸,你接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不管是多少钱,但求一个心安就成,大不了白干一趟,好过夜里睡不着觉,怕走道儿的时候,身后有鬼。你明白文三叔的话不?” 我沉默了一下。 刘文三说的没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人这辈子,就是个但求心安! 搁我身上,要做个不地道害了人的事情,我肯定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我们拿出来这些钱,虽然肉疼了,但是心里头没疙瘩,晚上能合上眼睛! 可老柳不是被王梦琦害的,也不是阳江上那个谢玉洁闹的祟。 那他是怎么莫名其妙死的?还把车开进了柳苇荡里头? 第21章 遗书 要是说老柳喝多了,大半夜开车到柳苇荡,这也不可能! 我又问刘文三,是不是老柳自己干了私活儿? “老柳跟了我那么多年,这些事儿门清,不敢去乱来的。” 刘文三眯着眼睛,又摇了摇头道:“他和我一样,没个子嗣的,不过我比他好点儿,孤家寡人一个,他穷亲戚一堆,很多人都巴不得他早死,好分他的家产。” 说完,刘文三就从屋檐下头拉了个躺椅过来,眯眼躺下去之后,晒着还有余温的太阳打盹儿。 这句话就有点儿耐人寻味,既然老柳不是被鬼害的,那多半就是人祸! 我想起来刘文三刚才和柳志说的那番话……难道说,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问柳志, 你确定要这三十万吗?他在怀疑柳志! 我心跳砰砰的,再低头看刘文三一眼。 他闭着眼睛,四五十岁的年纪,短寸的黑发里头,夹杂着一些白发,就显得有些斑驳。我以前以为,捞尸人就是在河里头打捞尸体,然后挟尸要价下九流。刘文三却完全不是那样,有些话他说的点到即止,也没有什么冒失。 刘文三绝非常人,否则的话奶奶也不会让我认干爹了! 肚子里头饥肠辘辘,这会儿都四五点,我们还没吃午饭。进厨房煮了一大锅面,下了几个土鸡蛋,放上简单的调料,浇上一勺辣椒,就直喷香气。 捞了两大碗,把刘文三叫起来,两人吃的津津有味的。 刘文三笑呵呵的和我说,没想到我还会下厨,这高材生不是白给的。我听着就觉得脸红躁得慌。煮一碗面而已,哪儿敢说会下厨? 他吃完后又继续打盹儿,我拿出来那两本书翻了翻。 阴生九术里面,不只是有猫骨陶,猫皮袄,灰仙手套的做法,往后还有用狐狸,黄鼠狼,蛇,刺猬,这些动物的皮毛骨骼制成的接阴物件!简陋的插图,平淡的文字,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我倒不是什么圣母,单纯觉得,这几样动物都有点儿渗人。除了猫之外,这五种动物,就是五家仙! 唯独黑猫,又叫玄猫!阴森的很。 再往后翻,便是关于接阴这一门的来源。以及一些禁忌,比如接阴婆不能接的尸体。 “无名无姓的母子尸不能接阴,因为生出来的阴胎,必定是需要家人供奉取名,才能够去投胎,如果无名无姓,不能供奉,它们又在生死簿上没名字,就会成为游荡世间的恶鬼,它们害死的人,都将成为接阴婆的孽债。” “不能给活人接生!因为接阴婆都是和死人打交道,满身的阴气,会冲撞了婴儿的魂魄,让它们出生就死于非命。” “尸首不全,或是被人害死,并非死于难产或是意外的母子尸,也不能接阴!死人都有怨念,有仇报仇,有因有果,这一种即便是接阴,也无法让她平静,必定会杀人报仇!” 至于更多的禁忌,则是要根据实际情况去自行判断。我也没有仔细看太多,又打开宅经扫了一遍内容。 阴生九术我还看得懂,毕竟学过一点儿接阴皮毛,这宅经,就完全是一窍不通! 第一页上就是一个复杂的宅院插图,密密麻麻的小字,牵扯着风水之术,以及秘闻。 一页看不懂,就只能粗翻一遍,这扫下来就让我头皮发麻,就像是第一次看到高数一样…… 也就在这时,宅经里面忽而掉出来一小张发黄的纸,我捡起来摊开,是潦草的一页信。 起头是罗忠良遗书…… 我呆住了,罗忠良这个名字我格外的陌生,不过也依稀听过几次,都是我爸和奶奶提起的。在村里头这名字就像是禁忌一样,从没有被任何村民说过半次! 他,是我的爷爷! 我低头,一字一句的看完了遗书的内容,然后心里头就和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本来以为村民不提我爷爷,是因为奶奶是接阴婆的原因,对我们整个家庭避而远之。却没想到,爷爷在村子里也有一个密辛! 曾经的小柳村,村里面多灾多祸,大部分人都一穷二白,甚至很多时候揭不开锅。 那时候我奶奶在村里头做接阴婆,十里八乡的人都会来请她去接阴。 按照道理来说,奶奶应该能赚不少钱才对,哪儿至于家里头一穷二白,让我妈都去不起医院! 这所有的原因,在这遗书之内都被爷爷阐明了…… 当初,奶奶的确是接阴婆不假,而爷爷则是我们村里头,最有名气的风水先生! 奶奶接阴,他镇尸! 十里八乡,方圆几十里,那几年几乎有任何麻烦的鬼祟事情,都能找到爷爷和奶奶,甚至爷爷还帮着村里好几家人改建过家宅。 只不过,爷爷有一个铁规矩。 接阴镇尸收来的钱,家里面不能花一分,如果那些家家户户,能送来米面鸡蛋能吃。只要是有关钱财的物品,都被爷爷收了起来。 因为当时爷爷声名远扬的缘故,还有很多有权有势的贵人来求他指点迷津。 在这些贵人那里,爷爷得到了相当多的钱财! 可他也一分钱都没拿出来给自家人花过! 在我妈妈怀上我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牵头找到了县里头的达官显贵,来我们村里头修路,并且拿出来他所有的积蓄作为工程款!村里头到县城的那条公路,是爷爷修的! 他的本意是给我积德积福,在我妈妈怀上我的时候他就算了一卦,说我有九灾九劫! 这第一灾就是生死劫!福缘不够,我都不能出生! 给村里头修一条路,这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儿,多半能抵消掉劫难,甚至不只是抵消掉一劫。 结果,路修到最后的时候,就出了两件事儿。 第一件事情,是人事。 村口小柳河那里,最开始是有一家人死都不愿意搬走,就说公路修到他们家门口就行了,其他村民能走出来。爷爷花了大价钱,全村的人也上门游说,这才让他们搬走。 这家人是村里头杀猪的! 第22章 怨冲天,天惊雷 第二件事儿,是天灾! 杀猪匠一家搬走了,换了住处,可路却怎么都打不好地基! 看似修筑好了,铺上水泥,路就塌了!甚至只要村口那里的路面一塌,就必定会让其他路段出点怪事。 爷爷急的头发全都白了,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在他算来这是村子里头的难!也是我的劫! 有人改了村里的风水,以至于让整个村子的人多病多灾,穷困一生!眼见我妈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他又做了一个决定。 这村里头的路,是必定要修好的!这才能够作为我的福缘,去抵消第一个生死劫。他要自己跳进村头的地基里头!用他的命来破掉那风水局! 遗书里关于爷爷的笔迹,到了这里就戛然而止! 后面的字就娟秀了很多,应该是奶奶写的。 大致说的就是,爷爷做了地基之后,修好的路就再也没塌陷过了。 只不过,村里头的人却变了态度。总有人说是爷爷做了恶事,他想要修路抵债,结果抵不掉。 村里头这么穷,也老出事儿,都是因为爷爷的原因,他做了太多孽。他死了路才修得好,就是这个原因! 虽然爷爷是为了给我积福积德,但是他当地基,也是给村里办了更大的好事儿。村里人这么看他,这么看我家,就很对不起爷爷的那条命! 最后这一段言辞之间透着奶奶的无奈,以及对村里的失望,内容到这里也就彻底结束了。 我将遗书小心翼翼的折叠好,重新夹进去了宅经的中间一页。 呆呆的仰头看天,我心里头也特别难受。 爷爷的死,竟然初衷就是为了我能平安出生,还有一半是救村子里的人,改了村里的风水…… 我能活下来,不是运气好!是爷爷把命填进去村头的路里! 至此之外,他也给村里办了大好事儿,却让村民诟病! 我忽然想到,杀猪匠对我那种态度,恐怕也和爷爷让他搬家修路有关吧?奶奶把这些东西给我,就是觉得,应该让我知道这些事情了吗? 我死死握紧了拳头。 我不光是我妈的命,身上还有爷爷的命! 我自出生开始,就是沉重无比的带着两条命在活了! —— 不知不觉间,天色竟然已经黑了……外面吵吵闹闹的,是王家的人来了! 刘文三从躺椅上起来,招呼我往外走。 我压下心中复杂的思绪,跟着刘文三走出了院子。 王家只来了两个人,王梦琦爸妈这一对老夫妇。上次也就多了一个王成鑫,他也付出了代价,丢了命,自然是来不了。 村里头的人围了一个圈儿,也没有靠的太近,都远远的张望着。 那对老夫妻站在篝火前头,望着王梦琦的尸体,怔怔的出神。 天黑之后,王梦琦身上又像是在冒白毛似的。她依旧死不瞑目的瞪着夜空,虽然人围着很多,但是那种阴恻恻的感觉,依旧让人觉得很压抑难受。 大篝火架子旁边搭着个小火堆,烧着几根木棒,火焰明亮。 刘文三拿起来一根,走到了老夫妻面前,说道:“王家主,电话里该说我都已经说了,王梦琦害了人命,投不了胎。得用火焚了尸体,这把火我是点不燃的,得你们来。” 王家主抹了抹眼泪,接过去了火把,走到篝火架前头,顺着下面的干柴点火。 可刚一点燃,怪事儿就发生了…… 本来橘色的火焰,竟然幽幽的冒出来了几分绿意!并且,火苗没有燃烧多久,就直接熄灭! 王家主吓了一跳,不过他却没往后退,呆呆的看着上的尸体。 我看的也不明所以,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刘文三的身侧,谨慎的左右四看…… 明明刘文三说,王家人来了能烧尸体,怎么会点不燃火?难道说,那阴胎来了?在一旁作祟? 村民们面面相觑,也小声议论了起来。 刘文三忽而拿着一根朱砂红绳,直接顺着篝火架铺了一圈! 感觉就像是朱砂红绳围住了篝火架一样。 接着,他又进院子将挂着的铡鬼刀取了下来! 走到篝火架前,刘文三神色之中还带着几分凌厉。 刀刃口对着王梦琦尸体的脖颈,冷声说道:“王梦琦,人你已经当不成了!好鬼,你也当不成!” “害人性命,你魂魄也困在尸体之中不得超生,由你爸妈点火,焚了你的尸体,你还有机会魂魄离体,届时跟着阴差上路,去阴间受苦!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孽!” “如果你硬是不想走,那就别怪我斩首示众!斩了你的头,断了你的魂!让你烟消云散!” 我心里头突突一跳,刘文三果然有解决的办法!这竟然是王梦琦不想被烧?而不是阴胎? “点火吧王家主,送王梦琦上路。”刘文三沉声说了一句。 王家主又把火棍触到了篝火架下头。 可这一次,不但篝火架没有点燃。 就连他手里头那根火棍,也直接熄灭了! “王梦琦,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刘文三冷冽说完。 猛地扬起铡鬼刀,朝着王梦琦的头颅斩去! 我眼皮狂跳,我还没见过这样的一幕,只有在古代的电视里,才有斩首的场景! 也就在这时,忽然一个颤栗的声音喊道:“不要砍!” 喊话的人是王梦琦的母亲,王家主母! 她满脸老泪纵横,颤巍巍的走到刘文三的身边。 用力的攥着他的手,哽咽哭泣:“不能砍啊,就让梦琦有个囫囵个的全身火化吧!” 刘文三叹了口气:“王家主母,这不是我刘文三不仁义,王梦琦害过人了,她是必须烧的,尸煞不断头,就断不了魂。” “现在你们都点不燃这火!她的态度就很明确了!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想自己上路!以后决不能让她再害人,我必须下这个手!” 王家主母却扑腾一下跪在了刘文三面前,哭的泣不成声。 “梦琦死的很冤枉,这一切不怪她,都不怪她啊!怪只怪我们给她安排,嫁给了一个心肠歹毒的男人。” “她不是意外坠进梁湾子的!都是被人给害的!” 忽然,在王家主母说出来这句话之后,天空一声惊雷作响! 轰隆的雷鸣外,又划过了一道闪电! 这一下,就吓坏了村民们。 一瞬间,本来漆黑的夜空都被那惨白的闪电照亮! 我也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猫骨陶也出现了,躺在了王梦琦尸体的怀中…… 那猫骨陶阴翳无比。 虽然只是个陶人,没什么动作,但是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活着的一样。 我脊梁骨都窜起来了寒意。 自那猫骨陶出现之后,王梦琦身上又开始滋生白毛了…… 刘文三额头上也冒了汗,不过他却定定的看着王家主母,眼珠子瞪得滚圆,还有了血丝。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梦琦不是死于意外?” “那她到底是怎么死的!说!”刘文三的话语都带着一丝厉声。 第23章 冤有头,债有主 不只是厉声,甚至他神色都狰狞了起来! 我也格外的不自然,身上的汗毛都倒立起来了! 我刚才看过阴生九术! 其中一条禁忌,就是尸首不全,或是被人害死,并非死于难产或是意外的母子尸,不能接阴! 死人都有怨念,有仇报仇,有因有果,这一种即便是接阴,也无法让她平静,必定会杀人报仇! 这王梦琦,刚好就吻合这一条! 被人谋害,死后怨念不散!怎么可能不出事儿! 王家主母哭的泣不成声,她断断续续的哽咽道:“梦琦出事儿的车被打捞起来之后,警方就一直在做调查。” “那天我们刚带她的尸首回家,王成鑫那个心肠歹毒的男人啊,就叫来一个女人,说已经又找了老婆,不准我们供奉王童,必须马上火化了梦琦!” “我和梦琦她爸觉得很失望啊,王成鑫本来就是入赘到我们王家,他也是梦琦的表哥,王家扶持他,帮他,让他开店做生意,赚了钱!” “我们不是说,不让他再找老婆,梦琦毕竟已经去世了,他还年轻,就算他再娶,我们也愿意把他当儿子看待。” “只是,他这样的嘴脸太令我们失望!” “当时他就砸了王童的猫骨陶,后面不是就出事儿了吗?”王家主母抿着嘴,看向了刘文三。 刘文三点了点头:“这些你们和我说过了。 包括我也知道,王家和刘文三通过电话,之后就是王梦琦剖了王成鑫的肚子,心肝都掏了出来。阴胎还让王成鑫找的小三一尸两命! 王家主母惨笑了一下,接着道:“电话里面和你说的,被我和梦琦她爸改了一些说法,有的事情,不是我们所说的那样……” 我双目一凝,改了说法?就更为仔细的去听了。 刘文三明显也皱了皱眉。 王家主母继续说道:“当时王成鑫把猫骨陶砸在地上,一下子没砸碎,猫骨陶从地上弹起来,刚好砸中那女人的肚子!当场她就流产了!血流了满地!” “王成鑫也发疯一样,要去掀梦琦的棺材盖!” “我们王家供奉了一尊关公像,他掀翻棺材的时候,撞倒了关公大刀。” “刚好,那把大刀就从他的胸口切到了肚子,他就被开膛破肚!那女人也因为惊吓过度,当场昏死过去……” “我和梦琦她爸准备报警,结果警察就来了。” “我们才知道,当初梦琦出事的那辆车被王成鑫动了手脚,刹车和油门都有问题,他早就计划好要害死梦琦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和梦琦她爸就觉得,这一切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啊!梦琦被这个狗男人害死了,也杀了他报仇!这就是报应不爽!” “所以我们没敢把这件事告诉你,怕你不让梦琦下葬……” “却没想到……” 王家主母说完,神色就更加悲戚,身体一晃,朝着后面仰倒下去。 我赶紧伸手去搀扶他。 王家主也噗通一下跪倒在了篝火架前头,他颤声道:“女儿啊,冤有头,债有主!该死的人已经死了,帮过王成鑫给你车动手脚的汽修工,也被判了刑!” “刘文三和罗阴婆,都是把你从梁湾子里接出来的好人啊!咱们不能害了好人的命,你就听爸一句劝,好好上路吧!” “至于王童,我和你妈会好好的供奉,他是咱王家的孙子!” 滴滴答答的,天开始下起小雨,这一幕就显得格外的凄凉! 就在这时,王家主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走上了篝火架!我心头一紧,刚想要冲上去拉他下来! 虽然王梦琦被绑着,可猫骨陶还在上头呢!天知道这阴胎会做什么?! “十六,先别去!看着就行。”刘文三忽然低吼一声将我喊住。 王家主颤巍巍的来到了王梦琦的尸首旁边。 他伸手,竟然将猫骨陶拿了起来,抱在了怀中。 这一幕让我心都悬起来了。可诡异的是,猫骨陶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紧跟着,王家主又去抚了一下王梦琦的眼睛…… 下一刻,王梦琦死不瞑目的双眼,也被合上了…… 他下了篝火架,整个人似乎都苍老了二十多岁,成了弥留之际的老人。 淅淅沥沥的小雨之中,那小火堆已经快要熄灭。 王家主拿出来一根火把,插进了篝火架的底层。 噼啪噼啪的声音,忽而响起! 虽然小雨淅淅沥沥,但火苗却熊熊燃烧起来! 转瞬间,整个篝火架都被刺目的烈焰包裹! 光亮,照亮了整个村子! 每一个在围观的村民,神色都复杂而又叹息。 王梦琦死的太冤枉,找了个狼心狗肺的男人。现在她似乎也在自己父母的劝说下,放下了执念,自己愿意上路…… 我怔怔的看着篝火架,忽然扭头问道:“文三叔,王梦琦没有害老柳,如果说王成鑫的死,和那个女人的死都是巧合呢?” “明明也是王成鑫动手砸猫骨陶,才让那女人流产,也是他撞倒了关公刀,让自己被杀……最后才让那女人被吓死。” “这,真的是王梦琦动的手,还是老天爷的报应?” 刘文三沉默,没有说话。 我想起来之前奶奶和我说过的话,只要母尸杀了人,那么谁都镇不住了! 王梦琦却没在我们的面前真正的诈尸过!刚才猫骨陶在她的身上,阴胎也没有弄掉绳索,或者是做什么。 如果这对母子煞真的要闹的话,今晚,也绝不可能那么轻松…… 临近子时,篝火架逐渐熄灭,小雨也在这时停了。 刘文三去屋里拿出来一个黑漆漆的骨灰坛,让王家主亲自去收敛了骨灰。 他们离开以后,村民也都逐渐散了。 我和刘文三收拾了篝火架的灰烬残余,在堂屋坐下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两点多。 刘文三点了一根烟,一口气抽了半根,然后才回答了我刚才问的话。 “十六啊,不管是报应也好,王梦琦鬼祟动手也罢,王家那老两口说的没错,冤有头,债有主。” “王梦琦没有继续反抗,猫骨陶里那阴胎,也不再作祟。她们安安心心上路,也省的我们多一项孽报。” 我听完愣了一下,不解道:“孽报,文三叔,这又是什么意思?” 刘文三吸完了最后半支烟,解释道:“斩人首,断人魂,这不是送人上路,是强行让她们魂飞魄散!” “我是捞尸人,你是接阴婆,咱们都是吃阴人饭的,该被我们送下去的人,最后没下去,反倒是魂飞魄散了,咱们都是要被记上一笔债的。” “古人言,人死债消?其实,只是去另一个地方还债了而已。” 刘文三起身,拍了拍我肩膀,笑呵呵的说道:“赶紧去睡觉,明天文三叔想想,去哪儿赚下一笔钱,我搭进去四十万,你也糟了十万呢。” 说完,刘文三就出了堂屋。 我心里头就很不自在。赚钱?我现在不想赚钱啊!难道刘文三不和我回家一趟了吗? 犹豫再三,我也没有立刻上前喊住他。 这两天我们都太累了,刘文三入水搏命,又去扛尸,他也需要休息。我准备等明天醒来,和他说回我家小柳村的事儿。 回到房间里,我倒头就躺下去,迷迷糊糊的,很快的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睡眠之中。 意识在清醒和朦胧之间,我总觉得,我的房门好像被推开了…… 床边好像有一个人似的,她在定定的看着我…… 第24章 丧宴喜办 可那会儿我真的是太困了,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文三叔,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整夜,我睡得格外的香甜,甚至是还做了一个梦! 梦到我妈抚摸我的头,抚摸了一整夜! 她坐在床头,让我枕在她的腿上睡觉。 第二天我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阳光炽烈,晃得睁不开眼睛。摸索着床头的手机,瞅了一眼时间,都十二点了! 梦里头的一切在脑子里回荡。我的确是睡得很舒服,心里面却伤感起来。 下床的时候,我心头突突一跳。 床下,我的鞋子应该很乱才对,昨天上床的时候我虽然迷迷糊糊的,但也记得清楚,两只鞋子都被我甩飞的! 可现在,却好端端的放在床边!鞋尖朝里对着床,整整齐齐! 低头看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只穿着单薄的一层卫衣,外边儿的外套也被脱下来了,整齐的叠在床头。 昨晚文三叔进屋帮我了? 就在这时,房门刚好被推开,刘文三神色饱满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笑呵呵的说道:“十六,这都中午了,赶紧起床!文三叔给你整了一顿好的!” 接着,他目光忽然一凝,盯着我床边的鞋子,足足看了好几秒种。 “十六,记住一件事儿,以后晚上睡觉,鞋尖不能对着床,要朝外放。” “鞋尖朝里鬼上床。要是换个阴气重点儿的地方,昨晚上你床上就热闹了。”刘文三语气郑重的同时,还带着几丝打趣儿。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喃喃道:“文三叔,昨晚你没进我屋?” 刘文三笑了笑:“你是我干儿子,又不是我干女儿,文三叔半夜干嘛进你屋!赶紧起床吃饭!”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院子。 我极不自然的套上衣服,穿上了鞋。难道是我昨晚太迷糊了?我自己放的鞋,脱了衣服? 因为刘文三给院子里做了那么多的布置,脏东西应该进不来才对啊! 虽然我梦到了我妈,但她也应该进不来这里…… 起身进了院子,中间的石桌上头,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白斩鸡,魔芋烧鸭,回锅肉,韭菜盒子……还有一大盆猪脚汤! 光是香气,就让我口水都流下来了。 刘文三坐在石桌旁,端着白酒杯滋了一口,说道“赶紧的十六,吃饱肚子,文三叔带你进一趟城!” 我也饿极了,赶紧坐到桌旁,夹了一大块回锅肉,吃的满嘴冒油。 又对付了一只鸭腿下去,祭了五脏庙,总算感觉精神饱满了一些。 “文三叔,咱不是说好了要回我家的村子,看能不能让我妈去投胎吗,我奶奶她也先回去了,我担心她……” 我刚说完,刘文三又滋了一口酒,吧嗒了一下嘴巴说:“十六啊,这个事儿,暂时先不急,我还没想到怎么能送你妈那样的,二十多年的母煞去投胎,得找人问问,说不定请人帮忙!” 我慌了神:“文三叔,我急啊,我怕奶奶她……” 结果刘文三又打断了我的话:“刘阴婆和我单独聊的时候,叮嘱过我,在你爸四十九天破煞入阴之前,不能带你回去。” 说完这句话,他一口滋了半杯酒。 我却听呆住了,茫然道:“奶奶不让我们现在回去?” “对啊!刘阴婆担心你先回去了,忍不住去上坟,坏了事儿,再者说,她得用这段时间办一些事儿。”刘文三夹了一个白斩鸡的鸡腿到我碗里头。 “十六,你就放心吧,刘阴婆可不是简单人物。她和你说啥了没有?”刘文三问道。 我强笑了一下,说:“奶奶告诉我,她没看我成家抱孙子,不会那么容易死……” “那不就结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听她的话,好好赚钱,文三叔带你干票大的!讨老婆的事儿,也顺道给你办了!” 我苦笑了一下,可奶奶既然已经说了,她说一不二的性格,怕是我们现在回去,她会生气。 我也怕万一她在做什么事情,不方便有我和刘文三,坏了她的事儿。 至于爷爷的遗书内容,令我思绪万千,食不知味的吃着鸡腿,也没那么香了。 刘文三一边吃着又一边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多大年纪,什么身高。 我觉得刘文三可能喝醉了。 我和他干一票大的!这倒是不难!这些年阳江肯定还有不少捞不起来的贵人母子尸,否则刘文三不会因为这两具而天天求奶奶。 想要给我讨个老婆?那才是大麻烦。 我现在干的是啥事儿?给死人接阴!跟着他阳江捞尸人干活儿,谁敢和我谈恋爱?怕不是没靠近就吓脱了魂。 吃完了饭,刘文三要去睡午觉。 我收拾完了桌上的残羹剩菜,就半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读阴生九术的书。 回村的事儿,暂时被我压在心里头了。奶奶不让现在回,其实我回去也没什么用,得全靠刘文三! 既然她让我等到我爸四十九天之后,破煞入阴之后,必定有她的道理。我也有时间,好好的学完阴生九术! 约莫看了一个多小时,阴生九术我就读完了。 书名贴合内容,九术,就是九种用不同阴森动物制成的接阴工具,以及针对母子尸的应对方式,包括了镇煞符也是其中之一。奶奶交给我的猫皮袄,猫骨陶,灰仙手套,以及剪刀和镇煞符,只是算四术! 猫皮袄和猫骨陶,都是来自于第一术,使用玄猫,也就是黑猫制成的接阴工具,统称为黑术!灰仙手套,则是老鼠的皮毛,是灰术之一。其余的工具,奶奶没有,不知道是用没了,还是这些年就压根没制过。 我寻思着,得尝试一下,弄点儿其他的工具出来。 有道理是技术不够,装备来凑,我给自己全副武装,再加上勤学肯干!难道还有接不了的阴?! 至于那本宅经,我也读了一个多小时,不过连第一章都没看明白,风水之术太玄奥晦涩。 我得出一个结论。 想要得到这宅经中全部知识的难度,堪比整套的高数……更可怕的是,风水没有规律可言,全靠理解和硬背。 真想让我学完宅经,得让我重新上一次大学,还得天天读宅经,有专业的风水先生来授课,讲解我不明白的地儿。 差不多三四点钟那会儿,刘文三终于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就让我去把剩下的钱提着,带我去城里头一趟存钱,顺便再去一趟阳江,办个大买卖! 我去屋里头把钱提出来了。虽然花了十万给村民!但我还剩下四十万! 花四十万,搞一个首付都刚好够!我这不过才跟着刘文三几天时间,盘算了一下,才刚好五天! 再捞几个贵人上来,还说什么下海干活?真的就是会所嫩模了! 那种隐隐的渴望和紧张,已经让我忘却奶奶说,让我干一年半载的事情! 这世上啥都是假的,钱才是大爷! 往村口走的时候,路过了老柳的家里头。 结果老柳家在大办丧事儿,唱唢呐的,扭秧歌跳舞的,简直将恶劣民俗凑了一个全! 他家的门大打大开,能看到黑漆漆的棺材,都被换成了大红色! 刘文三瞥了一眼,就低声说了句:“胡闹,横死客用黑棺,喜丧老人才敢用红棺材!他们这样搞,到时候非老柳送不走,他们还要出事儿!” 我心里头也很不自然。这可是丧事儿啊!又笑又跳舞的,怎么也都不合适吧? 隐隐约约,我似乎看见那群扭秧歌的大婶子大妈里头,老柳似乎穿着一身大红色的丧服,猫着腰,鬼鬼祟祟的在里面扭来扭去! 他好像发现我在看他,瞪了我一眼,我感觉脊梁骨都在窜冷汗。 再定睛一看……哪儿有什么老柳? 秧歌里头,柳志正恶狠狠的瞪着我,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神色,简直狰狞到了极点! 就像是在威胁我,多看一眼,就要了我的命! 第25章 傻妇 幻觉? 我不再去看柳志,可不想惹上这烫手山芋! 按照刘文三的话,老柳不是被王梦琦杀的,大概率是被想要他家产的穷亲戚害的! 这柳志,也值得怀疑…… 再者说,如果不是柳志的话,也不至于让刘文三掏出来三十万,我也花了整整十万!来平息村民的怨气。 很快到了村口。 刘文三伤感的叹了口气:“平时去哪儿,老柳都给开车,方便的很,忽然一下他人没了,有点儿不习惯。” 我也轻叹了一声,虽然只是和老柳接触了短短一两回,但他粗狂朴实的性格,也的确让人很好相处。 他走的太突然,也太可惜了。 村口有乡村巴士,等我们到城里头的时候,差不多五点多钟,太阳将落未落,天色还很明媚。 刘文三领着我去农行存钱。 银行的经理是个三十来岁的少妇,风韵犹存,热情的很。 拉着我和刘文三,非要让我们办理财。 刘文三笑呵呵的说了句,理财嘛,不是不能办,事儿是这个事儿,理儿得捋一捋,要不然让她陪着晚上吃个饭,有家酒店的套房,夜景很漂亮,非常有意境! 顿时,那少妇经理就不纠缠我们了。 对于刘文三的熟稔,我目瞪口呆! 从银行出来之后,我问刘文三,要是那少妇经理真的愿意陪他吃饭呢? 刘文三煞有其事的回答我,那这财肯定得理,就凭她这么拼业绩,咱得帮一帮。 我:“……” 那少妇经理可不简单,推荐的理财都是三年起步,这可是我的老婆本,等三年,黄花菜都凉了。 站在路边,刘文三点上了一根烟。 我又问他现在该去哪儿?咱们不是站在这里等那个经理出来吧? 刘文三笑眯眯的说:“十六,你看上她了?虽然我觉得她不错,可配你,年纪大了点儿,刘阴婆肯定不同意。” “现在我也是你干爹,让你找个这样的老婆可不行。” “……” 我索性不说话了,之前怎么没发现,刘文三能说会道的,一两句话能把人侃的没法开口。 大概刘文三抽了三根烟的功夫,一辆宾利就停在了我们的面前。 车窗落下来,露出来一张面容姣好的脸。 一头波浪卷发,染了棕黄色,桃花眼,卧蚕,肤若凝脂,眉似柳叶! 我看傻眼了,这也太漂亮了!妥妥的白富美! 顶多二十三四岁,就能开宾利添越,得有啥家庭背景? “刘先生,让您久等了,这位就是罗阴婆?” 美女充满歉意的眼神和语调,让我下巴都快掉了。 她是来找我们的? 刘文三杵在马路边,原来不是等那少妇经理出来,而是等这美女的车? 我忽然想起来,他说要带我出来干一票大的!心头都狂跳起来! 刘文三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又和我介绍到:“这位是顾若琳,可是开阳市出了名的美人儿,顾家也是响当当的大家族。” “你好,我叫罗十六。”我紧张的不行,打了个招呼。 顾若琳冲我笑了笑,温柔如水:“罗阴婆,你和刘先生上车吧。” 我发誓,我还是第一次坐这样的豪车,甚至还有种感觉,生怕给里头弄脏了。 顾若琳扭过头,试探的望着我和刘文三,小声道:“刘先生,罗阴婆,那就直接去我家老宅吗?” “嗯,直接过去,先看看情况。”刘文三点头。 顾若琳在开车,我小声的问刘文三,这是要去做啥? 刘文三笑而不语的说了句:“接阴。”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次不是接落水的母子尸,顾家去世了一个孕妇,四下找接阴婆,现在这几年接阴婆少了,他们打听到了小柳村,知道刘阴婆来了我这里,又联系到我,刚好我以前和顾家打过交道,我就推荐了你。” 我听呆了,原来刘文三说的干一票大的,就是让我接阴,还不用下水。 说真的,我格外紧张,毕竟自己才接过一次阴,还面对了王梦琦那事儿。接阴稍微不注意,就是大麻烦! 约莫二十多分钟,就出了市区的范围,来到了阳江边上的一个小镇。 镇口上有个大四合院,四进四出的大宅子,看上去就大气而又古朴! 门匾上顾氏老宅四个大字,书法苍劲如同游龙,带着一股子名门望族的气势! 下车后,刘文三才唏嘘了一声。 “以前谁能料想到,开阳市的顾家,会从这样一个小镇发家?” 顾若琳恬静的笑了笑,也没多说别的,领路往前。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顾小姐,进门之前,我想先问一件事儿。” 顾若琳停顿下来,轻声道:“罗阴婆,请说。” “这孕妇,是怎么出的事儿?人不是应该在医院么?为什么在家里。”我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说道。 很简单,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肯定没有在家生孩子这一说法。 有个什么病痛的,也肯定会在医院。孕妇在家里死了,这本身就不正常了。倒不是我故意找事儿,问这种问题。 而是我不敢犯接阴的禁忌,若是王梦琦的事情,奶奶能知道她死于非命,就不会接这个阴,也就没那么多的危险事儿了! 刘文三诧异的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却多了两分赞许。 顾若琳抿了抿嘴,轻叹了一口气道:“难产死的,没有在医院生孩子,因为我们谁都不知道,我姐姐会怀孕。” “啊?”我却听懵了,这什么情况,顾家的小姐怀孕了,没人知道? “这件事儿,就要从顾家的丑闻说起了,我姐姐是我爸在外面的私生女,当年他接回来的时候,不被顾家承认,加上她这里有一些问题。” 顾若琳明显有些伤感,指了指头的位置。 我没有开口打断,就那么站在门口,静静的听。 “因为家族不愿意接受的缘故,我爸就将她送到了老宅教养,好在爷爷没有继续反对。” “其实我姐长得很漂亮,如果不是智力方面治不好,爷爷可能真的会让她入族谱也不一定。” “前段时间,我来看姐姐的时候,发现她长胖了,胖的特别多,就像是怀孕了似的。” “可姐姐哪儿会怀孕啊?她又没结婚,也没办法谈恋爱,一整天痴痴傻傻的,我们以为她是正常发胖。” “加上老宅的仆人也说姐姐最近吃的特别多,也就没人怀疑。” “昨天晚上,仆人说她死在了厕所,警方和法医来了,说是死于难产,我们就没让他们接走尸体了,准备在……” 听完,我却松了一口气。 难产,那就是意外了,这阴我能接。 至于这可怜的顾家小姐,怀孕被当成了发胖,还有智力问题!甚至不知道孩子是谁的,这样的一生十足的悲惨。 我同情归同情,可也只有同情,干这一行,我就做好了接受经常看到死人的准备。 哪个死于非命的孕妇,一尸两命,不够可怜呢? “十六,怎么样?”刘文三故意问了我一嗓子。 我赶紧点了点头:“没问题了,这阴能接,进去看看孕妇吧。” 作为我们接阴人,不能将即将接阴的死者叫做死者,如果不是孕妇,就要有相应的名讳,至少,不能让她们觉得她们死了。 腹中还有孩子,她们身体中还憋着一股不甘,咽不下的气! 顾氏老宅内部更是低调奢华,长廊花圃,假山亭台。这宅子要换个地方,恐怕就要以亿作价了。 老宅里还有一些仆人,或是修剪花圃,或是扫地。很快,就在顾若琳的带领下,来到了后院。 后院就寂静了很多,门口挂着白绫和白灯笼,还有一个白色的奠字花圈。 院子里头放了口棺材,棺材还没有盖上盖子,灵堂法坛一应俱全,火盆里头纸钱还在缓慢的燃烧。 顾若琳轻声道:“顾家也算是百年家族,老宅里死了孕妇,本身也不吉利,再加上她的确是顾家的骨血,也打算丧事儿好好办一办。主持白事的先生要求,孕妇想要下葬,就必须得接阴。不然的话,必定闹祟。也是他推荐我们去找刘阴婆的。” 我点点头,心想奶奶的名气还真不小。走到了棺材旁边,我凑近往里看了看。 这一眼,我看的呆住了。 棺材里头,铺着上好的锦缎垫子,其上躺了个女人,她穿着白色的寿衣,脖颈修长,容貌精致,脸蛋上还有几分红晕。 当然,那红晕是人死之后,入殓师给画上的,就为了让死者走的体面。 这女人很漂亮,漂亮到哪种程度。 顾若琳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气质大方,开朗的美女。那这就是一个恬静的极品女神! 我心中轻叹,这样的女孩儿,却因为家人不知道怀孕,而死于难产,她基本智力也有问题,甚至没有找人帮助。真的是太可怜,也太可惜了。 顺着望着她的腹部,隆起的肚子,分明是已经怀足了月。 我深吸了一口气,拉回了思绪,喃喃道:“胎足月了。” “文三叔,我们得回一趟你家里,家伙事儿都不在身上,没办法接阴。” 刘文三点点头:“这事儿我去办,你在这里多看看孕妇,难产,应该不好顺产吧?” 他瞅了瞅我眉角的位置。 刘文三的提醒,让我一拍脑门儿。 我眉毛那里有一道伤口,当年奶奶接我出来的时候,刀给划拉的。 我妈的死,也就是难产! 郑重的看着顾若琳,我问道:“孕妇难产,可能不太好接阴,可能会损伤她的身体,顾家没问题吧?” 顾若琳却明显很茫然。 我绞尽脑汁,憋出来一个词儿:“就是可能得剖腹,才能把孩子给取出来!” 第26章 好心办坏事儿 “这……”顾若琳脸色不自然了起来。 在她低头思索的同时,刘文三也打了个招呼,朝着顾家外走去。 我认真解释道:“接阴和接生没很么两样,难产还是难产。” “当然,我会先尝试纠正胎位,实在不行的话,还是得剖腹。” “这件事儿得问问白事儿的先生,也得问问我爸。毕竟死者为大。” 顾若琳思索再三才回答道。 我点点头,死者为大,这也格外正常。 也就在这时,后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顾小姐,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略有熟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扭头一看,这白事儿先生,不就是帮我爸办事儿的白事儿张吗? 白事儿张也定定的看着我,他笑了笑:“罗十六,有几天没见了,刘阴婆呢?” 看到白事儿张,我就想到了前几天我爸的入土,他死的不明不白,七七四十九天后我才能去祭拜,心情就落魄了很多。 我强笑了一下:“奶奶还在村里,我来顾家接阴。” 明显,白事儿张眼中有了几分诧异,他也没多说别的。 就在这时,顾若琳也轻声说道:“张道长,罗阴婆是刘文三先生介绍的,前几天,谢家溺水在阳江的三小姐就是罗阴婆和刘先生捞上来的,谢家也很称赞罗阴婆接阴的手段,母女平安,谢家也是家宅安宁。” 我也很惊讶,可想到顾家的家业,谢家也是开阳市的大家族,也就想的明白了。 顾家肯定不会因为刘文三的空口无凭而相信我,他们肯定也在谢家打听过。 “刚才我在外面,隐约听到罗阴婆说要剖腹?”白事儿张神色郑重了不少。 我点点头,顾若琳也投以询问的目光:“张道长,能剖么?” 白事儿张沉凝了一下道:“既然是罗阴婆说的,肯定有罗阴婆的道理,虽说死者为大,但孕妇肯定以腹中胎儿为重,应该没问题,不过还是得询问一下顾二当家的为好。” 顾若琳点点头:“我去给我爸打电话。” 她说着,就走出了后院,我对白事儿张点了点头示好,他不知不觉也改变了对我的称呼,明显,是顾若琳的话,也令他认可了我? “我还以为接阴这手艺会断了传承,没想到罗阴婆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直接敢随刘文三去捞母子尸,和几天前已经大相庭径,令我老张叹服啊。” 白事儿张说的煞有其事的,愣是让我没捋清楚,他这是商业互吹,还是真的在夸我。 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总不好回答说,钱多,怕也得上? 前院外却忽然传来了吵闹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喊声。这一下子就打断了我的思绪。 白事儿张目光一凝,直接往外走去!我也紧随其后! 很快,我们就到了大院的正门口。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瘫坐在地上,哭的泪眼朦胧,惨绝人寰。 “你们顾家不是东西啊!逼着我要和女儿分开,从我身边抢走她!还从来不让我看她!你们把我女儿害死了啊!” “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再见我女儿一面!你们顾家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啊!不然的话,我就吊死在这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 粗看这妇女的长相,这不是和棺材里头的那个顾家小姐,有好几分相似么?这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听她话语间这说法,再回想之前顾若琳说的那番话,难道几年前她父亲接回来这个智力有残障的女儿那时候,没有得到这女人的同意? 门口被顾家一些仆人拦着,明显是挡着,没让这女人进来。 还有一个保安,正瞪着这女人喊道:“徐红梅,你不要再顾家门口闹事儿!当初我们二当家的是给了你一笔钱,才接回来若寻小姐的!” “你再不走的话!我就报警了!” 我心里头有些不舒服了,人死如灯灭,可女儿死了,不让母亲进来看一眼,又是什么说法? 虽然顾家家大业大,这女人听顾若琳说的,也是当年顾家的保姆,但顾家总不能如此势利眼,不让她见女儿最后一面吧? 那女人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直接就扑到了保安的身上,又抓又打! “你们这些丧良心的畜生啊!有本事你现在就打死我!不然我就是死,我也要和我女儿死在一起!” 保安猛地一把就推开了她! 一个妇女,哪儿有保安的体力?直接就被推翻,连着打了几个滚,滚到了路边!她在地上颤抖痉挛,明显想要爬起来。 我看不下去了,推开那些仆人,快步的走到了妇女的旁边,将她搀扶了起来。 皱眉看着那保安,说道:“你下手怎么不分轻重?有话好好说!这是孕妇的母亲,她想见女儿最后一面,也没什么问题吧?” 保安明显愣了一下,他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 那些顾家的仆人也都是面面相觑。 白事儿张也皱了皱眉,他忽然开口道:“罗阴婆,这件事儿我们做不了主,等若琳小姐出来才能决定,你先回来。” 我没动,心里面更不舒服起来。 虽然钱很重要,但是良心也很重要,要眼睁睁的看着这可怜的妇人见不到女儿最后一面,我也没心思接阴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不是这个事儿,也不是这个理儿!儿女就是父母的心头肉!让她进去!我亲自和顾小姐谈!” 徐红梅紧紧的攥着我的胳膊,她哭哭啼啼的喊道:“好人呐!小兄弟你是好人呐!哪儿像是这些顾家人,都是吃人血的畜生,没感情的恶鬼啊!” 我其实也想抽手,可这徐红梅抓的太紧,愣是抽不开。 白事儿张眉头紧皱起来,我感觉他欲言又止。那保安也匆匆的往院子里走去,应该是去找顾若琳。 也就在这时,徐红梅却拽着我往前走,她力气出奇的大,一下子就拉到我到了顾家大门口。 那些仆人想拦又不敢拦,我们就进了大院。 “小兄弟,你知道我女儿的尸体在哪儿吗?”徐红梅擦了擦眼泪,一副哀求可怜的样子看着我。 我心就更软了,寻思着等会儿总归要和顾若琳解释的,就说了个后院,带着她就往里走去。 徐红梅一下子就松开了我的手,朝着后院的方向跑去! “哎!”我喊了一声,她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正准备追上去,其他的那些顾家仆人,却跑得更快!朝着她追去! “罗阴婆!你先等等!”白事儿张喊住了我。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张道长,我知道你想劝我,可我实在看不下去母女分别,尤其是她女儿还没了,顾家这事儿的确不太地道,要就算给了一笔钱,可孕妇毕竟还是她女儿,总得有点儿人情味吧?” 我正要往院子里面走,怕去迟了,那些仆人又把徐红梅给抓出来。 白事儿张却摇了摇头,他明显重重的叹了口气:“你给顾家添了大麻烦了!这徐红梅,哪儿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一句话,反倒是让我愣住了。 “这什么意思?让一个可怜的母亲看看女儿最后一面,也是什么大麻烦?”我皱眉,不解道。 白事儿张又摇了摇头:“她要真的是个可怜的母亲,那就没这么多问题了,你知道当初为什么,顾家二当家的要把这个智力残障的顾若寻小姐接回来家族,族内不让入族谱,他还要送到老宅来吗。” 我摇头,说我肯定不知道。 白事儿张才继续说道:“这件事儿我是了解的很清楚的,这女的嗜赌如命!” “这些年来一直以私生女要挟,在顾家要钱!甚至她打算把女儿送到不正规的会所里头,去赚她的皮肉钱!顾二当家的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答应了以后绝不在找顾家,也不再找女儿!这才化解了这个麻烦。” 白事儿张这番话让我听懵了。我脸色都不自然起来,浑身僵硬。 他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罗阴婆,你又知道,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儿的么?” 我想强笑,却都强笑不出来了,硬挤出来了两个字:“你说。” 白事儿张一字一句的说道:“昨天晚上警察通知了她,顾若寻小姐出事儿了,警察刚走,她就到了顾家老宅。” “她不依不饶的在顾家门口撒泼,闹!说她女儿死在了顾家,要顾家赔偿她一大笔钱,不然她就天天来闹事儿!那会儿我刚刚摆好灵案,送给顾若寻小姐换上了寿衣。” “这徐红梅不是被保安赶走的,也不是被警察给带走的!而是来了一辆车,下来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说徐红梅刚才在赌场输了一大笔钱!让徐红梅还赌债,硬生生把她给拖走的!” 白事儿张说完,就脚步匆匆的朝着后院赶去。 我也赶紧跟了上去。 很快回到了后院门口,眼前的一幕,却让我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倒立起来了! 徐红梅趴在棺材上头,把顾若寻的尸体拽出来了一大半! 尸体挺着个大肚子,被架在了棺材边缘。 她神色狰狞,并且格外兴奋,死死的攥着尸体的胳膊,格外的嚣张和张狂。 “你们顾家不是心狠吗?!不是天天防着我吗?你们防啊!” “哈哈哈哈,我现在进来了,看你们怎么赶我走!钱!给我一百万!不然我就是死在这里,也绝不让你们埋这个智障的贱种!” 她手里头还拿了一把匕首,在尸体的脸上比划:“要是不给我钱,我就把这小贱种的血放满整个院子!总归她是你们顾家的种!” 我死死的捏着拳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哪儿还有刚才那副可怜悲惨的模样,现在像极了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疯子! 保安也在旁边,明显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 顾若琳在旁边直跺脚,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你不要乱来!死者为大,你先把我姐放开!”她急的脸,耳朵,脖子根都红了,慌张失措的喊道。 第27章 挟尸要价 “死者为大?这个小贱种哪儿大?她肚子大!” “你们口口声声,说她跟着我会被我害了!现在进了你们顾家,好到哪里去了?我就算喊她去卖!也不会让她搞大了肚子!” “我不管!一百万!不给的话,我现在就划烂了她的脸!”徐红梅的神色更嚣张,还带着浓郁的贪婪! 白事儿张眉头紧皱,脸色也格外难看。 我心里头懊恼啊,也气自己咋就那么冲动,就算是多等几分钟,等到顾若琳出来了说清楚……也不至于给顾家添这么大的麻烦! 这徐红梅挟尸要价!哪儿有半分哀伤的模样,而且她口口声声一个小贱种! 完全和白事儿张说的一模一样!她就指着这女儿从顾家捞钱! “好!一百万,我给!” 眼瞅着徐红梅的刀都要划到顾若寻尸首的脸上,顾若琳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徐红梅脸上的狰狞,变成了满意的笑容。 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们可别想着骗我,往这个卡号里面打钱,我马上就能看到短信!” 说着,徐红梅就丢出来一张纸条。 我看傻眼了,她完全就是有备而来啊!银行卡号都准备好了! 保安凑上前,将纸条捡了回来。 顾若琳抿着嘴,拿出来手机,给徐红梅转账。 几分钟之后,徐红梅脸都笑开花儿了,她捧着手机,激动的手都在发抖。 “钱已经到账了吧?现在你可以放开我姐,然后离开了。”顾若琳胸口略有起伏,她定定的看着徐红梅,一字一句的说道。 徐红梅却摇了摇头:“走?我女儿的尸体在这里,为什么要走?” 顾若琳怔了一下,她眉头紧皱:“你要钱,一百万我已经给了,你还不走,还想做什么?我姐已经死了,她在办丧事儿,要入土为安,你何必一直纠缠?” 徐红梅斜靠在棺材上,摸了摸顾若寻的脸,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眼中多出来几分狰狞,又有几分贪婪。 她忽然看向了顾若琳,冷冰冰的说道:“本来,我女儿才应该是顾家的二小姐,你根本就没机会出生在顾家!” “你妈妈那个贱女人嫁进来顾家,占了我们母女两的位置,你拥有的一切,本来都应该是我女儿的!” “给我一百万就想要我走?打发要饭的呢?” “再往卡里打五百万!我才会走!不然的话,我就是和女儿烂在这里,也绝对不会出去半步!” 说话间,徐红梅仿佛受了什么莫大的刺激,一刀就戳到了尸体的脖子上!黑红色的血液,粘稠的顺着伤口流淌下来。 忽而,我觉得院子里的温度,都变得冰冷了许多……一瞬间,就让人如堕冰窖! 白事儿张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低吼道:“你这个疯子!她有孕在身,本来就死的不甘心,你还敢伤尸体!她会直接化煞的!” 我也死死的握着拳头,脊梁骨都是寒意,一直往上窜。 白事儿张说的没错,母子尸很容易化煞。 只要有人伤害到尸体,就会有化煞尸变的可能!如果是伤到她腹中的阴胎,那就必定会立即化煞!母尸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它的孩子! “还死的不甘心?这小贱种肚子都被人搞大了!她脑子都是坏的,能有什么不甘心的?!”徐红梅完全就是疯癫的模样,拿到钱的时候,改口叫女儿,这一下,又开始叫小贱种。 似乎是白事儿张的话语刺激到了她,她用力的一拉刀,顿时尸体的脖子上,都被拉开了一个大口子! “我给!你住手!”顾若琳脸色已经由红转白,完全是被吓得和急的。 徐红梅这才没有继续往下划。 顾若琳咬着下唇,也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希望你遵守承诺,如果你再拿了钱,狮子大开口继续要的话,我就只能报警,交给顾家的长辈处理了,我爸也都查收不了这件事儿。到时候你肯定会坐牢!”明显,顾若琳还没有失去理智,正常的和徐红梅交涉。 徐红梅神色淡漠了许多:“赶紧转钱,不要那么叽叽歪歪的。” 顾若琳低着头在手机上转钱。 几分钟后,徐红梅看着手机,兴奋的眼睛都红了。 她也不拉着尸体了,一下子就松开手! 顾若寻的尸首歪歪扭扭的从棺木里面摔了出来。她刚才被徐红梅拽的太往外,完全是惯性滑出来的。 徐红梅脚步蹒跚的朝着院外走去。 她笑的仿佛得了失心疯似的,嘴里面还在呢喃着说,能赌一把大的了,要把输了的全都捞回来。 “小姐,报警吗?”保安小声的在顾若琳耳边问道。 顾若琳声音沙哑:“盯着她,她出去了就好,不要再招惹上这个麻烦了就行。” 保安领头,和顾家其他的下人一起跟着往外出去了。 白事儿张匆匆的走到棺材旁边,去把尸体平放在地上。 我也赶紧过去帮忙。 尸体的脖子,伤口起码有十多厘米,整个脖子斜着都给割开了。 白事儿张小心翼翼的把匕首拔了出来,眉头紧缩:“得缝起来,这麻烦大了,希望晚上不会诈尸。” 我强忍着镇定,小声的说道:“只要开始接阴了,母尸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事儿,等文三叔带着东西过来,我马上就接阴!” 低头看了一下腹部的胎位,我想着以前耳濡目染奶奶接阴那些事儿,应该胎位是可以矫正的。 白事儿张明显对我冷淡了不少,没什么语气的嗯了一声。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头拿出来了针线,给顾若寻缝补脖子上的伤口。 我站起身,走到了顾若琳的跟前,也很愧疚的说道:“顾小姐,这都怪我没弄清楚情况,误会了顾家,这接阴我也不收什么报酬了,一定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儿。” 顾若琳勉强的笑了笑,她眼眶有点儿发红:“钱还好,对顾家来说不算什么,就是我姐被弄得很狼狈,罗阴婆,我姐肚子里的孩子,就只能靠你接出来了,顾家绝不会小气的。” “再说这件事儿也怪不得你,你也是好心……” 顾若琳越是这样说,我就越尴尬了。 还好,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告诉我剖腹的事情她爸同意,只要能确保她姐姐不闹起来就行。 十几分钟后,白事儿张缝补好了尸体,问我还要做一些什么准备,在屋内还是屋外接阴,他让我提前说,然后就能马上让人备好。最好天一黑就立刻接阴,希望能镇住尸体! 不然的话,白天闹成这样,晚上多半会出事! 我沉凝了片刻,说道:“屋内肯定比屋外好,就在她平时睡觉的床上,烧上一大锅热水,干净的毛巾,婴儿的衣服,都要准备好。” “另外,最重要的事情。” 我扭头看向了顾若琳,说道:“你父亲会来么?孩子得取一个名字,接阴之后,需要供奉进顾家的祠堂,为时一年!” 顾若琳的脸色却变了。 “取名字没问题,必须要进祠堂吗?在别的地方供奉行吗?”她格外不自然的说道。 我皱眉摇头:“不行,阴胎之所以凶,而且治不住,就是因为他们是刚投胎的鬼,结果这辈子还没见到太阳,没被取名字,就胎死腹中,以至于怨气冲天。” “最重要的是,它们在生死簿上是没有名字的,就不归阴间管辖,母子连心,一旦阴胎闹起来,连带着母尸也会闹祟。” “给它取名字,供奉,让它能投胎,才能够安抚住,如果做不到,这阴就没办法接……” “这……”顾若琳咬着唇:“这件事儿太难办了,其他的我爸都能做到,可我姐都没能进族谱……更不可能进祠堂了……” 顾若琳话音刚落,天色似乎都阴沉了几分。 莫名的院子里刮起来了风,这风呜咽呜咽的,就像是女人在哭似的,我冷的打了个寒噤。 白事儿张神色阴晴不定。 他也瞅了一眼顾若琳,道:“顾小姐,你把顾家二当家的叫来吧,我和罗阴婆找他谈,这件事儿不容的忽视,不然怕是我们都要倒霉,顾家也会因此出问题。” “好!”顾若琳点了点头,她又叫来了管家供我驱使,这才继续去打电话。 在我的安排下,顾若寻被抬进了她平时住的屋子,放置在床上。 我用毛巾给她擦拭了脖颈上残余的血迹,虽然那条蜈蚣般的伤疤显得很狰狞,但是总算比一个大口子要好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擦到了她脸上的妆容,面颊上的红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略有几分铁青,好像脸也缩水了似的。 这会儿我心里头也慌,不过好歹白事儿张算是镇定,也给了我几分底气,再等刘文三来了,这麻烦肯定能解决。 最主要的,就是入祠堂的事情。阴胎不能被取名字,不能入祠堂,不能被供奉,是万万不能接阴的。 我整理着思绪,想着等会儿顾若琳他爸来了,应该怎么劝他。 下意识的,我左右看了一圈屋子。 这里的一应装潢,也是古色古香的。 床还是那种老式的实木雕刻的床。 余光,我瞥到了屋子的角落,那里有一只鞋子……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朝着角落的位置走去。 这是一只脏兮兮的运动鞋,明显不是女人的,而是一个男人。 我低头捡了起来,看了一眼鞋底,四十三码的脚。 这就更不可能是这顾家小姐的了。 顾家的下人,把鞋掉在这里了?这不应该啊。 目光之中,墙上有几个凌乱的脚印。 我抬头往上看,在两米多高的墙上有一个窄小的窗口。因为这是老宅子的原因,留了通风的窗户。 我忽而心头一窒,脑袋里面冒出来了一个猜测…… 大概,我是知道这顾若寻为什么会怀孕了! 而且,就算是顾家不让她入祠堂,最坏的结果,也能有另一个办法解决阴胎供奉的事儿! 第28章 这钱不能收 当然,能够将阴胎供奉在顾家,是最好的结果。 这鞋子的主人夜里偷香,以至于顾若寻怀孕难产而死,顾家知道,也肯定不会放过他。 我将鞋子放回到了原地,又回到床边,垂着头静静等待。 不是说我想和尸体待在一块儿,俗话都说干一行爱一行,我要是因为害怕出去了,那下一茬一样害怕,永远没办法利利索索的做好事儿。 在这过程中,顾家仆人送来了毛巾,婴儿的衣服,还有几大盆清水,正常的接生准备还真的是一应俱全。 约莫在六点多钟,傍晚的时候,刘文三带着木箱来了,我心里面更是落下来半块石头。差不多又过了半小时,顾若琳带着她的父亲走进了后院。 顾家二当家的名为顾开阳,五十余岁,看起来保养的不错,如同三十七八岁一样。 他生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厚唇,看上去就不怒自威。只不过,顾开阳的眉心之中,郁结了一大块,驱散不开。 他认识刘文三,也认识白事儿张,明显之前就见过。 我们两相互打招呼的时候,顾开阳眼中还是闪过一抹诧异,似乎没想到,接阴婆会是我这么个年轻的男人。 “名字的问题,我已经取过了,就叫顾清远,祠堂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供奉,只要做到这两样,就一定不会闹乱子,对吧?”顾开阳声音略有低沉,充满了中年男人应有的磁性。 这样的回答,让我心中一喜,点头道:“这就是最稳妥的办法了,可必须要确定,取了这个名字,送得进顾家祠堂,而且不能拿出来,否则的话母子冲煞,顾家家宅不宁!” 明显,顾若琳的脸上有几分不安,小声而又担忧的喊了一句爸。 顾开阳皱眉闭眼,抬起右手竖掌,做了个打住的动作,明显不想听顾若琳的其他话。 这也让我皱起了眉头,还想再开口的时候,刘文三对我使了个眼色,明显是让我也别多说了。 正当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冷哼。 “本来就是一个庶出的贱女,脑子还不好使,没资格进我顾家的族谱!让她住在老宅,已经是家族垂怜,却不知道在哪儿搞大了肚子!难产死在老宅!还想让她肚子里那个小杂种进族谱?还要在祠堂供奉?!” “老二,我看你年纪不大,脑子先不清楚了!” “还是说,顾家里头,你现在就想当家做主了?有没有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有没有把老爷子放在眼里?” 顺着杂乱的脚步声,后院门口又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和顾开阳有几分相似的的中年人,明显要比顾开阳大个几岁,头发有几分花白,颧骨高耸,薄唇,眼神如同鹰眼,给人一股老谋深算的感觉! 和顾开阳的沉稳,不怒自威,明显是两个极端! 在那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都背负着双手,有着极大的压迫感。 刘文三冲我耳边小声说了句:“顾家的老大,也是顾开阳的大哥,顾开山。” 我心里头一沉。 这简单的两句话,怕是已经给屋内的母子尸定了性,顾家的祠堂,不好进了…… 顾若琳明显躲到了顾开阳的身后。 顾开山走至顾开阳的面前,微眯着眼睛说道:“老二,你怎么不回答我的话了?是你想要在顾家当家做主了,还是说,不把老爷子放在眼里?” 他咄咄逼人的语气,令人很不爽,也很难受。 顾开阳声音明显沙哑了更多:“这件事我会去找老爷子,亲自解释清楚,若寻的确没有入族谱,可接阴婆的规矩,得让阴胎入祠堂,不然可能会影响到顾家……” 他在顾开山的面前,也没有什么威风可言。顾家老二在老大面前,的确抬不起来架子。 顾开山双目一凝,接着冷笑了一声:“胡说八道!装神弄鬼!” 接着,他回头扫了我和刘文三一眼,又看了白事儿张一下。 “二弟,所以我总说,你眼中没什么格局,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早些年没把他们全部扫进垃圾堆,也不知道留下来骗了多少人!” “他们说那贱种肚子里的是阴胎?弄不好,我顾家就闹鬼,出事儿?不过是想要一笔钱罢了!满嘴跑火车!你天天信这些,也怪不得老爷子不看好你!” 顾开山话语间丝毫没有对我们的尊重。刘文三眼神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开阳正要说话。 白事儿张却不干了,他忽然冷声说了句:“顾家大当家的,我也算是在开阳市方圆几十里干了半辈子白事,三百六十行,行行不同,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也都有各自的道理,你们吃活人饭的,可以不信,但也没必要出口骂人吧?” 我心里面突突一跳,本来就觉得,白事儿张是个挺稳重的人,怎么他就突然发难了呢? 他这一句话,却让顾开山笑了起来,眼神之中全都是鄙夷,说道:“半辈子白事儿?吃死人饭很光荣?靠着胡说八道骗人钱是你的本事!?我顾家不缺钱,可也不想喂你这样的神棍!” 白事儿张摇了摇头,冷冰冰的说道:“我也不吃你家这碗阴人饭,白天就惊了尸,还不知道闹什么祟出来!这乱子我不掺和了!好自为之!” 说完,他随手将身上的长白袍一脱,啪的一下丢在了地上,转头就走! 白事儿张这一句话,就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发憷的感觉。 顿时就明白过来,白事儿张是不想进这麻烦里了! 白天徐红梅伤了尸体,的确已经惊了尸。 如果接阴再出点儿什么岔子,必然母子冲煞! 他不想进浑水惹麻烦,恐怕早就在犹豫,应该怎么办了。 这顾开山的一番尖锐言辞,不就正好让白事儿张做下决定吗? 顷刻间,白事儿张就走出了后院,顾若琳慌了神,赶紧顺着去追。 顾开阳脸色难看起来:“大哥,你不信风水鬼神的东西,老爷子是信的,白事儿张已经是周围很有水平的白事先生,逼走了他,万一再出什么乱子,怎么兜得住?顾家万一出事儿,老爷子发怒了,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顾开山丝毫不惧,冷声说道:“不管你今天说什么,不过就是想要把那贱种肚子里的小杂种送进祠堂罢了,这件事儿没有一星半点的可能,顾家全族也不会有一个人同意!” “乱子?老爷子发怒?我看直接把尸体送去火葬场,烧成一捧灰撒进阳江里头,一了百了!死人能闹什么乱子?还不是有人想借着死人办事儿?” “你!”顾开阳被气的不轻,胸口上下起伏。 这会儿,顾开山又瞥了我和刘文三一眼,嗤笑的说:“你身边这不还有两个神棍么?老二,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您这个私生女,良心过不去,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求个心安的话,大哥可以劝你一句。” “他们说这些为难你的话,也就是想从你这里多讹一点儿钱,你多给个一点儿,他们自然会说出来别的办法,还会让你满意。” “大哥的话也是整个顾家的态度,你好自为之。” 说完,顾开山就扇了扇鼻头,皱眉说了句:“一股子难闻的尸臭,多闻一会儿都头晕。”他转过身,就朝着后院外走去。 刘文三的脸色在这过程中,都已经阴沉似水了。 他也正要冲着顾开山开口,我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摇了摇头。刘文三的神色间也有几分诧异。 “十六,你怎么拦着我?这顾开山不敬阴人,句句话都在羞辱咱,我们没必要受这气啊?好歹你文三叔也是阳江捞尸人,牌面要比白事儿张大,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刘文三皱眉和我说道。 我苦笑了一下,摇头说:“文三叔,等会儿和你说缘由。” 这会儿,顾开阳也才回过神来,他充满歉意的对我和刘文三鞠了个躬。 “不好意思了刘先生,罗阴婆,顾家家族的事儿,麻烦比较多……我这大哥总想着打压我,没想到,还会追到老宅里来捣乱。”顾开阳明显态度放的很低。 “还请两位,务必帮我这可怜的女儿处理好后事,报酬绝不会少,我还会额外拿出来一笔钱,给两位补偿。” 刘文三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拉长了嗓子嗯了一声。 他开口说道:“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看在顾二当家和顾若琳小姐的面子上,不过关于阴胎入祠堂的事情,必须得解决,不然的话,这阴我们也接不住。” 顾开阳的神色一僵,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这就回一趟顾家,去找我父亲谈,他信风水,应该能同意。” “没有确定能入祠堂,这阴也不敢随便接,等会儿我会先镇尸,对吧,十六?”刘文三瞥了我一眼,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对,没有确定能不能供奉阴胎和取名的情况下,的确不能接阴,得镇尸,避免出乱子。” 刘文三顿时就笑容满面,明显是我的话,合乎他的胃口。 顾开阳强笑了一下:“刘先生说的的确有道理,我这就去找老爷子,并且等会儿我会先让若琳给两位各二十万,当是对刚才我大哥的事情赔礼道歉。” “还请两位务必让若寻不冲煞!到时候我还有……”顾开阳言辞之中,态度更低了。 刘文三眼前一亮,更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却摇了摇头,打断了顾开阳的话。 一字一句道:“顾二当家的,这钱,我和文三叔不能收!” 顾开阳愣住了。 刘文三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僵。 第29章 另一个办法 顾开阳声音略有几分沙哑,深深的看着我。 “罗阴婆,如果觉得二十万不够赔礼道歉,那就再加十万,怎么样?” 刘文三的僵硬,也顿时缓和下来。眼神中暗暗对我有了几分赞扬。 我心里头一窒,这明显,顾开阳和刘文三都误会了啊! 马上,我就摇了摇头,郑重的说道:“顾二当家的,我不是说钱不够多的意思,二十万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这钱我受之有愧,我的意思是一分都不要,这阴我照样接,一定会确保不出乱子,即便是阴胎不能去顾家祠堂供奉,我也还有办法。” 这一次顾开阳是彻底愣住了,明显没想到,我竟然会说出这番话! 刘文三也急眼了,瞪了我一眼:“十六!你说什么呢?” 我扭过头,依旧拉着刘文三的胳膊,郑重的说道:“文三叔你跟我进屋,我有话和你说。” “顾二当家的,你稍等几分钟。”我也歉意的对顾开阳说道。 明显,顾开阳的神色缓和了很多很多,眼底也对我有了感激。 拉着刘文三进了屋,床上就放着顾若寻的尸体,我关上了门,轻声说道:“文三叔,你先看看她吧,刚才出的事儿,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刘文三面色一惊!他眉头紧缩:“怎么伤了事主的?这么大的伤口……怪不得白事儿张要跑路……” 他转过头,眉毛都快皱成一个川字了:“那十六,这样麻烦就更大了,你咋还能说分文不取?咱爷俩也不是出来做善事的……” 我苦笑了一下,将徐红梅的事情,一字一句的和刘文三说清楚了。 刘文三许久没说完,怔怔的看了我多半分钟,才叹了口气摇头道:“十六啊,你让我该说你什么好。那你又有什么办法解决阴胎的问题?不入祠堂,我都知道肯定冲煞。王梦琦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 明显,刘文三也不说我不要钱这码事了,我心头有愧,就和他之前拿出来三十万给老柳的侄子一样,宁可破财,也绝不让心里有鬼! 我走到了墙角的位置,指了指那只鞋,又指了指窗户,沉声说道:“这顾若寻小姐,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大了肚子,我刚发现了这只鞋,这些脚印看起来次数不少,进不了女方的家族祠堂供奉,那就进男方的家里供奉。” 刘文三定定的看了看墙上的窗户,他长吐了一口气:“十六,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脑子里面的确有点儿东西。” 我无奈的挠了挠头:“文三叔,你可就别夸我了,我这弄出来的麻烦,难道还不小么?” 刘文三笑了笑道:“麻烦归麻烦,好歹你文三叔还兜得住,我先镇尸,你把顾二当家叫进来说清楚,尽快找到事主她男人。” 说完,刘文三就朝着床边走去。 我也冲着床头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床上顾若寻的尸体已经有了几分变化…… 这才刚入夜,隐隐约约,她脸上缭绕着青气和黑气,这还和王梦琦的尸体生白毛不一样。 顾若寻的眼睛虽然还是闭着,但也给我一种错觉,仿佛她的眼皮随时会睁开似的! 一直让我额头上冒白毛汗…… 刘文三挡在了床头,将一枚铜钱放在了她的眉心,那种感觉这才消散了几分…… 我去开门将顾开阳喊了进来,让他到了墙头的窗户下面,指着鞋子让他看了,也说了我的想法。 虽然这是我的猜测,但这事儿已经太明显不过。 顾开阳的脸色铁青,目光就像是要杀人一样看着鞋子。 他声音沙哑的说道:“罗阴婆,这人,我肯定找到,他害了我女儿,也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别的我倒是没劝什么,这件事儿那男人做得的确很恶心,顾若寻神志不清醒,能怀孕,绝不可能是自愿的。肚子大了,顾若寻也搭上了命,这事儿肯定也犯了法! 我和顾开阳只是叮嘱了一点,阴胎必须在那男人的家里供奉,还得取他们家的姓氏名讳,这是最后的办法,其它的都无所谓。 顾开阳点了点头,拿着鞋子出了后院。 不多时,顾若琳也回来了,她满脸沮丧,看她一个人的样子,我就知道白事儿张没跟着回来。 我轻声安慰她,也不要过多的担心,并且我将刚才和顾开阳说的事情,也和顾若琳说了一遍。 顾若琳听完眼睛都红了,泪眼朦胧的哽咽道:“我姐的命太苦了,跟了这样一个妈,回了顾家也没过上好日子,成了这副模样。” 我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刘文三从床边起了身,他摇了摇头说道:“人各有命,出生的时候老天爷就已经定好了。这辈子吃苦受难,只要能安稳下阴间投胎,下辈子都能投生个好人家。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办好后事儿。” “顾小姐你也别太伤感,去歇着吧,这里我和十六会盯着。” 顾若琳抿着嘴,朝着床边望了一眼,明显,她神色上还是有几分害怕。 哪个正常人,不会怕尸体? 我也顺势又看了尸体一眼,眼皮狂跳。 顾若寻巴掌大的小脸上,分别在印堂,眉心,眉毛,颧骨,人中,下巴的位置,都紧贴着铜钱 手臂小腿上,还刺了桃木钉! 这要比以前刘文三用过的任何一个桃木钉都大!甚至他还用朱砂红绳,将顾若寻的手脚都绑在了床上! “十六,你去送顾小姐出后院。”刘文三喊了我一声。 我做了个请的动作,顾若琳这才往外走去。 到了后院门口,顾若琳忽然握住了我的手,柔弱哀求道:“罗阴婆,我姐的事都靠你和刘先生了,求求你,一定要平安的送她走。” 我这辈子连恋爱都没谈过,哪儿和女人拉过手?更别谈顾若琳这样级别的大美女了!尤其是她这副可怜的模样,更是让我难以拒绝。 “放心吧顾小姐,这事儿出不了乱子!”我郑重的说道。 顾若寻这才感激无比的离开。 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下来,天上挂着半个月牙,虽然没什么雾气,但也看不到星星,显得冰冷而又孤寂。 刘文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守着尸体,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瓶二锅头,时不时的滋两口,甚至他还从兜里面摸出来一把花生,一边喝酒,一边嚼花生。 我佩服刘文三的胆量,不愧是阳江捞尸人!在尸体面前,还能吃的那么津津有味! 第30章 悬梁之尸 有他守着,我也没有到床边了,实在不忍心看到顾若寻尸体变成这副模样…… 我就拿了张椅子坐在门口,坐了一会儿,我就开始打瞌睡。 “十六,困了就睡会儿,这一时半会儿,我看顾二当家的也找不到那男的。可能得拖到明天,这镇尸,我能镇到头七之前。”刘文三喝了酒,有点儿大舌头,嘟嘟囔囔的说道。 听了这话,我松了半口气,也忍不住眼皮的打架了,闭上眼睛,就那么睡了过去…… 其实,我是有一种侥幸的心理的。 顾家毕竟家大业大,再加上我和文三叔,怎么都不可能闹出来什么乱子。 可怪事儿,偏偏在在后半夜发生了…… 我和刘文三没有料到的怪事!也给顾家老宅的所有人,心头蒙上了一层恐惧的阴云。 …… 后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耳边就一直听着罗阴婆,罗阴婆的喊声。 脸上还被人急促的拍了几下。 我猛地睁开眼睛,顾家管家那张皱巴巴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 “罗阴婆,你快出来看看吧!出事儿了!出大事了啊!” 管家的眼中都是恐惧,浑身颤抖不已。 我一个激灵就清醒过来,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刘文三也睡着了,地上都是花生壳,还有二锅头的空瓶子。 “你说,什么事儿?”我也有点儿紧张,小声的问道。 管家慌张的说:“您跟我来大门看看,就清楚了……我也不敢乱说啊。” 我跟着管家去了顾家的前院大门。 刚走到大门口,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更是觉得头皮发麻! 顾家老宅的门檐之下,吊着一根白绫…… 一个面色铁青的中年妇女,吊死在了白绫上!她舌头吐出来一尺长,双目紧闭,脖子上也是深紫色的勒痕! 她双腿伸的笔直,双手也耷拉在两侧,脚更是脚尖朝着地面,仿佛临死前还在拼命挣扎,想要碰到地面一样…… 这赫然是白天在老宅里头挟尸要价的徐红梅! 顾若寻的那个赌鬼母亲! 她不是白天才敲诈走六百万,这不过才晚上,怎么就来顾家上吊了?! 我脸色格外的难看,死死的捏着拳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儿,顾家又死了人,天知道会不会闹什么乱子出来…… “报警了没有?顾二当家的知道了没?得赶紧把尸体弄下来,上吊来自杀死的,应该和顾家没什么关系,她本来就是个疯婆子。”我立刻冲管家说道。 这会儿,顾家的好几个仆人也在院子外面。 他们都哭丧着脸,看着尸体的背,还有一个吓得都坐在地上了…… 管家额头上汗水大颗大颗的掉:“我给二当家的打电话说了,他还在找人,马上就赶回来……我还没报警……罗……罗阴婆……她不是自己上吊死的啊!她白天惊了若寻小姐的尸,肯定是闹鬼了!她是被鬼杀的啊!” 管家的话,让我心里头一个激灵,我正想要让他别胡说八道。 结果,莫名的就刮了一阵风,白绫上的尸体顺着风劲儿,转了一圈…… 晃晃悠悠的,她的后背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上面有几个血淋淋的巴掌印! 我腿都软了,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如堕冰窖! 而且我才发现,她身上穿的可不是正常的衣服…… 脚上穿的也不是正常的鞋! 我依稀记得,白天徐红梅穿的是一件黄色的外套,黑裤子,穿的是平底鞋。 可现在,她身上套了一件白色的寿衣! 随着风吹着她尸体在屋檐下面转圈儿,不只是在她的后背上有几个血掌印,我依稀发现,在寿衣挨着脖子的位置,有不少黑红色的污血。 我心里头凉飕飕的,死死的握紧了拳头,瞪着尸体。 这寿衣……不是顾若寻身上那件吗?! 齐着脖颈处的那些污血,都是她挟尸要价的时候,划破了顾若寻的脖子,然后沾上的尸血! 顾若寻闹鬼祟了?! 也就在这时,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紧跟着就是顾若琳的尖叫声。 我刚回过头,就看见顾若琳吓得花容失色,瘫坐在了地上。 保安也是双腿发抖的搀扶着她。 其他顾家的吓人,都小声而又惶恐的低声议论:“若寻小姐回来了……她死的不甘心啊……” “这徐红梅做了那些事,肯定会被报复……她现在也是死有余辜……” 我紧紧的抿着嘴皮,定定的又看了一眼尸体上的寿衣,脚步急促的朝着后院走去。 顾若琳也颤巍巍的跟着我,她脸色更是白的吓人。 至于保安要跟上,却被她阻拦,让保安在门口等着她爸回来,说清楚发现尸体的情况。 “罗阴婆……真的是我姐闹鬼了吗?”顾若琳很小声,也很惶恐的问了我一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她都被文三叔镇尸了,我感觉不是,先去后院看看。” 这会儿我的思绪也稍微清醒一些了,这徐红梅死的蹊跷! 顾若寻都被镇尸了,怎么可能去害人? 片刻之后,我们就来到了后院。 我一下子就僵直的站在后院门口,一动不动…… 院子中间的棺材,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子都被盖上了,火盆里头也烧着熊熊的火苗,纸钱堆得满满当当,风一吹,黑色的灰烬满院子飘飞! 最重要的时候,我刚才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尤其是管家说的着急,我也急着往外走,愣是没注意,后院有了这样明显的变化! “罗阴婆……这是你和刘先生弄的吗?”胳膊突然被一双手抓住,我打了个寒颤,顾若琳都快贴到我的身上了!一股子惊人的弹嫩触碰到我身侧,幽幽的少女体香入鼻。 她脸上尽是不安惶恐,我也没有半点儿心思去感受这温香软玉…… “不是。”我咬着牙说道,摇了摇头往屋里走。 明显我说完那话,顾若琳更害怕了,紧紧的抓着我的胳膊,怎么都不愿意松开。 屋子里,刘文三还是勾着头在睡觉。 我心里面凉了半截…… 床上空空荡荡,哪儿有顾若寻的尸体?倒是剩下一小堆铜钱,还有带着血污的桃木钉放在枕头边…… 第31章 大红之衣 “文三叔……文三叔,你赶紧醒醒……”我用力推搡刘文三的肩膀,饶是我已经很镇定,还是被这一幕吓住了。 我刚还想着不是顾若寻闹的鬼祟,可这会儿她尸体都不见了啊!刚才我也没注意,就只看了刘文三一眼,下意识觉得顾若寻被镇尸了就不会出问题,也没多看床上有没有尸体…… 刘文三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醉醺醺的说道:“十六,轻点晃,你文三叔头还昏着呢。”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文三叔,出事儿了,顾若寻冲煞闹祟了,她把她妈杀了!”说道最后,我都是低吼出了声音。 刘文三一个激灵也清醒了过来,猛地站起来。 他正要说话,嘴巴却一下子就闭上了,死死的盯着床。 “尸……尸体呢?”刘文三脸色也带着几分抽搐。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文三面色阴沉的看着枕头旁边那些镇尸的铜钱和桃木钉,至于断掉的红绳,则是在四个床脚的位置。 “这不应该啊,要是尸变……也应该直接融了铜钱,或者变黑了才对……除非真的碰到了大凶之尸,才不会有反应的弄断……也没把我惊醒,我睡得应该很浅才对。”刘文三喃喃自语。 “……”这话我都感觉听不下去了。 要他睡得浅的话,也不至于我要晃他那么多下,他才醒过来。 顾若琳紧张无比的说道:“那刘先生,现在该怎么办啊?她还会继续害人吗?” 我心里面很不自然。 奶奶和我说过,怀着阴胎的母尸不闹祟,不会伤害接阴婆,是因为她们自己没能力生下来阴胎,为了孩子,才会让接阴婆来接阴。 可一旦母尸杀了人,她们就有能力自己生下来阴胎了,届时就是最为凶煞的母子煞! 即便是我们接阴婆,也要看见了就跑! 阴生九术里面,也有关于母尸杀人成煞之后,性格暴虐,杀人不眨眼的说法。 可我能跑么?顾若寻会惊尸,就是我把徐红梅带进来造成的,我要是跑了,顾家再出点儿什么事儿,我半辈子都不得安宁! 思绪只是转念之间,刘文三深吸了一口气道:“惊尸了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肯定要害人,不过有我在,她猖狂不起来。得先找到尸体把阴接了才行!希望现在只是闹了母煞,万一等她把阴胎生下来,那就是母子煞了,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刘文三这番话,让我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也扭头走出了屋子,我和顾若琳跟在他身后。 他本来是要往前院走,却在经过棺材的时候,定定的停了下来。 “十六,你点的纸钱,上的香?”刘文三忽然问道。 我摇了摇头,沙哑的说:“没有,我也刚发现这灵堂被用上了。” 刘文三微眯着眼睛,没有继续往外走了,而是用力的去推棺材盖子! 两米多的棺材,他一个人也推不动,我也上去搭把手,顾若琳这才松开了我的胳膊,不过她却攥着我的衣角,说什么都不松开了。 吱呀的声音连绵不断……棺材盖子,总算被我们推动了一部分。 我低吼了一声,卯足了吃奶的劲儿,用力一推! 砰!棺材盖子咣当一下摔落到地上! 凄冷苍白的月光,反射出来斑斑鲜红。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棺材内,冷不丁的,却看到一张双目紧闭的女人脸! 巴掌大的小脸上涂抹了腮红,精致的五官,本来应该是铁青色的,现在却被抹上了很厚的粉底,变成了白皙。 尤其是嘴唇上那一抹殷红,就像是染了血一样的刺目鲜艳。 我都快吓尿了…… 本来还没想明白,为啥刘文三要突然开棺材! 这躺在棺材底的,不正是顾若寻吗?! 她尸体压根没有消失不见,她也没跑……就好端端的躺在棺材里! 更让人心惊胆颤的,是她的身上,果然不是那一身寿衣了。 而是一身正红色的汉服,上面还绣着金丝凤凰,端的是喜庆无比。 如果不是她躺在棺材里,又没有呼吸,还真像是刚睡着了一样…… “好家伙……竟然没跑,还留在这里?就不怕被挫骨扬灰,打的魂飞魄散?!” 刘文三明显也被惊到了,低声喃喃。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一时间也没想明白。 这顾若寻都惊尸化煞了,还要了一条人命,却没有走……反倒是待在院子里,这是什么意思?等着被我们收? 也就在这时,顾若琳忽然用细弱蚊吟的声音,小声的说了句:“是不是我姐姐,只是找她妈妈报复,算这些年折磨她的那笔债?她不想害那么多人,所以就待在棺木里面,等着被接阴下葬?” 我抬起头,和刘文三面面相觑。 刘文三眉头紧皱,面色沉重。 我也是紧张不安。 可好像顾若琳说的,有点儿道理? “文三叔,要不再镇一次尸,等顾二当家的找到那男人,然后接阴?” 刘文三沉默了几分钟,才沙哑的说道:“既然事主没走,那应该是仇怨报了,她一辈子没清醒过,没想到这会儿反倒是想得通。” “要是她跑了,带着阴胎做了母子煞,迟早会被除掉,就算不是被我们,也有其他的高人。” “接完阴,送她上路投胎,她自己做的孽,下阴间就算下油锅也好,剪舌头也罢,也都是她要受的果!” 我心突突的跳着,也很紧张,也不知道顾二当家的找到让顾若寻怀孕的男人没。 可同时,我心里又泛起另一层担忧。 已经化煞的母尸,杀了一个人,真的能停手吗? 她妈妈的确这些年不是东西,白天还惊扰了她的尸体,威胁问顾家要了六百万。 可让她怀孕,并且难产丧命的,却是那个偷偷钻进她房里的男人…… 就在这时,忽而管家匆匆忙忙的从后院门口跑进来,喊道:“罗阴婆,刘先生,若琳小姐,当家的回来了!他还抓了个人回来!” 我心头猛的跳了一下,这么快就找到了!? 我们匆匆的又往前院走去。 这会儿屋檐上的尸体已经被取下来了,警车停在院外,法医正在装尸。 有警察正在和下人录口供。顾开阳也正在和一名警察交涉。 另一侧,几个顾家的下人正围着一个人。 我看傻眼了,他们围着的,也不是个男人啊?反倒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人,她穿的很普通的一身地摊货,看起来瘦瘦弱弱的,眼中都是慌张不安…… 第32章 我弱我有理 心头的惊喜被冲淡了不少。 警察和顾开阳说完之后,又把我和刘文三拉过去录口供。 大致问的也是徐红梅死的问题,我将白天的事情如实说了。 刘文三因为白天不在,到傍晚才来顾家老宅,也没什么可说的。 至于顾家下人围着的那个女人和这件事情无关,他们没管,也没多问半句话。 约莫十几分钟后,警车带着徐红梅的尸体走了。 徐红梅惊了尸被害死的说法,明显警方是不相信,并且还义正言辞的教育了顾家的一群下人,不要搞什么封建迷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是有凶手杀人,就必定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至于更多的线索,还要带回去尸检才能有结果。 而在我看来,最后查出来凶手真的是顾若寻这个死尸,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一切没有定论,我也不能说的太死。 扭头看向了那个被下人们围在中间的女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顾开阳说道:“顾二当家的,你是不是弄错了人?这是个女人啊?” 顾开阳沉声说道:“罗阴婆,刘先生,先去后院,再让她和你们说,然后你们就知道了。” 明显,顾开阳说这话的时候,眼睑和脸皮都有几分颤抖,就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一样。 刘文三还是张望了一眼警车离去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屋檐的位置。 “顾二当家,就在前院议事厅说吧,后院不合适。”刘文三忽然说道。 我暗暗点头,顾若寻的尸体已经变成那样了,若真的是有什么事情再惊扰了她,恐怕刘文三也兜不住。 顾若琳也走到顾开阳身后,小声的说了几句。 明显,顾开阳的眉毛抖动了两下,接着声音沙哑道:“行。” 一行人到了前院堂屋的议事厅。 椅子冰冰凉凉,下人端来了姜茶暖手,稍微驱散了寒意。 顾开阳坐在首位上,我和刘文三相对坐在旁侧。 顾若琳站在顾开阳身后,其余的顾家下人则是守在门口,隐隐约约也有戒备的神色。 顾开阳略有疲惫:“罗阴婆,刘先生,她叫唐小花。” “唐小花,把你告诉我的,再说一遍吧,不要隐瞒。”顾开阳冲着唐小花说道。 “顾老板,真的答应好了,不找俺们唐家的麻烦?”唐小花声音娟细娟细的,紧张没有减少。 “嗯,按照我刚才说的,和罗阴婆等会儿叮嘱的去做,不会找你们麻烦。”顾开阳半垂下头,闭着眼睛,就像是在休息。 唐小花似乎是思索了一下,才开口道:“俺以前,在这宅子里头干保洁,打扫桌椅这些卫生,都是俺做的。” 她指了指我和刘文三,以及顾开阳坐着的地方,又继续说道:“以前俺还老带着若寻小姐,去镇上走走,去玩儿,顾家对她不好,她待在老宅里,脑子又不好使,和坐牢似的。没人愿意带她出去。” 我心头突突一跳,知道顾开阳也不可能找错人,唐小花,要说到重点了! 刘文三明显也神色郑重了很多,至于顾若琳则是面色茫然。 明显这一切,她是不知道的。 唐小花接着道:“俺有个弟弟叫唐小天,他也很喜欢若寻小姐。他不太敢出门,我带若寻小姐回家了之后,他就经常从地里头回来,帮她梳梳头,陪她一起玩儿。” 听到这里,我眼睛都微眯起来了。 唐小花的慌张也明显少了几分,她颇为认真的继续道:“我每次都偷偷带若寻小姐出来,他们看见了,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都不想管一个傻子。” “俺弟弟也讨不上媳妇,俺带着他,也没人愿意娶俺,挣不到彩礼,唐家的香火就断了,俺就想着,若寻小姐是大户人家,顾家有钱,要是俺弟弟和若寻小姐生个孩子,那多好啊,顾家肯定能养下来,唐家的香火也就有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唐小花神情都认真了很多。 仿佛这个决定,也是她经过很多考量的! 接着她又眉头微皱了一下,说道:“俺才刚做好这个决定,管家就不让俺在老宅里干了,说俺偷厨房的饭菜,可那都是剩下不要的,我带回去给弟弟吃,不然也是倒掉。” “最后没办法,管家还是不让俺回来,俺就记得若寻小姐的房间里头有个窗户。就让弟弟爬窗户进去,和她做那事儿。” “俺都好久好久没有见到若寻小姐了。弟弟和俺说,她也很想俺们。”唐小花眼中竟出现了几分悲怆和难受:“她命不好,被接到了顾家这样的大宅子里,也享受不到这福气。” 我听得眉头紧皱,原来顾若寻大了肚子,是这一层原因! 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除此之外,也有顾开阳对这个私生女的疏忽,平时也不看不管,如果不是这次难产出事,恐怕,他也不会来顾家老宅两次。 顾若琳的脸色通红,她紧紧的握着拳头,眼眶也红了,眼泪在里头打转。她看唐小花的目光是带着怨恨的。 当然,顾若琳恨她没问题! 唐小花虽然眼神有害怕,但她的话语中,也没有什么悔过的心思! 开始说顾家的下人都不待见顾若寻,后面又说自己端走了应该倒掉的饭菜被开除,最后则是说顾若寻的命不好,死了是因为没福气! 她丝毫没有想承担责任!这就是典型的我弱我有理! “好了,不用再往下说了!”顾开阳抬起头,他眼睛里都是血丝,神色上也有懊恼。 唐小花闭上了嘴,却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和刘文三。 “罗阴婆,唐小花已经答应了,让阴胎被接出来之后供奉到他们家里,也用唐家的名讳,应该没问题了吧?”顾开阳也看向了我。 我沉凝了一下:“问题是没有大问题了,不过得让唐小花把他弟弟也带来,让他来取这个名字,接阴出来之后,他带回唐家。” 说完,我也望了刘文三一眼。 刘文三皱了皱眉,道:“顾若寻虽然惊了尸,但是也没有逃走,她应该是想入土的,既然如此,就让她也入唐家的坟地,也好有人年年扫墓。” 下一刻,他目光锐利的看向唐小花:“我没有吓你,顾若寻的死,你和你弟弟要负主要责任!顾家没报警,是因为要你们供奉阴胎,如果出了问题,不只是顾家要让你们吃官司,顾若寻和阴胎,都会找你们的麻烦!那会儿,丢的可就是命了!” 唐小花却小声的回了一句:“俺们唐家的种,俺们肯定好好供着,死了也供着,就算是小门小户的,也认,不会学顾家。” 明显,顾开阳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的身形仿佛都伛偻了两分,分明是个中年人,但也有了几分老态。 “唐小花,我让几个人跟着你,去把你弟弟带来吧,趁着天还没亮,让罗阴婆接阴。”顾开阳声音沙哑的摆了摆手。 唐小花脸上竟然有了几分笑容,忽然又问了一句:“那顾老板,还能商量件事儿么?” 我心里忽然突突一跳,死死的盯着唐小花,心里头有个不好的念头。 唐小花却认认真真的说道:“能给俺们唐家一笔钱么?” “刚才俺听见了,你们给了徐红梅六百万,若寻小姐落到俺们唐家了,她肚子里的也是俺弟弟的种,按照这道理,俺弟弟算是丧偶丧子,不能再娶了,他自己也不愿意。” “俺就只能招个上门女婿回来,再给唐家留个后。” “可俺们实在是太穷了,也没人愿意倒插门。” “俺没那么贪心,不要六百万,能给个以后招婿的钱就成!” 顾开阳死死的瞪着唐小花,握着姜茶杯子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我的脸色也无比难看,这唐小花分明是在警察录口供的时候,听到的六百万的事儿! 她竟然就现学现卖,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则却要问顾家要钱! 第33章 害你的人都会死 唐小花也没躲闪,在衣服上擦着手,小声解释,大概还是说唐家很穷的事儿。 可只要给她一笔钱,这件事儿绝对不出任何纰漏,他们农村人一辈子都老老实实,踏实靠谱。 我越听,心里头就越不舒服!还踏实靠谱!? 她这就是农村人招黑呢! 顾开阳闭了闭眼:“行,招婿的钱我给,给你二十万!” “不过要在一年之后,这一年内如果出了什么变故,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唐小花赶紧点了点头:“那俺就放心了!俺这就去找小松回来,他还躲在坟沟沟里呢。” 她转身往外走去,顾开阳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有顾家的下人跟了上去。 顾若琳低声啜泣起来,泪水还是吧嗒吧嗒的,成了断线珠帘似的,一直往下掉。 ”十六,准备接阴,早一点儿让事主入土,避免夜长梦多。”刘文三沉声道。 “罗阴婆,刘先生,就麻烦你们了。”顾开阳声音恳切。 回到后院,一应物事都准备了齐全。 我穿上了猫皮袄,带上灰仙手套,清水盆放置一旁,毛巾搭在边缘,也有下人端来了一大盆开水。 此刻已经是凌晨三点多,还有不到两小时,就要天亮了。 倒不是天亮了不能接阴,像是顾若寻这样害过人的女尸,会有一些忌讳,不然又得等到明天,恐生变故。 顾开阳在后院门口来回踱步,顾若琳也没哭了,只是她眼眶红肿,煞是让人怜惜。 大概三点半的时候,唐小花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起码一米八高的男人!看他的第一眼,我就被吓了一跳。 他左边半张脸都是狰狞的烧伤,左眼是瞎的,右半张脸上又有很多麻子。 身材虽然高大壮硕,但就凭这张脸!都不用说穷不穷的事儿了!不是家财万贯,恐怕也讨不到个老婆! 顾开阳神色很阴沉,在旁边没多说话。顾若琳也被吓得不轻,捂住了嘴巴。 “小天,这位是罗阴婆,是顾家请来给若寻小姐接阴的。”唐小花冲着我介绍到。 唐小天对我点了点头。 我却总觉得他那一只眼睛,带着一股子阴翳和冰冷,不知道是在想着什么。 “你怎么穿的是这种衣服?这可不是活人穿的。”也就在这时,刘文三定定的看着唐小天的身上,皱眉开口道。 我也才反应过来,刚才光顾着看唐小天的脸了。 唐小天赫然穿着一身男士的喜袍,只不过这却是纸做的寿衣,上面也修了金线,还夹杂着一点儿红花,就给人一种格外阴森的感觉。 正常人,穿什么寿衣? 他脚上更是一双死人才穿的蛤蟆鞋!大头细跟,半只脚都露在外面。 “我接媳妇回家,她穿啥,我穿啥。”唐小天的声音很细,和他的体型不搭边,和唐小花倒是有几分相似。 “名字取好了么?”我深吸了一口气,也没让刘文三多说话了,直接问道。 这唐小天看上去就很怪异,现在时间也不多,赶紧接阴下葬,以免夜长梦多! 唐小天扭头看向了我,咧嘴笑了笑:“唐金科,希望他能投胎到个好人家,别像是我这样,一辈子穷命,也别像是他妈那样,受人欺负。” 刘文三明显明白了我的意思,也不再开口。 我示意让唐小天和唐小花都后退一些,然后便来到了棺材前。 轻吸了一口气,我扶着棺材站了进去。 之前顾若寻的确在床上,可她已经进了棺木,恐怕这也代表,她想在里面接阴。 没必要抬出来,再多生事端。 近距离看着顾若寻的脸,精致的容颜,以及唇间的殷红,已经没有给人那种栩栩如生的感觉了,反倒是白的渗人。 脖颈上的伤口,也像是蜈蚣一样狰狞。 棺材里头更弥漫着一股子怪味儿,混合着一股子尸臭和血臭的味道,让我觉得从脚底都在往上窜凉气儿! 我极力稳住了心神,双手轻轻按着顾若寻的肚子,然后缓慢的掀开了她腹部的衣服。 露出来的肚皮,没有被涂抹过脂粉白沫,呈现出乌青色,还冒出一些尸斑! 极力回忆着当初耳濡目染,奶奶和我说过的一切,还有阴生九术书中的内容。 其中的确也教过,如果遇到难产的母尸,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不是剖腹取胎,而是尝试矫正胎位! 冰冷的尸体,皮肤也彻底的僵硬,我按压摸索着,本来僵硬的皮肤上,忽而感受到其下一丝更加的冰寒,还有跳动! 顿时,额头上冒起了大颗大颗的冷汗! 人早就死了,阴胎又怎么会跳动? 我强忍着心头升起的紧张感,按住摸到的阴胎,缓慢的扭动它! 几分钟后,胎位被我挪动了一圈。 我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产婴灵,避阳关!” 喊出这一声的时候,整个后院似乎都回荡起来了回音。 凌晨四点钟,是黎明之前夜色最为漆黑的时候!夜空中那残缺的弯月,也在这时候消失不见了。 我觉得有股芒刺在背的感觉,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唐小天冷不丁的站在了棺材旁边。 我是半蹲着的,他苟着头,那只完好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的脸。 和我距离近的只剩下一个巴掌那么多了。 我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儿心跳骤停! “我只是看看,罗阴婆,你继续接阴吧。”唐小天目光转向了棺材内,他神情之上,竟然多出来了一丝伤感。 我眼皮狂跳,不过,那芒刺在背的错觉也不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个人在身边,我反倒是镇定了几分。 “胎足月,赋诲名!” “十二月,香烛贡,接阴生!” 几乎是扯着脖子,喊出来这一段话!回音入耳,我都觉得耳朵麻麻痒痒的,我的声音,竟然也不知不觉变得阴森而又尖锐! 院子里面本身没风,却刮起来一股妖异无比的风,带着呜咽。 我按着顾若寻的肚子,声线更加纤细阴翳,喃喃道:“顾若寻,今生你命已尽,唐小天愿意接你入唐家坟地,腹中阴胎也已经有了名讳,安心产子,投胎上路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若寻的身体,仿佛绷得跟紧,也更加僵硬了。 那风声,感觉就像是一个女人在我耳边尖锐的哭喊似的! 我觉得头皮发麻,身上也全是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的裤子我早已经褪下,可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要产下阴胎的意思! 我脸色逐渐变了……额头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 也就在这时,忽而唐小天的口中轻声呢喃了一句话:“伤害你的人,都会一个个去死,咱们一家人,会在地下团聚的。”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唐小天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也就这同时,忽而一声粘稠的轻响声,我低头一看。 顾若寻,竟然直接就生了…… 一个乌青色的婴儿,落在棺材板上,他的脖颈上还缠着脐带,那紧闭着的双目,充满了死寂。 旁边的唐小天,却展颜露出了笑容。 只不过他脸上的伤疤,实在是太狞恶,笑容也就更为渗人可怕。 第34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我深吸了一口气,驱散脑子里面所有杂念,小心翼翼的将阴胎捧了起来。 用生锈的剪刀,剪断了和母体相连的脐带。 木箱就在棺木旁边,我伸手取出来早就准备好的称,迅速给阴胎称重! 这阴胎的体型要比之前在阳江的女婴,和梁湾子的男婴,都要大了太多!重量更是令人心惊的八斤八两! 这样的胎儿,都属于巨婴了!就算是产妇身体条件好,都得被迫剖腹产,最好的情况都是侧切! 顾若寻没有去医院,没人帮忙再加上难产,怪不得会没人发现的情况下,就一尸两命! 我清了清嗓子,目光再一次落向顾若寻的面颊,朗声道:“麟儿重八斤八两!生于丁酉年,庚戌月,庚午日,寅时,鸡属相!” “母子平安,可喜可贺!” 话音落下,我又取出来猫骨陶,将阴胎和猫骨陶放置于一处,紧跟着,又帮顾若寻穿好了衣裤。 做完这些的同时,耳边忽然听到一声清亮的鸡鸣声! 寅时已过,卯时到了……也代表天亮了。 我重重的吐了口气,好在顾若寻没有尸变,这阴,算是在天亮之前接完了! 我从棺木之中爬出来,将猫骨陶递给了旁侧眼巴巴的唐小天。 他身体颤抖不已,捧着猫骨陶,那只完好的眼睛,竟然在大颗大颗的掉眼泪。 我郑重的说道:“唐小天,子女今生遭受的罪,是父辈这一世做过的孽!你要好好对待你儿子唐金科,一年之后,他就能够去投胎,下辈子到一个好人家了。” “至于顾若寻,安葬入祖坟之后,你也要按照发妻的身份去供奉。” 唐小天点了点头,紧紧的抱着猫骨陶,怔怔的望着棺木,又哭又笑。 之后便是下葬的一应事宜,之前溜之大吉的白事儿张,竟然又领着一班子抬棺的人回来了! 明显,肯定是顾开阳给请来的,可我却十分不齿这白事儿张。明明就是怕了惊尸作祟,却要以被人羞辱的名义,义正言辞的走!现在又回来,这算哪门子骨气?还不就是贪钱怕事儿的主? 刘文三也是神色鄙夷,都没和白事儿张搭话。 约莫六点多钟的时候,天边刚蒙蒙亮,顾若寻的棺木就被抬出了顾家老宅。 整场白事,也就只是在棺木抬走的时候吹了一下唢呐。 我,刘文三,顾开阳,顾若琳几人站在顾家老宅门口。 顾开阳的神色很低落。好歹他也是顾家二当家,在开阳市也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生了一个智力残障的私生女不说,现在她因为被人媾和,以至于难产而死,却也只能让女儿被那男人接走下葬,又岂止是丢人这么简单? 而我心里面,却总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虽然接阴没有出什么问题,顾若寻也没有再次惊尸化煞,但她毕竟杀了徐红梅,这真的不会在出什么事儿吗? 莫名的是,我脑海中总回荡唐小天凑在棺材旁边看我的那个画面。还有他呢喃说的那段话! “伤害你的人都会一个个去死,咱们一家人,会在地下团聚的!” 这唐小天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就不像是个好相处的人……也就是这种人最可怕,真的能和人玩儿命。 “顾二当家,如果没必要的话,尽量别和唐小天接触吧。”我本能的和顾开阳说道。 顾开阳反倒是怔了一下,然后说道:“谢谢罗阴婆提醒。” 接着,他看了一眼顾若琳,点了点头。 “罗阴婆,刘先生,你们跟我来。”顾若琳轻声道。 我和刘文三跟着顾若琳朝着老宅边上的路边走去。 车门是打开的,里头我的木箱,一应家伙事儿都被放进去了,也包括刘文三的一些小东西。 我怔了一下,顾家这是在送客啊。 下一刻,我心里头却突突一跳!因为在木箱上头,竟然放着两个皮箱! 一个皮箱大一些,一个只有三分之一大。 顾若琳声音变得感激无比:“罗阴婆,多亏你帮我姐接阴,我和我爸特别感激你,也感激刘先生推荐,这两笔钱,是两位帮忙的酬劳。” 我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道:”顾小姐,这事儿是这个事儿,可钱,我不能收,顾家请我来帮忙,我也给顾家添了大麻烦,这钱我拿着心里头愧疚。” 刘文三明显眼巴巴的望了一眼,颇有一种肉痛的感觉,他也无奈道:“顾小姐,钱还是拿回去吧,我这干儿子性子倔,再说这事儿的确他没办好,顾家赔了六百万呢。” 顾若琳却展颜一笑,轻声解释:“徐红梅出事儿之后,警方出具证明,银行将这笔钱归还给顾家了,所以罗阴婆,你没给顾家造成什么损失,就算你没让她进后院,她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不让我姐姐安宁,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要不是罗阴婆你和刘先生留下来,顾家才真的是麻烦大了。” 顾若琳话音刚落下,刘文三就眼前一亮,笑呵呵的说道:“那我和十六可就不推辞了,恭敬不如从命!” 我:“……” 刘文三拍了拍我的肩膀,忽然又说了句:“顾小姐,十六他也才刚大学毕业,你们年纪也差不了多少,加个微信,万一遇到啥鬼鬼祟祟的事儿,就让十六帮你办了!” 顾若琳明显有两分惊喜,点头道:“好啊。” 悲哀的情绪,反倒是被冲散了。 我心跳也很快,刘文三这是闹哪出啊?让我和顾若琳加微信? “罗阴婆,你扫我吧。”顾若琳大方的将手机递到我面前,已经拉出来了二维码。 微风轻拂,好闻的体香飘入鼻翼,我想起来昨晚她紧贴着我身体的一幕,心头更有几分紧张。 加好了微信,留好了备注,甚至顾若琳还主动的和我交换了电话号码,这才开车,送我和刘文三进城。 这也是刘文三的意思,我们手头上又有一笔钱,肯定得存银行了才放心。 对此我也有疑惑,为啥不能直接转账,这不就方便多了么? 刘文三告诉我,这是规矩。 不管是阴人事儿还是阳人事儿,收人酬劳都是真金白银,转账一个数字做不得数。 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明是看不到那一串数字的。 我这一次就听得明白多了。 顾若琳把我们送到了地方,本来还要等着存完钱,再送我们回柳河村,刘文三却主动让她先回去,说我们还有其他事儿要忙。 依旧还是农行!依旧还是那个少妇经理。 这一次,她明显看我和刘文三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声音都带着几分嗲气,问刘文三还约不约她吃饭,看夜景。 刘文三笑呵呵的留了她的联系方式,说还要去办一个大买卖,下次来存钱的时候就约她去吃饭,这就更令那少妇经理两眼放光! 我却惊住了。大买卖?难道顾家接阴,不是刘文三之前说的大买卖? 这一笔钱顾家可丝毫不小气,给了我五十万!刘文三也拿了整整二十万! 走出银行,我极力忍住心跳,冲着刘文三问道:“文三叔,顾家不算大买卖?你指的是别的,还是说,又有事儿上门了?” 刘文三才白了我一眼说道:“你文三叔说的大买卖,肯定不能让你一个人上啊,顾家事发突然,我也是寻摸着,让你再练练手,看来你的胆气的确不错,应该不至于被吓得尿裤子了。” 我讪笑了一下,挠挠头,也没辩解啥了。 真要说顾家这两天,不是不会被吓得尿裤子,而是刀架在脖子上那种感觉,恐惧的不敢尿。 没等我继续说话,刘文三就接着道:“老柳没了,我也没个开车拉尸的,这可不行,捞尸人走的是水路,晚上的地上,可是阴路,你文三叔虽说是阳江捞尸人,但毕竟人难走两道!本来我是想找白事儿张看看,能不能搭个伙儿,没想到他人精的不行,尸一惊就跑路,这可不行。” “今天文三叔,还要带你去见见世面,顺道再看看,超度你妈的事情,那个人,或许能帮得上忙。” 我心头一窒,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听这话,刘文三是要找个能替代老柳的人,那人,还能帮得上我妈? 第35章 陈瞎子 这一段时间,我总感觉我妈一直跟在我身边。 柳苇荡里头我差点儿没命了被救上来。刘文三家里鞋尖对着床,这都给我若有若无的征兆。 我妈在守着我,看着我! 可这对她太过不公平,她早该获得新生! 刘文三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他又说了个纸坊街的地址。 我对开阳市不怎么熟悉,可司机一听纸坊街,竟然直接挥挥手,说让我们拦别的车,他不拉!折腾了快十几分钟,换了三辆车,我们才上了路。 到了地儿我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司机都不愿意拉这一趟! 纸坊街是一条很老很旧的街道,街口有个牌楼,写着纸坊两个字。 路口还有几块石墩,给人一种很油腻的感觉。 整条街道约莫开了十几家店,纸扎冥纸铺、殡葬一条龙、墓碑雕刻、棺材定制…… 甚至在街口的一家店铺,几个人正在将一具尸体从车上抬下来,浓烈扑鼻的尸臭,都快把我熏晕了…… 之前捞水里头化煞的尸体出来接阴,那些都是死而不化!加上在水里头泡着,几个月了都没什么臭味儿。顾若寻的尸体有一些味道,也是因为被划破了脖子,流出来很多污血。 这浓厚的尸臭,让我一直忍不住干呕! 尤其是空气中还吹拂着另一股味道,就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带着一丝烂肉味儿。 我顺着味道飘来的方向看去,在纸坊街不远处,最多两三百米的地方,能看到一排厂房,还有一个大烟囱! 读书的时候,我视力就不错!那厂房挂着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写着:“开阳火葬场!” 这种阴森诡异的地方,还能有出租车愿意来,都是我和刘文三烧高香了! 当然我也没抱怨什么。吃阴人饭的,哪儿有不接触这些事儿的道理? “呵忒!”刘文三吐了口唾沫在地上,他眉头也连着挑动了好几下,明显是受不了这味儿了,径直往里走去! 走过街道的时候,明显开铺子的人都抬头望着我们,不过当他们看见刘文三之后,都低下了头,当做没事儿发生。 在我们前头还走着两个人,他们反倒是还没走到里面多深,就被几个铺子出来的老板给拉进去了。 来这条街都是办丧事的,不可能货比三家,谁先抢到就是谁的生意!至于刘文三阳江捞尸人的名头,果真的牌面大,几乎都认识他。 刘文三停在了街道最里面的一家铺子门口。 老旧的铺门,还是那种木质的,只开了半扇。 “陈瞎子,出来接生意了!”刘文三扯着脖子,忽然喊了一声。 晃晃悠悠的,半扇门后走出来一个人。 我心里突突一跳,这是个身材伛偻的老头,约莫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已经斑白,看上去,他身体弱的吓人,晃晃悠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似的。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是个瞎子…… 一双眼睛泛着死鱼一样的白眼珠,嘴上还抿着半截叶子卷烟。 “刘文三,你还没被那些水鬼拖下去?命真的硬。”陈瞎子嗓子就像是个破风箱似的,夹杂咴儿咴儿的声音,似是嗓子里憋着老痰。 “能不能说点儿好话?”刘文三没好气的说道。 “嗯?”忽然,陈瞎子那双死鱼眼看向了我。 “带了个年轻人?你不是说,这辈子不收徒弟么?还是你时日无多了,想把衣钵传承下去?” 刘文三:“……” 我终于见识到,能两句话把刘文三呛死的人了。 不过这陈瞎子,真的是不说半句吉利话。 尤其是被他看着,我总觉得心底的秘密都被剖析了似的。 “陈瞎子,我来找你是办正事儿的,拉上你那辆破车,跟我干一段时间吧。”刘文三无奈的开口道。 “不去。”陈瞎子果断回答,他依旧定定的看着我。 “老柳死了,我走水路的,阴路走不通,要没个开道的,阳江上那些尸体,就捞不起来了。”刘文三皱眉道。 陈瞎子摇摇头:“你捞不起来尸体,和我有什么干系?老柳命那么硬,都让你玩儿死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我听着这话,心里头就不太舒服,说道:“老柳是被人害了的,他死的憋屈,可这事儿一定会有个结果,他不是文三叔害死的。” 陈瞎子忽然笑了笑,说道:“老柳八字比金子还硬,要不是天天跟着阳江边上捞尸,得罪了太多水鬼,坏了八字,怎么会被人害死?” 我一时间无语凝噎。 这些东西我不太懂,可陈瞎子说的煞有其事的,吃阴人饭,真的坏八字吗? 他目光依旧定定的看着我,冷不丁的说了句:“你没勘过阳关?身上阴气森森的,你是阴生子?” “刘文三,你胆子大的离奇,竟然还敢和阴生子混在一起了?你想短命,不要来害我!” 说完,陈瞎子竟然转身就要走! 我却慌了神,刘文三来这里找他,明显他能替代老柳,最关键的是,刘文三说这陈瞎子还可能帮我妈。 正当我心急的时候,刘文三忽然又喊了句:“十六是没勘过阳关,刚满二十二岁出头,可他是刘阴婆的孙子!” “前段时间,刚拜了我做干爹,现在跟着我在阳江捞母子尸接阴,当年那件事,让你不愿意去阳江!可要是十六帮你一把呢?” 刘文三这句话刚落,陈瞎子忽然身体僵住了。 他直勾勾的盯着我,那泛白的眼珠子,竟然开始透着血丝和猩红。 沉默持续了很久,陈瞎子摇了摇摇头,破风箱似的嗓子,说了句话。 “这忙,什么时候帮?” 我心里突突一跳。 陈瞎子,是不想去阳江?刘文三又让我帮他什么? 刘文三却笑了笑:“只要你愿意跟着我们干,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的事就是我和十六的事,有一单大买卖得先做,然后十六身上也有一件麻烦事缠身,这两件事了之后,就让他帮你,如何?” “你的那些破事,就没必要说了,我对你捞尸不感兴趣。只不过让我拉尸开路而已。” “小子,你叫十六?你想让我做什么?” 陈瞎子眼珠子上的猩红和血丝逐渐减少。 刘文三对我点了点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让我妈去投胎。” 陈瞎子脸色又是一变,他眼睛微眯起来,那泛白的眼珠子就成了一条线了。 “你是说,二十多年了,你妈化作的母煞还是跟着你?没有被镇住,也没有走?” 明显,陈瞎子是了解阴生子和母煞的。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你勘阳关失败,还没死,不知道这母煞安的是什么心了。”陈瞎子忽然说道。 我脸一白,然后低声苦涩道:“我妈,其实没阻止我勘阳关,我爸那天晚上被人害死了,我碰了他的尸体,还是我妈救我回来的,不然我已经被村民打死了。” 我的话说的是半截不清楚,完全是心里头难受,下意识说出来的。 陈瞎子自然也没有听懂,眉头紧皱。 刘文三开口说道:“陈瞎子,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到时候去了小柳村,有刘阴婆在,自然能说明白。我既然来找你,你肯定就度的了十六他妈。” 其实我很想现在解释清楚,可的确需要奶奶一起,才能说得明白。 只要这陈瞎子答应去,那这件事就算是落定了! 陈瞎子又沉默了几秒钟,忽然说道:“你接了刘阴婆的衣钵,那就是要吃接阴婆这碗饭了,接阴镇尸必不可少,帮我的忙,你要是不会镇尸,那可能是会没命的。” “以前的接阴婆,可不是刘阴婆,你会镇尸么?” 我一怔,镇尸,那不是刘文三做的事情么? 刘文三皱眉道:“陈瞎子,十六才刚接过刘阴婆的衣钵,他哪儿懂那么多,况且刘阴婆她也……” 陈瞎子却打断了刘文三的话,指了指他身后的屋子,定定的看着我说。 “或者,你看得懂这屋子,为什么会修成这样么?” 第36章 怎么是个男的 “如果你不会镇尸,也听不懂我的话,我不会跟你们上一条船。” 陈瞎子回到了门槛上坐下,吧嗒了一口卷叶子烟,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咴儿咴儿的咳嗽。 刘文三急了,说道:“陈瞎子,你这是啥意思,阳江里头,可没有老子镇不住的尸!为难十六,不就是不想答应……” “文三叔,你先让我看看。” 本来陈瞎子的话也让我很不自在,他说的,我的确第一时间半懂不懂。 首先镇尸我肯定不会,奶奶都不会! 可她曾说过,我爷爷会的。她接阴的本事也是跟我爷爷学的! 这陈瞎子肯定是认识我爷爷,否则也说不出,以前的接阴婆可不是刘阴婆的话。 我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屋子上,然后我往后退了几步。 这一下子,就能将整个屋子的布局都落入眼中了。 刘文三明显有几分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我。 我定定的看着屋子,从左往右,从上到下,忽然,我脑子里面冒出来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屋子门前有两根枯死的树干,上面挂着白灯笼,看似是一个破烂的木门,可这门就像是葫口似的,前面小,往后的墙略有弧度! 我下意识的,顺着旁边往后走去。 刘文三想跟上我,我抬了抬手,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让他不用跟上! 果然,在一段距离之后,后面还有一堵墙,墙面体积更大!并且弧度是往外的,就像是整个屋子,修的就像是个葫芦似的。 扭过头,我再看这条纸坊街,由头宽,到内窄,本来十来米宽阔的街道,到这地方只剩下两三米了,也有一丝弧度的感觉。 “葫口纳阴,内府藏鬼,阴人指路,活人莫入。” 我回到了屋门前,分别指了指那两根干枯的柱子,还有其上的灯笼。 声音喃喃的继续说道:“这纸坊街,有风水之中藏阴纳魂的地势,你修的是阴葫宅,挂着点阴灯,是在招魂!” “你家里有人死了,很久都没回来,你想要她能回家,对吗?” 这番话说完,我自己都惊住了。 心,砰砰的跳动,我捂着胸口的位置。 我捂着的,不是剧烈跳动的心,而是那里的两本书! 其实对着所谓的风水,我是一窍不通,可宅经的第一页,那驳杂深奥的内容,其中有一处,赫然就和纸坊街的布局相似!尤其是这阴葫宅,就是利用这纸坊街风水的阴宅之一! 宅经的内容,不止是讲风水,还有这风水有关的作用,事无巨细,全部都说的明白。 啪嗒一声轻响。 陈瞎子嘴巴上叼着的卷叶子烟,一下子就落到了地上。 刘文三也惊诧的看着我:“十六……你还懂风水宅?这刘阴婆没说过啊!” 我挠了挠头,没有说我是看宅经,才学的。 我怕说了,陈瞎子就不跟着我们去了,我妈投胎的事情,又没着落。 “懂一点点。”我极力让自己平静,说道。 陈瞎子却怔怔的看着我,喃喃的说了句:“你看得懂阴葫宅,知道我在点阴灯,那你会修朝阳宅吗?” “要是你会,我就上刘文三这条贼船,不管你妈多凶,我也肯定送她去上路!” 能看出来陈瞎子这阴葫宅,完全是这修建的形式,对的上宅经的内容。 朝阳宅,我就完全听不懂了。 可我心想,宅经上有阴葫宅,那绝对也有朝阳宅!陈瞎子愿意度我妈!我就当再学一遍高数,也要把宅经嗑完! 深吸了一口气,我说道:“我要一些时间。” 我没有把话说的太死,太直接,我也怕万一露馅儿,陈瞎子直接翻脸不认人。 毕竟他现在神情那么郑重。 “帮了你妈超度之后,就帮我的忙,然后我要一间朝阳宅的布局!”陈瞎子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干脆果断的点了点头:“可以!” 陈瞎子忽然站起身,将另外半扇没开的门打开了。 明明这会儿是白天,门都完全开了,他屋子里还是阴气森森的,怎么都亮堂不起来。 中间停着一辆破旧的拉货三轮车,边上都生了铁锈,最后头放着一张木头板子,黑漆漆的,给人一种幽冷无比的感觉。 在南墙上头挂着一幅照片,是个容貌娟秀的女孩儿,不过照片是黑白的。 前头一张小方长桌,桌上是香烛供果,还有一个香炉,里头插了几根香,香头是被点燃的,不过却没冒出来白烟,显得很奇怪。 “她没回家,点了香没人吃,这香,我点了二十二年了,还是这样。” 陈瞎子忽然说了句话,显得格外的伤感。 我心头狂跳。 点了二十二年的香,都没烧完?这也太诡异了吧? “放心吧陈瞎子,既然我答应了,就肯定能办到,有十六帮忙,这事儿稳妥。过段日子,你就不孤单了。” 刘文三的话,让我似懂非懂。 我定定的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也找到了那女孩儿和陈瞎子的相似之处。 恐怕,这女孩儿是陈瞎子的女儿。 这会儿,陈瞎子却扶着三轮车推出屋子,放在了路上,他回头又关上了屋子门。 下一刻,陈瞎子竟然骑上车,往纸坊街外骑去。 这三轮车和他的身体一样,晃晃悠悠的,我都怕随时会散架。 可我一时也没明白,不是说的好好的吗?怎么陈瞎子突然走了? 他又要改变主意? 也就在这时,刘文三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十六,今天你可真的是惊住你文三叔了,我还以为陈瞎子故意刁难你,不想跟咱们干,没想到你竟然还会风水!刘阴婆藏了一手啊,这件事儿都没和我说!” “可文三叔,陈瞎子不是走了吗?他这又是什么意思?你赶紧把他叫下来,我都答应他了啊!”我有点儿心急了,说道。 其实我心里头还紧张,是陈瞎子看出来啥破绽了? 刘文三却摇了摇头,微眯着眼睛说道:“他这是在催我赶紧办事儿。现在,他已经朝着阳江那边过去了,这三轮车速度慢,等他到阳江边上,那会儿我们早就到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 刘文三沉默了一下说道:“当年我们是合作过一段时间的,我捞尸,他开路,赚了不少,只不过他命太硬了,以至于子女灾祸不断,他女儿女婿都在阳江出事了,从此之后,他就再也不去阳江。” 我心头突突一跳,问道:“那文三叔,你刚才答应他的,就是我们要在阳江,捞她的女儿?” “你说让我帮忙,该不会,她女儿出事的时候,也怀孕了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瞳孔紧缩了一下,眼皮也狂跳了起来。 ”你不是说,十月之后,母子尸就是陈尸……捞不起来了吗?“ 刘文三却咧嘴笑了笑,道:“捞不起来也得试试,不然的话这陈瞎子不出这趟门,也不跟你回小柳村。” ”你妈这事凶得很,她只是对你和善,弄不好陈瞎子要赔命,他要拼命给你帮忙,那咱们也得一报还一报的帮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转念一想刘文三说的也没错! 这二十多年,我妈都没离开我!我就是她的命!要分开我们,就等同于再让她死一次,她可不得和陈瞎子拼命吗? 那我去拼命帮陈瞎子,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他带着我走出纸坊街,也打了一个电话,简单的说了两句挂断。 约莫半小时后,一辆低调无比的大众车,停在了纸罗街外! 有句话说的好,不怕奔驰和路虎,就怕大众带字母! 车窗摇下来,开车的是一个三四十岁,大腹便便的胖子,他一脸紧张和惊喜的看着刘文三。 “刘先生,你总算答应帮我了!你不知道,自从我听说谢家和王家你都帮忙了之后,那心里头急的啊!天天都想上柳河村去了!” 接着,这胖子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不自然道:“可这接阴婆,怎么是个男的啊?” 第37章 你能闭上眼睛吗 他神色郑重了许多:“刘先生,报酬我肯定给够!这男接阴婆我也没听过啊!不是说好的,你会求小柳村的刘阴婆出手吗?” “要不我和你一块儿去,求求这刘阴婆?她架子再大,总归也是接阴婆,不能不干本行了吧?” 我心里头本来还很无语,直接就被这胖子给无视了! 可听他说我奶奶的名字,也就让我气不起来,我年纪小,还是个男的,让人怀疑也很正常。 毕竟我最开始的观念也都是,接阴婆都叫阴婆了,肯定得是个女人,最好还是个老太太。 刘文三却笑呵呵的说了句:“周厂长,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谁又说过接阴婆不能是男的?” “罗阴婆可是刘阴婆的孙子,你听得王家,谢家的阴,都是他跟我一起去接的!” “我本来答应了你,昨天就要跟你去阳江,又多耽搁了一天,你知道是发生什么了么?”刘文三的话语变得神秘兮兮起来。 周厂长神色明显也疑惑起来,侧耳倾听。 刘文三才说道:“开阳的顾家有个私生女,闹了难产,还惊了尸!昨晚上,罗阴婆就在接的阴!” “七天之内接三次阴,罗阴婆年纪不大,本事却已经比刘阴婆强了。” “要是周厂长觉得我刘文三的话不靠谱,那你可以再找别的人问问!这段时间,阳江要捞的贵人不少,我们还得赶紧去忙活。” 刘文三话语抑扬顿挫的,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他口才很厉害,周厂长也顿时慌了神,陪着一副笑脸:“刘先生,我可不是这意思!是我有眼无珠! 他下了车,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给我和刘文三拉开车门。 上车之后,他一边朝着阳江开车,一边好奇的问我顾家的事情,还说他听过顾家的顾若寻,长得挺漂亮的,可惜是个傻子。 当时被接回去顾家的时候,还有好多流言蜚语,说顾家可能会招婿,结果这傻子小姐连族谱都没能入,被赶去了老宅住,也不知道是和什么人搞大了肚子。 我听着就很不舒服了,人后不议他人是非,再者说顾家还给了我和刘文三一大笔钱!顾若琳和顾开阳的人品也都很不错。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了句:“周厂长,顾若寻是惊了尸的,接阴前也害过人命!乱说祟客的话,半夜鬼敲门,这些事情还是少问的好。” 果然,我这一句话就把他给吓住了。 他顿时也不敢多问了,只是讪笑着说了句:“我这不也是好奇嘛。” 接着,周厂长又试探的问了句:“接阴之后,应该就不会闹乱子了吧?” 我点点头,回答道:“如果好好供奉阴胎,就不会闹祟。” 周厂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谨慎的问我,这事儿能确定吗? 我觉得有点儿不耐烦了,说了句肯定。 周厂长才说道:“那我就彻底放心接我家那口子回来了。” “还有罗阴婆你知道不,就今中午的时候,顾家的顾开山没了,听说在阳江边上跳江的,现在尸体还没捞到。那就是他自个儿想不开,应该和顾家那傻子私生女无关了吧?” 周厂长的话,让我瞳孔猛地紧缩了起来。 顿时惊疑不定的看向了刘文三。 刘文三也眉头紧皱:“顾开山死了?昨天他都还威风的很,怎么会想不开跳江?” 我心里头也很不自然。 按照道理说,顾若寻已经完成接阴了,也被唐小天带回家,这事儿肯定和顾若寻无关了,要是阴胎供奉出问题。 出事的也先是唐家人,然后是顾若琳和他爸顾开阳,也第一个找不上顾开山的麻烦!拿出来手机翻了翻,顾若琳也没给我发微信…… 我松了口气,下意识的说道:“若琳小姐没找我,应该不是接阴的问题。” 刘文三也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了。 只不过,我心头却因为这件事,蒙上了淡淡的阴云。这一切也是我的猜测而已!还是不能完全肯定! 犹豫之间给顾若琳发了个消息,问她们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儿。对于顾开山我则是闭口不提。不过,顾若琳却一直没回我消息…… 都等我们快要到阳江的时候,她才回复我说她没遇到什么怪事儿。 就是今天顾家出事儿了……中午的时候她大伯顾开山在阳江跳江了,尸体到现在都还没打捞到。 现在他们一家人,还在阳江一个码头上面等着,捞尸队还在打捞,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恐怕要找刘先生帮忙。 对顾开山我是完全没什么好感,一口一个我们是神棍骗子。可心里的那股阴云和悸动,总让我觉得不安。 莫名其妙的,唐小天那张狰狞的脸就在我面前一直晃来晃去。 所以我又给顾若琳发了条消息:“小心唐小天,最好不要接触他,别再去顾家老宅的镇上。” 这件事儿我也不确定到底和顾若寻有没有关系,可我总觉得唐小天不正常。 发完这一条之后,我又犹豫了一下,发道:“要是有什么怪事儿,就立刻找我。” “好,谢谢你罗阴婆!”顾若琳马上就回复了我。 也就在这档口,车停了下来。周厂长推门下车,刘文三和我也走了下去。 阳江有很多个码头,顾家那行人并没有在这里。 而这座码头我们来过一次,前几天打捞谢玉洁尸体的时候,刘文三就是在这里开的船。 下车了之后,我才发现,这周厂长矮胖矮胖的,比我少了半个头高。 他随时都笑眯眯的,和王家谢家,还有顾家他们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就不像是什么有钱人…… 可刘文三说他是大买卖,我心想真应了刚才刘文三维护我的那句话。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周厂长,天黑了才能下水,时间也还早着,你再考虑考虑,最好是别跟我们一起去。”刘文三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忽然说了句。 我心里一紧,这周厂长要跟我们下阳江?这不是闹呢吗?万一出点儿什么事,不只是要捞尸接阴,还要捞他这人! 他那么重,刘文三可未必捞得起来。 周厂长脸上的嬉笑也忽然一下子没了,他神情很低沉落寞,怔怔的看着阳江,然后咧嘴笑了笑道:“刘先生,这事儿咱们不早就说好了吗,你带我一起去接我家那口子回来,要是她把我带下去了,那就是我的命。” “要她跟我回去,那就是皆大欢喜,真出什么事儿你不用管我。” “遗书,我都写好了。钱就在后备箱里头,要我没能上来,你就和罗阴婆自己拿。”说到后面,周厂长的神色又变得轻松了很多。 我隐隐就感觉周厂长应该是个乐天派,也没什么心眼。 恐怕他老婆落水的事情,就没那么简单。 不然的话,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放着有钱人的好日子不过,怎么会说出这番话? 要是落水了,竟然还让我们不管他的?!就让他淹死在阳江里头?! 刘文三却不开口说话了。半晌后,他幽幽的叹了口气,说了句:“周厂长,下了水该怎么做,就不是你金主说了算了,捞尸人有捞尸人的规矩,带你下去没问题,遇到事情你得听我的,我说了算,不然的话就不能让你下水。” 周厂长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成!” 我也左右张望,因为码头周围,都没看见陈瞎子。 刘文三拍了拍我肩膀:“放心吧十六,陈瞎子答应了来,就肯定来,等会儿尸体上来要去周厂长家里头,就不能他开车了,得陈瞎子拉车,走出这一道阴路,不然的话,我们可走不出去。”他指了一圈阳江周围的路。 对于这水路和阴路,我还是听不懂,就连一知半解都做不到,只能等到时候多问多看。 心里头盘算了一下时间,开车都半小时,陈瞎子那破三轮车,还是用脚蹬的,起码得蹬两个小时才能到这里…… 码头往路边有一家河鲜大排档,刘文三就说先去吃点儿东西,祭祭五脏庙,晚上才有力气下水。 顺便让周厂长和我说一下关于他老婆的事情,方便人捞起来,马上就接阴。 一行人到了大排档,档主就迎了出来。 这也是个三十来岁的少妇,看上去颇有几分风味。 甚至我感觉,她和刘文三有点儿眉目流转的,虽然没开口,好像就交流了似的。 她把我们安排到了大排档边缘,露天的一桌坐下,还亲昵的喊了一句老刘,是不是照着老规矩上? 刘文三点点头,她就扭着腰,进了旁边的厨房。 我疑惑的看了一眼刘文三,又看了看厨房那边,心里头也嘀咕。 刘文三怕是不简单啊,这大排档,搞不好他不只是平时来吃吃河鲜吧? 也就在这时,周厂长忽然尴尬的冲着我笑了笑,说:“那啥,罗阴婆对吧,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你能答应不?” 我愣了一下,说:“周厂长,你直说就行。” 周厂长挠了挠头,说:“你接阴能蒙上眼睛吗?” 我:“……” 他又立刻说道:“我不是别的意思……总归你是男的,有不太方便……” 我没好气的说了句:“那妇产科大夫还有很多男的呢?” “我蒙上眼睛接阴?万一出点儿变故,本来没事的情况,都会让我们全折在江上!” 第38章 船沉了 周厂长嘀咕了一句:“有那么夸张吗?不是说,只要人能被捞上船,就不会出啥大问题?” 刘文三解释了一句:“尸能上船,要么是尸不闹,要么就是被我给镇住,强行捞上来,接阴这个不全看母尸,还得看肚子里的阴胎。” 我也点了点头,说道:“虽然说只要给阴胎名讳,供奉,它们一般都不生事!但就怕万一。大夫也不能闭着眼睛接生,我更不可能闭上眼睛接阴了。” 关于这件事,我咬的比较死,就怕自己再捅出来什么篓子。 刘文三又拍了拍周厂长的肩膀,说道:“接阴婆就和妇产科男大夫似的,不用太介意。” 周厂长讪笑了一下,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了。 很快,河鲜的女档主就一盘盘的上菜,白斩鸡,土豆炖排骨,卤鸭,拌白肉……还有一瓶老白干。好一桌子丰盛的吃食,却没有一条鱼。 周厂长主动给我和刘文三倒酒,砸吧了一下嘴,笑呵呵的说了句:“刘先生,捞尸人不吃鱼?还是有点儿啥禁忌?”明显,他是在缓和刚才尴尬的的氛围。 刘文三滋了一口酒,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捞尸人不吃鱼,是不吃阳江里头的鱼,养殖的还是吃的。” 周厂长端起来杯子,和我也碰了一下,又说道:“河鱼多鲜啊!野生的,吃着健康,口感也不错,有营养。” 刘文三眯着眼睛说了句:“阳江里头,年年岁岁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有的尸体陈的久了,免不了被什么鱼虾吃了,河鱼是鲜,尤其吃过尸体的鱼,更是鲜美无比。可吃多了这种鱼,是不能在河边多走路,也不能下水的。” “指不定哪个水鬼就看上了你,觉得你是同类,把你拽进去了。” 周厂长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他用力喝了一大口酒,眼皮狂跳。 刘文三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又和周厂长碰了碰杯,说道:“还是说说你老婆的事儿吧。” 这一句话,又让周厂长的神色落寞了下来。他连着给自己倒了三四杯酒,一口一个,直接整下肚小半斤白酒了,一颗花生米都没吃。 他眯着眼睛,脸颊也泛上了一层红晕,沙哑道:“我老婆是个好女人,她给我生了一个女儿,我们又打算要个二胎,她就又怀孕了。” “她平时又喜欢吃鱼,特别爱吃酸菜鱼,又酸又辣的,几乎顿顿都得吃。不是说酸儿辣女吗?这两样都占全了,我就花点钱去医院检查了下,知道她怀的是一对龙凤胎!” “我们两口子都高兴坏了啊!这二胎有儿子,能继承家业,又多了一个女儿,我周家也算是开枝散叶了!” “然后那天,阳江上搞一个活动,是什么一年一度的捕鱼节,我就带着她去参加了。”周厂长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最开始我还以为是喝酒喝得,结果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声音都哽咽了不少…… “都怪我带她们上船!要不是我,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啪!”周厂长猛的一下抬起来手,狠狠的朝着脸上扇了一巴掌!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刺目无比。 我本来想去拦着他,刘文三微微摇了摇头,我这才坐了下来。 周厂长怔怔的停顿了好半晌,就像是成了个傻子一样。 许久后,他声音沙哑的继续道:“我们在船上呆了半天,她看人捕鱼,心情也特别好,我们还带上了大女儿萌萌。” “一家人本来是其乐融融的,傍晚也还剩下最后一网鱼,打完了就能上岸,吃最新鲜的河鱼了。” “结果突然就起风了,一下子还打雷闪电,乌云蔽日的,一瞬间就天黑的吓人!” “而且那风也大的吓人,江里头浪又大又猛!直接把拉最后一网鱼的那几个渔民都给卷了下去!就好像水里头还有什么东西一样!” “我当时也被吓傻了,就拉着我老婆和萌萌要去船舱里面躲着。萌萌被吓得一直哭,就一直说船要沉,船要沉了,我们都要被淹死了!” ”那一下之后,浪就更猛了!船都差点儿直接被打翻!” “船上的渔民,甚至是船长,都像是要杀人一样把我们围住!还直接把萌萌给抓过去了!” “船长说,本来只是刮个风下个雨,阳江上头这都太常见了!没啥事儿!可萌萌竟然说船要沉了,那阳江下头的河神水鬼,就都在等着人下去!” “大家都是在阳江上讨饭吃,家里头拖家带口的,要是回不去,妻儿老小都得饿死。” “必须要把说这话的萌萌丢下去!河神才会息怒!江里头的鬼东西才会安宁下来……” “我老婆都急疯了,我也疯了,想去抢萌萌过来!可我们那儿抢得过这些渔民啊!” “他们直接就把萌萌给丢阳江里头了!” “结果下一刻,江水竟然就平息了……暴雨还在下,也还在刮风,可江水却安静了!渔民都高兴的欢呼,我恨不得杀了他们啊!” “我抓着船长,求他救萌萌上来!船长却说不能救!她说了不该说的话!河神爷已经把她收了!” “我都给他跪下了,可他还是无动于衷,那些渔民也很冷漠!下水去救之前被浪卷下去的人,就是不救萌萌!” “我老婆会游泳,她一下子就跳江里去了!要去救人!可她都怀孕七个月了!” 周厂长死死的握着白酒杯子,指关节发白,牙齿紧紧的咬在一起,牙龈都在渗血。 “那些渔民很冷漠,说我老婆是想要去抢河神爷要的人,他们也不能去救!我眼睁睁的看着她呛了水,然后沉进了阳江。” “她们母女两就那么活生生的溺死在我面前!” “我恨啊!如果不是我带她们上船,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之后我告了那艘船的船长,还有所有的渔民,丢我女儿下去的是主犯!故意杀人,被判了无期,船长判了六年,其他一些人,有的起哄的只是教育了一下,大部分一年半载。” “可这又有什么用?萌萌的命没了,我老婆更是一尸三命!” “我恨不得死的那个人是我!要是我先跳下去,说不定我老婆就不会跳了!” 周厂长说完,又要灌酒,神色悲惨之极。 刘文三挡住了他的手。 我听完了,心里头也特别不是滋味。 就因为人说了一句船要沉了,就真的会沉船?这是哪门子民俗规矩,也太恶劣了一些。 一尸三命,还加上一个小女孩儿的命!那些渔民和船长,又该有多愚昧!又该多狠心!无期,又怎么够? 周厂长惨然的笑了笑,沙哑的呢喃:“捞尸队打捞不上来我老婆和女儿,不过他们却说,看到她们在什么地方了,她们死的太冤枉,普通的捞尸队是捞不上来的。” “这种枉死在阳江的尸,必须要找专业的捞尸人,然后我才找到了刘先生。” 周厂长又苦笑道:“结果刘先生说,母子尸他也捞不起来,必须得找接阴婆接阴。” “小柳村的刘阴婆,却怎么都不愿意答应,说她年纪大了下不了水。我也才知道,有很多枉死在水里的母子尸,都没被捞起来,很多家族都在求刘先生。” “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听到王家和谢家的事情,刘先生又找到了我,告诉我能下阳江了。” “所以,我直接写好了遗书!如果我老婆女儿怨我,恨我,那么我就该和她们死在一起!” “如果她们愿意跟我回家,我往后余生,要用一辈子的时间陪着她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我心突突的跳的很快,也忽然想到,这样的死法,也算是意外吗? 会不会触碰到阴生九术的禁忌? 直觉告诉我,这母子尸,绝对和任何一具都不一样!她还是龙凤胎,还有一个女儿死在了里头! 我其实已经有点儿打退堂鼓了…… 可周厂长又太可怜,加上刘文三又答应,我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周厂长,你也放心,人肯定是要活着才行,就算是强行捞她们上来,也需要你以后来供奉,你肯定不能寻死。” 刚说完,我忽然就看见,阳江码头那边,忽然站着一个人,他背对着我们,定定的看着阳江上! 我一个激灵,那人的背影,怎么有点儿像是唐小天的? 下一刻,他忽然猛的往前冲去!直接跳下了阳江!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唐小天就不见了…… 这一幕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刘文三没看见,周厂长也没什么反应,还是在抹眼泪。 我猛的从桌上站起来,拔腿的朝着码头那边冲去! 很快,我就跑到了码头上。 江面的风,大的惊人。停靠在码头两侧的船,都摇摇晃晃。 而江水之中,却看不见半个人影子了…… 我茫然无比,刚才是我眼花了吗? 还是说唐小天真的来这里了,直接跳了江?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先是顾家的顾开山跳江了,唐小天也来跳江自杀? 第39章 不能乱动 刘文三和周厂长也追了过来。 “十六,你怎么了?突然跑过来?”刘文三问道。 我皱了皱眉毛,摇了摇头:“可能眼花了,我刚看到唐小天跳下去了!” 刘文三也愣了一下,他沉凝了片刻:“应该不可能,唐小天这种人,哪儿有什么求死之心?” 周厂长擦了擦眼睛,眼睛肿的和鱼泡似的,他问道:“唐小天是谁?” 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关于顾家的事情,我不想和别的人多提,免得以讹传讹。 刘文三拍了拍我肩膀,说:“回去吃点儿东西,晚上要干的都是体力活,吃不饱,到时候干不动。” 我点了点头,周厂长却忽然指着江中说道:“那里是捞尸队的船,他们还在捞人。”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我望去,果然看到两艘船,正在并排而行,隐隐约约能看见他们拖着一张洞眼很大的网!这种网洞眼太大,只能捞人,也抓不到鱼。 我心头狂跳。 这么大的阵势,他们捞的多半是顾开山,中午到现在也好几个小时了,都还没捞上来……江水这么急,怕是不知道被冲到什么地方去了。 回到大排档前头,胡乱的吃了一肚子肉,养足了气力。 临傍晚天黑的时候,终于陈瞎子晃晃悠悠的来了。 刘文三给他叫了一盆烧肘子吃了,我们才到码头近前。 陈瞎子的平板三轮车就放在码头上,我这才发现他车上多了几样东西。 车龙头上挂着一张黑漆漆的皮,皮肉还带着血腥味儿,有不少苍蝇蚊虫想要扑上去,车轮轴上则是沾着鸡毛和鸡血,那块黑漆漆的木板上铺着一张白布。 陈瞎子蹲在三轮车旁抽卷叶子烟,嘴上油光光的,总算是多了几分活人的味道。 我其实很疑惑,他明明叫陈瞎子,眼睛看上去也是瞎的,又是怎么来到阳江边上的? 当然,这我也不好开口问。 “刘文三,这一趟你不要折进去,真要保不住命了,也要把罗十六送上来。”陈瞎子吧嗒了一下嘴,用力的抽了一口烟。 这话,就听得我哭笑不得。 刘文三脸一黑:“你怎么就咒老子死呢?刚吃肘子的时候,可是我给的钱!” “要老子折了,十六一个人也干不了那事!” 刘文三一甩手,就朝着码头边的捞尸船走上去。 周厂长冲着陈瞎子点头哈腰的,也跟着刘文三去了。 我也正准备要走,陈瞎子却突然叫住了我,说道:”罗十六,我叮嘱你几句话。” 我一个激灵停下来,认真且谦卑的对着陈瞎子鞠了个躬。 “天一黑,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都是死人路。”陈瞎子声音干哑的说道。 “不会有任何鬼莫名其妙的找上你,所有事情都是有预兆的,如果你听到背后有人问你问题,你不要回头,也不要回答。” “就算是心里面想,你都不能去想。”陈瞎子吧嗒了一口烟,说道:”这是第一个叮嘱。” 我努力他所说的全部记了下来,接着道:“陈叔,您继续说。” 我肯定是不能叫他陈瞎子,思来想去,陈叔也是比较合适的称呼。 陈瞎子继续说道:“江上飘的东西不要捡,就算你看着一箱子钱飘在上面,也不能动,看似无主之物,指不定是谁丢的,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这是第二个叮嘱。” 我用力点了点头,也记下来了。 陈瞎子沉默了一下,又说道:“死人问道头看后,买命钱财拦路人。要你真的遇到要命的危险了,就大声喊救命吧。” 他前面的叮嘱都还好,我听得玄之又玄,可这最后一句话反倒是让我懵了。 “陈叔……遇到要命的危险了,喊救命……不也是等死吗?”我苦笑着说了句。 陈瞎子却笑了笑:“别人喊救命可能是等死,你喊救命,说不定就有了转机。” “十六!天黑了!上船!”耳边传来刘文三喊我的声音。 我对陈瞎子道了谢,转身朝着码头边缘跑去。 刘文三已经将捞尸船开到了码头的正前方了! 上了船,我又下意识的回头看了陈瞎子一眼。 这会儿天色已经彻底黑了,码头上边灯光晦暗,陈瞎子衔着的烟,冒着一点猩红的火光。 在陈瞎子身后不远处,码头上阶梯的位置却站着一个女人,正眺望着我们这边。 她脸白的吓人,头发也很长!天都那么黑了,按道理我应该看不清楚,可反倒是看的清清楚楚…… 这人……真不像是一个人…… 下一刻我心头一个激灵,怎么就觉得她那么眼熟呢? 脊梁骨瞬间窜起来一阵寒意,我头皮发麻,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了! 那根本就不是眼熟,分明就是我妈啊! 虽然读书这些年我回家的次数少了,但是小时候我妈的照片天天就挂在堂屋里头! 我没和她见过面,却从小到大看着她的遗照生活! “妈……”我哆嗦了一声,可还是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只不过,下一刹那她就不见了…… “罗阴婆你怎么了?奇奇怪怪的。”周厂长冲着我面前比划了一下手掌,挥了两下。 “没……没事。”我回过神来,强笑了一下。 刘文三已经开了船,轰隆轰隆发动机的声音响彻,驱散了我心里面的寒意。 此刻江面上捞尸队的船还在远处,灯光闪烁不停。 周厂长给刘文三比划着指路,我们的船朝着江中心开去。 几乎快要出开阳市城区范围的时候,周厂长才挥了挥手:“不用开了,就在这儿!” 这会儿他脸色白的吓人,苟着头看着江面上,眼神还有几分悲怆和死寂。 江水很平静,不像是下午那么刮风。 今晚的月亮只剩下了一丝月牙,天上反倒是有了繁星点点,映射在江水里面,煞是好看。 “十六,把这拿上。” 刘文三停了船,递给了我一个锈迹斑驳的铃铛。 铃铛是铜黄色的,上面的锈迹也不是很深,我还看到了两处熟悉的凹槽。 “文三叔,你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铃铛?这个怎么生锈了?”我下意识的说道。 “这镇阴铃你文三叔可没多的,就那一个,我猫到柳苇荡地下捞起来的。” “这锈是铜铃见了水浸出来的,不能去除,上面有符呢,一刮就没了。”刘文三一边穿上他上次穿过的家伙事儿,嘴里叼着一把刀。 一下子,我就想到了那蠱玉上的浮雕。 我赶紧将兜里面的蠱玉摸了出来,递给了刘文三:“文三叔,这东西是你护身用的吧,你得带上。” 刘文三眼睛一蹬,说道:“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哪有拿回来的道理,好好的装好。” “捞两具尸而已,你文三叔没在怕的。” “铃铛看好了,别掉水里就成,看我有事儿就晃两下!这阳江里头,铃铛掉下去了可不好捞。”话音落下,刘文三直接就跳入了水中。 平静的水面,顿时就起了波澜,三两下就看不到刘文三的影子…… 也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周厂长竟然侧着身体,半个身子都从船上探出去了! “周厂长!你小心点儿!”我赶紧喊了一声,赶紧凑过去看。 周厂长胖乎乎的手里头攥着一根竹竿,上头有一个钩子,这是船上放着的工具。 他脸色急切,竟然在勾江面上的一只鞋! 那是一只粉色的,泡的都发胀的运动鞋。 大概就巴掌大小,分明是一个小女孩儿穿的鞋子。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厉声道:“别捞!这水里的东西,可不敢乱捞!” 哗啦一下,那只鞋就从钩子上面掉下来了! 周厂长却瞪大了眼睛瞪着我,眼珠子满是血丝,都快凸出来了! 身上的汗毛都乍立起来,这周厂长,眼神太吓人了! “你别挡我!那是萌萌的鞋!”周厂长声音嘶哑,语气都带上了两分狠厉。 仿佛我挡住他,他就会要了我的命! 第40章 江下的竖尸 “江上飘的东西不要捡……”陈瞎子的叮嘱还在耳边回荡! 我猛地一把拽住了周厂长的衣领子,低吼了一声:“现在文三叔在捞你女儿老婆!她们会跟着你回去!捡了那双鞋!你就要把命丢在这里!” 周厂长神色惨然:“萌萌要我留在这里,那我就留在这里。” 他用力一下推开我。 他是趴在在船上借力,我站在船边上没有着力点,他这一推,我根本没有反抗之力,砰的一下就被他推翻在地上! 呼哧的水响中,周厂长用竹竿前段的钩子,又一次勾住了那只鞋,并且快速的拉到了船上。 他的动作太快,等我爬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抓着那只湿漉漉的鞋子哭的泣不成声。 分明是个男人,可哭声比女人还要凄凉悲惨。 我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咬牙看着周厂长,我忽然觉得江面的氛围都变的诡异了许多。 之前是安静,星星点点映射下来,还有几分好看的调调,可现在却成了森冷和诡异,温度就像是到了零下似的,冷的人直打哆嗦。 那些倒映的星星,仿佛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了,平静如同镜子的江面上,忽而飘出来很多东西。 一件像是浸透了鲜血的外套,漂浮到我们船边,散发出一股诡异的腥臭味儿。 紧跟着两只鞋一前一后撞到了船身上,发出啪的轻响。 更为让人心跳加速的,竟然真的有一沓钱被裹在塑料袋里面,在船身边缘打晃! 我心头却不寒而栗。 果然,江上飘得东西不能捡!这阳江里头不知道多少鬼想找人替死!周厂长捡了她女儿的鞋,这就让其他的脏东西嗅到了机会! 甚至我还有种感觉,这江面下恐怕有几十双“眼睛”,正在盯着我和周厂长了…… 突然,正面“哗啦!”一声水响。吓得我大吼了一声! 水面被破开,一个人脑袋冒了出来,哗啦的甩出来不少水! “十六,你这是做什么呢?吓我一跳!”刘文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我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死死的捂住心口。 钻出水面的是刘文三,总算让我松了半口气…… “文……文三叔,你……先上船……你看看江面都是什么……”我几乎是咬着牙才说完这句话。 刘文三却疑惑道:“什么都是什么?十六你怎么了?” 我急的发慌,就去指着船边,结果让我懵了的是,刚才那些东西竟然消失不见了…… “十六,看着周厂长,别出啥事儿,拿好铃铛,有问题就晃!文三叔还得下去探探!” 话音落下,刘文三又急匆匆的潜了水。 周厂长的哭声小了许多,他抱着鞋子,低声呢喃:“萌萌,爸爸想你,爸爸好想你……” 我也没劝他了,只是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刘文三刚才出现那一下,又让江面变得安静下来,那种诡异的感觉消散了。 我心头才落下半块石头。 刘文三不愧是阳江捞尸人,冒半个头,都吓得水下的脏东西不敢乱来。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刘文三又冒出了水面,这一次他肩头上的绳子,似乎都被绷紧! 很快他就游到了船边:“十六,拽我一把!” 我赶紧伸手去拉住刘文三,把他拽上了船,刘文三肩头的绳子绷的笔直,他忽然冲着周厂长喊了句:“周厂长你先甭哭了!我确认下,你老婆穿的是一身黑色连衣裙吧?嘴巴上还有一颗痣?” 周厂长一个激灵抬起头来,他冲着刘文三猛地点头,就跟捣蒜似的! “对对对!嘴角一颗痣,当天她穿的就是黑色连衣裙!” “她在江底,我一个人弄不上来,太沉了,用绳子拴上了,都来帮忙一起拉!” 我心头一紧,这绳子下面竟然栓了尸体?! 刘文三却将绳头递给我一截,我心里头虽然害怕,但也握紧了绳子。 周厂长也赶紧站起身,拽着绳子中间,猛的用力往上拉! 我和刘文三一起使劲儿!卯足了力气,几乎连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绳子就像是拴着一块巨石似的纹丝不动…… “她不想上来,周厂长,你得把她喊上来!”刘文三忽然喊了一声。 不过是一具女尸而已,怎么可能那么重,三个大男人都拉不动! 要是一个化煞的母子尸,那可就不一定了…… 周厂长忽而身体颤抖起来,他噗通一下跪在了船边,哀伤的看着江面。 “秀清,你要是不愿意上来,那我就下去陪你,咱们一家人,永永远远都不要分开了!”他声音凄凉无比,还带着一股浓郁的死志。 下一刻,他竟然作势就要跳江! “……”我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也顾不得抓绳子了,冲上去拽住周厂长的胳膊。 他死沉死沉的,还有一股子巨力,朝着前方倾斜而去! 我感觉胳膊都快被拽断了,被惯性带着也险些掉下船! “松开手!”刘文三忽然大吼一声:“他撞东西了!快松开!” 我猛地一激灵,顿时松开了手。 噗通一下,周厂长直接坠入了江中,就连一个浪花都没激起来,就直接往下沉去。 转眼间,他就消失不见…… 我趴在船的边缘,瞪大了眼珠子看着他下沉。 很快波纹平静……一张巴掌大小的脸却缓慢从江面下上浮,距离水面最多一指的距离。 她仰着脸,闭着眼睛,嘴角却抽起,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渗人感觉。 从江底浮上来的又怎么可能是活人? 我头皮炸起,冷汗大颗大颗的从额头上往下掉。 刘文三说周厂长撞东西了……他就是撞了这个东西? “萌……萌萌?”我咬牙吐出来这两个字。 肩头忽然被刘文三往后一拉。 “竖尸?!”刘文三声音更为难听了,他忽然一把朝着江水内抓去! 刹那间,我只看见刘文三扣住了那尸体的肩膀。 哗啦一声水响,他竟然硬生生的将那尸体提了起来! 赫然,这就是一个小女孩儿的尸体!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运动衣,衣服已经被泡的发胀,一只青色发白的小脚裸露在外面,另一只脚上则是穿着粉色的运动鞋。 我眼皮狂跳,侧眼看了船板里头的另一只运动鞋,脊梁骨一直窜寒气,每一根汗毛都是立起来的。 哐当一声,尸体被甩在了船板上,刘文三声音沙哑:“你不要去碰她,这是竖尸,凶得很,我去救周厂长上来!” 话音落下,刘文三就又跳下了船。 我紧紧的抓着船边缘的扶手,心里面却凉了半截。 周厂长这会儿都得沉到水底了吧?还有救吗? 过了半分钟,一切仿佛又安静下来,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越来越觉得,周厂长可能完了,这阳江上头本来就诡异的很,他还控制不住自己要去捡那只鞋,却要搭上一条命。 也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芒刺在背的错觉。 就像是有人在我后背站着,盯着我看一样……滴滴答答的,有滴水的声音,还有一点儿嗤嗤声,似乎是指甲在刮着船一样…… 这一下,我心都差点儿从嗓子眼里头跳出来,更是觉得欲哭无泪。 刘文三刚才把萌萌的尸体拽上来了啊!还是一具竖尸,刚要了她爸的命…… 那么凶的东西,让我和她待着,不也得要我的命么? 嗤嗤声,越来越刺耳,身上都是鸡皮疙瘩。 我忍不住恐惧了,猛地回过头!同时还用力晃了一下被我绑在手腕上的铃铛! 因为铃铛进了水,再加上被锈蚀的缘故,声音不再清脆,反倒是有些低沉。 转过身后,我却发现船板上,萌萌那具娇小的尸体还是僵硬的倒在船板上…… 有一只壳都成了黑红色的螃蟹,从她衣服里面钻出来了一半,半截身体和钳子,正在用力的接触着船板,一下一下的刨着…… 嗤嗤的声音,依旧没有停下…… 我腿都软了,扑腾一下瘫坐下去,心咚咚咚的,也不知道额头上是溅射的江水,还是汗! 我还以为是萌萌站起来了,没想到是臆想的幻听,那声音也不是指甲,而是螃蟹抓的…… 不过我只是坐了几秒钟,就马上站起来,匆匆的跑到木箱面前,打开了之后,从里面摸出来一张镇煞符。 奶奶和我说,遇到母子煞诈尸,就用一张镇煞符,然后马上就跑。 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了,萌萌不是母子尸,可镇煞符都能镇母煞,应该能镇住她? 思绪只是转念之间,我拿着镇煞符,直接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最多只有五六岁,一张符就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紧抿着的唇。 做完这些,我才松了半口气。 咣当一声,那只螃蟹也终于从萌萌的衣服上挣脱下来,叮叮叮叮的八脚齐用,飞快的跑到船边缘,逃回江中。 刘文三也第三次浮出江面,他一只手夹着周厂长的胳膊,爬上了船,我也赶紧过去帮忙。 周厂长江水灌多了,吸溜的滚圆! 把他拽上船之后,我就赶紧去按压他的肚子,噗嗤噗嗤的,他连续往外吐了不知道多少水,终于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第41章 一根鸡毛都不给 眼见周厂长还有气儿,我也终于有了几分喜色,把他扶起来,用力拍打他的后背!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周厂长身体一哆嗦。 忽然一把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他眼珠子瞪得奇大无比,都快凸出来了…… 我吃痛的闷哼了一声,刘文三用力一巴掌拍在周厂长的额头上。 “上岸了!醒醒!” 刘文三呵斥了一声,周厂长的力气才小了下来,他神色也不再那么狰狞,茫然的左右看了一圈。然后他眼中就只剩下恐惧了。 “刘……刘先生……罗阴婆……”他声音沙哑而又虚弱,神色还有几分惨然,呢喃道:“我还活着?” “你当然还活着,要从我的船上掉下去把命送了,我这阳江捞尸人的招牌就别要了!” 刘文三眉头紧皱的说道,他又看向我:“十六,刚才都发生什么了?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按道理你拿着镇阴铃,应该没东西敢上来才对啊。” 我白着脸,指了指船板另一侧上的运动鞋。 “刚这东西飘过来,我没拦住,周厂长给打捞上来了……” 这关口也不存在什么推卸责任,我必须实话实说。 果然,刘文三的脸色难看无比,他说道:“这鞋子是这个竖尸的?江上飘着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乱捞呢?都是下面的鬼东西想找替死鬼的。” 刘文三的眼力很好,一眼就看见萌萌光着一只脚。 周厂长呆呆的看着萌萌的尸体,他爬到了尸体旁边,一抽一抽的掉眼泪。 ”文三叔,现在咋整?我给她贴了张镇煞符,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我们先回去,还是继续捞母子尸?” 刘文三眉头紧皱,片刻后他才说道:“回去也比较麻烦,刚才情急之下,我直接就把这竖尸捞起来了,贴不贴镇煞符,其实都没啥作用。” 我茫然不解,问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刘文三才告诉我,竖尸死而不化,既不会浮在水面,也不会沉于水底,它们就在水面下方一掌宽的距离一直站着,随着江水流动,在溺死的岸边终日来回行走。 支撑它们站立的并不是尸骨本身,而是一种煞!因为冤屈不平怨气太深,而迟迟不肯落入水底,也不愿意被打捞! 除非害他们的人得到应该的报应或者死亡,他们才会倒下……所以竖尸又叫做死倒! 当初我爸也是因为死的冤枉,成了竖尸。 一般情况下,捞尸人是绝对不会打捞竖尸的,往往看见了倒头就会走!因为他们只是帮人捞尸,不帮鬼鸣冤。 我爸去世的时候就变成了竖尸,也是因为我奶奶答应了,会自己去帮我爸鸣冤,再加上想请她去梁湾子接阴,他才来帮我爸捞尸。 他说完之后,我怔住了许久。 果然……我爸死的冤枉,奶奶竟然会帮我爸鸣冤,难道她有线索,知道凶手是谁?所以才会独自回到村里? 竖尸倒下叫做死倒,是要害他们的人死了……那意思是害死我爸的不是鬼祟,是人?! 想到这里,我陡然一个激灵。可明显,这会儿也不是多问刘文三的时候…… 周厂长还是一抽一抽的在哭,他明显也听完了刘文三说的那番话,哽咽道:“萌萌,是爸无能啊,害死你的人只是判了无期,爸真想杀了他给你报仇。” 刘文三却忽然看向了周厂长,说道:“周厂长,你确定丢萌萌下去的凶手,是判了无期的那个么?” 周厂长转过头,他眼眶都哭红了,用力点点头:“对,就是他。” 刘文三却摇了摇头道:“要么是你弄错了,要么就是那个人被放出来了,不然萌萌早就应该倒在阳江底下,不会再成竖尸。” “况且竖尸也未必说一定要凶手去死,阳间有阳法,阴间有阴法,只要凶手受到应得的惩罚,那就足够。我是没时间去给萌萌伸冤,这件事情只能你来做。” “不然的话,你就算带她回去了,她还是会回到阳江里。” 刘文三刚说完,周厂长的神色都变得狰狞起来,他死死的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 “我懂了刘先生!回去之后,我就用所有关系去查!看是我弄错了人,还是说有人徇私枉法,放走了凶手,他们都逃不掉!” 说完,他又怔怔的去看着江面,艰难的说了句:“我老婆,还能被捞上来吗?” 刘文三沉默了一下,道:“江底下我捞过她一次,到半途的时候她掉下去了,然后就沉的像是镇河的铁牛,刚才我们用绳子拉了一次,你突然松了手要跳江,这也代表她不想上岸,这怨气之深甚至令她不想化解。” “我还能再捞一次,如果第三次捞不上来,那么我们就必须离开。” “为什么?”周厂长茫然不解:“难道不能再想办法吗?真要捞不上来,绑上绳索甚至是铁链,只要能拽上来给她接阴,她肯定就能化解怨气的,萌萌都上来了……” 刘文三又摇了摇头:“这是祖师爷的规矩,三次捞不上来的尸体,如果强行捞,我得把命留在这儿。” 说完刘文三就又咬上了匕首,重新又拿了一条绳索,准备下江。 他走到船边缘的时候,忽然说了句:“十六,那啥……蠱玉借文三叔使一使,这捞第三次尸,危险也不小了,你文三叔还真有点发憷。”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刘文三都这样说了,恐怕危险的确不小。 我赶紧掏出来了蠱玉,递给文三叔。 他挂在了脖子上,局促的表情又变得镇定起来,就要往下跳。 周厂长却忽然喊了句:“刘先生……你先别跳!” 刘文三疑惑的看向他,我也面色不解。 周厂长却笑得比哭的还难看:“要不,今天咱歇歇?先不捞了……我老婆活着的时候性子就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万一她这第三次也犯浑,以后就麻烦了。” “我刚掉下去的时候,她没把我带走,我其实懂,她不想我死在这儿,可她也一定很埋怨我。” “就让我先回去让萌萌安息下来,再来请你和罗阴婆吧?这酬劳我照给不误。” 听周厂长这样一说,反倒是让我松了一大口气。 钱不钱的,倒不是那么重要……主要是安全第一! 周厂长能这样想,就简直太好了! 刘文三也明显有几分诧异,他点点头:“你能想通那就太好了,一般情况下落了两次尸,第三次八成上不来,倒是可以试试先让你女儿安息,再来捞一次。” “你刚才也撞了东西,阳气不足,真捞上来她,罗阴婆也未必能接阴。” 周厂长连连点头,神色上也都是歉意和感激:“刘先生,道理我都懂,太麻烦你们了!” 刘文三把蠱玉还给我,明显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就去发动船上的发动机。 轰隆隆的声响中,我们的船朝着岸边码头行驶而去。 能够上岸,我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儿,开出去两三分钟后,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寂静幽冷的江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具尸体…… 她身上穿着的是黑色连衣裙,露出来的大腿,胳膊,皮肤都光洁无比。 头对着我们,头发披散在江水表面,显得格外诡异。 尤其是她的肚子挺起,凸出在江面上!分明就是周厂长的老婆啊! 我低头去拍了拍周厂长的肩膀,喊道:“周厂长,你快看看那边!” 周厂长扭头看去,茫然的说:“罗阴婆,你让我看什么啊?” 我愣了一下,再看那边的江面,已经空无一物,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刘文三忽然喊了我一句:“十六,好好坐着,你不是捞尸人,现在这也里头,阳江的水路你走不通,难免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少看少说话。” 我坐了下来,不再多说话。 周厂长也没多问什么,还是呆呆的看着萌萌的尸体。 约莫十来分钟后,我们的船停在了码头边缘。 陈瞎子还靠在三轮车旁边抽卷叶子烟,火星斑斑点点的。 靠好了船之后,周厂长和我先往下走。 刘文三则是抓着萌萌的脚脖子,倒背着尸体,她身体依旧挺得笔直!还真的一直竖着不倒!至于那只落单的鞋子,周厂长已经帮她穿上了…… 陈瞎子晃晃悠悠的从三轮车旁边站起来,我们也到了近前,我打了个招呼。 刘文三冲着陈瞎子点了点头,又对周厂长说道:“这是开路的陈瞎子,陈爷,你带萌萌回家,这晚上的夜路,他才走得通。” 周厂长立刻恭维的笑了笑,还给陈瞎子递了根烟:“陈爷,我给您点一根,辛苦您帮忙了。” 陈瞎子却没理会周厂长,在刘文三将尸体放在白布上之后,他从车底下抽出来一个布袋子。 竟然倒在地上一只脚脖子都被绑起来的公鸡! 公鸡尾巴上的毛都被扒光了,还带着血! 我瞅了一眼车轮棍子,原来那些毛是这鸡身上的。 “刘文三,去,杀鸡送神。”陈瞎子没什么语气的说道。 我愣了一下,有几分不解之色。 刘文三却瞪了陈瞎子一眼:“这你都给我准备好了?我不给这劳什子杀鸡!老子这几年,捞了不知道多少具尸体,就没给这阳江下头的东西半根鸡毛。” “我阳江捞尸人,可不是白给的,这阳江的河神,我可不敬!” “我不管你在阳江上发生过什么,有什么过节,捞尸送神,这也是你们水路上面的规矩,你不给,我的路也不好走,这事儿,就办不成。”陈瞎子吧嗒了一下嘴,明显一副没商量的态度。 刘文三皱眉思索了一下,他忽然抬起手,指着陈瞎子的鼻子。 “好你个陈瞎子啊!你打这算盘?先让我杀鸡送神,去讨好下头那劳什子鬼?呵呵,我告诉你!” “你闺女,老子捞得起来!就算是三落尸!老子搭上命都会去捞!” “老子说了半根鸡毛都不给,那就是不给!” 刘文三一把将鸡塞回去袋子里,又递给了我:“十六你拿好了,回家文三叔给你整烧鸡吃!” “赶紧的陈瞎子!上路!” “周厂长,你去开车,咱们上车!跟着他走就行。”刘文三指了指车,开始安排周厂长。 陈瞎子眉头紧缩,他也不多说别的了,只是忽然看向了我道:“你不杀鸡送神,那就让十六坐我的车吧,我和他走前面。你们在后头跟着。” 第42章 瞎子开阴 刘文三却忽然沉默了,他深深的看着陈瞎子,忽然说道:“十六是我干儿子,命金贵的很。“ “捞尸人还有第二个,当了接阴婆的,又没有勘阳关的罗十六,可能就这一个,他命的确比你贵。” “……” 刘文三摆了摆手,扶着额头说了句:“周厂长,和他说说地方,我真怕再多说半句话,就被这瞎子给气死。” 周厂长惶惶然然的给陈瞎子说了个地址,陈瞎子指了指三轮车后的木板:“上车吧十六。” 明显,陈瞎子和刘文三都没在意我的意见,不过他们两个的斗嘴,却让我觉得哭笑不得。 虽然有点儿怕,但我也更想和陈瞎子多接触接触,说不定能先了解一些,关于我妈方面的事情! 陈瞎子说完,就去用白布把尸体裹了起来,我也坐在了木板边缘,靠着车龙头的方向。 后面周厂长开着车,打了个近光灯,就跟在我们后边。 陈瞎子则是扶着龙头,慢悠悠的蹬车。 咯吱咯吱的,三轮车似乎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陈瞎子拉长了脖子,吆喝了一声! “死人过棺不沾地,活人夜行莫回头!子时已过!瞎子开阴!小鬼退散!” 说真的,陈瞎子这一嗓子太突然了! 他本来喉咙就咴儿咴儿的,这吆喝的就和要断气了似的,我身上全都是鸡皮疙瘩! 这个点阳江边上早就没人,河鲜大排档都关了…… 可让我觉得见鬼了的是……莫名其妙的,路边怎么开始有人走路了,他们晃晃悠悠的,或是仰着头,或是低着头往前走…… 零零散散还有几个就那么站在路边的树下,甚至是还裹着草席,就那么怔怔的看着我们的车。 本来刘文三和周厂长应该开车跟在后面,刚开始还有近光灯,能照亮路,可莫名其妙的,灯突然就没了。 光线一暗,就只剩下孤零零的月光,那种感觉就更阴森恐怖。 我打了个寒噤,想回头看看。 陈瞎子却冷不丁的说了句:”十六,现在是开阴上路,你可莫要回头。” 我嗓子像是被捏住了似的,小声的说了句:“文三叔和周厂长他们……” “放心,他们看不到啥东西,只知道我们在前头,安全的很。”陈瞎子蹬着车,说话都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他们看不到啥东西?”我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道:“陈叔,你可别吓我……大半夜的,这不好笑。” 陈瞎子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的,也没回答我什么。 “你知道为啥,捞尸人捞了尸,非要人开阴路吗?”忽然陈瞎子又说了句。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见老柳开过几次车?”陈瞎子问道。 我老老实实的回答:“一回,我和文三叔在阳江捞了母子尸,接了阴,老柳送到村口,被人接走了事主。” 陈瞎子点点头,道:“捞尸人从水里头捞上来的尸,怨气很足,容易招惹东西,走在陆路上,也能变成阴路。如果没有一个八字硬,火气足的人开路,往往就走不出去了。” “当然,另一个原因就是水里的死人上了岸,也是越了线。陆上鬼都不喜欢水里鬼,水鬼能找替死的,陆上的只能游荡。” “老柳的八字就硬的很,只要他开路,不消说话小鬼就散了。一般走过水陆交界的阴路,再送到家人手里头,就没什么问题。” “唯一不需要开路的,除非就是刘文三住的柳河村,那外面的柳苇荡,什么牛鬼蛇神都被他整跑了,离了柳河村刘文三还想捞尸,就离不开人开阴路。” 陈瞎子说完,我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果然,这一切和他形容的差不多,刘文三的确在捞王梦琦的时候,没有让老柳开车,我还以为是距离近,原来是有这样的说法。 “陈叔,为啥你不开车?那样多快,这三轮车得蹬到天亮吧?”我说道。 陈瞎子却摇摇头:“那劳什子汽车快是快,却不讲规矩!” “老柳短命就是学了刘文三的,不讲规矩,捞尸不送神,开阴路不敬鬼。” “他命虽然硬,但本事却比不过刘文三,再者说一旦人短了命,那来害的就不只是鬼了。这车慢是慢,可稳妥安全,也没鬼记恨。” 我听得一知半解,又想要问点儿更多的。 忽然,我却发现路中间多出一个男人,约莫十几米外。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歪着头冲着我们笑,那脸白的别提多吓人了! 很快,车就到了他近前。 “老瞎子,车上的妮子俊俏!她气头那么大,让我和她摆谈摆谈?领回家克?”男人笑眯眯的说了句。 我心头一惊……我们车上,哪儿有什么俊俏的妮子?他肯定不是说我…… 那是在讲萌萌吗? 低头看了一眼,裹着萌萌尸体的白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更诡异的是……她的尸体也站起来了,就杵在白布上头! 这冷不丁的把我吓得不轻,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立起来的…… “死倒都敢来讨,想老婆想疯了?消停一边去!”陈瞎子挥了挥手。 那男人却阴恻恻的瞪了他一眼,朝着路边去了。 “十六,给她把白布盖上。”陈瞎子又突然喊了句。 我完全是硬着头皮,伸手拉了拉白布,然后给萌萌盖过了头。 她却还是没倒下,就那么直挺挺站着,三轮车一晃一晃的,她却站的很稳。 不过盖完白布之后,我明显觉得舒服了点儿,没那么渗人了。 随着我们远离了阳江,逐渐靠近市区的范围,路上的那些怪异的行人也没有几个,三三两两的。 我长长的吐了口气,说道:“陈叔,刚才那些人怪的很,晚上不睡觉,也不怕尸体?” “晚上走上这条路的,就算是喘气儿的,也不像是什么活人,十六,你眼力劲儿还不够,刘文三没教过你,少问少说话,能坐着就坐着吗?”陈瞎子又突然说了句。 “……” 我登时就不敢说话了,这陈瞎子,三两句话呛不死人,就得吓死人…… 逐渐路边开始有了路灯,就彻底没“行人”了,我们身后的近光灯又亮了起来,时不时还闪烁两下。 路上也有一些呼啸而过的车辆。 终于跨过郊区,进入市区的范围,路灯明亮,道路宽阔!陈瞎子骑车的速度都仿佛快了不少。 约莫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车停在了市区内的一条街道,我约莫有印象,这里是开阳市的富人区,好像是有个别墅区。 陈瞎子没继续往前蹬,晃悠悠的下了车,又点上了一根卷叶子烟。 身后传来停车和脚步声。 “十六,下车吧,到地儿了。”刘文三喊了我一声。 我也赶紧下了车。 周厂长望着白布盖着的萌萌,嘴巴哆嗦了好几下,当然那不是怕,是难受。 “周厂长,记住我和你说的话,别搞砸了,妥当了再找我们。”刘文三也叮嘱周厂长。 他头点的跟小鸡吃米似的。 “背她回家吧。”刘文三轻叹了一声,拍了拍周厂长肩膀。 周厂长这才将萌萌背在了背上,走进了街道,很快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刘文三手里头提着一个皮箱子,不用说,我就知道那里头是周厂长准备好的报酬。 开箱,刘文三拿出来一沓子,递给了陈瞎子。 陈瞎子接过来之后,问了句:“什么时候去十六家超度他妈?” 我心跳略有几分加速,陈瞎子果然是靠谱的,他明显也很心急。 刘文三却摇了摇头,说了句:“十六他爸还没有断阴,还得等个把月吧。” 我面色一滞,这才想起来,这会儿我的确不能回村子去…… 陈瞎子却眉头皱了皱,然后点点头:“行,我等,不过我要修朝阳宅的钱,你出。” 刘文三脖子甩的葱一样:“不行不行,你这是抢钱呢,我没钱!免谈!” 说着,刘文三就拽着我的胳膊,飞一样的朝着反方向走了,要不是我背着接阴的木箱,估计他还能跑的更快点儿! 跑了好几分钟,他才停下来,拍了拍胸口。 我回头张望了一眼,不自然的说:“文三叔,你和陈叔关系应该不错吧?” 刘文三摇摇头:“我和他关系可不咋地,不是说他能开阴路,能帮上你的事儿,我不想打交道。” 我犹豫了一下,本来想问问朝阳宅多少钱的事儿,可又放弃了。 这会儿我还没多看宅经呢,也不知道朝阳宅到底是啥。 不过,有这个把月的时间,应该够我研究了! 这会儿一松懈下来,我也困得不行,累的眼皮打架。 我们也没有时间赶回柳河村,刘文三就带着我随便找了个旅馆住下。 这一觉我睡了个通天亮! 当我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手机都快被打爆了……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微信还有七八条消息! 无一例外,电话都是顾若琳的…… 我和刘文三住的标间,这会儿他还睡得死死的,磨牙又说梦话。 我翻开消息看了看,心里头却咯噔一下…… 第43章 祭鬼朝阳宅十屋十法 “罗阴婆,捞尸队打捞了一天一夜,也没有捞到我大伯的尸体……恐怕得请刘文三先生出手了。” “唐小天来请我,说我我姐姐头七,让我怎么也得去祭拜一下……” “罗阴婆你在吗?” “怎么不接电话……” “你看见手机的时候,务必回电……” “罗阴婆……我觉得老宅里面好诡异啊,晚上总听到湿哒哒的脚步声,仆人说看到我大伯回来了。” 微信的文字中,我都看出来了顾若琳的惊慌失措。 我马上回拨了电话号码。 那边几乎是秒接,还有点儿急着哭腔的声音:“罗阴婆,你总算是打过来了……” 我尴尬的解释,说昨天晚上忙的太晚,又太累,这会儿才睡醒。 然后又立刻问顾若琳,有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 顾若琳告诉我没有,就是关于他大伯的,死的太蹊跷,捞不到尸体,再加上晚上回来,还有唐小天来请她去头七。 她爸和顾家的老爷子,都想请刘文三出手,她也给刘文三打了电话,一个都没接,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 我稍微松了口气,告诉她没出大事就好,其余的事情等我们到了顾家老宅再谈! 明显,顾若琳语气里都是惊喜:“那就太好了!需要我来接你吗?” 我回答说不用,我会尽快和刘文三一起赶过来。 电话挂断了之后,我就去摇晃刘文三的肩膀,他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口齿不清的嘟囔:“十六,文三叔老胳膊老腿了,觉没睡够起不来,你自己出去买饭,别管我。” 我苦笑了一下,又连着摇晃了他好几下,他才睁开眼睛,眼睛里面还都是没休息好的红血丝。 “别晃了别晃了……再晃你文三叔就没了……”刘文三哈气连天,问我怎么了,好端端的不睡觉。 我把顾开山闹鬼,以及顾家想要请他去捞尸的事说了。最后才说唐小天请顾若琳去头七。 刘文三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又倒在了枕头上,闭着眼睛说:“那顾开山对我出言不逊,死在了阳江也是他的报应,他不信我,我绝不会去捞他的尸体,况且说水鬼上了岸,那就不是捞尸人能管的事儿。” “我对顾若琳又没兴趣,唐小天请她去头七,也和我没关系……十六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喜欢的东西得自己争取,男人得有担当才能吸引女孩儿的注意……” 我却听懵了,说:“文三叔,你尽讲一些没头没脑的话,你要是不管顾开山的事,还有谁能管啊……不能那么小气吧。” 刘文三却拽过一个枕头,直接把整个脑袋都蒙住了! “谁爱管谁管!得罪我阳江捞尸人的,我肯定不管!” “……” 短暂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我已经了解刘文三,是个心直口快,有话直说的人。 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恐怕都不会做。 再加上他说,水鬼上了岸,就不是捞尸人能管的事儿,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陈瞎子! 至于他说顾若琳的话,则让我有些心慌的压在脑后…… 思索犹豫之后,我留了一个纸条就离开了宾馆,当然,木箱我还是贴身背着。 不管接不接阴,这都是奶奶传给我的家当。 这一次去纸坊街,我运气就好了不少,叫了两次车,就有司机愿意拉。 坐车上的时候,我也趁着时间,继续往下翻宅经。 宅经的第一页,名为九路阴街风水堪舆布局,我翻到第二页,一眼就看到了朝阳宅三个字!第二页也是一个精密的风水宅剖析图,横名为祭鬼朝阳宅十屋十法。 我看入了神,也因为之前在纸坊街看了陈瞎子阴葫宅的建筑,懂了应该怎么看宅经。 它每一页的图纸,都是一个复杂无比的建筑群,以图纸建筑来说明风水方位与其作用。 第二页的十屋十法,从名字上就透露了信息,果然,整个图纸里面也是十个屋宅,组建了一个庞大的宅院!每一个小屋宅有其作用,组成的整体的祭鬼朝阳宅。 这样的建筑,恐怕要花费巨资才能修建……刘文三肯定懂几分,不然昨天不会拒绝的那么果断。 他最开始求陈瞎子办事儿的时候,态度可好得多。 联想到陈瞎子修阴葫宅,是想招女儿的鬼魂回来,这朝阳宅应该也是给她用的。 祭鬼朝阳宅虽然带着阳字,但实际上也是阴宅的一种,我仔细的记里面的内容,越看则是越心惊肉跳,这风水堪舆之术也太过玄奥。不禁疑惑这书是我爷爷编纂的,还是从祖辈传下来的? “小兄弟,纸坊街到了。”的哥喊了我一声,我才回过神来,给钱下车,也将宅经贴身放好。 再走进街道,就没有人再抬头看我了,一直来到了陈瞎子阴葫宅的前头,我忽然发现,木头桩子上的白灯笼,竟然一个都不见了,木门还是关着一半。 我喊了一声陈叔。 屋里就传出来了脚步声。 陈瞎子端着一碗黑乎乎的粥走出来,看到我的时候,他那泛白的眼珠子似乎都动了动。 “十六,你怎么来了?”陈瞎子也很意外。 我尴尬的说:“想请你帮个忙,文三叔不愿意去。” “进来说。”陈瞎子把我让进了屋,屋子里开着灯,光线倒不显得那么昏暗。 陈瞎子也给我打了一碗这种粘稠的粥,告诉我这里头混了黑狗血,吃了壮阳的。 我惊了,陈瞎子这一把年纪了,眼睛还不好使,壮什么阳? 更诡异的是,陈瞎子似乎察觉到了我心里头想法一样,喝了口粥才说道:“夜路走多了,光晒太阳补不齐阳气,黑狗凶,其血热,阳气足。” 我这才明白过来,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 虽然这黑狗血粥卖相不好,但味道却格外的好,辛辣之中带着一股馥郁的异香,我也没吃早饭,呼啦啦的喝完了一大碗。 然后我才告诉陈瞎子顾家的事情,希望他能跟我走一趟。 陈瞎子若有所思,点点头:“刘文三说的也没错,出了水的鬼,他是管不到,我可以陪你走一趟。” 我神色也兴奋了起来,然后我郑重的说道:“陈叔,我吃这碗阴人饭,也懂规矩,朝阳宅的事情,我之前答应过你,昨天你不是让文三叔出钱,他不同意吗?” “你又帮了我这个忙,这钱我来出,您要的朝阳宅,用不上祭鬼的十屋十法,单独一两间的话,花不了太多钱。“ 我话音刚落,陈瞎子的一双瞎眼就定定的看着我,几秒钟后,他点点头,脸上有了笑意。 我松了口气,说事不宜迟,得赶紧去顾家了。 其实,说那番话我也有个小心思。和陈瞎子透露一点儿祭鬼朝阳宅十屋十法,他就会更放心,知道我懂朝阳宅怎么建! 让他等这一个月,出纰漏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 当我们赶到顾家的时候,都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提前发了消息,顾若琳就在大门外面等着。 不过,当她看见陈瞎子的时候,明显也吓了一跳。 陈瞎子性格明显要比刘文三稳当更多,他只是跟在我身后,也不多说话,不苟言笑。 我和顾若琳解释,当然没有说刘文三不愿意来,只是说如果她大伯顾开山还在阳江里头,那肯定是捞尸人的活儿,上了岸,捞尸人就管不到了。 陈瞎子陈叔,走的是阴路,能够治上岸的鬼祟。 果然,在我解释之后,顾若琳的神情明显好了很多。 他领着我们进了宅子,又到了堂屋里头,一路上也遇到了几个顾家的仆人,可他们却是背着大包小包,往外走的迹象…… 一直进了堂屋,我才看见顾开阳,他神色疲惫的坐在主座上头,眉心郁结,明显格外憔悴,没有休息好的模样。 顾若琳走到顾开阳身边,轻声解释了几句,他也起身,与我和陈瞎子握手,说老宅的事儿,就拜托我们了。 接着,他又叹了口气:“我这大哥,脾气就是又硬又臭,这莫名其妙跳江死了,还要来缠着我,也不知道他是几个意思。” 我看了陈瞎子一眼,喊了句陈叔。 他拿下来了嘴巴上的卷叶子烟,左右四看了一圈堂屋,然后才看向顾开阳,问道:“你是说,你和你大哥平时没有什么过节,对么?他的死,也与你半分关系都没有?” “对!”顾开阳用力的点了点头。 “即便是有过节,也是因为他不想我掌权顾家,可他是嫡长子,家主以后肯定是他的,这没什么悬念,他没必要跳江,也没必要闹鬼来缠上我啊?” 陈瞎子沉凝了片刻,忽然说道:“死人都有执念,活着的时候想做什么事情,等死了,就固执的一定要完成,如果他渴望做家主,不想你做,还时刻打压你,那就代表你对他有威胁,死了他来找你也情有可原。你和他的死无关这就好办的多。” “不过,还是要知道,他为什么跳江,这才好办点儿。” “我能见见他临死前最后接触的人么?” 顾开阳思索了一下,说道:“那就是我大嫂了,她这会儿还在阳江边上守着捞尸队,我打电话叫她回来!” 而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了吧嗒吧嗒的脚步声。 顾开阳脸色明显难看了起来,顾若琳也略有几分不安。 那脚步声很快,还很急促,冷不丁的就停在了我的身后……、 第44章 亡人孀 身后有人盯着的感觉,本身就会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再加上顾开阳和顾若琳的脸色,让我心跳都加速了很多,猛的回过头去。 杵在我身后的,竟然是唐小天! 他本来就比我高整整一个头,身材还很宽阔,就像是一堵墙似的,连光都挡了不少。 我眼皮狂跳,后退了几步。 唐小天面无表情,定定的看了我几秒钟,接着望向了顾开阳和顾若琳。 “小妹,岳父,再过三天就是若寻的头七了,你们会去的对吧?”唐小天忽而冷不丁的说了句。 他的语气很淡漠,甚至给我一种感觉,他不是在问,而是在吩咐,命令? 顾开阳脸色很难看,说道:“唐小天,我应该和你说过,这宅子不要想进来就进来!” “哦。”唐小天低下头。 片刻后他又抬起头来,淡淡的说了句:“我看下人都走了,也没人能通报,只能自己走进来。” 顾若琳明显有些害怕的神色,不自然的往后躲了躲。 接着,唐小天又笑了笑:“你们不去的话,金科会不高兴,若寻也会不高兴。” 顾开阳眉头紧皱,摆了摆手:“你回去吧,若寻头七我们会去。不用再来叫。” 唐小天这才转过身,往外走去。 “他就是唐小天?”陈瞎子忽然道。 我点点头,在来时的路上,我就将关于顾家的事情全部和陈瞎子说了,尤其是唐小天的。 一直到唐小天消失在视线中,陈瞎子才忽然说了句:“十六,你直觉很敏锐,的确不要太接近他,人心毒,鬼都不愿意靠近。” 我听得不明所以,顾开阳却叹了口气道:“这唐小天,性格很怪异,他昨天就来过一趟了,说要我们等若寻头七了去,我和若琳都没接话,那会儿我大哥刚出事,就赶去阳江。” 顾若琳也抿着嘴,不自然的说道:“他也没和我姐结婚,上来就改了口,喊岳父,喊小妹……” 这当口,顾开阳也打了电话,告诉我们等一会儿,他大嫂就会赶回来。 陈瞎子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期间又有几个仆人进来,大多都是说在老宅干不下去了,怕死,也要走了。 顾开阳连连叹气,去处理这些琐事,留下顾若琳在堂屋里头,她低着头看手机,却时而心不在焉抬头望望我,明显她不太敢看陈瞎子。 在这期间,我也不自禁的侧眼,偷偷看了顾若琳好几眼…… 当然不是我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顾若琳真的很漂亮,落落大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完全是欣赏的角度去看。 结果这一等,就快等到五点半……顾开山的老婆才来到顾家老宅。 她神色明显很疲惫,低着头也没什么精神。 顾若琳稍微活泛了几分,喊了一声大姨,又给我们相互介绍。 顾开山的老婆叫王金菊,四十岁出头,就谈不上什么风韵了,裹着一身裘皮,一看就是贵妇太太的打扮。 陈瞎子直入正题,问了顾开山临死前都做了什么,有什么不正常的事情,还有见过什么人? 王金菊犹豫思索了片刻,才回答说没见过什么人,就一直在家里处理公司的生意,然后忽然就说要到镇上来一趟,没多久有人通知她,看见顾开山跳江了…… “镇上?”陈瞎子喃喃道:“他是想来老宅么?” 也就在这时,王金菊就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道:“对对,好像就是老宅,他还接了个座机的电话,我以为是开阳打的呢。” 明显说这句话的时候,王金菊还看了顾若琳一眼,那神色之间分明有几分质疑。 “电话你打回去过么?是不是顾开阳?”陈瞎子又继续问道。 陈瞎子更直接,连顾二当家都没喊一声,直接就叫名字。 王金菊摇了摇头:“我打回去了,没人接,也不知道是谁。” “把号码给一下十六吧。”陈瞎子忽然望了我一眼。 王金菊给我念了一串电话号码,我记在了手机上。 陈瞎子这一番言辞,直接就让我刮目相看了,他一把年纪,也其貌不扬,思绪却比我们都要敏捷,这几句话下来我就感觉关键点肯定在这电话上面。 顾开山肯定不会莫名其妙的跳江……他突然要来镇上,就是问题。 “打过去看看。”陈瞎子忽然又对我说道。 我拨通了号码,却提示手机关机…… 摇了摇头,我直接说道:“关机了……” 这会儿顾若琳却小心翼翼的说:“要不报警吧?如果我大伯是被人害死的,肯定得让警察处理。” 陈瞎子却摇了摇头:“警察处理的了,你们就不用找我和十六来了。十六,你和这顾小姐去镇上找人问吧,这号码肯定是镇上人的,找到是谁,就差不多知道他怎么死的了。有权有钱的大活人,不会想不开的。” “知道谁害了他,他到底怎么死的,等他闹祟的时候,才能解决好,人死灯灭,去投胎总比成了恶鬼,被打散魂魄要好。” 说完,陈瞎子就垂下了头闭目养神。 我和顾若琳面面相觑。 王金菊的眼泪却在眼眶里头打转,她抿着嘴,冲着我和顾若琳说:“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你就别去了,快天黑了,路上不安全,你是亡人孀,老鬼都喜欢死鬼寡妇,你男人说不定也会想带你走。待在宅子里才会没事。”陈瞎子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吓得王金菊脸都白了。 我这才和顾若琳往外走去。 老宅就在镇口,旁边绕上十几步,就进了镇里面。 这个点刚好是下班的时候,因为靠着开阳市近,镇上很多人都在市里头上班,郊区还有好几个工厂,镇上也去了很多人打工,这里发展的就不错。 街道两边开了一些小店,卖手机的,饭店,饰品店也都有。颇有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感觉。 我却犯了难:“镇这么大,一家家可不好问。” 顾若琳却忽然小声的说了句:“我知道可以先去什么地方问。” 我疑惑的看向顾若琳。 她强笑了一下说道:“镇上有一家劳工中介,当时在这镇边开厂的时候,拉了好多工人过去,顾家投资了一些工厂,也在中间帮了忙,几乎镇上家家户户都留了电话号码在那边。” “如果这是镇上的号码,那边肯定能知道是哪一家的,如果他们都不知道,那可能就不是。” 顾若琳低下头,抿着嘴说:“大伯脾气很硬,对工人也不是很好,以前镇上的人都爱戴我们顾家的,但现在更多的是抱怨了,说顾家发达了,开始剥削镇里的同乡……还说我大伯吃人不吐骨头……” 我心头突突一跳……那这样说来,可能是顾开山惹恼过什么人? 这世道,再有钱的都怕不要命的,真要是这样死的,顾开山就真是死的冤枉。 不过这也好办了,找到是谁,让陈瞎子在老宅里头镇了顾开山,其他的就是警察的事儿。 顾若琳直接带着我去了镇中间的劳工中介,吧台后头坐着个戴眼镜儿,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 “何叔,我想问个事儿。” 进了门脸,顾若琳就轻声喊了一句。 何叔赶紧站了起来,惊讶道:“顾小姐,你可是好久没来过这儿了。有啥我能帮忙的么?” 顾若琳强笑了一下,说道:“我想找个镇上的人,只有他的号码。” 顾若琳对我示意,我将电话递给了何叔。 他看了一遍,默念的同时扶了扶眼镜框,回到了吧台前头,在电脑上翻了起来。 等待的时间就显得格外漫长了,我一直侧头看旁边墙上的表,也就过了三五分钟,却让我分秒度日一般。 终于,陈叔站了起来,将手机还给了我。 他又扶了扶眼镜框,说道:“顾小姐,您想找这个人做什么?”明显,陈叔的声音都有些不自然。 顾若琳正想回答,我就按住了她的肩膀,说了句:“这人有什么问题么?他应该是镇上的吧?” 陈叔点了点头,沉默了下,才说道。 “对,是镇里的一个小伙子。” 我心头一喜,面上却镇定很多,说道:“那就行了,你给我们一下,这小伙子的地址,就没有别的事了。” 陈叔坐下去,找了张纸,对着电脑簌簌的写了一个地址,递给了顾若琳。 他明显又有一股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轻声在顾若琳耳边说道:“谨慎一点儿,没错的。” 顾若琳也懂了,只是和何叔说了句谢谢。 我们转身往铺子外走去。 顾若琳递给了我纸条,我也看了看,这人叫做张立勇,住在御马街三十三号。 刚走入街里头,往外没几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回过头,追来的竟然是何叔。 何叔明显胸口有点儿喘气,他咬着牙,然后才喊道:“顾小姐……就你们两个人,还是别去张立勇家里头了……他们家人的脾气不好,自从上次那件事儿之后,性格也乖戾……” 我心头狂跳了一下,这张立勇和顾家有过节?上次那件事,是什么事? 可明显,顾若琳却不认识这张立勇。 我打断了何叔,说道:“没事了何叔,我和顾小姐只是过去看看,出不了什么问题。” 顾若琳眉头却紧皱了起来,似乎是想什么事情似的。 也就在这时,中介铺子门口又有人喊老何的名字,他匆匆的跑了回去。 第45章 丧尽天良 我也没敢开口,怕打断了顾若琳的思绪。 大约半分钟后,顾若琳轻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想想起来张立勇是谁了。” 我心头微跳,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 她却忽然摇了摇头,抿着嘴,脸色微微发白:“张立勇,他死了。” 我却听懵了:“顾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他昨天才联系过你大伯,怎么会死了呢?” 顾若琳面色却有些僵硬,不自然道:“他早就死了……上一次事情,镇里面好多人都出了事,顾家投资过的一个小工厂违规生产烟花爆竹,他们强迫工人加班,因为操作不当导致工厂起火,烧死了好几个工人,张立勇就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镇上的人对顾家的风评变得很差,尤其是对我大伯的印象更恶劣,因为大伯主导家族的生意,他没有说赔偿这些受伤身故的工人,而是追究了相关工厂人的责任,拿到了顾家应得的赔偿,虽然在法律上他没做错。” “但是对于镇上的人来说,就觉得顾家很冷血,我爸要求过家族几次,在人道株以上给那些家族一些抚恤,却被大伯驳回了……” “张立勇的家人不甘心,还到老宅来泼过几次粪,闹过事……大伯也直接报警,让他们被关了一段时间,甚至是还给了顾家赔偿……之后就不敢来闹事了。” “张立勇的确是死了……这件事都过去快两年……” 说完,顾若琳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我瞳孔都紧缩成了一个小点,心里头有几分后怕…… 刚才那劳务中介的老何,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还好顾若琳想起来了,不然我们去的话,还真的要倒霉。 “那这样说,很有可能是张家的人,用张立勇的手机联系过你大伯,把他叫去阳江,害了他的命?”我猜测的说道。 顾若琳抿着嘴摇了摇头,茫然道:“我不知道。” “罗阴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先回去吗?还是说报警?”顾若琳求救似的看向我。 我犹豫了一下,回想陈瞎子说的,得知道是谁杀了顾开山,他到底怎么死的,才好解决闹祟的事儿。报警了把人抓走了,是解决凶手了,可闹祟的问题,警察可管不到。 我们未必能知道,张家人是怎么害的人,可只要去了,看到一眼,基本上也就能猜测是谁动的手。 我就算办不完全部的事,也要完成一半,再去和陈瞎子说明情况。 思绪至此,我直接说道:“还是刚才的话,不能报警,去张家瞄一眼,然后回去和陈叔说。” “好,罗阴婆我听你的,这是镇上,他们再凶残,也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再害人!”顾若琳银牙紧咬。 我有些佩服顾若琳的胆量了,好歹她也是堂堂一个大小姐,没想到也算是胆识过人。 在她带路下,我们朝着御马街三十三号赶去。 整个镇一共有三条街,一条叫做老街,是改革开放之前的老镇,有两条新街,一条是顾家出来后进镇的主路,另一条稍微幽静一些,从主路岔路口进去就是御马街。 这条路上就没几个行人了,有不少门脸房都关着门,天色逐渐灰暗了下来,夕阳已经在天边,将要落幕。 三十三号已经在街尾的位置,一个小栅栏围住了门脸房前的空地,形成了个小院子。 浓烈扑鼻的香烛味道,还带着一股刺鼻的臭味儿……闻着像是尸臭…… 顾若琳忽然就抓住了我的胳膊,一只手捂着口鼻,干呕了一声。 我盯着栅栏后头,打开的门脸房里头。 一口漆黑的棺材,上头抹着白色的石灰粉,一道一道的很渗人。 一张黑白的遗照摆在棺材的最前头,遗照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光头,眼皮耷拉着,脸上还有很多老人斑,上下嘴皮微微凹陷包了进去,黑漆漆的,就像是没有牙,只剩下牙床似的。 他双眼空洞空洞的,即便是遗照,都透着一股暮年的死气。 “张家有丧事……”我刚这样想到,忽然,棺材旁边颤巍巍的走出来个老太婆,她穿了一身白戚戚的孝服,身边还跟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头上也顶着孝服。 一老一小都定定的看着我和顾若琳。 下一刻,老太婆的眼睛红了,她忽然端起来棺材前头的纸钱火盆,当头朝着我和顾若琳就砸了过来! “你们顾家这些挨千刀的畜生啊!害了我儿子,现在看我老张家没男人了,又要来害人了吗!” “咣当!” 火盆就砸在我和顾若琳面前两三米的地方!顿时火光漫天!燃烧的纸钱飞舞四溅! 顾若琳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扑进我的怀中。 我也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就紧紧抱住了顾若琳,温香软玉入怀,却来不及感受! 那老太婆颤巍巍的从墙边拿起来一个锄头,追出院子就要来砍我们! 那小孩儿一动不动的,也是一副看仇人的目光看我们。 我下意识就拽着顾若琳往外跑去! 后面哐啷哐啷两声,我跑出去几米回头瞅了眼,那老太太锄头就砍在我们站着的地方,水泥地都被凿出来一个小坑。 她瘫坐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凄惨无比:“顾家不是东西啊!害死我老张家的独苗还不够,看我家老头子死了,还没下葬!又想害我家孙子啊!” “一群吸人血的畜生!我家老头子头七会来找你们的!让你们赔命啊!” 我也不敢停留了,拽着顾若琳跑到了岔路的位置,看老太婆不可能追上来了,才停下来。 她悲凉凄厉的哭喊声在整条御马街上回荡,不少人户都打开窗户,探头往外开。 我心脏狂跳,脸色也很苍白。 顾若琳颤巍巍的回过神来,她紧紧的抓着我的胳膊,半个身子还是躲在我怀中。 “张家只剩他们老两口和那个小孩了……张立勇是他们家独苗,前两年因为张立勇死了,他老婆都跑了……” 顾若琳哆嗦的说出来这番话,我脸色又微变了一下。 “你是说,张家就两个老人,一个小孩儿?现在死了一个老头,就只剩下那老太婆和三岁大的孩子?”我脱口而出,直接问道。 顾若琳咬着唇点头,明显还是有些惊魂未定。 我脸色变得难看下来,显而易见,这张家和顾家的仇似海深,再加上家里头死了人,看见顾若琳都恨不得杀了她。 按这道理和逻辑,再加上电话号码,肯定是张家害了顾开山!几乎是没跑的事儿了! 可张家连个年轻人都没有……连唯一的老头都死了,那股子尸臭,现在我都犯恶心,死了绝对不下三四天。 可顾开山是前天跳的江,总不可能是这老头去害死了顾开山再没的命吧? 顾开山可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说难听点儿,我见过顾开山那一面,觉得他身体素质肯定不差,一个要死的老头可弄不过他。 “先回去……这事儿比较麻烦了,先和陈叔说,让他来决定该咋做。”我沉声说完,就搀扶着顾若琳往主街走。 结果身前却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一张狰狞烧伤的脸,瞎了虬结在一起的眼睛,只剩下一只完好的眼珠子,冷冰冰的看着我和顾若琳。 我脸色骤变了一下,将顾若琳护在了怀中。 顾若琳也被吓得往我怀里缩了下。 这人,赫然就是唐小天! “小妹,天都黑了,你怎么还在外面走来走去,镇上这几天不怎么安生,好好在老宅待着吧。” 说话间,唐小天又瞥了我一眼,忽然咧嘴笑了笑:“罗阴婆,我媳妇头七那天,你也来看看,金科肯定也想见你。” 唐小天声音细细的,和唐小花差不离多少,配上这黑漆漆的天色,就显得很吓人了。 我也没说话,扶着顾若琳就往外走。唐小天也和我们擦肩而过了…… 往外行了几步,我下意识的问道:“唐小天他们住在御马街?那应该没那么穷吧?”整条御马街,可都是新修的二层三层小楼,能有钱修楼,家里面肯定有点儿积蓄。 顾若琳却摇摇头,低声说:“他们不住在这里……” 我愣了一下:“那唐小天干嘛来这儿?” 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我却看见,唐小天已经走到那老太婆的身边了,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话。 他也侧头抬起来,刚好往我这边看,那只眼珠子,刚好和我的目光相对而视。 莫名的,我忽然觉得他在笑似的!那狰狞的脸别提有多恐怖…… 而且他又嘴巴嗡动了两下,不知道和那老太婆说了什么…… 我心头狂跳,再也不敢多做停留,扶着顾若琳快步往外走去! 几分钟后,进了主街,总算有点儿人烟喧嚣的感觉了。可我依旧不敢停下,一直和顾若琳回到顾家的老宅,老宅此刻灯火通明。 门口还杵着八个保安,顾开阳也在门口来回踱步。 我总算是松了半口气! 白天老宅的仆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显而易见,这些保安应该是顾开阳又带来的人,男人多,阳气重,鬼都不敢靠近。 顾开阳见了我们,明显也是松了口气的表情,赶紧到了我和顾若琳面前。 “若琳,罗阴婆,你们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白?” 顾开阳神色也是一紧。 这会儿我和顾若琳脸色都很苍白狼狈,尤其是两个人还紧紧的抱着,明眼人一看,就是出了事…… 第46章 尸上门 顾若琳有几分慌乱,松开了紧抱着我的胳膊。 我声音沙哑道:“先进屋,的确很麻烦,得和陈叔商议。” 保安依旧守在老宅门口,我们一行三人进了前院堂屋。 陈瞎子依旧低着头闭目养神,王金菊则是坐在一个位置上昏昏欲睡。 我们回来了之后,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来。 王金菊神色紧张不已,问道:“怎么样了,找到是谁了吗?” 顾若琳点点头,目光却投在了我身上,明显她的主心骨都在我这里。 我和陈瞎子四目相对,说道:“陈叔,人是找到了,是和顾家有仇怨的一家镇民,可那个人早已经死了快两年……” 我这句话刚说完,王金菊咣当一下就坐回了椅子上,眼中失神,面容惊慌:“开山……被鬼害的?” 陈瞎子面不改色:“把知道的,都说一遍。” 我将关于我了解的,顾若琳告诉我的张家那些事,全部都告诉了陈瞎子。 期间顾若琳也补充了一些我遗漏的。 的确,张家将丧子之仇全部都归在了顾家的头上,有充足的杀人动机。 但怎么都改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张家只有一个老妇,一个三岁稚童,又怎么杀人? 当然,在最后我也说了遇到唐小天的事情。 陈瞎子低头思索的同时,顾开阳却忽然说了句:“我知道为什么唐小天去张立勇家里。”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顾若琳也呆呆的看着顾开阳。 顾开阳脸色很难看,也很不正常,他的一只手用力攥着椅子的扶手,胸口上下起伏。 过了半晌,他才沙哑的继续说道:“唐小天以前是和张立勇一起上班的。” “张立勇被烧死的时候,唐小天也在一起,他的脸也是那时候被烧坏的。” “不过以前唐小花还在老宅工作,即便是我大哥没有给他们人道补偿,他们也没有闹过。整个镇上除了张家之外,其他家庭都是对顾家这件事敢怒不敢言……我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张立勇当时下葬的时候,唐小天还去抬了棺。” 我心头猛地狂跳了起来。 陈瞎子嗯了一声,点点头:“顾二当家,顾小姐,还有这顾大当家的遗孀,事情我和十六已经清楚了,你们去睡觉吧。” “待在房间里,有什么事情也不要出来,有问题打电话给十六,我们会过去。” “我和十六在这里等顾大当家的来。” 我用力攥紧了拳头,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要在这里等一个鬼祟……心中隐隐还是有几分不安,因为我们也不知道,顾开山到底被谁害了,怎么死的。 顾开阳沉默了一下说道:“让两个女人去睡,我也在这里守着吧。” 顾若琳也抿着嘴:“我不想去房间。” 王金菊嘴唇颤动了一下,却没说出来话。 “还不知道他今天还会不会来,到时候如果吓昏了你们,我和十六还得照顾。” 陈瞎子平静的说道。 顾开阳没多说话了,示意顾若琳和王金菊去各自的房间。 临头的时候,顾若琳还担忧的望了我一眼。 顾开阳也最后说了一句:“保安我早就叮嘱过了,出什么事,都会马上找辰现身你,和罗阴婆说。”语罢,他也离开了堂屋。 很快,堂屋内就只剩下我和陈瞎子了。 夜幕降临之后,就更为寂静。 外面传来脚步的声音,是管家端着饭食走进了堂屋。 他明显也很紧张,放下之后,和我打了个招呼就赶紧走了。 我也才反应过来,此刻已经饥肠辘辘。 和陈瞎子一起吃了饭,肚皮一紧,眼皮就松了,昏昏沉沉的想要睡觉。 我强行打起精神,陈瞎子则是点了根卷叶子烟,忽然说了句:“十六,你真的觉得,那徐红梅是被顾若寻杀的吗?” 我怔了一下:“陈叔,你怎么会问这个?” “你难道不是一直觉得,唐小天有问题么?”陈瞎子继续说道。 我心里一凛。 的确,我觉得唐小天有问题,阴恻恻的,最怕就是他这种蔫儿坏。 可我之前还真没将徐红梅被杀这件事情联想上去。 陈瞎子淡淡的说了句:“刘文三是不想多管这件事,母煞害人,只有零次或者是无数次,害一个人她就会安心走?只要有了一个开始,她就不可能安静的去投胎了。” “她压根就没有惊过尸,有的人心毒,比鬼还可怕!”陈瞎子话音落下,我就觉得不寒而栗! 他这意思,那就是唐小天杀了徐红梅吗? 也在暗指,唐小天害了顾开山? 我忽然想起来,唐小天当时身上穿着的衣服……顾若寻躺在棺材里头换上了汉服嫁衣,他就也穿了纸扎礼服。 而且,唐小天还说过一句话:“伤害你的人,都会一个个去死,咱们一家人,会在地下团聚的。” 甚至于,顾开阳跳江的中午,我也在阳江边上的码头,看见了唐小天! 当时我还以为唐小天在跳江…… 再加上刚才他出现在御马街,我心头的寒意更多,也更浓了! 也就在这时,忽而大院外传来了惊恐的大吼声,我心头一凛。 陈瞎子则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去! 我们两人来到了老宅大门处,那八个保安都几乎围在了一起,惊惧的在左右四看。 地上有湿漉漉的水痕,还有一些脚印。 “鬼……真的有鬼……大当家的回来了……”保安惊慌失措,断断续续的喊着。 我也觉得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陈瞎子沉声说道:“都不要怕!你们看到什么了?他去哪儿了?” “刚才大当家的直接走进来了……他往那边去了……” 其中一个保安颤栗的指了指一个方向。 进了老宅大门之后,直行是去堂屋的长廊,左右两侧却也有小径,可以通向别的地方,整个顾家老宅都是四通八达的。 陈瞎子眉头一皱:“眼睁睁就看着他进去,不拦住?” 那保安哭丧着脸说了句:“那是个鬼啊,谁敢拦?谁嫌自己命长了吗?” 我也心头狂跳的看向左侧的小径,地上果然也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陈叔,咋整?”我刚说完,陈瞎子已经直接追了过去。 我也只能强忍着心头的恐惧,顺着往里追去。 隐隐约约,我似乎又听到了前方传来尖叫的哭喊声,还有一声当家的声音。 几分钟后,我们追到了一排厢房的小院里,脚印顺着进入了院子内,一个房间的门是打开的。 惨叫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和陈瞎子疾步走进了屋内。 床榻上,一个女人疯了一样的挣扎,而在他身上压着一个湿漉漉的男人,双手还紧紧的抱着女人的脖子。 我面色大惊,汗毛都乍立了起来!陈瞎子则是骤然往前,一把掐住了男人的肩头,猛的往后一甩! 砰的一声闷响! 这人就被拽起来,重重的朝着后面摔去!直接砸到了院子里。 那被压着的女人赫然就是王金菊,她都被吓疯了,口吐白沫,挣扎似乎也倒了尽头,只剩下痉挛翻白眼。 陈瞎子脸色顿时变得格外难看。 “这鬼东西,怎么会跑来害自己老婆?按道理我们是外来人,鬼祟应该去堂屋找我们才对。” 我硬着头皮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外,凄冷的月光洒落下来,照射在那人的身体上…… 惨白的皮肤已经被泡的肿胀,紧闭着的双目,也像是成了鱼泡眼,他身上散发着阵阵难闻的尸臭味…… 可还是能看的清楚明白,这尸体就是顾开山的! “陈叔……这是顾开山的尸体……”我硬着头皮说了句。 陈瞎子低头去掐了掐王金菊的人中,这才转身走到院子里。 我们两人杵在尸体旁边,陈瞎子蹲下去,仔细的看顾开山的尸体。 也就在这时,旁边的一个房间门也被打开了。 急匆匆跑出来的就是顾开阳。 他看到顾开山的尸体之后,也咣当一下瘫坐在地上。 “大……大哥……” 顾开阳哆嗦的喊了一声。 他惶恐无比的看着陈瞎子和我,也说不出话来。 陈瞎子没说话,还是保持蹲着的姿势,他的手,却在顾开山的身上按压起来,甚至还拉开顾开山的衣服,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 我也不敢开口,可这会儿,我也发现了有点儿不对劲的地方。 “顾小姐呢?”我面色微变了一下,看向了顾开阳。 顾开阳也是身体一僵,他指了指他出来的旁边那个房间,不自然的说道:“若琳睡得那个房间,会不会还没醒……” 我脸色一沉,朝着顾开阳所指着的房间走了过去。 推了一下门,房门是紧锁着的。 我又用力推了一下,门没推开。 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我狠狠的一脚踹了上去! 砰! 房门直接被踹开了! 屋子里头也是一股难闻的尸臭味,顾若琳的床前蹲着一个老头子,他头顶光秃秃的没什么头发,身上也穿着黑漆漆的寿衣,背对着我,整个人都很肿大。 他的尸臭,就要比顾开山的浓郁了太多太多。 就像是肉已经糜烂了一样,臭的快让人窒息了…… 床上空空荡荡,哪儿有顾若琳的人?! 我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侧眼看了一下那老头子的尸体,他脸上都是老人斑,垂着头,眼皮也快掉下来了。 抿着的嘴皮微微张开了一点,露出黑红色的牙床,连一颗牙都没有。 我终于忍不住那股作呕的感觉,冲出房间,蹲在院子里呕吐起来…… 第47章 人心比鬼恶 不只是刚才吃的东西吐了,我感觉都快要将胆汁吐出来了,鼻子里不再是尸臭的味道,而是腥辣混合着胃酸味儿。 再抬头起来的时候,陈瞎子已经将顾若琳房间里的尸体弄了出来。 两具尸体被并放在地上,陈瞎子忽然说了句:“顾开山没有惊尸,也没有闹祟,他也不是被淹死的。” 我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来,茫然的看着陈瞎子。 顾开阳也是嘴巴一直发颤,他明显神色上还很焦急。 “陈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瞎子指着顾开山的尸体,平静的说道:“如果是闹鬼,那不会是尸体在这里。如果是惊尸成了煞,他长出来白毛,尸体僵硬如铁。” “鬼脚不沾地,尸僵难过槛,十六你应该懂我说的意思吧?”陈瞎子忽然看向了我。 我下意识的说道:“鬼是用脚尖走路,脚后跟不着地,是靠飘的,尸体僵硬了连抬腿弯腰都做不到……以前的房子都有门槛就是这个原因,诈尸的尸体是走不进来的。” 陈瞎子点了点头,才说道:“顾开山不是尸也不是鬼,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事情了,阴人有阴人的规矩,活人有活人的规矩,顾家要找的是阳差,不该是我们这些吃死人饭的阴人。” “十六,咱们该走了。” 我完全没有预料到,陈瞎子说了那么些话之后,最后竟然和我说要走…… 顾开阳砰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惶恐无比的说道:“陈先生,你和罗阴婆不能走啊!老宅都成这样了,两个鬼祟上门啊!现在我女儿若琳也不见了,你们不能说不管就不管啊……” 我也是一脸为难,不安道:“陈叔,咱们现在不能走吧……” 陈瞎子沉默了一下,忽然又说道:“十六,我开了大半辈子的阴路,见过不少牛鬼蛇神,这双眼睛虽然看起来是瞎的,但这里很明白。” 他指着自己心口的位置,道:“心眼清楚,就能看得清到底是人是鬼,顾家招惹了比鬼心更恶毒的人心,也就必须自己去管,我们没有插手的道理。” 陈瞎子这一番话,却让我更加不自然了。 可他说的也没错,开了大半辈子的阴路,他什么东西没见过? 我刚才也被吓住了,那是因为骤然看见两具尸体的突然性。 可现在看,这两具尸体好端端的躺在地上,要他们真的是鬼,就这样让我们看着? 要害人,不赶紧把我们一锅端了? 在梁湾子和柳苇荡那会儿,我是真的见识到了王梦琦的恐怖! 我就是站在柳苇荡岸边,都差点儿把命交代进去,若不是当时我晃动了一下铃铛,刘文三也交代在柳苇荡了,以及昨天晚上跟着陈瞎子去开路,那一路上的诡异行人…… 地上这两具尸体,除了他们是死人很吓人,尸臭很难闻,半点阴森诡异的感觉都不存在! “十六,听我一句劝,活人的事少管,该走了。”他转身便朝着堂屋那边走去,明显是要去拿东西。 我紧咬着牙关,没跟上去。 顾开阳明显更焦虑了。我听得懂陈瞎子的话,他却听不明白。 “罗阴婆……陈先生是不是对顾家不满意,没有谈过报酬?你帮我求求他!这钱方面都好说,一定要帮我们解决这个麻烦啊……而且若琳现在也不见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顾二当家的你放心吧,我不会走,你按我说的办。” 顾开阳连连点头,就和小鸡吃米似的。 “先去报警,把顾大当家出事的事情和警方说明一遍,再说尸体出现在了顾家,另外这具尸体……应该是张家那个老头的。” 我指了指地上那老头尸体,很清晰就能认出来,他就是遗照上那个人! “不是真的闹鬼,那就是有人在搞鬼,谁能找到唐小天家住在什么地方,我要去看看,是不是他搞鬼抓了顾小姐。”我语速很快的说完这一切。 顾开阳明显眼中有茫然,可他却完全听从我的安排,也立刻说道:“我知道怎么做了,要让保安跟着你么?” “要!八个都要!”我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也不敢耽搁时间,其实在顾开山的尸体出现之前,陈瞎子已经反复和我说了两次了,有的人心毒,比鬼还可怕! 他早就猜测到了,只是看见尸体才有了确凿肯定的说法。 很快,我就和顾开阳到了前院。 保安都在大门的位置,紧张的往里张望。 我们走出去之后,他们还喊了罗阴婆和二当家,明显神色很慌张。 “管家呢?让他出来带路!带罗阴婆去唐小天家里头,你们几个人跟着罗阴婆去!”顾开阳也不解释,直接就吩咐道。 反倒是这样,这八个保安没有露出多少惊怕的情绪,反倒是有点儿喜色。 对他们来说,顾家老宅里头闹鬼啊!就怕被顾开阳指使进老宅里头做点儿什么,能去别的地方,那就再好不过了! 没两分钟,就有保安打电话将管家喊了出来。 他匆匆带着我,走进了镇里。 八个保镖则是围着跟在我身后,颇有一种压迫力十足的感觉。 走过镇上的主路,又进入了老街的岔路,这会儿天色黑漆漆的,全靠着头顶的月光还能看清楚路上的一切。 老街七绕八拐的,还有很多房子是木质的阁楼,有的还是土墙,一些依旧住着人,一些已经荒废了很多年。 甚至还有一些木门上,刷着公社以及包产的字眼。 不多时,就走到了老街的尽头,这里几乎和农村都没啥区别了。坍塌的几间土屋子还围着院子。 最后一间还没有倒下的土屋,门口扎着竹子做的篱笆,绑着不少白绫,院门上头还挂着两个白灯笼,灯笼上写着囍字,风吹着一晃一晃的,幽冷诡异。 里头的土屋房门紧闭,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几个,去把这院子围起来,要是有人想跑出去,不能让跑了!” 我指了七个保安,还有管家。 剩下一个保安谢强,刚才来的时候,我感觉他胆量要大一些,身体也更壮,我让他跟我进院子! 砰!我一脚踹开了院子门,破旧的院门都差点儿散架了。 明显对于这样的事情,这几个保安都没在怕的,甚至他们都知道这是唐小天的家,也一点儿畏惧的心思都没有。 对我来说我觉得唐小天很诡异,不应该多接触。 可对于其他保安来说,唐小天就是个农村里头的刁民。 要顾若寻的事情发生在他们家里头,没有说接阴风险的话,唐小天早就被活生生打死了。 其他七个保安和管家一起,散开围着这院子,我们已经来到了土屋的门前。 我正要踹门,谢强却咧嘴笑了笑,按住了我的胳膊:“罗阴婆,这种事让我来就行。” 谢强都没用上脚,狠狠的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屋子里面扑鼻而来一股浓郁的香烛味道。 白炽灯的光线因为瓦数不够,略有几分昏暗。 正对着屋门的墙上摆着一个灵位,上面写着:“唐金科之位。” 其后就是一尊猫骨陶,前面有一些苹果,橘子一类的供果,还有几个小孩儿的玩具。 屋子中间则是摆了口棺材。 这棺材反倒不是那种黑棺或者红棺,看一眼就很渗人,不敢靠近,反倒是棺盖是白色透明的,里头还透着光。 我见过这种棺材,当时小柳村里头有一家有钱的大户,老爹去世。 当时是夏天,他们要把人葬到城里头的陵园里,火葬场的人就用了这样的棺材来装人,当时村里的人还议论了好久,说这社会进步了,棺材都用上冰箱的制冷效果了。这是冰棺!价格不菲,却能保证尸体不腐! 棺材前头摆着火盆,里头是一堆黑漆漆的灰烬,还有一个土盆子,插着很多燃烧干净了的红蜡烛柄。还剩下几根,燃烧了大半快要熄灭。 冰棺正面都是雾气,模模糊糊能看见里头有一个红色的影子,分明是顾若寻的尸体在里面。 谢强有点儿慌,不自然道:“这唐小天有病吧……不是应该把傻小姐埋了吗,自己放家里……他不瘆得慌吗?!” 我眼皮微跳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说:“找,看看顾若琳小姐在不在这里。” 谢强又是愣了一下,不自然道:“若寻小姐?” 也就在这时,旁边的一个屋门,忽然打开了。 走出来的,是穿着睡衣的唐小花,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诧异的看着我和谢强。 “罗阴婆?你咋在俺家里头?”唐小花还打了个哈气。 我冷眼看着她,根本就没有理会,对谢强使了个眼色。 谢强他们这些保安,怕的是鬼,不怕人,直接一把就推搡开了唐小花,进了她的卧室。唐小花明显被吓了一跳,马上就尖叫起来,让我们赶紧出去,不然她就叫人了。 我也没管她,去其他房间里面找了起来。 都快找了大半,在他们家里头还是一无所获,也没有看见唐小天的人。 我也很小心,生怕唐小天从哪儿窜出来给我一闷棍,或者捅我一刀! 唐小花则是急眼了,追在我和谢强后面,让我们赶紧从她家里面出去,不然就算我们是顾家的人,她也要报警! 也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了吵闹的声音,还有咒骂声,以及大吼声! 我心头一凛,赶紧和谢强朝着外面冲去。 唐小花也是一副傻眼的表情,她也在我们后面,仓皇失措的追着出来。 刚跑出来,我就看见右边的位置,灯光很混乱,几个保安似乎是扑倒在了地上,狠狠的按住了一个人!那人身边还有一个麻袋,管家则是在拆麻袋。 那人,赫然就是唐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