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 裙下之臣 第1节 《裙下之臣》 作者:千雪ss 【校园+娱乐圈/大小姐vs大少爷/双初恋】 第1章 裙下之臣 和这座城市八字不合 -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雨势格外浩大,又连绵不绝,给整座城市降了温。 房间里窗户没关紧,湿冷的风沿着缝隙不停灌入屋内,弥漫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乔延曦躺在陌生的床上,愣愣望着天花板,感觉大脑混混沌沌的,有些疼。 因为飞机延误,她昨晚是零点过后才抵达的s市,严格来说,这是她来到乔家的第一天。 然后她就感冒了。 睡是睡不着了,乔延曦干脆下了楼。 厨房里,一位阿姨正在忙前忙后准备早餐,听见动静后疑惑地回过头,表情空白了一瞬,好半天才回过神。 “……大、大小姐?” 乔延曦带着一点鼻音轻轻应道:“嗯。” “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周姨在乔家工作挺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小姐,难免多打量了几眼。 少女站在客厅的旋转楼梯上,穿着纯白的宫廷风睡裙,乌发雪肤,漂亮的脸蛋没有任何表情。 清清冷冷的模样,像是冬日的一场新雪。 就是鼻尖有点儿红。 这一点红倒是柔和了她的表情,令她看上去没那么高冷。 “哎哟,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周姨眼神极好,一眼就看出了她此刻状态不佳,“还是床太硬了睡不习惯?” “或者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联系私人医生过来?” 乔延曦觉得再让周姨说下去没准能让她上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我不是豌豆公主。” 周姨愣了愣:“……啊?” 乔延曦:“没有这么娇气。” 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周姨笑了笑,换了个话题:“对了,粥才刚开始煮,估计还要一会儿时间。” 然后转身走进厨房,不到一分钟,又端了杯牛奶出来,“您先喝这个垫垫肚子吧。” 牛奶被加热过了,温度刚好。 乔延曦低头喝了一口,双手捧着杯子,淡声说:“叫我乔乔就行了。” 一口一个“您”的,让她很不自在。 周姨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却还是摇头:“这是规矩。先生和夫人可以这么叫,我喊就不合适了。” “……哦。” 乔延曦也不勉强,和周姨道了谢,端着这杯热牛奶去了客厅。 昨晚太累了,她洗完澡倒头就睡,现在才有时间好好打量一下这个新住所的环境。 别墅做了挑高设计,两面玻璃墙,采光很好。 室内装修采用的是欧式风格,从会客沙发到水晶吊灯,全都精致奢华,彰显着主人的品味和有钱。 但她不喜欢这种风格,也不太喜欢这个家。 - 吃完早饭,乔延曦独自出了门。 也是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和这座城市可能有点儿八字不合。 付完感冒药的钱,乔延曦走出这家药房,玻璃感应门自动开启又合上,伴随着一句“谢谢光临”,她停住脚步,抬起头。 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又变暗了,乌云密布。 下一秒,瓢泼大雨兜头而下,水花噼里啪啦溅得到处都是。 乔延曦:“……” 这是跟谁作对呢。 昨晚她来的时候下暴雨,现在出门又开始下,没完没了了还。 药店门口的马路不让停车,要想打车还得往前走一段,乔延曦准备回去问问药店的店员小姐姐能不能借一把伞。 刚一转身,玻璃门开了。 里面走出来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 他穿了件纯色的t恤,手里拎着把黑伞,头低着,漆黑的眼睫微微下垂,显得有几分困倦。 偏浓颜系的五官,眉眼俊朗深邃,鼻梁高挺,视觉冲击感很强。 乔延曦还记得店员小姐姐看见这人进店时的反应,那发光的眼神,那灿烂的笑容,就差把“帅哥我爱了”明晃晃刻脑门上了。 但是得知对方要买的是什么东西后,那道爱情的光芒消失了,满眼都是对渣男的鄙视。 “渣男”的视线扫过她手里的感冒药,漫不经心抬了眼,乔延曦却不看他,准备绕过这人往店里走。 一把黑色长柄雨伞倏地横在了她身前,被拦住去路,乔延曦微微蹙眉,扭头看向少年。 他打着呵欠,声线低哑:“拿去吧。” 乔延曦没接,他索性直接放在她脚边,然后头也不回地踏进雨中。 …… 对面街道,有几名男生聚在一家还未到营业时间的冷饮店门口,显然在此等候已久。 “草,怎么又下雨了,昨晚下了一夜还没下够么?”有人抱怨,“傅哥呢?他怎么还没……” “来了来了!” 傅初晨三两步跨上台阶,浑身湿透的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场雨来得突然又猛烈,只是过个马路的功夫,仿佛刚洗完一个澡。 他额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连睫毛上都挂着几颗,那双黑眸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像雾凇岛的雪。 见他这样,几个和傅初晨不是很熟的男生都有点怂,生怕这位少爷怪罪到他们头上。 “拿去。”傅初晨没看他们,把买来的东西往贺修怀里一丢,撩起湿透的刘海,露出整张清俊冷淡的脸。 “可以啊傅老板。”贺修吹了声口哨,“我还以为你会反悔呢。” 昨天贺修生日,邀请了几个朋友到家里聚会。 他们玩了一个通宵的狼人杀,规定输的一方要接受惩罚,结果傅初晨一局没输,引起公愤。 贺修胆大包天地提议大家合起伙来阴他一把,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傅少爷虽然不爽,但也愿赌服输。 用来躲雨的屋檐有些狭窄,雨落在他肩头,他也不在意。 “你在看什么呢?” 贺修顺着少年注视的方向望向对街,大雨倾泻,密集的雨帘模糊了视线,街上的场景都是朦朦胧胧的。 就在他以为傅初晨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他开口了:“看人。” “?” 贺修还没来得及震惊,就见少年忽地转身,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歪着头笑了一下。 这笑容贺修可太熟悉了,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很快,他的预感就应验了。 被推到最外边享受露天浴场时,贺修心里还在想:果然不出我所料。 怎么说呢,这位少爷的报复心还是挺强的。 不就是让他去买了个避/yun药么。 - 乔延曦捡起那把黑伞,撑开,伞面还印有xx大药房五个字,显然也是问店员借来的。 她不懂少年为什么要把唯一的雨伞给她,可能是出于绅士风度,换个人来她应该会很感激,只是…… 她最后转身看了眼药店。 感冒带来的眩晕感让她有些头重脚轻,如果再淋一场雨,估计能直接发烧。 他是看到了她买的什么药的。 同样,她也看到了他的。 如果按照正常的渣男搭讪套路,他应该会顺势问她要个联系方式,而不是把伞给她了就直接走人。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因为好心,不想让一个生着病的女生淋着雨回家。 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但是,他既然都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的身体着想,怎么不心疼一下自己的女朋友?? 乔延曦站在原地真情实感地替他那个并不存在的女朋友惋惜了三秒,觉得这个人的迷惑行为着实令她不解。 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到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一进院门,谢雨静正好从前厅出来,看见她亲昵地唤道:“乔乔回来啦。” 对于这个后妈,乔延曦没什么好感,但也谈不上厌恶,礼貌点了点头。 裙下之臣 第2节 谢雨静继续柔声道:“你爸爸突然和我说你要过来,我也没什么时间帮你准备,要是缺了什么东西就和周姨讲。” 到底是出身上流社会,哪怕这位乔家现任女主人心底再不欢迎,也维持着表面的友善。 乔延曦也不拆穿她,继续点头:“嗯。” “你对这边环境还不熟悉,下次出门可以叫婳婳陪你一起,你们多接触接触。” 乔延曦还是点头:“好。” “刚好下午她要上钢琴课,乔乔你也一起去吧。” “……” 乔延曦应不下去了。 不是,这种客套话一般不都是随便说说的吗,怎么到她这就要立刻行动起来了? - 下午两点。 乔延曦出现在一栋三层楼的白色小洋房前,头顶灼灼烈日,一张冰块脸上写满了“为什么你上钢琴课我也要来遭这个罪”。 旁边跟她一起来的女孩叫做乔婳,是谢雨静和前夫的女儿,自从母亲嫁入乔家也就跟着改了姓。 进去的时候,乔婳一直在给她科普他们这个钢琴老师有多厉害,拿过多少国际大奖。 据说本来是不带学生的,这次回国探亲,也是看在友人的面子上,给几个孩子讲讲课,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走了。 “你能来旁听还是站了我的光呢。”小姑娘长得像妈,性格却完全不同,有什么想法都直接摆在脸上,大写的炫耀。 乔延曦语气毫无起伏:“我太荣幸了。” 乔婳:“……” 你明明看起来一点也不。 洋房的装修非常具有艺术气息,走入大厅,能看见墙上挂着许多精美的西方油画。 一位留着大胡子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喝茶,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抬头,深邃的蓝眼睛本来只是随意地一瞥,忽然顿住了。 乔婳恭敬地喊道:“安德烈老师。” 安德烈喷出一口茶水:“乔乔?是你吗乔乔?!我可算见到你了乔乔!” “……” 乔婳从来没见过老师如此失态的模样,也从来没听过老师这么喊她。 这声“乔乔”显然指的是她旁边那位。 听乔婳说了那么长一段,乔延曦多少也猜到了这位钢琴老师的身份,所以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唇角微弯:“老师,好久不见。” “是很久,都好几年了。”安德烈拉着她上瞅下瞅的,叹息着说,“你都长这么大了。” “……” 乔婳觉得脸有点儿疼,自己刚才就不该多嘴。 什么叫沾了她的光? 人家分明要比她熟悉得多。 自闭了一小会儿,乔婳突然又想起什么,环顾一圈,没找到想见的人:“对了老师,初晨哥哥今天不过来吗?” 安德烈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不管那小子来不来,你琴都是要练的。” 乔婳蔫巴巴的:“噢,好叭。” 安德烈带她们去了楼上,二楼被改造出了很多间单独的琴房,他指了指其中一间:“乔乔,你今天就在这练习吧。” 乔婳:“可那是初晨哥哥平时——” 安德烈看她一眼:“练你的去。” 乔婳不敢继续造次,麻溜地钻进自己那间。 “别管那丫头,”安德烈拍了拍乔延曦的肩膀让她放心,“反正人还没来,你先用着就是了,这里我说了算。” “好的,老师。” 乔延曦其实有一段时间没碰钢琴了,坐下连着弹了好几首才来了些感觉。 等到最后一个音符徐徐落下,虚掩的门扉被人推开。那人倚着门框,没急着进来,懒洋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是打量。 乔延曦的手还搭在黑白琴键上。 她的手指生的特别好看,修长又漂亮,白润似玉石。 而那张脸更是精致,红润的唇,桃花眼微扬,眼底映着他。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错,少年漆黑的眼微微眯了眯,刚睡醒的声音带了点儿哑,懒倦又低沉:“是你啊。” 回应他的是钢琴发出的一声“哆——”! ……乔延曦手抖了。 第2章 裙下之臣 这毕竟是个看脸的世界……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离谱,比如现在,乔延曦看着眼前这个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了的少年,心想这过去了才多久。 有没有八个小时?? 和上午那会儿相比,他大概是洗过澡换了件衣服。 少年身形清瘦又高挑,腿很长,又直,站在那儿跟个比例完美的人形立牌似的。 那张脸看着也精神了不少,眼皮子没耷拉着,眼角上挑,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心情明显要比早上好。 可能是因为睡了一觉。 “好巧。”乔延曦实在想不到别的话了,沉默半天只蹦出这两个字。 对方没吭声。 乔延曦想了想,起身走到门口,觉得还是有必要郑重和他道个谢:“唔,谢谢你的伞。” “……不是我的。”少年的语气听上去不太满意。 “?”乔延曦不明所以,琢磨了一下他这句话,大概是让她不用谢的意思。 想到他也是安德烈的学生,她出于礼貌地自我介绍了一下:“你好,我叫乔延曦。” 少年仿佛哑巴了。 等了起码半分钟不止,这位少爷才开了金口:“傅初晨。” 低淡的嗓音,吐字清晰。 听见这个名字,乔延曦稍稍一怔,觉得有那么一丢丢的耳熟。 ——傅初晨。 ——乔婳口中那位“初晨哥哥”。 乔婳对他似乎特别在意,看他这副困到没边整夜未睡的样子,再联想到这人去药店买的东西,该不会…… 虽然乔延曦不太喜欢谢雨静,但毕竟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乔婳勉强也算她半个,不,四分之一个妹妹,而且现在才十五岁。 她正犹豫该怎么开口。 可能是看出了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傅初晨决定阻止她继续脑补下去,身体终于从门框上挪开,换了个稍微正常点的站姿。 “有话就直说。”他神色漠然地说道。 于是,乔延曦直接问了:“你和我妹什么关系?” “……?” 这问题太过莫名其妙。 傅少爷一时跟不上她的脑回路,冷淡矜贵的面容流露出一丝茫然:“……你妹?” 乔延曦还未开口,没想到安德烈突然出现在门外,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小子迟到不说,还敢在这骂人,皮痒了是不是?” 傅初晨:“……” 就很冤枉。 - 虽然骂人这个确实冤枉了他,但迟到可是实打实的,傅初晨也没辩驳,老老实实挨了一顿训。 在此期间,乔延曦去门口拿回来了安德烈特意给大家订的下午茶。 东西有点多,她一个人拿着不方便。 刚想叫人来帮忙,手里的袋子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傅初晨给接过去了。 少年垂着眸,看上去对安德烈刚才的训斥毫不在意。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上楼。 阳光透过拐角的天窗,成了一道道光束投落下来,金色的尘埃粒子在空气里漂浮。 “你刚才说——” 听见傅初晨开口,乔延曦回过头,停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勉强和他平视。 “你妹妹,是在指乔婳?”少年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右耳的黑色耳钉映着天光,轻微的晃眼,“我跟她不熟。” 不熟。 冷淡而直白的两个字。 乔延曦眸光从那枚耳钉上扫过,看向他的脸:“那她喊你初晨哥哥?” “哦,你也可以喊。” “……” 傅初晨说得随意,也不觉得她会当真。 裙下之臣 第3节 他想摊手,但手里还拎着两袋甜品,摊到一半又放回去,神情略显无奈。 “她要这么叫,我有什么办法。” 这句话听起来,就像被无数女生吐槽并痛恨的“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的翻版,渣男形象瞬间更立体了。 不过乔延曦觉得冲他这个外貌条件,哪怕真是渣男,估计也会有不少女孩心甘情愿当哥哥鱼塘里的一条鱼。 这毕竟是个看脸的世界。 “如果把她嘴堵上你会不会找我算账?”问这话的时候,少年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像是在认真思考方案的可行性。 乔延曦面无表情:“你说呢。” “开个玩笑。”他懒懒地笑了一下,那双眼睛却没什么波动,一直都是平静又淡漠的。 “那你……” 乔延曦刚开了个口,又闭麦了。 既然他都说了跟乔婳不熟,那上午的事应该也和乔婳无关。 至于是买给谁的,也不关她的事儿。 “那我什么?那我上午去药店买的东西是用来干嘛的?”傅初晨替她问完后面的话,又自己回答,“那是游戏输了的惩罚。” “……知道了。” 也没说信或是不信。 他们才刚认识,没法仅凭片面之词判断对方的人品到底如何,于是乔延曦只好跳过这个话题:“先上去吧。” 话音刚落,少年越过她走到了前面。 走路的速度与刚才和她说话时,被刻意放慢的脚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乔延曦顿了顿,正准备跟上,安德烈却突然叫住她。 - 休息室,除了乔婳,还有一对双胞胎兄弟。 三个小家伙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乐不可支,听见开门声,齐齐扭头望过去。 乔婳惊喜地喊道:“初晨哥哥!” “初晨哥。” “初晨哥你终于来了。” 傅初晨淡淡“嗯”了声,算是回应,把东西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任由他们去抢。 他在一旁坐下,手背支着脸。 旁边的架子摆着一个金属制的白漆鸟笼,里头关着一只花里胡哨的鹦鹉,尖尖的嘴一下又一下地啄着笼子。 “闭嘴,菜鸟。”傅初晨看着那只鹦鹉,被吵得烦。 鹦鹉的名字叫菜鸟。 “菜鸟,菜鸟……”它也只会说自己的名字,一声比一声高,仿佛在求夸奖。 傅初晨:“……” 另一边,乔婳咬着半块芝士饼干,忽然“咦”了一声:“话说……我姐姐呢?” “不知道诶。” “会不会是还在练琴?她钢琴弹得真的好厉害哦……” “我感觉比初晨哥还厉害!” “对对对!” “……” 对个屁。 谢家两兄弟,一个叫谢天,一个叫谢地,也不知道爸妈怎么取得名儿。 但现在乔婳觉得应该给他们改个名,叫傻帽和傻缺才合适。 “你们是不是傻——” 乔婳把后面骂人的话吞回去,往傅初晨那边瞄了眼,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她做了个说悄悄话的手势,小声道:“初晨哥哥还在这呢,你们这么说,让他的面子往哪搁?” 谢天和谢地闭了嘴。 乔婳还在继续:“就算是事实,那也不能直接讲出来呀。” “…………” “菜鸟,菜鸟。” 鹦鹉还在叫,越听越嘲讽。 傅初晨实在装聋不下去,起身,手机塞进口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婳想挽留,却没那个胆子,只能娇声埋怨:“初晨哥哥不高兴了,都怪你们。” 谢家兄弟:“……”明明也有你的锅。 - 此刻,三楼的露台。 乔延曦和安德烈面面相觑,最终,男人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勉强你了。” “对不起,老师。” “你不必道歉,没什么对不对得起的。我只是觉得很遗憾,乔乔,明明你是这么的有天赋,要是能跟我去国外……” 安德烈捋了捋自己的大胡子,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他们重新回到屋内,准备去二楼。 傅初晨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靠着走廊的墙壁,曲着一条长腿,像是在等他们。 “谈完了?” 三楼是安德烈在华国的这段时间日常居住的地方,一般是不让外人随便上来的。傅初晨在楼下没看到人,就猜他们应该是来三楼了。 “你又随便跑上来,臭小子。”安德烈骂了一句。 “知道错了。” 认错倒是很快,但是看他的表情,明摆着就是:下次还敢。 傅初晨会在这等着显然是有事找安德烈,乔延曦正准备回避一下,对方已经漫不经心开了口:“我有点儿饿。” “……” 睡醒他就直接过来了,到现在午饭都没吃,胃早就在抗议了。 “老师,您这有没有东西吃?” “不是订了下午茶吗?”乔延曦觉得奇怪。 “那种甜到发腻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也就那三个小屁孩喜欢。” 接过安德烈从橱柜里翻出来的三明治,傅初晨拆开咬了一口,即便饿成这样,他吃东西时的样子也是优雅又慢条斯理的。 看着很赏心悦目。 不过乔延曦无心欣赏,只想翻白眼。 什么小屁孩。 你也没比人家大几岁。 蹭完吃的还不够,少年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又问:“老师,有喝的吗?” “……” 安德烈平时喜好喝茶,珍藏了很多高级茶叶。他指了指茶室的方向,示意傅初晨自己去倒,还不忘交代:“顺便给乔乔也倒一杯。” “您不喝?” “刚喝过了,现在不想喝。” 很快,傅初晨端着两个古董茶杯回来。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乔延曦,里面装着清澈透明的液体,隐隐冒着热气。 “……?” “不是感冒了吗,”少年的声音听上去很随意,“喝这个。” 第3章 裙下之臣 你耳朵,红了 钢琴课结束以后,乔家和谢家都有派车来接。 谢天谢地两兄弟上了前面那辆银灰色的宾利,临走前还不忘问乔延曦:“延曦姐姐,你下次还会过来吗?” 乔延曦点了点头。 “太好了!”两个小家伙高高兴兴地走了。 乔婳也弯腰钻进了自家的车,坐好以后,扭头看向还站在外面的乔延曦。 “……你怎么不上车?” “等一下。” 乔延曦手扶着车门,没急着上来。 前院栽种了很多玫瑰和月季,用奶白的木制栅栏围了起来。少年就靠在上面,长腿支着,手摸着耳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起来孤零零的。 乔延曦难得主动和傻白甜妹妹搭话:“你那个初晨哥哥,他家跟我们顺路吗?” 裙下之臣 第4节 “啊?”乔婳愣了愣,“顺倒是顺,就是……”他一般不会随便坐别人家的车。 话没说完,乔延曦已经走过去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傅初晨抬头看见是她,明显有几分意外:“有事?” “我妹妹让我问你,”乔延曦面不改色地开口,“要不要坐我们的车一起走。” “……” 傅初晨往别院门口看了一眼。 傍晚的光线将劳斯莱斯的黑色车身映照得隐隐泛金,乔婳从车窗那儿探出了个小脑袋,表情茫然又好奇,头顶大大的问号。 他心下了然,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乔延曦,嘴角微勾:“行啊,走吧。” - 乔婳做梦都想和傅初晨坐同一辆车回家,现在梦是实现了,她却恨不得快点醒过来。 本来她和乔延曦由于父母的缘故,关系就挺微妙的。而她跟傅初晨虽然认识了挺久,但一直没说过几句话,根本就不熟。 车内的气氛寂静得令人窒息,尬聊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救命。 司机专注开车。 傅初晨坐在副驾驶,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乔延曦则是手肘搭在车窗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默不作声。 终于。 车在朝阳路停下,旁边就是傅家住的公馆。 “到了,傅少爷。” 傅初晨回复完手机上的消息,伸手推开车门,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转身,眸光垂落在车后座的乔延曦身上,停顿了片刻。 乔大小姐下颌微抬,善解人意地说:“不用谢,顺路而已。” 哪想对方并不领情。 不仅不领情,他甚至挑了挑眉,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股戏谑感,几乎能气死人:“我好像没说要谢你?” “……” “不是你妹妹让我搭的顺风车吗,”少年表情不变,继续说着气人的话,“你只是个传话的。” 乔婳:“我没……” “你有。”乔延曦直接把她后面的话堵回去,语气冷飕飕的,仿佛能掉冰渣子,“爱谢不谢,赶紧下车。” 说是下车,但听着更像让他滚蛋。 看她死活不肯承认的倔强样子,傅初晨觉得有些好笑,眼尾难得弯了一下,只一瞬间,很快又恢复成了原先的懒散淡漠。 合上车门前,他还是朝里面扔下一句“谢了”。 乔延曦选择性失聪。 - 傅家和乔家的距离确实不算远,十分钟后,劳斯莱斯停入别墅小区地下一层的私人车库。 乔婳还在回想傅初晨刚才说的话。 她也不傻,猜到了乔延曦应该是以她的名义把傅初晨叫来一起坐车的。 但是没道理啊…… 以前她也不是没主动去问过,得到的回应永远都是客气的拒绝。 地下车库的光线偏暗,乔婳因为在想事情,走路速度慢吞吞的。等她回过神,发现乔延曦就在她右前方,似乎也刻意放缓了脚步。 是在……等她吗? 乔婳顿了顿,小跑两步上前:“姐姐。” 乔延曦没回头,长发随着走路的动作起起伏伏,背影看上去相当冷漠。 “干什么?” “……”乔婳心想果然是错觉,鼓了鼓腮帮子,“那个,我就是想问问,你跟初晨哥哥之前不会也认识吧?” “不认识。” 乔延曦回答的很快,语气冷硬,有点儿像是急着和某人撇清关系。 “那就奇怪了……”乔婳小声嘟哝了一句。 车库的电梯直接入户,这个点谢雨静和乔珩还没回来,家里只有管家和周姨。 管家是个中年男人,看见乔婳,连忙迎上去:“小姐回来了啊。” 乔婳应了声:“李叔。” 李昂接过乔婳手中的羊皮小包包,观察着她的表情,问道:“是不是累了?先生和夫人没那么快回来,您先去楼上休息一会儿吧。” “……” 从始至终,他都没分给乔延曦半个眼神,仿佛她就是个透明人,根本不存在。 等李昂和乔婳去了二楼,乔延曦独自一人站在静悄悄的客厅,桃花眼里的情绪很淡。 自己的到来,有人欢迎,自然也有人不欢迎。 她一直很清楚。 - 下午六点,天色渐暗。 乔珩和谢雨静迎着夕阳回到家中,周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等人齐后,端盘上菜。 “乔乔,过来爸爸这边坐。” 乔珩坐在主座,衬衫衣袖往上折了折,腕上佩戴着昂贵的手表。他笑容温和,眉眼和乔延曦极为相似,朝她招了招手。 这话一出,谢雨静脸色微变。 乔延曦依言走过去,落座以后,乔珩或许是为了体现对女儿的关怀,特意亲自给她夹了一道菜:“多吃点。” “……” 乔延曦看着碗里那块鲜嫩的鱼肉,简直想为他鼓掌。 如果是别的菜,哪怕是她不喜欢吃的,乔延曦也会顾及乔珩的面子吃下,然而—— “爸爸,我海鲜过敏。” 餐桌上有一瞬间的寂静,乔珩面露尴尬:“……抱歉,爸爸不知道。” 在这之后,乔珩没再试图给乔延曦夹菜,明明是一家人,彼此间却客套疏离得甚至比来访的客人还不如。 一顿饭在僵硬的气氛中结束,两位大人都有些食不知味。 客厅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乔婳对这类严肃节目毫无兴趣,拿起遥控器换了个自己喜欢看的台。 屏幕跳转后出现了一名穿着精致宫装的女人,她额间点缀着花钿,美丽又端庄。演技很好,就仿佛真的是那个时代的人一样。 “哗啦”一声,谢雨静不小心打碎了杯子。 乔珩闻声过来,本想问问出什么事了,看见电视画面后,也罕见地恍了恍神。 乔婳简直莫名其妙。 电视在播的是水果台的暑假剧场,一部经典的古装剧,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吧。 事实证明是有的,乔延曦让她再换个台。 乔婳:“???” 为啥啊。 乔延曦看着电视,神色复杂。 旁边的傻白甜妹妹还在等她答疑解惑。 “你有没有觉得,”乔延曦顿了顿,声音带着叹息,“我和她长得还挺像?”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自恋的嫌疑,但乔婳不得不承认,她和电视里的女人确实有几分相似。 说话的时候,镜头画面一转。 灰白的滤镜,剧情似乎变成了回忆部分,原先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扎着双包包头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乔婳认真看了会儿,笃定地说:“我觉得这个更像你,你小时候肯定跟她一模一样。” 乔延曦点头:“这个就是我。” “??!” 听到这话乔婳人都要傻了,直到乔延曦说出下一句更加离谱的话—— “刚才那个,是我妈。” 乔婳:“………………” 千言万语汇聚在心口,只有一句“卧槽”能代表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震惊的同时,乔婳的小脑瓜飞速运转,突然间想通许多东西。 怪不得平时在家,乔珩和谢雨静都不怎么爱看电视,也从来不关注娱乐圈相关的八卦新闻。 甚至不允许她追星! 记得有一次去乔家祖宅聚会,乔婳曾偶然听见一些大人提及乔延曦的母亲,说的都是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当时她没怎么放在心上。 现在算是明白了,那些“戏子”“低俗”“丢人现眼”之类的贬低词语……竟然是用来形容那个粉丝千万演技绝佳的三金影后的吗? 他们家的家庭氛围原本就很僵硬,现在更是雪上加霜。谢雨静由周姨扶着去处理手上的伤口,乔珩则是点了一支烟,在院里吞云吐雾。 客厅陷入沉默,头顶巨大华丽的水晶吊灯亮着,乔延曦和乔婳站在底下面面相觑。 裙下之臣 第5节 乔婳:“你怎么不早说。” 乔延曦:“不是都让你换台了。” “……” 乔婳觉得自己很冤,可是事情已经发生,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她顿了顿,坦白道:“实不相瞒,我其实是你妈的粉丝。” 乔延曦深深地看她一眼:“那我建议你最好藏好粉籍,免得你妈知道被你气死。” 乔婳:“……” 对话到此为止,实在进行不下去了。 - 回到房间,乔延曦洗完澡,先是给自己冲了杯上午买回来的感冒灵。 感冒药这种东西,乔家肯定会有常备的,只是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生病这件事。 反正也不是很严重。 除了药,乔延曦上午出门还买了点别的东西。她把一个球形小夜灯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床头,伸手拍了拍,灯球瞬间亮了。 暖黄的色调,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并不影响睡眠。 这一夜乔延曦睡得很安稳。 次日醒来,大脑没了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她伸了个懒腰,难得心情不错。 s市她人生地不熟,这么热的天,在外面瞎转悠也没意思。但乔延曦更不想待在家里,目前看来,唯一能去的只有安德烈那儿了。 ——没想到会再次碰到傅初晨。 今天没排课,安德烈本来在家逗鸟赏花,透过窗户,突然瞧见院门口站着两道人影。 下楼看清是谁后,他也很纳闷:“你俩这是约好了的?” “没有,”傅初晨否认完,又瞥了她一眼,随口胡扯,“可能是心有灵犀?” 乔延曦:“……” 我看是你阴魂不散。 安德烈打开白漆铁栏门让他们进来,眼神往傅初晨身上瞟,大概是想起了这人昨天蹭吃蹭喝的无耻行为,质问道:“你又干嘛来的?” “东西落在这了。”傅初晨说。 进了屋。 少年双手插兜,左右环顾,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丢的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可如果不重要,他又何必专门跑一趟。 安德烈:“是什么破东西不见了,说出来,让乔乔帮你一起找。” 傅初晨顿了一下:“耳钉。” 乔延曦记得他昨天确实戴着一枚黑色耳钉,只是明明坐车回家的时候还好好戴在他耳朵上,就算真弄丢了,又怎么可能会落在安德烈这里? 看出了她的怀疑,傅初晨微微弯腰,垂头凑近她耳边:“其实是打火机。” 乔延曦:“……”难怪。 午后的阳光穿过屋外树木照射进室内,笼罩在两人身上,过近的距离让乔延曦感到十分不自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也许是阳光太灼人,又也许是他说话间的气息滚烫。 耳朵有点儿热。 少女纤长细密的睫毛颤了两下,调整好呼吸,努力克制住自己反手一巴掌往他脑瓜上招呼把人推开的冲动,身体维持着原状没动。 “哦。”她冷漠应道。 倒是很给面子的没直接拆穿他。 傅初晨注意到她的异常:“你耳朵,红了。” “……太阳晒的。” 少年点点头,后退着直起身,重新和她拉开到合适的距离,“跟我没关系就好。” “……” 第4章 裙下之臣 狸花猫 半小时后。 傅初晨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他的打火机,黑色金属外壳,拿在手里很有分量。上面刻着logo,是一个著名的奢侈品牌。 少年半垂着眼,修长手指把玩着它,肤色被衬得冷白,有种莫名的诱惑力。 “你不抽烟?” 打火机盖儿被他打开,火焰窜出来,他却不是用来点烟,而是拿在手里玩的。 乔延曦只见过人家这么转笔,没见过还能这么转打火机。 乔延曦看着那一小簇橙红色的火苗在他指尖来回跳跃,而他半点儿也没被烫到的样子,觉得这个逼装得真是非常成功。 “不抽。” 他刚回答完,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在安德烈推门进来之前,傅初晨反应迅速地把打火机藏进口袋。他转头看向乔延曦,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间,暗示意味相当明显。 乔延曦:“……” 你不抽你心虚什么? 房门打开,首先冲进来的是一团黑灰色的影子,“咻”的一下蹿到沙发前。 乔延曦低头一看,发现是只梨花猫。 傅初晨似乎和这猫很熟,俯身去逗它。衣服布料贴着他的背脊,勾勒出好看的线条,侧面看去,脸部轮廓深刻而俊美,透着几分矜贵。 帅哥撸猫。 本来应该是个很赏心悦目的画面。 直到傅初晨开了口,声线懒散又随意:“大壮,几天没见你怎么又变胖了?” 这猫要是能听懂人话,估计会气得直接跳起来给他来一记喵喵拳。 安德烈后脚走进屋,手里还端着一个紫砂茶杯,听见这名字,大概是不小心呛到了茶水,不停地咳嗽:“咳咳——” 乔延曦木着脸:“你叫谁大壮?” 傅初晨侧头,把猫抱到怀中,似乎她问了一句废话:“不然是叫你?” “……” “它叫威廉,william,会读吗?” 傅初晨嗤笑一声,低头摸着那只狸花猫的脑袋,听它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给中华田园猫取个外国名字,取名的也是个人才。” 傅初晨以前听安德烈说过这猫的来历,好像是别人在路边偶然捡到的,但那人家里管得严,不让养,最后就送给安德烈了。 名字也是那人给取的。 乔延曦面无表情:“你有意见?” 她这个反应让傅初晨撸猫的动作一顿,意识到了什么,尾音拖长:“哦,是你啊——那个人才。” 傅少爷完全没有背后说人坏话还被当场逮住的尴尬,也不知道是真的在夸赞还是在嘲讽:“名字取的还挺洋气。” 乔延曦轻轻扯了扯嘴角:“没你取的好。” 大壮?亏他叫得出口。 就因为是土猫就取个这么土里土气的名字,也是个取名鬼才。 毕竟多年未见,这只中文名叫大壮英文名叫威廉的狸花猫跟乔延曦并不亲热,一直黏在傅初晨的裤脚蹭来蹭去,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给它投喂了多少粮食。 当初捡回来的崽崽不仅不认她了,还给自己找了个后爹,乔延曦维持冷漠脸,决定就当自己从来没有过这个儿子。 安德烈在她身旁坐下:“我昨天就想问了,乔乔,既然你来s市了,那你妈妈呢?” 乔延曦顿了顿:“她在国外拍戏。” 乔延曦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这些年她一直都是跟着妈妈秦之韵生活,也随她客串过不少电影或电视剧。 最经典的比如说《宿命之战》男主的妹妹,以及《琉璃传》里女主的幼年形象。 算得上是童星出道。 不过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都没再拍戏,也没上任何综艺,渐渐地在大众视野里销声匿迹。 安德烈和秦之韵是旧识,那几年他定居在华国,可以说是乔延曦的钢琴启蒙老师。 他们聊了会儿以前发生的趣事,比如说乔延曦捡到威廉时,它还是只小奶猫,最爱往乔延曦头上爬,当初差点儿没把她的头发薅秃。 说到这,安德烈捋了捋自己的大胡子,心有余悸:“要不然你把它带回乔家?反正这是你的猫,我这些年也只是在帮你养。” 乔延曦摇头:“算了,我还不一定会在乔家住多久。” 傅初晨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听着他们聊当年,边玩手机边撸猫,始终没吭声。 直到听到这话,他才终于有了点反应,抬头问了句:“你之后会走?” 乔延曦看他一眼:“也许。” “什么时候。” “不知道。” 短暂的对视,傅初晨又重新低下头。 他额发略长,稍稍遮过眉眼,情绪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像只是随口一问,又恢复成原来那个姿势。 却没有继续撸猫了。 裙下之臣 第6节 陈年旧事一直说也没意思,乔延曦当时还小,有些东西记不怎么清。安德烈也有事要忙,上了楼,留他俩在底下各玩各的。 气氛寂静。 威廉赖在傅初晨脚边又蹭了两下,见他不搭理自己,“喵”的叫了一声,然后很有脾气地一甩尾巴,迈着猫步噔噔噔跑走了。 不知道是嫌外面太热,还是纯粹无聊,傅初晨靠在沙发里,一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乔延曦本身不是那种外向又健谈的人,和男孩子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干脆起身,走向隔壁的琴房。 她掀开琴盖,在琴凳上坐下。 可能是刚和安德烈聊完,童年的许多记忆浮上心头,乔延曦闭着眼,试图抛开心中那些不快和躁意,手指准确无误地落在那些黑白琴键上。 少女开始弹奏,琴音从指尖流淌而出,速度愈渐变快。 耳边仿佛回荡着秦之韵的说话声,她语调总是冷冷淡淡的,却充满威严:“乔乔,听话,今天把这首曲子学完。” 一首结束。 ——“乔乔,听话,把这只捡来的流浪猫扔掉。” 又一首。 ——“乔延曦,既然你现在不愿意听我的话,那就去找你爸好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 随着最后一个尾音结束,乔延曦睁眼,微微喘着气。明明处在空调房里,额角却溢出不少细密的汗珠,浸湿了几缕发丝,黏在皮肤上。 手抖得厉害。 在她停下来休息的间隙,旁边的琴房也传来了练习的琴声。傅初晨把她刚刚弹过的那三首曲子,全都以相同的速度完美复刻了出来。 这算什么?挑衅吗? 幼稚。 乔延曦决定无视他。 那边却又响起一声琴音,像是在宣战。 乔延曦:“……”忍不了了。 三秒后,他们正式battle了起来。 暴雨般的琴声铺天盖地的袭来,她提速,他也提速,两个人的节奏几乎保持一致,不论是速度还是技巧方面都不相上下。 一首《野蜂飞舞》被他们用变态般的手速弹完,紧接着又换了首别的快曲。 最后甚至惊动了楼上的安德烈,挨个把他俩从琴房里拎出来骂。 “你小子是存心想气死我吗,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钢琴是你这样弹的吗,啊?没有情感没有内容,就知道追求速度,光弹得快有个屁用!” 看得出安德烈是真有些动怒了,语气很冲,乔延曦余光偷偷瞄了眼傅初晨。 少年站在她旁边,脑袋低着,听安德烈指着鼻子骂自己,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爽的情绪。 神情淡然,甚至还乖乖认错。 乔延曦突然发现他脾气好像还挺好的,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至少不是那种目空一切对谁都趾高气昂的富家公子哥儿。 有好几个瞬间,她都以为傅初晨要顶撞回去了。 可是他没有。 等安德烈骂够了,傅初晨才慢吞吞解释了一句:“我们只是比着玩玩,您消消气吧。” 安德烈冷哼一声,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转头看向和他并排站一块等待挨训的少女。 乔延曦认错认得十分迅速:“老师,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没事,乔乔。” 安德烈担忧地看着她的手,“你下次千万注意点,练琴不能这样练,时间长了容易手疼,还会落下毛病的。” 傅初晨:“……?” 这双标的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 时间过得很快,屋外云霞满天,倦鸟在天边连成直线,火红夕阳笼罩着这栋白色洋房,朦胧的添上一层光晕,仿佛置身爱丽丝的梦境。 乔延曦晃了晃神。 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一下,她回头,对上傅初晨的视线,他问:“今天没有司机来接你?” “没。” “哦,我有。”傅初晨说。 “……所以?”乔延曦看着他,心想总不至于是来和她炫耀的吧。 “要不要一起走。” “也行。” 这个“也”字透露着几分勉强,傅少爷面无表情地说:“不想就算了。” 乔延曦实话实说:“确实不太想。” 傅初晨:“……” 乔延曦又说:“不过给你个还昨天人情的机会,完了咱俩两清。” 傅初晨啧了一声:“行。” 十分钟后,傅家的车来了。 和乔延曦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来接他们的车比较普通,虽然放在大街上也会被人感叹一句有钱,但以傅初晨的家世背景来说…… 这是不是低调得有些过分了? 驾驶座上的是个年轻男人,模样挺英俊的,傅初晨喊他温哥。他不仅是傅家的司机,还沾了点亲,带了点故。 温哥也是第一次见傅初晨带女孩来坐自家的车,难免多看了几眼。 他通过车内后视镜打量着乔延曦,觉得面生的同时,竟然奇异的又有几分眼熟。 他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乔延曦和傅初晨都坐在后排,车内位置宽敞,两人中间隔着一定距离。 她刚想开口,旁边传来少年的嗓音:“乔家大小姐。” 温哥一惊,差点没把手里的方向盘给掰下来:“什么时候去做的整容手术???” “……” 乔延曦面无表情看向傅初晨,没说话,眼神仿佛在表达“你家司机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疾病”。 傅初晨扶了扶额,一言难尽地对温哥说:“你还是闭嘴吧。” 温哥讪笑道:“当我没问,当我没问。”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温哥。 当年乔珩和秦之韵的婚事本身就没多少人知道,更别提还有乔延曦这么个女儿了。 提到乔家的小姐,一般人自然只能想到乔婳。 车开进乔家住的别墅小区,道路两侧的树影斑驳。乔延曦手支着车窗框,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看风景,整个人清清冷冷的。 忽然间,傅初晨侧身靠近过来了一点,打破了两人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维持的安全距离。 乔延曦皱眉:“你干嘛。” 比起之前的那次耳语,他们现在的姿势并不算亲密。但可能是车内空间有限,让乔延曦无端生出一种被他困在怀里的错觉,呼吸间充斥着的都是少年身上的冷杉味道。 就很窒息。 乔延曦下意识想往后躲,脑袋“哐”地一下撞在车窗玻璃上,巨响,听着就痛。 “……”傅初晨无语地看着她,唇角扯了扯,有点想笑,又忍着。 乔延曦忍着疼,努力绷着脸:“有事就说。” 傅初晨:“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现在坐的这车多少钱?” “……” 这是什么鬼问题。 看她的表情,傅初晨猜她应该是知道,顿了顿继续说:“不是想让我还完昨天的人情么。” “?” “按照车的价位,你至少得再坐四五次才能跟我两清。” 乔延曦:“……” 第5章 裙下之臣 想拐来当儿媳妇 等乔延曦走后,温哥开着这辆价位比劳斯莱斯最少低个四五倍的便宜车朝傅家公馆驶去,经过一个红绿灯时,他停下来,转头。 “大少爷,我能问个问题吗。”温哥实在忍不住了。 “你问。” 其实傅初晨能猜到他要问什么。 果不其然,温哥语气激动:“昨天你突然跟我说不用来接你了,就是搭的这位……呃,乔大小姐的顺风车?!” 他点头:“嗯。” 你这就承认了??? 这是温哥没有想到的,一时间竟然忘了要继续说什么。 “你不是发消息说没那么快来吗?”后座现在只剩下傅大少爷一人,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人家好心邀请,我总不好拒绝。” “……” 裙下之臣 第7节 后面传来一阵“嘀嘀嘀”的喇叭声,已经是绿灯了,温哥忙回头,一脚踩下油门。 街上车流飞驰。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在视野里倒退,这些景物虽然繁华壮丽,却也同样单调重复。 傅初晨望着窗外,总有些提不起劲。 两次了。 她都是这样看着外面,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能目不转睛地看一路。 最后瞥了眼,他就彻底失去兴趣地垂下头。 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手,指尖隐隐发麻,让他又回想起下午的时候。 安德烈说钢琴不是这样弹的,他知道,乔延曦当然也知道。按她那个弹法,说是练琴,倒更不如说是在发泄。 为什么…… 不知不觉到了目的地,傅家公馆临湖,傍晚的风拂过水面,带起一道道涟漪,吹到人身上,减缓了夏日的燥热。 屋里,傅夫人躺在铺着柔软兔毛毯的贵妃榻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追剧。 路过客厅时,傅初晨顺带瞥了眼墙上的液晶电视,在播的是一部很老也很经典的宫斗剧,每年都会在各大卫视重播,称霸暑期档。 他脚步顿了顿。 “走开走开,别挡着我看电视,刚到精彩部分呢,静妃马上要和女主撕起来了。”傅夫人停下嗑瓜子的动作,挥手驱赶自家儿子。 “……” 客厅右边就是一个现代风格的小吧台,傅初晨坐在高脚椅上,长腿支着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手肘撑在台面上,托腮看向屏幕。 他边喝边说:“她又撕不过女主,再有三集就该下线了。” “用你讲?”傅夫人嫌弃道,“当我不知道后面的剧情么。” “……” 随着情节的发展,那个静妃的计谋果然暴露了,傅夫人通常追剧的时候代入感都会非常强,这会儿已经开始生气了。 “不管看几遍都会被这个蠢女人给气死,琉璃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呜呜呜我们小琉璃真是可爱。” “好想拐来当儿媳妇哦。” “咳,咳咳。”傅初晨喝水呛了一下。 听见动静,傅夫人斜眼看他,柳叶眉微扬:“你怎么还在这?” 她还以为他早上楼了。 “这就走了。”傅初晨放好杯子,临走前不忘提醒一句,“看剧就看剧,少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傅夫人:“……” - 临近九月。 这段日子乔延曦没再去找安德烈,毕竟总是上门打扰人家也不合适。她把s市几个著名的商业广场逛了逛,大致熟悉了一下这座城市的环境,顺便把雨伞也还了回去。 乔珩安排人帮她办理了转学手续。 新学校是s市的一所高级私立中学,环境好、师资力量雄厚,教学资源可以说是全国顶尖的。 相应的,学费也相当昂贵。 乔婳跟她是一个学校,不过比她低一个年级,刚从初中部升上高一。 开学当天,司机送她们一块儿去报道。 车上。 乔婳跟个小导游似的,为她介绍起了这所学校,从宿舍环境讲到食堂饭菜好不好吃,小嘴叭叭个不停。 乔延曦都佩服她。 她说的这些乔延曦其实并不怎么关心,可是看她这热情的样子,也不好直接让人闭嘴。 被迫听小麻雀叽叽喳喳了一路,乔延曦脑子都快炸了。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安德烈那儿见面时,傅初晨问她,如果把你妹妹的嘴堵上,会不会找他算账。 ……当然不会。 她感谢他都来不及! 路上车流堵得跟蚂蚁爬似的,两百米的路可能二十分钟也开过不去。 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乔延曦决定剩下的路步行过去。 乔婳本来是想跟她一起的,车门刚推开一条缝,感受到外面闷热的空气,一下子又缩了回去。 算了。 她还是待在车里多吹一会儿空调吧。 “对了——” 看乔延曦快走远了,乔婳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点忘记说,连忙冲她的背影喊:“你在高二a班,跟初晨哥哥一个班!” 提到这个,她眼中是藏不住的艳羡。 “……”乔延曦背影一僵,差点来了个平地摔。 - 办公室。 冷气嗖嗖往外冒,空荡荡的环境,只有少年一人趴在办公桌前玩着手机。 他的右手边是一沓刚收上来的暑假作业。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门被打开,外面进来一个穿白色涂鸦t恤的男生,“才刚开学,老何就把你抓来当苦力了吗,真惨呐。” “……” 没得到回应,贺修也不在意,随手拉了把椅子过来,在傅初晨旁边坐下。 “我来是有一件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你的座位又牺牲了。”贺修说着,啧啧两声,“那些女生也真是疯,居然抢着去打卡,那阵仗搞得跟追星似的。” 这话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傅初晨在南礼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校内顶流”,迷妹迷弟皆是一抓一大把。 “也就是趁着你不在她们才敢这么放肆,你要是坐在那,一个个连上来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贺修已经看得透透的了。 傅初晨比较关心自己的桌椅:“又坏了?” “坏倒是没坏,不过抽屉快被情书塞爆了是真的。”贺修告诉他。 “哦。” 听见没坏,傅初晨也不关注其他的,背往后一躺,继续玩手机。办公椅又软又大,靠着显然比他们自己座位的椅子舒服多了。 他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椅背里。 贺修说起另一个听来的八卦:“你知道吗,你们班这学期有个新来的转校生。” “我知道。” “知道还这么淡定?我记得好像就你和谢洋旁边是空着的吧,万一老何把新同学安排跟你同桌……” 傅初晨头也不抬:“我会让他换一个。” 第6章 裙下之臣 这么想和我一起坐 新同学这会儿还在校园里迷路。 南礼中学的占地面积很大,一进门首先看见的是个天使喷泉,学院的建筑是英式风格,圆顶角楼,艺术氛围浓重,很有教堂气息。 整体的感觉庄重而严肃。 乔延曦找了半天没找到高二教学楼在哪,问了人才知道,她走过头了。 正准备原路返回,那位同学却是直接跟了上来:“我也是高二的,刚好顺路,我带你过去吧。” “你是这学期刚转来的?在高二哪个班?” “a班。”乔延曦回答。 “嘶——”那人倒吸一口气,对她竖起一根大拇指,“牛逼。” 到了教学楼楼下,刚好碰上了a班班主任,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戴着眼镜,模样很斯文。 何业之前虽然没见过乔延曦,但看过她的资料。 照片里,少女黑发梳成利落的马尾,巴掌大的脸,五官很精致,清纯却不显寡淡。 和真人差别不大。 所以他开口叫住了乔延曦,笑着自我介绍了一下:“我是你的班主任,叫何业,你喊我何老师就行。” 荷叶? 心里奇怪着,她嘴上还是乖乖喊了声:“何老师。” 和那位男同学道了谢,乔延曦跟何业一起去了办公室,虽然手续已经办好了,但还需要学生本人签字确认一下。 办公室空无一人。 乔延曦走近了,在何业的办公桌上看到一张字条留言: [作业已收完,缺一人。陈星宇说他卷子被他家哈士奇撕了,有视频为证,您不相信可以找他要,反正我信了。] 字迹龙飞凤舞的,倒是不丑,还挺潇洒。 裙下之臣 第8节 乔延曦:“……” 何业:“……” - 刚开学,教室里闹哄哄的。 同学们围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聊着暑假的趣事,最后的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了新同学身上。 有人押注:“我猜是女的,赌一包辣条!” “男的!一杯奶茶。” “千万别是男的,一定要来个妹子,我们班现在就缺个大美女了。” “切,就算来的是妹子也不一定是美女。”有人嘲笑他的天真,“我们学校的漂亮妹妹已经很多了,陈星宇你就知足吧。” “我说的是咱们班!咱们班一共就五个女同学,分都不够分……” “分你个大头鬼!” 陈星宇挨了他同桌一记铁拳,扭过头,认错认得非常熟练:“萌萌我错了,我没有说你不好看的意思,你是小美女。” “……有毛病吧你。”宁萌翻了个白眼,不跟他计较。 一片嘈杂中,唯独教室后排的某个角落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傅初晨靠着椅背,椅子腿倾斜了一点儿,来回晃啊晃的。 他神情冷淡又漠然,眼皮子半耷拉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影。 可能是看出了这位少爷心情不怎么样,坐他附近的几个同学很自觉地闭了麦。 结果一个传染一个,导致整个班最后都鸦雀无声。 “……” 何业一进教室就看见各位同学安静如鸡的模样,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招手让乔延曦进来。 “想必大家都听说了,我们班这学期会来一个新同学。” 讲台上的少女没穿校服,长发,桃花眼,皮肤很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眼望过去,容易让人联想到富士山顶的皑皑白雪。 是个妹子。 也是个大美女。 刚沉寂下来没几分钟的a班,又沸腾了。 宁萌推了推同桌的胳膊:“厉害啊,你今天要是去抽卡牌肯定必中ssr。” 陈星宇激动得不行,只剩下一个本能反应—— “卧槽!!!” 他嗓门大,如此嘹亮的一声吸引了全体同学的注意,连乔延曦都看了过来。 只是。 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说话那人身上,而是盯着他的后座。 傅初晨也在看她。 何业新账旧账一起算,开始点名批评陈星宇。 同学们都挺喜闻乐见。 没有人发现,他们的校草大人隔着大半个教室和新同学对望着,并且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何业训完话,让乔延曦做自我介绍,她才错开眼,低头拣起一根粉笔,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大家好,我是乔延曦。” 声音好听,字也好看。 台下同学啪啪鼓掌,何业也夸了她几句,然后说:“从今天起,延曦同学也是咱们a班的一员了,大家平时要多多照顾和帮助新同学。” “好——”同学们拖着调子应道。 何业又点名喊道:“傅初晨。” 傅初晨起身。 “你是班长,等等记得带新同学熟悉一下校园环境,还有陪她去领课本和校服。” “行,我知道了。” 接下来就该安排座位了,何业还挺讲究民主的,让她自己选一个位置。 a班只剩两个空位。 其中一个,边上坐着的是一个叫谢洋的男生,他肤色偏黑,眉宇间戾气很重,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刺头儿。 另一个就是傅初晨旁边。 乔延曦心里很快就有了决定,几乎没怎么犹豫地就朝傅初晨那个方向走。 “你旁边没人吧?” “……没人。”傅初晨挪动椅子,给她空出一半位子,“坐吧。” 神色平静又自然。 贺修同学这会儿在和自己班上和那群狐朋狗友吹逼,对这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不然肯定会指着傅初晨骂:你这个骗子,说好让人家换一个的呢?? 乔延曦刚要入座,就看见地上可怜兮兮地躺着一封粉色的信,上面还压出了好几个灰色的印子,脏不拉叽的。 顿了顿,她还是捏着干净的一角捡了起来。 “to傅初晨——” 看见上面的名字,乔延曦丝毫不意外,往旁边的桌子上一丢,“你的。” 傅初晨“啧”了声,随手塞回抽屉里。 何业还在重复那些每年都要讲一遍的新学期注意事项,半个班的人都在昏昏欲睡,傅初晨也不例外。 他刚想换个舒服点儿的姿势趴下,腿还没伸展开,就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傅少爷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撞到了新同桌的小腿。 平时他都是一个人霸占整个座位,旁边突然多出个人,还不太习惯。 乔延曦也感觉到了,转头看向他:“你干嘛?” “不小心的。” “哦。”她又转回去了。 少女的侧脸轮廓精致,透着几分冷淡,傅初晨手支着脸看了两秒,想起刚才选座位时她毫不犹豫走向自己的举动…… “乔延曦。” 这次乔延曦没扭头看他,坐姿端正目视前方,听何业讲到“同桌之间要互帮互助团结友爱”时,轻轻眯了眯眼。 正好她那位同桌又继续说话了:“你这么想和我一起坐?” “我这叫精准扶贫。” “……?” 后面的话她没继续说。 但是傅初晨可以从她的眼神里读出“居然连个同桌都没有”“真惨真可怜”“本小姐愿意选你当同桌还竟然不感恩戴德”的意思。 - 何业把该交代的东西交代完毕后就走了,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要整理班级和宿舍的卫生,明天才正式开始上课。 老师一走,有不少男生都围过来。 傅初晨侧身坐着,听他们闹闹哄哄地说明自己的来意。 没同意,也没立刻拒绝。 “班长,带新同学逛学校这么累的活儿当然是由我来干,就不劳烦您了。”陈星宇跨坐在椅子上,眼巴巴看着傅初晨。 少年抬眼:“你很有空?” 陈星宇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有空就帮我把这些东西送回去物归原主。”傅初晨指了指抽屉那堆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上面基本都写有姓名和班级,还回去不难。 陈星宇变脸比翻书还快:“哎呦,真不巧,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 “班长你也知道的,我那卷子被我家狗啃烂了,老何让我重新写一份。” “实在没空帮您了。” 说起他家的狗,乔延曦想起在办公室看到的那张字条:“听说你还拍了视频?” “是啊!” 陈星宇迅速掏出手机点开视频供她观赏。 那只哈士奇满屋子乱跑,地上到处都是碎纸片,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位主人一边拍一边笑得好大声,并且给予了它极大的认可:“铁蛋儿干得漂亮!” 乔延曦:“……” 乔延曦恍惚了几秒,抬起头:“你家狗叫铁蛋?” “啊,对。”陈星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妈说了,贱名好养活。” 乔延曦不免想到了赐予自家猫“大壮”这个名字的某人,对上她的眼神,傅初晨一脸平静,波澜不惊地和她对视。 “……” “走吧,我带你去领书和校服。”傅少爷最后还是决定亲力亲为。 “你告诉我位置在哪就行了,我可以自己去。” “不行。” 傅初晨已经站起身了,“距离有点儿远,你没准会迷路。” 已经在学校迷过一次路的乔延曦:“……” 裙下之臣 第9节 “要是把你弄丢了老何肯定要找我问罪。” 他都这么说了,乔延曦当然顺着台阶就下:“好的。” - 课本挺沉的,加上校服,重量着实不轻。 就算不迷路,只有乔延曦一个人的话,也得跑好几趟才能全拿走。 还好多了个苦力。 教室后面有专门给同学们放东西的储物柜,乔延曦把书放进去,按大小、颜色摆放好。 整理到一半,她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右脸突然一凉。 是一瓶矿泉水贴在她脸颊上,大概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瓶身还凝着霜雾。 接触到她的皮肤后,又化成细密的水珠,带来一阵清凉。 “……” 乔延曦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手里动作停下来,接过了这瓶水。 “谢谢。”她拿在手里,没喝。 傅初晨斜斜倚坐在课桌边沿,一双长腿微微敞开,脚架在椅子底下的横杆上,随口问了句:“需要我帮你拧瓶盖吗?” 乔延曦转身,“咔哒”一下拧开,以行动代替了回答。 “厉害。”傅初晨夸了一句。 “……这有什么厉害的?” 傅初晨说:“我以为现在的女孩十个里有九个都患有间歇性手残,看来你是唯一正常的。” 乔延曦瞬间懂了。 女孩子会在喜欢的男生面前变得柔弱且做作,这已经不是什么小秘密了。 “对了,”乔延曦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他空空如也的抽屉,“你那堆情书呢?” “我让人帮我还回去了。” “你怎么不自己去。” “拜托,这位大小姐,”傅初晨抬了抬下颌示意她,“我刚刚是在帮谁搬书?” “……” 大小姐本人静默了两秒,注意到少年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想着人还是要知恩图报。 于是她问:“要不我中午请你吃顿饭?” 傅初晨扬眉:“可以。” 第7章 裙下之臣 长发公主 距离中午还早,乔延曦决定先回宿舍一趟。 穿过这条梧桐路,可以看见前面有一片人工湖,附近还有几座圆顶的欧式凉亭。 再旁边是几栋白色的建筑,连在一起,有点像是童话里的城堡。 南礼的宿舍都是双人间,另一个室友刚好也在,眼神扫过乔延曦,流露出几分震惊和其它微妙的情绪。 “啧,你就是我这学期的新室友啊?”她说话的语气十分高傲,大概是被家里惯坏了,属于那种典型的爱用鼻孔看人的富二代。 “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a班。” 乔延曦明显不想搭理她,只报了个班级。 名叫林念的室友一下子站起身:“你是a班的?!” 她这个反应让乔延曦想到之前给自己带路的那个男同学……怎么着,你们学校的高二a班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终极一班”? 其实吧,a班本身并没有多特殊,按照原来的标准,有钱,或者成绩好基本就能进。 关键是傅初晨在她这个班。 那可是傅初晨啊!! 傅家的唯一继承人!!! s市那些名门世家也是分阶级的,有的只是堪堪挤入这个圈子,随时有被踢出去的风险;有的却始终位于金字塔顶端,根基无法撼动。 因为傅初晨的存在,除了一开始就进了a班的幸运儿,其他人再想转进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念家庭条件不错,本来也是可以进a班的,但她自己不愿意,说a班学习压力大。后来不用说,简直肠子都悔青了。 不知道这个室友究竟是什么来头,林念越看越酸,喊了一声:“喂。” “……” “喂!你听不见我在叫你吗?” 乔延曦终于抬了抬眼:“有事?” 林念从小被人捧惯了,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无视她忽略她,她气得脸色发青,语调也愈发不客气:“问你呢,叫什么名字。” “乔延曦。” 姓乔? 林念心里琢磨了一下,s市姓乔的能在上流圈子排得上号的,也就只有那么一家。 可是那家不是据说只有一个女儿吗…… - 中午,食堂门口。 乔延曦的方向感一直不太好,而这学校不仅占地面积大,路还绕来绕去,这回没遇到好心的同学给她带路,绕了半天才找到。 南礼的食堂一共有三层。 一二楼都是那种普通的打饭打菜窗口,菜品丰富,中餐西餐随意挑选。 三楼则是走高端路线,是一家家独立的餐厅,甚至连西班牙餐厅和意大利餐厅都有,并且学校还请了专业的大厨来掌勺。 所以南礼中学在外面被人称为“贵族学院”不是没有原因的。不管是教学楼还是宿舍,以及食堂,全都无可挑剔,几乎方方面面都是最好的。 乔延曦请傅初晨吃饭是想感谢他今天的帮忙,既然是请客,那肯定不能吃得太寒酸吧。 上了三楼,乔延曦问他:“你想吃什么?” “都行。” 于是乔延曦选了家看着还算顺眼的西式餐厅,坐下以后,她翻了翻菜单,点好以后递给傅初晨:“要吃什么自己看。” “都——” “再说都行你干脆别吃了。” 傅初晨只好接过来随便挑了几样,再一抬头就看见少女单手托腮,正望着窗外出神。 又在发呆。 她怎么这么喜欢盯着外面看? 莫名地,令他想起了童话里的长发公主,那位公主被困在高塔里,就经常趴在窗台看外面的风景,一心想出去。 傅初晨又看了看少女刚好到腰的头发,啧,也挺长的。 “叩叩。” 乔延曦被这道敲击声拽回神,转头,眼睑微微垂下,视线落在少年搭在桌面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明晰。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亲眼见过他弹钢琴的样子。 傅初晨看着她,其实能非常明显地察觉出这位公主也有心事,但他们的关系又并没有好到能互相袒露心声的地步,所以他没问这个。 “餐来了,吃吧。” 这顿饭吃得乔延曦有些心不在焉,一盘价格不菲的法式香煎小羊扒只吃了几口就再也没动过。 她起身去结账。 校园卡刚领到手,乔延曦还没来得及往卡里充钱,不过三楼的餐厅是支持手机或现金支付的,也免去了她请客吃饭还要找对方帮忙付钱的尴尬。 她把付款码亮出来。 机器“哔”地扫过去,却没跳出支付成功的消息。 乔延曦低头看了眼屏幕,发现默认的支付方式是银行卡,而那张卡早在一个月前,就被秦之韵给停了。 差点给忘了。 她淡定地更改支付方式,这次倒是很快成功。 三楼还有饭后休息区。 木制小圆桌,柔软的沙发椅,一整面墙的书架,平时会有很多学生在这看书写作业。 不过因为刚开学,现在冷冷清清的。 乔延曦刚拿起一本书,就听见傅初晨问下午要不要带她去熟悉一下校园环境。 她满脸拒绝:“这么热的天,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老何疯了。”傅初晨懒洋洋说,“早上他怎么说的你也听见了,我就是走个过场问你一下。” 乔延曦:“看不出来你还挺听老师的话?” “当然,”傅少爷往后一靠,模样有几分骄矜,“我是好学生,好学生都听老师的话。” 乔延曦权当他在放屁。 裙下之臣 第10节 - 回到宿舍,林念正好要出门,和乔延曦在宿舍门口来了个脸对脸。 她们双双后退一步。 今天是报道日,校门没闭,林念大概是准备去玩,还特意化了个妆,嘴唇红艳艳的,眼线勾勒出妖娆的眼型。 跟乔延曦擦肩而过的时候,斜过来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地就走了。 乔延曦也当没看见她,爬上床,睡了个舒服的午觉。 迷迷糊糊间,听见手机铃声响了。 她伸手拿过来,看了眼备注,点开接听,声音微微沙哑:“喂……” “乔乔,爸爸给你转的钱怎么没收?” “忘了。” “那我再给你转一次。” “不用了。”乔延曦的起床气其实挺重的,特别是在这种觉没睡饱,还被人吵醒的情况下,语气就显得有些生硬。 乔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有点不高兴:“爸爸只是担心你钱不够用,这也是在关心你。” “……我知道。” 昏暗的室内,窗帘紧闭,只有几缕光束透过缝隙钻了进来,刚好落在她床头。 乔延曦翻了个身,望着那束光。 她不讨厌乔珩,也不介意他拥有了新的家庭,只是父女间的感情原本就淡薄得可怜,她很难再和他亲近起来,更不会依赖他。 “我钱够用的。”乔延曦说。 乔珩本来还想再劝劝她,但听她语气坚定,扔下一句“算了,随便你吧”就挂了电话。 “……” 听着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乔延曦缓慢地眨了眨眼,睡意已经彻底淡去。 她坐直身体,解锁屏幕。 微信果然有一条转账超过24小时未确认收款,被自动退回的系统消息。 她顺势点进钱包看了眼余额。 ——¥250.41 这个数字仿佛在嘲笑着她。 乔延曦表情凝固了一会,突然有亿点点后悔。 第8章 裙下之臣 傅哥的小同桌 翌日,周一。 乔延曦换上校服来到教室。 还没到上课时间,但大约是因为刚开学大家都挺兴奋的,来的也早,班里座位坐满了一半。看见乔延曦进来,有人笑着和她打招呼。 “新同学,早啊!” “早上好。” 乔延曦也礼貌地给予回应。 经过一排排桌椅,来到教室最后面的角落,她看见傅初晨也换上了学校的制服,一条胳膊支着桌面,手背撑脸,脑袋微微斜着,垂眸。 他面前摆着一本书,似乎是在预习。 但看他那懒懒散散的样子,乔延曦又觉得不像,多半只是摆着装装样子。 听见动静,傅初晨抬头。 乔延曦站在过道,女生的制服颜色和男生不同,是酒红色的,上面是衬衣,下半身则是裙子,长度刚好到膝盖。 本来外面还有一件同色系的西装外套,但这么热的天没人会穿。 这身制服在乔延曦身上就跟量身定做的一样,优雅又高贵,有一种优等生大小姐的感觉。 傅初晨扬了扬眉:“还挺适合你。” 乔延曦落座,棕色牛皮书包被她哐当一声扔进抽屉里,没说话。傅初晨又看了她一眼,感受到她周身笼罩着浓浓的低气压。 “心情不好?”傅初晨问。 “嗯。” 少女没张嘴,只回了个淡淡的单音节。 “我惹的?” “不是。”这回倒是肯开口了。 傅初晨撑着脸的胳膊放平,人坐直了些,侧过身看她:“你这样就有点儿不讲道理了。” 既然不是他惹的,乔延曦也知道自己这样对他放冷脸确实很没道理,只是情绪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好控制。 她低头把今天要用的课本拿出来,手握着一只黑色水笔,在扉页唰唰写上名字:“女孩子本来就不讲道理。” 傅初晨挑眉:“那你知道女孩子一般不讲道理的对象是谁吗?” 乔延曦笔尖一顿。 傅初晨忽然往后靠了靠,脑袋抵着墙壁,嘴角微勾,似笑非笑说:“是她男朋友。” 乔延曦手又开始抖了。 英语课本上被划出一条长长的、歪歪扭扭的黑色线条,她盯着这玩意静默了会儿,有点想拿起书就往傅初晨身上砸。 - 开学正好赶上周一,有升旗仪式。 乔延曦先是去了趟厕所才下楼,来的比较晚,操场上,各个班级都已经排列好整齐的队伍。 放眼望去全是同样的着装,乔延曦眯着眼睛找了一会儿,才看见a班在哪。 也是这个时候,乔延曦注意到她那位同桌好像没下来,反正她在队伍里没看见他的人影。 可她明明记得他刚打铃就出了教室…… 等所有班级都排好队形站定不动了以后,随着广播一声“升旗仪式现在开始”,升旗小队的人也迈着端正的步伐走了过来。 最前面的少年扛着国旗,个子高挑,身形修长而清瘦,深蓝色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好似军装般笔挺,远远看过去就他最为瞩目。 两个护旗手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上升旗台。 庄严的国歌奏响,少年将国旗固定在旗杆上,右手握着旗面,用力挥向斜上方,五星红旗随风展开。 他收手,五指并拢放在额边,敬礼。 所有人目送着那面红旗缓缓地攀升至旗杆顶部,在空中肆意的飘扬。 a班离升旗台很近,乔延曦视力也不错,可以清楚地看见前面那位升旗手的脸。 是她以为失踪了的同桌。 脸还是那张脸,气质却完全不一样了。没有了平时那股懒散的样子,腰背挺得很直,站姿标准,神情也是难得的认真。 奏乐结束之后,乔延曦隐约听见隔壁班的女生在窃窃私语,时不时还能感受到她们投向自己的羡慕眼神。 “傅初晨简直帅死我了……” “a班的女生真的好幸福呜呜呜,能和我男神呼吸同一个教室的空气……” 乔延曦没管她们,只微微仰头,沉静的目光注视着正前方升旗台上的少年。 他们不是第一天认识,也见过很多面了,乔延曦知道他很帅,很惹眼,很受女孩子欢迎。 但对她而言,这些外在的东西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这还是第一次。 她根本,没办法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 回到班上,乔延曦不出意外又在座位上见到了没骨头似的瘫在那的同桌。 果然,国旗底下根正苗红的好好少年只是错觉,这才是他的本性。 “傅初晨。” “嗯?”他懒散抬头。 乔延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他的名字,但既然喊都喊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找话题:“刚刚升旗的人是你?” “……不然?”傅初晨觉得她问了句废话,“你都在底下盯着我看了一整个升旗仪式,别告诉我你没认出来。” 少女细白的手指蹭着鼻尖:“哦,我近视。”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她突然反应过来。 傅初晨想了想:“可能因为台下就你看我的目光最炽热?” 放屁。 别的不敢说,反正隔壁班那几个女同学的眼神绝对比她热情几百倍。 乔延曦看他那坐没坐样的姿势,一时间有些想不通:“学校怎么会这么想不开找你当旗手?” 虽说刚才他升得也挺好的。 但看平时这散漫的样子,难道就不担心这家伙关键时刻掉链子? “不知道,”傅初晨的回答带着懒洋洋的欠揍感,“因为我帅吧。” 乔延曦:“……” - 裙下之臣 第11节 a班总共三十来号人,班级成分有些复杂,其中饱含了年级前十的大佬,也有一些常年吊车尾的。 这两拨人平时相处得还算融洽,在课堂上就比较泾渭分明了。 乔延曦坐在最后一排,视野开阔,放眼望去前面几乎趴倒了一片,睡倒是也没睡,就是无精打采的。 只有少数人坐姿端正笔挺。 上午眨眼就过去,开学第一天的课程并不紧张,老师也不会拖堂,铃声一响,准时下课。 乔延曦起身准备去食堂,她那位同桌还在座位上慢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她也没管他,自己先走了。 “hi,新同学。”有个娃娃脸的a班女生经过乔延曦身边,打了个招呼。 乔延曦认出了她,是自己的前桌,名字叫宁萌。 人如其名,确实是个萌妹子。 宁萌其实早就想和她搭话了,只是乔延曦外表看着有些高冷不好接近,她也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问道:“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呀?” 因为她身边还有其他班的女生一起,乔延曦摇头婉拒了:“谢谢,下次吧。” 宁萌虽感到遗憾,但也不勉强,和小姐妹有说有笑地往食堂楼上走—— “那个就是你们班新来的转学生吗,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气质也好好啊!” “我觉得她有点眼熟诶。” “说起来,我昨天好像看见傅初晨陪她去领课本,还请她吃了顿饭,这难道是对新生的特别照顾吗?嘤嘤嘤我也想拥有。” 乔延曦:“……”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回想起昨天那顿奢侈的午饭,少女唇角向下抿了抿,周身气压有点儿低。 大小姐极要面子。 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回来是不可能的。 前脚刚拒绝人家表示自己钱够用,后脚就屁颠屁颠跑去找人家要生活费,这种自己打自己的脸的事乔延曦是绝对!不会!干的!! “乔延曦。”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乔延曦顶着一张棺材脸回头:“有什么事吗?” 傅初晨问她:“你一直站在这干嘛?” 和他同行的还有一个别班的男生,个头也高,留着利落短发,看上去清爽又阳光,笑起来唇边的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哈喽啊,傅哥的小同桌。”他打趣地说。 “你好。”乔延曦没怎么注意他后半句说了什么,听见对方say hello她也礼貌回了一句。 然后又看向傅初晨,心情十分复杂。 ——“我现在破产了快要吃不起饭了请问你能把我昨天请客的钱还我一半吗”这种话她当然也是说不出口的。 于是只能故作没事:“我在思考中午吃什么。” 第9章 裙下之臣 但她怕黑 贺修去a班教室找傅初晨的时候,看见他旁边座位堆满了书,还挺诧异:“老何真把新同学安排给你了?” 傅初晨“嗯”了一声。 “不是,你当时不是跟我说会让人换一个吗?”贺修觉得这事不对劲,“对方不肯啊?” 傅初晨身体往后靠了靠,椅子腿翘起半边,很轻地眯了一下眼:“啊,是。” “脸这么大?” “人家小姑娘非要跟我当同桌,没办法。” 贺修越发觉得奇怪了,放眼整个南礼,想和这位少爷当同桌的女孩能从a班教室排队到南礼校门口,也没见他同意过谁的请求。 这新同学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傅初晨拿她没办法。 ——在亲眼见到乔延曦本人以后,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贺修觉得很感动,他这个清心寡欲多年的兄弟终于开窍了。 贺修看了傅初晨一眼,满脸写着“我懂你”。 傅初晨:“?” 乔延曦看他俩眉来眼去了半天,有点无语,刚想找借口离开,又听见贺修说:“小同桌,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不……” “就当是欢迎新同学,走吧走吧。” 贺修显然比宁萌更厚脸皮,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硬推着她往楼上走。 乔延曦还妄图挣扎一下,转头看向傅初晨,想让他阻止一下这位朋友过分热情的行为。 没想到少年垂眸站在一侧,不为所动。 - 贺修是个自来熟,话还多。 巴拉巴拉讲了一大堆,从学校老师一路说到校园怪谈,反正每个学校据说曾经都是一片坟地,总有那么几个恐怖故事在学生之间广为流传。 他讲鬼故事很有一套,刻意压低了嗓音,还会故意制造悬念,曾经吓哭过不少女同学。 可是乔延曦从始至终反应都平平淡淡的,让贺修一下子丧失了乐趣。 傅初晨用脚尖踢他:“消停会儿吧。” 贺修:“我这是在活跃气氛。” 傅初晨:“活跃气氛你讲鬼故事?” 贺修:“这不是天气太热,我想让你们凉快凉快吗,哪知道竟然没用!” 这些故事傅初晨已经听他讲过无数遍了,没反应正常。他身体往后一仰,靠着椅背,望着对面同样无动于衷的乔延曦,似乎有点意外。 贺修挣扎着问:“同学,你胆子这么大的吗?女孩子不是一般都挺怕黑怕鬼什么的吗?” 乔延曦:“我比较坚信唯物主义。” “……” 乔延曦确实是不怕鬼,但她怕黑,不过这种话也没必要拿出来讲。 吃完饭,贺修硬拽着他俩留下来聊天,主要是他负责叨逼叨,他俩负责听。 傅初晨胳膊架着旁边的扶手,神情懒倦,右手百无聊赖摸着耳垂,偶尔敷衍应几声。 这似乎是他的习惯性动作。 乔延曦知道傅初晨右耳有个耳洞,也见过他戴耳钉的样子,只是这会儿少年耳朵干干净净,上面什么也没有。 或许是她打量的视线太明目张胆,傅初晨抬眼瞥她:“看我做什么?” 乔延曦:“你那个耳钉,怎么没戴了。” “因为是在学校。”他说,“我可是好学生。” 这已经是乔延曦第二次听他吹自己是好学生了,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学生记得收好你的打火机。” 傅初晨:“……” - 午休结束后,乔延曦回到教室,掏出手机看了眼。她已经把那二百五十块钱充进校园卡里了,钱包余额只剩下可怜的0.41躺在那里。 越看越心梗,干脆眼不见为净。 返回的界面是聊天列表,她和秦之韵的对话框已经被乱七八糟别的消息挤到很下面了,但还是一眼就能看见。 聊天记录至今还停留在她刚抵达s市那天,她发消息说自己到了,对面一直未回复。 秦之韵一直都是这样,要求她无论做了什么事都得向她汇报,考试的成绩,练琴的进度,或是别的什么。 但她很少回消息。 她总说自己拍戏忙,没时间回复,有的时候乔延曦甚至怀疑她其实根本不会看。 毕竟她那么忙。 乔延曦不在意地锁了屏,俯身半趴在桌面上,侧头盯着窗外漂泊的云,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看着它从对面教学楼顶的右边飘到了左边。 小时候她被按头在家写各种辅导老师留下的作业的时候,就喜欢看着外面发呆。 特别是听见别的小朋友在楼下嬉闹的声音,她趴在窗户边的书桌上,心里羡慕极了。 她也想出去跟他们玩儿,于是就问秦之韵写完作业能不能下楼玩一会儿,秦之韵听了之后大骂了她一顿,说她不思进取就知道偷懒。 乔延曦当时觉得很委屈,她每天学这个学那个,努力地完成母亲的要求,让自己变得完美,却连喘口气儿的时间都没有。 她又不是机器人,她会累的。 后来她们换了新房子,从外公家里搬了出去,新家在市中心,二十多楼,她从窗外望出去,再也看不见那些玩耍的小朋友,就只能盯着云看。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 …… 傅初晨刚和贺修他们打完球,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一边转一边往班里走,刚从后门进来就看见他那位小同桌无精打采趴在那儿。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水瓶往抽屉一丢:“你今天怎么回事儿?” 这话乍一听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乔延曦仰起脸看着他:“什么怎么回事儿?” “从早上到现在一直都是这个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傅初晨垂眼,和她对视,“也就中午吃饭那会儿看着稍微好一点。” 那顿饭还是他请的。 乔延曦叹了口气,她为什么心情不好?因为贫穷。 说实话,大小姐自出生以来还没面临过这种窘迫的局面。 裙下之臣 第12节 虽然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跟着秦之韵,刚开始那几年确实不太顺利,但也没在吃穿用度上受过委屈。 后来秦之韵越来越红,拍一部电影就能赚几百上千万,尽管比不了乔家家底丰厚,也是普通家庭望尘莫及的程度了。 乔延曦以前拿的那些奖学金、压岁钱,还有拍戏的片酬,因为数额太大,她年纪还小,未成年,于是都交给了秦之韵代为保管。 她自己只留了一小部分,在她来s市的这段时间也都花完了。 傅初晨还等着她回答,乔延曦摇摇头,没解释什么。 下午第 一节课是英语。 学校的英语老师全部是请的外教,a班的英语老师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帅哥,叫做克里斯,据说是名牌大学博士毕业,被特聘过来的。 乔延曦座位在最后面,能将前排同学们的举动全都收入眼底,有不少女孩子双手托腮,直勾勾盯着讲台,一边听课一边犯花痴。 克里斯上课时全程都在讲英文,先是跟大家说了几件他在k国读书时发生的好玩的故事,拉近了跟同学们之间的距离,然后才开始讲一些课本上的内容。 都是些很基础的东西。 需要记笔记的地方不多,乔延曦一边听,一边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余光瞥见隔壁。 好家伙,都已经直接睡着了。 就这还好学生,她真是信了他的邪。 傅初晨趴在桌面,衬衫贴着背部勾勒出上半身的身形轮廓,他用一条胳膊枕着脑袋,另只手搭在后颈,挡住了大半张脸。 他其实睡得并不深,能听见老师呱啦呱啦的讲课声,也能感受到来自右侧的注视目光。 他故意没动,就是想看看乔延曦准备盯着他看多久。 没一会儿。 傅初晨感觉自己压在手臂底下的英语书被人从旁边抽走,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 大概是不想吵醒他。 紧接着是笔尖和纸页的摩擦声,趴在课桌上的时候,这些微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很清晰地传入耳膜,让他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 下课铃响。 为了方便学生,教室外面的走廊就设有自动咖啡机和饮料机,价位还行,味道也不错。 偶尔上课上累了,还能来一杯咖啡提提神。 乔延曦觉得有些口渴,拿着杯子起身,走到咖啡机前看了眼上面一排排醒目的价格,面无表情地按了最底下的按钮。 热水。 免费。 回到教室,看着同学们几乎人手一杯饮料,乔延曦感觉自己在一帮富家子弟中格格不入。 “……” 傅初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在墙角,神情还是有点儿困倦,看见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杯热水,愣了愣:“你感冒还没好?” “早好了。” “那这个天气你喝什么热水?” 乔延曦本来想说“关你屁事”,但是看在中午他请客的那顿饭上,换了个委婉点的:“不行吗。” 少年坐在座位上微微挑眉。 大概是嫌闷,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粒,从她的角度瞥过去,正好能看见锁骨。 口渴的感觉好像更甚了几分,嗓子又干又痒,乔延曦下意识舔了舔唇,垂着眼睫移开目光,不动声色地坐好。 傅初晨看她捧着那杯热水,想喝,似乎又觉得烫,唇角紧紧抿着,脸色很臭。 他突然有点儿想笑,也确实笑出了声。 教室里开着空调,冷气口正好对着他们座位,傅初晨左右看了看,突然起身,绕过七八张课桌走到第一组,停在一个女生桌前。 “同学,帮个忙?”他低着头问。 那姑娘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被傅大少爷拜托帮忙的一天,近距离看着少年那张帅得惊为天人的脸,说话都结巴了:“帮、帮什么……忙?” “外套借我一下。”傅初晨指了指她抽屉里的校服外套。 九月初,气温依然很高,大家都只穿着短袖,也有少部分女生可能是怕被晒黑,出门还会多带一件外套,当防晒服。 那女生也不知道傅初晨要自己的外套做什么,双手递给他,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像只兔子。 然后就见少年转身回了座位,又把外套给了他那位漂亮的女同桌。 ok。 兔子腿瘸了。 再也不跳了。 “?”看着这件外套,乔延曦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这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傅初晨确实是误会了。 她今天莫名心情不好,还喝热水,两者结合起来,他自然只能联想到那方面。 乔延曦顿了顿,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第10章 裙下之臣 女孩子一般爱吃什么 a班有好几个班群,平时老师在的那个群就跟死了一样,寂静无声,连个偶尔冒泡的都没有。 只有另一个名为“全校最a”的群聊每日活跃得不像话,尤其是开学这两天,就跟疯了一样。 【同学们同学们!!!】 【你们看到了吗,刚才!班长!来找我!借外套了!!】 【看到了,然后班长转头就把你的外套给了他同桌,而且,敲重点,还是亲手给她披身上的】 【鱼哭了水知道,我哭了谁知道】 【这个新同学到底什么来头啊,傅哥为啥对她这么照顾?我看到今天中午他们还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报道那天也是】 【哎呀可能就是因为身为班长,想多关照一下新同学之类的嘛,所以才……】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 【不信qaq还不允许我自欺欺人一下吗】 a班同学认识傅初晨少说也有一年了,知道这位班长大人是什么性子,“乐于助人”这个词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很快,群里又产生了别的猜测。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傅哥对新同学一见钟情了?讲道理乔延曦确实很漂亮,这得是校花级别了吧?】 【你这个想法确实很big胆!】 【别,这还不如前面的呢,我宁愿相信傅哥是一个热心肠的好班长,也不认为他是一个贪图美色的肤浅男人】 【附议】 【我觉得这两种猜测都恐怖如斯。。。】 【还有一种不崩人设的可能,也许是因为新同学和班长以前就认识,@柠檬精@星星上的鱼,你俩座位离得近,要不去问问看?】 等了几分钟,一直不见两人回复。 大家好奇地往第四组后排的角落瞥了一眼,就见宁萌和陈星宇正襟危坐,明明还没上课,他们的坐姿却仿佛有校领导来视察一般。 而后面的两位群聊话题当事人—— 乔延曦披着那件临时借来的校服外套,低头看书。傅初晨则是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同样低着头,好像在玩手机。 【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来……傅哥在不在咱们这个群来着?】 【抬头看看群名,你以为“全校最a”的“最a”指的是谁?】 【……】 全群静默三秒,然后那位最a发言了:【我不是一个乐于帮助同学的好班长?】 谁敢说不是呢。 - 隔天早自习的时候,趁着傅初晨还没来,陈星宇转身趴到后桌上:“小乔同学,听说你昨晚一个人吃的晚饭啊?” “嗯。” “怎么没和傅哥一起?” “……”乔延曦放书包的动作顿了下,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我要和他一起?” 陈星宇说:“因为你和傅哥看上去似乎挺熟悉的样子,大家都很好奇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在小陈同学期待的目光中,乔延曦点了点头:“是见过几次。” 果然! 他就知道! “不过就在上个月,也没认识多久。”乔延曦又说,“算不上熟。” 陈星宇突然不吭声了。 顺着他直愣愣的视线,乔延曦回头。 傅初晨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教室,站在储物柜前拿东西,脸被柜门挡住一半,只能看见下巴瘦削的轮廓。 因为座位靠后,他们的对话也没刻意压低音量,大概率是被听见了。 却也没什么反应。 等傅初晨过来,乔延曦抬了抬眼:“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连个声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