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1节 ?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作者:土豆阿栋 简介: 再度醒转,她重回幼时。 二婶图谋不轨,那就撕扯下她的伪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堂妹恶毒,就毁她容,坏她心智。 祖母助纣为虐,推波助澜,就让她眼睁睁看着二房覆灭。 第1章 冤死 一所破败小屋里,结满了蛛网,紧闭的门扉阻隔了院中的日光,使屋子显得更加的阴冷潮湿,不说地上的蛇虫鼠蚁,单单是房梁上密密的蜘蛛网就足够让人头皮发麻,哆哆嗦嗦打个颤儿。 地上蜷缩着一个女子,长发散乱,蓬头垢面,依稀分辨得出身上布料的精致。 但此刻却是脏污不堪,满是泥垢,衣服上的血迹显示她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女子叫赵月珠,是南安伯府的长房大小姐,原本身娇肉贵的豪门千金,后来金尊玉华的豫亲王妃,却被人算计,冤枉她与王府的门客私通,豫亲王一怒之下把她扔进了红梅院。 这是王府最偏僻最萧条的院落,除了每日来送些吃食的嬷嬷,并见不到旁人。 赵月珠手中捏着黑兮兮的小半个馒头,由于手臂受了伤,抬手极为困难,但她还是挣扎着咬了一口。 赵月珠嘴唇因失水而皲裂,唇皮一片一片的掉,忍不住去撕扯下一块就是钻心的疼,伤处结了痂又掉皮。口中更是干得连唾沫都没有了,舌头也有些僵直。 饶是如此,但她依旧艰难吞咽着,馒头又硬又干,结实的像一块石头,味同嚼蜡,馒头渣滑过喉咙时有强烈的刺痛感,使劲嚼上几下,没有了粮食的米面香,寡淡中泛着苦涩,怎么都嚼不开,只能囫囵吞枣一般咽下。 她却无比珍惜,因为只有吃下去了才有生的希望。 赵月珠反复对自己说道:我不能死,我要活着,即便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腹中的胎儿。 是的,赵月珠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她侧了侧身子,把手搭在小腹上,能清楚的感受到腹中孩儿的生息,肚子上薄薄的皮肤下孕育着鲜活的新生命。 有时他还会踢踹赵月珠,这是眼下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安慰,血脉相连的真切感让她心安。 所以她抓住一切的可能,只为了活下去,她安慰自己总还是有希望的,王爷不会放任她不管的。 虽然身陷囹圄,但人总还是要有盼头的。即使再微小,也多一些活下去的勇气。 清醒了一小会儿,赵月珠便有些神志迷糊,浑身很痛,痛得有些麻木,她忍不住小声哼哼起来,甚至开始呓语。 若是仔细看去,她已经双颊潮红,眼神散乱,像是一条跃腾到岸边许久的小鱼,鱼肚白朝了天,已是奄奄一息,唯有心中溢满滞涩和酸楚。 就在赵月珠堪堪昏迷过去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阳光漏了几缕进屋中,仿佛带进了几丝渺茫的生机,仔细看去,还有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上下起舞。 像是一条金色的玉带连接了屋外的莺歌燕语与屋中的晦暗潮湿,这是多么奇异的场景。 赵月珠贪婪的看着那缕日光,心中涌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世事沧桑,她这般如花的年纪却被圈禁在一方小屋里,遭尽非人的虐待,还是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她心中的苦涩无人可诉。 赵月珠吃力的撑起身子,半倚着斑驳的墙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仿佛这个动作已经用尽了她毕生的力气。 她像那跃上岸边的小鱼,看见池水就在眼前,但却怎么样也挣扎不到水中,只能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间或的甩尾巴才昭示着尚存一息。但它不知道的是眼前近在咫尺的池水只是梦中的海市蜃楼。 赵月珠的奄奄一息取悦了进来的那人。 那人一身鹅黄色宫装,腰束金线绣缎,盈盈一握衬出婀娜身段。脸蛋更是比芙蓉花还要娇艳上几分。 赵月珠许是被突然而来的阳光晃了眼,眯了眯眼睛,用手挡了一下,才认出了来人,突然失声喊道:“二妹妹!” 被叫做二妹妹的是南安伯府的二房二小姐赵月敏,赵月珠的堂妹。 赵月珠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因着那点希望,让她的容色也鲜活了一些,不知从哪里涌来的力气,嘶哑着嗓子说道:“你..是来带我出去的吗?” 赵月敏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冷漠而嫌弃,马上用帕子捂住了口鼻,皱起了秀眉,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气味,像是食物发酵的霉臭味,又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瘴气,让她难以忍受。 忽而赵月敏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声从绢帕下面传出来,声音有些闷闷的,而且带着赤裸裸的嘲笑。 “赵月珠,你是家族的弃子,王府的败笔,如今已是众叛亲离的处境,谁还会来救你呢,不要痴人说梦了,你如此狼狈的样子可真是有趣呢,呵呵呵呵。” 赵月敏或许是适应了屋中污浊的空气,放下了绢子,露出了明如皎月,魅若桃花的清丽容颜。但与她眼中的冷漠与讥诮显得有些不和谐。 赵月敏冰冷的注视着地上狼狈的赵月珠,端详了一会赵月珠的面容,面上的嫉恨之色一闪而过。 赵月珠看起来憔悴不堪,鬓发散乱,几缕发丝黏腻在脖颈、脸畔,下巴上还沾了一些烟灰,显得有些狼狈。 但不得不承认,她依旧是美得张扬,有西府海棠的娇媚,又有白玉兰的清雅,开得肆意而慵懒,艳压群芳,就连那几处瑕疵,也显得微不足道了,那是一种摄人心魄的美,美艳而魅惑。 而赵月敏则像是温室里娇养的芙蓉花。虽然受到百般呵护,但依旧不及西府海棠的雍容华贵,赏花之人不免称道,美则美矣,终是比不上海棠妍丽。 “我不曾做下那苟且之事,这是有人存心陷害,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肚中有王爷的骨肉。二妹妹求你了,让我见王爷一面!” 赵月珠有些慌张,仿佛要抓住赵月敏这根最后的浮木。但可惜一切只是她一厢情愿,赵月敏的话打破了她最后那点希冀。 “你觉得王爷会信你吗,人啊,通常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你那日的丑态尽显人前,王爷的脸面都被你狠狠践踏,你说,他还会顾惜你么? 你已经是王府的一个累赘,一个污点,一个让人欲除之而后快的脏污,王府怎么会容许你再霸着王妃的位子。”赵月敏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话。 赵月珠不甘心的叫嚣:“我与王爷多年情分,他怎会如此狠心,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赵月敏扬了扬眉毛,走到赵月珠身边,俯首微笑,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颈首交缠,看起来很是亲密。 “不妨告诉你,不日,我将和王爷大婚。而大姐姐你,自然应该腾出位子,就当做是你送给妹妹我的贺礼了。”赵月敏软语呢喃,那神态像极了闺阁好友间的闲话。 “你怎么敢..,爹爹和母亲怎会允许二房如此,他们必会为我奔走的。”赵月珠难以置信。 赵月敏今日打着来看赵月珠的名号,实则是想要铲除她成为王妃之路上的障碍。 她斜眼看向赵月珠,菱唇微弯,噙着一抹冷酷的笑容:“你忘记赵府早已分家了吗,不妨告诉你,你被囚禁在王府后院的日子里,大房被牵扯进你外祖家一案,贩卖私盐,那可不是平常人能做得的。他们早已经是自顾不暇,你猜他们可还会理睬你这个让他们蒙羞的废棋?” 赵月珠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无法面对赵敏话中的意思,等想清楚了后,清丽的容颜变得灰败而苍白。 事到如今,赵月敏没有必要骗她,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二房与三房极力要分家就是为了这一日?看着大房覆灭!” 赵月敏哼了一声:“南安伯本来就是我爹爹的,大伯父占了这么多年,是该还回来了。” 赵月珠捏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手掌中留下道道血痕,她也恍若未觉,只觉得心中的愤懑之情即将自喉头溢出。 她看着赵月敏娇俏可人的小脸,胃里一阵翻腾,一个没忍住,呕了出来。 赵月敏气得不轻,她看得真切,赵月珠是看了她几眼后才如此的,这是对她最大的侮辱,如何能忍! 赵月敏恶狠狠地剜着赵月珠,用力击了击掌,门外便走进了四个拿着棍棒的仆从,一个个膀大腰圆,面带煞气。 “给我打!”赵月敏睨了赵月珠一眼,红唇轻启:“从肚子开始打!” 屋中的人没有注意到,有一个身影在门外站了片刻,当棍棒落下,惨叫迭起的时候,那人似乎不忍,偏了偏头,终究还是抬步离开了,走得又急又快。 赵月珠的世界里只剩下痛楚,棍棒打在身上像是打在沙包上一样,她已经没有力气反抗,只是不间断的嘶鸣几声,她拼命想要护住肚子,但只是徒劳无功。 下体有些黏腻,那个弱小的生命终究还是离她而去了,她感受着一条生命逝去的无助与害怕,她多么想挽留住这还未成型的孩儿,但却无可奈何,在赵月敏面前,她只是蝼蚁而已,渺小而无助。 “啊..”赵月珠挣扎着弯起身子,一字一句说道:“若有来世,我定要你们万劫不复,死无葬生之地。” 那几个家仆都被赵月珠狠厉嗜血的眼神惊住了,忘记了手上的动作。 赵月敏虽然也心中打突,还是壮着胆子斥责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打死了事。” 第2章 茶摊 烈日当空,直照得路面上滚过一层又一层的热浪,明晃晃的打着眼睛,热意兜头兜脸的扑向行人。 田间稻埂上都冒着热气,仿佛多看几眼就会燥热难当,恨不得能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散一散暑热,去一去酷热。 这样的日子,富裕一些的人家自是有纳凉的法子,锃亮的铜盆里放进几个冰块,摆在屋中,俏丽的婢女用翠绿的芭蕉扇子一扇。 不一会,空气中便飘飘荡荡着凉意,呼吸都顺畅了不少,嗅到的气息也有些甜腻腻的,捎带着一丝丝凛冽,暑气尽数都被挡在了屋外,浑身都熨帖了起来,三伏天的日子也舒坦了一些。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没有家底的穷苦人家,整日为了几个铜板忙活,自是只能挨着酷暑。 稍稍有些家底的,便躲在黄土垒的胚房里避暑。虽然依旧热得浑身淌汗,就像是从池水中刚捞起来的一般。但到底不用在日光下做活,也好过了不少。 那更低一等的长工,干着最艰难的活,做着最卖命的事,拿着最少的钱。日头再大也拦不住他们做活。 路边的树荫便成了他们仅有的纳凉之处,道旁的茶寮便成了他们最奢侈的享受,如果能点上一碗凉茶,在长凳上歇息一会,便是再美好不过的事了。 王家村的土路边就有这么一家茶寮,用四根木棍支起了一方阴凉,一面旗帜飘扬招展,赫然是个大大的“茶”字。 木桌木凳,两个炉子,三把水壶就是这家茶寮的全部家当。简单的有些拮据,但好歹也是一处纳凉的地方。 茶寮里坐的人不多,反而是地上蹲了几个人,是刚下活的长工。虽然口干舌燥,但却舍不得摸出铜板来点上一碗凉茶。 他们身上扛着一家人的活路,用命挣下的钱,每一个子儿都是要精打细算的。 其实并不是别处没有乘凉的地界,但他们就是愿意来这家茶寮,不为别的,只为了多看几眼卖凉茶的娘子。 那娘子水灵极了,像是刚被摘下的水葱,绿油油的泛着鲜嫩,似乎还淌着冰水。让人看上一眼就凉丝丝的。 偏她又是菩萨心肠,并不会驱赶没钱买茶的人,有时还会打几碗白凉水给他们,解一解他们的热气。 因此,方圆几里就属她家茶寮生意最好。 有那不安分的,譬如向来见色忘义的王大锤,提溜了一圈眼睛,对边上人笑嘻嘻道:“这小娘子不光人甜水也甜,看她一眼,老子心都要酥半边,啥时候能搂回家就赛神仙了。” 有人调笑道:“王大锤,你就死了这份心吧,这好事咋也不会轮到你身上,你一个老光棍,净想美事儿。” 王大锤跳起来:“王老头,你混说什么!” 娘子看着他们打嘴仗,心知这些人只是嘴上调笑几句,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笑着上前给他们添了水。 茶炉边蹲着一个小丫鬟,手上拿着火钳在夹炉子里的炭。汗水淌下来,她抹了把额头,霎时就花了脸,她扬起小脸,憨憨地说道:“小姐,水烧好了。” 丫鬟叫做香草,她呼唤的小姐就是茶娘赵月珠。 “唉,来了。”赵月珠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她走到炉边,搁下肩上的抹布,垫在水壶的把柄上,提溜着壶柄走到一边。 她把烧开的水全数倒进了大桶里,然后用木棍搅了搅,让茶汤交融后更加浓郁。 赵月珠家茶寮生意好过别家,也是因为赵月珠有一手好的茶艺,愣是把原本苦滞生涩的茶汤煮出了清冽甘甜的味道,入口顺滑清香。 放下搅棍,赵月珠便去拉香草:“我和你换着看炉子。” 香草急了,连连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这种粗活奴婢做就行了。” 说完,她还把火钳抱在胸前,好像是多重要的东西,生怕赵月珠会来跟她抢。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2节 赵月珠看着小丫头一脸的汗,心中微微动容,被送来庄子上的赵月珠早就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了,不得不抛头露面,赚钱度日。 只有这个小妮子,一口一个的小姐叫着她,挨打帮赵月珠顶着,挨饿就挖野菜来给她充饥,有脏活累活又抢着干。 就在赵月珠思索该如何哄着小丫头放下火钳时,田埂上扬起了一阵阵的烟尘,几匹骏马奔驰而来。 眨眼的功夫就停在了茶寮前,众人这才看清六个人高马大的护卫策马护在四周,中间是一辆黑漆银边上了乌釉的并驾马车。 如此着实让周围的村民看得稀奇,王家村的百姓一年到头都是田里家里,孩子老婆热炕头。除了偶尔进镇赶集,哪里见过这阵势。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和不招惹权贵,几个长工都退开了几步。但都伸长了脖子,心中打量着是什么样的富贵人家。 香草眨巴眨巴眼睛,拉了拉赵月珠的衣袖:“小姐你看,有贵人来了。” 赵月珠一眼瞥见了马车壁上不起眼的图案,一只金色的麒麟猛兽,这是骠骑将军府独有的记号。 “是呀,还真是贵人呢。”赵月珠喃喃道:“只是可惜了..” 香草不解:“小姐说什么呢,什么可惜了。” “没什么。”赵月珠端起了水壶,准备去添水。 马车那头,一男子身影一闪,自马车上一跃而下,继而伸出一手。轿帘被掀起,一双葱白秀美的纤纤玉手搭在了男子手上,女子姿态优美的落了地。 女子脸上罩着纱幔,看不清容颜,但她身段婀娜多姿,走路娉娉婷婷,莲步轻移间风韵十足,勾着人的心尖尖,想一睹纱幔下的容颜,该是如何旖旎动人。 王大锤捅一捅边上的人,悄咪咪说道:“啧啧啧,这扮相,这身段,保准是个美人儿。” 边上人知道王大锤的尿性,扁了扁嘴也不搭理他,只自顾看着热闹。 香草本来低着头拨弄炉火,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看到女子旁的男子,霎时惊为天人,天呐,居然还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香草搜肠刮肚想找几个词语来形容,奈何肚子里没有墨水,想到的除了好看就是好看。 有不少人偷偷看着那个贵气的男子,对他们来说,这可是神仙般的人物,像是画中走出来似的,眉是眉,眼是眼,俊俏极了。 他头戴紫金冠,长发高高束起,鬓角若刀锋裁过,睫毛如长长的羽翼,在眼上覆下浅浅的阴影,一双墨玉般的眸子像是天山上恒古不化的冰雪,波光流转间洌滟生辉,让人直要溺死在他的眸光中。 赵月珠认出男子就是骠骑将军的嫡长子刘渊,也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一时拿不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行人走进茶寮,几个持刀侍卫瞪着眼睛板着脸往桌子旁一站,原本呷茶的几人连忙给让了座,躲到树荫下张望。 赵月珠上前迎客,一边招呼香草别守着她的宝贝炉子了,赶紧上凉茶。 刘渊的目光在赵月珠身上微微一顿,赵月珠霎时有种被湃在冰水中,继而被捞了一圈的感觉,那眸子幽深如古井,清冽如寒潭,清凉如山泉。 赵月珠想起曾经宫宴时,他们也是见过两回的,不由揣测这刘渊莫不是认出自己了。 刘渊已是扶着女子落座,继而又转头对着女子轻声说了几句。 赵月珠上前招呼着,对他们笑得和气,只是那点笑意不曾抵达眼底。 第3章 马车 香草继续看着炉子,心里却是好奇极了,想知道那面纱下的女子该是怎样的天仙模样。不然她走路怎么就这样好看,一步一摇曳,步步生莲,风情万种。 一袭绛紫色轻纱笼住了曼妙玲珑的身段,难得一阵燥热的风吹过,轻纱微微拂动,上面细小的金线在日光下泛着璀璨的光芒,让人心疑她是不是九天玄女落入凡尘,不然怎会如此摄人心魄。 奈何即使喝茶,那女子也没有摘下面纱,只撩起小小一角,露出光洁雪白的下巴,轻轻啜了一口,手势一顿,便放下了面纱。 香草心中明了这女子定是嫌弃小姐泡的茶,所以尝了尝就不肯再喝。小妮子撇了撇嘴,自去拨弄炉火了,不肯再多看那些人一眼。 日头慢慢西斜,那几人熬不过落日的逼仄,终是起身离去,忽而折返一个护卫,拿着一锭银子,随意扔在桌上,神色倨傲道:“这是夫人少爷赏你们的。” 赵月珠觉得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下人,都是一样嚣张跋扈。 一行人绝尘而去,香草气得满脸通红:“什么人呐,真当我们稀罕这点银子了,我们好歹也是南安伯府出来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虽然香草嘟嘟囔囔,但还是很不客气的摸了银子,狠狠咬了一口,硌了满口细牙才憨憨地笑了:“小姐,我们藏着这银子买冬衣吧,今年可以暖暖的熬过去了。” 赵月珠拍了拍她脑袋:“还不快去干活,掉钱眼里了不成?” 原本观望的百姓都围了进来,三三两两的落了座。 一桌上坐了一个走南闯北的货郎,他的褡裢搁在桌上,竹制的背篓斜斜躺在地上。 他面色黝黑,泛着油滋滋的光亮,像是熏制了许久的腊肉,眉眼间有着风霜之色。 他涎着脸凑到边上人跟前:“小哥,你们可知道刚才那人是什么来头?” 一人嗤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还能是什么来头,细皮嫩肉的贵公子呗,难为他们来我们地界耍玩。” 同人不同命,没有托生在好的人家里,干着最下等活计的百姓。除了艳羡那些高门贵族,心中总是有些不平。 借着火辣的日头,那点不甘心也被逼了出来,话中自然是带了些气性,语气中也泛着酸味儿,比那新腌好的酸菜还要酸上几分。 货郎也不生气,只是嘿嘿一笑不再接话。但还是有几个长工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催促着他:“刘老黑,你不要学那些人,脱裤子不拉屎,好话说一半。” 刘老黑摆摆手,压低了声音说道:“那可是骠骑将军府的马车。” “将军府的人来我们这里做什么?”长工李朴疑惑道,边问边跨起一脚踩在板凳上,拍了拍裤脚上的尘土。 边上的壮汉杨耀业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这傻缺,莫不是忘记了王家山里埋了不少坟头,有些高门大户里的贵人。他们指定是来祭拜的。” “那怎么没有见大将军来?”有人掺和问道。 “你傻啊,能被葬到这里的都是被家族遗弃的人,将军怎么还会来。”货郎翘脚说道:“而且那骠骑将军美人在怀,哪里还想得到这个亡妻。” 众人听出了一些门道,抖擞了精神等着货郎接着说下去。 刘老黑自得的弯了弯嘴角,欣赏了一下旁人的神态后才缓缓道来:“骠骑将军流连青楼楚馆被御史参了一道,皇上极为不满,在朝堂上斥责了骠骑将军,不光如此,骠骑将军的小姨子近水楼台先得月,怕是也要许给将军府了,我看刚才那个女子就是那小姨子了。” 赵月珠摇头失笑,这货郎未免也太八卦了一些,拿这事来说嘴,刘渊看重亡母,王家村未必就没有他的眼线,万一知晓了,这货郎怕是讨不了好。 赵月珠不想牵扯八卦,看看日头西斜,时间也不早了,便张罗着收摊,众人虽然还意犹未尽,巴望着再多听一些八卦奇闻。但日头不早了又惦记着家中的老婆孩子,还是一哄而散。 赵月珠和香草推着装着炉子的小推车回院子,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大地依旧是焦哄哄的,炙烤了一天还泛着暑气,道旁树枝上的叶子绿得可爱,田里的稻子金黄金黄的。 赵月珠和香草自来这个庄子后,便寄宿在一个寡妇家,寡妇有一儿子王轩,一女儿王丽丽,儿子娶了隔壁村的姑娘翠花,女儿待字闺中。 刚走进院门,一人便迎了上来,此人正是王轩,他个子中等,五官平平,一双吊梢三角眼,是让人极不舒服的长相,偏那眼中闪着不安分的光芒,就更显猥琐,他在村子里的风评一向不好。 “月珠妹妹今日回来得早呀。”王轩看见来人是赵月珠,兴奋的搓了搓手:“娘也真是的,这么大日头还让你们去卖茶,都不知道心疼人。” 说完,王轩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在赵月珠身上不断打量。他垂涎赵月珠可不是一日两日了,奈何家里有只母老虎,对赵月珠他只能看得到,却吃不着,弄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香草一闪身挡在王轩和赵月珠中间,插着腰狠声狠气道:“你又动什么坏心思,翠花不在家么,你胆子越发大了,信不信我转头告诉她,说你打我们小姐的心思。” 翠花是王轩的婆娘,素来凶悍,向来把王轩治的服服帖帖的,有她在跟前,王轩都不敢多吱声。 “你个小丫头片子,急个什么劲,我不过是想搭把手罢了。”话虽这么说,他却是朝着赵月珠的方向凑近了几步,几乎就要挨着赵月珠,借着搭把手的机会,竟是伸出一手要揽上赵月珠的腰。 突然,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抡圆了膀子对着王轩就是一巴掌。 王轩一时被打懵了,还没回过神来,脸上又被抓了几道血痕,火辣辣的痛。 来人正是翠花,老远看见王轩与赵月珠纠缠不清,她又是个善妒的性子。 心中烧了一把邪火,看着王轩就来气,顾不上青红皂白就招呼上了。 第4章 争执 路过的村民见有热闹可看,都放慢了脚步,有那好事的干脆拄着手中的犁耙停下了步子,更有人卸下了背篓,观望着事态。 王轩本想忍下这口气,但抬眼间看见赵月珠眼中的讥诮之色,似乎是在嘲笑他的软弱可欺。 兼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心中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一阵邪火上头,王轩咬了咬后槽牙,发了狠,一脚踹在翠花腰上:“臭婆娘,平素都不与你计较,反倒不知好歹了,拿着鸡毛当令箭,见风就是雨,爷们的事儿你也管,真是欠收拾!” 翠花捂着腰蹲下了身子,她也是个色厉内荏的性子,以前看王轩让着自己,没少打理他。现在他发了狠,翠花不由杵了起来,不敢再嚣张。 只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巴一瘪,踢踹着两脚撒起了泼,手一指赵月珠主仆:“没法活啦,没法活啦,勾引男人的小骚货,屋子里都不得安宁哦。” 香草见她骂得难听,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你骂谁呢,谁是小..”香草难以启齿的住了口。 翠花晃了晃脑袋,伸出手点着香草的鼻子:“呵,谁应声我骂谁,莫不是你心里有鬼,不然怎么不见别人应声。” 香草气得浑身发抖,但又骂不过翠花,额上青筋直跳,咬着下唇,几乎就要哭出来。 赵月珠拉了香草一把,从小车上捧起剩下的茶汤,冲着翠花就浇了过去,翠花躲避不及,被淋了一头一脸。 因着茶汤还是有些烫,翠花冷不丁打了几个激灵,被浇到的皮肤上通红一片,她杀猪一般的嚎叫了起来:“你这小蹄子,胆子越发大了,看我不撕烂了你的脸。” 说完便要来撕扯赵月珠。 这时,人群中急急走出一人,这院子的主人,珍嫂。 “住手!不知道丢脸呐,当着这么乡亲的面,像什么样子,是要把我老王家的面子里子都被撕了个干净么。” “娘!”翠花不甘心:“你看这小蹄子泼我一身的茶水。” 珍嫂冷眼瞅赵月珠主仆几眼,淡淡说道:“你们二人今日晚饭不用吃了,把新拿来的鞋底纳了吧。有这精力祸害人,不如使些力气在活计上。” 珍嫂说得云淡风轻,但只有她们主仆二人自己知道,今日只是吃了一顿早饭,白日就靠着喝茶汤解饥,到现在早已是饥肠辘辘,两人饿得跟乌眼鸡似的,哪里还有力气做活。 而且珍嫂轻飘飘说得纳鞋底,是最费眼睛,耗精力的活计,纳完一双鞋,手上都要扎几个血骷髅。 晚间,赵月珠主仆二人就着昏黄的煤油灯,纳着鞋底。香草想要抱怨几句,但看到灯下的赵月珠认真的模样,发髻松松散散的挽着,有几缕发丝顺垂在耳畔,烛火明灭中泛着金褐色的光泽,赵月珠面庞如玉,就像是天山上掬起的一捧皑皑白雪,剔透晶莹,冰肌玉骨。 香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低下头继续奋战。 但奈何小丫头肚子不争气,咕噜噜叫了几声,香草耳根子热了热,逞强道:“小姐,我不饿,喝点水就饱了。”说完便捧起土碗咕咚咕咚灌下了肚。 赵月珠拉住香草的胳膊:“别喝了,我去找点吃的。” 香草有些惊异,都这个时辰了,哪里还有吃的留给她们。 半柱香的功夫,赵月珠就端着一碗清汤和一个乌漆嘛黑的馒头回来了。 看着香草一肚子的好奇,赵月珠也不瞒她:“用那锭银子换的,我刚吃过了,这是留给你的。” 香草目露可惜,丧兮兮地说道:“那可都够买一车子的米面了,便宜他们了!”香草自然是知道这银子最终还是落入了珍嫂的腰包。 虽然馒头有些发霉了,但香草用衣袖擦了擦,依旧吃得很香,毕竟肚子吃饱才是顶顶重要的事情。 搁下碗筷,香草便催着赵月珠去歇息,拍了拍胸脯说剩下的鞋底她一会就能做好。 赵月珠的确有些困了,揉了揉眼睛便打算先上床小憩一会儿,说是床,不过就是两块板子上铺了点破棉絮,冬冷夏热,又硌人得很。躺上去就吱呀吱呀叫个不停,翻个身都不利索。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3节 但赵月珠实在是困得很,坐都坐不住了,侧着身子躺下,不一会就与周公打起了架,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赵月珠又回到了王府的红梅苑,院中梅花花开艳丽,似是杜鹃啼血,声声泣泪。 她躺在破败的小屋里,手中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嘴中不断哼着安眠曲。 赵月珠轻轻摇晃着婴儿,心中满是为人母的喜悦与自豪,她忍不住将脸轻轻贴了上去。她瞳孔一阵紧缩,原本该是温软热乎的小脸,此刻却是寒凉如冰。 赵月珠颤抖着手剥开包裹着孩子的棉布,却是看到那婴儿脸色紫涨,没有了生息,任凭赵月珠如何呼唤,婴儿只是紧紧闭着眼睛,毫无反应。 赵月珠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划破了红梅苑上的苍穹,闻者伤心,听者落泪。这是一个母亲失去稚子的哀嚎,这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一曲挽歌。 突然,本就摇摇欲坠的破门被大力踹开,终于支撑不住,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扬起无数细小的飞尘。来人踏在木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赵月珠茫然的抬起头,心中剧痛,分辨了一会才意识到眼前的是谁,是她日日夜夜都恨不得啖其肉,食其血的赵月敏和豫亲王孙萧。 赵月珠的脸孔一瞬间变得狰狞而可怕,就在她要扑上去撕扯时,身子不住地抖动了起来。 第5章 噩梦 再度睁开眼,赵月珠发现是香草在推她,小丫头满脸的惊惶不安,恐惧之色溢于言表,小脸都皱成了一团,眉毛拧在一起,让赵月珠又是心疼又是暖心。 “小姐,你可醒了,刚才可把我吓死了,又喊又叫的,差点都要从板子上摔下来了。小姐梦见什么啦,睡得这么不安生?” 赵月珠吁了一口气,竟发现自己已是大汗淋漓,衬衣都湿了一个透,抬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没什么,噩梦而已。” 香草嘟着小嘴说道:“那我给小姐倒杯茶。” 香草见赵月珠不愿意多说,只好歇下了心思,她总觉得最近小姐有些不一样了,从前怕苦又怕累,日日抹眼泪,被王家人欺负的很了,既不敢还手,也不敢还嘴,只是一个人默默伤春悲秋。 而现在的小姐,总是和和气气地笑着,眼波清凌凌的,对自己好得不得了,翠花欺负人,小姐也毫不让步,竟是敢拿茶汤泼她,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但她总觉得小姐眼中有了以前没有的光芒,幽深深的,冰凉凉的,让人看不透。 像是那千尺寒潭,笼着看不真切的袅袅轻烟,缠缠绵绵的却透着一股子倔强,像是腊月里不畏严寒的红梅,傲立风雪,凌寒独开。 赵月珠一口饮尽香草端来的茶水,她们二人屋中的茶水比白日里卖的还要次一些,入口酸涩,有一股泔水味儿。 但赵月珠喝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愣是把碗底的茶渍也一口饮尽。这点酸涩比上心中的痛楚又算得了什么。 赵月珠在一月前重生了,回到了幼时被赶去庄子上的日子。她因为推赵月敏入水,害赵月敏右耳失聪,二房一干人对大房口诛笔伐,非要给一个交代,不然决计不肯善罢甘休。 赵老夫人是续弦,只有二房赵毅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其他两房在赵老夫人眼里总是隔了层肚皮。 她娇养的嫡亲孙女出了事,心中自然是万分怜惜。 二房夫人钱氏心疼女儿,竟是提出让赵月珠绞了头发当姑子,送去那庵堂里,日日诵经,虔诚悔过。 最后还是赵月珠继母白氏一万个不肯,据理力争,才让赵月珠去了庄子上悔过。 至于回府的日子则是一拖再拖,赵月珠在庄子上呆了一月又一月,吃尽了苦楚。 珍嫂得了赵月珠二婶钱氏的招呼,自是往死里作践赵月珠主仆,缺衣少食不说,还得日日抛头露面叫卖茶水。 放下茶碗,赵玉珠拢了拢黏腻的发丝,漫不经心的提道:“香草,你可想回赵府?” 香草愣了愣,她有多久没想过回赵府了,刚来的日子,小姐整日哭哭啼啼,她也陪着掉眼泪,日日盼的就是老夫人和老爷什么时候想起她们主仆。 但日子久了,回府也成了奢望,也只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才能记起在赵府中的轻松时日。 但不管再不愿,日子总要过下去,香草一个人做完两份活计,时时要讨好珍嫂换取一点吃食。 香草避着王家人存下几个铜子儿,好让小姐寄封信回赵府。虽然石沉大海,但人活着不就图个念想吗。这是小姐的盼头,也是她的希冀。 但大概人和柴米油盐打交道多了,人也变得有烟火气了。现在香草盼的只是日日有口饭吃,不至于挨饿,回赵府已是一种遥不可及的想头。 香草突然想起,这个月的信小姐还没写呢。于是安慰道:“小姐是想家了吧,不如写封家书,货郎刘老黑还要在村里歇几日呢。” 赵月珠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若是她没有记错,这月赵府的人就会来接她回去,她要带着这个傻丫头一起回赵府,拿回她们应得的东西。但在走之前,她还要送珍嫂一家一份大礼。 第二日摆茶摊回来,赵月珠依着习惯和香草去后山捡点柴火,挖点野菜,其实后山偶有野兽出没,又躺着好几个坟包,很是可怖。 但对于赵月珠主仆来说,没有什么大的过填饱肚子,因此时常会来此处陶腾些野物。 赵月珠不是心善的人,但看见孤零零的几个坟包,心中也会想起自己的亡母,隔几日就会清理打扫一遍坟包。 香草有些不解的问道:“小姐,我们自己都顾忌不好,又何必去在意这些坟包。” 赵月珠弯腰拔去前面墓碑前的几根杂草,掸了掸碑面上的些许灰尘,有些怅然道:“你看,活着清醒的时候多短暂,终了终了还是一抔黄土盖在身上,长眠于地下,身前身后事都是虚妄。 听说这里的尸骨生前都出身豪门贵族,因犯了错才被草草掩埋于此,没有办法入宗祠,享后人烟火,着实可怜。” 主仆二人忙活了大半天,直到日头西下两人才回村。 京城赵府,门楣上烫金的大字熠熠生辉,朱漆刻金的门边是威武厚重的石狮。 菜贩子周二推着一车子蔬菜直奔赵府后门,自有收菜的粗使嬷嬷来取。 周二见赵府今日有些不同寻常,似是在压抑着什么,来往人的脸上惶惶不安。 周二堆着笑脸冲着那粗使嬷嬷说道:“小的问嬷嬷一句,赵府里是怎么了,一个个的连个笑脸也没有,犯了啥忌讳了。” “你可别问了,大夫人出事了,一个个的都提着胆子做事呢。其他的不说,你这菜可是越来越不新鲜了,下回再这样,我可要回禀了罗嬷嬷,再不收你的菜了,你自己掂量掂量着。” 周二赔着笑,连声称是,推着一车被挑剩下的破菜烂叶出了赵府,在没人的地方用力啐了一口:“老虔婆,不就是没孝敬你么,在爷爷面前充数,也不看看自己的脸有多大。” 长房正屋里,金丝楠木拔步大床上挂着紫红的米珠帐帘,床上铺着金丝鸳鸯锦被。 白氏蜷在锦被中,缩成一团,她的小腹隐隐作痛,像是钝刀子割肉一般难受。 她小产了,但任凭身子如何难过,也及不上她心中丧子之痛的万分之一。 门轻轻地开了,南安伯赵升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看见自己发妻面色苍白,双眼紧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撩起妻子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轻轻唤了一声:“媛媛。” 白氏皱了皱眉头,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迷茫,聚焦了一会才看清身边人,还未说话,眼角却是滑落了一滴清泪。 “老爷,我们的孩儿..没了..”刚说了几个字,白氏就已泣不成声,咬着被子,哀哀抽泣了起来。 赵升眼中弥漫起痛楚之色,伸手轻拍着白氏蜷曲的身体,动作轻柔中带着小心翼翼,仿佛白氏是琉璃人儿一般:“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你莫要太伤心了。” 赵升手指蜷曲,紧握成拳垂在身侧:“是我亏欠了你。” 白氏倏而睁眼,眼中有厉芒闪过,原本苍白的脸上涌上了红潮,有种奇异的瑰丽。 “既然老爷要补偿我,那妾身便斗胆想求老爷一件事。”白氏紧紧攥着赵升的衣袖。 赵升有些狐疑,夫妻十数年,这还是白氏头一遭央求自己。 “妾身求老爷接大小姐回府。” 第6章 不轨 德芳院里,赵老夫人穿着一身绿色缂丝百吉纹对襟长褙子,墨绿色撒花裙,头戴镶着明珠的抹额,平添了几分贵气。 其实,赵老夫人这个岁数还这么穿,是有些扮嫩的意思了。其实赵老夫人年轻时也是容貌不俗,二八芳华的时候,求娶的人都踏破了门槛,临了临了年纪大了,有时顾念着青春年少时的峥嵘岁月,心中终究是有些意难平,多多少少有些不服老。 当着一众儿子儿媳的面,赵老夫人背脊挺得笔直,头颅微微扬起,面目端正肃容。 削尖了脑袋想要做出一副当家人指点儿孙的气派。但她通身的小家子气,偏又没有大气端庄的气质,如此神态动作反而有些不伦不类。 赵老夫人娘家一族,如今顶破了天,也就出了一个六品的朝议郎,在京城也算是小门小户的出身,教养女儿上面也不甚得力,最多也就是识个字,看得懂账本,能认全《女戒》《女训》罢了,吟诗弄词之类的,着实是要为难赵老夫人了。因此能攀上赵老太爷这根高枝儿也算是前辈儿烧高香了。 至于赵老太爷当初为什么会看上赵老夫人,府中众说纷纭。最广为流传的是,赵老夫人肖似故去的先夫人,赵老太爷追念亡妻。 所以才会娶了家世门楣颇低的赵老夫人。但自古娶妻娶高,嫁婿嫁低,看好这门亲事的人不多。 但好在赵老夫人很是有些打点内宅的能耐,与赵老太爷算不上琴瑟和鸣,你侬我侬,但也是相敬如宾,相安无事。 只是肖似先夫人的这个说法犯了赵老夫人忌讳,打杀了一批人,流言才渐渐平息,不再有人敢贸然提起。 “你想要接大丫头回府?”赵老夫人不咸不淡问着面前站着的赵升。 赵升垂着头,面上尽是尊敬之色,垂眉敛目,斟酌着说道:“月珠犯下了大错,送去了庄子上思过,本来儿子不该在此时提起,扰了老太太心情,平白多添了担忧。 但儿子实在也是没办法,媛媛刚刚小产,失子憔悴,病中唯一的希冀就是让月珠侍奉身侧,儿子实在不忍驳了她的意思。” 说到此处,赵升不自主的捏紧了拳头,不知是因着流落在外的大女儿揪心,还是为痛失幼子的悲戚。 赵升是赵老太爷原配的嫡子,虽然不是托生在赵老夫人的肚子里,但赵升对这个继母可谓毕恭毕敬,孝字大过天,赵老夫人说一,他断不敢说二。 赵老夫人挪了挪身子,坐得舒服了点,看着赵升的眼光中流露出几许精明的神色。对于赵月珠这个孙女,她是凉薄的,府里的阴私她见过不少。 赵月珠这丫头出事的时候,是赵老夫人拍板送了她去庄子上的,难免这丫头不会记恨。 赵老夫人心中是不愿意让赵月珠回来的,赵月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以前没少顶撞自己,送去那庄子上磨磨性子也是好的。 思及此,赵老夫人脸色便板了起来,想了想刚要张口拒绝,却看见了二房夫人钱氏递来的眼色,在赵老夫人心中,二房才是心窝子贴心窝子的亲人,甭管赵升看起来有多孝顺,那都是隔了层肚皮的,算不得数,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二房就不一样了,亲生的儿子,后半辈子还指望着他孝敬养老呢,连着二房夫人钱氏也是自己人。 钱氏素来是个心有九窍的人物,一分银子都能掰成两半花,她这般厉害人物定是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心中思忖了一下,立时转了脸色,脸上挂起了几丝笑意,对着赵升说:“若是没记错,那丫头去庄子上也有些时日了。按理说,赵家的子孙也不好流落在外,只是..罢了,那就择一个日子接回来吧”赵老夫人不说话,沉吟了一会,默默叹了口气:“把我新得的灵芝给敏丫头送过去。” 二房老爷赵毅急道:“如此可使不得,那灵芝总共也没有得多少,是儿子寻来孝敬母亲的,月敏怎么担得起。” 赵老夫人疲惫的摇摇头:“是我们对不起敏丫头,你这点心都不让我尽吗,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熬几个冬天,能疼那个丫头几时。” “母亲!”赵毅失声高呼。 听着赵老夫人和赵毅唱双簧,赵升汗如雨下,心中满是愧疚,好像他提出的要求有多么罪不可恕。 “母亲,千说万说都是我们大房的不是,是我对月珠疏忽了管教,她才会犯下弥天大祸。但请母亲一定要爱惜自己。儿子那里还有几两血燕,就当是给月敏侄女赔罪了。”赵升汗颜地道。 赵老夫人依旧绷着脸,语气却是缓和了下来:“你有这份心就是好的,珠丫头的管教不能松懈,不能以为回来了就万事大吉。规矩什么的都要从头学起,同是赵府的姑娘家,总要拿得出手,不能坏了条理。庄子上是粗鄙之地,坏习气也得琢磨琢磨。” 众人都退去了,赵老夫人独独留下钱氏说话。 钱氏坐在赵老夫人脚边的小圆凳上,拿过滚轮,有一下没一下地为赵老夫人按摩腿脚。 赵老夫人适意地眯上了眼睛,嘴里却道:“你又是打得什么好算盘,月珠丫头安生待在庄子上有什么不好的,你非巴巴的要我应了赵升。” “母亲!”钱氏有些委屈:“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打算,可不敢存什么私心。” 赵老夫人坐直了身子:“那你倒是与我说道说道,也让我这老婆子活得明白些,话我可是应下了,这后头的事儿又是怎么个说法。” 钱氏给赵老夫人斟了一杯热茶:“原是我那一母同胞的哥哥有个儿子钱瑜,性子温顺又和气,长的也是白白净净。”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4节 钱氏觑了赵老夫人一眼,又说道:“只是娘胎里带来的热毒,不能走道,求医问药了这些年也不见好,只是眼看着岁数到了该娶亲的时候,娘家兄弟托了我几回,让帮忙相看一个齐整姑娘。” 赵老夫人原本闭着眼睛,听到此处,掀起眼皮瞅了钱氏一眼:“所以你把主意打到大房月珠丫头头上了?” “母亲仔细想想,与首辅结亲,虽然瑜儿不能入仕,但也有偌大的家业,这辈子是衣食不愁。” 钱氏生怕赵老夫人不同意,绞尽脑汁说着好话:“大房虽然担了爵位,但大哥到底官职低微,在朝中也说不上话,攀上首辅这根高枝儿,仕途还不是坦坦荡荡。 这亲事也不算是委屈了月珠丫头,嫁过去就是当少奶奶享福的命儿,我那侄子又最是个可心人儿,两人红袖添香怕是不在话下。” 赵老夫人眯着眼睛看钱氏:“那你说的打算呢..” 钱氏明白赵老夫人这是问对二房有什么好处了,忙说:“我那哥哥说了,此事要是成了,必要备下厚礼,登门致谢,以后老爷有不顺当的,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阖府都会出力儿。” 赵老夫人这才有了点笑意,点点钱氏的额头:“就你主意多。” 钱氏低头的一瞬间,眼中有厉芒划过。呵,赵月珠这丫头,总要搁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啊。 钱氏没有说出口的是,那钱瑜身子残疾。因而性子乖戾,稍有不合他心意,便非打即骂,都不知让人打死了几个丫鬟小厮了,赵月珠真要嫁给他的话,不啻于落入狼窝虎穴。什么夫妻恩爱,都是唬人的把戏。 一月后,王家庄的一所院落里,香草喂猪去了,赵月珠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全数浇在木桶里的衣服上,继而拿起了木槌一下下杵着。 忽然阳光被人影挡住了,赵月珠抹了一把汗看过去,只见王轩笑嘻嘻地看着她。 赵月珠这才想起今日翠花跟着珍嫂赶集去了,贩卖一些自家种的蔬菜,顺便裁几尺布做新衣,怕是要明日晌午才能回到家。 看着王轩几乎近在咫尺的圆脸,赵月珠心中一阵恶寒,胃里就是一阵翻涌。强忍下不适,作势继续捣着衣服。 “月珠妹妹,轩哥哥帮你洗吧。”王轩看见赵月珠修长细腻的纤纤玉手,葱管一样的白嫩,柔若无骨,在水中泡的久了,透着嫣红,他忍了忍还是摸了上去。 赵月珠恰到好处的侧了侧身子,王轩摸了个空,倒也不恼,因为他看见赵月珠的样子不像是着恼了,反倒是有些欲拒还迎。 心中便跟有着只小猫,伸出了毛茸茸的爪子,一下一下的挠着,痒呼呼的,但怎么样都挠不到心尖尖,只是让他更加燥热难耐。 赵月珠的皮肤在日光下白得几乎透明,连细细的青色的血管都能看清,平添了几分瘦弱窈窕,发髻半挽着,有几缕发丝原被勾在耳后,东风轻拂,便调皮的在脸颊上扫来扫去,几许墨黑,更加衬得赵月珠丽色无边。 王家村的人素来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女人也要下地做活,何时出过这样的美人儿,王轩一时竟看得痴了,他无法用话语形容出赵月珠的美貌,只觉得心中大受震撼,只因她美得浓艳,美得让王轩抓耳挠腮。 王轩胆子越发大了,压低了声音,扑过去猴急道:“好妹妹,现在没有人,我与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哥哥整日的就惦记着你,你别看我家里那口子素日凶悍,说到底了,当家的主意还是我拿着,只要你点个头,跟了我,明日我就将她扫地出门,以后必定护着你敬着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怎么都好过如今当粗使丫鬟似的干活。” 赵月珠轻轻推了他一把,四下张望了一下,复又低下了头不说话,只露出一段莹白的脖颈,如玉般莹润,如雪般洁白,肤质细腻,光滑剔透,看得王轩心里火烧火燎的。 “你有顾忌是应该的,我又岂会强迫于你,我就等着你的信儿。若是妹妹也有意,今晚记得给我留个门儿,我便知道你的心意了。”王轩涎着脸说道。 赵月珠把头深深埋在胸前,好像是害羞的不敢说话。 见她这模样,王轩心道这事是成了,乐颠颠的出门走鸡斗狗去了,还真把自己当成了走马章台的五陵少子了。 赵月珠重重扔下木槌,击在木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看着王轩远去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酷笑意。 第7章 闹剧 夜已深,赵月珠坐在桌旁看着最后一截灯芯燃烧殆尽,最后发出“嘶”的一声喟叹,冒出一缕黑烟,屋中也陷入了沉沉的黑幕。 月光透过窗棂悄无声息的匀进屋里,淡淡的颜色,像是隔了一层纱纸一般,清辉投射在木几上,床栏上,桌边女子的如玉容颜上。 委婉而美好,这大概就是月亮的魅力,不与日色争辉,只是幽幽倾慕大地,该明白的与不该明白的,都知道了个遍,最后还是一副寡淡的神色,有着事不关己的悠然。 赵月珠此刻的眼睛异常明亮,像极了暗夜里骄傲踱步的独狼,搜索着猎物,等着它自投罗网。 因着许久不见食物,眼中泛着碧莹莹的光芒,细细看去,着实让人心中一惊,泛起丝丝寒气。 香草坐在床沿上,手中紧紧抓着麻袋和粗木棍,这还是小姐让她寻来的,说是今夜会有歹人造访,得拿来防身。 香草紧张极了,屋中只有她和小姐两人,妇孺之流怎么敌得过心怀歹意的匪徒,可不要生出事端才好。 其实王家村的民风一向很好,虽然做不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也从没听说哪家遇到歹人。 但小姐说的不会有错,香草抡了抡木棍,比划了几下,想着一会一定要冲在前面,不管是什么歹人,都让他有命来没命走,多多少少也要交代清楚。 香草时不时地张望一下屋外,但是月色照不到的角落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一团,黑黢黢的看不分明。 整个村庄陷入了暮色之中,没有了白日的往来喧哗,只能闻到零星的几声狗吠,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朴实的色彩。 半个时辰后,就在香草支着木棍昏昏欲睡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不甚明显,但在夜幕中直钻入人耳朵,没来由的让人打一个激灵,似乎能嗅到一些不安的味道。 赵月珠眼中的点点光芒如星子一般跳跃,像是一个围守了猎物许久的捕食者,终于等到猎物落网了。 她悄然起身,走到香草身边,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一只手轻轻晃她。 看到香草迷迷糊糊醒过来,且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见赵月珠不出声地指了指门,香草一个激灵就清醒了,小脸满是警惕,两只耳朵也竖了起来,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赵月珠拿起麻袋躲在了门后,香草揉了揉眼睛也跟了上去。主仆二人猫在门后,相互对视了一眼,赵月珠心思笃定,倒是香草这丫头很是有些忐忑,捏着木棍的手也有些颤抖。 不消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探进来一个圆圆的脑袋,那人轻轻吹了一声口哨,见没有动静,身子便慢慢地挤了进来。 那人刚探进来了半个身子,正暗自窃喜中。 借着撒进来的月光,赵月珠兜头就把麻袋照在了那人头上,手上一使劲,把那人推倒在地上,抬脚就踹。 赵月珠使上了吃奶的劲,逮哪儿踹哪儿,还不忘回头瞪香草,但想起乌漆嘛黑的,她也看不见。 就扯了她一把:“你傻了不成,还不快招呼上去,你那棍子是吃闲饭的嘛,现在不使,还等着供起来不成?” 香草咬咬牙就冲到了前面,一边暗恨自己没有用,一边发泄似的一阵乱打。 赵月珠夺过粗木棍,铆足了劲儿就捣向了那人的裆部。 那人双手捧着命根子,遍地哀嚎,间或支离破碎的呻吟。香草却是越听这声音越觉得熟悉,手都有些颤抖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姐..,我们是不是把王轩大哥..给打了呀?” 赵月珠也没回答,和香草一起半拖半拉着王轩就扔到了院子里,回到屋里,拍拍手说:“睡觉!” 天还只有微微亮,赵月珠主仆睡得正香,院子里响起了杀猪般的嚎叫,喊的人心尖都是一颤。 天已经大亮,赵月珠用木簪子随意挽了一下头发,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笑眯眯地道:“走,我们看好戏去。” 香草心思一转,到这个份上了,自然知道赵月珠说的好戏是什么,犹豫地说道:“小姐,得罪了珍嫂,她可又要往死里作践我们了,我们还是服个软,只说是误伤,好歹也能糊弄过去。” 赵月珠的笑容不由冷了几分,也不多言,推门就走了出去。院子里围了不少人,聚在王轩和翠花的屋子外头看热闹。 围观者看见赵月珠出来,有的面露尴尬,有的笑得意味深长,也有上下打量的目光。 赵月珠也不在意,却是微微一笑,走到了窗下,恰好听见看诊的大夫说话。 “身上的伤倒还好说,只是令郎以后怕是难以人道了。”苍老的声音响起。 屋中传来一阵杯碟打翻破碎的动静。 “求求您了,好歹想法子治治啊,这可是我们老王家的独苗,现在还没有崽,要是不能传宗接代,那可不是要让我们绝户了么!” 赵月珠拨开人群走进屋子,只见王轩双目失神的躺在炕上。但在看见赵月珠走进来后,眼神有了聚焦,脸色也勃然大变。 本能的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口中喃喃道:“别过来..别过来..别打我..” 翠花原本伏在炕上,心中又焦急又心疼,胸中烧着一把火无处发泄。 看见赵月珠进来了,翠花目眦欲裂,大喊着就扑了上去,香草连忙挡在前面,愣是被翠花挠了几下,脸上留下了几道抓痕。 炕边的珍嫂冷冷看了赵月珠两眼,那眼神寒彻入骨,透着说不出的凉意,声音无波的道:“轩儿的伤可是你打下的?” 赵月珠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惊疑和不解:“昨日有个歹徒闯入我的屋子里,意图不轨,我只当是不怀好意之人,就下了重手,难道那歹人竟是轩大哥吗。” 看热闹的乡亲原本还在为王轩受重伤打抱不平,乍然听见赵月珠如此说,一片哗然。 一个姑娘家不被逼急了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毕竟赵月珠在庄子上的这些时日,不说见人三分笑,但也是和和气气的。而王轩好色早就臭名远扬,没少被人诟病。 翠花一阵邪火上涌,又要来撕扯赵月珠,赵月珠侧身避开,一伸手捉住了翠花的手腕。 字字分明地说道:“王轩是什么脾性你还不知道么,色胆包天,整日戏弄姑娘家,昨日是他半夜进我屋子,我早就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把他打了出去。” 说到这里,赵月珠脸上浮起不忍:“是我错了,没有分辨仔细就是乱打。” 说完,赵月珠微微低头,好像真的很内疚的模样。 翠花却是心中了然,她也不是傻子,若不是王轩这浑人挑的事,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当下便颓废的坐在了地上。 突然有人喊了一句:“族长来了。” 第8章 族长 族长并不是胡子花白的耋耄老者,而是一个约摸五十岁的中年男子,面皮白净,眉目精明,倒更像是一个账房先生。只是抿着嘴不说话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威严,颇让人敬畏。 不知是不是赵月珠的错觉,族长进来后,珍嫂微微松了一口气,面色也和缓了不少。赵月珠心中冷笑,这是请来救兵了。 族长看一眼床上有些疯癫的王轩,微微皱了皱眉头,带了几分不怒自威的严厉:“闹成如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珍嫂一反刚才冰冷的模样,此刻双目微红,眼中有晶莹一闪:“族长,您可要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有人要我家绝后啊。” 珍嫂哽咽道:“虽然她们主仆只是借住在这里,但我总觉得关上门来都是一家人,对她们多加看顾,哪里想得到,我儿不过是言语上轻薄了那赵月珠几句,她就设计毒打我儿,现如今竟是..”说到此处,珍嫂已是泣不成声。 如此一番话,尽是一个母亲的拳拳之心,如何让人不动容。族长的脸上有些不忍,看向赵月珠的目光越发寒凉,隐隐带着一丝厌弃。 赵月珠俏生生地站着,即使粗布荆钗也难掩其风华,峨眉臻首,明眸皓齿,领如蝤蛴,齿如瓠犀。 她嘴角微弯,细白的牙齿咬着下唇,原本应是透着孤傲的乌黑眸子,此刻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似是不明白珍嫂的话。 片刻后,赵月珠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泪盈于睫,眼中雾气蒙蒙,荡漾如秋水一色,脸颊上因着心中不忿,染上了两抹红霞,如红泪浸透鲛绡。 她难以置信的看向珍嫂,嘴中兀自喃喃道:“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香草心中暗赞自家小姐扮委屈手到擒来,忍住了快要勾起的嘴角,本着唱戏要唱全套的道理,她身子一侧挡在了赵月珠前面,抽抽搭搭了几声,羞愤地指着王轩:“是这个登徒子私闯小姐屋子,我们以为是贼人,才棍棒相加,哪里知道会如此..” 话还没说完,香草已是哭得喉咙都噎住了,只顾着顺着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香草虽然没有十分的风姿,但胜在机灵可爱,梨花带雨的样子颇惹人心怜。 看着主仆二人抱头痛哭,形容实在可怜。而且对于美好的事物,人大概总是有趋之若鹜的冲动,看热闹的人也渐渐回过味来了,有人说道:“王轩这臭小子,德行就摆在那儿,他自己找的不痛快,怎么好赖旁人。” “就是,就是,两个娇滴滴的姑娘家,你们也好意思为难人家。” 但也有人说道:“我看不成,这可是绝户的大事儿,轻易怎么能善了。” 族长目带深意地瞥了一眼珍嫂,虽然动作极快,但还是被赵月珠捕捉到了,想到这几日自己的发现,赵月珠淡淡地扬起唇。 珍嫂突然噗通一声对着族长跪了下去,脸上满是哀戚之色,紧紧捏着拳头,有些泛白的双唇不住哆嗦着,似在无声地控诉着始作俑者。 眼睛一眨,大颗的泪滴滚滚流下:“族长,乡亲们,我只求一个公道..”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5节 族长目露不忍,连忙疾行几步搀起了珍嫂,还不忘回头厉喝道:“还不将这目无法纪的主仆绑了起来,听候发落,我王家庄可不会姑息这等宵小之徒。” 赵月珠看着一丘之貉的两人,面色凉薄,冷笑一声:“族长,你确定要如此做吗。” 族长看见赵月珠嘴角近乎残酷的笑意,动作顿了一顿,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划过,但是来不及抓住就一闪而逝了。 转念一想,自己有什么可怕的,她主仆二人被送来时,上头的人可是交代过的,要可劲儿折腾,不能让她们过安生日子,如今找个由头发落了她们主仆二人。一来卖给珍嫂一个好,二来对上头有了交代,何乐而不为。 香草把赵月珠护在身后,忍不住说道:“我们小姐可是南安伯府的千金,哪里容得你们如此作践,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原本要动手的几人互看了一眼,都是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犹豫之色,上前的步子也慢了几分。 翠花冷哼一声:“在老娘面前充什么大小姐,不过是犯了大错被家族抛弃的弃子罢了,怎么也不见有人来寻你。” 族长见那几人迟迟不动手,心中有些不耐,板着脸斥道:“还不动手,绑去祠堂。” 赵月珠却是笑了,轻飘飘地说:“我不过是情急之下的自卫罢了,比不上某人半夜敲寡妇门,干龌龊事。” 围观之人都是一愣,有的更是竖起了耳朵想听个分明。 族长耳根微微红了,心里头打了个突,但仍端着架子呵斥道:“休要胡言乱语,你不要为了逃脱罪责就信口雌黄,胡乱编排什么。” “我有证据!”赵月珠毫不退让:“珍嫂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珍嫂的亵裤都是赵月珠洗的。而赵月珠又是经历过人事的,自然发现了其中的不妥。 围观的乡亲面面相觑,男女乱性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族长满头是汗的与珍嫂对视一眼,具是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慌。 赵月珠一指边上为王轩看病的郎中:“让他看看,珍嫂是否有孕,不就真相大白了么。” 珍嫂已是满面惊恐,东窗事发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血液都凝固了,嘴上兀自强硬道:“一派胡言,族长都没有发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 族长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冷静,也不多与赵月珠废话:“绑了她们主仆二人,架起来鞭刑!” “我看谁敢!”人群中有人喝道。 等她走出来了,众人才看清是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妇人,本是慈眉善目的样子。 但因眉头紧皱,平白多了几分气势,这是日久浸淫在豪门大宅里才有的威势,甫一站出来就唬住了在场的人。 族长自问没见过这妇人:“你又是谁,何必管我王家村的闲事。” “赵府的吴妈妈,来接小姐回府的。”吴嬷嬷不动声色的挡在了赵月珠主仆身前。 珍嫂失口问道:“怎么不是罗妈妈?” 罗妈妈是钱氏的陪房,时不时会来王家村办些采办的事物,顺便交代交代钱氏对赵月珠的指教,吴妈妈则是赵月珠继母白氏的陪房。 族长端详了她一会,突然恶向胆边生,今日已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如一下子都解决了,自己或许还有生机:“我们只认罗妈妈,你若执意纠缠,定也落不了好。” 第9章 回府 族长正要挥手让人绑了赵月珠她们三人,却看见围观的人自觉让出一条路来,外头走进来五个面目肃然,腰佩长刀的青衣护卫,一个个都是蜂腰猿臂,直鼻阔口的堂堂相貌。 吴妈妈眼睛一亮,认出这是赵府的护卫,转过头,哼了一声。 落在族长耳朵里,这声就极为刺耳了,他额上青筋跳了一跳,心中只觉自己这个族长到头了。 赵月珠斜看一眼那族长,挑眉对着李郎中说道:“李郎中,还不快替珍嫂看看,若我说的不尽不实,可不就冤枉了她么。” 马上有人钳制住珍嫂,按住了她的手腕。片刻后,李郎中起身无奈摇着头说道:“的确是有了身孕。” 珍嫂面色青白,想到自己的下场,心中弥漫起一层层的恐惧。 一石激起千层浪,围观之人有目露鄙夷的,有满脸不屑的,更多的是看好戏的。 纵使是那些素日与珍嫂交好的,此刻也是远远躲在了人群后,生怕牵连到了自己。 赵月珠笑眯眯的看向族长,笑容和煦,如春风荡漾,但看在族长眼里却无端涌起一阵一阵寒意:“族长,难道不问问珍嫂这孩子是谁的吗?” 族长阴沉的看着赵月珠,赵月珠笑意更深了,压低声音道:“族长担心什么,横竖只要珍嫂不说,就没人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珍嫂一浸猪笼,谁还能赖到族长头上。” 族长听到此话,心中燃起了希冀,话糙理不糙。族长神情有些犹豫,似乎是在斟酌赵月珠的话,眼神也开始闪烁。 他重重咳嗽了一声,吩咐边上的人道:“如此不贞不洁女人简直是王家村的耻辱,堵住嘴巴,关去祠堂里,择日再审。” 原本珍嫂还有意遮掩,看见族长如此,心中就凉了半截,伸手指着族长,咬牙切齿道:“孩子..”可惜她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已经被人堵住了嘴巴。 族长是一个村子权威的象征,因此村民都不敢有异议,只是有人架着珍嫂走上了村路。 王轩甚至已有些不清,自然说不出反驳的话,而翠花扒拉了几下,深知大势已去,再挣扎也是无用,瘫软在地,活像一头待宰的生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夕之间遭遇了灭顶之灾,家不家,人不人。 赵月珠带着香草和吴嬷嬷离开了。 不远处停着两辆马车,吴妈妈带着侍卫抬脚就往马车走去。赵月珠却是停下了脚步,脸上浮现起近乎愧悔的神情。 她心中知道继母白氏就在马车里,前一世她好赖不分,一而再再而三地挥霍白氏的慈母之心,不仅多番顶撞,更是任性忤逆。 一厢情愿的认为白氏心存歹意,对自己的疼爱都是权宜之计,面上都是伪善,面皮之下都是算计,只是想要坐上当家主母的位子。 而二婶钱氏才是对自己掏心窝子好的人,处处为自己着想,有些好的吃食也紧着自己,不像白氏,竟在自己面前摆母亲的谱,这个不准,那个不许。赵月珠就更愿意与二房的人亲近。 吴妈妈回头看见赵月珠没有跟上,折返几步,劝慰道:“大夫人愿意亲自来接小姐,那便是原谅小姐了,小姐以后能记着夫人的好,做事思量几分,夫人哪里还有不满意的呢。” 马车里,一个鬓环珠钗,打扮华丽的妇人静静坐着,浓重的脂粉也掩盖不住她微微发白的脸色,但依稀可见年少青春时的绰约风姿。 她手中紧紧攥着帕子,心思有些忐忑,心中揣测着月珠见了自己来接她,是会欢喜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 帕子一会儿被揉捏成一团,一会儿被铺陈开来,昭示着主人心中的期待与不安。白氏心中数着步数,这会该是上马车了,愈发的坐卧难安。 马车帘被掀起,露出了赵月珠清丽的小脸,没有预想中的冰冷神色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她莹润的小脸反倒是温和极了。白氏欢喜的眉目都舒展了,忙侧身让赵月珠坐在了自己身边。 刚要说话,白氏捂着帕子咽下溢到喉头的咳嗽,眉头紧紧皱起。到底是刚刚小产的身子,还没有好利索,奔波了这一日,怕是犯了旧疾。 赵月珠嗫嚅了一下嘴唇,千言万语哽在心头,她在赵家亏欠最多的就是这个继母。 白氏掏心掏肺的对自己好,但自己受二婶钱氏的蛊惑,听信她的谗言,疏远白氏,为此没少伤她的心。 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掏心窝子对自己好,是自己被猪油蒙了心,分辨不出谁才是真心谁才是假意。 上一世,赵月珠在白氏面前无理惯了,何时关心过她,不给她添堵就已经是上上大吉了。 此刻,赵月珠想要询问白氏是不是不舒服。但关切的话到了嘴边,打了一个转还是咽回了肚子,有着几乎近乡情更怯的赧然。 赵月珠带着对白氏的愧疚,捏着拳头,瞥见软榻上的水壶,拿起了递给白氏,声如蚊讷地唤了一声:“娘。” 白氏睁大了眼睛,眼中有难以置信的喜悦迸发,她没有听错吗,月珠唤自己娘了。 要知道,不管赵升曾经怎么责备赵月珠,她都梗着脖子不愿意唤,还口口声声地说自己的亲娘已经死了,不会再唤旁人为娘亲,就算打死她也不会改口。 赵升恨铁不成钢,还是白氏忍着心中的失落做了和事老,此事才被搁置了。 此刻白氏欢喜的不知怎么是好,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接过茶壶饮了一口,水没有什么滋味,但白氏似乎是在喝蜜糖一般:“我没事。” 说完,想要去搂赵月珠,但又怕她会躲开,伸出的手有些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 赵月珠红着眼睛顺势依偎进了白氏的怀里:“母亲,以前是孩儿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今日之后,必然让母亲不再为我伤神。” 德芳院里,赵老夫人正在逗弄一只白尾鹦鹉,拿着细细的银挑子勾一些鸟食放入笼中,李妈妈走进来蹲了一个万福。 赵老夫人放下挑子,瞟了她一眼:“事办的如何。” 李妈妈迟疑地说道:“这大小姐竟像是转了性子,说起来也是个邪性的。” “怎么说?”赵老夫人手中动作一顿。 李妈妈把赵月珠在王家村的事迹一一细数了一遍。 赵老夫人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向来是不怎么喜欢这个长房大女儿的,随了她的娘亲,一脸的狐媚相,生母是个破落户,她也不是个省心的,脑子笨不说,整日里只知道吆五喝六,惹是生非。因此对于以前钱氏收拾赵月珠的小动作,她也是不管不顾的。 原以为她性子娇纵,是个没脑子的,好拿捏,现在听李妈妈一说,竟是初现锋芒,赵老夫人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自己到底还是疏忽了赵月珠。如此一想,接回来也好,左右不差了这幅碗筷。 赵老夫人又想起了白氏,明明是个继母,不学着其他府里的当家主母苛刻继女,偏偏还上赶着对赵月珠好,真是讨人嫌。 由于白氏身体不支,马车走走停停,行驶了一路,终于在两日后到了赵府,在垂花门处下了马车,有个丫鬟迎上来说道:“回大夫人,老太太和大老爷、二老爷都在德芳院侯着了,请您赶紧去呢。” 赵月珠不由多看了那丫鬟两眼,看着倒是美艳,只是她话里话外都略过了赵月珠,好像赵月珠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 这是给自己下马威了,看来府里有人不欢迎自己回来,赵府的水深得很,但赵月珠不介意搅得更浑一点。 赵月珠笑盈盈的看着那丫鬟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二夫人身边的春兰吧,一年不见,出落的这么水灵了,模样倒跟二叔故去的冷姨娘有些肖似。” 春兰不由后退了半步,面色微微发白。府中遍布钱氏眼线,这些话自然会一字不落的传到她耳朵里。 那冷姨娘是二老爷养在外面的外室,很是温柔小意,袅袅娜娜的佳人一个。 不知怎的,二老爷养外室,传到了二夫人耳朵中,钱氏恨毒了二老爷。但这事若是闹大了,对二老爷官途不利。 于是钱氏看似大度的让二老爷接冷姨娘进府,二老爷深感钱氏善解人意,欢欢喜喜的抬进了冷姨娘。 原本是妻妾和睦的戏码,不曾想三月后冷姨娘患了咳疾,钱氏流水般的银子花下去也不见好,最后一命呜呼了。 二老爷哀痛不已,连着几日不吃不喝,竟也是病倒了,钱氏又是衣不解带的服侍病中的二老爷,至此美名远播,人人都夸赞她温柔大度,是当家主母的典范。 不说以夫君为天,百般照料,不说一句不满的话,对妾室也是慷慨解囊,多番关照,身前身后事一把抓。 二老爷也心中感动,再不多提冷姨娘,对钱氏也更加体贴关怀,庆幸自己娶了贤妻。只能收起了心思,暗自对着冷姨娘的画像垂泪。 但旁人不知道,春兰侍奉在钱氏身侧,明白钱氏绝不像看起来的敦厚和气,也不是好说话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提起冷姨娘,也不知道这乡下回来的大小姐,怎么说话这么毒。 第10章 相见 春兰欲言又止,想要辩白几句,但在看到赵月珠幽幽凉凉的眼神后,心中不由打了个突,溢到嘴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目光如三尺寒潭,如九天皓月,捉摸不定又寒凉彻骨,看得人心中像是被浇了一瓢凉水,寒津津的直透到骨头缝里去。 虽然头顶日头正盛,但让人如坠冰窖。春兰膝盖一软,没来由的就想跪下去,只是那一瞬间,好像赵月珠周身都萦绕着上位者的气势,让人不敢造次,唯有信服。 走进德芳院的院子,赵月珠听见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谈笑声。 还真是兄友弟恭,妻妾和睦啊,也不知这虚假的天伦之乐还能维持多久,面子上的功夫真是做得透透的。 若不是赵月珠重活一世,怕是还真会被二房诸人给蒙骗过去。二房狼子野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边与大房交好,一边又筹谋分家,推大房走上绝路,实在是可恨至极。 欢快和谐的气氛在赵月珠跨入屋中时戛然而止,在场之人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乍然看见赵月珠,表情便有些古怪。 赵月珠步履坚定,恍若未觉,给众人见了礼,就敛下了眉眼,傲傲然地束手立着。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6节 钱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走上前亲热的拉住了赵月珠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道:“月珠丫头可算是回来了,我们刚还念叨你呢,你二叔还说要给你多做两身鲜亮的衣服呢,小姐就要有小姐的模样,庄子上的日子难熬。若你是我嫡亲的女儿,必然看不得你受这些苦楚。”钱氏边说边还不忘记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揩去一滴稀薄的泪花。 赵月珠看着钱氏唱作俱佳,贬低踩高挑拨离间的说辞,心中不由觉得好笑,这就是自己前世赤诚相待的二婶。如今看来,伪善的面孔多么让人厌弃。 “不必了。”赵老夫人突然清凌凌开口:“月珠既然回来了,就在家中多住几日,也好亲近亲近。等天气凉一点的时候,就送去家庙吧。” 在座之人都是一阵讶异,白氏更是急得一口气喘不上来,咳得撕心裂肺。赵月珠急忙替她拍背顺着气。 缓过来的白氏急急道:“母亲,月珠刚回来,又要让我们母女亲尝骨肉分离之苦么,月珠是犯了错,以后我一定好好教导她,可不能就这样送去家庙啊。” 赵老夫人冷哼一声,不说话。 白氏又转头哀求赵升:“老爷!你好歹说句话呀。” 赵升皱着眉头犹豫道:“母亲,如此恐有不妥。” 赵老夫人敲敲拐杖:“能有什么不妥,我的话不好使了不成,还是你觉得我老眼昏花了,当不得这个家的主了!” “母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赵升有些为难,一边是妻子女儿,一边是苍苍老母,眼下两头都讨不了好,女儿既然已经接回来了,自然再难割舍,不要说绞了头发送去当姑子,这可不是割他的心头肉么。 但是赵老夫人再固执,养母大过天,好歹拉扯了自己长大成人,如何能够忤逆。 “我明白了,什么时候我脚一蹬归了西,赵府就是你们大房做主了,想怎么样还不是你赵升一句话的事儿。”赵老夫人干脆拿出了撒泼打滚的那一套,逼得赵升骑虎难下。 赵月珠只是立在那里,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苦苦哀求,她穿着一身素衣,像极了一朵缓缓绽放的玉兰花,亭亭玉立,姿色妍丽,不动声色间暗香浮动,让人耳目一新,被她的灼灼风姿所倾倒。倒是衬得赵老夫人的作态可鄙了。 赵月珠拉住白氏的衣袖,声音清亮:“母亲不必为我操心,我听祖母的,而且家庙离京城近,母亲想来看我,也很方便的。” 说完赵月珠对着赵老夫人福了福身子:“月珠不孝,素日言行无忌,多番顶撞,如今明白一些事理了,只是难以承欢膝下,不能在祖母和母亲身边尽孝。” 白氏心中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是对赵月珠的心疼,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一番话,又有对赵老夫人的埋怨,如何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要撵了月珠去家庙。白氏有意想要再挣扎几句,但却是说不出话了。 钱氏心中狐疑明明和赵老夫人说好了,要接来赵月珠定亲。不曾想,有了如此变故,但赵老夫人是只老狐狸,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她都如此决定了,自己自然不好再多言。 退一万步,看着赵月珠跳入火坑,绞了头发当姑子,钱氏的心里就舒坦极了。 虽然看似赵老夫人的目的达成了,但她心中隐隐涌上一股不安,不只是赵月珠嘴角那抹置身事外的浅笑,还是她轻轻易易就答应去家庙的姿态。 但是转念一想,赵月珠原就是个色厉内荏,不辨是非的性子,拿捏她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许是自己多心了,怎么会平白无故忌惮起她来了。 赵升捏紧了拳头,愚孝让他说不出反驳赵老夫人的话。看着女儿单薄纤细的背影,心中有着难辨的滋味翻涌,一年前他亲眼看着嫡女被送去偏僻的王家庄,现在还要看着她被扔去家庙自生自灭么? 赵月珠微微侧首,似乎是在欣赏周围人的神色,半晌缓缓开口道:“只是月珠不知,又是哪里犯了错,才要被罚去家庙,还请祖母给一个交代。” 赵老夫人看一眼李妈妈,李妈妈走出来将赵月珠在王家庄的事情说了一遍,还特别强调了赵月珠棒打无辜王轩,信口污蔑珍嫂与人首尾,还试图拖族长下水。 赵月珠冷笑数声:“李妈妈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委实不错,不过话还是要说分明,是王轩那登徒子无礼在先,更是半夜闯进我屋子,图谋不轨,难道我就任由他轻薄污辱么。而且珍嫂一个寡妇,竟有了身孕,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她的奸夫也是昭然若揭。” 赵老夫人怒斥道:“胡说八道,你是说李妈妈诬赖你了。” 赵月珠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清者自清,多分辨着实无益,祖母,天色不早了,我还有东西要收拾,就不陪祖母说话了。” 赵老夫人乐得看不见她,摆摆手说:“去吧,去吧。” 看着赵月珠倔强的背影,赵升心中有什么东西一逝而过,快的让他抓不住。 虽然李妈妈与赵月珠各执一词,但赵升却更愿意相信赵月珠的说法,许是对自己嫡女的一点私心。 白氏跟着赵月珠出来,忧心的说道:“母亲是老糊涂了,老爷也不顶用。不如我去求求父亲。” 白氏的父亲是吏部左侍郎,可见她也是真的没主意了。 赵月珠心中一暖,对着白氏眨巴眨巴眼睛:“母亲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法子的。” 赵月珠回了秋水阁,这是她出府前的院子,离开一年有余,院子里依旧树木葱茏,雅致清丽,屋子里纤尘不染,必然是白氏嘱咐了下人打扫不能怠慢。 晚膳是大厨房做好了端来的,赤枣乌鸡,鹌子水晶脍,水晶肘子,梨肉好郎君,白玉豆腐。 第11章 来访 用过晚膳,香草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绣棚绣架,针线锦布,满满堆了一桌子,光这架势,仿佛把秀苑里的活计都找来了。 用小丫头的话说,就是寻来让赵月珠打发时间的。不比王家村,天刚落黑就歇息了,村里除了交互相闻的狗叫声,就听不到其他的声响,人们都忙着与周公相会。 而赵府多数院子,到了子时依旧是人影攒攒,灯火通明,小厮丫鬟来往不息,有领了主子吩咐来往办事的,也有下了值,偷懒清闲的。 也许是懒怠了,也许是在王家村把她这辈子对针线活的热情都消磨殆尽了,赵月珠懒懒的拨弄了一下桌子上的玩意儿。便兴致缺缺的歪回了榻上,闭上了眼睛养神气儿。 香草端着水盆,盆上搭着一块棉巾,脸色拉胯的走了进来,放下脸盆就低下了头,不说话也不动作,只是不住的拿眼觑着赵月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月珠有些好笑的看她一眼:“这又是谁惹着你了,有话就说,作什么摆出这幅样子,像是谁欠了你百八万儿似的。” 香草嘟着嘴,不忿道:“还不是那起子嚼舌根的长舌妇,编排小姐是命里带煞的,上一遭是推二小姐落水,这一次又害的大夫人小产,早早的打发出去才好,留在府里才是晦气,没得又克杀了府中其他的主子。”香草越说越气,双目竟是微微泛红。 赵月珠脸色不变,瞳孔却是益发幽深,好歹她还是赵府的大小姐,没有人授意,那几个下人断然不敢如此闲话。 看来她们不仅要把她送出去,还要名正言顺,寻一个现成的由头,三人成虎,把她当成一个灾星,扫地出门。 赵月珠冷笑一声,里子面子都想要,恐怕这世上还没有这么好的买卖。 “小姐,我们真的又要被送去家庙吗?”香草有些着急,好不容易从王家庄那个狼窝挪腾出来了,回到了赵府,她可不想再落入虎穴。 赵府的日子多欢实,现成的酒水吃食,绫罗绸缎,珠玉宝钗,不用为生计发愁,也不用半夜饿肚子时,只能起来咕咚咕咚灌凉水。 早上也不用闻鸡鸣就起,过了立秋,白日越来越短,以往她们主仆二人哪一日不是咬着牙早起,拾掇拾掇推着小车去茶摊叫卖。 “千秋节..”赵月珠喃喃道。 香草愣了一愣:“小姐,你说什么?” 赵月珠弹一弹指甲,闲闲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她们的如意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了,都到这个份上了,难不成还想把我们打包撇出去。”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香草走出去一看,笑盈盈地说道:“小姐,大夫人身边的红芜姐姐来了。” 红芜上前几步,行过礼后笑着说道:“是大夫人让我来传个话,后日是皇后的生辰,夫人会带着小姐和少爷进宫贺寿,小姐有什么需要打点的只管和奴婢说,夫人的话都已经交代下来了,不论什么事儿,都紧着大小姐来,有那缺衣短食的,必得要禀报上去,夫人自会安排。” “劳烦你跑这一趟,我知晓了,只是我没有合适的宫装,这一时之间也太过匆忙,怕会失了礼数。”赵月珠为难道。 “小姐不必忧心,二夫人拿了一套二小姐的华服给大夫人过了目,让大小姐应个急,明日就会送过来。”红芜语气恭敬而和气,让赵月珠心中十分熨帖。 赵月珠点点头,继而端肃了神色,凝视着红芜诘问道:“旁的先不说,我只问你一句,母亲的小产是怎么一回事?” 红芜极快的看了一眼赵月珠,神色中有一闪而逝的隐忍,低下头没有说话。 赵月珠淡淡开口:“你有什么顾忌呢?母亲是个和软的性子,她对你如何,你心中应该有数,赏赐下来的东西,怕是我这个正经主子见了都要眼红,现在母亲事出蹊跷,你还要藏着掖着,替始作俑者遮掩吗? 还不如我去禀了母亲,把你配个小厮罢了,也好过冷情冷心的侍奉在母亲身边,平白辜负了母亲对你的看顾之心。” 红芜脸色变了变,一时青白交加,过了好一会儿,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后说道:“大夫人小产伤了身子,人人都说大夫人是河边地滑,一时不慎崴了脚,才会小产的,但奴婢知道,夫人自有孕后向来小心,平白无故不会去湖边。” “此事可有告诉父亲?”赵月珠似乎嗅到不寻常的气息,红芜的话可值得推敲了。 “如何没有告诉,但是老夫人说的话,大老爷何时敢反驳,一句大夫人自己不小心就搪塞过去了。”红芜说到这里很是愤愤不平。 “去出事的湖边检查过吗?” 红芜面露痛恨:“不曾想第二日下了一场大雨,就是有什么端倪也被洗刷了,天晴时再去寻,一早没了线索。” “既然如此,此事怕是难以找到铁证,但那人既然会出手,就是说明母亲碍了她的事,必然还会有后招,静观其变就是。” 赵月珠神色凝重了片刻,挥了挥手道:“罢了,此事也急不来,你且回去当差吧。” 红芜福了一福便退了下去。 第二日,秋水阁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赵月珠看见赵月敏巧笑嫣然的出现在门口时,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转世前赵月敏挑衅恶毒的话语还犹在耳边,赵月珠的血液汹涌沸腾着,恨不得撕扯下赵月敏伪装善良大方的面具,让她也尝尝自己受过的切肤之痛。 赵月敏像是被赵月珠的眼神蛰了一下,不由打了个冷颤,心中有些慌乱。 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脸上挂上了得体完美的笑容:“大姐姐,听说你回来了,我昨日就想来看你了,不过母亲说你刚回来,打点诸事,必然忙不过来。所以今日借着送衣服来瞧瞧你,你我姐妹分隔日久,不要生分了才好。” 赵月珠收起眼中的怨恨,心中冷笑,赵月敏倒是把一个好妹妹演得淋漓尽致,旁人见了只会觉得她端庄大方,进退有礼。而看不到赵月敏隐藏在美好外表下的狼子野心。 赵月珠上一世就是被猪油蒙了心,看不清她的真面目。但虚与委蛇谁又不会呢,既然赵月敏想演,赵月珠也不介意陪她玩一场。 “二妹妹!”赵月珠脸上显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赵月敏心中鄙夷,脸上笑得越发和气,转头吩咐丫鬟抖开了衣服。衣服华贵非常,金线银线交错纵横,裙底还绣着富贵艳丽的芍药花,却因着底色是玫红色,显得有些落了俗套。 赵月珠在看到裙边的芍药花时,微微一滞。转而笑眯眯的说:“多谢二妹妹了,衣服很好看。” 赵月敏手指拂过衣裙的缎面,似乎是要拂去本就不存在的褶皱:“这还是我最钟爱的锦衣,但我穿压不起这颜色,想来想去,还是送给大姐姐穿最合适,大姐姐姿容过人,穿得鲜艳一些才好,也不让人看轻了去。” 赵月珠笑得淡然:“多谢二妹妹思虑周全,我却之不恭了。” 等赵月敏离开了,赵月珠眸子中幽光乍现,冷冷的看着那件华服,心中冰凉一片。 第12章 亲人重逢 进宫这日,一大早,香草就服侍赵月珠穿上了宫装,说来也奇怪,明明是有些媚俗的玫红色,穿在赵月珠身上,一点都不显得突兀,赵月珠的艳色生生压住了宫服的略显轻佻,令原本的大红大紫平白多出了几分华贵,显得媚而不俗,华而不妖,有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明丽。 仿佛这件衣服就是为她而制一般,瑰姿艳丽,明媚不可方物,似乎赵月珠生来就是如此雍容,当得起普天之下最奢华的服饰。 赵月珠小脸莹白,目如点漆,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黛。目光柔和,眉眼间隐隐有光华流转,透出了些倾国之色。 其实长久的营养不良让赵月珠的脸色透着一股苍白,身形也极为单薄,但却不知何处来的一种姝色,也许是流于眼波中的熠熠光华,也许是蕴在眉宇间的灼灼风姿,让赵月珠整个人都显得活色生香,美艳不可方物。 香草看直了眼,她原就知道自家小姐长得不俗。但不曾想打扮一下,会如此夺人眼球,笑嘻嘻地道:“小姐这么打扮真好看,跟画中走下来的仙女一样,不,比那仙女还要美。” 赵月珠笑着弹了弹香草的额头:“就你会说好听话,好话赖话都让你一个人说齐了。” 当她们主仆二人到大门口的时候,已聚集了不少人。除了大房、二房,还有三房的赵月玉、赵月芳两姐妹。 赵月敏一眼就看见了赵月珠,却见她穿着那件衣服没有预料中的俗气不堪,反而被她穿出了别样的风情,连精心打扮之下的自己都要自叹不如,被她压了一头,原本飘逸的纱裙也显得寡淡了,原本轻薄灵动的披帛也显得无味了。 赵月敏眼中的嫉恨之色一闪而过,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又舒展了,迎上去搭话道:“这衣服果然很称大姐姐,颜色也好看,旁人断然穿不出大姐姐的风韵,也只有大姐姐穿上了,才不浪费这么精致的剪裁和精细的做工,倒像是特意量体剪裁的一般。” 赵月珠勾了勾嘴角:“谢谢二妹妹,衣服合身得很,这颜色也鲜艳,真真的好看。赵月敏心中鄙夷,脸上越发笑得和颜悦色,赵月珠果然是个蠢的,她可做了好几身宫装,这一件是她最嫌弃的。 虽然富丽无边,但玫红色俗气至极,自己穿着很是不伦不类,可笑又鄙薄。 而钱氏对她说,这颜色过于出挑,打眼的很,难免会有在皇后前呈风头之嫌。若是惹得皇后不满,赵月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月敏,准备出发了,快上马车吧。”钱氏走过来招呼赵月敏上车,看见俏生生立着的赵月珠,就是一愣,转而笑道:“月珠丫头穿着倒是别致,果然这衣服还是挑人。” 赵月珠笑得温婉:“月珠还要多谢二婶,不然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衣服,哪里去寻这做工好颜色正的新衣,倒是委屈二妹妹忍痛割爱了,月珠实在心中不安。” 钱氏听她这话说得绵里藏针,心中就有些不痛快,冷哼一声,看你赵月珠还能蹦跶多久。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7节 赵月珠自然是和白氏一辆马车,白氏见她迟迟不进马车,探出头来,向她招了招手,赵月珠疾行几步,扶着丫鬟的手刚要上马车。 一个不防,背后一人拎着她的后领,把她提溜了起来,转了半圈后,砰一声摔在地上。 赵月珠被摔得七荤八素,神色不虞地看向罪魁祸首:“赵礼羽!你干什么!” 赵礼羽是白氏独子,性子素来嚣张,读书不行,惹事第一,学堂里的先生都被他折腾不过,对着赵升三天一小状,五天一大状,说起赵礼羽都是无奈摇头,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只会惹是生非。 有人劝赵升不如把赵礼羽扔去军营里面历练一番,或许还能磨平了性子,靠着军功挣一番家业。 奈何赵升一条道走到黑,舍不得他独自去受罪,也只好一日拖一日的过着。好在赵礼羽虽然性子嚣张乖戾了一些,心眼子倒是不坏。 赵礼羽嗤笑一声:“哪里来的不知好歹的家伙,我们可不与你一辆马车。” 赵月珠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站起了身,心知赵礼羽是责怪她之前对白氏的冷言冷语,目无尊长。 赵月珠心中不由堵憋,酸一阵,苦一阵,疼一阵的,自己亏欠白氏的太多了,也难怪赵礼羽如此行事,都是自己活该。 白氏狠狠瞪了赵礼羽一眼,拉着赵月珠进了马车:“要你这小子凑什么热闹,月珠和我一辆马车,你骑马去。” 赵礼羽急呼:“娘!这丫头就是个黑心肝的,你对她那么好做什么,还不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她又不会领情,不要反咬一口倒是好了。” 白氏却是啪一声甩上了轿帘。 赵月珠心中暖融融的,像是吹进了洋洋春风,熨帖极了。低头轻声道:“谢谢母亲..”想了想又说道:“以前是我不懂事。” 白氏笑着伸手拂过赵月珠的额际,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谢什么,为人父母的,自然是千般万般对子女好。除了没有十月怀胎生下你,月珠在娘亲眼中与礼羽没有区别,他又是个小子,娘自然偏疼你一些,你也莫与他计较,他向来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赵月珠喉头漫过一阵酸涩,眼睛也湿湿的,伏在白氏肩头说不出话,只觉得舌根子僵直,还泛着涩涩的苦意,心中的酸楚更是说不清也道不明。 几柱香的功夫,马车停在了一道宫门前,众人下了马车,走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了未央宫。 进得殿内,高官重臣、世家大族,已经到了七七八八,有长袖善舞之人四处与人攀谈,有沉静内敛之人孤坐独饮。 赵升为人木讷,不懂变通,不善交际,比不上赵毅深谙官场那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赵升自然不怎么受同僚待见,好在他骨子缝里的清高孤傲让他不屑为伍,只是与相熟的至交好友点个头,交谈几句。 赵毅很快就与先到的户部尚书、内阁大学士一流相互招呼,针砭时弊。态度谦和,话语绵软,又隐隐透着文人的矜持。 赵月珠分明看见了自己父亲眼中流露出的一丝羡慕。赵月珠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父亲官拜四品中书侍郎,刚走马上任就看遍了中书省的大部分卷宗,竟是看出了中书令的几次玩忽职守,一封信写到御史桌上,赵升与御史共同参了中书令一本。 本就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皇上也很是无奈,只是一个赵升也就算了,偏偏御史也跟着胡闹,最后也只是口头责备了中书令几句,顺便罚了半年俸银。 但是,自此之后,众人对赵升都是避而远之,有人直言从未见过如此不开化之人,也有人喟叹赵升的官路算是到头了,他的中书侍郎彻底成了一个闲职。 赵月珠现在细细想起来,此事中有不少蹊跷,平白无故赵升怎会一意孤行去翻阅卷宗,说不定是有人提点。至于背后之人是谁,可就匪夷所思了。 只有找些不疼不痒的事情出来,皇上才不会动怒,就算责罚,也只是做做样子,背后筹谋之人也不会被牵连出来。 赵毅的态度也很是暧昧,不仅没有怪赵升一意孤行可能牵连自己,反而在赵升书房里待了许久,据小厮说二老爷出来的时候都是红光满面的,也不知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至于那个御史,就更是匪夷所思了,赵月珠可不信御史单纯如赵升。 第13章 豫亲王 白氏携着赵月珠按规矩坐在了桌案边,赵月敏早就去寻了要好的闺中密友闲话家常,说些闺阁小女儿的秘话去了。 赵月玉亦步亦趋地跟着赵月敏,倒是赵月芳有些不知所措的坐在一边,眼神小心翼翼,时不时看赵月珠一眼,见到她也独坐一旁,心中安定了不少,似乎为自己的格格不入找到了一个同伴。 赵月珠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只是对她淡淡一笑,和气但疏离,便不再多理会,也没有要与她搭话的意思。 此时赵月珠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追随着男席上的一人,看到他的第一眼,赵月珠浑身的血液都凝结了,背上起了密密的栗子疙瘩,仿佛被人兜头浇下了一盆冷水,从脑袋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冷峭,似乎是穿着单衣被扔到了天寒地冻的外头,一点点感受着身体热气的逐渐消失。 他那人头戴紫金冠,一袭玄色锦衣,面容英俊而深刻,一如潘安掷果,嵇康过市,只是原本是清风霁月的模样,却因着微皱的眉头,平白带上了一丝戾色。 有个小厮在那人耳边轻声说:“主子,都安排妥当了。” 豫亲王孙萧抬了抬手示意知道了,小厮见话带到,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只是孙萧突然感觉有些不舒服,是一种被人肆意打量的冒犯,富有攻击性的探视。 孙萧扫视了一下对面的女席,目光停在一个身着玫红色宫装的女子身上。 孙萧细细看着赵月珠,即使是在美女如云的未央宫,她也毫不逊色,像是一颗最莹润、最饱满的东珠,熠熠生辉,硬生生夺去了满室的光芒,令她周围的人都黯然失色,沦为女子的陪衬。 倏然,赵月珠不经意抬头,刚好撞入孙萧眼底。 赵月珠已从一开始的冲动逐渐平静,大敌当前,实在忌讳自乱阵脚。 赵月珠本以为自己再遇孙萧,会忍不住拔刀相向。但她没想到片刻的激动之后,自己就平复了情绪。 虽然心底的仇恨不曾减少,却也能够同席而坐。甚至她还对着孙萧淡淡的笑了,似玉兰花吐露芬芳,沁人心脾。 见孙萧驻目,有人附上孙萧耳边轻声道:“回殿下,这是南安伯赵府的大小姐,之前被贬去庄子上,才被接回来。” 孙萧一贯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有错,他在赵月珠身上感受到了敌意,近乎于仇恨,虽然她对着自己微笑,但却不达眼底,如一层碎冰薄薄的浮在脸上,凉寒的让人心中一惊。 孙萧摇头失笑,这感受也过于奇怪了一些,他可不记得自己与南安伯有什么过节,与这大小姐更是萍水相逢。 几桌以外,骠骑将军府的公子刘渊面目俊朗,温润如玉,五官似雕刻而就,说不出的英气逼人,全然是老天精心造就的一副好相貌。 一双桃花眼亦喜亦嗔,顾盼生情,仿佛千种绵绵情意都流转眼中,偏生得直鼻薄唇,生生压下了眼中的多情,俨然是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刘渊背上冷不丁被拍了一巴掌。 “看哪家姑娘这么起劲,叫你都没声,不见那几个小姐都看着你羞红脸了!”赵礼羽大大咧咧地说道。 刘渊不在意赵礼羽的口无遮拦,似笑非笑地说道:“你那个大姐倒是一个有趣的。” 赵礼羽瞬间像是见到鬼的表情,退开两步:“你什么意思,不会是看上她了吧,我可告诉你,她可不是什么善茬,又嚣张又跋扈,而且还是个煞星。” 说完他不忘拍拍刘渊的背:“虽然我挺赞成和你结亲的,但她还是算了吧。” 赵礼羽说完想了想,又道:“我还有三个妹妹,赵月敏脾气犟了一些,赵月玉是个人云亦云的性子,赵月芳倒是个好的,你要是有心思,我指给你看。” 刘渊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一拳擂在赵礼羽胸口,道:“不劳你操心。” 就在这时,有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到——” 皇上身姿英武,虽然已是不惑之年,依旧伟岸不凡,据传皇帝早年也是驰骋沙场的悍将,领命收复北方城池,与北地游牧族酣战数年。 现如今虽然不碰剑戟了,但在战场上积累下的威势依旧存在,目光轻轻一扫,就让人如坠冰窖,浑身透着寒意。 说起来,豫亲王的轮廓倒是和皇上像了个十成十,只是皇帝眼角嘴边多了几条鱼纹,多了几分杀伐果决。 跟在皇上身边一起来的是皇后和丽妃。 皇后穿着大红织金云霞外衫,领间有一道极窄的牙子花边的领子系着金银扣,加在身上的霞帔在熠熠闪着光芒。 雍容华贵之余更是丽色无边,皇后原本七分的颜色,如此盛装之下也有了八九分的姝色。 皇后是皇上的发妻,陪着皇帝风里来雨里去,皇上阵前杀敌,皇后就稳坐后宫,不让后院失火。 皇帝高座上运筹帷幄,皇后就做一朵解语花,红袖添香。因而皇帝极为敬重皇后,一月之中总有三五日是歇在坤宁宫。 边上的丽妃则是娇俏可人,现在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在后宫中风头一时无两,任谁见了都要避其锋芒。 但她向来对人和气,未语三分笑,因此人缘颇好,至少面子上都还过得去。 皇上示意众人不必拘谨,一切从便,宴席缓缓开始。 丝竹弦歌,推杯换盏之后,多数人已是微醺,殿内的气氛更加融洽。 有的痴迷的看着殿上衣衫轻薄,腰肢柔软的舞女,有的畏惧于皇帝的威势而战战兢兢,不敢放开手脚饮宴,有的寄情酒水,面色酡红,欲醉不醉,眼神迷离。 皇后忽而笑盈盈说道:“皇上,我大业朝海晏河清,万物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为官者体恤民情,为将者保家卫国,实在是太平盛世,众人朝拜。” 皇帝眉眼舒缓,哈哈一笑道:“朕的皇后什么时候也学会奉承朕了?” 皇后微嗔皇帝一眼:“皇上就会拿臣妾寻开心,臣妾有个小小的提议,还需皇上应允。” 皇上看着皇后目光柔和:“今日本来就是皇后的生辰,但说无妨,朕都准了。” “丝舞弦歌助兴未免落了俗套,不如让参加宴会的诸人各展才艺,助助兴,皇上听着可好,纯当做博您一笑罢了。” 皇上抚掌而笑:“甚好,每家便派出一人展现才艺,不可推诿,夺冠者,朕有重赏!” 在座的各位二八少女,心中都是一喜,京都高官的俊杰才子都到了七七八八,此次献艺若是能赢得他们的青睐,高看一眼,那自己以后的婚嫁也容易多了,更别说场中还坐着俊美无铸的各位皇子。 风华正茂的青年才俊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在天子面前一展才华。 若是得了青眼相待,对以后的仕途也是一番助力。而且面对着女席上的莺环燕绕,闺阁千金,自然是心绪悸动,只求拔得头筹,为本家为自己争光,有意博彩一番。 皇后又笑盈盈地说道:“皇上,恕臣妾多言,光是比才艺未免落了俗套,有些无趣,皇上既然有意赏赐,不如许给一甲一个恩典。”说完,皇后轻飘飘地看向了孙萧的方向。 一边的丽嫔今日意外话不多,只是在看着皇后时,嘴角微弯,似笑非笑。 环视一眼四周,把众生百态的模样看了一个遍,嘴角的那抹笑意略显凉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杯盏放下,又是一派温婉娴雅,仿佛刚才的冰冷只是错觉。 皇帝眉目舒展,朗朗说道:“便依皇后的吧。” 皇帝此话一出,殿中的气氛更加热烈,众人交头接耳,推举起了参加的人选,当仁不让者有之,跃跃欲试者有之,摩拳擦掌者有之,百般推辞者有之。一时之间,你来我往,欲拒还迎之类甚嚣尘上。 赵月敏本想大显身手,一举成名,但奈何今日状态不佳,已是跑了好几趟厕所了,腹中还是绞痛不已,小脸一片惨白,人都要虚脱了。 看着又奔赴向厕所的赵月敏,赵月珠勾了勾嘴角,仰头饮完剩下的半杯牛乳。 赵月敏不能吃牛乳,一吃就腹痛,赵月珠只是在她的果酒里面掺了一点。 赵月玉与赵月芳是庶出的,献艺一事轮不到她们,赵礼羽又是个遇事能赖就赖的性子,剩下赵月珠自然当仁不让。 一个女官走过,赵月珠忙迎上去,唤了一声:“长宁姑姑。” 女官穿着一身绣襦罗裙,腰上系着宫绦,发辫上簪着一朵小花,她微微一愣,没想到赵月珠认得自己,马上和气的说:“赵大小姐。” “可否劳烦姑姑帮我寻几样东西,我一会献艺要用。” 长宁诧异赵大小姐会找她办事,但还是客气道:“赵大小姐想要寻些什么,宫中可不一定都有。” 赵月珠甜甜一笑:“姑姑放心,我要的东西都是能找到的。” 赵月珠坐回位子上,众人依次抓过了阄,比试已经开始,赵月珠满意的发现自己的次序在孙萧前面。 第14章 作画 首先登场的是兵部侍郎嫡女,跳了一曲水墨舞,姿态娴雅动人,不是很难的舞蹈。 但胜在一袭藕荷色的长衫水袖,倒有几分清新脱俗。水袖翻飞间,瑰姿艳丽,她一身泼墨山水画纹理的衣衫,翩翩起舞间,仿佛是水墨画中走出的佚貌仙子,一如九天玄女下凡,变成了山水画中的精魅,只为普一曲旷世神曲,舞一段传世名作。 其次是司马家的嫡次子吴蓼,表演了七步成诗,只见他手执一把玉扇,在厅中站定,侧着头微微思索片刻,便高抬一脚迈出了第一步。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8节 众人凝神看着他的动作,心中不由思忖这个少年成名的神童会怎样艳惊四座。 七步走完,吴蓼一挥折扇,哗啦一声打开了扇子,开口吟道:“隐隐飞桥隔野烟,石矶西畔问渔船。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 众人品砸着诗词的意境,只觉古朴敦厚中透着泠泠生气,可见他颇有才气,在场众人都目露赞赏。 难得他不显骄矜之色,面上益发自谦,谢过众人后便回了座。众人直道内阁大学士后继有人了,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下一个就是赵月珠,小宫女呈来了她要的东西,小宫女心想这个赵小姐要的东西真是奇怪。但不知怎的,宫中竟都备下了,也是她运气好吧。 赵月珠离席,对着尊位上的皇上皇后三人行了一礼,而后在地上铺开一张硕大的洒金宣纸,足有三尺宽五尺长。 她拿过一杆狼毫笔就笔走游龙,开开合合间画中赫然出现虬结的黑色枝干,笔触老练,意境悠然。 俨然画的是傲立寒冬的枝干,竟是颇有些大家风范。对于她一个闺阁女子而言,已是十分难得。 赵月珠突然放下了狼毫笔,拿起一支更细一点的兔毛笔,在碗中沾了沾,画了起来。 但是她画了半天,只见纸上丝毫未变,画上去的水渍干了之后,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众人不由窃窃私语起来。 赵月珠却是站起身,满意的拍了拍手,把画让内监提起来,呈现在众人面前。 丽妃不解,问道:“赵家小姐画这画委实奇怪,笔触下的意境倒是有了,也是不俗,但画了这半天,枝上都是光秃秃的,是怎么个说法。” 皇上的眼底也染上了兴味,以手支颐,想要听听赵月珠如何自圆其说。倒是皇后有些莫测地看着赵月珠,眼中有厉芒一闪而过。 赵月珠微微一笑:“月珠献丑了。”说完,她让人竖起了画纸,端起一个碗,就泼在了画纸上。 瞬息之间,枝头染上了点点红意,慢慢的,那点红意越绽越大,片刻后化成一朵红梅,盈盈立在枝头,迎风傲立。 原本颇有些单调的虬枝粗干也因着这点嫣红,变得趣味盎然,活色生香了起来。 还有数朵梅花飘零在地,许是被人践踏过了,看起来有些凋零,还有数朵梅花被北风吹散在空中,平白多添了几分恣意,傲骨之中更见潇洒。 丽妃捂住嘴巴惊呼:“好巧的心思,画也作的好,皇上您说是不是。” 皇上眉目舒展,笑着点了点头:“爱妃说的是,的确是心思奇巧,令人耳目一新。” 赵月珠在众人或艳羡,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中坐了下来,眉眼沉静,不卑不亢,并没有因为得了皇帝的夸赞而自得,反而显得恭顺极了。 赵月敏心中嫉妒的要死,看向赵月珠的目光也满是忿忿。但还是要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大姐姐真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才会想出这么巧妙的法子,着实让人大开眼界,怕是明日京都之中就会流传大姐姐的美名了。” 赵月敏一边想要显得大度,一边又燃烧着嫉妒的火焰,表情很是奇怪,嘴边的笑容也有些僵硬,竭力想要笑得淡然,但却掩不住心中的不甘,反而有些狰狞了。 “若不是二妹妹身体不舒服,我也不会班门弄斧了,妹妹现在可觉得好些了?”赵月珠笑道,眼中闪着顽皮之色。 赵月敏更是怒火中烧,但也只得暗自忍耐。毕竟大庭广众之下若是失态,可就再难挽回了。 赵月珠回转头,看向对面的桌席,果不其然看见孙萧面色阴沉的看着自己,她笑眯眯的拿起面前的酒杯,对着孙萧遥遥举杯,眸子里面满是挑衅。 面对赵月珠赤裸裸的嘲笑,孙萧怒意瞬间勃发,嘴中像是含了一个刚刚泛青的李子,直冒着酸意和涩滞,让他脸皮抽动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隐忍了下来。 要知道,该死的赵月珠表演的才艺,与自己准备好的如出一辙。瞧她得意的模样,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办这件事的都是他的心腹,几乎不可能有人说出去,那赵月珠又是怎么知道的,他可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巧合,终究还是自己大意了。 其实赵月珠用的也不是多么复杂的法子,只是先在兔毛笔上沾上绿矾油,画上花朵的形状,然后喷上肥皂水显色,就变成红梅慢慢绽放的场景了。 这法子还是上一世她跟着孙萧学的,怪只怪老天爷也在帮她抢占先机,让自己先人一步,无需受制于人,反而将了孙萧一军。 很快就是孙萧一展才艺。赵月珠好整以暇的呷着桂花酒,入口醇香,后劲不大,唇齿留香,桂花的香味馥郁,酒水甜蜜蜜的充盈着五脏六腑,心尖儿也泛着丝丝缕缕的甜意,似乎遥遥一望,就能看见大片的桂花林子,曲径通幽。 孙萧表演的是古筝,塞上八曲,曲调苍凉,情感层层渐变,由起先的豪情万丈变为古朴苍凉,悲痛之余,听者不由浮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画面。 让人不由心生感慨,深感世事瞬息万变,自然造化无常,人情冷暖自知。 感叹之余不觉身处荒漠,亲临了曲中意境,直面临空落日,心中悲戚难言,恨不得痛哭一场才能涤荡尽胸中的愤懑之情。 一曲奏毕,掌声四起,众人回神之后,不由觉得这个五皇子实在心怀大志,绝非池中之物,他日定然会有一番傲人作为。孙萧嘴角含笑,自在的接受着或钦羡或忌惮的目光。 很快就该选出谁力压众人,拔得头筹。 众人交头接耳,各抒己见。 皇上转动着拇指上的苍玉戒指,神情看起来很是愉悦,侧首问皇后道:“皇后怎么看?” 皇后端庄微笑:“我看豫亲王的塞上曲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理该拔得头筹。” 皇帝沉吟不语,看一眼端坐在席上的孙萧,心中滋味莫名,自己这个儿子啊,看不出还有如此胸襟气魄,气宇盖天,壮志踌躇,并不如他一般的谨慎小心,只怕一个不慎行差踏错。自己还真是小瞧了他啊。 丽妃细看了一下皇上的脸色,笑道:“赵家大小姐奇思妙想,兼之画技出众,不落俗套。应是她胜出。” 皇帝挥了挥手,李公公马上踮着脚走近,附耳上去。 一阵尖细的内监声响起:“南安伯赵府长女赵月珠拔得头筹,谢恩——” 白氏欢喜的推了推赵月珠,赵月珠恭敬地起身离席,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口中直呼:“谢皇上隆恩。” 皇上细细打量了赵月珠片刻,倏而笑道:“你这丫头倒是得体,规矩半分不错。我既然许了恩典,你直说便成。” 赵月珠朗声道:“臣女惶恐,只是听闻城门外聚集了不少滇北逃难的灾民。虽然皇上已经命人安抚百姓,但臣女想尽绵薄之力,代表赵府赈灾施粥。” 说完,赵月珠不忘微微侧首看看孙萧的脸色。 孙萧脸上已是微微变色,赵月珠又一次说了自己要说的话,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蓄意了,豫亲王府那帮不知死活的该换换血了。 刘渊扬了扬嘴角,对一边的赵礼羽说:“你大姐姐的确有意思,我还以为她会捞个县主当当,她倒是语出惊人。” 赵礼羽翻一个白眼:“我看也不过如此,她运气好罢了。” 第15章 赏赐 皇上挑了挑眉,没想到赵月珠一个闺阁女子还会说出这一番话来:“你这丫头..” 皇帝瞅眼赵升,心中计较,不论其他何人说出这番话,都会让人疑心目的不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可不是在甩他们巴掌么。但这话偏偏出自中书侍郎赵升的女儿。 赵升的性子朝堂之上谁人不知呢,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生平最厌恶的就是攀龙附凤,龙生龙,凤生凤,赵月珠若也是一个耿直的性子,她的话也可理解成是率性而为。 “朕准了。” 李公公适时上前说道:“奉皇上口谕,赏赐赵府长女赵月珠良田百亩,黄金百两,白银百两,绸缎百匹。” 赵月珠一板一眼恭恭敬敬地谢了赏,就回了席位。白氏难掩激动的拉住了赵月珠的衣袖:“这下可好了,得了皇上青眼,又得了这些赏赐,还不能堵住悠悠众口么,正好让老夫人歇了心思,不得送你去家庙。” 赵月珠安抚的笑笑。 与赵月珠猜测的一样,皇上在豫亲王和自己间选择了自己,看来皇上对豫亲王孙萧是有所忌惮的。 虽然不知上一世孙萧是否坐上皇位,这一世,只要有她在,孙萧想要登顶大宝,怕是艰难。 突然有一个女子对边上人一指赵月珠的衣摆,声音虽轻,但刚好大殿上的人都能听见:“你看,赵大小姐的裙摆上好像绣的是牡丹,这可是大不敬。” 说完,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吓得用帕子捂住了嘴巴,一双妙目在殿上诸人面上转了一圈,惊慌慌得低下了头,手中还不住揪着帕子。 赵月珠认得她是内阁大学士之女王冉,素来尖酸刻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 绣牡丹的衣服是只有皇后才能穿的,赵月珠穿就是僭越,众人不由面面相觑,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皇后母仪天下,端庄娴雅,自然当得起国花牡丹的雍容华贵,岂是赵月珠一个闺房女子能比肩的。 赵月珠迤迤然走出来,跪在殿前,丝毫不见慌张,眉眼恬静:“可不敢胡说,是王姑娘看走眼了,我衣摆上绣的是芍药,不是牡丹,芍药花的花白上有白色的褶皱。而牡丹花的花瓣形状更加圆润,并没有褶皱感,请皇上明查。” 马上有内监迈着小步上前,仔细检查片刻后,高声说道:“赵小姐说得不错,此花并非牡丹。” 赵月珠躬身行了一礼后说道:“皇后珠玉在前,可配百花之王,臣女东施效颦罢了,区区芍药,难登大雅之堂,让各位见笑了。” 皇上见只是误会一场,赵月珠又临危不惧,进退得宜,话语有度,心中想着赵升为官不怎么样,教养出的女儿倒是个妙人儿。于是摆摆手,示意赵月珠起身。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波澜不惊的时候,皇帝轻飘飘看了一眼内阁大学士道:“见风就是雨的风气最是要不得,王扁教女不力,罚俸一年。” 王扁此时早已是吓得冷汗岑岑,心中如有鼓擂,躬身出席告罪。王冉也是魂不附体,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赵月珠敛下眉眼,却是想到了上一世偶然得知的一桩宫廷秘闻,当今皇太后并非皇帝生母,皇帝生母一生命途多舛,本是掖庭里的一个粗使宫女,但生得花容月貌,欺霜赛雪。 一次去慈宁宫敬香时偶遇先皇帝问安,皇上见她貌美,就留在了身边,不久之后皇帝出生。他生母也水涨船高,封号赏赐源源不断。 但偶有一次簪了一只玉钗,肖似凤凰,被有心之人大肆宣扬,传到了帝后耳中,不知为何,原本只是绿孔雀的簪子竟然变成了凤凰御天,口衔东珠,振翅欲飞,皇帝生母于是被打入冷宫,郁郁而终,现皇帝天人交战后,忍辱负重,力排众议认皇太后为母,孝顺奉养。 才有了如今叱咤朝堂,久经沙场的赢武大帝,今天一事踩到了皇帝的痛脚,他自然心中不悦。 赵月敏手指绞着帕子,气恨不已,怨毒之色几乎要从眼中溢出,居然让赵月珠逃过一劫,是自己看轻了她。 丽妃的眼光在赵月珠身上一转,撩了撩鬓边垂下的几缕碎发,发上的白玉簪莹然生光,映着烛火温润极了,她对皇上说道:“这丫头长得齐整,行事有分寸,我看着倒是合眼缘,以后也想让她多进宫陪我说说话。” 皇上握了握丽妃的手,宠溺道:“即是你觉得好,都依你吧。” 赵月珠出席上前行了礼,心中却是疑惑,丽妃为何三番两次帮衬自己,毕竟她们素未谋面。 但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或许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知道丽妃的用意了。 宴罢之后,众人回府,后头跟着皇上的一波波赏赐。 德芳院里,一箱箱的金银珠宝磊摞在地,珠光闪耀,金光璀璨。有鸽蛋大的红宝石,有赤金打造的璎珞项圈,有绿油油的碧玺手串,有玉质莹润的玉如意,有暖玉打造的白玉扇。 直直晃花了一屋子人的眼,纵然家中富贵如白氏,也不由咋舌。 而赵老夫人半阖着眼睛,入定一般,看上去仿佛丝毫不为金银所惑,手中握着一串迦南佛珠,嘴中念念有词,硬是显出一副淡然的模样,泰山崩于前而不惊。 钱氏瞄一眼上座的赵老夫人,心中有些不满,明明就是个见钱眼开的性子,背地里不知道昧了多少金银。 偏偏此刻又做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敢情坏人都让自己做了,这老虔婆。 虽然心中腹诽,但表面上一点都不耽搁,钱氏笑眯眯地看着赵月珠:“月珠丫头,还不快挑几样你喜欢的东西,女儿家该好好打扮打扮了,我看这两匹布就不错,花色好,质地轻薄,制成了新衣,再鲜艳不过,配上这对碧玉耳环,人都鲜亮了。” 看着钱氏“大方”的样子,赵月珠心想这些赏赐,二房是志在必得了。 也难怪了,大房向来只知一味退让,府中的事务、银钱都是二房在打理。 “不必了,二婶。” “你这个傻孩子,这个时候还客气什么。”钱氏笑得更加真挚了,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硬是挤出了几条皱褶,赵月珠几乎要为她的寡廉鲜耻交手称赞了:“这些东西先放到府中的库房,等你嫁人的时候再一并带去。” 说是说存在库房里,怎么从中揩油就见仁见智了,怕是等到她出嫁的时候,东西早已经被瓜分干净了。若是问起,只相互推诿一阵,便不了了之。 白氏听后皱起了眉头:“弟媳,这是皇上赏给月珠的,怎么好就充了公,还是让月珠自己存着吧。” 钱氏反唇相讥:“月珠在殿里说了,是代表赵府去施粥赈灾,那么这些赏赐自然是给赵府的,现在反悔可来不及了。” 白氏被噎住,说不出话来,赵月珠不由觉得好笑,钱氏脸变得可真是快,前脚还说是存着给自己当嫁妆,后脚就变成了赵府阖府的赏赐,真是一个至贱则无敌。 赵礼羽虽然不待见赵月珠,但她到底是大房的人,忍不住道:“二婶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拿走这些赏赐么,未免太轻巧了一些。” 赵老夫人掀起眼皮看了赵礼羽一眼。赵升即刻板了脸,训斥道:“闭嘴,不得对你二婶无礼。” 赵礼羽扁了扁嘴只好不说话,看向赵月珠的目光有些无奈。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9节 赵升虽然有些为难,但还是对赵月珠说道:“月珠,你二婶说的不错,这些赏赐留着当你的嫁妆,先放在中公吧。” 赵月珠低着头隐忍了一会儿,倏而抬头,双目中有晶莹一闪,看似委屈的点点头:“女儿知道了,但凭父亲做主。” 钱氏的脸上荡漾起隐藏不住的笑意。赵升有些不忍的拍了拍赵月珠的肩膀,心中想着,对自己这个女儿,他还是亏欠良多,以后是该多看顾一些了。 回了秋水阁,香草边铺床边嘟囔道:“小姐,真的要便宜了二房,那么多的赏赐都要进了二夫人的肚子吗。” “没什么不好的。”赵月珠随口说道,手上拿着一本《商君论》随意翻看着。 香草却是急了:“小姐!被二夫人吃进去了可就吐不出来了。” 赵月珠笑着点一点香草的额头:“吐不出来才好,我还要和她做笔买卖呢。” 赵月珠扬了扬眉毛,喃喃道:“且等着瞧好吧。” 香草有些不明所以,但看见赵月珠踟蹰在握的样子,也就放了心,自家小姐大约还是有些能耐的,她一个丫鬟也操不了那么多的心,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第二日,赵月珠要去给赵老夫人请安。但是香草看着钱氏送来的一箱衣服,不是大红就是大绿,俗气至极,拨弄来拨弄去,半天都选不出一件,小丫头的脸色难看的可以,口中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在嘀咕什么。 赵月珠抿着嘴角挑出一件柳绿色海棠织锦衫子,下身桃红色半裙。还不忘在衣袖处撕开一个口子。 吩咐香草将她的妆容上得浓一些,香草惊讶地道:“这衣服本就这么俗气了,再上浓妆,可不就更艳俗了。”说着说着,香草像是明白了什么,也就不再多言,只手中动作着。 七分美人三分妆,如此打扮之后的赵月珠看起来极为别扭,丝毫没有了少女的清丽,脂粉气息极重,跟那耍猴卖艺的伶人儿也差不离了。 走进德芳院正屋,众人都看向了赵月珠,赵升看着露出一截手腕的赵月珠,皱着眉说道:“怎么穿成这样。” 香草嗫嚅道:“二夫人送来的衣服都这样,这件还算是好的。” 众人闻言,都心照不宣的看向钱氏。 赵月珠不悦地斥责道:“纵得你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二婶的事是你能编排的么。” 继而对着钱氏有些歉意的说道:“是侄女教导丫鬟不力,回去后定让她好好反省,还请二婶宽恕,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说完,赵月珠向钱氏行了一礼,抬手间隐约露出被撕扯开的衣袖。 三夫人娄氏眼尖,惊呼一声:“呀,大小姐这衣服还是破的呢。”说完不住的拿眼风扫着钱氏。 她本就不满钱氏掌持赵府,三房只能伏低做小。偏三房老爷赵部又是个没用的,是个庶子不说,大小只是个朝议郎,人家步步高升,他却是像屁股上粘了胶水,数年都不曾变动。 钱氏笑得有些勉强,刚要说话,白氏抢先一步说道:“怎么,府中没有人给你制新衣么。” 第16章 施粥 赵月珠腰杆子笔直,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更显身形单薄,浓墨重彩的小脸没有了往常的清秀美丽,而是格外滑稽。 赵月玉伸着脖子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赵月珠一番,似乎是赵月珠狼狈的模样取悦了她,忍不住捂着嘴巴偷偷笑了起来。 声音虽然不大,但听在白氏耳中格外刺耳,立时一个眼风扫过去,竟是难得的凌厉,看得赵月玉心中一紧,脸上不由臊得慌,眼珠子一转,收敛了笑容。 赵月珠对着白氏轻轻摇了摇头:“未曾有人为我量制新衣。” 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惊慌的看了钱氏一眼,看到钱氏面上的不虞之色,慌张的又低下了头去,手指绞着裙摆,满脸的局促不安。 钱氏顿时怒火中烧,赵月珠看她的是什么眼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其他人眼里,这不是摆明了自己苛待她么。 钱氏看向赵老夫人,她可没忘记此事是经过赵老夫人首肯的,她可是说赵月珠乡下来的丫头,过几天就送去家庙,穿不了好衣裳,不用多操心,能省则省。 此刻赵老夫人已是闭着眼假寐,似乎堂上发生的事宜都与她无关,犹如老僧入定,只是嘴中兀自念念有词。 也不知念的是什么经文,修的是什么心经,拜的是什么神佛。那副装模作样、不问世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虔诚修心的佛家弟子,不曾想原是个爱争强好胜的公侯老太。 钱氏强忍下恼怒,心中暗自腹诽赵老夫人真是会甩锅,自己唱红脸,让她唱白脸,一手的好算盘。 钱氏抽了抽嘴角道:“大嫂,我明明交代了人给月珠丫头缝制衣服,想是他们怠慢了,回头一定严惩。” 赵月珠微微笑着,配上她粉橘的腮红,红艳的口脂,要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不笑还能看看,这一笑竟显得狰狞又可怖,看得钱氏心中没来由的一跳。 “府中事务这么多,二婶当然做不了面面俱到,有些疏忽也是自然的。”赵月珠咬着钱氏不愿松口。 一直不说话的赵毅也不满的瞪了钱氏一眼,这无知妇孺,真是给自己跌份,眼前只有些蝇头小利,净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让自己如何面对大哥。 赵礼羽本来靠在墙边弹指甲,他也不是傻的,听到这里就明白赵月珠在调理二房了。 虽然不知赵月珠是什么目的,但同为大房,忍不住开口道:“这还不简单吗,好的东西自然都紧着二房,大房也只能吃些残羹冷炙,穿些破衣蔽服,皇上的赏赐自然也要进了二房腰包,难道在南安伯府里只有二房说话的份么。” 赵月珠澹然道:“府中事物那么多,二婶总有操心不过来的时候,有点疏忽也是人之常情,月珠不敢多言。” 赵礼羽边听边回过味了,眼中亮晶晶的,赵月珠莫不是要分二房的掌家权了。 在场众人也有些明白了,这是赵月珠借机挑起了大房和二房的矛盾,至于目的,也昭然若揭了。 三夫人乐得轻笑一声,拿眼偷偷觑着赵月珠,精明算计的模样一览无余,心中觉得这赵大小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轻飘飘就把二房坑了。但她向来与钱氏不对盘,看到钱氏吃瘪,她心里舒服极了。 白氏明白了赵月珠的心思,心中有犹疑一闪而过。其实她刚进赵府的时候,也是掌过一段时间家的,后来钱氏进门了,赵老夫人就让她们平摊中公诸事。 再后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大权慢慢旁落到了钱氏手上,白氏空担了一个虚名。 但她心思恬淡,便顺其自然了,处处忍让,过不去的时候也只是贴补了自己的嫁妆。于是钱氏全权把握住了中馈。 但此时赵月珠却是提醒了她,在赵府中没有权力,无疑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白氏瞥向赵月珠,她微微笑着,妆容奇怪,但是落在白氏眼中,令人无比安心。 白氏对赵老夫人说道:“母亲,府中事物众多,弟妹总有照料不到的地方,儿媳愿意替弟妹分担,一同处理中公的事物。” 赵老夫人终于抬起眼皮子:“此事还要从长计议,急不得。” 看来这是要打太极了,赵月珠依旧笑着,只是抿了抿唇,荡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倒是钱氏心中一喜,赵老夫人到底还是偏疼二房的,舍不得管家权旁落,可不是么,自家老爷才是赵老夫人怀胎十月生下的嫡亲儿子,好的事情可不得先紧着二房,别说庶出的三房了,就连大房也要靠边站。 赵升想起了昨日赵月珠本就委委屈屈,还强忍着泪答应放弃赏赐。赵月珠本就被送去了庄子上艰难度日,受尽百般苦头,好不容易回来了,又要被二房压榨,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深感心中对她亏欠,再加上赵老夫人驳回了白氏的请求,明明白白的偏帮二房,赵升第一次心中对赵老夫人有了微词。 虽说亲疏有别,一碗水难以端平,但好歹也是喊了这么多年的母亲,赵老夫人未变太薄情了一些。 赵礼羽突然开口:“祖母还要把大姐姐送去家庙吗,要知道她现在可是得了皇上看中,丽妃也说要时常召她进宫说说话呢。难不成以后还要去家庙里宣旨,可不让人笑死。” 赵老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眼风看向赵升。但赵升只是不痛不痒的瞪了赵礼羽一眼,并没有要斥责的意思。 赵升几乎没有违逆过赵老夫人,赵老夫人第一次看到赵升眼里的不满,急怒交加的喊着:“反了反了,你们眼里都没我这个老太婆了,你们想如何就如何吧,索性我是管不了了。” 于是,赵月珠要被送去家庙一事不了了之,赵月珠拔得头筹,得了皇上青眼,早已流传开来,赵老夫人再糊涂,也不敢在皇家头上动土,赵礼羽话糙理不糙,万一赵月珠前脚刚被送去家庙,后脚就来了旨意,赵老夫人可担待不起。 赵月珠前脚刚回院子,后脚就有制衣娘子来量她的尺寸,可见钱氏是记了教训,至少明面上不敢再苛责赵月珠,赵月珠客气的迎了制衣娘子进屋,裁制衣裳。 不日就是施粥赈灾的日子,赵月珠从新衣服当中挑出一件月牙色素净长衫,下面是同色长裙。 在菱花镜前理了理领口,衣服轻便,式样素雅,很是合身,香草又寻来一块面纱敷在赵月珠脸上,半张面孔隐隐若现,只露出一双明眸顾盼生辉、波光流转。 赵月珠带着香草刚要上马车,后领却是被拉住了,让她骑虎难下、动弹不得,她心中腹诽,定然又是赵礼羽这混世魔王,不知道他又起了什么心思。 “你又想怎样。”赵月珠转过头没好气地说道。 赵礼羽松开手,凑到赵月珠跟前,笑嘻嘻地说:“我想和你们一块去。” “不必了。”赵月珠冷冷开口:“我不带闲人。” 赵礼羽一喜:“刚好,我会驾车,你带上我也不亏,如此能文能武的车夫打着灯笼都难找。” 说完便凶狠的瞪向马车夫,还不忘撸起袖子展示了一下他傲人的肌肉。 马车夫一屁股跌在地上,赵礼羽顺势上了马车,吆喝道:“坐好了您嘞——” 赵月珠一阵头痛,摇头失笑,只得随他去了。 马车就这样驶出了城门,驶向了西郊。 第17章 赈灾 一路上可以看见三三两两走来的难民,一个个面黄肌瘦,形销骨立,显然是长久的营养不良造成的,人都没有了生气,行将朽木的模样。 有妇女胸前扎着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布里兜着一个瘦小的婴儿,妇女瘦削的身板似乎是难以承受这点重量,腰也佝偻着,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婴儿发出小猫一般羸弱的哭声。 生活对他们来说就是无边无际的负担,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看不到希望,或许唯一称得上是盼头的只有长途跋涉之后祈求到的几许粥汤,暂时慰藉一下饥肠辘辘的五脏庙。 有一位拄着拐杖艰难前行的老人,瘦骨嶙峋的脸上眼窝凹陷,脸皮干巴褶皱,泛着青白的颜色,透着一股子死气。 他脚下踉跄了一下,不慎摔倒在地,许是摔得不轻,他挣扎了几下,都没有能够爬起来,匍匐在地上,像是一匹垂垂老矣的孤马,睁着浑浊的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周遭似乎没有老人的亲眷,而旁人仿佛司空见惯了这种情形,连怜悯的表情都懒得施舍一个,依旧脚步沉重地前行着。 赵月珠吩咐了几句,立时就有赵府的护卫上前搀扶起了老人,扶到了一边休息。 赵月珠心里隐隐难过,有的人享受朱门酒肉臭,有的人经历路有冻死骨,同人不同命。民间疾苦,又岂是高官显贵、朝廷命妇们能轻易感受到的呢。 唯有设身处地才能感受到什么是贫穷无望,什么是饥肠辘辘,什么是孤苦无依。 赵月珠身处难民之中,顿时觉得自己的鲜衣华服是如此碍眼。一将功成万骨枯,豪门显贵的日子又何尝不是建立在贫苦百姓终日劳作、颠沛流离、背井离乡之上。 赵礼羽拉紧缰绳,勒住马,掀起了轿帘说:“赵大小姐,我们到了。” 赵月珠与香草相互扶着下了马车,环顾了下四周。右边是一望无际的田埂,道边是一队队的难民迁徙而来,左边是一块空地,空地上支着许多粥棚,周围聚集着大批的难民,还有不少带刀侍卫维持着秩序。 赵月珠刚到,就有人看见了喊道:“赵小姐来了!” 听这呼唤倒是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半点不像是喝着稀粥艰难度日的模样。 赵月珠眯了眯眼睛,自己貌似还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吧,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刻意在关注自己,给自己下套呢。 众人围了过来,有个婶子流着泪就要跪下,赵月珠急忙扶起。边上即刻有人高呼:“没有赵大小姐在皇上面前为我们讨活路,我们哪里能吃上饱饭,赵小姐真是观音再世,救苦救难,恩难再造。” “就是,就是,赵大小姐救我们于水火。” 这时,有一个内监模样的人踮着脚小跑着走了过来,笑眉笑眼地说:“赵大小姐,小的是这里的主事,一直侯着您呢。” 赵月珠笑着说:“公公辛苦了,这活计看似简单,实则难面面俱到、打理周全,如今一看倒是井然有序、各守本分,公公费心了。” 内监转了转眼珠说:“这里的人都说赵大小姐是大善人哪,有的还要为赵大小姐立长生碑呢。” 赵月珠越听神色愈加冷淡:“若是论功行赏,怎能少了公公一份,我不过是御前说了几句,哪里比得上公公亲力亲为,事无巨细。” 显然有人在造势,而且是蓄意如此,是针对赵月珠还是针对赵月珠背后的赵府,不得而知。但若是传到了皇上耳中,免不了一顶功高盖主的帽子。 这像极了孙萧的手笔,专门在人身后放冷箭,让人揪不到他的尾巴,只能吃下闷亏。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10节 赵礼羽朝旁边努努嘴。赵月珠果不其然看见孙萧在施粥,他嘴角笑意深深,俨然是一副体恤百姓疾苦的皇子模样。 相比自己眼前的粥棚,孙萧粥棚里的人少了不少。 赵月珠心中冷笑,孙萧使计埋汰自己不说,自己还想博一个好名声,说不准打通了言官的门路,想在皇上面前得美名。 他想得美! 赵月珠对着人群指了指豫亲王:“你们可还不知道吧,那可是皇上跟前的五皇子,颇得皇上宠爱,赏赐是一波又一波,随随便便拿出几样玩意儿,就够你们三辈子吃喝不愁了。你们哄得他高兴了,这稀粥都能变成白面馒头。” 人群一哄而散,围到了豫亲王的粥棚前,灾民哪管三七二十一,簇拥在孙萧周围尽力讨好,仿佛他们眼里孙萧浑身都金灿灿的,他随意一个施舍都能使他们不必再挨饿,只希望着他能善心大发,眷顾眷顾他们这些被老天爷抛弃的可怜人。 赵月珠接过了施粥的勺子,开始把米粥分发给难民,他们手中拿着一只满是污垢,亦或缺了一个角的瓷碗,原本灰败的眸子在看到了煮的稠稠的米粥时,终于有了点点亮光,那是对生的渴望,活下去的希冀,经历了天灾人祸,让他们变成了老天爷的弃儿。除了祈求一点上位者的施舍,他们别无他法。 赵月珠从晌午忙到了日头西斜,因是宫里头派来的人看顾着,少了许多偷工减料的龌龊事,不同于往常熬的稀烂的米汤,只见水不见米,几碗下肚,肚子倒是撑了。 但也只是个水饱,不顶饿,歇不了多久又是饥肠辘辘,想要再讨几碗垫吧垫吧,只能招来一阵驱赶。 而今的米粥却是分量足足的,米粒颗颗饱满晶莹,软糯可口,米香四溢。 赵礼羽半日里忙着给赵月珠打下手,这会儿看见人少了就离开了一阵。片刻后,赵月珠便看到赵礼羽与刘渊勾肩搭背的回来了。 刘渊咬着一根狗尾巴草的杆子,笑嘻嘻地看着赵月珠。 赵月珠问:“喝粥?” 刘渊摇摇头。 赵月珠问:“盛汤?” 刘渊又摇摇头。 赵月珠舀起一瓢水泼到刘渊脚下:“那就站远点。” 刘渊一蹦三尺高,躲开了水渍,又凑近来偷偷对着赵礼羽说:“怎么说都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么剽悍,怕是以后没人敢娶。” 赵月珠听得分明,嘴角抿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不劳刘大公子操心,我的粥棚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还是去别处凉快吧,莫要碍了我的事,也给自己寻不痛快。” 说完,又是一瓢水泼了过去 等刘渊离开了,赵礼羽勘了勘赵月珠的神色,眉飞色舞的问:“啧啧啧,你可真是不留情面啊,虽然刘渊那小子有时候不着调,但怎么说他长得也是万里挑一的好。 虽然就比我差了一点点,见到他的闺阁千金哪一个不得红了脸,暗送秋波,我要是个女的我就想着嫁给他。” 赵月珠翻个白眼,说实话虽然赵礼羽长相也不差,但跟刘渊比还是望尘莫及。于是赵月珠对赵礼羽颠三倒四这番话很是嗤之以鼻 赵月珠边用勺子舀粥边说:“所以你俩要是好上了,我也是不会惊讶的,就你俩黏着的架势,说是没点什么事儿,也是自欺欺人。” 赵礼羽差点被她一口气噎死,顺了半天气才梗着脖子道:“你这黄毛丫头,胡说什么!” 赵月珠毫不客气:“要不要我告诉娘,你擅自出府的事。” 赵礼羽顿时跟个蔫儿了吧唧的茄子一样:“别别别,大不了我不提刘渊那小子了还不成么。” 过了会又小声嘟囔道:“原本以为是个傻的,好糊弄,哪成想精的跟个猴儿似的,偏偏又剽悍的跟个母夜叉,我算是折你手里了。” 赵月珠看着他一脸的颓丧样子,递给他一把勺子:“喏,有打嘴炮的功夫,不如干点正事。” 天色向晚,赵月珠才和赵礼羽回到李府,只见吴妈妈守在府门口。看见他们回来,甩着帕子呼天抢地道:“我的小姐少爷,你们可回来了,大夫人都不知道问了几遍了,一万个不放心,遣了我来守着你们。” 赵月珠说:“吴妈妈,我和你去见母亲。” 吴妈妈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夫人说了,小姐回来了只要知会她一声就行,您累了一天,还是早点回院子休息,明早再去问安就是了。” 赵礼羽得意的扬扬眉:“还是母亲心疼我们。” “可别说了,二少爷,老爷在书房等你呢,说是今日要考教你的功课。”吴妈妈急急道。 赵礼羽一瞬间拉下了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向书房挪去,边走还边趁吴妈妈不注意,对着赵月珠做鬼脸,看得香草在一旁忍俊不禁,捂着嘴笑得欢实。 赵月珠别过了吴妈妈,自是和香草回秋水阁歇息。 第18章 钱瑜 已是初秋的时节,天上下着绵绵细雨,像牛油一般点化万物。若是伸手去感受一下,还透着丝丝凉意,沁人心脾。 遮天漫地的雨幕像是一张精心织就的大网,笼住了民间疾苦,也笼住了骄奢淫逸。 雨丝落在未带伞的人身上,细细密密的飘了一身,用心看去,只见满身都是点点雨珠子,轻轻掸一掸,细小的雨珠倏而弹开,只在发丝间,衣襟上,裙摆处留下了微微痕迹。 香草两步并作一步的走进来:“小姐,二夫人送了三个一等丫鬟过来,说是小姐屋子里没有几个可心儿的丫鬟,遣了她们来伺候小姐起居,是不是让她们现在进来。” 赵月珠点点头,想着二婶还真是不想让自己省事儿,怕是要借着送丫鬟的名义,监视起秋水阁的一举一动,心中不由好奇她会找怎么样的人来恶心自己。 三人走进门,齐齐福了一福,自报家门分别是碎红、柳绿和春兰,二夫人指了她们来照料秋水阁内的事物。 赵月珠细细打量她们,柳绿穿着青缎掐花对襟外裳,眉目柔和,透着敦厚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进退有度,多一分则拘谨,少一分则轻挑,她分寸把握得刚刚好,让人心生好感。她眼眸低垂,极是安守本分的模样,脸上的神色恰到好处的恭敬。 碎红则是脸若银盘,眼睛黑亮,滴溜溜打了几个转,已是偷偷把赵月珠看了一遍。 不经意间对上赵月珠审视的目光,碎红又忙低下头,一副受惊之鸟的样子。 俨然一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不懂得侍候人的火候,不堪大任。 春兰无疑是样貌最出众的,秋水湛湛的明亮双眸,琼鼻檀口,明艳而动人。 加上身段极好,纤腰盈盈不堪一握。但她只是极有规矩的低着头,丝毫不见赵月珠回府那日的不屑一顾。 赵月珠心道,这是有长进了,知道分寸了,但也更加棘手了。若是她不犯错,轻易还不能打发了出去。 只能先用着,若她安分守己倒也能容下。但若是肖想那些不该有的事情,为人猖狂,那赵月珠也不介意发落了她,秋水阁的水可不能被她一人给搅浑了。 赵月珠也不发话,只是吹开了茶沫子,细细啜着茶水,脸色隐在袅袅白雾中看不分明。香草在一边添了足足六七趟茶水,赵月珠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香草提着小铜壶,一会看看赵月珠,一会张望张望那三人,心中明白,这是小姐在立威了。 柳绿不动声色,丝毫不为所动,人像是雕塑一般未挪分毫,视线落在地上的一方金砖上,敛眉屏息,眼光都停驻了一般。 春兰看起来就要吃力多了,咬着牙暗自忍耐,偷偷抬头瞥赵月珠一眼,见赵月珠神色安然的啜着茶水,春兰不由心头漫上薄薄的恼意,显在脸上就是一层淡淡的绯色,更让她显得姿容出众,丽色惑人。 碎红更是额迹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形也有些不稳,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不时用余光打量着赵月珠,忍耐片刻后,又去瞟一旁的春兰,抿了抿唇,脸上浮现起几许委屈之色。 赵月珠终于放下青枝缠莲花的茶盏,微微一笑:“二婶既然把你们指给了我,只要你们忠心为主,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但你们要是做下背主的事情,我也不会轻易饶过了去,如何做事,你们也细细掂量掂量。” 柳绿三人连呼不敢,振振有词地发誓对赵月珠定是一片忠心,偷奸耍滑、阳奉阴违的事情断不会做。 “罢了,柳绿留下。” 碎红不着痕迹地看了柳绿一眼,跟在春兰身后出去了。 “你可知我为什么要让你留下。”赵月珠轩一轩眉,食指尖在桌子上绕了一圈,轻轻敲击着桌面。 “是小姐觉得奴婢还算本分,能够为您分忧。”柳绿回答的不卑不亢。 “那你心中可愿意。”赵月珠眼中兴味十足,越发觉得柳绿有意思,是个通透人儿。 “夫人把我指给了小姐,柳绿自当尽忠职守,唯小姐之命是从,不敢怠慢。” “明眼人不说暗话,那你与二婶如何交代。”赵月珠抚一抚裙裾上的几道褶皱,轻声细语地道。 柳绿突然伏跪于地,眼眶微微发红:“奴婢与小姐一样,都是苦命人,但奴婢知道好日子还在后头,跟着大小姐,奴婢安心,做事儿也有劲儿。 小姐独独留下奴婢说话,是给奴婢脸,奴婢心里头明镜儿似的,不求别的,只求以后在小姐身边尽心伺候着。” 赵月珠看香草一眼,香草上前递给柳绿一个沉甸甸的锦袋,柳绿也不扭捏,接过袋子,行了一礼就退了下去。 香草说道:“柳绿也是个命苦的,原本是府中的家生子,她家还是府里的管事,风光得很。她从小也是当小姐将养大的。 后来不知她家得罪了哪路人,一夜之间被灭了门。她在府中当差逃过一劫,但自此之后,她性子孤僻了不少,也不与其他丫鬟说笑了,原是伺候二小姐的,二小姐不满她,就送来我们院子里了。” 赵月珠以手支颐,沉默了一会说道:“此事再去细细的查一遍,无辜被灭门,其中怕是有些蹊跷。” 思索片刻又道:“好好看着她们三个,有什么不妥的马上来报。” 香草点点头,忍了一会还是问道:“小姐单单给柳绿赏赐,是为了拉拢她吗。” “是也不是。” 赵月珠固然有收服柳绿的意思,但她可不相信一包碎银就能换一个忠仆,只是顺便离间一下她们三人罢了,有不满才有可乘之机。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钱氏打的是什么算盘,未雨绸缪总是不会错的。但柳绿这个丫鬟倒是让她有些意外,看起来是个实诚人,只是还需要观察打磨,好生瞧着。 就在赵月珠想要歪到榻上休息一会的时候,有个刚留头的小丫鬟跑进来说:“小姐,二夫人派人来请您去会客厅。” “可知是什么事?” “说是来了要客。” 赵月珠带着香草来到了会客厅,除了老夫人、钱氏和赵府的人,还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公子和他的小厮。那公子生得倒也是眉清目秀、脱俗出尘,可惜不便于行。 钱氏眉开眼笑的对着赵月珠说道:“月珠来啦,这是婶子的侄子钱瑜,今日来赵府走动走动,你们小辈也见个礼。” 钱瑜一直摆着张臭脸,仿佛别人欠了他万儿八百的银子。但在不经意看向赵月珠的时候,两人对视,钱瑜犹如酷夏卧冰,寒冬抱炉,浑身打了个激灵。 家人无人能体会他的切肤之痛,只是一味的容忍他的不满,他的脾气,以为这样他就会好过一些。 殊不知这只是把他往痛苦的深渊里推,旁人则有的蔑视他,有的可怜他,怜悯的目光让他无所适从,只有逃避。 而眼前的赵月珠眼中既没有自以为高尚的同情,更没有居高临下的蔑视,有的只是超然的笃定和看淡众生万物的宁和,在这种目光下,钱瑜有着前所未有的泰然恬静,仿佛找到了寻觅已久的知音,浑身说不出的通泰爽利,如沐浴在三春暖阳之下,驱散了一室的冰寒。 看着钱氏迫不及待的介绍,赵月珠心中好笑,怎么看怎么别扭,只是钱氏的娘家亲戚而已,也值得如此大费周章吗,这情形看起来倒是别有用心了。 赵老夫人穿着松鹤延年褙子,百子千孙撒花裙,比平日多了几分气势。 慢悠悠开口道:“我们说话,小辈们难免无聊,月珠丫头就带着钱家小子逛逛花园吧。” 白氏马上递了一个眼色给赵礼羽,顺便还含了警告。赵礼羽无奈,走出来说:“祖母,我陪着一起逛逛园子吧,他们两人未免无聊。” 赵老夫人虽然不满,但心知不可操心过急,于是也点了点头。 第19章 耍赖 三人走进花园,阳春三月,枝叶嫩绿的芽尖儿刚冒了头,颤颤巍巍的迎风而立,细嫩的好似人心头上的一点柔软,又软和又嫩乎,直让人想好好呵护,浇灌上天山的冰泉,栽培着漠北的黑土。 钱瑜示意帮他推车的仆从退下去,转头看着赵礼羽,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来帮我推。” 赵礼羽一副在看傻子的样子,实在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瞪着钱瑜:“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我为什么要帮你推,你傻了不成,不要以为你不便于行,我就得惯着你的臭脾气。” 说完,他两手抱胸,顺道还不忘白了钱瑜一眼,对着赵月珠说道:“月珠丫头,我俩去逛花园,别理这混小子,简直就是个傻缺,不识好歹。”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11节 赵月珠没有动,留钱瑜一个人在这,出了事情他们也不好交代,她看了看,刚才的小厮早就不见踪影。 男女七岁不同席,她出手去推轮椅显然不合适。她只好瞅着赵礼羽。 赵礼羽被她一看,蹦了一下,退了一步,连连挥手道:“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有花,谁爱推谁推,我才不帮他推车呢,这小子就不能惯着,让着他反倒蹬鼻子上脸,把客气当福气了。” “你推一圈,我们就回去,不然怎么向二婶、祖母交代,人是和我们一起出来的,总得全须全尾的带回去。”赵月珠循循善诱。 赵礼羽还是摇了摇头:“我有什么可交代的,他是二房的亲戚,又不是大房的。而且是他自己把小厮赶走的,这也能赖我不成。” 赵月珠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礼羽,如古井般的眸子清亮逼人,幽幽深邃,看得赵礼羽十分无奈,只好耷拉着脑袋,推起了轮椅。 三人默默无话,气氛应该极是尴尬,但在这三人眼里却恍若未觉。钱瑜在人多的场合,总是最突兀的那一个,人们看着他的眼神总是怜悯的,他由最初的难堪和不适逐渐变为习以为常。 当下的尴尬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他反倒是觉得泰然自若,一派安然,虽然赵礼羽推着轮椅一会重一会轻,钱瑜倒是不介意,也不多说什么。 赵礼羽是个脸皮厚比城墙的人,心中只想着快快走完这一圈好摆脱这个不速之客,哪里顾得上风花雪月、吟诗弄词,更不想管融洽气氛、言笑晏晏。 赵月珠心性坚韧,也丝毫不觉得尴尬,她是琢磨出了钱氏的几分心思。 但也只是一笑了之,上一世折在钱氏手里,这一世可不会任由她摆布,蹉跎一生。 走到一个平缓的小坡上,钱瑜突然对着赵礼羽开口:“你先去那樟树后站会,我有话和月珠表妹说。” 赵礼羽瞬间像是被在屁股后头燃了炮仗,一蹦三尺高:“钱瑜!你不要欺人太甚,我是不会再让着你了!你休想得寸进尺,有什么话你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定然是一些着五不着六的浑话,你别想瞒着我,不要以为我是如此好糊弄的人。” 赵礼羽就要招呼着赵月珠离开,但让赵礼羽和赵月珠始料未及的是,钱瑜看了看斜坡,对着他们二人展露了一个笑容,看似纯粹无比,却透着一股子狡黠。 他拨弄了一下轮椅,还不容赵礼羽和赵月珠反应,竟是直直的滑了下去,撞在了尽头处的榆树上,人也跌下了轮椅。 她二人顾不上其他,大惊失色之下飞奔去看钱瑜如何了。只见他脸上有些擦伤,额头破了皮,血水顺着鬓边流下,蜿蜒成一道血迹。幸好其他没有什么大碍,不曾伤筋动骨。 赵礼羽实在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是神经病不成,你不要命也别死在赵府里面,平白连累了我们,要我们怎么交代!” 在赵礼羽帮助下,钱瑜坐回了轮椅,他极认真的看着赵礼羽,一字一句说道:“你离开让我和月珠表妹待一会,不然我就告诉姑母和老夫人,是你把我弄成这样的。” 赵礼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毛都要炸起来了。赵月珠不由失笑赵礼羽这是碰到克星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赵礼羽实在无奈。但看见赵月珠对着他点点头,只好妥协:“好好好,小祖宗,我让开还不成吗,说好了,就一会儿。” 赵月珠站在榆树旁,丝毫没有推轮椅的打算,好似在欣赏缠在树上的蔷薇花。 密密匝匝的花枝攀着大树缠绕而上,枝叶繁茂,花繁浓艳,带着生机勃勃,向阳而生,看得人也不由被这旺盛的活力感染,只想舒展四肢,大口嗅一嗅这重叠的芬芳。 “月珠表妹,你应该很讨厌我吧,母亲给我相看了不知多少姑娘,但一知道我是瘸子,都避而远之。这次姑母来信说,为我相看好了一个姑娘。但直到看见你,我才知道自己有多配不上你。” 钱瑜顿了顿:“因为你看我的眼睛里既没有看不起也没有同情。” 此事虽然只是钱氏的一厢情愿,但有赵老夫人出面,赵升愚孝,未必成不了。 “表哥不可自贱。”赵月珠悠着声气儿道,顺便拂落了一片落在钱瑜肩头的蔷薇花瓣,嘴角抿起一个渺远的弧度:“我倒是觉得表哥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有多少人看似四肢健全,实则狼心狗肺,而表格虽然不便于行,但心有七窍,是个通透人。” “是吗。”钱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明白表妹的心意,我会告诉姑母和赵老夫人我俩不合适。” 赵月珠深深看了看钱瑜:“那就多谢表哥了!” 钱瑜自嘲一笑:“表妹何必客气。” 赵月珠莫名有些替钱瑜感叹,先天不足让他变得尤为敏感,极擅长把握别人的心思,又隐忍下了万般情绪,独自一个人消化。 他感觉出自己对这场婚事的抗拒,宁愿自己背负上了一切,也不愿让赵月珠为难,这是多少人也比不上的细腻心思。 三人回到会客厅,众人看见钱瑜满身狼狈,自是狐疑地看向赵月珠和赵礼羽。赵月珠目视前方,浑然不觉。赵礼羽梗着脖子,也不多说一句。 钱氏已经是心儿肝儿的唤了起来,扑到钱瑜身上一番打量,夹枪带棍地说道:“天可怜见儿的,这才离了我没多久,就如此模样,我怎么好对你娘交代啊,那天杀的奴才,怎么连主子都照看不好,莫不是想要挨板子了!” 钱氏顿了顿,转头看向赵月珠:“月珠丫头,不是二婶说你,瑜儿的样子你也瞧见了,即是你带出去的人,怎么变成如此才回来?” 钱瑜脸带歉意地说道:“不干表妹表弟的事,是我拨弄了轮椅,一个不备撞在了树上。” 钱氏将信将疑,白氏早已经一个犀利的眼风扫向了赵礼羽,大有一副要与他秋后算账的架势。 看着赵礼羽百口莫辩的样子,赵月珠暗爽不已,她是个记仇的人,让他以后还敢不敢随随便便拎自己后领后摔自己。 次日,钱瑜不顾钱氏的百般挽留,依旧坐着来时的马车回本家去了。 第20章 奴大欺主 这日,香草服侍赵月珠用早膳,赵月珠用勺子搅了搅碧玉瓷碗,刚喝下一口银耳莲子羹,不曾想院子却是传来了一阵嘈杂声,间杂着大声呵斥还有谩骂,很是不堪入耳。 赵月珠放下勺子,皱起了眉头,这些人把秋水阁当成什么地方了,怎么能容得她们嚣张,不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成介日的只知偷奸耍滑,相互攀比。 如今更是在自己眼前动作,闹得如此起劲,难道当自己是摆设不成。 香草偷偷看赵月珠脸色,见她微微皱眉,心道不好,说道:“奴婢出去看看。” 香草走出去问了几句,回来说道:“小姐,此事不值得费心,是碎红在责备两个小丫鬟,说是给小姐煮调经益气的大补汤药不上心,废了好好的药材,碎红觉得可惜,一时动了怒,才责罚了两个丫鬟。” 赵月珠咽下最后一口汤水,拿起旁边的绢帕擦了擦手:“让她们进来,我当面问她们几句。” 碎红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颇有些敷衍的行了一个礼后就站着不说话,侧着半边身子,只拿眼睛去瞄赵月珠神色,见她不像是动怒的样子,心思才缓了缓,扭头又瞪了那俩丫鬟一眼,似乎非要让她们知道一个好歹。 后面跟着两个诚惶诚恐的小丫鬟,讷讷的也不敢多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鞋尖,仿佛能看出朵花儿似的。 赵月珠捧着缠枝莲花茶碗,拎着茶盖拂着茶汤,香气随着雾气蒸蒸而上,她轻轻吹开茶末,袅袅白雾氤氤氲氲遮住了她大半脸孔。 赵月珠神情淡淡,缓缓开口道:“你们在争执些什么,不知道秋水阁的规矩吗,也不怕让其他院子里的人看了笑话去,丢的还是我这个主子的脸,看起来是我太纵着你们了,改明儿领了二十个板子,才晓得厉害。” 碎红一脸倨傲,不屑于先开口,只当赵月珠是唬着她们,并不放在心上,自己是二夫人送来的,咋说也轮不到赵月珠处置,再糟糕也不过是被送回二夫人处。 穿红色比甲的小丫鬟叫杏桃当先脆生生说道:“回小姐,是碎红姐姐不讲理!” 旁边绿色比甲的丫鬟秋水扯了扯杏桃,示意她不要多言。杏桃却是挣开了秋水的手:“怎么,她做得我们就说不得了不成,做人办事不就是讲个理字么,碎红姐姐不占着理,红口白牙诬赖人,哪来的道理?” 碎红冷笑一声:“好的很啊,你们是想要在我面前攀高枝了,好大的胃口,也不怕给撑着。” 赵月珠手上的姿势一顿,看向碎红,神色喜怒难辨,倏而微微一笑。 赵月珠虽然是在微微笑着,但那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她的眸子清亮,没有一丝潋滟波纹,却有着凉丝丝的寒意,像极了亘古不化的山巅积雪,千百年来层层堆叠,万年雪水的顶礼膜拜。 看得碎红没来由的背上发毛,细细的起了一层密密的栗子,只低了头不说话。 杏桃见碎红不复嚣张的气势,继续说着:“熬药本就是碎红姐姐自己的活计,跟着她的那个丫鬟孝敬了她银钱,自去耍玩了,碎红姐姐便指派了我们两个熬药。” 碎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剜了说话的丫头一眼:“胡说什么,我何时收她银钱了,你可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怕半夜被长舌鬼找。” 杏桃许是被碎红的狠厉吓到了,瑟缩了一下,不再言语。 赵月珠说:“无妨,你继续说。” 杏桃见赵月珠发话了,就有了几分底气,接着忿忿道:“单是熬药也就罢了,左右我们看上几个时辰就好了。但恨就恨在偏偏碎红姐姐一会指使我们扫落叶了,一会指使我们端茶递水了,才误了煮药的功夫,被她一顿责骂。” 碎红小声嘀咕说:“若不是小姐这屋子里活计多,我犯得着指使她们两个吗。” 香草早已忍耐不住:“你说的什么话,难道还是小姐的不是了?你是想奴大欺主不成,怎么连做奴才的本分都不知道了么,我看你是心大了。” 碎红扁了扁嘴没有再说话,虽说对着两个小丫鬟,她嘴上不饶人,但面对赵月珠,终究底气不足,主子可不是她能够编排的。 赵月珠放下茶盏:“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罚碎红重新去熬一碗药,你们两个丫头也不用管她,自去忙活吧。” 碎红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喜色,随便蹲了个福,扭着腰肢就出去了,脚步走得轻快又利落,临了还不忘瞥一眼杏桃,眼中满是警告之色,嘴唇抿起一个讥讽的弧度,飞扬的眼角中满是不屑。 等那两个丫鬟离开,香草才忧心忡忡地说:“小姐,你这样可不是纵着碎红,她若是不长记性,还跟您拗着来,可怎么好,咋说也得让她得个教训,以后行事也有所顾忌。” 赵月珠掐下一朵双耳冻釉瓷瓶里的迷迭香,细细碾碎了,汁液染了满手,花香淡淡:“就是要纵着才好,这样狐狸尾巴才会早日露出来,她以为有二婶撑腰就可以横着走了么,我倒是要瞧瞧她还能惹出什么幺蛾子。” 赵月珠接过香草递来的帕子,擦拭干净了手上的汁水,看见日色还早,便道:“吩咐门房备下马车,去西郊看看。” 赵礼羽跟着赵升办公务去了,赵月珠乐得自在,就点了两个赵府护卫,就驱车驶向了西郊。 刚驶到施粥赈灾的地方,只见人头攒攒,灾民围拥在一起,只怕自己喝不上稀粥,奋力向前挤着。 有人不慎跌倒在地,就被踩得鼻青脸肿,有的一不小心被挤了出去,就在一旁破口大骂,还有人不住推搡着前头的人,几人剑拔弩张就要干架。 赵月珠心思一动,这些流民倒是有力气没地方使。 突然听到人群中有人爆喝:“有刺客。” 只见灾民中间跃出几人,都是刚刚才遮了面,他们扯出环在腰间的软剑。 朝着一处飞跃过去,白刃飞舞间,已是有灾民被伤,痛呼倒地,场面一片混乱。 赵月珠这才看清他们的目的,是人群中心施粥的豫亲王。 奇就奇在,刺客并不急着制服孙萧,而是与护卫悍战,唯二两人欺身到了孙萧身前,刀法看似狠辣,实则不伤要害。 赵月珠嘴角漫上了一丝冷笑,孙萧真是好算计,他是承了皇恩来施粥,有刺客出现,这是公然挑衅天子威严,无异于把皇上的脸面踩在脚底。 而他豫亲王奋力杀敌,维护皇帝颜面。若是再受一点小伤,那这出苦肉计可谓天衣无缝了,看似受惊,实则是最大的受益者。 上一世,孙萧就是靠着对皇帝心思的揣摩,上演了恰到好处的苦肉计,原本生母身份低微的他得到了皇帝的看重,进而逐鹿皇位。 孙萧一边拿过兵器,一边急呼:“我不要紧,保护百姓要紧。” 赵月珠又岂能让他鱼与熊掌兼得。 突然,眼见一柄利剑就要刺向一个老妪,赵月珠赶在护卫前面,眼明手快,电光火石间利剑刺向了赵月珠。 第21章 刺杀 利剑划破她的衣衫,刺入她的手臂,鲜血汩汩流出,赵月珠皱着眉头强忍疼痛。 有认出赵月珠的灾民急呼道:“赵大小姐受伤了,快来人呐。” 那波刺客逐渐不敌,且战且退,有刺客口中长啸一声,不知从何处奔来几匹骏马,他们翻身上马,挥鞭而逃。 百姓不懂什么别的,他们只是看到刺客是冲着孙萧来的,与他们无关,而赵月珠却是救了老妪,赵月珠在众人眼中的形象自是更为高尚。 香草见到赵月珠受伤,急得跟什么似的,心中恨不得代替了她才好,看着血水不断从伤口中渗出来,止都止不住,香草心疼的抹起了眼泪,慌得一时六神无主。 最后还是赵月珠安慰她:“破了点皮的小伤罢了,快别掉金豆子了,去取药箱来才是正经。” 香草这才回过了神,撩起裙裾,三步并作两步去马车里拿备用药箱了。 赵月珠也回了马车,简单包扎了一下手臂,堪堪止住了血,伤药碰到皮肉,才有些后知后觉的疼痛,像是有人拿了长着倒刺的棍棒刺拉着皮肤,疼得直钻心,赵月珠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香草急得又开始掉眼泪,鼻子通红通红的,可怜兮兮的模样。 赵月珠正要说话,马车外响起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快禀了你家小姐,我们王爷与她有话要说。”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12节 赵月珠撩起轿帘,一抬头,孙萧已然站在了马车面前。他穿着天青的竹纹夹袍子,外头罩了件翻毛泥金皮马褂,头上戴着八梁白玉束发冠。很是英气逼人,丰神俊朗。 孙萧对于赵月珠这个几次三番破坏他计划的人恼怒至极。但他心中越是不满,脸上越是和暖如春风,不笑也像是含了三分情意,绵绵缠耳骨,脉脉如青丝。 “是小王不力,连累赵大小姐受伤了。”孙萧敛下了眉眼,神色有些肃然,仿佛真的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为赵月珠叹惋不已。 赵月珠表情比他还要温暖,笑得眉眼生春:“王爷说的哪里话,是刺客嚣张,王爷奋力杀敌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只是可惜了..”没法靠着此事在皇帝面前邀功了。 “可惜什么?”孙萧挑了挑眉,眼中含了些许疑惑。 赵月珠甜甜一笑:“没什么。” 赵月珠的笑容如甜蜜一般芬芳,如栀子花一般清雅,看得孙萧心中一动,不由认真的审视起赵月珠。 她的确是个长相出众的女子,色如春晓之花,媚如秋月之白。可惜赵升的官位低了些,但好歹也是南安伯。 只是这样乖觉的女子倒是与一般闺阁女子有些不同,生得颜色也是不俗,若自己有意,勉强许她一个侧妃之位,也不是不可以。 赵月珠不知孙萧心中所想,若是她知道了,恐怕会笑得打跌,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孙萧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试探问道:“不知赵大小姐御前作的那幅画师承何人。” 赵月珠口角含笑:“无师自通。” 孙萧面上不显,语调中含了几分酸意:“赵大小姐聪慧过人,惊艳我等,若有机会,可否介意与小王切磋一下画技。” 赵月珠突然不知为何,心上涌起一阵腻烦,没好气地说道:“豫亲王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回府了。” 孙萧盯了赵月珠一会,见她不识好歹,嘴角浮起一个奇怪的弧度:“一个闺阁女子,还是不要经常抛头露面的好。作画一事,我相信肯定是有高人指点了赵大小姐。若是你愿意说出高人是谁,我必然不会亏待了你。” 赵月珠冷笑一声,别过脸去:“我不知豫亲王在说什么,若是你一意孤行,我也不想奉陪了。” 孙萧弯下身子,凑到赵月珠耳边,幽幽道:“别与我作对,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赵小姐是聪明人,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说完,拂袖离开。 赵月珠脸上云淡风轻,袖子里却是捏紧了拳头,他如何还敢这么对自己说话,自己前世不一直是他的垫脚石吗,他戎马一生,自己就为他打点庶务,他驰骋疆场,自己就为他固本守家,最后却落得凄惨下场,他想如何,再杀自己一遍吗。 赵月珠定了定神,转过身子,准备离开,一手臂挡在前面,拦住了她的去路。 刘渊眸子乌黑,像是上好的墨玉,目光莹莹照人,一瞬不瞬的看着赵月珠。 “为什么要让自己受伤?”刘渊看着赵月珠,目光轻盈的不带一丝重量。 赵月珠冷冷道:“与你何干。” “若我非管不可呢?”刘渊眉角眼梢含了几许戏谑。 “刘公子请自重。” 刘渊扬一扬眉:“如此舍身忘己,莫不是你在倾慕豫亲王。” “刘公子这么闲吗,非要盯着我不放。”赵月珠神情冰冷,眉眼清凉。 “我猜若你不是倾慕,就是给他使绊子,怎么,你这么讨厌他?”刘渊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笑嘻嘻地凑到赵月珠面前。 赵月珠很想一巴掌拍到这张俊脸上,深深呼吸几口气后还是忍住了,用尽量平静的语调说:“我身体不适,就不陪刘公子说话了,刘公子若是还不尽兴,大可以去找豫亲王谈谈,我想他一定很乐意。” 刘渊嘴角带着讥讽:“我与他有什么话可说的,如此,在下告辞了,赵大小姐请自便吧。” 回到赵府时,天已擦黑,赵月珠径直回了秋水阁。但她没想到前脚刚回院子,后脚白氏就风风火火的带着赵礼羽来了。 赵月珠没来得及换过衣物,身上有不少血污。白氏见了,心疼得不得了,眼圈都泛了红,差点落下泪来。 回头就捶了赵礼羽一拳,撒着气道:“办些什么幺蛾子公事,连月珠的安危都照顾不到,我白养你这个儿子了!” 赵礼羽扁了扁嘴,对自己娘亲的胡搅蛮缠深感无奈,小声道:“您倒是去找爹说呀,又不是我愿意去的。” 刚听说赵月珠受伤的时候,他也是一惊,但现在看见赵月珠面色如常,他就放下了心。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别以为我听不见。”白氏一瞪眼睛,就要发作赵礼羽。 “母亲,我没事。”赵月珠忙开口,此事的确算不到赵礼羽头上。 白氏让香草去取药箱来,撩上赵月珠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揭下绷带,看见几可见骨的伤口,手上便是一颤,心疼得泪水大颗大颗落下。 赵月珠心中一暖,握住了白氏的手,用力而坚定。 白氏嘱咐赵月珠:“以后那劳什子施粥,可不能再去了。” 上完药,白氏嘱咐赵月珠早点休息,便拎着赵礼羽的耳朵离开了。 第22章 闲话 赵月珠随手翻看一本《奇异志怪》,看着这些人文趣事,说今论古,奇闻异事,倒是颇有些得趣。 香草自进了屋子,就在一边滔滔不绝:“听说街头巷尾都在传小姐临危不惧,体恤百姓,该是京中贵女的典范。不仅人长得天仙一样,心地还善良,赵府好教养。” 香草得意洋洋地说着,与有荣焉,仿佛被夸的是自己一般,只觉得脸上风光无限,祖坟上都要冒青烟。 赵月珠起先还不觉得什么,茶余饭后的闲话谁都爱说,嚼嚼舌根子罢了,只当成是下饭的酒菜,嚼吧嚼吧就咽下肚了。 香草捡起了话头子又说着:“小姐您是不知道,人人都在传有江湖道士批命,说您命格贵重,指不定还能一飞冲天。” 赵月珠越是琢磨,越是心惊,不由心中一寒,这是有人在造势了,借悠悠众口捧杀自己,拔到流言的高处,找准机会,再让自己狠狠摔下,不光是她,整个赵府都将覆灭。 赵月珠最先想到幕后的黑手是豫亲王,之前也是如此设想。但细细想来,此事又有些蹊跷,一次还好,两次三次,孙萧就算有这个耐心。 但凭他的手段,大可以一击制胜,借刺客之手解决了自己也并非不可能。 或许一而再再而三出手的人另有其人,真是其心可诛。 赵月珠一时找不出头绪,只好暂且搁置一边。但看着手中的书册,怎么看怎么不是个味儿,顿觉乏味不已,随手扔在了桌子上,走到廊子下,拨弄一只彩尾斑斓的画眉鸟,拿着银挑子,盛了些吃食放在笼子里的食盘上。 春兰走进来,规矩分毫不差,木着脸说道:“小姐,二小姐邀您去闲话,她与三小姐和四小姐已经侯在清风亭了,只等着您了。” 赵月珠才不相信赵月敏会有心情和自己闲话,本就相看两厌,她不与自己争风吃醋就算烧了高香了,免不了又要上演一出姐妹情深。赵月珠还是笑着说道:“我知道了,你派人去回话,我一会就到。” 等赵月珠到得清风亭的时候,赵月敏已经和赵月玉和赵月芳喝得其乐融融。 亭中三人围坐在黄梨木小几边,桌上摆满了吃食,梨肉好郎君,桂花糕,枣泥核桃糕,水晶虾饺,樱桃酥酪,满满一片。 三人仿佛说到什么趣事,皆捂着嘴笑了起来,花枝乱颤间莺环燕绕,兼之她们又生得不俗,一时只让人觉得无比美好,俨然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这时赵月玉看见赵月珠,眼中掠过一丝嫌弃,表情说不出的别扭,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也不言语,拉着赵月芳说起了闲话。 赵月芳对着赵月珠和气的笑笑,脸上染着娇羞的红晕,看似是贪杯喝多了桂花蜜,竟是有了一番不同于往日的风姿。 看惯了她谨小慎微的模样,今日一看,也是个翩翩佳人,只是平常明珠蒙尘,让人看轻了。 赵月敏欢喜的站起了身,让出了路,让赵月珠坐到靠里的位子。 赵月珠却是发现那位子有些意思,也不多言,就侧身落了座。 赵月敏亲热的拉着赵月珠:“大姐姐来得刚好,我们正说起京中小姐的趣闻呢,你也一道品品,说起来还离不了你的闲话。是不是,三妹妹?” 赵月玉斜睨赵月珠一眼:“大姐姐在乡下住惯了草棚猪圈,怎么也对京城的逸闻趣事感兴趣?只怕我愿意说,大姐姐也不愿意听。” 赵月芳拉了拉赵月玉的衣袖,赵月玉不为所动。赵月芳没办法,只好柔柔一笑:“八卦饶舌罢了,让大姐姐见笑了,大姐姐若是不喜欢听,就权当凑个趣儿,闲着无聊博个笑声儿。” “这话还是我听墙角听来的,娘和罗妈妈说的起劲,也没管着我。”赵月敏颇有些自得,又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可知道骠骑将军刘城,曾经也是驰骋沙场的一代名将,只可惜因为一个女人一蹶不振,就算是宝刀未老,但也没有再握过刀剑,委实可惜。”赵月敏唏嘘道。 赵月玉竖起耳朵听着,心中像是被小猫嫩乎乎的小爪子挠了一下,泛着痒乎又泛着酥麻,刘渊她是在宫宴上见过的,少年风流,翩翩公子,长相极为俊秀。 赵月玉脱口而出:“他家公子可是叫刘渊。” 随后又觉得自己问得心急了一些,只怕自己的心思被看出来,咬着唇低下了头,想要掩住眸子里的一丝羞怯一丝期盼,那模样生生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中怀揣着荡漾着脉脉情丝。但又不知如何诉说,只有瞒了旁人,自己消磨。 “正是。”赵月敏点点头,随口问道:“三妹妹又是从何得知。” 赵月玉当然不好直说,自己是倾慕于刘渊,遣了丫鬟想法子打听出来的。只得支支吾吾道:“我..我..是从姨娘那里听来的。” 听着这个蹩脚的原因,赵月敏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说起刘渊,他还不曾入仕,在国子监进学,倒是个文采出众,诗词满腹的潇洒之人,怕是这几年就要走官途了。但他最值得说道的不是他的才华..” 说到此处,赵月敏意味不明的停下了话头,眼珠子在其他三人脸上溜了一圈,最后落在赵月玉脸上,顿了顿又道:“自然是他的风姿出众。” 赵月玉耳根子一热,脸可疑的红了,倒是有股杏眼桃腮的风流,眼波也如秋水一样悠悠含情,羞臊得一双手也不知该怎么放才好,竟是一不小心打翻了杯盏,溅了一手的玉液琼浆,所幸没有打湿衣衫,忙有丫鬟呈上了布巾擦手。 赵月玉偷偷看其他三人,见她们神色如常,并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注意到自己的反常,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挺了挺身子坐得更直了一些。 赵月芳好奇的问道:“二姐姐,你说骠骑将军是为了一个女人,是谁呢?” 赵月珠对赵月敏的故作悬疑觉得好笑,但还是配合的猜测道:“我猜是骠骑将军的发妻。” 赵月敏耸了耸鼻子,说道:“大姐姐说的不错,的确是刘渊的生母,骠骑将军的亡妻。但她的死因一直众说纷纭,听说她背叛大将军刘城,与人首尾,东窗事发后不知怎的就一命呜呼,而且牌位进不了刘家祠堂,尸首也被埋在了荒郊野外。” 赵月玉神色复杂,低着头绞着手中帕子,眼中莹莹生光,心中既是甜蜜又是酸楚,既觉得刘渊有这么一个母亲丢人,又觉得刘渊幼年丧母实在可怜。 赵月敏满腔的柔情无处倾诉,两颊慢慢染上了两抹绯色,娇嗔的模样看得人心头一热。 赵月敏见自己的话吸引了另外仨人,心中得意,满足极了,忽而神秘一笑:“骠骑将军自暴自弃,流连..”赵月敏说到此处有些难以启齿,钱氏与罗妈妈说贴心子的话,自然没有忌讳,逮到什么说什么,说的话也直白,赵月敏虽然听在耳朵里,大喇喇的说出来也是有些脸红。 赵月敏三人见她说的含糊不清,心中也明白了一些,也不追问,只睁大了眼等着她说下去。 赵月芳瞪大了眼睛,等着赵月敏说下去。 “骠骑将军身边不缺莺莺燕燕,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陈乐儿,卫国公的嫡次女,骠骑将军亡妻的妹妹,刘渊的姨母。” 赵月敏说得有些口干舌燥,抿了一口茶,又道:“那陈乐儿已是登堂入室,住进了将军府,她把持中馈,教养刘渊,只差一个当家主母的名头。但奈何刘城迟迟不松口,两人的关系就微妙至极了。” 这些都是赵月珠上一世就知道的,她还明白如果不是刘城荒淫无度,皇上又怎么肯放权给他。 对皇帝来说,有一个恪尽职守、矜矜业业、手握重权、受百姓爱戴的封疆大吏,远没有刘城这样来的放心,一如偶尔犯点男人都会犯的小错,时不时被御史参上一本,手下之人也对他颇有微词。 帝王之心难以揣摩,但刘城无疑是走了一条最稳妥的路,有了泼天富贵,又得了君心,自己还落一个逍遥,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刘渊的生母不仅没有被葬在刘家祖坟,而是被葬在了王家庄西边的山中。 第23章 落水 清风亭中秋风瑟瑟,开始还不觉得,过了一会,吹得人脑仁儿都疼,冷风直往人领口,袖口上往里灌,遍体生凉,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说话也变得磕巴起来。 此处实在不是个赏景的好地方,四面开阔,临水而座,若是在夏日,是个纳凉的好去处。 但此时已是秋季的尾巴上,坐上一会就寒意四起。但赵月敏偏偏选了这么一个萧瑟寒冷的日子,又给赵月珠安排了一个不经意就会落水的座位,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赵月敏看到赵月珠对着自己笑着,那笑容看似温和恬柔。但仔细看去却含了一丝了然和戏谑,仿佛看穿了赵月敏的把戏,笑她蠢而不自知,班门弄斧。 赵月敏被那凉嗖嗖的眼波一扫,顿时心中就发了毛,好像自己在赵月珠面前无所遁逃,被看得透透儿的,那点小伎俩都不值一提。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13节 但赵月敏电光火石间还是咬了咬牙,还是对着边上的丫鬟比了个手势,丫鬟不动声色的退下去了。 赵月玉咬着一块山楂糕不说话,手指轻轻一掰糕块,捻下细小的一方,慢慢放入嘴中含着,也不急着吞咽,只慢慢品咂着酸甜可口的滋味,许是腻到了,又灌下一盏茶水,眉眼舒展,颇为享受的模样。 赵月芳看看左边赵月敏,又看看右边赵月珠,面上显出了尴尬的神色,想要说些什么暖暖场。但话到嘴边打了一个转儿又咽了回去,只是讪讪笑了笑。 突然,众人听见一声猫叫,猫叫声尖利而刺耳,让人无端心中一颤,背上瞬间爬满了密密的鸡皮疙瘩,一直蔓延到耳后根处,舌底都泛起了酸意。那声音过于恐怖,竟不像是活物能够发出来的。 在场之人循声望去,只见亭边假山上站着一只猫,遍体橘黄色,显然是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猫。 只是那猫浑身炸毛,龇牙咧嘴,极为可怖,绿琉璃一样的猫眼里闪烁着诡谲的光芒,白日里见到了都很是骇人,它不眨眼的看着亭中诸人,像是在搜寻猎物,叫人汗毛倒竖。 赵月敏嘴中喊着:“哪里来的野猫,还不快捉走,免得人被惊着了。” 身子却是看似害怕的弯了下来,让赵月珠完全暴露在了野猫的攻击范围之内。 果不其然,那猫像是受了刺激一般,身体一弓,一边嘶声厉叫着一边冲着赵月珠弹过来。 赵月珠不避也不躲,只是伸手抓住了赵月敏的衣摆。野猫掠过赵月珠脸畔,爪子在她脖子上留下了抓痕。赵月珠躲避中往后仰去,手中牢牢抓着赵月敏。 只听得两声噗通,赵月珠和赵月敏齐齐翻身落入水中。赵月珠划了划水,松开赵月敏的衣摆,假装不会游水,双手乱划,却是趁机按住了赵月敏的脑袋往水中压,看见赵月敏挣扎无门的苟延残喘,心中痛快极了,她在王家庄的游水看来不是白学的。 岸上的丫鬟婆子面面相觑,之前二小姐嘱咐她们没有她的意思不许下水救人。 但现在二小姐落水了,为了马上救起赵月敏,又不违逆吩咐。跳下水的两个婆子只是看准了赵月敏的位置游过去,丝毫没有要搭救赵月珠的意思。 赵月敏被压着头喝了几遍水,人已是奄奄一息,神智也有些昏迷,眼珠子一直往上眼皮跑,几乎就要溺毙,婆子游近了,看准机会捞起赵月敏后,就使劲扒拉赵月珠紧紧抓着赵月敏的手。 赵月珠吃痛,松手转而抓住了边上的另一个婆子。水中寒冷,再纠缠下去都讨不了好,好歹赵月珠也是大房小姐,那两个婆子不敢做的太明目张胆,只好让赵月珠抓着游向岸边。 上了岸,赵月敏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口中流着涎水面色发青,四肢僵硬。而丫鬟婆子人仰马翻,只会奔走相告,大呼小叫。 赵月珠看再折腾下去,赵月敏真的就回天无力了。但她现在可还不能死,或者说,她别想死得那么容易。 赵月珠不顾自己湿透的衣衫,裹了一条毛毯就走到赵月敏身边。学着王家村村民救治落水孩子的土法子,探了探她的脉搏,而后用力掰开了赵月敏的嘴巴,接着不住按压她的的胸腔。 赵月敏歪着嘴,吐出几口脏污的湖水后恢复了意识,人恹恹的,苍白着一张小脸,很是楚楚可怜。 丫鬟婆子见了立时围了上去,原本还是六神无主,此刻已是嘘寒问暖不断,生怕迟了一点就会被判一个护主不力,被发卖了。 赵月珠见没有自己的事情了,自然有人会安置赵月敏,就起身带着香草回了秋水阁换下湿透的衣衫。 看到赵月珠脖子里的抓痕,香草眼泪跟不要钱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小姐,这可怎么办,若是留疤了,好不了咋办。” 赵月珠对着镜子照了照,三道痕迹,刚才已经抹干净了伤疤上的血水,此刻又渗出了不少,顺着伤口蜿蜒流下。赵月珠眯了眯眸子没有说话。 柳绿进来说:“小姐,老夫人派人来传话,让小姐换好衣服了去德芳院。” 半柱香之后,赵月珠走进了德芳院的正屋,白氏看见赵月珠进来,忙走来一把搂过她:“怎么一回事,好好的怎么落水了,这种日子女儿家最碰不得冷水,往日没个头疼脑热的都要病上三分。” 转头吩咐红芜道:“去取来我那件狐皮大氅,人可不能冻坏了。” 赵月珠心中充盈着洋洋暖意,恬和一笑,笑中像是掺了蜜:“母亲,我没事——” 还没等赵月珠说完,赵月敏已是恨恨道:“就是大姐姐,她拉我下的水,还在水中拉扯我。” 赵月珠这才发现赵月敏拥着皮袄坐在一旁,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脸色苍白,眼中的怒意炽盛,看向赵月珠时,似乎要生吞活剥了她,全然不想想,若不是她心怀鬼胎,又怎么会有后来的一出。 赵礼羽最看不得赵月敏嚣张跋扈的样子,走到赵月珠身侧,对着赵月敏不客气的说道:“赵月敏!你是猪油蒙了心不成,我们可是都听说了,是赵月珠救了你,你才能好好的站在这里耀武扬威。” 赵月珠低着头委委屈屈地道:“我是情急之下无心之过,那猫冲着我们二人就扑了过来,我是想要拉着二妹妹躲开,没想到一起跌入了水中,是我的不对,害二妹妹落水了,请祖母责罚。” 赵月珠很好的解释了赵月敏的指责,反而一点都没提自己如何救治赵月敏。听在旁人耳中就是赵月敏不识大体了,胡乱攀咬。 “什么猫?”白氏拨开赵月珠的衣襟,才发现她脖子里的抓痕,又惊又怒:“哪里来的野猫,这要是破了相可怎么是好!” 赵老夫人轻飘飘看赵月珠一眼:“好了,人没事就好,轻伤罢了,也值得大惊小怪。” 白氏被堵的说不出话。 第24章 陷害 赵礼羽站在赵月珠边上,隐隐约约嗅到一股凉丝丝的气味,味道直冲天灵盖,熏得脑门子都嗡嗡直响,他拧着眉头说:“赵月珠,你身上抹了什么香膏,味道这么奇怪,闻得我脑仁儿疼。” 赵月珠奇道:“这是我一贯用着的桂花蜜,气味一直是清淡爽利的,只是今日这味道是有些奇怪,像是掺了醒脑的薄荷油。” 钱氏神色微微一动,嘴角微抿,唇边出现一丝上挑的纹路,没有说话。 赵老夫人慢悠悠开口道:“左右去请的大夫也快来了,一并检查检查就是了,也值得大惊小怪么。” 于是有丫鬟去秋水阁去取桂花蜜。老夫人由李妈妈扶着先回屋子去更衣了。 赵月珠见周围人都打着肚皮心思,上前几步走到赵月敏右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便是我拉你入水的又如何。” “你说什么!” “我说幸好二妹妹没事” “胡说,你明明说的是..” “二妹妹,你耳朵好啦,真是因祸得福。” 在场之人狐疑地看向赵月敏,赵月敏脸胀的通红,说自己耳朵好了不是,说不好也不是。 其实赵月珠早就怀疑赵月敏的耳朵只是一个幌子,不过是找个理由陷害赵月珠,推着赵月珠过得更加凄惨,顺便为了她自己博取众人的同情与关爱,再随便找个机会只说是无意中痊愈了。 这时,门外走进来了两人,正是赵升和赵毅,赵毅大步走到赵月敏身边,着急的看了她一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见她虽然面色苍白,精神头儿倒还不错,才说道:“敏儿,怎么回事,可是惊着了。” 钱氏递了一个眼色给赵月敏,赵月敏显出些委屈又倔强的神色,贝齿咬住下唇,沁出一点嫣红。 虽然用毛巾擦过了,但头发上还是淌着水儿,从额际滑落,留下一道水渍,端的是楚楚可怜,看者伤心,闻者落泪:“害父亲担忧了,是月敏的不是,只是事情发生的太仓促了,不知怎的就落了水。” 赵月玉有心要讨好二房,不管不顾的说道:“二叔,是赵月珠害二姐姐落水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赵月敏小声呵斥道:“三妹妹,你胡说什么,大姐姐也是惊慌之举,我想她定然不是有意的。” 赵月珠笑了起来,她简直要为赵月敏翻脸如翻书的功力交手称赞了,可真是长进不少啊,句句不带指责。但句句矛头直指自己,话又说得滴水不漏。 赵毅只是看了一眼赵月珠,没有说话,神色却是明显有些薄怒,如果赵月玉说的话是真的,那赵月珠就是蓄意陷害月敏,这事就休想善了。 赵升皱着眉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有妈妈带着李大夫走进来。 李清桥一直是赵府的常请大夫,为人谦和恭肃,兼之他医术出众,深得赵府诸人敬重。 李大夫替赵月敏和赵月珠把了脉,摸着胡子说道:“两位小姐都无甚大碍,大小姐身子强健,休息几日就好了,二小姐受了惊,服几贴宁神药就无虞了。” 赵月珠冷不丁问道:“敢问李大夫,我二妹妹一年半前曾落水导致右耳失聪,现在可是怎么样了。” 李清桥扶了扶胡子:“依老夫拙见,二小姐之前只是落水受惊,暂时失聪,现在已经无妨了。” 赵月敏看一眼钱氏,微微变色。 失聪一事,赵府一开始就对外瞒得死死的,有那乱嚼舌根子的不是打死就是发卖去远地。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再提起。 只是众人原本因为赵月敏因赵月珠的缘故,意外失聪,对赵月敏疼爱有加,岂料她也不知是受了谁的教唆,刻意隐瞒,大房现在已是心有微词。 大房一直为此在二房面前抬不起头来,觉得亏欠良多,如今真相大白了,自然是极为气愤。 赵礼羽冷哼一声:“二叔真是好算计,里子面子二房都得了,大房只能仰着你们鼻息过日子,真是没道理。把二姐姐失聪痊愈一事瞒得死死的,是在作践我们大房不成,大姐姐更是担了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被送去了庄子上,怎么着也得讨一个交代。” 更衣回来的老夫人看见了这一出戏码,使劲儿拍了拍桌子:“胡扯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敏丫头定然不是故意瞒着你们,她被推落水生病难道还是她的不是了?” 赵老夫人说这话显然是矛头直指赵月珠了。 赵升呵斥赵礼羽:“闭嘴!” 白氏见赵老夫人实打实的偏袒二房,心中就升腾起了不悦。但又不好出言顶撞,便对着李清桥道:“还有一事要劳烦李大夫,请看看这瓶中东西是否有什么不妥。” 李清桥接过玛瑙缠枝瓷罐,细细嗅了嗅,又挑出一些仔细检查,摇了摇头:“恕老夫眼拙,并不能看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是普通的香膏。” 顿了顿又道:“若真要论起奇怪的地方,薄荷叶掺的多了一些。” 赵礼羽有些意外的说:“怪道赵月珠身上有薄荷味。” 赵礼羽突然一拍脑子:“我说呢,指不定就是这薄荷味引了那猫抓人。” 李大夫说:“若真是猫薄荷,猫受了刺激,做出异常的举动也是可能的。但猫薄荷与薄荷极为相似,单凭气味是难以分辨的。” 赵老夫人发话道:“好了,没有实证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莫要纠结了,两个丫头累了一天,又受了惊吓,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老夫人发话了,众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陆续散了,自有人引了李清桥出府。 第25章 凝香膏 用过午膳,赵月珠歪在榻上小憩了一会,醒来时,天已渐黑,从没有关严实的窗缝中漏进来了几星雨丝,夹杂着雨夜特有的潮湿的泥土气息。 檐角的风灯已然被挑亮,烛火晕晕晃晃,明明灭灭地跳动着,映着雨幕,别有一番滋味。 赵月珠意外发现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白玉瓷瓶,通体泛着温润的光泽,莹然生光,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赵月珠捏着瓶子在手中把玩,触手温热,玉质细腻。拔开塞子轻轻一嗅,就有清新淡雅的香气萦绕鼻端,似乎是栀子花的香气,芬芳而甜蜜。 进来点灯的香草看见赵月珠拿着瓶子看得仔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珠,似乎也要抹去几丝倦意,笑着说:“小姐,这是二夫人派人送来的,说是宫里的贡品,专门调制给妃嫔娘娘用的,是去疤灵药,化腐生肉,冰肌玉骨,叫做凝香膏,小姐的伤势不在话下。” 赵月珠若有所思:“是么,二婶有心了。” 赵月珠于是日日都用凝香膏,但不曾想伤疤非但不见好,伤势还逐渐严重了,原本只是三道浅浅的抓痕,竟然开始腐烂了。 原本细嫩的皮肉看上去黑糊糊的,有的地方结了痂,有的地方还血肉模糊的,任谁看了都要起一层鸡皮疙瘩。 饶是日日替赵月珠换药的香草,每日看见了,背上也要沁出点点凉意。 香草急得跟什么似的,由于太上火,嘴上都生了燎泡,说话都说不利索了,含含糊糊的,听得赵月珠也是一阵心疼。 “小姐,这可怎么办好,要不禀了大夫人,请个大夫看看,这伤口发作的一日厉害过一日,再耽搁下去,怕是要留疤了。”香草急得直转圈。 赵月珠淡然道:“不必,我自有打算,你去寻一件高领的长衫来。” 如此几日,赵月珠去德芳院请安时都裹得严严实实,高高的领口遮住了抓痕,旁人并看不出蹊跷,只是她伤势一日重过一日。 柳绿看了,摸出了一些门道,虽然不知道赵月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知日日用的凝香膏不妥,还日日当宝贝似的用着,有些不忍的劝道:“大小姐,我家乡有句话,金贵的不如好用的。您不若停了那凝香膏,用些别的药物,说不定就好了。” 赵月珠看见窗前有人影驻足,侧着耳朵听屋子里的动静,用手点了一点香膏,在两指间捻得细细的,掺了一点木槿皮的碎屑,抹在了脖子上,而后笑着说:“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只是我自有打算,这里多了一些木槿皮,你帮我去处理了吧。” 这日,赵月珠挑了一件鲜亮的低领锦衣,配一条碧霞云纹烟水裙,整个人看起来窈窕又水灵,像是刚刚抽了芽的嫩柳,经历了一夜雨水的浇灌,鲜活又俏丽,那点绿直直融进人的心窝子里。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脖子上的伤痕一览无余,显得有些可怖。 走进德芳院的时候,众人注意到她脖子上的伤痕,都是倒抽一口冷气。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14节 白氏又惊又急:“你这丫头,怎么伤成这样,早早的怎么还瞒着,是傻了不成。” 说着说着,眼圈竟是红了,上前扶住赵月珠的手臂查看伤势,心疼得连手都有些颤抖。 白氏的关怀让赵月珠心头一暖,眼中也是热热的,强自安慰道:“请母亲宽心,月珠无事。” 赵老夫人起先还端着架子,觉得大不了不就是被猫抓了一下,看着有些可怕,但算得了什么,也值得大惊小怪。 最后才不得已开口说:“好好的,也不是多深的伤口,怎么回事,可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香草情急之下急急说道:“小姐每日只是涂了二夫人送来的凝香膏,其他的一概没碰。若是有什么不妥,也只能在这上头寻。” 钱氏厉声道:“胡掰扯什么,我怎么会在自己送的东西里做手脚呢。而且你一个丫鬟,好大的口气,什么时候轮到你说嘴了,还不来人拖出去打板子。” “二婶,且慢,事情还没有查证,先不用喊打喊杀,说起来也简单,只要把我屋子里的凝香膏取来一验,孰是孰非便都有了定数。” 赵月珠双目清亮,微微挑唇道:“若是我这丫头胡说,我亲自领罚。” 钱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冷眼瞅了赵月珠和白氏一眼,捏着帕子不再言语。 过了一会,去取东西的小丫鬟回来了,手中却是空无一物,见众人瞪着眼睛瞧她,一时慌得六神无主,跪地结结巴巴地说她去取时,凝香膏不见了,柜子里空无一物。 众人皆是错愕,什么时候不见都行,偏偏在大房二房剑拔弩张的节骨眼上不见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显然是有人心不稳了,非要寻点事情出来才好,亦或是怕泄露了马脚,被揪住小辫儿。 赵月珠眼底藏了些许深意,委屈的低下了头:“祖母、母亲,我怎么会拿自己的容貌开玩笑,这可是对女子而言最重要的东西。而且我和香草都在这里,秋水阁里的另外三个大丫鬟都是二婶指的..” “怎么,你是想说我指使丫鬟陷害你么。”钱氏冷笑一声:“我好心好意送你一瓶凝香膏,那可是进贡的好玩意儿,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不看看自己的脸有多大,也值得我费心,一回来就不安生,非要把赵府的水搅浑,没得让人嫌弃。” 白氏心疼的揽住赵月珠:“月珠还是个孩子,弟媳你有必要如此咄咄逼人么,眼下当务之急是治好月珠的伤势。” 白氏护起短来也是当仁不让的,在她眼里赵月珠就是百般好,容不得他人说一个不字。 赵老夫人不满的看钱氏一眼,也不知是对着谁说的,发话道:“还愣着干什么,一个个都是光吃白饭,不长力气的主儿不成,没看见大小姐的伤势么,还不快去请大夫,还得在屁股后头响个鞭炮才知道动弹么!” 赵月珠听着赵老夫人阴阳怪气的话,心中冷笑不已,眼角也带上了一点凌厉。但也只是一瞬而已,转而又是温软的模样。 赵升、赵毅前后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探头探脑的赵礼羽。显然已是有小厮告知了他们厅中发生的事情。 赵升看见赵老夫人冷淡的表情,拧起了眉头,来传话的人是老夫人身边的画眉,只说大小姐惹了二夫人不快,赵升心中有些不悦,想要当场责问赵月珠。 但在看到她脖子上的伤口,心中也是一惊,到嘴边的诘问也没有说出口。 赵毅冷着脸问钱氏:“怎么回事,不就是几道抓伤,怎么还闹大了。” 赵月珠忍不住都要抚掌而笑了,她这二叔真是有意思,问的是自家媳妇。但是句句指向自己,指责自己小题大做,自导自演。 白氏听在耳中,自然是不乐意了:“二弟,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没看见月珠的伤势严重成这样了吗,我们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也不会吃闷亏,若是有人蓄意图谋不轨,也不能轻易饶了她去。” 第26章 碎红 突然,李妈妈疾步走了进来,行过礼后对着赵老夫人说道:“老夫人,大小姐屋子里的碎红拿着包裹要跑路,被捉住了,扔在院子里呢,可是要拎进来?” 众人神情都是微妙的变化,这戏可是越来越精彩了,看似无意,却又处处透着刻意。 先是赵月珠惊吓落水,脖子受伤,养了许久,伤势反而严重,现在她屋里的丫鬟竟是要出逃。其中的关窍就值得好好深思了。 赵老夫人斜斜看赵月珠一眼,点了点头。赵老夫人扬了扬眼眸,平白多了几分桀骜,有了一些年轻时处理后院的的杀伐果决的气势,让赵月珠立时犹如一记寒光劈面。但瞬间之后赵月珠已是坦然处之,嘴角噙了一抹凉薄的笑意。 碎红被架进来的时候,看上去吓得面色惨白,不住地向赵月珠伸着手:“小姐,你要救我啊,不能扔下奴婢不管啊。” “大胆刁奴,你为什么要逃,究竟做了什么背主的事情,还不速速交代清楚,也省了一顿板子,不然定叫你痛不欲生。”钱氏一声怒喝。 碎红瑟缩了一下,不经意间偷觑了赵月珠一眼,没有说话,但是那欲说还休的眼神,落在众人眼里,已经是别有深意了。 赵老夫人冷冷道:“施鞭刑!” 碎红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但还是咬着下唇没有说话,仿佛在天人交战。 但当鞭子切切实实落在肩头的时候,碎红还是痛得面容扭曲,往前栽倒过去扑在地上。 她牙关紧咬,死死忍住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那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哀哀戚戚的呻吟揪着人的心肝,赵月珠几乎就要相信碎红是个十成十的忠仆。 碎红极艰难的转过头望着赵月珠:“大小姐救我,您不能抛弃奴婢,奴婢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啊。” 赵月珠心中想道,碎红真是演得好一出苦肉计,自己都要望尘莫及了。 她微微弯腰,对着匍匐在地上的碎红循循善诱道:“你有什么委屈不妨直说,祖母二婶自然会为你做主的,公道自在人心。如果你是被冤枉的,定会为你洗刷冤屈。” 碎红一愣,这个大小姐莫不是个傻的,这时候反而劝她直说。难道她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会坐实她的罪证。 不容碎红细想,又是一鞭子打在脊背上,碎红痛得弹了一下,拱起脊背的样子像极了被惊到的猫。本能超越了理智,她高声疾呼:“我说,我说,我都交代!” 钱氏抬了抬手示意鞭子不必再打。 碎红浑身颤抖着,满背的血污,看上去极是可怜,似乎是一片在寒冬中瑟瑟发抖的落叶,她一只手指着赵月珠,一边痛哭流涕道:“是大小姐,她为了陷害二房,在凝香膏里下了木槿皮,伤口才迟迟不好,使用苦肉计抹黑二夫人,我良心歉疚,又怕事情败露,才会一时鬼迷心窍,妄想逃走,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老夫人饶命啊!” 钱氏用绢帕揩了揩不存在的泪水,痛心疾首的说道:“月珠,你..怎么可以做下如此错事,圣人尊长的教导你都学到哪里去了。难道你还像以前一样不知悔改吗,怎么对得起你父母兄弟,还不如放你在庄子上悔过来得清净。” 赵月珠不见惊慌,依旧淡定,眼睛清凌凌波水荡漾,看着赵老夫人道:“祖母,我想问这丫鬟几句以证清白。” 赵老夫人点了点头,心中暗忖赵月珠也翻不出什么浪来,不如卖个好,由得她去折腾。 赵月珠诘问碎红:“首先,你是二夫人送来的丫鬟,多少也是效忠二夫人的,有着主仆情分,如此隐秘的事情,我不交给贴身的香草去做,怎么会交给你。 其次,再说跑路,你是嬷嬷买来的,卖身契还在,如果逃跑,那被打死都是轻的。 而且你出了这扇门,恐怕连城门在哪里都要想想吧,你往哪里逃?还是说你只是假意逃跑,实则为了混淆视听,好掩盖你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 再三关键是木槿皮是外伤药,根本不会让伤口腐烂。是你心怀鬼胎,见风就是雨,又自作聪明,想要诬赖于我,你这样的刁奴如何能留得。” 碎红被问得张口结舌,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眼神仓皇不已,闪躲着不敢看赵月珠,只拿眼角去瞄钱氏,看见钱氏脸色不善,吓得低下了头,痴痴的不发一言。 见碎红此时还紧紧抱着包袱,有意无意的瑟缩了一下,赵毅冷着脸让人上前打开包袱。 包袱里面却是用过的凝香膏,和一些木槿皮,还有一些金银细软。 赵月珠冷冷道:“你说自己是良心不安才逃跑,那还揣着凝香膏做什么,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么。正好,李大夫也该到了,查验一下这瓶凝香膏里有没有问题,就真相大白了。” 有婆子引了李清桥进来,告知了原委,李清桥拿起凝香膏,先是嗅了一嗅,而后挑出一点细细查看,用手捻化了查看渣滓。最后表情严肃地说:“这瓷瓶里并没有木槿皮。”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都看向了碎红。碎红已是吓得面色灰白,嘴中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是我的包裹,我的包裹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些,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碎红惊慌之下,顾不得其他,膝行到钱氏脚边,哀哀哭泣道:“二夫人,您要救我啊,看在我尽心尽力服侍您的份上。” 钱氏矍然变色,一脚踢开碎红拉扯自己衣角的手,眉眼凌厉的瞪了碎红一眼:“你做下如此背主的事情,眼里把你的老子娘和兄弟姐妹放在何处,我劝你还是好好交代,免得多受苦楚。” 赵升额头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上刑!” 碎红惊了,知道大事不好,不住磕头认错,求爷爷告奶奶,头磕在金砖上,破了一个窟窿,血水顺着她的脸颊慢慢流下,没有了往日的颐指气使,显得可怜极了。 赵月珠面上泛起几丝冷意,不假辞色的道:“若你真有悔改之心,就该好好交代。” 碎红不经意瞥一眼钱氏,只见她眉目间闪过一丝狠厉之色,碎红心中又是一惊。闭了闭眼说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赵月珠迫视着碎红:“你可知冤枉主子是什么罪名,我大可以私自处理了你,那就不是打几鞭子的事情了。你听过剐刑吧,在身上割满三百六十刀,刀刀粹血。要知道,死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怎么死学问可就大了。” 碎红像是看厉鬼一样的看着赵月珠,身子颤颤巍巍,脸上的血水和泪水混在一处,狰狞又狼狈。 “月珠,一个闺阁大小姐,话怎么说的如此瘆人,我们赵家可不是刻毒之人,如何能用这些下作法子。”白氏看准机会说道,还不忘瞪碎红一眼。 碎红咬一咬牙:“大小姐,我招,是我在桂花蜜上涂了一层猫薄荷的汁液,又在查验前小心挖去了,才害得野猫扑向您。我误以为大小姐在伤口上敷了木槿皮,目的是陷害二房,才起了要揭发之心。” “你可有受人指使?”赵月珠嘴上问着,眼神却是飘向了钱氏。钱氏心脏一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碎红攥紧了拳头,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不曾受人指使。” 赵毅早已是不耐烦,低吼道:“还不来人,拖了出去发卖掉,这种刁奴只会搅了赵府的清静,早日处理了才好。” 立时有小厮进来,把犹自挣扎着的碎红捂住嘴,抬了出去。 第27章 溃烂 一时之间,屋子里的空气胶凝住了,有一种难以呼吸的滞涩感,外头响起了阵阵春雷,一声伴着一声,惊醒了刚歇午觉的小孩,嚎哭不止,扰了街上的行人,慌忙避雨,搅了檐下的八哥,局促不安的蹦出蹩脚的语句。 白氏心心念念的都是赵月珠,问道:“李大夫,那既然不是木槿皮的原因,伤口怎么会非但不见好,还如此溃烂。” 李清桥翘了翘胡子:“这凝香膏虽然是去疤神药,但有个忌讳,若是伤口未好就涂抹,极有可能造成伤口糜烂,就如大小姐这样,必得是止血结痂后上药才最有效。” “那她烂成这样还有的治吗,莫不是就如此毁容了,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赵礼羽忍不住问道,边说还边咂咂嘴,看似是为了赵月珠容貌损毁惋惜,但语气中却是听不出多少同情。 白氏眉心一跳,一时心中焦急,伸手打了赵礼羽一下:“说的什么浑话,就不能盼着点好吗,白长了那么大个,就不长心眼,没得让人看轻了去。” “老夫只有七成把握能治好,旁的也不敢多保证。”李清桥说道。 白氏眼中担忧,但还是说道:“那就有劳李大夫了,红芜你送李大夫去偏屋开药方。” 李清桥提起药箱,拱了拱手,就跟着白氏的丫鬟红芜出去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寂寂无声。屋外的雷声又开始轰鸣作响,终于落下了倾盆大雨,跟抖筛子似的一股脑儿落了下来,雨水带着春日里特有的咸腥气息飘了进来,马上有小丫鬟去取了帘笼来挂上,阻挡了屋外的风雨大作、电闪雷鸣。 赵礼羽见没人说话,当先开口道:“二婶,此事你们二房怎么说也该给大房一个交代吧,药是您送给赵月珠的,害得她伤口溃烂。 丫鬟也是你送去秋水阁的,胆大包天,竟敢诬赖主子。算来算去,您都得挑担子给个说法呀。不然让人误会了这本来就是您授意的,那可就不妥了。” 钱氏的脸色难看极了,隐隐透出奇异的猪肝色,手指紧紧抠着裙幅。 最让她恼怒的不是赵礼羽的出言不逊,而是赵毅看着她的眼神,含着些恼怒,又有些嫌弃,看得钱氏难堪不已。 夫妻这么多年,他可从未用如此眼神看自己,仿佛自己是块狗皮膏药,是个可以一脚碾死的臭虫,丢了他的份儿。 但他也不想想,是谁为了这个家殚精竭虑,是谁操持着一切。难道他们的夫妻情分就如此凉薄吗,如此的不堪一击,经受不住一点小小的打击。 脆弱的就像春日里悬挂在檐下的冰柱,只消轻轻一掰就碎裂了开来,冰渣四溅,最后在暖阳下化成一滩雪水。 钱氏无力的为自己辩白:“我之前也不知那凝香膏的用法,那瓶子上可没写着,我也是疼爱月珠才赠了她,说破大天了,也是无心之过。 而且,我若是知道碎红是背主的刁奴,怎么说也不会送去月珠院子里的,早早就打发掉了,我是看她素日里做事情爽利,为人又伶俐,很是会看眼色行事,而月珠房里又缺了丫鬟,这才拨过去的。” 赵月珠走上前几步,对着赵老夫人缓缓行了一礼:“祖母,月珠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但有几句话还是不得不讲。” 赵老夫人摆摆手:“你直说就好,不用顾忌,有话就敞亮着说,若真委屈了你,这么多眼睛看着,必不会让你再吃亏。” “月珠的伤口实在怪不了二婶,她也是一番好意,我不能不识抬举,好心当作驴肝肺。但二婶错就错在不该调养出碎红这样的丫鬟,偷窃不说,还背主。 上一回制新衣也是如此,身为奴才竟然怠慢主子的话,这就是治家不严了,此事可大可小,往轻了说是赵府门一关的家事,往大了说就是二伯父内宅不宁,古话说得好,齐家治国平天下,二伯父内院失火,又怎么当得好皇上的差事,传了出去还不得让人笑话。”赵月珠仰着白净如玉的小脸,振振有词道。 钱氏气急:“赵月珠,你胡说什么,小小年纪说的话怎的如此诛心,这就是你在庄子里学来的规矩吗,是谁教的你编排长辈,信口雌黄,早知你如此不识抬举,就不该接了你回来!”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15节 白氏跟钱氏杠了起来:“二弟妹你急什么,我觉得月珠说得话糙理不糙,在理儿得很。” 赵月珠不容钱氏喘息,步步紧逼道:“二婶,您执掌府中中馈时日也不短了,偌大一个赵府都要把持,未免有些力不从心,不如让母亲替您分忧,也好助您兼顾一些照料不到的地方。 毕竟按辈分母亲才是赵府名正言顺的当家女主人,从前母亲不问世事,万事都交给二婶,才会出了岔子,现如今看起来也不能容得二房一支独秀,要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两家齐心协力才能繁荣昌盛,子孙绵延。” 赵礼羽心中好笑,心想赵月珠这丫头是要趁机敲竹杠了,咬住了钱氏就不松口,非要咬下一块肉不可,还得让钱氏打落牙齿和血吞,再疼也只能忍着,原本以为赵月珠是个软柿子好拿捏,不曾想阴沟里翻船,吃了大亏。赵礼羽忍不住要拍大腿叫好了。 白氏有些惊讶,继而变得忐忑,瞄了一眼赵升,见他沉吟不说话,白氏心里一动,有些情不自禁的蠢蠢欲动。 说实话,她也不是没想过掌持中公事物,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赵老夫人不松口,钱氏又一直与她打哈哈,试探了机会就丧了气,也不去肖想了。今日不曾想赵月珠开门见山的提了出来,竟还怼的钱氏哑口无言。 赵老夫人没有接话,眯了眯眼睛,眼角的皱纹更深了,转头问赵升:“升儿,你怎么看?” 赵升的目光在赵月珠身上定了一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儿子都听母亲的。” 赵月珠眸色暗了暗,没有说话。 赵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总要一碗水端平,老大不争不抢,我也要体谅着他,就让老大媳妇儿跟着老二媳妇儿掌家吧,一点点上手,让老二媳妇多帮衬着一些,逢年过节的也好独当一面。” 钱氏有些难以置信,惊呼出口:“母亲!” 赵毅回头盯了她一眼,钱氏才心中一凉,噤了声,但是五脏庙里心儿、肝儿、肺儿齐齐拧巴到了一起,揪心的难过,原本自己掌握府中诸事,大房人丁少,又都是好说话的性子,银钱上紧巴了也不计较。 而二房向来是银子流水一般的花出去,不像赵升在官场上抹不开面子,赵毅的应酬可不少,又是一笔大花销。 别的不说,钱氏倒是花着府里的钱为自己置办了好几处田地与宅院。 若是让白氏知晓了,还不指定要怎么闹呢。但话赶话到了这份上,钱氏也只能吃了一个哑巴亏。 赵老夫人揉了揉眉心,年纪大了,越来越困倦,夜里睡不囫囵,白日里又瞌睡不断,只好推说乏了,便让众人散了。 赵月珠回到秋水阁,柳绿迎上来接过披风,轻声问道:“小姐,如何了?” 赵月珠温和的说:“你做的很好,若不是你陪我演了一出戏,让碎红误以为我在凝香膏里加了木槿皮,然后把凝香膏放进她的包袱,我还不会如此轻易得手。” 柳绿轻轻的笑了:“是大小姐谋算的好,知道碎红最会自作聪明,她不知道害人终害己,算计别人的时候,也不看看背后长了多少双眼睛在瞧着她。是她一意孤行,存了坏心思,才会遭了报应。” 赵月珠照着铜镜,神情中带了几分惆怅和几许寂寥,喃喃自语道:“只是这伤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了。” 柳绿面上也浮起了担忧之色,对女子而言,容貌是最为重要的,虽然大小姐不是伤在脸上。冬日还好遮掩,夏日露出脖子,是怎么样都掩饰不了的。 好在赵月珠也只是一瞬间的感慨,和她的荆棘之路比起来,这点伤算得了什么,左右她也没想再嫁人。 第28章 伤药 德芳院里,钱氏恭手肃立着,由于低着头因而看不清楚神情,鬓边垂下的几缕碎发轻轻拂动着,似乎也在昭示主人不怎么平稳的心绪。 赵老夫人斜躺在紫绒绣垫杨妃榻上,眯着一双浑浊的老眼打量着钱氏,眼光在她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停在她暗暗握紧的绢帕上,赵老夫人嘴角含了戏谑的笑意。但也只是一瞬,继而又变得眉眼慈爱。 赵老夫人侧了侧身子,寻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扬起眉毛说:“叶清,你可是在怪我?” 钱氏头低的更低了:“儿媳不敢,母亲自然有自己的考量,叶清不敢多嘴。” 话虽如此说,钱氏的语气却是泛着酸味儿,脖颈上青筋隐现,似乎是在无声地反抗。 赵老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毅儿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是亲生的母子情分,我自然心是向着二房的,我与赵升的感情能大得过亲生么。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帮着他们打压二房吗。” 钱氏有些回过味来了,面色也松泛了些:“那母亲为何..” “你还不明白吗,想要二房不好过的是赵月珠这个丫头,她在给你们上眼药。本来以为是乡下来的蠢丫头,是个好拿捏的,没想到有这份心机,是我小瞧她了。偏偏她还得了皇上和丽妃的青眼,倒不能随便打发了她,还要多思量着才好。” 赵老夫人叹一口气:“若是敏儿也有这点心思,我也能省了不知多少精力。” 钱氏踯躅道:“母亲太看得起那丫头了吧,没想到如今如此泼辣,但以她一人之力如何跟二房叫板?” 赵老夫人无奈摇摇头:“你没见白氏和赵礼羽都明明白白的向着她么,就连赵升虽然明里不动声色,心底里还是偏袒着那丫头。而且她够狠,对自己都能下重手。” “那丫头的手笔?”钱氏惊讶,转而思绪变得清晰,明白后忍不住咬牙忿忿道:“都是这丫头的算计,是我小瞧她了,以为当年能算计她出府..”钱氏小心的看赵老夫人一眼,没有再说下去。 赵老夫人看一眼矮几上的馥香团纹软垫,呶了呶嘴,钱氏会意,忙拿了垫在赵老夫人背后。 “我知道你心中不满,不情愿交出掌家职权。但你也不想想这丫头现在是得过皇上恩赏的,轻易动她不得,只能顺着毛撸。” 赵老夫人盯一眼钱氏:“你也有错,若不是你心中存了小心思,会让她拿到把柄么,你趁早收一收想要调理她的心思,好好归置归置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账,不要让大房找到了发作的由头才好。” 钱氏不甘心:“母亲,那就只能眼看着她势大吗,看着大房踩到了二房的头上作威作福么,我可一万个不依。” 钱氏嘴上说着,心中暗自腹诽,赵老夫人把自己撇的倒是干净,也不看看自己每日喝的是几百两的燕窝,脸上抹的是名贵的珍珠粉,抹额上缀的是拇指盖大小的祖母绿。哪一样不是花的中公的钱。 赵老夫人笑而不语,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看上去是睡着了的样子。 钱氏心知这是赵老夫人不愿意与她掰扯了,便轻轻退了出去。 等钱氏离开了,赵老夫人才睁开眼睛,眼中清明一片,哪里有半分睡意朦胧,她对着进来的李妈妈说:“一个两个都是不让人省心的。” 李妈妈笑着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夫人也不要太操劳了,该放手时就放手,不拘着他们才好,不定后辈还能闯出一个什么名堂呢。 再说了,整个定京城中,要说儿孙满堂,享齐人之福的,老夫人也是拔尖儿的,二老爷官路顺畅,指不住哪日就飞黄腾达了。” 李妈妈觑了一眼赵老夫人脸色,见她微微含笑,怡然自得,又说道:““孙子辈儿又是人中龙凤,不说少爷小姐模样生得个顶个的齐整,二小姐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为人又娴静知礼,更不用说二房礼云少爷了,少年英才,将来可是要撑起赵府门楣的,说句难听的话,礼羽少爷整日只知道走鸡斗狗,活脱脱一个走马章台的五陵少子,如何能与礼云少爷比呢。” “就你会说话。”赵老夫人笑呵呵的,五脏六腑都舒坦极了,老理就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李妈妈的话算是说到赵老夫人心尖儿上了,赵礼云是赵老夫人的命根子,说起这个孙儿,就满意的不行。赵老夫人琢磨了一会儿道:“不要忘记留意着赵月珠那个丫头。” 李妈妈躬身应了。 午后,天公不作美,又开始雷声大作,哗啦啦的响着,一声高过一声。 黑云压城,虽然是白日,但乌云遮盖,恍如子夜。闪电劈得天际骤明骤暗,不一会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香草一向最怕闪电雷声,虽然在赵月珠面前极力掩饰,但脸上的惊惧之色还是显而易见,正巧一个雷声劈过,香草吓得面色惨白,拿着针线的手都止不住抖了一下,细针扎进皮肉,渗出一颗黄豆大小的血渍,香草急忙把手指放进嘴中抿了一圈。 赵月珠看出了香草的心思,微微笑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了,我想自己待会,让她们也不用进来了。” “小姐一个人不怕打雷吗?还是我陪着小姐吧。” 赵月珠专心临摹字帖,头也不抬的说道:“不必了。” 香草见赵月珠说的坚定,只好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珠帘响动,赵月珠皱了皱眉抬头看去:“不是说不用人伺候了么,怎么..咦,你怎么来了?” 走进来的是浑身湿透的赵礼羽,胸口至衣摆都湿了个遍,不住躺着水儿,滴滴答答洇湿了地砖,不一会儿就留下一片水渍。 但他倒是神色舒展,丝毫没有被雨淋的不悦,手中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匣子,极为宝贝的样子,小心的放在了桌子上。 赵月珠很不满的看见自己临摹好的帖子被匣子弄湿了,皱着眉头问道:“这是什么?” “去腐生肌,灵丹妙药。”赵礼羽摇头晃脑着,献宝似的打开匣子。 只见盒子里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每一个瓶子都精巧细致,一见便知不是凡品。 赵月珠狐疑问道:“你从哪里折腾来的这一堆?” 赵礼羽斜眼看赵月珠:“你那是什么语气,好歹也是我费尽心机寻来的,你不说谢谢倒也罢了,还一脸嫌弃。” 赵月珠拿起一个大肚矮身的瓷瓶,拔下封口的塞子,细细一嗅,有清新的玉兰花味,芳香扑鼻,只是沾上一点就经久不散。 赵月珠摩挲了一下瓶身,看了看瓶底,轻轻放下。她冷冷道:“这是宫里的东西,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若是来历不明,我就告诉母亲去,可仔细你的皮。” “你怎么知道..”赵礼羽说出口才惊觉失言,打个哈哈说道:“甭管它是哪里来的,好用不就成了。” “我用不起来路不明的东西,你哪里拿来的就送回哪里去,我消受不起,好走不送。” 赵月珠清冷冷的目光在赵礼羽身上转了一圈,已是一副要送客的模样。 赵礼羽被她看得浑身发毛,缴械投降道:“是刘渊那小子知道了你脖子受伤,非得让我把这些拿来给你。我还以为就是些普通的药材,哪里知道..” 刘渊无缘无故怎么会知道自己脖子受伤,定然是赵礼羽这小子偷摸告诉的,这两人都是没皮没脸的,女儿家的事也值得说嘴么,现在又拿了这堆东西来臊她,是嫌她的脸皮不够薄吗。 赵月珠又是羞恼又是愤懑:“你若是把我的事情再告诉他,我就去让母亲评理,你可要仔细你的皮!” 赵礼羽嘟囔道:“我不说他也有法子知道。” “东西我可是带到了,你千万记得用。”赵礼羽刚说完就脚底抹油,看上去竟有几分逃之夭夭的架势。 赵月珠看着那匣子留下的贡品,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划过,但也只是一瞬,马上便消失不见。 第29章 来人 这日,赵月珠早早躺下了,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听着铜漏的嘀嗒声,莫名有些心烦气躁,一声一声的,像是有钟鼓擂在胸口,心中总是闷得慌,像是塞了一团棉絮,从里头到外面的不爽利,脑子也有些涨涨的,索性翻身起来了干脆。 趿拉了鞋子,有些倦倦地挪到桌子边,嗓子眼干得直要冒火,拿起水壶斟了一杯茶水,就往嘴中灌去,冰凉的茶水一浇,仿佛有刺啦啦一声,熄灭了喉头的干渴,心中的燥热也平息了几分。 在外面值夜的柳绿听到屋里的动静,迈着莲花小步,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是赵月珠醒了,笑道:“眼看就要天亮了,小姐怎么还不休息?” 赵月珠顺势坐下,懒懒道:“昨夜被噩梦魇着了,总觉得不安心,睡不舒坦,一闭上眼睛,眼前都是些光怪陆离的场景,闪得我脑仁儿疼,仿佛是长在脑子里了,甩也甩不脱,晃也晃不掉。” “噩梦都是反的,小姐不必太放在心上,担了心思,反倒不好了。奴婢给小姐梳妆吧。”柳绿话语温柔,嘴角含了一缕静和的笑意。 赵月珠轻轻叹了一口气:“也罢,左右睡不着,既然天色还早,梳洗了之后我们去院子里掬露水,翁起来明年泡茶水喝。” 柳绿撩起赵月珠的一掬发丝别在耳后,喜滋滋地说道:“二少爷送来的真是仙丹妙药,大小姐脖子伤成那样,现在都好了七七八八了。” 赵月珠对着镜子一照,伸手抚摸过疤痕。果然已经淡的只留下了三条红印,几乎就要恢复如初了。 玉白的脖子肤质细腻光滑,莹润修长,原本狰狞的伤口痊愈的差不离了想来再敷用些时日,就能大好了。 赵月珠看着镜中柳绿上下翻飞的巧手,想起了这几日听到的有关柳绿的传言,心念一动,倏而开口道:“你恨二夫人。” 赵月珠的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仿佛这是一个笃定的事实。 柳绿的手微微一顿,脸色隐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看不分明神色。但她仿佛瞬间被笼罩上了一层悲伤的气息,如此的炽盛,几乎要让一边的赵月珠也心有戚戚焉:“大小姐是听说了什么?” 柳绿没有否认,赵月珠转头看她,目光宁和,带着关切,如果赵月珠愿意,她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她极为认真的问道:“你愿意告诉我吗?” 柳绿没有说话,微微颤抖的手昭示了她心中的忐忑不安,她手抖得几乎要拿不住口脂,她咬着下唇,唇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几乎下一刻就要沁出血来。 赵月珠缓缓开口道:“我已经派人去查探你妹妹了,只是还没有消息。” 柳绿隐忍着喉头的呜咽,勉力维持着面色的平静,一滴清泪滑落脸畔,平静破裂,柳绿面目悲戚又伤怀。 “大小姐何必提这些痛苦的事呢?”柳绿心房被猛地击碎,惯有的故作坚强一下子消失殆尽,话语中带着哭腔,有对自己贫苦身世的不甘,有对赵月珠的埋怨。 赵月珠神色平静,只是眸子里光芒幽深,像蛊惑似地看着柳绿。 柳绿终究叹了一口气,似乎要叹出满心满肺的郁郁不得志,干巴巴的说道:“家乡水灾,百亩良田一夜之间都被淹了,我和妹妹跟着父母亲逃难来到京城,父亲染上咳疾,重病不治撒手人寰。 母亲见我们两个拖累了她,父亲又死了,就跟着别的男人跑了,我和妹妹在街上卖身葬父。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16节 二夫人坐轿经过,让下人买下了我,但不管我和妹妹怎么祈求,她都不愿意买下妹妹,说她已经瘦骨嶙峋,没有几天活头了。” 说到这里,柳绿眼中迸发出一股恨意:“后来我多方打听,才知道妹妹被窑子里的老鸨捉去了,生死未卜,之后不管怎么寻找,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柳绿蹲下身来,掩面而泣,可见她妹妹是她心中的至痛。她想要救赎自己和妹妹,但无奈孤苦无依,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看着妹妹堕入地狱,至亲之人在自己眼前被割舍,该是如何的痛彻心扉。 赵月珠扶起她坐到凳上,劝解道:“至少还有一线希望,你又何苦如此折磨自己,或许她逃出生天、绝处逢生也未可知,这世上的好人总比坏人要多。” 正待再劝,香草走进来,看见痛哭流涕的柳绿就是一愣,连要说的话也忘了。 柳绿抹了把泪水,对着赵月珠行了一礼后小跑着出去了。 香草才面色难看的说:“小姐,不好了,珍嫂和王轩登门了,现在正在德芳院呢。” 赵月珠手指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来就来了罢,这个节骨眼上门,定然没存了什么好心思,怕不是打秋风这么简单。” 赵月珠走到窗边望了望天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走吧,去看看他们要唱什么戏。” 走到正厅屋外,只听得屋子里言笑晏晏,充满欢声笑语,赵月珠顿住了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才一脚踏进去,只是欢笑声音戛然而止。 赵月珠果然看见珍嫂和王轩坐在大厅里,只是他们在看见赵月珠的时候,王轩眼中有些惧意,面孔不自主的发白,而珍嫂神色微微一变,呷了口茶之后,拿眼角睇着赵月珠,颇带了几分倨傲与不屑。 赵月珠对着赵老夫人行了一礼:“不知祖母让孙女来所为何事。” 赵老夫人一反刚才的喜眉笑眼,冷淡的说:“你可认识他们二人,你在庄子上时寄宿的人家,他们登门了,你总该出来见见,说说话。就去见个礼吧。” 见礼?是珍嫂王轩向赵月珠行礼,还是赵月珠向他们行礼。 钱氏嘴角泛起冰冷的笑意,心中乐开了花,忙拿起茶盏,假装喝水才掩饰住,赵月珠这小蹄子,今日看她怎么善了这一桩乌遭事。 珍嫂看了几人的眼色,心中明白,顺势坐到了地上开始干嚎:“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人家明明和你有私情,怕败露后又先下手为强,反而冤枉你要欲行不轨,把你打成这副样子,让我们王家绝了种。可让人要怎么活啊!” 钱氏憋得眼睛里都是溢出来的笑意,珍嫂越是哭天抢地,死乞白赖,赵月珠就越没有脸面,她一个千金小姐,对上田埂里的泼妇还能有什么办法。 赵月珠冷冷看珍嫂一眼,目光中的寒意让珍嫂心中一跳,但还是强横的回视赵月珠。王轩则是眼神闪躲,不敢望向赵月珠。 “这些事情他们早在王家庄上就诬赖过我,我早就证明了清白,祖母和母亲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村里问一问,真相就能大白。” 赵月珠丝毫不见慌乱,站在众人面前犹如一朵白玉兰,暗自芬芳,更加显得珍嫂和王轩形容可鄙了。 钱氏点点头:“即是如此,就安排他们母子住下,派人去问了后再见分晓。” 赵月珠心中冷笑,这一个来回十数日,上门的夫人小姐又多,留着珍嫂王轩母子在府上,哪里还会不传扬出去,等到派出去的人回来,赵月珠的名声早就臭了。 第30章 死亡 午后,香草面色难看的进来说道:“小姐不好了,珍嫂死了。” 赵月珠微微眯了眯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情。” “听说他们母子下午离了德芳院就去梨香苑休息了,珍嫂回了屋子就没有再出来过,一直到晚饭时分,王轩去敲珍嫂的房门,才知道出事情了。” “她是怎么死的?” 香草惊恐未定的说道:“恐怕是被毒死的,头一个推门进去的小厮说珍嫂死相可怕极了,七窍流的都是黑血,人也肿了起来,紫胀紫胀的,跟头死猪似的,看见的人,都撑不住呕了起来,没胆再看第二眼。” 梨香苑是个僻静的院落,想要动手的话是个绝佳的场所。但想要避过王轩的注意,痛下杀手,会不会是府中人的手笔,只是为了陷害自己。 不得不说,此事一出,矛头就直指自己,空口白牙的,想要辩白都无处申诉。 赵月珠心想,白日里珍嫂那么一闹,明眼人都知道她们之间的不对盘,在庄子上的时候就积怨已久,现在更是闹到了赵府,扯开了脸皮,两人面上都不好看。 现在珍嫂出事,最要弹冠相庆的莫过于赵月珠了。但是他们也不细细考究一下,珍嫂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可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平白惹人怀疑,她就算是要撒气,也断不会找这条路子不是。 香草说:“小姐,京兆尹已经到了,正在勘察,老夫人请小姐一起过去。” 赵月珠搁下筷子,拿帕子抹了抹嘴,站起身:“那就走吧,既然有人备下一出大戏,我们总要去看个明白,不然可辜负了一番好意么。” 正巧柳绿进来,赵月珠心念急转,对着柳绿吩咐了几句。 到得梨香苑,围了乌压压一大圈人,有面露惊恐,不忍直视的,有凑热闹看个新鲜的,有扶着自家主子接受盘问的。 白氏看见了赵月珠,轻轻揽住她的肩,压低了声音说道:“可吓死人了,好好的怎么还出人命官司了,月珠你可别过去看,没的看见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真该找个日子去普济寺上上香,赵府里最近不安生,接连出事,也不知是得罪了哪一路仙人。” 赵月珠没有动,但是周围不少人都投来了探究的目光。虽然还不能确定凶手是谁,但最大的嫌疑者无疑就是赵月珠。 虽然心存疑虑,但珍嫂死相狰狞可怕,难道会出自赵月珠之手么,众人心里都藏着一个疙瘩。 仵作验完尸后摇了摇头说:“死者是毒发身亡,毒药像是西域一带的产物,药性凶猛,见血封喉,死相可怖。” 京兆尹吴杰和仵作低语了几句,对赵老夫人施了一礼后说:“老夫人,凶手很好的把握了杀人的时间,又避开了众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杀人于无形,该是深谙府中事物之人。若我猜的没错,赃物应该还没有销毁,我请求彻查各个院落,寻找罪证。” 赵老夫人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捏着佛珠,颤巍巍地说:“一切都听吴大人的,府中的人您大可以随意调度,只是请您务必还死者一个清白,还赵府一个公道,老身在这里谢过吴大人了。” 说着,赵老夫人就要起身。 吴杰连忙上前搀住赵老夫人:“老夫人请放心,草菅人命者必得落入法网,定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我既然接了这人命官司,必然追查到底,不会冤枉更不会姑息。” 赵月珠极速思索着是何人犯下这起命案,钱氏应该还没有如此胆大包天,就算背上人命官司也要除了自己,她向来爱惜自己的羽毛,不会如此行事。 而且珍嫂是钱氏的人,对钱氏一向衷心。钱氏留着他们母子更有好处,杀了他们反倒给自己泼了污水。 至于赵老夫人,也是不可能,虽然她骨子里狠毒,但到底是吃斋念佛的人,不会用这么恶毒的法子。赵老夫人和自己的仇怨还没到如此不死不休的地步。 那又会是谁呢?是谁处心积虑想要引君入瓮,用的还是如此毒辣的手段。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赵月珠身上始终有了污点。且不说是否能洗脱嫌疑,总免不了背后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就在赵月珠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人影冲了过来,一手指着赵月珠,一边声泪俱下控诉道:“肯定是她,我们母子二人上京就是为了揭发她在王家庄的罪行,现在娘死了,她就可以称心如意了,她就是凶手,大人,您要给我们母子一个交代啊!” 香草忍不住怒道:“王轩,你不要血口喷人,污蔑小姐。” 赵月珠面上没有丝毫惊慌,眼底蕴着星星点点的冷意,斜眼看了王轩一眼,清泠泠地说道:“京兆尹大人还在,哪里就容得你来胡言乱语,我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若有疑虑,大可以对着大人陈述。但是你若信口雌黄,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这时,搜查各院的人都回来了,都没有查到可疑之处。 折腾了半日,已是深夜时分,吴杰等人告辞离开,带了王轩和伺候珍嫂的赵府丫鬟回去问话。 回到了秋水阁,赵月珠坐在灯前,双手支颐,像在等待着什么,赵月珠的身影被烛火拉长了投影在墙面上,更显窈窕修长,连侧影都是绝美,忽而一阵风吹拂而过,烛火跳动了几下,连带着剪影也晃动不已,似是受了惊吓一般。 门被轻轻推开了,又被带上,柳绿快步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红色瓷瓶:“小姐,这是你和香草走后,我在屋子里找到的,藏在妆奁中,幸好小姐有先见之明。若是被京兆尹搜查到了,可十张嘴巴都说不清了。” 赵月珠接过瓷瓶,有淡淡栀子花的香气,摩挲着药瓶,觉得瓶子极为熟悉,瓶子上贴着纸片,上面写着软香红。 瓶底有一个不容易发现的烫金标记,但是具体的形状被人打磨过,看不出原本的痕迹。 赵月珠勾了勾嘴角,眼角有淡淡煞气漫过,手上握着瓶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烛光下赵月珠神色晦暗不明:“他们必然还有后招,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过了几日,不知从哪里传出的谣言,说赵府大小姐赵月珠在王家庄德行有失,不知廉耻、与骈头牵扯不清,一朝回府就一脚踹开相好,以世家名门的大小姐示人,其不知廉耻简直令人发指。 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看事迹败露,赵大小姐丧心病狂、谋害人命,害死了收留她的女主人,只是为了灭口,且手段狠毒,用心险恶。 其实这番说辞漏洞百出,但世人往往就愿意听这些惊世骇俗的传言,越是曲折离奇,就越是吸引人去传播。他们不在乎真相,茶余饭后有点嚼头才是正经。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言可畏。赵月珠听到香草气愤的讲着这些流言的时候,正咽下最后一口芙蓉糕,口齿留香,细腻绵密。 流言并没有破坏她品尝糕点的心情,伸手又捻起一块放入口中,赵府新来的厨师不仅做得一手可口的粤菜,而且制作糕饼的手艺堪称一绝。 赵月珠连吃了小半盘才歇下,看见香草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 若她还是上一世那个柔弱不堪的赵月珠,这些流言怕是会让她羞于苟活。 但如今她只是一笑置之,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她还能如何,把他们都毒哑了不成,不如该吃吃该睡睡,过她的逍遥日子。 第31章 王轩 在旁人眼里,从前赵月珠被捧得有多高,现在摔得就有多惨,她在殿前获赏,一时风头无两,欣赏者有之,但也自是招了人记恨,此刻墙倒众人推,散播流言者不在少数。 就连早朝的时候,皇上都诘问了赵升是怎么一回事,赵升只好说是小女愚钝。但具体情况还得看京兆尹的调查结果。 香草不服气地说:“他们怎么如此不辨黑白,只会乱喷唾沫星子,好不讲道理,始作俑者是想毁了大小姐的名声么?” 赵月珠冷冷一笑:“未必,幕后之人出手狠辣,不会满足于流言,怕是还有后招。” “那他们到底想怎么样?”香草深感不安,感觉像是落入了一个圈套,怎么做都是错,百口莫辩,投门无路,只能暗自着急。 “不是还有一个王轩吗,他身上可还有文章可做,这么好的机会,怕是不会被放过,且等着瞧吧,还有大戏可看呢。”赵月珠嘴角噙着一抹冷淡的笑意。 赵月珠压低声音对柳绿耳语几句,柳绿眼睛一亮:“奴婢一定照办。” “此事不成是最好,若是发生了,我们也不至于黔驴技穷,受人摆布,纵使捉不住对手的把柄,总也要薅下几根羊毛才好。” 赵月珠说这句话时,眼中闪着幽幽的光芒,像极了暗夜里的独狼,蛰伏在丛林中,只待一击必中。 微微翳动的耳朵昭示着她的全神贯注,饥肠辘辘让她迫不及待,天生的警觉让她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只为着今日能满载而归。 突然,春兰走进来:“小姐,前面出事了,老夫人觉得那尸体一直停在府里面不吉祥,怕染了晦气,让人搬去了府外东边角上临时搭的凉棚里。 但王轩就是不依,还指责我们仗势欺人。硬是把尸体搬到了府门口,一直哭个不停呢,惹了好多人来看热闹,都让赵府出去给个说法,还说..还说..” “还说我是杀人凶手,让我伏罪是不是。”赵月珠嘴角含了一缕冰凉的笑意,比那冬日最飘扬的冰雪还要孤寂寒凉,又像是春日里最后一捧雪水。 虽然已经融化,但是寒气儿依旧炽盛,不小心沾湿了鞋袜,那点寒意能透到骨头缝里去。 “小姐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王轩是被珍嫂的死糊了心窍,旁人又都是不懂得原委才这么说的,我们都明白小姐与此事无关,只是一场误会而已,掰扯开了,京兆伊大人定会还小姐一个清白。”春兰急急道。 赵月珠看了她一眼,带着三分打量和七分探究,独独没有动容之色。 看到赵月珠的眼神,春兰像是被什么尖利的生物蛰了一下,纤长的羽睫微微一颤,眼下覆上了一片鸦青色的阴影,姣好的面容微微发白,讷讷地垂下了头,不再多言。 赵月珠拍拍手,站了起来:“戏台有了,费尽心思给我们搭好了,现在自然是要去唱上一曲,才不辜负了那人的苦心孤诣。” 还没等走到大门前,已是听见了阵阵喧哗声,有抽泣声,有交头接耳,有窃窃私语,更有呵斥声。 赵升赵毅都不在府中,门口只有赵礼羽在勉力抵挡,显然是有些力不从心。 他看见赵月珠来了,先是一惊,而后连忙说:“大小姐,您就别来添乱了,这里已经是赶鸭子上架,乱成一锅粥了,您就回屋消停会儿成不?被他们看到你了,又要出事,本就已经够焦头烂额了,再出点岔子可怎么好。” 王轩眼尖看见了赵月珠,面上阴狠之色一闪而过,哭天抢地的嚎了起来:“大小姐,你还不快来看看我那死不瞑目的娘,都是拜你所赐,白日里还鲜活活的一条人命,到了晚上就一命呜呼了,你们赵府只知道包庇真凶,欺负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我就要讨一个公道。” 一旁看热闹的人听见出来的那个女子就是赵府大小姐,更是交头接耳,看热闹不嫌事大,对着赵月珠指指点点,仿佛她是菜摊上的青菜萝卜,横陈在哪里任人打量挑拣,不是被嫌弃瘦了就是被嫌弃焉头巴脑的。 “啧啧啧,看着倒是很乖的女娃子,居然害死了人,真是想不到。” “知人知面不知心,说明藏得深,是个焉坏儿的。” “可别说了,都说民不与官斗,吃亏的还是我们老百姓自己。”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17节 “说几句闲话怕什么,他们富贵人家做下的龌龊事还少吗,只许他们做,就不许我们说道了,哪里来的道理。” 赵月珠走出去几步,直视着王轩:“你先是诬赖于我,现在又聚众闹事,扰乱秩序,当街喧哗挑事,已经是违反了大业朝的律法,官府捉拿你下狱都是轻的。 而且你口口声声说我杀了人,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嚣。若我真杀了人,京兆尹大人自然会捉拿我归案,现在还容不到你置喙。 退一万步,孝字大过天,你任凭母亲尸首横陈于此,被人指点,已是大不孝。赵府早已给了你安葬费用,是你心中不满足,想要借机大敲一笔,其心可诛。” 王轩被赵月珠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无法辩驳,回过神来,心中又是不甘又是恼恨,想要争辩几句。但赵月珠话赶话的,把自己噎了一个囫囵,竟是无话可说。 围观之人本就不明白事情的原委,只是听王轩叫嚣着赵月珠害死珍嫂。 但此时见赵月珠振振有词,又说得在理,众人不免开始对王轩指指点点。 赵月珠马上指挥护卫:“把尸体抬去凉棚。” 顺便警告王轩:“你若是再敢闹事,我就去报官,我相信官大人会好好处理这起案子的。毕竟我能靠着赵府这棵大树,你能依仗什么,你我都知道珍嫂之死实在蹊跷。若你还有几分为人子的孝心就该好好配合官府查找真相,早日安葬了珍嫂。” 说完,赵月珠转头回了赵府,府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众人的神色各异、心思百转。 晚间的时候,香草拍着胸脯说道:“小姐说的话真管用,听说那王轩果然不敢再闹事了,安排人处理了珍嫂的后事,也不再要死要活了。” 赵月珠扬了扬眉没有说话,王轩就是个色厉内荏的性子,给点颜色就蹬鼻子上脸,只要是拿捏住了他的痛处,反而能消停。 之后几日,王轩安葬了珍嫂,却无处可去,求到了赵老夫人那里,声泪俱下,把自己说得极为可怜,而且再三保证不会找赵府的麻烦,求老夫人收留几日。 赵月珠不以为然,赵府不光给了王轩丧葬费,还给了他一笔可观的安抚费,足够他逍遥了,断然不到没处可去的地步。 但他为何这么说,就值得深究了,只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背后又不知藏了些什么阴私勾当。 这日,赵月珠屋中燃上了炭盆,屋子里暖意洋洋的,与屋外的北风呼啸截然不同。 门帘被掀开,有冷风灌进来,吹得屋子中的热气漂浮了起来。 香草面色难看的走进来:“小姐,出事了。” “王轩出事了?”赵月珠猜测道。 “王轩死了。”香草说道。 第32章 尸首 赵月珠到达凶案现场的时候,赵府里的人都来了七七八八,看见赵月珠,众人都是面露异色,心中暗忖此事怕是难以善了了,接连两条人命官司,而且矛头直指赵月珠,她一个闺阁千金。且不说会不会被下诏狱,名声怕是要毁个干净了。 钱氏心中鄙夷,到底还是命中带煞的,刚一回府就发生这起子事情,没得晦气。 王轩死于非命,京兆尹吴杰又一次登门,他都要怀疑这赵府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怎么接连出事呢。 仵作验完尸,说道:“死者是与人争执后,被银簪插入后脑而死,我已经取出。”说完,把银簪展示给众人。 香草看了,吓得脸上血色尽失,这分明就是小姐的簪子,怎么就会成了凶物。 赵月敏失声惊呼:“这不是大姐姐的簪子吗,前两日我还见她戴呢。” 钱氏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月珠,你现在还有什么可狡辩吗,就算失了清白,也不用下此毒手吧。且不说赵府的名声因你尽毁,你怎么对得起教养你的亲眷,不说你母亲,就是我看见你如此模样,也是心如刀绞。” 听着钱氏一番看似痛心实则称快的话语,赵月珠冷笑一声:“二婶这么快就认定我是凶手了么,凭一根簪子能证明什么,怎就不可能是我小心遗失,被人拾了去行凶,妄图嫁祸。亦或是有人图谋不轨,买通下人偷了去。” 白氏又惊又怒,惊的是赵月珠又卷入人命案,怒的是钱氏不分皂白的质问。 肃了肃神色,不甚客气道:“月珠说的不错,只是一根簪子而已,二弟妹未免有些捕风捉影,知道的明白你是在忧心月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大义灭亲呢,说话前还是多思量才好。” 钱氏被噎了一通,当下就有些不快,忍了忍才没有马上翻脸,只是安慰自己赵月珠必然讨不了好,何必与她们母女计较。 看到赵月珠出乎意料的沉静,虽然被人拿捏住了把柄,百口莫辩,但她却丝毫不以为意,双目湛湛,眼神温柔而坚定,瞳仁墨黑,沉静而安然。 赵老夫人不由侧目,凭心而论,她是不相信赵月珠会犯下人命官司,但显然有人不愿意放过赵月珠。 赵老夫人心中念着阿弥陀佛,面上显出一些无可奈何的模样,一副不愿做主的神情,显出自己只是一个吃斋念佛的侯门老太,并不愿意去管这一档子乌遭事。 赵月珠看了看赵老夫人的做派,挑唇一笑,讥讽之色溢于言表,忽而看向京兆尹,轻轻点了点头。 吴杰会意,从随身布袋中取出一小撮粉末,搓着手指撒在地上,众人一开始不以为然,不明白吴杰是在捣鼓什么。但当看见地上尸体边慢慢显现出几个脚印之后,惊得说不出话了。 有一对脚印颇大,显然不是小个子仵作的脚印,吴杰脱下了王轩的布鞋,对比了一番,和那个脚印也不符,众人又都没有走近过尸体,唯一的解释就是凶手的脚印。 究其原因,其实赵月珠事先让香草在王轩住的屋子地上撒了特殊的粉末,天下过小雨,地面潮湿,该粉末遇到湿气融化而无形,让人难以察觉。 又将此事告知了吴杰,交给他一袋铅石粉末,可以使脚印现形。吴杰起先还不相信,认为赵月珠一个大小姐,哪里知道的这些江湖手段,指不定是在诓自己呢,多次实验后才啧啧称妙,大赞赵月珠心思缜密、手段精妙。 众人俱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实在是未曾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场面,一瞬不瞬地看着吴杰动作。 跟随着看到脚印一步一步出了院子,走过花园,止步在了围墙下,消失在墙角。 白氏长吁一口气,心中的大石也放了下来。旁的一概不论,总归赵月珠能洗脱嫌疑就好,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行凶不算,还要嫁祸赵月珠,真该千刀万剐! 赵月敏却是脸色阴晴不定了半天,心里始终是不甘心,赵月珠真是好运气,都跌到谷底了还能翻盘,老天爷可是不开眼,又让她逃过一劫。 赵月敏无意之间看了一眼脚印,却是捂住嘴倒抽一口冷气。面上焦急,声音中却是透着一股子欣喜:“你们看,这里多出了半个脚印。” 众人闻声看过去,果然看见大脚印旁显现出的半个印子,方向却是朝着内院。 原本以为线索断了的吴杰,闻言就是一阵激动,忙循着脚印找了过去。 脚步越来越靠近秋水阁,赵月敏心中狂喜,只要脚印进了赵月珠的院子,那她纵使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勾结贼子害人,指不定两人还珠胎暗结,早有苟且。赵月敏眼珠子一转,难掩目光中的兴奋之色。 可她没有料到脚印走过了秋水阁,继续向前走去,赵月敏心都提了起来,前面可是她的素馨院。 果不其然,脚印停在了素馨院门口,变得有些凌乱,显然是在此处徘徊了一会。 赵月敏急得张口结舌,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不是我。” 钱氏也急着说道:“这不可能!一定有地方出错了,敏儿怎么可能与凶手有瓜葛,大人你要明查啊,区区一个脚印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想要蒙混过关。” 吴杰有些不悦,真是妇人之见,竟敢质疑自己的办案能力。 赵月珠不容他们母女二人喘息,嘴角挂着淡笑,声音如金玉击石:“二婶,凶手的脚印停在这里,二妹妹便脱不了干系了,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就是素馨院里的人偷了我的银簪子,在此处交给了凶手,然后凶手行凶杀人,伪造成是我动手。 至于是不是二妹妹的手笔,那就要听京兆尹大人的决断了。但这一屋子的丫鬟婆子怕是都要去衙门走一遭了。” 赵月敏早已是泪水涟涟,吓得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她可不想去衙门,不想变成京都上流人士的笑柄。 真要进了衙门,她的名声可全都毁了,以后还怎么说亲。都是赵月珠这个小蹄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骗得京兆尹围着她转,竟还想出了这样的法子,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赵毅沉着脸说道:“吴大人,此事还有许多地方值得推敲,不能一概而论,小女定然与凶手无关,只是无辜涉案,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吴杰点了点头道:“赵大人言重了,下官也愿意相信二小姐是清白的,只是二小姐身边的下人担了干系,还要随我去衙门走一遭。” 最后,吴杰带走了一院子的丫鬟妈妈。此事折腾了半天,众人都各自回屋休息。 香草服侍赵月珠用晚饭,柳绿拿着新鲜的花卉来插瓶,不是什么名贵的花种,只是道边的野花,开得热烈,柳绿见了喜庆,便摘了一簇拿来屋子里,不同于杜鹃芍药的奔放,这一簇野花反倒是别有心意。 赵月珠笑盈盈地看向柳绿:“你做得很好,安排的巧妙。” 柳绿福了一福说:“小姐过赞了,都是小姐的设计缜密。” 一旁的香草惊讶的捂住了嘴:“小姐!这都是你安排的!?” 柳绿笑望着赵月珠。赵月珠掌不住笑道:“你说呢。” 香草一时口无遮拦道:“小姐,此事也过于冒险了吧,万一东窗事发了怎么办,经不起推敲可怎么办?” “不会的,二叔会把这件事压下去的,此事只能成为无头冤案,永远见不了阳光,变成没人会找寻原委的陈年旧案。” 柳绿突然皱着眉说:“小姐,别的还好说,只是这真正的凶手我们一无所知,还在逍遥法外,也不知会不会再度出手,我们可要警醒着些。” 赵月珠望向窗外一轮明月,月亮不知人间疾苦,不懂世事造化,悠悠然地挂在天际,接受众人的膜拜和敬仰,只知迤迤然洒落清晖,普施大地,最多情又最是无情,让人无可奈何它的超然脱俗。 “凶手么,不仅想要我的命,还想让我身败名裂。”赵月珠目光悠远,似乎是在看着那轮满月,又似乎看向浩渺的天际,没有尽头,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看久了,仿佛心神都会被吞噬。 香草满脸的怒意:“背后放冷箭的臭东西,要是让我逮到了,定要他好看,让她尝尝我的厉害!” 赵月珠目光停留在湖蓝色纱窗上,至于凶手是谁,赵月珠心中已有了猜测,只是现在出手为时过早,她也没有一击必胜的能力。赵月珠喃喃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 第33章 风涵阁 第二日,京中就流传,赵大小姐是清白的,无辜被冤枉,乡下来的王家母子不怀好意,不知怎的,与人结下了仇怨,两人都被诛杀。 反倒是赵二小姐牵扯进了谋杀案,差点被衙门带走。流言越传越凶,最后赵月敏哭着难以出门,躲在家中,不管谁给她下帖子,都一概推脱,只说身子不爽利,不宜出门。 实则在素馨院里气得抹眼泪,钱氏安慰了好几遍,都收效甚微,屋子里时不时会传出瓶瓶罐罐打碎的动静,下人们屏气敛息,都不敢有大动作,唯恐惹恼了屋子里的姑奶奶,被发落了出去。 反倒是赵月珠,正在积极准备去风涵阁进学。白氏送来了不少珍贵的笔墨纸砚,狼毫笔,青州红丝砚,安徽宣纸,青玉墨。 看来白氏是把压箱底的那些物什都翻找了出来,哪一样拿出来,都不得值个百金,现在倒好,齐齐送来了秋水阁,只怕是那些俗物赵月珠用着不得劲儿,才备下了这许多。 这日是进学的日子,赵月敏为避风头,进不了学,赵月珠收拾完东西便上了马车,驶去风涵阁。 赵月珠站在风涵阁的御扁之下,回想上一世,白氏想让赵月珠和赵月敏一道来风涵阁上学。 但赵月珠听信钱氏的挑拨,未曾来这里进学,这一世,她终于还是一脚踏了进来。 心中有些许快意,是为着能够亲手攥住自己的命运,不被有心人摆布,又有些许怅惘,如果前世也能早一日明白,也不会落得那么凄惨的一个下场了吧。 三三两两的有人进来,也注意到了独自打量周遭的赵月珠,那些闺阁女子不由得窃窃私语,对赵月珠指指点点。 有的人只是纯粹好奇,在御前惊才绝艳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可有与寻常的千金小姐不同之处,探究之下,只觉得赵月珠浑身透着一股子淡然,像是一圈光晕,萦绕在周身,映着她美艳无双的容貌,实在让人移不开眼,像是一块琉璃璀璨的五彩耀石,光华尽收于中。 有的人则是带着恶意的揣测,看人风光了就想挖掘些黑料,看人落魄了就想踩上两脚。看见赵月珠,则心中不由酸酸的想,什么风华无双,也不过如此。 赵月珠脸上始终挂着浅笑,对他人的议论视而不见,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哪管得了这许多,还能捂了嘴不让人说话不成。 赵月珠在经过一张桌子时,不慎打落了一叠宣纸。 “走路不长眼睛啊。”内阁大学士之女王冉,看见赵月珠不见惊慌,照旧是一派安然,歪着嘴巴冷嗤一声:“有些人的眼睛怕是长到天灵盖上了,这么宽的路都能撞落别人的东西,怪道是庄子里来的粗鄙之人。” 王冉这番话声音不大,恰恰好让所有人都听得见。顿时有人竖起了耳朵,张望着这边的动静,王冉可不是什么善茬,素来得理不饶人,得罪了她,怕是讨不了好,也算赵月珠出门前没有看黄历,流年不利。 兵部侍郎嫡女叶忆柳接茬道:“就是,听说当初在乡下还卖过茶呢,那词怎么说来着,啊,对了,茶娘!哈哈哈哈。” 叶忆柳用帕子揩去笑出的眼泪:“什么时候也请赵大小姐给我们每人泡一杯茶呢。” 不少人哄堂大笑,说来也奇怪,大概人都有些劣根性,喜好拜高踩低,风涵阁的女学子们也不例外,她们惊艳于赵月珠的美貌,讶异于她的心思奇巧,但又鄙夷她的过往。所以才笑得肆无忌惮。 赵月珠也跟着笑了,但她的笑里隐隐裹挟着风雨欲来,透着沁人肺腑的寒意:“就算我愿意泡,你们也喝不起,茶娘怎么了,我是凭自己本事吃饭,不像你们这些人,只会坐吃山空,你们终其一生都没办法体会白手挣钱的骄傲。 你们只是一群米虫,靠着父兄的荫蔽快活度日,何曾知道平民百姓的疾苦。 你们的眼界也就局限在了后宅的无休止的争斗上了。但我经历过,知道贫苦百姓的艰难度日,我以之为荣,我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至少我是自由的。”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18节 众人一时寂寂无声,对这些闺阁女子来说,什么是民间疾苦,什么是为生计奔波,她们是一无所知的,她们的人生已经被安排好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成为完全依仗男人的藤蔓。 活得直白而单调,她们终其一生的目标就是在宅院里保有一席之地,成为后宅说一不二的存在,为自己的男人或是为自己的儿子打理后宅,让他们心无旁骛,在朝堂之上挥斥方遒。 像赵月珠一样抛头露面的经历对她们来说是不能接受的,也是为人所不齿的。 成为一个当街叫卖的茶娘,何其可笑,打交道的尽是一些贩夫走卒,有力笨儿,有水三儿,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人。还要对他们笑脸相迎,丢份儿又丢面儿。 但此刻,赵月珠摊开了揉碎了说着这段经历,不光让人不觉得低俗,反而罩上了一层奇异的光芒,竟让人从心口涌起复杂的情绪。 像是被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里面的光怪陆离,新鲜奇异,都让她们纳罕。 这时,女夫子高曼进来了,也不知她有没有听到赵月珠的高谈阔论。但她的嘴角却是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高曼是个极负才华的人,琴棋书画,丝弦歌舞不在话下,想当年一曲霓裳舞,倾颓了半个大业,京都的有识之士无不争相追捧,上门求娶的人踏破了门槛。 难得的是还颇通时事策论,往往能提出针砭时弊的看法,多数寒窗苦读的学子的见解都不及她。 也不知是为何,她一一婉拒了无数豪门贵绅,说她此生无意嫁人,不想耽误了他人。 最后竟是当起了风涵阁的女夫子,以教书育人、徜徉诗书为乐,到如今依然是孑然一身,潇洒自在。 赵月珠跟着高曼翻开了书本,不料右手肘被轻轻顶了一下,赵月珠望过去,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子。 她认得这是吏部尚书之女郑雅,一直像一个不受关注的小透明,在一众天之骄女之中着实逊色了一些,更可以说是普通了。 只是她生了一双极为纯稚的眸子,清澈而无辜,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在她眼中好似能看见满天星辰,为她增色不少。 其他的五官则是乏善可陈了,圆顿的肉鼻,略厚的嘴唇,配上丰腴的面颊,倒也是个富态的模样儿,看起来也齐全。 只见她双颊泛红,眨着小鹿一般迷蒙的双眸,头微微低着,似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轻轻说道:“我一开始就没有笑你,我..我..觉得你那番话说得真好,她们都比不上你,你..你..你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 说完,郑雅迅速探回了身子,羞怯的低着头,仿佛说完刚才的话,已经用完了她所有的能量。 她微微颤抖双手假装翻看着书页,不住地用眼角去瞄赵月珠,偶尔对上她的目光,便极迅速地躲避开。 赵月珠不由扬起了嘴角,这是来自一个陌生人的善意。何况是这样的真挚,没有人会拒绝,若是可以,她们或许还能成为朋友。 朋友,对赵月珠来说是个陌生的字眼,上一世钱氏把她玩弄于手掌之间,让她变成了赵月敏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班,唯命是从,她也没有机会结识志趣相当的好友。 在为数不多的闺阁女子聚会上,她也只能远远看着赵月敏长袖善舞、巧笑嫣然。而自己就是个异类,不配拥有这一切。 赵月珠轻轻说了一句:“谢谢!”话语真挚而温暖,看着郑雅的目光似乎能融化最坚硬的冰凌。 郑雅猛的抬起头,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但瞬间她的脸更加红了,眼光中闪烁着惊喜之色,欢快的弯起了嘴角。 郑雅娇怯地说:“你..你不嫌弃我么,她们都不愿意和我一道..” 赵月珠温和了眉眼:“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是朋友。” 赵月珠想了想又补充道:“那种可以说悄悄话的好朋友。” 上一世赵月珠经常就想着,她要是能有一个说悄悄话的好朋友就好了,她肚子里可是藏了一箩筐的话要说,只想对人倾倒出来,一吐为快。 但可惜一切只是她的奢望,她只是一个人人避而趋之的异类,不配拥有朋友。 郑雅眼中迸射出夺人的光彩,使她普通的面容多了一丝颜色。 赵月珠坐直了身子,学着旁人的模样开始练字,高曼已经往这里看了好几眼了,她可不想第一天就被夫子请出去,这脸就算她丢的起,赵府也丢不起。 第34章 调戏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赵月珠整理了课桌,往包里塞了几本要背熟的课业,抬头就看见郑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郑雅看见赵月珠投来的目光,小声嗫嚅道:“我们一道儿出去吧,我的马车里有新鲜的京果儿,都是现买了刚出炉的,你尝尝滋味儿吧。” 停了话头又觉得自己说的唐突了,谁还没见过好东西,偏自己像是献宝儿一样,可不是要惹她笑话了,复又说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只是想和你亲近一些。” 赵月珠把郑雅的局促不安看在眼里,心中仿佛有一阵暖流涌过,浑身都暖融融的,笑容丰艳似桃花:“好!” 上了郑雅的马车,空气中飘荡着香喷喷的糕饼味儿和香甜的果味儿。 赵月珠转转脑袋,只看见马车里备了一个小小的案几,上面摆着各色吃食,点心水果占据了半壁江山,更不用说长绒毛毯上的茶具。 两人进了马车,看看五彩缤纷的小食,和郑雅略显圆润的脸盘子,赵月珠捂着嘴笑了一会儿。郑雅不知道赵月珠在笑什么,一头雾水的递过去了一盘糕点。 赵月珠与她说了一会闲话,几杯茶水下肚,已经是饱的只能摸着肚子走路了。于是别过了郑雅。 赵月珠没有马上回马车,而是在风涵阁门口等待赵礼羽下课。 风涵阁是从国子监回城中的必经之路,有几个经过的轻挑学子看见了赵月珠,不由被赵月珠的容色吸引,相互推搡了几下,放慢了脚步,边走边不住拿眼瞧赵月珠,似乎怎么看都不够。 赵月珠今日穿着鹅黄色宫装,下配一条月桂色撒花裙,头上没有珠钗环佩,簪着一支素色银簪,耳边两粒珍珠耳环映得面白如玉,肤如凝脂。原本九分的颜色,如此也有了十分。 国子监虽然是国学之地,但也不乏鱼龙混杂之人,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有那勤勉克己之人,也有不学无术之人,看到了赵月珠,嘻嘻笑道:“哟,这不是南安伯府的卖茶小娘子吗,长得可真水灵,这是在等谁呀?” “莫不是在等我们?哈哈哈哈,喊声哥哥,我便与你说道说道此处进学的规矩。”旁边一人接话道。 赵月珠不骄不躁,面色淡然,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话,连眼神也懒得施舍一个。反而更加显得那几人粗鄙不堪,自说自话。 那几人都是贵族子弟,何尝被人如此无视过,都是恼羞成怒,几人对视一眼就要发难。 突然疾步走来一个小厮,恭敬地对着那几人说道:“不知几位可否有空,我家主人想请你们喝一杯清茶。” “你家主人是谁,敢管我们的闲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老子没工夫调理他!” “好大的口气!”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刘渊闲庭漫步地走近,嘴角似笑非笑,含着一丝嘲弄之色:“方耀,几日不见,你胆子越发大了。” 为首之人被点了名字,心中擂起了鼓点,腿肚子也有些发软,赔着笑道:“哟,我的好爷们儿,这不是话赶着话么,我们也就对着小娘子过过嘴瘾,打打嘴炮,哪儿有什么非分之想。既然她是爷们儿要保的人,那就断没有我们插嘴的份儿了。” 刘渊眉眼冷峻了几分,斜眼看向方耀,吐出一个字:“滚。” 方耀额上渗出了汗珠,两只袖子一拍,招呼着先前几人仓惶离开了。 那几个登徒子面色变了几变,似是有些畏惧又有些不甘,只好推推搡搡着离开了。 赵礼羽不知从哪里蹦出来,敲了赵月珠一个板栗:“你怎么尽是招惹不三不四的人,还要别人给你善后,真是丢南安伯府的脸面,别说我和你是姐弟,我丢不起这人。” 赵月珠捂着被敲痛的额头十分无语,赵礼羽哪只眼睛看见自己招惹他们了,明明是他们图谋不轨,刻意惹事。 她眼角瞥见刘渊站在不远处挑唇一笑,极尽风流,眉眼微微上扬,眼中光华流转,微微勾起的菱唇笑意深深,仿佛觉得赵礼羽和她的打闹看起来很是有趣。 风涵阁对面的霁月楼中,雅座包厢内,孙萧站在窗边,凝望着对面的三人,眼中闪着针尖似的光芒,莫名让人觉得诡谲万分,古井般的眸子没有丝毫涟漪,沉静的像是一潭死水。 孙萧的谋士冯宁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在打闹的三人,试探着说道:“主子在看刘渊吗,他近来行事愈发没有章法了,是不是要多派几个人盯着,免得他坏了我们的大计。” 孙萧摸了摸鼻子:“不必了,我看的是赵月珠。” 冯宁一愣:“可是南安伯长女?” “正是。” “王爷为何如此关注她,线报说她是被家族遗弃的幼女,还是因为犯了错被逐去庄子上,最近才接回来。” 冯宁犹疑道,忽然想起了什么,说着:“可是因为御前她作的那副寒梅图,说来也奇怪,竟然和我们的计划不谋而合了。” 孙萧嘴中冷冷吐出:“她了解我!比你们还要了解我,她知道我下一步要走什么路数,轻而易举就能堵住我的退路。我不应该关注她吗,还是你觉得你也有这样的本事?” 冯宁听到孙萧的疾言厉色,惊出了一身冷汗,但真的会有这种巧合存在吗?但冯宁可不想撞在孙萧的枪口上,只得讷讷称是。 “那她与刘渊..”冯宁心怀忐忑。 “刘渊的生母被葬在王家庄的山里,也就是赵月珠被罚去的村子。”孙萧的目光胶凝在赵月珠身上,看似他们就要离开了,只能看见赵月珠窈窕纤柔的背影。 冯宁像是思绪抓到了什么,但太快了,竟没能捕捉到:“需不需要属下找机会结果了她,免得节外生枝,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孙萧摇了摇头,冷冷道:“不急,若是她能成为我的人,那是最好,便能如虎添翼。但若是她不识抬举,看不清现状,那我也不介意送她一程。一切还是观望再说,贸然动她反而不美,不定还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孙萧话语里的冰寒让冯宁打了个激灵。但看见孙萧有决断,他也放下了心,毕竟赵月珠长得还是貌美无双,若主子迷恋美色,姑息对手,那就得不偿失了。 冯宁想了半天还是说道:“主子会不会太看得起她了,不过是一个闺阁女子,最好的宿命也就是相夫教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孙萧摆摆手:“我的直觉不会错,你不必多言。” 转而自言自语道:“总觉得与她似曾相识,似乎是个很熟悉的人。” 赵月珠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她上一世跟刘渊并没有什么瓜葛,今生却是多了这一个变数,让赵月珠隐隐有不能掌握的感觉。 想起他们之间若有似无的联系,赵月珠心中就复杂难明,这样非敌即友的人,不知会不会成为自己的劫难。 刘渊绝非池中之物,他有鸿鹄之志,就该翱翔天际,建功立业,成一番霸业。 他又生得如此好相貌,寻常女儿家看他一眼都要脸红耳赤,自该是踌躇满志。 但前生他却是参与了夺嫡之争,最后战死沙场。现在细细想来,难免不是有心人之举。 今生或许一切都会有改变吗,或许刘渊不必郁郁而亡,或许大房能够不必覆灭,或许二房能受到应有的制裁。 赵月珠倏然睁眼,眼中有精光迸射。 第35章 赛马 马上便到了年末,风涵阁即将举行一年一度的马术比赛。不仅男子要参赛,想要升学的女学子也要参加,赵月珠想躲也躲不了。 到了围猎场上,不少的闺阁小姐都已经到了,有参赛的,也有来看热闹的。 毕竟国子监的男学生们也会参赛,赛事精彩不说,还能偷看几眼精采秀发的男学子,她们自然不会缺席。 早早的就打扮了起来,胭脂用的是毓秀阁的新品,螺子黛用的是天香坊压箱底的好物,口脂用的是宝陵阁最有人气的物什。 赵月珠抽到了第一个,比赛两人一组,她恰好与叶忆柳一组。 有下人牵过来一匹马,那人生得身材矮小,贼眉鼠眼,形容猥琐,看似鞠躬哈腰,毕恭毕敬的模样。但赵月珠没有忽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阴狠之色。 她恍若未觉,上前接过缰绳,轻轻拍了拍马的脸,这是一匹通身枣红色的骏马,毛皮油光水滑,像是一匹上好的绸缎,在日光下泛着波光粼粼的亮泽。 这马四肢强劲有力,前蹄不住蹭着地,打着响鼻,眼睛像是两颗乌黑的琉璃水晶,清澈无比,有着幼兽的纯真。 但它颇为抗拒赵月珠的触摸,偏着头躲过她的手,显然是一匹烈马无疑,还是未驯化好的烈马。 赵月珠没有问那下人,只是风涵阁的友谊赛罢了,何必牵来如此傲气烈性的悍马。 她只是凝眸看了那下人一会儿,转而温和的笑笑,牵着马去了赛场。 叶忆柳牵着的是一匹通身雪白的马匹,看着颇为温顺的样子,在叶忆柳的手中乖巧的蹭着脑袋,模样乖顺亲热极了。 叶忆柳看见赵月珠,冷哼一声,不愿多搭理,赵月珠也不以为意,只是微微一笑,站到了比试场地上。 她们二人踩着脚蹬,翻身上马,动作都是利落无比,仿佛训练过千百次一样。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19节 叶忆柳熟稔也就罢了,她天生不爱红装爱武装,最是喜欢扬鞭策马,在猎场上奔驰,感受飞驰的快感。 浩渺天地间一骑绝尘,恣意而洒脱,如入无人之境,心中涌起的莫名苍凉让她欲罢不能,恨不得化身宇宙间一颗青草,一块顽石,接受雨露季灌溉,风雨洗涤,拜托了一世为人的无奈与桎梏。 兵部侍郎宠爱这个嫡女,便随着她的性子来教养,请了马术大家倾囊相授。因此叶忆柳学得一手好马术,没有几个京都小姐能与之匹敌。 但赵月珠就不一样了,在今日之前,都不知道有没有上过马。更别说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她座下是一匹烈马,又岂是轻易能被驯服的,按理怎么着也得撂个蹶子,冲着赵月珠示示威。 赵月珠难道不应该见了就害怕不已么,怎的能如此利索的上马,仿佛是在做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动作,好像她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但依然有人等着看赵月珠的笑话,会上马算什么,虚张声势罢了,不被这马撂翻在地,断几根肋骨都是轻的,且等着瞧好吧,看头还在后面呢。 也有人为赵月珠捏了一把汗,隐约也嗅出了一丝蹊跷的味道,心中暗叹赵月珠流年不利,也不知得罪了哪路人马,被如此算计。 秋风飒飒,吹起了赵月珠的衣袍,额前的几绺碎发也随风飘动,她的表情是认真而肃穆的,为她的娇美平添了几分英气。 她的眸子闪着熠熠光辉,既不看观众席中的诸位,也不去瞧边上的叶忆柳,只是看着赛场若有所思。 一声锣响,两匹马如离了弦的箭,向前奔去,犹如疾风闪电。但明显赵月珠的马更胜一筹,不久就超过了叶忆柳的马匹两个身子。一圈过后,更是远远甩开了叶忆柳的白马。 秋风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赵月珠的脸颊生疼,冷风还不忘往赵月珠的嘴巴里灌,吸到肺腑里都是凌冽的寒气,像是冻结了五脏六腑,再喘气的时候似乎没有了知觉,只是胸腔涨得慌。 但赵月珠爱极了策马急奔的感觉,连血管中都流淌着自由肆意的血液,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赵月珠的眉目间难得的出现了一种介于疯狂和执着之间的神色。仿佛只要这么跑下去,三千烦恼丝都会遗忘殆尽,整个人只剩下酣畅淋漓,与地相依,与天比肩的豪迈之情。 马上就是最后一圈了,赵月珠的胜利毋庸置疑,叶忆柳在她身后。但是已经落下她整整一圈,此时正奋力追赶。 但也无济于事,悬殊的差距让结果昭然若揭。但叶忆柳脸上丝毫不见气馁或焦急,反而神情冰冷,眉眼凉薄,望向赵月珠的眼神中蕴满了讥诮。 赵月珠只要跑到终点就能迎接众人的祝贺。但就在此时,座下的枣红马两只耳朵支棱起来,像是在分辨什么,耳朵动了动之后,忽然猛地一抖身子,抬起两只前蹄,放声嘶鸣了几下,显得极为暴躁不堪。 背上的赵月珠仿佛让枣红马极为不悦,马儿猛地一甩身子想要摆脱她。 赵月珠面无表情,不见慌张,只是两手抓紧了缰绳,两腿夹紧了马肚,重心降低,伏在了马背上。任凭那马怎样翻腾,赵月珠都稳稳坐在马上。 前世,孙萧喜欢围猎,为了讨他的喜欢,赵月珠在骑马上可是下了大功夫的。 饶是如此,看台席中的女学生还是都吓得捂住了嘴,心都提了起来。 心中直道赵月珠这回怕是在劫难逃了,明明都胜利在望了,马却惊了,这可不是天意弄人么,万一折个胳膊断个腿,真是得不偿失了。众人不免想到之后的赛事,也都担心了起来。 男席则是惊讶赵月珠的娴熟马技,若是他们上场,未必能驾驭得更好,或许还比不过赵月珠。 赵礼羽面色凝重的站起了身,他可不觉得那马是无缘无故受惊的,驭马之人用一个哨子来控制马匹,哨子吹响时,人类无法听到,只有经过训练的畜牲才能听见,刚才他分明看见马耳朵动了,分辨了一会才变得暴躁。 定然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目标就是赵月珠,想要让她轻则残废,重则身亡,真是其心可诛。 显然是有人先给赵月珠准备了这匹马,比赛快结束时吹响了哨子,神不知鬼不觉,又不留痕迹,众人只会将意外安在烈马头上,只当是赵月珠骑术不精。 赵礼羽恨声恨调地说:“刀呢?我去劈死这畜牲!” 刘渊面色无波,但在眼里仿佛聚集着摧毁一切的狂风暴雨,不容置疑的说道:“我去!” 第36章 意外 枣红马一会腾跃,一会甩头,一会疾奔,竭力想要甩下背上的赵月珠,但却是徒劳无功,不由脾气更加暴躁。 原本没有变数的赢局,此刻已是局面反转,叶忆柳已经跑过一圈,就要冲击终点线。 叶忆柳脸上挂着倨傲而嘲讽的笑容,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赵月珠的结局,目光中透着几丝怜悯。 她得意的挑唇,准备冲过终点线,接受众人的赞誉与倾羡,一举夺下魁首,成为风涵阁女学子的楷模。 赵月珠眼看着叶忆柳就要胜过自己拿下名次,她一瞬间夹紧了马肚子,稳住了身形,紧接着一勒缰绳,人几乎要被掀下马背。但马头却是朝向了叶忆柳的白马冲去,去势凌厉,风驰电掣。 白马被枣红马一撞后又被狠狠踹了几脚,吃痛下,脾性也被激了出来,任凭叶忆柳怎样勒绳安抚都无济于事。 竟然直直冲向了宾客席中,众人哗然,躲避不及,不少小姐身子都被马蹄踢中,疼得倒在地上,也有人直接吓晕了。 在场的都是闺阁千金,几时见过这种场面,不幸中招的哀哀哭泣,虎口脱险的抱头鼠窜。 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嘶声尖叫几乎要掀破了顶棚,残颓之相令人咂舌。 王冉时运不济,坐在了前排,马儿经过的时候,她脸上被扬起的马蹄划过,顿时鲜血如注,显然伤得不轻。 她只见恍惚中乌黑的影子闪过,脸上就是一阵剧痛,惊愕中伸手一摸,一手的鲜血,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嘶声尖叫了起来。但这时候都自身难保,哪里有人能管得了她。 正当赵月珠想着是不是应该看准一个时机跳马。毕竟伤几根骨头总比没命好,再折腾下去怕是更加骑虎难下,性命堪虞。 正当赵月珠难以抉择时,身上一轻就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原来是刘渊驾马而来,接近枣红马,看准机会揽过了赵月珠。 赵月珠抬头,只见他面无表情,眼中寂寂无波,他紧紧环着赵月珠,只有从他紧抿的嘴角才能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 赵月珠轻声说道:“谢谢..” 刘渊动作不变,下颚微微扬起,嘴角也微微勾起,眼中有了夺目的光彩,仿佛与刚才判若两人。 那匹枣红马摆脱了赵月珠,竟是安静了下来,伸了伸蹄子,悠闲地啃起了草,不时又撒欢小跑了一会儿,哪里还有刚才暴躁的神色。 跑过终点,下马之后,刘渊笑盈盈地看着赵月珠,配上他俊逸无双的面容,很是惑人。他剑眉入鬓,此时舒展下来,有着说不出的英挺。 眼如漆墨,闪烁着清亮的光彩。双唇嫣红柔软,抿成薄薄的一条线。 下颚的线条干净利落,如此颜色,不怪乎名冠盛京,成为京中名门贵女的梦中情人。 赵月珠不自在的别开头,这人生得如此美貌,多看几眼都要沦陷。 忽然想起了什么,赵月珠把一个红色瓷瓶塞到刘渊怀里,冷冷道:“这是你们骠骑将军府的东西,你不会不认得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赵府?你不觉得欠我一个交代么,或许我可以把这瓶软香红交给衙门?” 刘渊捏着瓶子,低着头,沉默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这只当是将军府的家事,我会处理好的,谢谢你把它交给我。” 赵月珠冷笑一声:“莫不是你认为今天的惊马也是巧合?” 刘渊倏而抬头看着赵月珠,眼神复杂,眼中有一簇微光划过,最后终归于平寂。 这时,赵礼羽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拽住赵月珠就是一番检查,确定她平安无事后,才舒了一口气:“你这臭丫头,可要吓死我了,我唬得心脏都不是自己的了,真害怕你有个什么好歹,娘非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说完便拉着赵月珠往外走,一边说道:“要是让娘知道了,指不定有你好看的呢,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府为好。” 顺便对着刘渊努了努嘴:“这丫头我带走了,大恩不言谢,你我兄弟就不说什么场面话了,改日一定登门致谢。” 经过席位的时候,一些受伤重的小姐公子已经被人安排马车回城医治了,剩下一些小门小户的女儿还没等到来接他们的马车,此刻正抱在一起哭个不停,显然是被惊吓到了。一个个犹如惊弓之鸟,轻微一点动静都能让她们吓得浑身颤抖。 赵礼羽扁扁嘴:“叶忆柳这次可是结了大梁子了,怕是已经得罪了半个京都的千金小姐和贵公子了,好几个都伤得不轻,有的更是毁了容,像那王冉,看她的眼神,吃了叶忆柳的心都有。” 赵月珠不在意一笑:“是么?” 赵礼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盯着赵月珠问道:“你什么时候学的马术,我怎么不知道,而且技术还不一般,那些名门公子哥儿怕是都比不上你。还不老实交代。” 赵月珠搪塞之语信手拈来:“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有不少养马的人家,他们见我喜欢,就借给我骑,还会传授一些骑马心得,日积月累之下,自然还能看看。” “那就难怪了。”赵礼羽点点头,其实赵月珠的话里漏洞百出。但赵礼羽不是细致的性子,对她的话信了七七八八,不再质疑。 “对了,你不许把我赛马的事情告诉母亲。” 赵礼羽瞪大了眼睛:“我可不帮你兜着,万一东窗事发了,我也讨不了好,我劝你一句,还是早日交代的好,不然得不偿失。” “若是你说了,我也兜底,把你前两日为了一只蝈蝈聚众闹事也说出来。”赵月珠威胁道。 赵礼羽马上变成苦瓜脸:“我的姑奶奶,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告诉你的,看我不扒了他的皮,好好好,都依你!” 两人坐车回府。 第37章 责备 老夫人的德芳院里,赵月珠照例请安,吃毕早膳,赵老夫人对赵月珠淡淡道:“月珠丫头,不急着回院子,你二婶有话要对你说。” 赵月珠看向钱氏,面上显出一些疑惑之色。心中却明白钱氏又要拿她做筏子了,指不定设了个套诱着她跳下去。 钱氏心中腹诽,自己这个婆婆真是刁钻精明,只会往自己身上揽好差事,说不出口的话全让自己担着,枪打出头鸟,自己的名声越来越刻薄,她反而博了个好名声。 千年的道行,万年的龟,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自己最不待见她那一副看似气定神闲,实则百般算计的刻毒模样儿,亏得还是整日里吃斋念佛,心气儿怎的还是如此之小,真是上不得台面。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屋子的人都看着钱氏。钱氏脸上挤出几丝笑意,看似和蔼的对赵月珠说道:“月珠也大了,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我和老夫人商量着,就不让月珠再去风涵阁了。上次听说好好的比赛还惊了马,幸好月珠没有事情,万一像内阁大学士女儿那样伤了脸,哪里还会有人上门求娶。说到底赛马这些都是男子玩的的东西,月珠怎好日日抛头露面,说起来也不好听。” 钱氏顿了顿:“京城不比乡下,总该有些顾忌,不然还不得贻笑大方,给赵府抹黑,我们可担不起。” 钱氏觉得既然月敏去不了学堂,赵月珠也别想去,哪里有自己女儿在家中受苦,赵月珠却在外面逍遥,钱氏第一个就不待见,不得找机会拿捏住了这丫头。 不然还等着她羽翼丰满了,反咬自己一口不成。而且她和瑜儿的亲事也该早早定下了。 旁边的白氏听了钱氏这一番诛心的言论,气的脸色都青灰了,矍然变色:“二弟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月珠去乡下受苦和你们二房脱离不了干系,我们没有找你们的麻烦,质问赵月敏,反倒被你倒打一耙,编排了起来。” 白氏似是怒极,喘了一口大气又说道:“怎么就抛头露面了,月敏不也是一起进学的么,话可不要说的太难听。” 钱氏不屑道:“旁的先不说,大嫂还不知道吧,月珠在赛马的时候,马受惊了,被救后与骠骑大将军的嫡子共乘一骑。” 钱氏故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难道还不够伤风败俗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边的赵月玉已经嫉妒的快要发狂了,脸色涨得通红,怎么没能摔死赵月珠呢,还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她气得眼睛都变红了。 只能努力安慰自己,刘渊并不是看中赵月珠,只是恰好出手,若换了人,他也必然会出手相助。 但想来想去,赵月玉都无法说服自己,嫉妒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恨恨抹一把脸,怨毒的看向赵月珠,几乎要在她脸上看出两个洞来。 白氏没有听出钱氏的重点,一心一意只关注马受惊了,极为严肃的看向赵月珠:“月珠你怎么没有告诉我,马受惊的事。赵礼羽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帮着你瞒着我,看我怎么收拾他,他不着四六,你也跟着胡闹吗。” 赵月珠无法,只能报以歉疚的眼神,水汪汪的看着人心都软了。但白氏丝毫不为所动,反倒是瞪了她一眼。 赵老夫人出声道:“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下了,月珠丫头不必再去学堂了。” 这一次,白氏没有说话,她心中觉得,赵月珠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还是养在宅子里为好,实在没有必要去学那些诸子百家,圣人训诫。 赵月珠也到年纪了,在家里绣绣嫁衣多好,又是轻省的活计,又是女儿家该做的。 赵月珠微微低着头说道:“孙女明白了,但凭祖母做主。” 看不清楚神色,只露出一截玉白的脖颈,修长纤细,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赵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不管赵月珠心里头怎么想,看起来还是很识时务的,也不曾当面反驳过自己,倒是月敏那丫头,什么时候能学上赵月珠的五六分,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赵老夫人总觉得赵月敏是在自己眼前长大的,总该比赵月珠拿得出手,却不曾想,模样模样儿比不过。 不得不说赵月珠的模样真是顶顶好的,就是放到美人扎堆的宫里,那也是个出挑的,而赵月敏虽也是个美人儿,但在赵月珠珠玉在前,这点长相就不值得说道了。 身段身段比不过,赵月珠随了她早逝的娘亲,身材凹凸有致,该瘦的地方瘦,该丰腴的地方丰腴,再看看赵月敏,就跟个还没抽条的嫩枝丫一般。 性情性情比不过,赵月珠见人都是和和气气的,几时看见她生过气,连大点声儿说话都没有,赵月敏则是对下人不给好脸色,任性娇纵的很。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20节 想到此处,赵老夫人不觉得有些头痛。 钱氏想起一件事,舒展了眉眼笑道:“老夫人,礼云快回来了,此次是回京述职,多年不见,这次也能好好享一享天伦之乐,您前几日还不是在念叨他吗,这会可是能好好亲近亲近了。” 赵礼云是二房嫡子,自小备受宠爱,是赵老夫人抱着长大的,只比赵月珠长了几个月。 赵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礼云是有个把年没回来过了,这次要好好为他接风洗尘,以后让升儿和毅儿为他在京都谋个职位,去那艰苦的地方做什么。我也活不了几年了,只盼着他在我面前多尽尽孝。” 三夫人娄氏见缝插针道:“老太太说的哪里话,您身子硬朗的很呐,谁看了都要说一句老太太精神气儿好,脸色都是红膛膛的,享不尽的福气。” 赵老夫人淡淡地说:“是么。” 娄氏自讨了一个没趣,也就呐呐地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出得德芳院,白氏一把拉住赵月珠:“惊马是怎么一回事,礼羽帮着你隐瞒了什么,你们还想瞒我到多久?” 赵月珠无奈,只好把事发经过尽量平和的说了一遍。饶是如此,白氏还是惊得白了脸色,又细细打量了一遍赵月珠,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放下了心。好生嘱咐了赵月珠一番才放她离开。 几日后,香草在院子里煮碧梗粥,碧梗米在锅里煮着,水已成浅绿,咕嘟咕嘟。香草用一条带叶的竹枝轻轻搅动,让水和米沾上竹叶的清香。 香草见赵月珠过来了,笑嘻嘻道:“小姐,粥快好了,这样煮出来的格外香呢。” 不一会,香草扒拉出了炭火,两手拿着粗布,捏住了砂锅的耳朵,小心翼翼的倒了一碗,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在上面撒上了一层绵白糖。 赵月珠用小勺子搅了搅,瞬间清香四溢,萦绕鼻尖。赵月珠舀起一勺吹了一会,慢慢砸了一口,清甜细腻,入口即化,软糯可口。 柳绿从外面走进来说道:“小姐钱瑜公子来了,二夫人让您去前厅。” 第38章 见面 赵月珠头也不抬:“不去。” 香草熄灭了小炉子的碳火,拍拍手道:“肯定是二夫人想撮合小姐和那钱公子。但也不想想小姐芝兰玉树的一个人,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多的是,怎会看得上他,可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脸有多大,上赶着讨个没趣儿。” 柳绿眼角瞄见院子门口,有一个矮了半截的影子,心道不好,这尊大佛竟是在这里听墙角,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分,忙冲着香草使眼色,让她不要口无遮拦。 香草一无所觉:“你眼睛怎么了,迷沙子了不成。” 柳绿脸色尴尬的指了指院子的石门口,香草才捂着嘴噤了声。 赵月珠叹了口气,无奈起身走过去,果不其然发现钱瑜隐在门口。看见赵月珠过来,他有些局促,耳根子微微泛着红,面色也有些绷不住。 “你..我以为你不愿意见我。”钱瑜嗫嚅道,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半分娇纵傲气,活脱脱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还算清秀的脸庞上满是羞赧,一旁伺候的小厮已是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自家主子惯来是喜怒无常的,就连老爷夫人都没见过他几个好脸色,现在这副模样可不是老树逢春,难得一见么。 你都堵在了我院子门口了,我想视而不见都不行啊,赵月珠无奈扶额:“钱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我只是想见见你..” 赵月珠冷了脸色:“你可知道你这样会给我带来多大的困扰,内院之中私会外男,传出去了我有几张嘴都说不清,钱公子不顾及颜面,我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指指点点。” 钱瑜眼中闪过惊慌:“不是的..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告诉你..”钱瑜表情有些犹豫,但一咬牙还是说道:“赵礼云那人不是什么好人,为人机敏狡诈,好胜心重,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有几分本事,你千万不要招惹他,他背后的势力..” 赵月珠听出了一些弯弯绕,钱瑜怕是知道一些什么,眉毛微挑:“什么势力,他除了赵府和钱家还有什么势力?” 钱瑜抿着嘴,启唇说道:“这只是我的猜测..” 赵月珠也不多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眸子若三尺寒潭,搅乱了一池春水,日光正盛,落进她的眼中,泛起了点点星光,璀璨耀眼,摄人心魄。 钱瑜抓了抓脑袋,有些赧然地道:“你放心,我以后不会来打扰你了,我知道自己不是良配,你看不上我,我也不会肖想别的。我已经告诉祖父我有了别的心仪之人,祖父会尊重我的。我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你在胡说什么!”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女声。 赵月珠望过去,正是满脸震惊的钱氏,她看起来极为怒不可遏,钱瑜的话似乎踩到了她的猫尾巴,让她浑身都炸了毛,剑拔弩张的模样。 钱氏疾行几步上前,捏住了钱瑜的肩膀:“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与月珠的亲事已经定下了,再没有转圜的余地,由不得你说不。” 赵月珠清冷冷的目光在钱氏身上打个转,蓦然笑了:“二婶,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强扭的瓜不甜,您又何必一意孤行呢,顺其自然岂不更美? 你这般咄咄逼人可不是在乱点鸳鸯谱了么。再说了,您是正经长辈,但也不是我的生身父母,总还是不必如此吧,知道的明白是二婶上心我的婚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越俎代庖呢。” 钱氏冷冷看赵月珠一眼,没有说话。 钱瑜拧着眉叫了一声:“姑母!” “跟我走!”钱氏呵斥道。 赵月珠不知道他们二人最后说了些什么,据下人说钱氏回院子后摔了不少名贵的瓷器,打骂了院子里的下人。可见是动了真怒了。 而钱瑜当晚就离开了赵府,收拾好了细软,走得悄无声息。 柳绿铺被褥的时候,说道:“小姐,钱瑜公子还会再来吗。” 顿了顿又道:“他也是个苦命人,别看投了钱府少爷的胎,但却是个不便于行的,底下的人看起来恭敬。但肚皮子里的心思谁都会转,私下里定没少闲话。” 赵月珠捻着细绳穿过针眼,烛火跳跃了一下,穿了一个空,使劲眨了眨眼睛,又试了一遍,还是没穿过去,干脆搁下了针线:“他若是还有几分骨气,就不会再上门了。” 柳绿叹了口气:“我觉得钱公子是个好人,是老天爷亏欠了他。” 赵月珠望着窗外的溶溶月色:“放眼瞧瞧,谁又是容易的呢,人活着,可不就是来遭罪的么,关键是怎么个心境,怎么个活法。” 日子平淡如水,转眼之间就是月余,赵月珠每日不是看书就是刺绣,对时间的流逝并不在意。 天气却是渐渐寒冷,入了冬,北风一吹,当差的丫鬟耳朵根都冻的通红。特别是那穿堂风,厉害得很,吹得人骨头缝里都泛着凉意。 香草走进来喜滋滋地说:“小姐,二夫人院子里的人传话来说后日带着府中小姐去灵秀山泡温泉,听说这时节去最是合适,外面寒冷不已,灵秀山因着温泉的热气,温暖如春,最惬意不过。” 赵月珠只是淡淡一笑:“看把你高兴的。” 赵月珠只是心中怀疑,此时不是去灵秀山最好的时节,只是刚刚入冬,有些寒意,去泡温泉的人也少,钱氏选这么一个时间,是想避开人群做些什么? 赵月珠手指抵着唇畔,思索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 到了第三日,几辆乌篷马车候在赵府大门外,赵月珠到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七七八八。 白氏今日染上了风寒,出不了门,但又不放心赵月珠,便让身边的吴妈妈跟着。 又是过了半个时辰,人才到齐了,一行人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地上了路。 一直行到傍晚时分,才堪堪到达灵秀山,果然是个钟灵毓秀的地方。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灵秀山温度适宜,景色宜人,是个调养身心的好去处。 山中树木依旧葱葱茏茏,许是温泉蒸熏,那点子绿仿佛融到了人心尖尖上,绿油油的似乎能滴下水来。 到得住宿处,钱氏分配了房间,赵月珠的房间在最西边,实在是最偏僻的屋子,赵月珠心想,真要遇到月黑风高,杀人越货的事情,怕是难以逃脱。 吴妈妈不乐意了:“二夫人,凭什么我家小姐就住这么偏僻的房间?” 钱氏没有搭理吴妈妈,而是笑眯眯地看着赵月珠说道:“月珠丫头,这房间是一早安排好的,都打点好了,此时换也来不及了,这房间虽然偏了些,但视野开阔,景致是极好的,听说这屋子里看日落最是有意境。” 吴妈妈还想说些什么,赵月珠先一步开口道:“月珠听二婶的,这间屋子雅致精巧,很合我心意。” 钱氏对着赵月珠笑得更加温和了,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几乎让赵月珠疑心是自己多虑了。 走到了屋外,钱氏那笑容才变得残酷冰冷。 第39章 温泉 看着吴妈妈心有不甘,欲言又止的模样,赵月珠拍拍她的手,宽慰道:“妈妈放心吧,我不会出事的,这里是个清净地儿,有护卫把守着,闲杂人等也进不来。” 赵月珠暗暗咬紧了“我”一字,其他人会出什么事,她可不敢保证。 钱氏看似是有了安排,做了手脚,既然她不死心,赵月珠也不介意如数奉还。 用完晚膳,众人去泡了温泉,大大小小的泉眼依次排列,氤氲缭绕的蒸汽冉冉而上,让人有置身仙境的感觉,通身都熨帖舒适了,水汽缭绕,不一会就熏得睫毛上点点水珠子,凝结的多了,打个滚滴落下来,一看头发丝儿,也变得潮腻腻的,像是染了一层白霜。而且周围的景色妍丽缤纷,鸟鸣啾啾,热闹欢腾。 赵月敏和赵月玉一个池子,显然是霸占了此处最好的泉眼,足够五六个人同时沐浴,岸边放着雕花漆木小几,上面摆放着酒水和吃食,枣仁核桃糕,樱桃酥酪,茯苓饼,都是制作精细的点心,再加上一盏梅花酿,惬意得很。 看见赵月珠,两人都是冷哼一声,别转过头,只当没有看见,神色颇为不屑。 赵月珠,疏离一笑,就往里面走去,发现赵月芳正在冲她招手:“大姐姐,你与我一道吧。” 赵月珠微微一笑,对着赵月芳点了点头,就扶着石壁下了水。说来也奇怪,看似热气蒸腾的泉水,其实入水只是温热,并不像看起来的那般灼热,温度适宜,泡了一会儿,浑身的毛孔就打开了,惬意的叫嚣着。 赵月芳脸上显出几分惊艳之色。赵月珠此时只着月白色里衣,长长的秀发半绾半放,有几缕垂在脸畔。 因为刚入水时被溅起的水珠打湿,此刻黏腻在脸上,有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赵月珠的脸本是莹白如玉,现在被水汽一蒸,蓦地泛起两抹嫣红,像是上好的玉质里面粹了明丽的颜色,叫人难以转开眼睛。 赵月珠看向赵月芳的目光是如此温和静谧,眼神是如此清澈,瞳孔是如此黝黑,满室光辉都为之失色,仿佛九天之上的银河浩瀚,仿佛穹宇之上的明月挥洒。 赵月玉偷偷打量着赵月珠,不由生出了自惭形秽的心思,同是赵家的儿女,赵月珠就生得如此天人之姿,看看自己,顶多算个齐整,在她面前,自己犹如皓月之于烛火,渺小又普通。 赵月玉不自主的拨弄了一下刘海,希望能微微遮挡住自己平凡的脸孔,隐藏起内心深处涌现出来的自卑。 赵月珠粲然一笑:“四妹妹寻的池子好,景致不错,水温又适宜。” 赵月芳脸上微微一红,收起了刚才有的小心思,害羞的低下了头,拿手指不住地绕着一缕碎发,揪住又放开,放开又揪住,狠命地使劲儿,像是要撕扯下来一般,而心中也是在天人交战。 片刻之后,赵月芳抬起头,满脸的严肃:“大姐姐,你今日晚上可要小心。” 赵月珠眉心一跳,心念一动,问道:“四妹妹何出此言?” 赵月芳嗫嚅道:“你的屋子那么偏僻,离我们的屋子又远,自然要多当心,我也只是随口一言,大姐姐多留心就好。” 说完,慌慌张张的起身:“我泡好了,我先走了。” 看着赵月芳急于离开的背影,赵月珠的脸隐在蒸汽中看不分明。赵月珠吸了口气沉入了泉水中,水面上冒了几个水泡就没有了动静,片刻后,赵月珠才破水而出,及腰长发垂于脑后,有几缕搭在脸畔,泛着乌黑水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绸缎。 她五官明艳而动人,红唇亮泽,贝齿瓷白。但却神情冰冷,眼中的冰寒仿佛能让一室的春光消退。 回到厢房,香草被钱氏的丫鬟春霞叫去讨教针线活了,赵月珠独自待在房中,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一点生息,她几乎可以嗅到风雨欲来前的宁静。 窗槛处爬进来了一支蔷薇,探头探脑的,花朵妍丽,花瓣嫩得似乎能掐出水来。 没有风吹过,但花朵却是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颤在赵月珠的心窝子里,心头涌上一股怜惜。但窗屉子上晃动的一个人影,让赵月珠的神情冰寒彻骨。 突然,门栓轻轻的开始移动,被插进的刀刃一点一点的拨到一边,“咚”一声,木栓掉落在了地上。 门被轻轻推开,有一个黑衣刺客手持长刀闪了进来。看见赵月珠安然自若的坐在桌边,眼睛里的阴狠之色一闪而过,反手就关上了门扉。 赵月珠没有动作,似乎并不将不速之客放在眼里,只是冷冷地问道:“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 那人也不言语,举起刀就往赵月珠劈去。不曾想,赵月珠一个闪身躲了开去,黑衣人似是没有想到赵月珠能躲开自己的刀,动作顿了一顿,停下了刀势,劈手又要砍下去,赵月珠不容他喘息,看准时机就把手中一直捏着的粉末撒到了黑衣人的眼里。 黑衣人眼睛剧痛,扔下刀捂住了眼睛。 “这是石灰粉,你若还想要你这双眼睛,就最好回答我的问题。”赵月珠面无表情,神色冰冷。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21节 黑衣人依旧不发一言,只是伸手去揉搓着双眼。赵月珠冷笑一声,端起架上的水盆就往黑衣人头上泼去。 只听到嘶嘶嘶嘶的声音,黑衣人眼睛剧痛,喊叫着在地上翻滚,似乎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他的眼睛遇水灼烧,痛彻心扉,黑衣人忍着痛,摸到门边就要逃脱。 突然从窗口飞进一把长剑,钉在了黑衣人的喉头,黑衣人瞬间就没有了气息。 赵月珠抬眼看去,窗口跃进了一人,这人一身玄色衣衫,黑色皂靴,身材颀长,面容俊美无双,正是刘渊。 赵月珠皱着眉头:“你怎么在这里?” “自然是来看好戏。”刘渊笑嘻嘻地说道,说完还不忘拍拍手:“赵大小姐身姿矫健,出手狠辣,真不愧是女中豪杰,单是这份气魄,就没有几个千金能比得上的,我真是大开眼界。” 赵月珠踢开地上的尸体,坐回原来的位子上,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好走不送。” 刘渊在赵月珠对面坐下:“你何必这么急着撵客,我话可还没有说完。” 赵月珠对着刘渊扬一扬眉,眉眼间流露出一丝兴味。 刘渊见好就收:“灵秀山山脚是一处关隘,是入京的必经之地,豫亲王府的重要信件经此传送。我是来拦截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赵月珠挑一挑眉头,冷沉问道。 刘渊抿着嘴笑了:“我不光知道你在这里,我还知道这些黑衣人的来路。” 赵月珠缓缓替刘渊也倒了一杯清茶。 刘渊颇为受用的啜了一口茶水:“他们是赵礼云的人手,准确的说是豫亲王的人手,借给赵礼云一用。” “赵礼云背靠首辅,还想攀附豫亲王,他野心不小啊。”赵月珠沉吟。 朝中三足鼎立,豫亲王、首辅、骠骑将军,三方势力各成一派,相看两厌。 “的确如此。”刘渊以手支颐。 赵月珠端详了一会刘渊,忽而笑道:“时候还早,刘公子如此空闲,有功夫与我周旋,莫不是没有拦截到书信。” 刘渊拨弄着配在腰间的麒麟玉佩,勾起嘴角道:“原本倒也不是难事,岂料遇上豫亲王府的人马,恶战一场,我想着没处可去,就来你这里讨杯茶喝。” 赵月珠说道:“豫亲王的确势大,但我看也并非没有弱点。” 刘渊摊了摊手:“愿闻其详。” 赵月珠缓缓启唇,好像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就是他刚愎自用,待下人苛责,可以从他的亲信下手,能收买的就收买,不能收买的就劝服,不能劝服的就杀掉,务必不留把柄的一击必胜。” 刘渊端正了神色:“你个小丫头片子,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赵月珠继续说:“豫亲王在朝中有监察御史拥护,时不时向皇上检举一番豫亲王,不痛不痒的小毛病,人无完人,豫亲王做的炉火纯青,打消了皇上的疑虑,更加信任他,你说若是皇帝明白豫亲王欲擒故纵,用手段蒙蔽天子,皇上还能容他几时?” 第40章 暗杀 刘渊收起了调笑,严肃道:“你一个丫头片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竟敢妄议朝政,是谁告诉你的?” 赵月珠微微一笑:“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有意投靠太子。” 刘渊没有说话,只是双目中迸射出诡谲地光芒,一瞬间他的眸子比烛火还要明亮,难以察觉的角落,隐隐有一丝警惕。 赵月珠笑得恬淡雅致,仿佛是一朵在暗夜里悄悄绽放的白玉兰,孤芳自赏,亭亭玉立,吸食着晨露,受日月精华汲养,兀自芬芳。 她娓娓道来:“太子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看似懦弱中庸,实则心性坚毅,在皇上面前扮弱,打消皇上的顾虑。 毕竟一个正当盛年且丰功伟绩的皇帝,更愿意看到的是对自己顶礼膜拜的儿臣,而不是一个有威胁的强大皇子。” 虽然上一世不知道最后是孙萧还是太子孙义坐上皇位,赵月珠反而更愿意看到孙义称帝,她相信孙义一旦称帝,肯定会好好关照豫亲王这个皇弟。 毕竟他现在有事没事就会给太子找点麻烦,似乎嫌太子的日子不够轻省,太子对孙萧也是百般忌惮,有孙萧这样的人中龙凤,太子的位子坐得也不甚稳当。 太子只是寄养在皇后名下,太子生母是皇上最宠爱的梅妃。但梅妃似乎消受不了金尊玉贵的宫中荣华,早早的就香消玉殒。 有流言说梅妃是被皇后害死的,因而皇后与太子颇有些剑拔弩张。因为皇后膝下无子,反而与豫亲王交好。 刘渊拧起了眉头想要说些什么,此时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显然是第二波杀手来了。 而且来的似乎有三人,都手持剑戟。刘渊手摸上佩剑,只等刺客进来一刀结果了他。 赵月珠则是拉住了刘渊的衣袖,对着他摇了摇头,然后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轻声道:“不急着杀,还要上演一出好戏,怎么着也得讨点利息回来。” 刘渊会意,促狭的点了点头。 赵月珠砰一声拉开房门,迅速侧身,瞬间一阵寒光劈面,扑进来了三人,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与刘渊扭打了起来,一人则是拿剑挥向赵月珠。 赵月珠堪堪躲过一剑,就铆足了劲儿往外奔去,那黑衣人欺身上前,竟是被赵月珠一矮身躲过了。 赵月珠不顾三七二十一拔足狂奔。边跑边喊:“快来人呐,走水了,走水了!” 无奈实力悬殊,几个起落间,黑衣人已经拦住了赵月珠的去路,也不多废话,挥剑就砍,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只是要取赵月珠性命,刀刀狠辣,招招利落,赵月珠躲避不及,几乎就要被手起刀落砍个正着。 恰好左边厢房的门被打开了,走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丫鬟,揉着眼睛说道:“哪着火了,火势可大?” 但在下一瞬那丫鬟就看见了持剑的凶徒,瞌睡劲儿都被吓走了,失声尖叫起来,赵月珠顺势挤进了屋子。 而屋外刀剑起落,那丫鬟一声惨叫,已是没有了生息。窗纸上溅上了一道血痕,黑乎乎的一道,狰狞而可怕。 赵月珠看见屋子里赵月敏拥着被子,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赵月敏似乎是刚刚醒转,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衾被滑落之下露出玉白的香肩。 赵月敏想要拉起衣衫,但手却颤抖个不停,试了好几次都捏不住衣服。脑海中满是丫鬟的垂死尖叫。 赵月珠故作满脸的惊慌之色,上前捏着被角说道:“二妹妹,有刺客!” 说完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床铺,也不顾赵月敏反对,愣是躲在了她的背后,顺手扳住了赵月敏的肩膀,让她挡在前面动弹不得。 那黑衣人持着剑闪身上前,看见赵月敏时却是犹豫了,目光闪烁了一下,刀势也停了下来,脚步一顿不再上前。 赵月珠看见赵月敏明显松了一口气,赵月敏转而呵斥道:“你是哪里来的歹徒,这里可是赵府的地方,岂能容得你撒野,还不速速离去。若是行凶被捉住了,定要扒下你一层皮。” 那黑衣人僵持着没有动作,赵月珠探出半个身子笑盈盈道:“说到底,我还要尊你一声壮士,老弱妇孺杀得,鸡鸣狗盗做得,欺软怕硬使得,可真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呢。” 话里话外都是嘲笑,偏她又是带着笑脸儿说的,更是让人腾地蹿起一股子邪火。 黑衣人听罢,眼中果然怒火燎原,像是燃着两簇明火,哪管得了其他,提起剑就冲着赵月珠的半个身子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赵月珠一把抓住了赵月敏的头发,挡在了自己身前,赵月敏哪反应的过来,只觉得头皮一阵剧痛,身子被一阵大力扯了过去,眼前就是白花花一片。 赵月敏的脸刚好暴露在剑刃之下,黑衣人来不及收回的长剑刺破了赵月敏脸上滑嫩的肌肤,留下了深入肌理的刀痕,刹那间鲜血喷涌而出,染湿了半张脸和衣襟。 赵月敏尖叫出声,半是疼痛半是恐慌,抬手一摸伤处,满手的鲜血,急怒攻心之下便要去夺黑衣人的长剑。 但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抗衡得了一个刺客,反倒是因为激动,血流得越来越多。 门外有人发现了丫鬟的尸首,响起了尖叫声。黑衣人心知赵月珠今日是杀不了了,保命要紧,便从窗口一跃而出,落在了边上的樟树上,身子一窜就消失在了枝叶间,只留下微微晃动的枝叶,彰显着有人经过。 赵月敏这时回过味来了,若不是赵月珠刚才拉扯她当挡箭牌,自己也不会受伤,心中明白了原委,回身便要去撕扯赵月珠,目眦欲裂,满脸的愤恨:“你这个贱人,是你害我受伤的,我也要你毁容。” 赵月珠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半分惊慌,只是捉住了赵月敏扑来的手腕,手指慢慢收紧,她的神情也逐渐冰冷,几乎就像是索命的恶鬼一般。 赵月敏吃痛:“赵月珠!你放开我!” 赵月珠的声音来自幽冥地狱一般寒凉:“这只是我向你们母女讨回的一些利息,莫不是你们以为可以毫无顾忌的在赵府行凶么。可惜的是,我脖子上的伤能好,但是你这脸上的伤怕是要跟着你一世了。 啧啧啧,好好一张花容玉貌的脸,可惜了。我那里的凝香膏还有半瓶子,回去之后就送到二妹妹院子里,只是千万要记得伤好了再涂。” 说完,赵月珠欣赏着赵月敏惊恐的神情,新仇旧恨交织之下,满意的挑唇笑了,那点笑带着三分蔑视七分痛恨。 赵月敏难以置信的看着赵月珠,眼中第一次有了恐惧之色,分不清是害怕此刻有些癫狂的赵月珠还是害怕自己毁容。 门砰一声被撞开,钱氏急急走了进来,满脸的担忧,在看到赵月敏鲜血淋漓的半张脸时,钱氏惊得捂住了嘴,走路都不稳了,踉踉跄跄地歪了过来。 赵月珠面色平静,语气无波地说道:“二婶,刚才来了刺客,二妹妹为了救我,欺身挡在了刺客身前,为我挡下了一剑,脸上却是被划开了,看起来伤的不轻,还是快请个大夫瞧瞧吧。” 第41章 黄莺 钱氏似乎这时才看到赵月敏背后的赵月珠,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破裂,继而变成狰狞,那模样看起来,活吃了赵月珠的心都有。 她虽然痛恨行凶之人,但更加憎恶赵月珠,她非但没有乖乖伏法,反而陷害敏儿,这让钱氏如何能忍,气得她面孔都泛着青灰色。 钱氏颤抖着手诘问道:“你不好好待在自己屋子里,怎么会在敏儿的房间里,她的伤又是怎么一回事。” 钱氏看着赵月敏可怖的脸庞,心都揪了起来,女儿家最重要的不就是脸皮么,这下子算是葬送了赵月敏的后半生了,试问哪家有头有脸的高门会娶一个毁了容貌的女子。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赵月敏本就有些浑浑噩噩,似乎不相信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只手捂着脸怔愣着,脸颊上传来的剧痛让她没办法思考。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脑中劈过一道惊雷,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不笈鞋袜,赤脚踩在了地板上。 也不知她是哪里来的力气,掀翻了想要搂住她的钱氏,奔到了菱花镜前面,只见原本美丽姣好的面容,此刻一片血污,一道刀痕贯穿脸颊,伤口处血肉模糊,皮肉翻开。 一声凄厉的喊叫划破苍穹,声音中的绝望与惨痛让人心惊,让人没来由的心底发寒,身上发毛。 钱氏扑向赵月敏,挡在镜子前面,含着泪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事到如今了,再多说也是无济于事。 赵月珠偷偷弯了弯菱唇,笑得狡黠,继而又是一脸的关切,那神情俨然是一个爱护弟妹的长姐:“我一个人在屋子里闷得慌,就来寻二妹妹说话,不曾想撞见了刺客行凶,还把二妹妹给伤了,好在破了点皮,人没事情,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只是我看二妹妹精神有些恍惚,二婶还是该多劝劝她。” 这是破了点皮的事情吗,如果边上有刀,钱氏绝对会在赵月珠脸上划上几道,让她也尝一尝这切肤之痛。但此刻,她再不甘也只得隐忍着怒意,吼道:“回你的房间去!” 赵月珠抿了抿嘴角,动作利索的跳下了床,眼带悲悯的看了一眼赵月敏,似乎心中也为之大恸,对着钱氏蹲了个福就走了出去。 回到屋子里后,赵月珠惊讶的发现刘渊还没离开:“你怎么还没走?” “给你备了一份礼物,自然要亲眼看着你收下。”刘渊拍了拍手掌:“出来吧。” 就在一眨眼的瞬间,从房梁上跳下一个人影,仔细看是一个眉清目秀的二八少女,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最让人难以忽视的是她的一双杏眼,炯炯有神,光芒璀璨,但却看不到任何情感,像是两颗美丽的琉璃珠子。 “她叫黄莺,以后就跟着你了,她功夫不俗,寻常会武的几个大汉都抵敌不过她,她会把你的消息传给我,你有事只需要告诉她,有她在你身边我放心。”刘渊说道。 赵月珠深知自己的确需要黄莺这样会功夫,能办事的人,但她心知自己接受了黄莺,就相当于无时无刻安插了一个探子在身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报备给刘渊。 她真的可以忍受吗,她与刘渊最多是同盟的关系,如此一来,这关系也会变得微妙。 她不由开始揣测刘渊的意图,对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花费心思,出手相助,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赵月珠淡淡开口:“不必了,无功不受禄。” 下一秒,刘渊突然欺身过来,赵月珠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完全不避讳还有人在场,笑嘻嘻地说:“现在我们两清了吧。” 说完还不等赵月珠反应,刘渊一个纵身,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赵月珠耳后根有些发烫,心中有些羞急。但是茫茫夜色中哪里还有半分人影,无奈道:“你家主子一直都这样吗?” 黄莺说道:“也不是。” 赵月珠意外觉得黄莺的声音像她的名字一样好听。正犹豫着是不是叫香草进来,多准备一床被褥。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22节 黄莺却是身形一闪,跳回了房梁:“我睡这里。” 赵月珠微微咋舌,主子和属下都是一路性子,难以揣摩,有路能走非要跳窗,有床能睡非要上梁,赵月珠见她坚持,也就随她去了。 第二日便是回程的日子,赵月珠没有看见钱氏和赵月敏,想来是昨夜出事后赶着回了京都城。 毕竟对她们母女来说,赵月敏的伤势可耽误不得,早一分得到救治,就多一分好的可能。 只有赵月玉和赵月芳和几个丫鬟婆子站在马车边,侯着赵月珠,赵月珠对她们点头示意后便上了马车,马车摇晃间,循着来时路往回走。 赵府钱氏的翠玉轩里,赵月敏正伏在榻上哀哀哭泣,本应该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模样。但此刻她的脸上却包扎着白布,形容狼狈。 右边脸上的血本已经停了,但此刻随着她面目抽动,又浸润了泪水,伤口就有些崩裂,白色纱布上渗出了点点血迹,血迹晕染开了,极为触目惊心。 她想到刚刚的大夫检查了后说肯定会留疤,至多只能让疤痕淡一些而已。 赵月敏怒极,在大夫屁股后头摔了几个花瓶,把他赶了出去。但这丝毫不能平息赵月敏心中的痛苦和愤怒,她怎么可以毁容,顶着这张脸以后怎么见人,更不会有人愿意娶她。 心中就是抽痛不已,如此不人不鬼的活着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早日了断,图个清净。 赵月敏越想越是心痛,铺天盖地的绝望感扑向她,让她喉咙滞涩到不能呼吸,像是有人扼紧了她的脖子,想要挤压出她胸腔里的最后一丝空气。 突然她眼前一片黑暗,是黑不见指的无边夜色,她仿佛忘记了自己是谁,不明白自己身处何处,耳朵边都是夸赞她的声音,赞她温柔大方知书识礼,赞她美丽动人姿色出众。 赵月敏开始嘻嘻笑了起来,很是舒心的样子,前面出现了一团光亮,赵月敏寻光而去。 她笑着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开始割起了手腕。 钱氏进屋子的时候就看见赵月敏蹲在地上,不住拿着瓷片划自己,左手上鲜血淋漓,伤口一道又一道,血和肉糊成一团。赵月敏好像不觉得痛,居然开心的拍着手。 钱氏一阵怒急攻心,几乎要背过气去,她猛咬舌尖,让嘴中弥漫了血腥味,才清醒过来。一边奔过去,一边厉声呵斥着丫鬟说道:“还不上去拦着二小姐!” 被吓懵的丫鬟秋霞这才反应过来,上去要夺赵月敏手中的瓷片,奈何赵月敏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推倒了秋霞,还在她手背上割了一道细口子。 最后好几个丫鬟婆子一起上去,才按住了赵月敏,夺下了瓷片。 看着赵月敏癫狂自裁的样子,钱氏心都在滴血,她走到不断挣扎的赵月敏身边,说道:“敏儿,你不要听那庸医胡说,娘一定能治好你的脸的。但是你要乖乖待在屋子里,脸上的伤不能吹风不能见光,你听娘的话好不好?” 赵月敏眼中有什么划过,终于停止了挣扎,像是一条死鱼一般,耗尽了最后一分折腾的力气,瘫软了下来。 第42章 姐妹重逢 一早出发,回到赵府已经是掌灯时分,赵月珠带着香草和黄莺回了秋水阁。 其实香草是很不待见拽拽的黄莺的,臭着一张脸也不知是给谁看,仿佛别人都欠了她百八万儿。 但她听说这丫头竟睡在房梁上,不由惊得咂嘴咂舌。这可真是人狠话不多,闯荡江湖全凭一身本事。 香草拉下脸子,好声好气地央求着黄莺也教她一些功夫,奈何黄莺冷冷道:“不教,资质太差。” 香草一生气,对着黄莺也没有了好脾气,两人就此杠上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就差手一撸,干架了。看得一边的赵月珠不由扶额无奈。 三人进了秋水阁,正好遇见端了水盆出来的柳绿,柳绿看见赵月珠回来了,脸上浮现出喜色。 但在她看见跟在后面的黄莺时,却是迟疑了一下,继而睁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手中的金盆也被失手打翻,咚一声敲在地上,水花四溅,滚了几圈落寞的倒扣在了地上。 赵月珠扬了扬眉,不知为何柳绿会如此失态,她向来可是稳重矜持的。 柳绿看着黄莺,眼泛泪花,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诉说,但话到嘴边,只是哽咽着呼唤道:“莺儿..” 带着一丝近乡情更怯的忐忑,就想要去拉黄莺的手。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激动,妹妹与她分散数年,真是变成大姑娘了,身量比她都要高上一些,像是抽了条的嫩柳,身形纤细窈窕。 柳绿欢喜的瞅着黄莺,重逢的喜悦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儿来,胸腔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但黄莺侧身避过,只是冷冷地看着柳绿,不置一词,既没有反驳也不应承,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眼前人的喜怒哀乐都与她无关,她的神情冷漠的像是北川上万古不化的坚冰,任斗转星移、日月变迁,依旧分毫不变。 柳绿被这目光刺痛了,心里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割肉,一下又一下,牵扯着五脏六腑,疼得痛彻心扉,往日的担忧、懊悔、自责,齐齐涌上心头,一股热血漫到喉底,几乎要喷涌而出,嘴唇翼动了几下,嘶哑着嗓子艰难问道:“你是怪我没有去寻你吗?” 香草在一旁瞠目结舌,看着柳绿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疑团陡生,左看看右看看,打量了一下两人,右边是柳绿的稳重大方,左边是黄莺的冷若冰霜:“这是你妹妹?我瞧着可不像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姐妹俩可一点不像。” 柳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一会儿就哭得泣不成声,想要与黄莺亲近一些。 但是她眼中的疏离淡漠让柳绿迟迟不能上前,那眼神扎的柳绿心儿肝儿肺儿都疼,期期艾艾道:“我妹妹她左耳后有米粒大的一颗红痣,不会错。” 香草跑过去一看,只见黄莺白皙的脖颈上赫然是一颗嫣红的血痣,盈润饱满,似乎碰一下就要渗出血来,香草奇道:“嘿,果真有,她还真是你妹妹。” 黄莺斜斜看柳绿一眼,眉眼冷峻,话语凉薄,看着柳绿的眼中没有一丝温度,满是不耐与疏离:“你若是再胡言乱语,我的剑可不长眼。” 赵月珠冲着柳绿摇了摇头,就领着香草和黄莺回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柳绿痴痴傻傻地站着,仿佛黄莺一离开,连带着柳绿的魂儿也被勾走了,这可是她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妹妹啊,乍然重逢竟是这么一个光景,让她如何能不心伤。 柳绿终于支撑不住,蹲下身子,抱着膝头呜咽了起来,只是她就算连哭也是隐忍的。旁边走过几个洒扫院子的丫鬟,只拿眼珠子瞅她,也不敢上前劝。 屋子里,看见黄莺木着一张脸,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赵月珠有些头痛,这到底是认亲还是结仇啊,真是世事难料,黄莺这丫头就是一根筋,一条道走到黑,别看她表面冷硬。 但赵月珠却是看见她握着剑的手指尖都有些发白,指不定心里头如何翻江倒海呢,赵月珠无奈道:“你该去哪就去哪吧。” 黄莺没有多言,一个纵跃就上了房梁,看得香草又是羡慕又是感慨:“小姐,她就是根木头,犟的要死,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过也是她们姐妹俩的缘分,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倒是赶巧凑在一起了,只是黄莺这丫头忒没心肝了。” 赵月珠被她逗乐了:“是啊。” 第二日,柳绿进来服侍赵月珠,却有些心神不宁的,平常谨慎小心的一个人,今日不是拿错了绢布就是梳头的时候使了大力,眼睛却一直往房梁上瞟。 “别看了,说是出去练功了。”香草说道。 柳绿这才懊丧的低下了头,似乎精气神儿一下子被抽走了,讷讷的宛如泥雕木塑,眼珠子也不会转儿了,咬着下唇一副失神的模样。 赵月珠正待要劝她几句,就看见老夫人身边的李妈妈走了进来,喜笑颜开的说道:“给大小姐请安了,奴婢报个好消息,大少爷回来了,午后就要到了。” 赵月珠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笑容,显出了一个妹妹对兄长归来的喜悦,眉梢轻轻扬起,眼尾染上了一丝欢喜,弯了弯菱唇:“是吗,那真是件喜事呢。” “老夫人让小姐们打扮停当了就去前厅侯着,左右大少爷就要到了,也全了少爷与小姐的兄妹之情。” 香草在一边扁了扁嘴,心中不屑的想着:大少爷的正经妹妹是二小姐赵月敏,与大房不过是见面点个头的交情,也值得拿出来说嘴。 赵月珠点了点头:“谢谢妈妈,我知道了,一会就过去。”说完看了香草一眼。 香草会意,走上前,在李妈妈手里塞了一包银锞子:“妈妈辛苦了,这是小姐一点心意,您可不要嫌弃才好。” 李妈妈推来推去了几次,香草一个劲儿往李妈妈怀里塞,嘴上还说着:“妈妈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小姐了,以后还要仰仗李妈妈在老夫人面前多说说好话呢。” 李妈妈见推脱不过,便收下了,不动声色的掂了掂分量,笑得更加欢实了些:“那大小姐,老奴先退下了,还得去向老夫人复命呢。” 赵月珠说道:“妈妈自便。” 等到李妈妈走后,赵月珠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嘴角抿着一点讥诮,赵礼云,不要以为你背靠大树就能肆意妄为。 正厅里,赵府上上下下的主子都到齐了,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都在翘首以盼,只为了给老夫人面子,夹道欢迎赵礼云回府。赵升赵毅也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谁不知道赵礼云是赵老夫人放在心尖上宠的,刚出生就在怀里捧着,一直抱到大了记事了才放手。 三房娄氏站在人后,微微侧着头,拿眼角打量着屋子里的众人,滴溜溜眼珠子一滚,心中含着些鄙夷,不就是个二房么,也值得这么大排场,阖府的人都要叫了出来,只为了给个二房长子洗尘,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赵礼羽转过头冲着赵月珠挤眉弄眼,赵月珠当做没看到,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反而是赵礼羽吃了白氏一记爆栗,也就安分了下来。 不一会儿,外面人声攒动,热闹不已,赵老夫人激动的站了起来,嘴中喃喃道:“来了,来了,回来了!” 钱氏也是高兴的扯着帕子,转头问秋霞:“我看着可还齐整。” 秋霞又是帮着钱氏一阵梳理。 “祖母,娘!”人未到,声先闻。 走进来一个长身玉立的高大男子,紫金抹额束冠,用一根白玉簪绾发,衣饰并不华丽。 他面容俊秀,只是双眉间有淡淡的川字纹,平白多了几分戾气,让人难以亲近。 他的唇极薄,唇色很淡,一看就是个薄情之人。但此时他笑得欢喜,冲淡了几分脸上的阴郁之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欢畅,俨然是一位翩翩佳公子。 赵老夫人走上前拉住赵礼云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似乎是要再三确认她的嫡亲孙儿平安无事,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孔,赵老夫人心中欢喜极了,心中充盈着满满的喜悦,拍着赵礼云的手道:“好好好,回来就好,以后也不出去了。” 赵礼云脸上荡起一抹谦和的笑:“孙儿听祖母的,从此后就侍奉在祖母左右,不让祖母担心了。” 赵老夫人欢喜的连连点头,还有什么能比的上儿孙绕膝,享尽天伦之乐呢。 钱氏在一旁抹着泪,心中又喜悦又感慨,赵礼云是她最大的骄傲,能文能武,心思缜密,少年英才,放眼整个盛京,都是拔尖儿的,现在回京了,以后还不是天高海阔任鸟飞,大展雄才。 第43章 赵礼云 赵礼云回转身子,对着赵毅和钱氏喊了一声:“爹!娘!” 这一声回肠百转,饱含久别重逢的眷眷情深。饶是铮铮铁骨如赵毅,也是心头一热,上前几步搀起了赵礼云。 钱氏的眼泪喷涌而出,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伸出手摸着赵礼云的脸,不断抚摸着,像是怎么摸都摸不够,怎么看都看不够,整整三年了,自己这个儿子,当年的风光状元郎,光耀门楣的赵家子弟,给赵府带来了莫大的荣耀,也让她这个为娘的挺直了腰杆。她没能嫁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但却生了一个优秀过人的儿子。 钱氏的父亲,当朝首辅,建议赵礼云理该多历练,积累一些人脉,博一个好名声。 毕竟在翰林院里摸爬滚打的人多了去了,能出头的没有几个。但他若是能另辟蹊径,说不定能挣出一个好的前程。 恰逢当年皇上正为青州的暴乱忧心,臣子们献计献策。但都治标不治本,赵礼云越众而出,谏言愿意带五千精兵去青州平乱,三年为期。 其实,当时没有几个人看好赵礼云,认为他文臣出身,拿笔杆子行,领兵打仗实在牵强了一些,让他带兵无疑是羊入虎口,滑天下之大稽。 但首辅钱望却是极力举荐赵礼云,并让自己门下的食客吕梁保驾护航,出谋划策。 吕梁此人为人乖戾,性情善变,但却是一个有大才的人,行兵打仗,排兵布局不在话下,素有湘江小诸葛之称,有他随侍左右,赵礼云就有了七成把握。 饶是如此,最后让皇帝下了决心放权给赵礼云,还是因为他上呈的一本奏章,里面字字血泪,句句深情,从为国效力谈到黎民百姓,从保家卫国谈到民间疾苦,从阵前杀伐谈到安邦之策。 于是,整整三年,赵礼云都没有回过京城,在他的高压政策下,青州的叛乱逐渐平息。 今时今日,他终于又回到了故土,心中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离家数年,虽一展抱负,但对亲人的思念一日胜过一日,他可以寄相思于明月,托惆怅于清风,付深情于纸笔。但无奈满腔热忱还是无处诉说,只能在心中郁郁,寄悲情于杜康。 赵礼云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对着赵老夫人和钱氏“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孙儿儿子不孝,为了家国大义舍弃了孝义,没能在祖母母亲面前尽孝,实在心中有愧,请祖母责罚。” 赵老夫人忙弯腰搀起赵礼云:“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若是你整日沉醉温柔乡,缠绵度日,那才是在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可你祖母我还没老眼昏花呢,你胸怀家国天下,这才是一个好儿郎该做的事情。” 赵月珠注意到站在对面的三夫人娄氏,脸上露出了不屑之情,仿佛见不得他们母慈子孝的模样。 娄氏见赵月珠看着她,微微低头用帕子擦拭掉嘴角的一抹鄙夷之色,再抬起头时,已是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端倪。 赵礼云突然环视了一下四周:“娘,妹妹怎么没有来,可是出门了?” 钱氏闻言心痛不已,想起赵月珠现在的模样,只觉得脑瓜子一抽一抽地疼,胸口直发闷,强忍下难过道:“你妹妹她..”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痛袭来,钱氏身形晃了晃,就要倒下去。 赵礼云连忙扶住几欲昏厥的钱氏,又是心疼又是疑惑。 赵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你妹妹脸上受伤了,见不得人,拘在屋子里呢。”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23节 赵礼云眼中先是震惊,而后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犹如利刃划破长空,留下一道雪白的刀痕,压抑的说道:“妹妹好好的怎么会受伤,还是伤在了脸上!” 赵老夫人没有说话,钱氏挣扎着说道:“别说了,别说了。”说着又捂脸哀哀哭泣了起来,一副心痛难当的模样。 赵月珠突然笑了,她的笑容很浅很浅,只是嘴角上扬了一个微微的弧度,不仔细看都难以察觉。 赵礼羽挤过来在她耳边奇怪道:“你笑什么?” “你不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感人么,他们是天伦相聚,母慈子孝,我们倒是都成了旁人,我笑笑怎么了?” 赵礼羽摸了摸鼻子:“这有什么可笑的。怎么不可笑,这三人都唱作俱佳,她可不信赵礼云事先不知道赵月敏出事了。 不过是演一出好戏罢了,看破不说破,赵月珠低着头看起了鞋尖,桃面绣花小鞋,精巧细致,隐在裙摆下,只露出了一个尖尖。 过了一会,老夫人挥挥手让众人散了。 赵月珠走在回秋水阁的路上,突然背后有人唤她:“大妹妹请留步。” 赵月珠停下脚步一看,却是赵礼云,只见他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神色,面色平静,浅笑盈盈,仿佛赵月珠真的就是他疼爱的妹妹,只是为了说几句闲话。 赵月珠状似惊讶的挑了挑眉:“大哥。” 赵礼云扬唇一笑:“大妹妹,我从青州带回来了几匹布,分给了各位姐妹,你的那一匹已经送去秋水阁了。虽然比不得京城的料子华丽贵重,但胜在颜色清新,制成衣服也格外雅致。” 赵月珠含了一缕恰如其分的笑意:“那便谢过大哥了,正好我这几日要去成衣铺,正好带上大哥的布,裁一件新衣。” 赵月珠模样天真可人,两人没有剑拔弩张,旁人看来只觉得这还真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兄妹,哥哥关切,妹妹娇俏。 只是赵礼云眼中有隐秘的光芒一闪,赵月珠只当没有看见。 “之前的事我都听说了,是敏儿不懂事,冲撞了你,我替她给大妹妹赔不是了了。”赵礼云神情诚恳。 但赵月珠却深知他骨子里的阴险残忍,他行事必有一套章法,莫不是想来一个先礼后兵,看似礼遇有加,实则暗度陈仓,悄悄谋划,兵不厌诈那一套百试不厌。 “大哥说的什么话,本就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我也有不对的地方。现在只盼着二妹妹的病早日好。大哥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院子了。”说完,赵月珠对着赵礼云福了一福便带着香草离开了。 留下脸色神色莫测的赵礼云站在原地。 “去素馨院。”赵礼云突然开口。 素馨院守门的丫鬟看见赵礼云,嗫嚅着说道:“大少爷,夫人说了,不让人进小姐的屋子。” 赵礼云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哼了一声,就越过那丫鬟走了进去,那丫鬟却是怕极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咚咚的跳着,一张脸上的眉毛眼睛都拧巴到了一起。 赵礼云也没有大声斥责,但就是没来由得让人畏惧,似乎只要忤逆了他,便没有好下场。 丫鬟觉得赵礼云像一条五彩斑斓的花蛇,一开始只是静静地看着猎物,细细的打量着,像是在玩弄。 突然之间,就迅猛出击,力求一击制胜,在他的獠牙下,猎物丝毫没有反击抵抗的能力,只能任由摆布,最后成了花蛇果腹的食物。 赵礼云那双眼睛,阴沉又可怕,看得人心里直冒寒气,像是在心中冷不丁泼了一瓢冰水。 有着蛇的慵懒和阴毒,不论看着谁,都像是在探寻着什么,让人从心底里发毛。 赵礼云走进屋子里,窗子上蒙着厚厚的帷幔,不见日光,黑黢黢一片。赵礼云站了一会才适应昏暗的光线,想要搜寻一下赵月敏在哪里。 他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第44章 拦路 赵礼云只见地上匍匐着一个人影,不住地蠕动着,她的手上拴着一根红线,线的另一端系在一只老鼠的后肢上,那是一只硕大的,长着灰色毛发的老鼠。 赵礼云眯了眯眸子,心里夹杂着心痛、惊异和难以明说的复杂情绪,他想到了赵月敏可能的模样。 但他还是低估了,眼前的场景让他难以置信,场面是如此的匪夷所思,地上的真的是他娇养长大的妹妹吗,她怎么会变成这样,犹如一个痴傻癫狂的疯子,赵礼云悲哀地想着,或许她已经神智失常。 赵礼云蹲下身,强忍住胃里的翻腾汹涌,让自己忍着不去看那只正冲着他吱吱乱叫的硕鼠,注视着赵月敏道:“二妹,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赵月敏懵懂地转过头看着赵礼云,眼神由混沌逐渐变得清明,仔细分辨了一会才嗫嚅道:“大哥?” 赵礼云不顾赵月敏身上的脏污,伸手把她圈在自己怀中,话语中含着心痛,沉沉道:“是大哥来晚了!” 赵月敏的眼睛一瞬间有了光亮,伸手扒拉着赵礼云的手臂:“大哥,你替我报仇好不好,是赵月珠那贱人害得我毁容,见不得人,我要她死无葬身之地,祖母不管我了,爹也觉得我没用了,除了娘我只剩下大哥了。” 赵礼云这才看见赵月敏脸上深深一道伤痕,贯穿整个左脸,狰狞而可怕。 赵礼云又是不忍又是痛心,这可是他手中捧着长大的亲妹妹,现在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赵礼云把赵月敏的头颅按在胸口。赵月敏能听见赵礼云胸腔之内的有规律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这让赵月敏无比心安,她相信只要有大哥在,就一定不会让赵月珠好过,她要赵月珠比自己惨一百倍一千倍。 “月敏你放心,她既然把你害到如斯田地,我和母亲都容不了她,我会让她付出成倍的代价,让她痛不欲生,连畜生都不如。”赵礼云喃喃道,语气“甜蜜又芬芳”,奈何说出的话无比渗人。 回到秋水阁,赵月珠叫下了依旧守着房梁的黄莺,对着她轻声耳语了几句,边上的香草听见了零星的几句话,微微变色,心都提了起来,不住拿眼睛去看黄莺。 两日后,赵月珠吩咐黄莺去安排马车,又让香草去把藩篱找出来。 香草问道:“小姐是要出门吗。” “和成衣铺约好了去裁衣服。”赵月珠罩一层轻纱上身,身姿更显婀娜,窗屉子里飘来微风,轻纱幽幽拂动,衬得赵月珠恍如仙子。她转头对香草说道:“今日你不必跟着我去了。” 香草瞪大了眼睛,有些失望,但还是说道:“奴婢省得了。” 赵月珠脸上罩着藩篱后乘车出府,马车上,赵月珠问坐在一边的黄莺:“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黄莺恭恭敬敬回答道:“小姐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都在掌握之中” 赵月珠略感疲累,便靠着车壁休息了一会儿,正迷迷糊糊之间,摇晃着的马车突然停下了。 黄莺轻声说道:“小姐,我们到地方了。” 赵月珠从半梦半醒之间清醒,当先撩起车帘走了下去,黄莺依旧守在车上。 马车停在了德记成衣铺前面,许是时间还早,并没有多少生意,赵月珠四下张望了一会,抬脚走了进去,先是挑选了一番,鉴赏几匹新到的锦布,而后又与掌柜的闲话了几句。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赵月珠走了出来,只是帽檐压得更低了,脚步也有些轻浮,匆匆上了马车。 黄莺在赵月珠上马车的时候扶了她一把,她忍不住嘴角浮起一个恶劣的弧度,事儿算是成了一半。 马车驶动起来,出了城门一直往东而去,马车里的黄莺觉出不对了,撩开轿帘喝问道:“你这是要驾车去何处,还不快快停下!” 马车夫像是没听到一样,使劲儿抽打着马匹,马车一路狂奔。黄莺也无意多言,只是冷冷一笑,回了车内看向赵月珠,一旁的赵月珠像是入定了一般,既不说话也不动作,仿佛发生的事情与她毫无关系,浑然不知她们主仆二人的性命都捏在了别人手里。 突然,听得外面吁一声,马车停了下来。黄莺往车外一看,发现车停在一处山坡上,一边是茂密的森林,一边是百尺的断崖。 路势蜿蜒艰险,盘山而上,树林里枝叶繁茂,树木高大,挡住了日光,即使在白日里,也显得有些森然。 而涯边落势锋利,稍一不慎就会坠落危崖。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把她们主仆的后路都截断了,不得不与之对峙。 而拦住马车的是几个骑在马上的大汉,他们头戴颜色不一的汗巾,衣着朴素,有的还打着补丁,只是衣服都遮不住他们一身的腱子肉,裸露在外的手臂十分粗壮,似乎拎个人就像是拎个小鸡仔一样,黄莺实在看不出是哪路人马,只知道他们都身负武功。 当先一人开口道:“小妮子,我问你,马车里的可是你家小姐?” 黄莺冷冷开口:“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难道你们还想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不成?” 有人嘿嘿一笑:“听说赵府大小姐国色天香,见过的人无不倾倒,老子今天就要开开眼!” 边上几人摸着下巴笑了。黄莺撩起帘子:“小姐,出来吧,他们说要看你。” 几个大汉都是一愣,他们还以为黄莺怎么着也得要忠心护主,顽强抵抗一会,怎么如此轻易就随了他们的意了。 正当几人疑惑下,轿中人袅袅娜娜的下了车。 一个大汉笑嘻嘻道:“小娘子,把面纱摘了给我们几个兄弟看看,也让我们也知道知道天姿国色是什么样儿。哈哈哈哈。” 赵月珠轻轻笑了一声。 大汉奇道:“小娘子你笑什么?” 赵月珠捏着嗓子说:“我是开心,我活到这把年纪还没有被调戏过呢,今天来这一遭值了。” 马上几人嘿嘿一笑:“那还不快扔了那劳什子面纱。” 黄莺一阵不耐烦,挥手便劈开了藩篱,“赵月珠”的真面目就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第45章 歹人 马上那几人原本还挂着调笑的模样,看清了“赵月珠”的样子后,都是面色一变,像是嘴里含了一团棉花,吐不出又咽不下去,表情憋闷的可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恶心又可怕的东西,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几人,愣是被镇住了。 三人忍不住干呕了起来,有一人胃里一阵翻滚,酸水上涌,嗓子眼火辣辣的烧灼感,跌下马抱着一棵大树就是狂吐不止。 几人原本以为面纱之下该是清秀绝伦、闭月羞花的美人儿,岂会想到是这般惨不忍睹的模样,一时之间的落差才让他们难以接受。 黄莺这才看向“赵月珠”,只见她八字眉,三角眼,蒜头鼻,一嘴泛黄的龅牙,嘴唇都包不住牙齿,最绝的还是她脸上的三颗大痦子,颗颗都有鸽子蛋大,上面还好死不死的长了一撮黑毛,只要她的脸皮抽动,三颗大痦子也会跟着抖动,那模样已经不能只用辣眼睛来形容了,简直丑绝人寰。 最开始说话的大汉缓过了劲后,目露凶光:“没捉住赵月珠,反正交不了差了,提了她们的脑袋去见主人。” 黄莺轻蔑一笑,似讥似讽,即使敌我悬殊,她竟也不把眼前几人放在眼里,眉目之中流露出的是不以为意的神色。她抽出腰间软剑,凛然道:“可惜你们死到临头了都不知道。” 大汉一愣,只当是她虚张声势,本要下令捉住她们主仆二人。但好巧不巧,一阵山风吹过,并不幽凉,但却让人汗毛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心里头也有些发毛,兼之林子中有细微的簌簌声传来,不同于风声,反倒像是衣物摩擦的声音。大汉心中有些发虚,但还是壮着胆子说道:“何出此言?” “五十米之内的范围内埋伏了不下十几个高手,若想取你首级,实在是犹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我好心劝你一句,要想保命,还是缴械投降的为好,不然可要落得一个人财两空了。”黄莺幽幽开口。 大汉瞬间高度紧张,心中已经信了八九分,只当埋伏的人是她们二人的帮手,色厉内荏道:“你不必为了脱身编出这些谎话。” 黄莺照着赵月珠的吩咐说道:“你们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豫亲王没吩咐你们当缩头乌龟吧,看戏还看得不够尽兴么?” 马上之人顿时正襟危坐,警惕的打量周围,之前说话的大汉紧抿嘴角,鼻边出现一丝上挑的纹路,昭示着他内心的忐忑,他眉头皱起,川字纹卧于眉间,他转了转脑袋想要看得清楚些,奈何树林幽深。 即使是在日光正盛的白日里,也看不出子卯寅丑。忽然林子里响起了一声尖利的口哨,一切又趋于平静。 马上几人大惊失色,他们与这主仆二人说了这么会子话儿,竟一无所觉,完全不知道一旁蹲守了这许多人,这些人的功夫高到自己都察觉不到他们。若是他们想取自己的性命岂不是易如反掌。 黄莺解下绑在车上的马匹,拉着“赵月珠”上了马,扔下一句“自求多福”后便一骑绝尘。 花园的石桌旁,赵礼云略有些焦急地等待着结果,他知道赵月珠不好对付,此人奸猾狡诈,诡谲难测,心思深沉,非一般人可比。 想要让她就此伏诛怕是要费些功夫,他突然有些懊悔自己没有筹谋的更完备一些,他应该想到的,是自己操之过急了,想到这里,赵礼云更加有些烦躁,向来谨慎的自己,这回竟有些浮躁了。他屈着手指在石桌上不断敲击着,以此安抚自己的不安。 他这回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捉住赵月珠,先凌辱她,然后送去最下贱的勾栏院,等到大房再找到她时,已经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了。 赵礼云只要想想这个结果,就浑身畅快,脸上也显出一些暴戾乖张的神色,扭曲了他原本还算俊逸的面容,乍一看过去,只让人心中发寒。 就在此时,一道女声清凌凌响起:“大哥哥是在等谁啊,莫不是在等我吧。” 赵礼云转头看见赵月珠那张明媚艳丽的小脸时,面容有一瞬间的狰狞。那群蠢货,怎么让她脱身了,真是愚不可及,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其实赵月珠进了成衣铺后就与掌柜的打了招呼,走了后门出来,上了一早就预备好的马车回了赵府。 而且她预料孙萧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手会跟着自己的马车,她便让赵礼云的势力提前暴露在孙萧面前,如此赵礼云的狼子野心就不言而喻了,想必像孙萧这样多疑的人,以后一定会重新考虑和赵礼云的结交关系。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24节 赵礼云的失态也只是一瞬之间,转而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他的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戾气:“只是此处风景甚好,小酌几杯罢了,大妹妹可要一起,春光宜人,才不负韶华,我一人未免孤单了一些,若有大妹妹相伴,才颇得意趣吧?” 赵月珠笑着摇了摇头:“大哥的酒水我可尝不起,一个不留神就会肝肠寸断,你说是不是呢?” 赵月珠俏皮一笑,仿佛只是在与赵礼云谈论日常琐事,而并非刀光剑影,两人眉目间的神色似乎兄妹和睦,关系匪浅,外人断然看不出不久之前,赵月珠还与死神擦肩而过。 赵礼羽心头一跳,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探究之色:“大妹妹说笑了,酒不醉人人自醉,许是大妹妹不胜酒力,反倒怪酒水不好。” 赵月珠摇了摇头:“我可没有和大哥说笑,我刚才出门与我的丫鬟黄莺失散了,我先回来了,她还不知去了哪里,我斗胆问上大哥一句,可知道她的去向?” 赵礼云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真是可笑,我怎么会知道,你的丫鬟走失了,莫不是还要迁怒旁人!” 赵月珠蓦然笑了:“是么,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赵礼云一瞪眼睛。 “我出门前告诉我那丫鬟,若是遇到了歹人,千万不要争执,只要放飞我事先给她的信鸽,我自然就能收到消息了。只是,若是她被围困,想尽一切办法脱身就行了,不用顾及歹人性命。” 赵礼云满脸阴沉,吃了赵月珠的心都有。敢情自己是被当成猴耍了,人家心里明镜儿似的呢,自己算是栽在她手里了,枉费自己苦读诸子百家,听道老庄之学,深谙神鬼之道,竟然阴沟里翻船,被一个小丫头拿捏了。赵礼云一时怒急攻心,脸色也是青白交加。 这时,有一个小厮面目慌张的奔过来在赵礼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赵礼云矍然变色,眼中蓄满了怒意,豁然看向赵月珠。 赵月珠满脸讶异:“大哥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赵礼云咬牙切齿道:“你真是好算计,是我小瞧你了。” 赵月珠微微一笑:“我听不懂大哥在说什么,我不过是个闺阁女子,哪有算计人心的本事,大哥还是不要给我戴高帽了。倒是我还要劝大哥一句,害人终害己,凡事还是要三思为好。” “赵月珠,你总有得意不起来的那天。”说完,赵礼云拂袖而去。 赵月珠看着赵礼云离去的背影,嘴角依旧挂着清浅的笑意。 第46章 荷包 回到秋水阁,黄莺已经回来了,在屋子中等着赵月珠,她面色淡然,只是眸子中有一丝掩不住的笑意,让她原本清秀的脸也变得生动了。 赵月珠问道:“如何了?” “赵礼云的人手都被那些人解决了,他们本要追杀我,被豫亲王的人拦下了。” 黄莺突然想到了什么,掌不住笑了起来:“小姐,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极品美女”,把他们唬的可够呛,胆汁都要吐出来了,我差点都没有忍住,您是没瞧见那些人的模样儿,活跟见了鬼似的,腿上都软了几分,跌下马的都有。” 赵月珠勾了勾嘴角。 这时,柳绿端着银耳莲子羹走了进来,看见黄莺,神色不自觉的柔和了几分,目光中带着点点星光,有满足有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而黄莺只是冷着脸别转了头,一眼也不愿多看柳绿,冷淡之色溢于言表,似乎在用这种方式维护心中仅存的一点执拗。殊不知关心则乱,黄莺如此作态,恰恰证明了她对柳绿的在意。 柳绿伤神的模样,赵月珠看在心里,却无意点破,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要她们二人自己解开心结,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黄莺心中纠结着,记挂着,渴望着,又怎么会对柳绿冷言冷语。 不过赵月珠发现,这姐妹俩倒像是双生子一样。虽然黄莺略高一些,面容冷峻一些,两人的模样像足了八九成。站在一起,俏生生的养眼极了。 豫亲王府,孙萧手执黑子正在与冯宁对弈,有个仆从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冯宁没有说话。 孙萧放下一子道:“冯先生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消息传来,赵礼云的人手都收拾干净了,只是我们折了两个人,赵家大小姐不在马车里,她的丫鬟依主子的意思放走了。” 孙萧挥挥手让他下去了,又全神贯注于棋盘,似乎正在想办法攻城掠地,誓要大杀四方才罢休。而仆从的话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并不能搅了他的兴致。 冯宁拾去被吃掉的白子:“赵礼云那人实在狡猾,狡兔三窟,竟然私自培养势力,这是不把王爷放在眼里了。” 孙萧手指抵住唇畔,似乎是在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此人看似阴险狡诈,其实外强中干,状元郎也不过如此。” 冯宁疑惑道:“王爷为何如此说,赵礼云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孙萧低低一笑:“若是我,不会为了个女人就暴露自己的势力,而且还是羽翼未丰的势力,现在可好,被人一窝端了。 想来他也是怒急攻心吧,这回竟栽在了一个女子手上,枉他读了这么多兵法诡计,心机竟然不敌赵月珠,被玩弄于股掌之中,成了一个笑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他还会投靠王爷吗,今日卸了他左膀右臂,他心里定然不满,说不定会反咬我们一口。” 孙萧:“表面功夫罢了,此人的仕途走不远,无需担心,他自己挖下的坑,终有一日会反受其害。” 说罢孙萧摇了摇头,伸手落下一子:“可惜了我花费在他身上的精力了,竟是都付诸东流,废棋不可用啊,免得有朝一日被反噬,全盘皆输。” 这日清早,柳绿喜滋滋地走进来,笑着对赵月珠说:“小姐,奴婢新给你绣了一个荷包,是梅花的样式,只是奴婢手脚粗笨,不擅长针线功夫,也不知合不合小姐心意。” 赵月珠心中感动,她之前只是随口一提,梅花开得这样好。但是春季就会凋谢,实在可惜,若是四季常开不败该有多好,日日都能见着。 赵月珠喜爱梅花尤胜兰花、菊花,梅花有竹子的铮铮傲骨,临寒独放,梅花有兰花的天然一段幽香,让人闻之后,肺腑皆充盈着香气。 即便是肉体凡胎也能清新脱俗,梅花有菊花的妍丽色彩,红得热烈,粉得清雅,白得明媚。 没想到柳绿这个丫头记在了心里,还特意去绣了一个荷包给自己。赵月珠心里柔软了几分,原本对柳绿存了几分忌惮,此刻也消散了不少。 赵月珠接过荷包,上面针脚细密,配色适宜,梅花更是迎风傲立,仿佛都能嗅到淡淡的香气,花香怡人,沁人心脾。 荷包上的一截枝干遒劲有力,孤削如笔,彰显了梅花的硕硕风姿。仿佛冬日里的梅花景色被镌刻于荷包之上,梅花浑然天成的风流姿态也跃然其上,不由让人叹服刺绣之人该是如何精巧的心思,怕是比旁人都要多出一个心窍,才能绣出如此巧夺天工的绣品。 赵月珠手指摩挲过飘零而下的几片花瓣说道:“你绣的很好,这梅花都活了,难为你肯在这上头下功夫,熬了好几个通宵吧。”赵月珠看见柳绿微微泛红的眼睛,心中又是软和又是心疼。 柳绿听见赵月珠夸奖她,欢喜的摆摆手道:“哪里哪里,小姐折煞奴婢了,没费多少功夫,小姐若是喜欢,奴婢再多绣几个花样给小姐。奴婢过会就上街买一些绣线锦布,再绣个画眉鸟可好?” 赵月珠对手上的荷包爱不释手,听见柳绿如此说,便也没有异议,只是嘱咐道:“记得早去早回,听说这阵子京城治安不好,不要惹了是非。” 柳绿欢快的应了,搓了搓手,看了几眼房梁,眼中隐隐有期待之色,是那么的小心翼翼,似乎有些欢喜,又似乎有些忐忑,像在盼望着什么,但又害怕戳破了窗户纸。 赵月珠说道:“黄莺,你陪着柳绿上街。” 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黄莺执拗着没有下来,只是无声的反抗着。 柳绿眼中的光一瞬间熄灭了,表情有瞬间的破裂,有几分尴尬和几分失望。 但她还是强忍下心中的难过,勉强笑着说:“小姐,不要紧,奴婢一个人去好了,快去快回,两个人反倒耽搁了。” 赵月珠见此也不好强求,只是嘱咐道:“一切小心。” 柳绿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你下来吧。”赵月珠微微叹息一声:“你们彼此都是相互唯一的亲人了,你这又是何苦,我知道你在怨她没有找你,她能够舒舒服服地当赵府的一等丫鬟。 而你却吃尽苦头,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没有自己的意志,受人摆布。 虽然你过得艰难,但若是因为这就埋怨她,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宣泄愤怒的方法有千百种,你却选了最不妥当的一种,深深伤害爱你、疼你、包容你的亲人,你若仔细想想,该早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莫要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黄莺低着头没有说话,眼中却是隐有光华流转,嘴唇紧紧抿着,含了几分倔强之色,小脸紧紧绷着,犹如在脸上罩了一层寒霜。 “你只称呼我小姐,不曾把我当成主子,我知道你眼里的主人只是刘渊一人。但他把你给我了,我的命令你就要遵从,如果再有下一次你违抗我的命令,我不介意把你送回刘渊的身边,任务失败的杀手,下场一定不会很好看。”赵月珠冷冷道。 黄莺飞快的抬头看了赵月珠一眼,只见赵月珠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话只是不经意才说出来的。 但黄莺心中却是知道这话的分量有多重,她舌底酸酸的,背上沁出丝丝冷意,声音干涩地说道:“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公子既然把我送来了,小姐的命令不应该违抗,是我托大了。” 赵月珠神色淡淡,也不去计较黄莺张口闭口的“我”。好钢用在刀刃上,黄莺无疑是把利刃。但是性子高傲了一些,实在还需要打磨。 赵月珠这一日心中始终有些不安,晌午睡觉时,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就算点了安神香,还是毫无睡意,反而心跳得犹如擂鼓,胸口还有些发闷。 躺了半柱香的时间还是翻身起来了,看见桌上的荷包,唤了香草进来:“柳绿回来了没有。” 香草有些诧异地说道:“还没有呢,她是走着去的,会耽搁些时间,或许过会就回来了,小姐不用记挂在心上,她一回来,我就让她来见小姐。” 赵月珠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嗯。” 可是直到用过晚膳,柳绿都没有回来,赵月珠的不安越来越重,转头吩咐香草道:“派几个护卫小厮出去找找柳绿。” 黄莺一个闪身一跃而下,面色无波,但薄薄的伪装下似乎能看见她的不安:“我也去。” 赵月珠还没有说话,春兰已是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小姐,不好了,柳绿回来了。” 香草脱口而出:“人都回来了还能有什么不好的,现在在哪里?” “不是她自己回来的,是被人架着回来的,赤条条的,衣服都没穿,还有一口活气。但也撑不了多久了,话都说不利索了,但还提着一口气。” 第47章 柳绿之死 赵月珠脑袋嗡地一响,这怎么可能,柳绿明明还笑着说要为自己多缝制几个荷包,那样欢喜的出了门,那样玲珑剔透的人儿,怎么会这样子回来。 赵月珠推开春兰,疾步走了出去,黄莺脸色煞白,像是被人打了一记闷棍,牙齿紧紧咬着下唇,透露出了她心中深深的害怕。 她已经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自己要对柳绿冷言冷语,为什么对她的关心视而不见,为什么明明想要原谅她了,却抹不开面子,说不出口。 现在一切都晚了,无济于事,黄莺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悔不当初,什么是痛彻心扉。 赵月珠走到府门前的时候,看见门口守着两个护卫,柳绿身上裹着一卷破席子,露出赤裸的肩膀和下肢,露出的地方满是掐痕和淤青,还有触目惊心的鞭伤。可以想象遮掩着的地方该是怎么样的惨状。 血水不断从柳绿的嘴中溢出,地上已经洇湿了一滩,赵月珠第一次看见,原来人会流这么多的血,怎么流都流不完,看得人心惊胆战,心都揪着痛,呼吸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赵月珠弯下身子,说不出一句话,却发现柳绿的舌头被割了一半,说话含糊不清,只是眼睛一直往赵月珠背后看。 赵月珠扯了一把黄莺,黄莺的脸色青白交加,难看至极,四肢都忘记该如何动作了,被大力一拽后才跪在柳绿身边,颤抖着的手想要抚摸柳绿的脸,却是染上了一手的鲜血。 柳绿看着黄莺,有一瞬间的晃神,神色变得哀戚,喉头有些血腥味弥漫,发出嗬嗬的声音。 黄莺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柳绿张着嘴巴,只能发出一个个的音节,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说了一会,柳绿发现自己是在徒劳,于是不再呓语,只是双目明亮的看着黄莺。 柳绿在等待着什么,她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小心翼翼又含着希冀,仿佛春光都落入了她的明眸中,疼痛也无法阻挡她的渴望,她生命最后的小小奢望。 黄莺的泪水一颗颗滴落在柳绿身上,胸腔剧烈抽痛着,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有利刃划过,撕扯着皮肉,划烂了身体深处的毒瘤,脓汁汩汩流出,大喇喇展现于人前,连最隐秘的地方都不曾幸免,昭然揭示于众。 黄莺蠕动了一下嘴唇,嘴巴有些干涩和滞苦,犹如含了一个黄连在口中,苦得她皱起了眉尖,几乎张不开口,试了几次之后,她终于轻轻唤了一声:“姐!” 柳绿嘴角弯起,那抹笑是那么的纯粹简单,仿佛已经实现了此生最大的心愿,贫苦磨难了一生,最后终于找到了羁绊,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带着满足带着安然。 黄莺心痛得难以复加,终于又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姐——” 只是可惜这一次没有人能回应她了,她唯一的亲人已离她而去,永远离开了世间,往后她只能踽踽独行,一个人面对腥风血雨、茫茫人世。 柳绿的后事办得简单又迅速,葬在了西郊外的荒山里,一抔黄土就埋下了鲜活的一个人儿,从此世间少了一个芳华女子,多了一缕孤魂。 黄莺守了柳绿的墓三天三夜,回赵府的时候,眼睛通红,形容憔悴,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岁,原本鲜嫩娇美的脸蛋上都爬上了细纹,嘴唇失了血色,泛着微微的乌青。 似乎柳绿这一去,把她的魂儿也勾走了,只剩下一具残躯苟延残喘,独自应对人世间的零零总总、纷繁复杂。 赵月珠静静地看着她进来,没有说话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25节 黄莺苦笑了一下,笑容如游丝一般缥缈,饱含着凄楚和懊悔,那点悔意让黄莺犹如被人剥皮拆骨、吞食入腹,心尖明明就已经苦涩的难以忍受,偏还能感受到钝刀子割肉的痛楚:“小姐,我这算不算是作茧自缚,总要等到失去了宝贵的东西后,才懂得珍惜,我该被唾弃,辜负了这个世上最疼爱的人,从此以后,我也真正是没有亲人了。” 赵月珠微微叹息了一下,像是在看着黄莺,又像是望着不知名的地方,表情有些凝重,说道:“柳绿是带着满足离开的,她希望的不是你一蹶不振,而是带着她的温情活下去,带着她对你的希望活下去。” 赵月珠停了停,把绣着梅花的荷包递到黄莺面前:“带着这个吧,柳绿一定更希望你保有它。” 黄莺紧紧捏着荷包,泣不成声,咬牙切齿道:“柳绿死得不明不白,我一定要手刃仇人,报仇雪恨。” 赵月珠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黄莺自己的猜测,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启唇道:“柳绿或许是因为我们而死的。” 黄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嘴唇蠕动了半天,神情变幻了片刻,隐忍着澎湃着的情绪,启唇道:“为什么..”。 “凶手的目标不是柳绿而是你,只是因为她长了一张和你一样的脸,才被人觊觎,柳绿受的磨难都是为你准备的,凶手想要折磨的一直是你。”赵月珠解释着,心中沉痛不已,像是长了一颗疥疮,隐隐抽动着。 黄莺身形微微一晃,似乎有些难以站立,低低道:“他们的目标是你吗?” 赵月珠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几乎没有幅度。 黄莺双目赤红,近乎癫狂的低吼道:“我不怨你,但你告诉我,幕后之人是谁?” “若我没有猜错,应该是骠骑将军府的贵人,你一直作为刘渊暗中的势力,被圈养在外,与那贵人也没有交集。”赵月珠淡然道。 黄莺矍然变色,一口热血涌到喉底。 “那人出手已经多次,但我们羽翼未丰,现在没有资格与她较量,不过总有一日,我会叫她匍匐在你我脚下,忏悔她的罪行,然后让她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黄莺眼睛忽明忽暗,没有说话,手中紧紧捏着那绣了梅花的荷包,似乎要把它揉进骨血里,镌刻在心中,倏而看似拿捏不住,松开了手,荷包落在了椅凳上,黄莺神色有瞬间的慌乱,好像遗失了最宝贵的东西,颤抖着手抓起了荷包,塞进了胸口。 平复了片刻心绪,黄莺一声不吭的看着赵月珠,赵月珠知道她听进自己的话了。 饭要一点一点吃,仇要一个一个报,不急于一时。 赵月珠清冷冷的目光落在黄莺身上,吐出的话却是无比冰冷,让人在三伏夏日里也觉得如坠冰窖:“此刻并不是最坏的情形,若是你的主子让你放弃报仇,还要保护你的仇人呢?你该如何抉择?” 黄莺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清秀的五官纠结在了一起,显得很是狰狞。她抬起手,摸着胸口的位置,面色青白交加,额头青筋跳动。 赵月珠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黄莺想通,走上她唯一能走的那条路。 赵月珠需要黄莺,需要这个同盟者,而黄莺,毫无疑问更需要赵月珠,她们有着一致的目标,更能惺惺相惜。 黄莺神色平静下来,望着赵月珠说道:“以后我的主人就是小姐您,您的命令万死不辞。” 第48章 刘渊来访 首辅的府邸里,因着夜已深,万籁俱寂,只是前院书房中依然灯火通明,烛火映着檐角的瑞兽光彩琉璃,几欲振翅腾飞,遨游在天际之中,日日夜夜的固守,默默聆训着数不尽的阴司秘密,仿佛早已疲倦。 首辅钱望和大儿子钱沐,小儿子钱明正在议事。几人神情都极是肃穆,钱家人仿佛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盘子,嘴巴子都像到了骨头里。 兼之偶尔一样的神色动作,微微皱着眉头,扬唇一笑,亦或是耸耸鼻尖,更是让人惊讶这家人真是像了个十成十,似乎都共用了同一副皮囊。 此刻,钱望捏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喜怒难辨,只是握着信封的手微微发力,指尖有些泛白,纸笺上留下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凹印和些许的裂纹,使原本平整的纸张看似有些支离破碎。 此时门缝里吹进一缕微风,信纸颤抖了几下,轻飘飘的落在了桌案上,好像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能苟延残喘。 同样微微颤抖的还有钱望的手,像是秋风中的落叶,不住地瑟瑟发抖。 钱沐发现自己的父亲此时没有了往日的儒雅风范,他倒是显出了一些老迈。 原本不怎么显眼的苍苍白发与脸上的沟壑纵横,此刻竟然如此刺眼,仿佛依稀之间,父亲就苍老伛偻了,钱沐的心揪了一下,他的父亲撑起了一片家业这么多年,终究还是疲累了。 只盼着“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钱沐的心中一阵跌宕,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 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还是咽了回去,只是脸上的神情更加恭肃了,背也微微弯了下去。 钱望倒是不知自己大儿子心中的千肠百转,只是看了信的心凉了半截。 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凉的骨头缝儿都在哆嗦,脸色也是青了又青白了又白,就像是上元节的走马灯,色彩变换,滑稽又可笑。 信是早上被送到了门房的,也不知送信人是谁,只是偷偷塞了进来,纸上写着首辅亲启,于是被送到了钱望的书房。 钱望乍看之下大吃一惊,但他并不尽信。直到派出去的小厮传回消息,他才知道自己被愚弄了。 他捡起信扔给一边的大儿子钱沐,绷着脸皮子道:“你好好看看,看看你的亲外甥做的好事!” 大儿子钱沐唯唯诺诺地展开信纸,看完之后也是皱起了眉头,迟疑地道:“礼云他..父亲,不会吧..他怎么敢这么做,他怎么会投靠豫亲王,豫亲王此人诡谲难测,心机深重,实非明主啊。” “他有什么不敢的,这个小畜生,怕是被痰迷了心窍。”钱望小儿子钱明接过信纸,看后说道:“两面三刀的家伙,享着钱府的荫蔽,尽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我看赵礼云这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把我们当猴耍吗。” 钱沐见钱明说得不像话,刚想出声斥责。但看见父亲没有说话,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咽回了肚里。 早朝后,臣子们跪拜后自殿中鱼贯而出,走来一个内监停在赵礼云身前,拔高了嗓音,声音又尖又细,似乎要戳破人的耳膜:“赵大人,皇上御书房有请。” 众人看着赵礼云走进御书房,神色不一,具是相互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打着肚皮心思。 走出了神武门,户部侍郎笑眯眯地道:“郎中令少年有为,不光平了暴乱,一回来就得皇上青眼,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首辅后继有人了。” 看着户部侍郎不冷不热的笑脸,钱望心中恨不得甩个脸子,但面上却是笑得和气:“哪里哪里,皇上提拔我们是臣子的福气,礼云还是年轻气盛了一些,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几日后赵府之中,赵月珠午睡刚醒,朦朦胧胧地换好衣服,还在点着头瞌睡中,突然风风火火走进来一个人,拉过赵月珠的手臂就往外扯,全然不顾赵月珠愿不愿意。 “赵礼羽,你干什么,你莫不是疯魔了不成?!”赵月珠不满地说道。 “有人要见你。”赵礼羽头也不回的说道,脚步更是一下都不停。 赵月珠就被他半拖半拉地带到了清风亭,赵月珠堪堪站稳,还来不及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衫,这一路奔袭而来,头上的发髻也散乱了,不少青丝顺垂在肩头,碧玉簪欲堕未堕,斜斜插在发梢,怎一个乱字了得。 只见亭中已然有一人在赏景品茶,衣袂翻飞,仙姿佚貌,翩然出尘,如此神仙般的人物,让周围之人都不由生出自惭形秽之感,是刘渊无疑。 只见他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捏着一盏白玉杯,一时之间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白玉杯更加莹润,还是他的手指更加白皙。 看见赵月珠被拖曳而来的狼狈样子,刘渊口角含笑,更加显得丰神如玉,俊逸无双。 赵礼羽松开赵月珠的手,见她没有站稳,伸手扶了一把,继而拍了拍衣摆,转头笑嘻嘻地对着刘渊说道:“人我可给你带到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可不要忘了。” 刘渊微微侧首,面上带了几分狡黠之色,嘴角的笑意明媚动人,比之三月的春花还要艳丽:“赵兄放心,你我之约我必然记在心上,不会让你失望的。” 赵礼羽对着赵月珠正色道:“你们说话,我就在一边,如果这小子图谋不轨,你喊我就是。” 刘渊笑着摇了摇头,一副很是无可奈何的样子。 赵月珠嘴角微抿,也不搭理赵礼羽,怡怡然走进亭中:“你用什么东西收买了他?” “一只蟋蟀罢了,别名长胜将军。” 赵月珠哑然失笑:“他惯会折腾这些,要是让母亲知道了,他讨不了好,你可别由着他了,他小孩子心性,怎么你也跟着他浑玩,整日只知走鸡斗狗,荒废了学业,我们还盼着他得个功名回来,怎么着也好过整日不务正业。” 刘渊把面前的一盘玫瑰酥递到赵月珠面前:“你尝尝,德御斋刚做的点心,甜而不腻,口感绵密,就着茶水吃,最是美味不过,还有这是新送来的雪顶含翠,你且一试。” 赵月珠也不扭捏,捏起一块,慢慢咬了一小口。果然口感细腻,清香在嘴中四溢,仿佛在咬着一片玫瑰花瓣,齿颊留香,玫瑰的芬芳自舌尖蔓延至整个口腔。 喝一口茶水,赵月珠只觉得这茶些微苦涩中透着甘甜,在嘴中含一会儿后又能回甘,口感丰富,层次鲜明,搭配上玫瑰酥,相得益彰。 “好茶!” 刘渊眼睛一亮:“你若喜欢,我再送些过来。” 赵月珠轻轻摇了摇头:“不必劳烦,偶然之下品尝才觉得惊艳。若是日日都喝反倒是没了新鲜,落了俗套。” 她沉吟了一会又说道:“你今日是请我喝茶这么简单吗?” 刘渊扬了扬眉毛,正色道:“没想到你非但没有被赵礼云算计,还从他手中逃脱了,想来他必然气得够呛,真是马失前蹄,偷鸡不成蚀把米。” 赵月珠微微歪着头,笑而不答,看上去一派天真,似乎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妙龄少女,不知人间险恶,只爱吟诗弄词,侍弄花草。 刘渊悠着声气儿道:“皇上好像格外看重赵礼云,早朝后单独召他进御书房密谈,引人遐想。” 赵月珠浅浅一笑:“赵礼云是当年的状元郎,秉承着皇上的意思外任青州,政绩颇佳,皇上提拔他自然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他只是一个小小郎中令,怎么就得了皇上青眼。” 赵月珠口角含笑:“赵礼云看上去颇为耿直,他不仅忠于皇上,也敢于直言,皇上需要一个讲实话的人,也需要新鲜的血液。 无疑,赵礼云是最好的人选,比之朝堂之上那因循守旧的老古董么,他可不就成了香饽饽了么。” “也许皇帝是看中他刚外放回来,不结党羽,没有同盟,孑然一身。”刘渊撇了撇嘴说道。 赵月珠扬了扬下颚:“若是皇上发现赵礼云狼子野心,看似清高,实则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只为了获取最大的利益,那他会是什么下场呢?” 刘渊砸了咂舌:“赵礼云要是知道了你准备算计他,必然饶不了你。” 赵月珠嘴角的笑意变得冷淡:“饶不了我?也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刘渊抿嘴笑着,俊脸在赵月珠面前放大:“我就喜欢你这不可一世的模样,仿佛什么都入不了你的眼,明明生得乖巧可爱,凶悍起来又能唬人。” 赵月珠偏头闪过,心中还在想皇上为何召见赵礼云。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窜到赵月珠的脑海之中。 对了,北伐狄戎,上一世的这个时候,狄戎侵扰边境,皇上不堪其扰,最后是孙萧带兵平乱,为他的夺嫡做了铺垫。 但是这一辈子,孙萧休想如此轻易获得兵权,只要有她赵月珠在一日,就必然要让孙萧落不了好。 “皇上是想北伐狄戎。”赵月珠开口道。 刘渊诧异:“你如何知道?” 赵月珠避而不答。刘渊低头思索了一番朝中形势和边疆战事,竟觉得赵月珠的猜测是最大的可能,不由微微变色。 第49章 赵月玉的倾慕 “骠骑将军应该还是宝刀未老,区区边境一些跳梁小丑不放在眼里吧。”赵月珠笑得眉眼弯弯,菱唇微翘。 刘渊会意:“这是自然。” 赵月珠模样狡黠天真,眼中有看似率真的清澈。但仔细看去,才会发现那是一种看穿一切的豁达:“这个消息,我想豫亲王也该知道一下。” 两人继续交谈了几句,无非是风花雪月、伤春悲秋的闲聊。但这落在亭外假山旁的赵月玉眼里,格外扎眼。 她捏紧了拳头,强忍下心中的酸楚与嫉妒。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庶子的女儿,配不上刘渊这样的天之骄子。 但她还是不受控制的恋慕着刘渊,渴望他会多看自己一眼。她自问虽然没有赵月珠美貌,赵月敏可人,但自己好歹也算是一个清秀佳人,而且赵月珠有那么不堪的过往,赵月敏又已经毁容,不知怎的,就想赌上一把。 为什么这样神仙般的人物会对着赵月珠微笑,会与她相谈甚欢,自己比赵月珠差在了哪里,强烈的不甘心促使着赵月玉走向了亭子,她手中扯着帕子,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温柔的笑:“大姐姐,原来你在这里,我本还想着去秋水阁寻你说话呢。” 转而她望了一眼刘渊,似乎这时才看到他,带着些局促的轻轻说道:“刘公子..你也在..” 娇羞之中不失清雅,又流露出一丝恰如其分的羞涩。配上赵月玉如花般的芙蓉面,别有一番明丽,恰到好处的娇羞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小雏菊。 虽然失了几分海棠的明艳大气,但自有一股子捉人眼球的娇嫩,看得人心尖就是一颤。 赵月珠笑得恬淡:“三妹妹既然来了,就一起坐一会儿吧。” 赵月玉不请自来,怕是存了几分小心思,瞧她望着刘渊的含情美目,欲说还休的可人模样儿,赵月珠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但赵月珠只是手托香腮怡然含笑。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26节 赵月玉刚刚屁股挨到板凳,就看见刘渊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似多情又似无情,看得赵月玉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一时竟忘记了动作,只是痴痴地看着刘渊,跌落进了他的眸子深处。 直到刘渊直起身子,赵月玉才发现自己的失态,神色莫名的瞥了赵月珠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心才安定了下来。 但是屁股还没有坐热,一个丫鬟急走过来说:“三小姐,三夫人让您去她院子里呢。” 赵月玉扁了扁嘴,极为不情愿的样子,挪着屁股不愿意起来。丫鬟附在赵月玉耳边说道:“三小姐,夫人知道你来清风亭,又听说刘公子也在,很是不满意,让您赶紧回去呢。” 赵月玉偷偷看向刘渊,却见他嘴角含着一点悠远的笑意,似乎在看着赵月玉,又似乎透过她看向不知名的地方,赵月玉一阵小鹿乱撞,想要遣丫鬟先回去,自己再待一会儿。 不过丫鬟似是看出了赵月玉的小九九,压低了声音道:“小姐,您快跟着我回去吧,只当是心疼奴婢了,而且三夫人正动怒呢,让奴婢千万把您带回去。” 赵月玉无奈,只好起身告辞。赵月珠点点头说:“即是三婶找你,三妹妹还是快去吧。” 赵月玉飞快的又扫了刘渊一眼,见他看着茶杯中的浮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好跺了跺脚转身离开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诡异。 好一会,赵月珠才开口道:“柳绿死了。” “我知道。” “我要的交代呢。”赵月珠幽幽开口,她的脸上是笑着的,只是那笑意冰寒彻骨,有着难以消融的冰封,看得人心里都要沁出寒意来,原本是阳光明媚的天气,清风亭中却凉意深深,两人之间暗流涌动。 “你可是要我取下她的项上人头给你?”刘渊神情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细看之下,才知道这只是他的伪装,实则嘴角勉强的勾起,神色也有些冷凝。 赵月珠对着艳艳日光照着玉白手指上的一枚琉璃戒指,倏而扬唇一笑:“不必,我要你好好保护着她,她的性命我自己来取。” “对不起,是她知道了我对你的心思,才会对你步步紧逼,杀招尽现。你能否再给她一次机会,毕竟她对我有养育之恩。”刘渊没有了一贯的闲适从容,低着头说道,话语中近乎讨好。 赵月珠记起初遇那个女子,是在王家庄的茶寮,依稀记得,虽然女子纱巾敷面,但是依然掩饰不了姣好的身段和出尘的气质,让人见之忘俗,只想一探究竟。 现在她知道那就是刘渊的姨母,陈乐儿,上一世的陈乐儿看似温婉可人,实则控制欲极强,掩藏在柔情似水背后的真实性格近乎变态,刘渊的两任妻子都被她折磨致死。 她无法忍受刘渊脱离他的掌控,她把刘渊当成是自己的所有物,不允许有一丝差池。 而刘渊对赵月珠的大献殷勤,诸般照顾,显然都传到了陈乐儿的耳朵里,她自然坐不住了,赵月珠是撞在了她的枪口上,触了她的逆鳞了。 赵月珠没有说话,只是奋袂而起,径自离开了清风亭。刘渊独自站在亭中,脸色晦暗不定。 娄氏的屋子里,赵月玉梗着脖子站着,面色很是不快,由于生气,面皮都绷紧了,脸也涨得通红:“娘,你叫我回来,又不说是什么事。” 娄氏眼睛一瞪:“我为什么叫你回来,你心里还不清楚吗,刘渊那是什么人,岂是你可以肖想的,要我看着你上赶着丢脸吗?” 赵月玉不服气道:“只许赵月珠和他谈笑风生,我就不行了吗,我哪点比赵月珠差了,我中意刘公子,娘不帮着女儿觅个佳婿,反倒横插一杠,这是什么道理。” “赵月珠那是什么人,有娘养没娘教,光天化日之下和男子卿卿我我,你这也要和她比么,是不是我两脚一蹬,没了活气,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娄氏越说越急,一口气吊着缓不过来,喘了好一会儿。 赵月玉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喊了一声:“娘!您说的什么话,是要折了我的寿不成。” 说着说着,赵月玉竟是哭了起来:“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刘渊,但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娄氏见女儿哭得伤心,也觉得自己过于心急了,不愿再多责怪她,搂住了她安慰道:“是娘毛躁了,只是希望你自己心里有分寸。我的盼头就是你们姐妹,只希望你们一辈子顺遂,不要像娘一样,你们爹没用,娘整日受大房二房的气,只有你们出息了,娘才连上有光。” 赵月玉扑在娄氏怀里,哭着点了点头。 第50章 孙萧的野心 御书房里,错金珐琅熏炉里染着沉水香,几丝若有若无的青烟袅袅升起,打了一个转后又笔直腾起,沉郁的气味在房间里弥漫,庄重而不失清新。 吸一口,五脏六腑都舒坦极了,那烟气儿从喉头飘进胸肺,打了个转儿又被吐了出来,人精神头儿就好了不少,连敛着的眉目都宁和了。 鹤顶蟠花缠枝烛台上红泪斑斑,烛火摇摇曳曳,火蛇上下跳腾着,显得极为不安分,仿佛是不满这夜色,极力想要抗衡,但却无奈的发现,它的生命已是走到了尽头。 火苗垂死挣扎了几下,终是发出一声叹息后熄灭了。一缕黑烟冉冉升起,似乎是对红烛短暂生命的最后的祭奠。 太监王荣德轻手轻脚的换上了新的红烛,又拨弄了一下烛芯,屋子里倏然明亮了不少。 皇上抬眼看了看王荣德,沉声问道:“今天怎么是你。” 那语气里的凉意让王荣德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只怕着一句不慎,项上人头就要搬家。 王荣德恭敬地垂着头:“李公公腰病犯了,走不了道,只能躺着养病,便让奴才来顶替了。” 皇上没有说话,却是把手中的奏折甩到了地上:“这竖子,胆子竟然如此之大,怕是连我这父皇都入不了他的眼了,还有赵礼云,委实可恶,朕对他抱以重望,他净想着勾结亲王,拉帮结派,是想把朕耍得团团转么。” 王荣德额际滴下了一颗汗珠,内衬也被汗水洇湿了,他不敢多言,只是躬身站着,心中只想着有人摸了老虎屁股了,可怜他们这些伺候的人,整日战战兢兢,领略着天威难测,被当成撒气筒,一个不留神指不定要被撵去慎刑司,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皇上扔在地上的奏折上,赫然写着豫亲王结党营私,贿赂朝中官员,私自招兵买马。 每一条都打在皇上最敏感的神经上,一条条一桩桩,无不是在挑战皇威。 皇上年逾四十,虽然依旧龙精虎猛,但到底偶尔有些力不从心了,精力也大不如前了,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见到皇子夺嫡,不断争权。而孙萧的所作所为在皇帝眼里实在是可恶,不把他放在眼里。 皇上眯了眯眼睛,像是在问王荣德,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你说朕的这些皇子,能有几个是对朕忠心耿耿的呢,是不是都嫌朕命长呢?” 王荣德额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垂在身侧的手像不是自个儿似的,抖得厉害,嘴里也干得很,嗓子眼似乎要冒烟儿,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王荣德小心翼翼地回道:“奴才不敢妄自揣测。” 皇上斜眼瞟他一眼,冷笑一声:“滚吧,让李成全来伺候。” 王荣德如蒙大赦,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第二日,早朝的时候,朝堂上的气氛格外压抑,空气胶凝住了一般,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各位臣子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怒了九龙宝座上的天子。 毕竟伴君如伴虎,没有几个人能摸透皇上的喜怒,此刻的皇帝明显心情不太愉悦,谁都不想去触这个霉头,都垂着眼睑当甩手掌柜。 众人有的看向皇上身边的宦官王荣德,这是最接近皇权的位置,可惜只能看到他敛目垂首,眼观鼻鼻观心,一脸的不为所动,看不出个子丑演卯来。 皇上嘴角似笑非笑,手指摸索着手中的奏章,强大的威压让整个大殿落针可闻,皇帝感受了一会儿皇权对众大臣的压迫,心中有些满足,沉着嘴角开口道:“最近边境不安稳,总有流寇侵扰我大业百姓,谁人可为朕分忧?” 镇西大将军江廖越众而出:“臣愿为陛下分忧,北伐狄戎。” “哦?将军怎知朕要讨伐的是狄戎呢?”皇上看似好奇的探出身子,其实眼中的目光冰如寒潭。 虽然嘴角依旧浮着一点笑影,但却没有丝毫温度,似乎是在脸上覆上了一层薄冰。 江廖自知失言,虽然天气微凉,但他已经出了一身汗,整个人如坠冰窖,不由自主地浑身打摆子,连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皇上怒不可遏,把折子丢向了江廖,砸在他的额头上,破了一个窟窿,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好好看看上面写了什么,是不是朕冤枉了你!” 江廖顾不得擦脸上的血,颤颤巍巍的捡起奏折,翻开一看,瞬间后背漫上一层战栗。 血水蜿蜒下来,糊在了眼睛上,一片血色的模糊,几乎要看不清楚奏折。 奏折上列举了与豫亲王结交的大臣,还有豫亲王的罪行。关键是,江廖看见自己的名字罗列其上。 江廖的脸色变得青白交加,脸上面皮抖动不已,跪倒在地,不住磕头道:“皇上,臣冤枉啊。” 皇上一点孙萧:“过去,你也看看写了什么。” 孙萧一看,微微变色,额上青筋跳了几跳,衣服下捏紧了拳头,噗通跪下后伏地痛哭:“父皇不可听信谗言啊,儿臣冤枉啊,斗胆请父皇明查,还儿臣一个清白。”他哭得肝肠寸断,不胜悲戚,几乎要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皇上还没来得及说话,已有几个臣子走出来说道:“请皇上明察!” 孙萧心道不好,果然皇上怒意更甚,冷笑道:“朕还没有发落你呢,就有人急着出来为你说话了,好大的脸面,谁要是再为你说话,同罪论处!” 骠骑大将军刘城走出来抱拳道:“皇上,臣有话要说。” 皇上扬了扬下颚,带着几分戾气地说:“怎么,你也要为这孽子求情吗?” 刘城摇了摇头:“臣想请战,击退蛮子,还边境百姓一个安稳。” 刘城直直跪了下去,话语铿锵有力,落地有声,在一众明哲保身的臣子中间脱颖而出。他背脊笔直,神色肃穆,周身萦绕着隐隐杀伐果决之气。 皇上面无表情,摸了摸下巴,一时没有说话。刘城微微低着头,不动声色的接受着皇帝的打量。 良久之后,皇上缓和了脸色说:“刘爱卿的意思与朕不谋而合,你就领兵四十万,北伐狄戎。” 刘城跪地谢恩。 第51章 散尽家财 孙萧跪着奏道:“父皇,儿臣虽然薪资微少,家产单薄,也希望尽绵薄之力,愿意将王府的资产尽数捐出,以充军资,儿臣掌管的五万兵马也愿意并入北伐狄戎的队伍,为大业尽心。” 众人都是一愣,没想到孙萧会如此破釜沉舟,绝地反击,家中资产倒也罢了,可是五万兵马怎的说放弃就放弃了,那可是割肉之痛,是他夺嫡路上的不二筹码,孙萧向来宝贝得很,没了这些兵马,他怕是举步维艰。 皇上绷着脸,探寻的眼光在孙萧身上提溜了一圈,似乎在看他到底有几分真心实意。 孙萧虽然低着头,但头顶的束发平金冠却是在微微抖动着,似乎彰显了主人内心的惶恐不安,皇上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抬一抬手:“难得你有这份忠心。” 赵礼云如堕冰窖,心中惊疑,在朝堂上紧张的大汗淋漓,待得下朝,里衣早已经湿了个遍,几乎能拧出水来,黏腻在背上汗津津的,说不出的难过。 这是巧合还是蓄谋,皇上之前召见的臣子只有自己,谈论的就是北伐狄戎,皇上与自己讨论了排兵布局,天时地利,还问自己选派哪一个人比较合适。 赵礼云自然直接举荐豫亲王自然不妥。于是推荐了豫亲王手下的大将江廖,不曾想今日出了这么一出戏。在皇上眼中,自己勾结豫亲王的罪名是跑不掉了。 自己在皇上面前汲汲营造的清高自持、胸怀家国天下的美好形象也轰然倒塌,变成了首鼠两端、妄揣圣意,赵礼云想得心肝儿脑仁儿都疼,仿佛原本的康庄大道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皇帝刚才不经意间瞥向他的那一眼,阴狠又暗含着警告。 赵礼云颓然的想着,得了皇帝厌弃,自己的官路算是到头了。 豫亲王还能散尽家财,博皇上欢心,自己怕是要被皇上当成弃子了,仕途也会岌岌可危,豫亲王经此一事不但不会念着自己好处,反而会防备自己。 此时就算求助当首辅的外祖父,恐怕也是为时已晚,首辅和豫亲王势成水火,现在知道了自己心向豫亲王,怕是没有那么容易接受自己,说不定还会下了自己脸子。 赵礼云原本是想调解豫亲王和首辅的矛盾,一个是文臣之首,一个手握兵权,有了他们两股势力相助,自己飞黄腾达还不是指日可待。 奈何事出突然,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他是落了一个两头不讨好的下场,现在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两拨人马都被自己得罪了够够的。 退朝之后,赵礼云想要拦住孙萧说清楚原委,自证清白,但一来宫里人多耳杂,其次若是被首辅看见了,又是说不清楚,只好作罢。 只是在赵礼云转身的时候,孙萧看向赵礼云的眼神淬着怨毒之色。孙萧此生最忌讳欺骗他、玩弄他的人,这次赵礼云无疑是踩在了孙萧的痛点上了。敢戏耍他的人,就要有承受严重后果的准备。 不日就是赵老夫人大寿的日子,赵月珠一早就起来了,由着香草替她梳妆打扮之后,就去了德芳院。 三房的各人都已经到了,众人都向老夫人献上了精心准备的寿礼。赵老夫人看着堆满屋子的一摞摞奇珍异宝,嘴上不说什么,心中还是极欢喜的,乐呵呵地眯起了眼睛,原本就显着富态的老脸上,更是挤出了不少褶子,倒是没有了平日里的故作矜持,多了几分慈爱之色。 赵礼云送的是一株鲜艳欲滴的红珊瑚,此物已是稀罕至极,足够夺人眼球。 但赵礼云心思何其巧妙,每一支珊瑚的枝丫上竟是打了孔,挂着一小块翡翠和一个黄金铸就的铃铛,微风吹过,珊瑚树叮铃作响,实在巧夺天工。 赵老夫人也惊异于此物的精巧,直呼稀奇,心中明白赵礼云是下了功夫的,不由嗔怪道:“你这孩子,费这些心思做什么。” 钱氏笑道:“这些铃铛和翠玉还是这孩子亲手系上的,我说了他几句,他非说祖母的生日马虎不得,只有亲自动手才能体现心意,只为求一个好彩头,博母亲一笑。” 赵老夫人又是开心又是心疼,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好好好,难得云儿有这番心意,是个孝顺的。” 钱氏的寿礼是一个镶了东珠的抹额,那抹额是海水云纹的花样,针脚细密,做工精细,显然是用了上好的锦缎,泛着微微润泽的光芒。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27节 最奇的是那东珠,足有鸽子蛋大小,成色极好,是不可多求的宝物。抹额看起来又气派又精致,赵老夫人心中满意,脸上更是高兴。 钱氏瞅准时机,做出有些伤神的模样,叹息道:“这抹额还是敏儿亲手做的,手掌扎了不知道多少血窟窿,我让她亲自交给老夫人,她说不愿意扰了老夫人的兴致,这孩子,太傻了。” 说到这里,钱氏恰到好处的揩去眼角的一点泪花,垂着头,看上去极为感慨,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赵老夫人抚摸着做工精细的抹额,想起这个自己曾经也是捧在手心里的嫡亲孙女儿。 如今是自己疏忽她了,心中颇有些唏嘘,有一个地方不知怎的软了一块,话语也绵软了一些:“难为她了,她脸上的伤如何了。” 钱氏眼睛一亮,说道:“好多了,脂粉上的厚一点就不明显了,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伤口了。” “那就叫她出来见见人,整天闷在屋子里做什么,也是个大姑娘了,是该忙活起亲事了。” 赵老夫人眉目和缓,俨然还是那个疼爱赵月敏的祖母,却忘记了这些日子来,她对赵月敏的不闻不问,只当她是家族的废子,没有了利用价值,也不值得费心力栽培了。 钱氏面上透出点喜色,点着头应了。一个毁了容,而且精神状态不佳的女子,的确没有了利用价值。但既然老夫人开口了,赵月敏也有了活路。 赵月珠看着欢喜的钱氏,只是面色淡淡的,眉眼清凉,似是含了一抹讥诮。 赵礼羽也献上了礼物,是一只画眉鸟。虽然不是多么贵重,但白氏已经很满意了,好在赵礼羽没有送上他的常胜将军当成礼物,不然白氏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赵礼云看向赵月珠:“不知大妹妹准备了什么寿礼呢,也好让我们开开眼?” 赵月珠亲自准备了一幅刺绣,上面绣满一百个字体不同的福字。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可见是下了功夫的。 老夫人接过看了一眼,微微笑着,不同于刚才的真心实意,那一点子笑似乎就像脸上敷了一层冰,冷淡而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赵老夫人让李妈妈拿下去了:“月珠丫头有心了。” 赵月珠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放在心上,人会嫉妒会愤怒,都是因为在意,若对一个人无欲无求,她怎么对待自己,都是不会在意的。 赵府大宴宾客,大肆操办,摆了足足几十桌的流水宴,上门的客人络绎不绝,京中的名门显贵基本上都到齐了。 赵毅赵升几人在门口迎客,赵礼云与赵礼羽也在一边招呼来往的宾客。 赵老夫人稳坐在正屋,接见上门恭贺的客人,看着贺喜的礼物一样样堆起来,赵老夫人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欢喜的,连着神色也益发和气了。 众人只道赵府后继有人,儿孙福泽深厚,说得赵老夫人更是合不拢嘴,难为她一大把年纪了,还笑得跟朵大丽菊似的。 前院的园子里,那里支起了几个屋棚,供各位小姐夫人纳凉赏景,里面摆了许多案几,上面放着瓜果点心和茶水。 院子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戏台,热热闹闹的唱起了戏。 赵月珠身处热闹之中,但又仿佛是个局外人,显得分外清冷。 第52章 听戏 不知刘渊什么时候站在了在赵月珠身后,怡然含笑道:“怎么不去看戏?” 赵月珠淡淡一笑,也不回头,径自说道:“南安伯府日日都在上演大戏,端的是精彩绝伦,这一比起来,台上的戏看起来未免有些寡淡了,不如这府里的大戏唱得好,粉墨登场下,要丑角有丑角,要武生有武生,要花旦有花旦,有唱白脸的更有唱红脸的,不较那戏班子里的粉头有意思么。” 刘渊笑道:“你倒是看得明白。” 赵月珠摘下一朵鸢尾花,放到鼻尖一嗅:“不过今日这戏点的不错,可以瞧一瞧。” 赵月珠侧首道:“你若是有闲心,不妨就当是寻个乐子,也松泛松泛,逗个趣儿,只当是闲来无事瞧个热闹。” 说完,赵月珠径自走向了戏台前的莺莺燕燕、闺阁小姐,找了个空位便坐了下来,赵月珠找了一圈没有看见白氏的身影,想来是去老夫人那里了。 突然肩膀上被人一拍,一个人影坐在了赵月珠的身侧,赵月珠转过头看去,只见郑雅笑吟吟地看着她:“可算是找到你了,一直被我娘拘着,听她和几个夫人说些张家长李家短。要么只能看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拈酸吃醋、争奇斗艳。 真真是无聊极了,你要是再不来,我恐怕就要去你院子里捉你了。我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找了一大圈,还是问了一个你屋子里的丫鬟,说是你来了这里,我才寻了来。” 赵月珠初见郑雅时,她内敛又羞涩,相处久了便发现她是个欢脱的性子,别看不熟的人前,她看着拘谨害羞。 一旦熟稔了,她最是闹腾不过,脑袋里装的都是些离经叛道的念头,就连自问看穿世事的赵月珠也会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赵月珠口角含笑,倒了两杯梅子酒,推一杯放到郑雅面前:“你尝尝这酒,应该合你胃口,酸酸甜甜有股梅子香气,最是清新甜蜜不过。” 赵月珠笑得甜美,仿佛那笑意里也掺了一些蜜糖,看得人心都要化了,郑雅一时看得出了神,似乎要溺毙在如此摄人心魄的姝色中。 直到赵月珠敛了笑容,微微疑惑看向她,郑雅才惊觉失态,不好意思的笑笑。 郑雅端起梅子酒来,啜了一小口,笑嘻嘻道:“这酒果然不错,竟没有什么酒味儿,都是果子的清香。我最怕酒味儿了,喝一口都辣嗓子的很,烧的五脏六腑都疼的慌,偏还那么多人好这一口。这梅子酒对我的脾性,再美味爽口不过。” 赵月珠抿了抿嘴角:“你若是喜欢,便打包几瓶回去。” 郑雅拍手笑道:“那感情好,我可就不客气了。”边说着边又一口闷下了一杯,还不忘咂咂嘴,打了一个酒嗝。 戏台上,书生与佳人,谱一曲痴情爱恨的海市蜃楼,哪管什么世事无常、人情冷暖,戏折子里唱尽悲欢离合,肝肠寸断,戏子唱尽柔肠百转,韵味绵长,凭他如何谱写,台下人倒是看得如痴如醉,仿佛身在曲中。 赵月珠倒是注意到台上的武生,扮相很是英武,昂藏七尺,浓眉大眼,站在那里一瞪眼睛,自是不怒自威,威风凛凛。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赵月珠总觉得那武生的眼光总是飘向自己这边,目光中有探究也有打量,是让人极不舒服的目光。 赵月珠下意识看向钱氏,这戏班子可是钱氏花费了不少心思才请来的,据说与督察御史小儿子的满月酒打了重,钱氏又是周旋又是舍得花银子,愣是把这戏班子请了来。 而此刻只见她长袖善舞,左右逢迎,在宾客太太们中间言笑晏晏,几句话就四两拨千斤,气氛热烈而融洽,几位太太都被哄得喜笑颜开。倏而迎上赵月珠的目光,也是笑得和气,俨然是当家主母的做派。 郑雅见赵月珠频频看向台上的武生,以为赵月珠对他感兴趣,凑过来说道:“上次他们唱堂会,我也赶巧去了。那武生叫金玉,是这个班子的台柱子,长得很是俊俏,他边上那个花旦是他干妹妹,叫做小桃红,唱作俱佳,长得又是粉面桃腮,琼鼻檀口,很是俏丽。” 赵月珠心念一动,面上只是微微笑着。转过头却是看见男宾席中赵礼云若有所思的看着小桃红,神色极是淡漠,犹如一只孤狼在看着快要到口的猎物,打量来打量去,思考着该如何下嘴。 戏曲要整整唱上三日,戏班子便宿在赵府的偏院里。 宴会举办了一日,宾主尽欢,赵府众人各自休息。 赵月珠回到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并不容易察觉。 但赵月珠素来很少焚香,屋子中只供着鲜花。所以不难嗅出,她回头看了黄莺一眼,黄莺会意,一个闪身上了房梁。赵月珠神色冰冷,走到熏炉旁掐灭了燃着的熏香。 不一会,香草进来传了晚膳,因为小厨房都紧着德芳院的吃食,轮到各院子不免就简单了一些,赵月珠并不挑剔,简单用了一些,就漱口歇下了。 子时时分,月光清辉遍洒,院子里的枝叶都染上了一层油润的光泽,照着廊庑下的水缸,折射出牛油一般的乳白色光晕。 突然,一阵风起,树影婆娑,枝叶摇摆,窗口处有人影晃动,那人攀爬进屋内,在桌边踯躅了一会,走向了床榻,他动作极轻,每一个动作都提着一口气,生怕吵醒了床上的人。 撩开帐帘,不速之客伸手摸向了赵月珠的肩膀,但还没有得手,只听得“咔啦”一声,不速之客的肩膀已经被卸下了,他发出一声闷哼,跌倒在地,颀长的身躯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后槽牙咬得紧紧的,极力抵抗席卷而来的痛意,不一会已是大汗淋漓。 赵月珠忽然睁眼,眼中没有半分睡意,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迫视着地上的不速之客。黄莺眼疾手快摘下了那人的面巾,正是白日里的武生金玉。 赵月珠也不言语,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只是眼神之中的冷漠足以让人遍体生寒。倏而,唇角浮起游丝一般的笑意。 金玉抱着手臂满脸痛苦,但不愿意发出一声哀嚎,只是强自忍耐着,额上豆大的汗珠滑落发际。 他咬着下唇,不一会儿就沁出了点点血色,原本英俊的面容也变得扭曲了。 香草急急奔进来:“小姐,他果然做了手脚,我在屋子周围和后院发现了火绒和干草,要是燃起来,怕是整个院子都要毁于一旦。” 黄莺听后,冷下了脸色,扭住了金玉另一条手臂,金玉咬着牙强忍疼痛,身子几乎都颤抖了起来。 赵月珠嘴角含着一丝嘲弄之色,问道:“你是受谁的指使。” 金玉别转了头,一言不发。 赵月珠抬抬手说道:“放了他。” 香草跺了跺脚说道:“小姐怎么能轻易放了他,他图谋不轨,若不是我们及早发现,说不定就被他得逞了,该扭送官府才是,再不齐也要告诉夫人,让班主领了回去。” 赵月珠淡淡一笑,入狱算什么,不过是关押两天罢了,自己要的是致命一击。 据传言这个金玉和那小桃红十分要好,两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人之间的情分不同于其他人,一起学艺,一起挨打,一起登台。 虽然戏班子里日子清苦,少不了挨打挨骂,但他们二人相依为命,硬是熬成了当红的花旦和武生,连班主也要看几分他们的脸色,从前的恶语相向也变成了好声好气。 但他们不是自由身,不能双宿双飞。赵月珠斟酌着,若是拿这一点要挟金玉,金玉为了与小桃红一起逃出火海,必然会破釜沉舟,奋力一击,明知是一条险路,还是会一试。 赵月珠说道:“把他的胳膊接上吧,然后放他走。” 金玉冷哼一声:“你不要以为施点小恩小惠就我就会心怀感激。” 第53章 火势 赵月珠轻轻踢开金玉的胳膊:“我没有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只是..也没什么,你一会就知道了。” 金玉狐疑的看了赵月珠一眼,突然手臂一阵剧痛,竟是被接好了。金玉觑了赵月珠一眼,便踉踉跄跄地朝门外走去,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却是说不出的狼狈,背脊微弯,脚步蹒跚,谁还能联想得到白日里那个英姿飒爽的潇洒武生。 赵月珠似笑非笑的看着金玉的背影,手上把玩着一撮火绒,揉成一团又铺陈开来,冷沉道:“点火吧。” 黄莺点燃了火绒和干草,屋中有几处燃起了火舌,舔舐着屋壁和房梁,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火光把三人的脸映得红膛膛的,眼睛中也燃着两簇火苗,晶亮晶亮的。 香草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姐,火势这么大,我们还是快些出去吧,再耽搁下去,可要烤成肉干了。” 赵月珠摇了摇头:“戏要唱全套,还不到时候,总要留些时间给他们,出去的早了,只怕火候还未到,这锅汤可要慢慢煮着才好下嘴。” “他们是谁?”香草一时摸不着头脑。 赵月珠却是笑而不答,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香草更是云里雾里,琢磨了一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拍大腿,索性跟着小姐一条道走到黑,看小姐的样子也是胸有成竹,出不了岔子。 赵月珠招呼黄莺和香草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从后窗翻了出去,猫在窗户下面。 金玉从赵月珠房里出来,知道自己的行动失败了,想着该如何给个交代,正想要回屋子。 但鬼使神差的想起了赵月珠最后一句话,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那赵月珠意有所指,打消了直接回房的念头,摸到了小桃红的屋子,敲了敲门。 屋中却是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声响,静得没有生息。 金玉急了,发了狠劲,一脚踹开了屋门,但是屋中没有人。被褥叠的整整齐齐,菱花镜前还放着白日里小桃红簪着的发钗,还有口脂和眉笔,一套戏服悬在床边。 金玉双目赤红,怒意一瞬间勃发,胸腔子里面像是被擂了一拳,震得胸口闷闷地疼,大口喘着粗气,直往班主的屋子走去,敲开门,金玉压抑着怒气问道:“我师妹去哪里了?!” 班主心虚地避开了金玉的眼光,嗫嚅道:“还能去哪里,不就在屋子里待着呢,咋滴,你还没瞧见么。” 金玉也不与他废话,又是担忧又是愤怒,伸手捏住了班主的手腕,顺势一拧,班主吃痛不已:“我说,我说,小桃红去找赵府大少爷了。” 金玉瞬间目眦欲裂,心中惊怒交加,想都不想就一脚狠狠踹在了班主的腰上:“若是师妹出了什么事,我定要与你拼命。” 班主扶着老腰,哀嚎不已,心想这腰算是被他给踹断了,心中腹诽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两厢情愿的事情他能怎么办,自己只是牵线搭桥而已。 金玉你看来是不想在这班子挣活路了,连我这班主都不放在眼里,说打就打,改明定让你卷铺盖滚蛋,哪儿凉快哪待着去。 秋水阁外,白氏由丫鬟扶着,看着越窜越大的火势,几欲晕倒,若不是丫鬟婆子死命拦着,她几乎冲进院子去寻人了。 白氏左手紧紧抓着胸口,勉力喘着粗气,一口气倒不过来,脸色都变得紫涨了,想要出声催促救人。 但嗓子干的冒烟,只能发出几个粗噶的音节,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钱氏姗姗来迟,听见秋水阁走水了,大小姐和几个丫鬟被困在里面,没有被救出来,她欢喜了好一阵才赶过来。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28节 眼角眉梢都透着丝丝喜气,脚步也走得轻快,看见忙乱成一锅粥的秋水阁,钱氏肃了肃神色,疾行上几步,粘着帕 子尖着嗓子指挥下人去推来水车。 眼前的一幕催人心肝,秋水阁内火势漫天,熊熊烈火卷噬着一切,红光灼灼,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光是站得近些都觉得酷热难当,更是遑论没能逃出来的主仆几人。 钱氏扶着白氏的手,好生劝慰着,她虽然陪着流了几滴热泪,揩了几遍眼角,但是笑意在眼底浮现,心中只希望着赵月珠葬身火海,一命呜呼。 赵礼羽匆忙赶到,看了一下眼前的模样,知道赵月珠还在火场中,心中就是一凉。 而且周围的仆从看似在救火,其实只是抬了几桶水浇在院子外头最近的火苗上,亦或是拿着扫把不咸不淡地扑了两下子,实在是杯水车薪,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整个秋水阁仿佛都化身一条火龙,摇摆着身子几欲腾空,火光映凉了半边虚空。 赵礼羽看见白氏焦急的样子,心中不落忍,咬了咬牙说道:“娘,您不要担心,我这就进去救赵月珠,一定把她带出来。” 钱氏一听心中一紧,忙道:“这可使不得,火势这么猛,月珠怕是已经葬身火海了,礼羽你这样进去不说救不出她,还要搭上你自己的性命,不值当啊。” 赵礼羽眼睛一瞪:“二婶这意思,是要见死不救了,这些下人只会虚头巴脑的扑腾几下,难道还指望着他们能灭了火,还是说二婶有法子能解了燃眉之急?” 钱氏被抢白了一番,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吊起了嘴角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不也是担心么。月珠困在里头,我自然也是心急的很,可不比你少半分。” 白氏紧紧拉住赵礼羽的衣袖,眼泛泪光说道:“你千万要救出月珠,自己也要小心!” 赵礼羽拎起一桶水就浇一个透心凉,浑身淌着冷水,就冲进了院子里。 里面处处着火,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不一会赵礼羽身上就燃起了火星,头发丝儿和衣襟无一幸免,点点火星跳跃翻腾,燃过之处留下焦灼的气味,劈头盖脸的热浪逼得赵礼羽无所遁逃,浓浓的烟气熏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烧,呼吸一口都是焦烘味。 他强忍下不适,一路冲向赵月珠的屋子。赵月珠几人听见了他的呼喊,绕道回了屋前。 赵礼羽正要冲进去的时候,蹿出来赵月珠几人,黄莺用湿布捂住了他的口鼻,挥起一块湿毯子罩住了他的身子,赵礼羽瞬间周身都清凉了不少,熊熊火焰仿佛都被暂时阻隔了。 赵礼羽惊喜的发现,这人正是赵月珠,正要问上几句,赵月珠轻轻摇了摇头,只是伸手推着他往外走。 边上是黄莺和香草,四人抱成团,往院门处行去。 就在钱氏欢喜的以为赵礼羽也已经性命堪虞的时候,突然有眼尖的丫鬟急呼:“出来了!出来了!大少爷带着大小姐出来了!” 果然,火势中奔出来四人,正是赵月珠和赵礼羽几人。白氏口中念着阿弥陀佛,忙不迭地上去查看几人伤势,赵月珠看见白氏红肿的眼睛和犹带泪痕的脸庞,心中就像堵了一团棉花,绵绵软软的,一颗心都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只飘飘荡荡着。 赵月珠抬起手拭去白氏额际的细密汗珠,温软道:“娘,我没事。” 白氏犹如劫后余生,仿佛自个儿在煮沸的茶汤里滚了一圈,大汗淋漓又心神俱疲,这会只能握着赵月珠的手细细打量。 钱氏见到赵月珠好手好脚的出来,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破裂,勉强维持住神情,对着赵月珠说道:“真是老天保佑,幸好人没事,不然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赵月珠微微一笑:“谢二婶关心。” 这时,有个小厮跑来说道:“不好啦,大少爷的屋子也着火了,人在里面还没出来呢。” 钱氏矍然变色,急急离去。 第54章 救火 白氏专心扑打着赵月珠身上的火星,好似没有听到那小厮的话。她一个劲儿的检查赵月珠可有受了伤,翻来覆去了好一会,确认赵月珠毫发无伤,才放下了心,捂着胸口后怕道:“你这丫头可要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一个好歹,可不是要了我的命了。再说了,好好的屋子怎么就着火了,是不是下头的人不长眼,打翻了烛台。” 赵月珠见白氏着急忙慌的样子,心中又是温暖又是心疼,白氏是真心疼爱自己的,赵月珠本想着做戏做全套,但却平白惹了白氏担忧,兼之赵礼羽的舍命相救,赵月珠又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家人的关怀,像是舀了一勺蜂蜜含在嘴里,在嘴中甜蜜蜜的化开,吞咽一口,那点甜意就顺着舌根子滑入喉头。 她拉住白氏的手:“娘,我没事,许是天气干燥,才走了水,好在总算是都出来了。” 赵月珠顿了顿道:“我们也去看看大哥怎么样了吧。” 赵礼云院子里的火势范围不大,只是燃了两间房,但情形也不容乐观。 其中一间就是赵礼云的卧房,火苗子窜的有两人高,木门被烧得几乎要脱落下来,窗槛上的纱幕被焚烧殆尽,火舌自屋子里向外探着头,让人看不清楚里面的状况,只是偶尔能听见房梁砸落的声音,闷闷沉沉的,“咚”一声,敲在人的心上。 急急赶到的钱氏一看这场景,目眦欲裂,急呼道:“怎么没有人进去救人!” 钱氏只觉得眼前一片血色,分不清楚是火场的红光迷了眼,还是双眼沁出的血糊了眼,她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怒急攻心之下,几乎要忘记了呼吸,只有胸腔剧烈的跳动着,才让她有了一丝儿活气。 几个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瑟缩。火场救人,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没瞧见房梁子都砸下来了么,火起了这一会儿。 要是里面的人还有气儿,早就奔出来了,这架势看上去,八成是呛了烟儿了,活不成了,救出来了也是废人,何必又搭上自己,还是趁早准备棺材盒子吧。 钱氏又急又怒,恨声道:“你们几人若是再推诿,现在就乱棍打死,保管你们见不到明早上的太阳,今晚上就交代了。” 几人无奈,只好拼着性命闯了进去。话都撂下了,自己只是一个奴才,性命都拿捏在主子手里,先前是有自己的小九九,不免畏手畏脚。 但二夫人发了狠,他们几个也只有拼了性命在鬼门关走上一遭,不成功便成仁,只求着灶王爷开开恩,别急着收他们几个的小命。 赵月珠几人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了钱氏这一副火烧眉毛的模样,脸色在火光的照耀下瓦光锃亮,耷拉的嘴角和紧咬的牙关彰显了她的焦急。 与刚才秋水阁前的虚情假意可是判若两人了,看来是真的着急上火了。 赵毅和赵升也将将赶到,赵升看见赵月珠安然无恙,心中松了一口气,又去担忧还陷在火势里的赵礼云。 赵毅哪管赵月珠如何,早就是一颗心上下扑腾了,顾不得问怎么起的火,抬起脚就踹了旁边的小厮:“没长眼睛么,不去救火还杵在这儿,仔细扒了你的皮。” 就在这时,两个小厮抬着一人奔了出来,昏迷不醒的人正是赵礼云。 钱氏扑上去哭天抢地,喊道:“老爷,您可看看礼云吧,好端端的怎么就这样了!” 说着,伸手去摸赵礼云的面皮,轻轻拍打了几下。但他依旧是不省人事,睡得昏昏沉沉。钱氏不由心中打鼓,心也七上八下的落不了地。 突然有人说:“快看!里面还有人。” 只见一个小厮抱着一人疾步出来,那人身量颇小,显然是个女子。还没等众人看清这女子样貌,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呼,声音凄厉又难以置信:“师妹!” 众人看去,正是白日的武生,俊俏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英气逼人。但此刻却是染上了几分悲怆,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了昏迷的女子,神色焦急又心疼,许是奔的急了,人也几乎要跌倒在地。 他从小厮怀中小心接过小桃红,摸了摸她额头,把脸贴了上去,神情紧张,动作小心翼翼,仿佛他怀里捧着的不是什么戏曲名伶、台上粉头,而是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眼圈竟已是微微泛红。 但是小桃红依旧双眼紧闭,金玉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放到小桃红鼻下,好在还有微弱的气息,他才觉得自己的心脏又落回了胸腔里。 那头赵礼云也幽幽醒转,环顾四周知道了此时的境况,雪白的面皮涨得通红,又是羞愤又是尴尬,脑子也晕晕的,像是飘在云端一般:“我..我..” 赵毅看赵礼云无事,一瞪眼睛,责问道:“好好的,屋子里怎么会着火,还有这戏子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房里。” 赵礼云实在难以启齿,他回了屋子后不知怎的口干舌燥,不管喝了多少水都压不下心中的那股邪气。 话说这小桃红看见赵礼云身居要职,风流倜傥,也存了一点心思,白日里见他直勾勾的瞅着自己,心头犹如小鹿乱撞,有一股子说不上的甜蜜,四肢都酥酥麻麻的使不上力儿。现在正主儿发话来请了,小桃红含羞带怯的就跟着小厮去了。 青年男女,干柴烈火,自然不必多说。 两人昏昏沉沉地睡去,再度醒来时已是这个场景。不仅衣衫不整,还狼狈不堪,两人的丑事就这么大喇喇展现于人前,赵府大公子夜会戏子,多么精彩的戏码,怕是明日就会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钱氏对赵礼云递了一个眼色:“到底是三教九流里出来的下贱胚子,竟敢勾引礼云。” 但赵礼云从小受的教导就是经史子集、诸子百家,文人的虚荣不容许他推卸责任。于是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此事都是我的错,我一力承担。” 小桃红心中欢喜,原本她就存了一些小心思。但也只是敢偷偷想一想,心知自己要嫁给赵礼云无异于登天之举,自己只是个唱戏的下三等人物,和公侯府的公子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进赵礼云屋子前,她就是安了赌一把的准备,此刻又听到赵礼云说要一力承担,心中像是燃了一小簇火苗,跳动着不安分的火焰。她放软了声音唤道:“云郎..” 赵礼云看了小桃红一眼,那眼神却是酷寒如冰,像是北川之巅永不融化的冰石。 自己的母亲虽然是为了自己好,但却是个不会审时度势的,事情到了这个份上。 虽然与戏子苟且传出去实在不好听,但推脱责任、一味耍赖更是让人不齿。 钱氏心中又惊又怒,赵礼云这傻子,把事情都推到这个戏子身上不就好了,躲都来不及的事情,他偏还往自己身上揽。 钱氏急急道:“老爷!这样的低贱之人休想进我赵家的门,说不定就是她陷害设计了礼云,应该叫了官府来捉拿去。” 小桃红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了下去,沉默的低下了头,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她睫毛微微颤抖。 不一会儿,睫毛上就蕴了点点晶莹,像是镶嵌上去的细小琉璃珠子,在火光下流光溢彩。 金玉不忍看到师妹如此,只觉得喉头发紧,嘴中苦涩,反唇相讥道:“你们不要仗势欺人,我师妹连院子都分不清,能到这里,一定是这公子叫了我师妹来,你们还想赖账不成?” 小桃红拉了拉金玉的袖子,沉沉道:“师兄,是我心甘情愿的,不怪云郎。” 钱氏听了,额上的青筋跳了又跳,身子一会冰一会儿热的,好像一会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一会又置身于温泉池水中,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让钱氏有些力不从心。 一个两个都不是省事的,明明安排好了除掉赵月珠这小贱人,怎么火就烧到了礼云的院子,还拉扯出这么一桩瓜田李下,儿子作妖,自己的老脸也被丢了个够够的,以后在那些个官太太面前,怕是都要矮上一截。 钱氏不由看了赵月珠一眼,看见她垂首与白氏不知在说些什么,脸蛋清秀素净。 但在钱氏看来,这张脸极为碍眼,偏偏每次设局,都被她逃脱了,还能反咬一口,想到自己教养的女儿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而赵月珠还能滋滋润润的过她的小日子,钱氏恨不得一把抓花赵月珠嫩白的小脸。 最后,赵月珠跟着白氏回了香竹院,小桃红被金玉带回了偏院。赵礼云跟着赵毅去了书房,显然是少不了一番责骂,其余诸人各自散去。 第二日,戏台子依旧搭起,你方唱罢我登场,油头粉面的武生咿咿呀呀,肥肠满脑的丑角跌跌撞撞,月里嫦娥的花旦娉娉婷婷。 只是不见了第一日的俏丽花旦,这出戏甭管有多精彩绝伦,总归还是失了灵魂,似乎这出戏只有小桃红才唱得出那股子韵味,可惜斯人不在。 虽然赵府把消息捂得紧,但还是有流言蜚语传了出去。园子里便有夫人小姐窃窃私语昨日的风流韵事,戏子与世家公子牵扯不清,怎么看来都让人血脉贲张,好奇心起。今日真正来听戏的人少,瞧八卦的才多。 钱氏听到议论,脸色顿时有些绷不住了,面皮抖了几抖,又不好发作,只能暗自忍耐,端着架子不愿让人看轻了去。 只是那些闲言碎语还是无孔不入,从钱氏的眼睛鼻子里钻进去,啃食着她的血肉,让她逃无可逃,遁无可遁,只能咬着牙强忍,偏偏面上还要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滋味,怕也有钱氏能体会了。 赵老夫人听说了赵礼云的事,着实发作了一通,敲着拐杖怒道:“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随后就犯了头风,卧床不起。 一场大寿就在赵礼云的家丑中落了幕,众位宾客都心照不宣的各自散去。 八卦也看了,戏也听了,酒足饭饱后相携而去,只剩下赵府一片杯盘狼藉,二房诸人满目疮痍。 钱氏正在屋里看着礼单,秋霞面色惊惶地走进来,福了一福道:“夫人,那小桃红上吊了。” 钱氏先是一愣,继而冷笑道:“死了倒好,反而干净。” 秋霞忙道:“被那武生救下了,还有一口活气,大少爷听说了,连忙赶了过去,现在正在那小桃红屋里呢。” 第55章 小桃红 钱氏把礼单“啪”一声拍在桌上,怒道:“反了他了,把大公子叫来!” 钱氏又沉沉道:“她一个戏子,以为这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能让她变成少夫人不成?真是笑话,只要我还有口气儿,她就休想进我赵府的门!” 赵府偏远的屋子里,小桃红脸色惨白,气息奄奄的躺在床上,眼睛肿的跟个核桃儿似的,好像随时随刻都可以淌出泪来。 小鼻子也哭得通红,特别是鼻尖上一团粉红,像是刚出生的小猫爪子下的肉垫,粉粉嫩嫩的,可爱的紧。嘴唇水润饱满,嫣红嫣红的。 那模样儿真是我见犹怜,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柔软上几分。 小桃红一手紧紧抓住赵礼云的衣袖,目光之中带着祈求。 赵礼云面上带着伤,眼睛乌黑了一圈,左眼只能勉强睁开,原本的翩翩佳公子,现在胡子拉扎的脸上形容憔悴,此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29节 边上的金玉也是嘴角带着血渍和淤青,菱角分明的薄唇上磕破了一块皮,不断有血水渗出来。 显然两人是刚打斗过一番。 金玉看见小桃红依偎着赵礼云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师妹,你还不明白吗,这小子只是在和你逢场作戏,你跟着他没有好日子的,我已经存够了银子,我们二人离了戏班,买上几亩地,相依为命不好吗? 你何必不撞南墙不回头,拿自己的后半生开玩笑,说破大天了,我们就是个戏子,南安伯府怎会是容易进的,怕是还没有进门就要脱层皮。” 小桃红眼圈一红:“师兄,是我辜负了你的心意,但我心中只有云郎一人,我只想跟着他,你不必再劝了,我想与云郎单独说会话。” 金玉见苦劝无用,心中又恼又恨,上前拎着赵礼云的领子,威胁道:“你若是敢欺辱我师妹,我定要你好看,就算你是个大少爷,怕是也不知道三教九流的厉害,我有的是法子找补回来。” 说完,看了小桃红一眼,无奈离开了。 小桃红拉一拉赵礼云的袖子:“云郎,你不要听我师兄的,他只是关心我而已,你不要与他置气,只当他是气血上了头,一时口不择言。” 赵礼云冷嗤一声:“我还犯不着为这种人动怒。” 小桃红脸色微微泛红,像是喝了一盏蜜酒,艳而不俗,媚而不妖,欲说还休的神态勾人极了,只见她檀口轻启,吐气如兰:“你真的愿意留下我吗?” 赵礼云神色变幻了一会,放柔了声音道:“这是当然,我心中自然是有你的,我在众人面前都那样承诺了,你还不信我么,可是要叫我寒心了。” 小桃红神色惊喜又惶惑,眨巴着幼兽一般纯稚的眸子,有些难以置信,试探着说道:“你愿意纳我为妾吗?” 赵礼云微微一顿:“你放心,我必不会再看你飘零度日,跟着戏班子,有了上顿没有下顿,我必会为你寻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给你一个交代。” 小桃红低着头羞涩道:“云郎,我信你。” 寿礼上出了这一档子事儿,戏班子领了赏就搬出了赵府,独独留下了小桃红依旧住在偏院。 金玉原本是千般万般不同意,死乞白赖也要守着小桃红,无奈赵府只买下了小桃红一人的卖身契,他又是戏班子里的香饽饽,多少出戏都指着他登台,失了小桃红这个招牌,班主自然不会轻易放手金玉,只好一棍子打晕了他,抬出了赵府。 小桃红再心疼,想起赵礼云的承诺,也只能咬着绢子,强忍下呜咽,扶着门框垂泪不已。 看见戏班子里的人忙活着打点物什,却没有一个人上前与她搭话。对于她这个连累戏班子的昨日黄花,避之如蛇蝎,原本还是相互亲亲热热的眼光,到了她这里就冷冷淡淡,说不出的别扭和膈应人。 突然,一双锦靴停在小桃红身边,海水云纹的绣金图案,小桃红心跳慢了半拍,心尖仿佛被软乎乎的猫爪子挠了一下,又麻又酥,软和和地一颤,面上也染上了薄薄一层血色,眼波中漾起几许沉沉的笑意,嘴角也抑制不住的扬起。 她抬起头来,站在眼前的是赵礼云无疑,只是他的神色却有些奇怪,不再是往日的浊世佳公子,温润如玉,和气敦厚 而是眉目间都蕴含了浓浓的戾气,眉头紧紧皱着,眼中像是冰封了的千年寒潭,看得旁人不由得心下凛然,那点子寒意浇熄了小桃红满腔子的热血,笑意还在眼里没有散去,嘴角却耷拉了下来,神色有些凄楚可怜。 她心头打了个突,又是不安又是忐忑地唤道:“云郎!?” 赵礼云的左手附上小桃红扶在门框上的手,那双手十指纤细,指如葱管,指尖泛着粉嫩的光泽,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比之上好的和田暖玉还要莹润上几分。 不得不说小桃红有一副好皮相,就连指甲盖儿也是美丽的,透着油油润润的光亮。特别是那一圈指甲上的小太阳,称着嫩呼呼的粉色,可人极了。 赵礼云轻轻抚摸着,然后一把抓住,放到自己心口摩挲,他搓磨着小桃红的纤纤玉手,时而大力揉捏,时而慢慢轻抚,只觉得触感极佳。 像是握着一块不会化的猪油膏,细腻又温软。他神情也是极为暧昧,脸上有两抹异常的潮红,眼角眉梢沾染上了些许轻挑,原本就颇为俊俏的脸庞更加的英挺。 小桃红心中怦怦直跳,半是惊喜半是惊惶,垂首道:“云郎,你是爱重我的是不是,我现在没了师哥,没了戏班子,只有你了,你不会负我的是吗?” 赵礼云仿佛没有听见小桃红的话,只是半扶半抱住她,小桃红鼻尖都萦绕着赵礼云身上淡淡的皂荚香味,不甚浓郁但极是好闻,由于两人挨得近,气味直往小桃红的鼻子里钻,她的头也开始变得有些晕乎乎的,身子也软了下来,柔若无骨地依偎在赵礼云的胸口。 赵礼云眯了眯眼睛,伸出手指捏住了小桃红白玉般的下巴,微微用力,便留下了一个红印:“真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啊,啧啧啧。” 说着手指移到了小桃红丰润的嘴唇,拇指不断抚摸着,唇色愈加嫣红,几乎要沁出血来,饱满的就像是多汁的水蜜桃,让人看了就想一亲芳泽。 小桃红突然嗅出了一丝不对劲,怔愣了一会,赵礼云的动作极尽挑逗,说的话暧昧不明,但她就是没来由的害怕。 小桃红身子一抖,本能的开始警觉,或许是赵礼云不同于往日的奇怪神色,或许是逐渐寂静下来的院落,或许是房檐上的几只聒噪的乌鸦。 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在害怕赵礼云,这个男人不像师哥对自己一样百般疼爱,竭尽所有。 此刻的赵礼云像是一头危险的野狼,他在打量自己的猎物,尽情享受着玩弄的快感,小桃红便是那只毫无反击之力的野物。 小桃红心中害怕,浑身不由自主的打着摆子,开始后悔没有跟着戏班子一起离开。 就算再艰难,她还有师哥有班主,不像现在这般举目无亲。但是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无济于事,既然上了这条道,那就只能闷头走到黑了。小桃红如此安慰着自己,勉力克制住抖动的身子。 感受到小桃红的挣扎,赵礼云倏而笑了,一扫刚才的阴婺,到很有几分清风霁月的疏朗,诱哄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让你做什么就该做什么。若是你有异心,这几个婆子可有的是法子整治你。” 说完,赵礼云拍拍手,进来了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都是面色不善。 小桃红大惊失色,紧紧拽住赵礼云的衣摆,流着泪道:“云郎,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对你是一心一意啊。” 第56章 冥顽不灵 赵礼云厌恶的抽出衣摆,看着小桃红的眼神极为冷漠,隐隐还有厌弃,似乎他看着的是让他犯恶心的污秽之物,只想着除之而后快,他拍了拍胸口,好像要拍去小桃红倚靠过的痕迹,转头吩咐道:“不许见血,不要伤了性命。” 两个婆子低着头应了,眼中闪过针尖一般的诡谲光芒。 小桃红后知后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扑向了赵礼云,但却被两个婆子架住了身子,半分动弹不得,只能凄婉道:“云郎,云郎,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现在只有你了,你可是要把我往绝路上推啊!” 赵礼云挥袖离去,并不曾多看一眼。 一个刚好路过偏院的下人听到一声惨叫,声音凄厉无比,近乎是幼兽的嘶吼,不由让人汗毛直竖,心差点都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但想要再听个仔细,已是鸦雀无声,只能听到风过竹林的飒飒声。 秋水阁里,赵月珠正在给白氏绣一幅护膝,白氏最近总说膝盖酸痛,一走路就酸酸胀胀的,乏得很,白氏干脆连道也懒得走,整日介的捂在被子里躲清闲。赵月珠怕她不动弹会坏了脾胃,便张罗着绣个护膝。 香草手里捧着一盘刚湃过冰水的鸭梨,走了进来。只见鸭梨被削成薄片,果肉晶莹剔透,上面还滚动着水珠,让看着就觉得满口生津。 香草笑吟吟地道:“小姐绣了这几日了,可千万小心眼睛,熬坏了就不好了,左右休息一会儿,磨刀不误砍柴工。” 赵月珠放下棚架,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 香草小声说道:“大少爷自退朝回来后,便大发脾气,发落了不少人,后来领着两个粗使婆子去了偏院,他离开后,没一会就有人听见偏院里传出喊声,那声音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赵月珠沉下了嘴角道:“他是沉不住气了,可怜了那戏子,识人不清,如今是羊入虎口了。” 这时,黄莺自外面走进来。 “赵礼云他是怎么了?”赵月珠发问道。 “御史今日在朝上参了二老爷和大少爷一本,一个教子不力,一个行止不端,皇上让大少爷回家思过。”黄莺说道。 赵月珠欣然颔首,只怕是赵礼云把一肚子气都撒在了小桃红身上,那女子委实可怜。 但若不是她想要攀高枝儿,把主意打在了赵礼云头上,或许境遇还不会如此凄惨,赵月珠推开绣活,抻了抻脖子,说道:“我们去看看那个小桃红。” 香草惊讶道:“小姐去看她做什么,她可是大少爷的人,我们何必去趟这淌浑水。若是传到了大房的耳朵里,又要生出事端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姐教唆小桃红呢,小姐还是莫去了。” 赵月珠淡淡一笑:“这水可还不够浑,他既然已经演了白脸,我们自然要去演个红脸,这出戏总要唱下去。不然可不就荒废了前些日子的这起子心思。” 赵月珠三人走到偏院外,还没进去就听到了闷哼声,是女子的声音,听起来闷闷地,似乎在极力隐忍着,像是从逼仄的喉头溢出来的几声悲鸣,仿佛是一只羊羔面对一群豺狼时的无助啼叫,唱着生命最后的挽歌。 走进院子,屋门口守着一个婆子,正在嗑着瓜子,看见赵月珠,有些倨傲的说着:“大小姐怎么来了,这里可不是您能来的地方。若是被大少爷知道了,我们也得跟着遭罪。” 说完“呸”一声,吐出了嘴中的瓜子壳,拿着一对吊梢三角眼去觑赵月珠。 赵月珠微微侧首,香草拧着小脸,有些不情愿的走到婆子身边,拿出一袋碎银子递她手上。 这婆子悄悄掂了掂分量,荷包很是实在,分量不轻,估摸着有好几锭碎银子,婆子于是满意地说:“我们一年到头的念想就是伺候好了主子,主子得劲儿了,我们也方便,多谢大小姐体谅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小姐这边走。” 说着,她打开门率先走了进去,对着里面的婆子说道:“歇歇吧,大小姐要见这只小狐狸精,一会再调理她。” 赵月珠看见小桃红披头散发抱膝坐着,原本玉白的小脸满是灰尘和脏污,混合着眼泪糊成一片,脸上斑斑驳驳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相貌,一双眼睛也泛着青灰色,乍然失去了焦距,眼神空洞而迷茫,似乎是在看着赵月珠,又好似看着不知名的虚空。 赵月珠弯下身子,想要拂开一缕黏在她脸上的发丝,却是不慎触碰到了她的手臂。 小桃红身子弹了一下,挪开了手臂,浑身剧颤,脸色变得煞白,咬着下唇极力隐忍着。 看到地上闪着银光的几根细针,赵月珠皱着眉头说道:“她们在你身上埋针了?” 埋针就是把细针连根扎入皮肤之中,不说扎入时的锥心之痛,想要取出更是困难。 一旦扎到皮肉里,稍有触碰就是切肤之痛,可见赵礼云的心思有多歹毒,竟然对小桃红用上了这种法子,小桃红固然冥顽不灵,但也罪不至此。 赵月珠心中焚起了一股子莫名的心火,小桃红与自己何其相像,都为了一个男人放下尊严,倾其所有,但最后都落得一个凄惨下场,赵月珠起了怜悯之心,看向小桃红的眼神之中也有了些许温度,赵月珠想解救小桃红。 毕竟自己当初也是希望有人能对自己伸出援手,自己没有等到,只希望如今能救赎小桃红,也全了自己的一番执念。 锥心的疼痛让小桃红回过神来了,惊惧地看了一眼大门处,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盈盈美目含泪看着赵月珠。 小桃红无疑是个美丽的女人,而且她很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貌,此时的她眼中带着苦苦哀求的神色,眸光熠熠,闪烁着让人怜惜的光芒,欲说还休,道不尽的绵长话语都蕴藏在了双目之中。 赵月珠叹了一口气,沉沉道:“你不必如此,你有今天完全是咎由自取,是你想要攀附住赵礼云,你应该为自己的野心付出代价。 你辜负了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事到如今,你只有看破赵礼云的狼子野心、不择手段,掐灭心中对他的幻想,或许你还能全身而退,若是再执迷不悟,后悔晚矣。” 小桃红有些迷茫的看着赵月珠,似乎不能理解她话中的意思。倏而她纤浓羽睫微垂,在眼下敷上一层鸦青色,微微颤动的睫毛昭示着她内心中的不平静,犹如惊涛骇浪。 赵月珠继续说道:“金玉一直在存钱,为了给你们二人赎身,然后打算带着你隐姓埋名,他收了二夫人的钱,以身犯险,只是为了挣满最后一笔赎身费。 他没有想到你竟与赵礼云苟且,他一次次想要救你,你却为了虚无缥缈的承诺,一次次将他推开。但是你若愿意,我现在依旧可以安排你和他一起离开。” 小桃红一脸难以置信,但只是片刻之后,又恢复冷淡,金玉的名字只在她的眼中掀起了几丝波澜,又重归平静,她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又是苦涩又是怅惘,她何尝不知道金玉的拳拳心意。 但奈何她心中只有赵礼云,满心满眼的都是他,只要在他身边,哪怕是为奴为婢,她都甘之如饴。 赵月珠轻轻吐出一口气:“莫怪旁人,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小桃红突然抓住赵月珠的衣袖:“大小姐,我求求你了,你去告诉大少爷,我什么都听他的,我不怪他,我知道他有他的苦衷,他把我当成玩物也好,伶人也罢,我都心甘情愿,只是求他来见见我。” 赵月珠抽回衣袖,语气中含了一丝嘲讽:“冥顽不灵。” 走出偏院,香草忍不住道:“这戏子未免太偏执了一些,大少爷有什么好的,总是眼高于顶的,哪里有那个金玉对她情深义重,真是放着白面馒头不要,非要去吃米糠,好赖不分。” 赵月珠摇头失笑,只是那笑中带了几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凄苦,也不知是在悲伤什么,是为了自己的际遇也是为了小桃红的执迷不悟。 香草不死心,追问道:“小姐为什么要来看小桃红。” 赵月珠闭了闭眼睛道:“赵礼云屋子的火是我点燃的,是我算计了她。而且若是我不来这遭,赵礼云怕是会寻个由头就处理了她。我这一来,赵礼云必然会投鼠忌器。” 一月后,赵府偏院的屋子里,小桃红躺在地板上,不时有蛇虫鼠蚁爬过。 但是她已经麻木了,一日日看着透进来的光束从右边移到左边,不厌其烦。 唯一能让她有所动容的就是瞧着光束里的细小灰尘,跳动翻腾,生气勃勃。 她神智已经有些模糊,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关了多久,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但她等的人不曾来过一次。 她几乎要忘记赵礼云的模样了,有时昏昏沉沉时还能见到他的背影。 但不管自己怎么追赶,都追不上他的步伐,最后赵礼云消失在一团迷雾中。 她挥翻了水碗和碟子,见不到他,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她又想到了金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己现在这个地步,最放不下的也就是他了,小桃红喃喃道:“师哥,你的恩情我只能来世衔环结草以报了。”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30节 第57章 唱戏 突然之间,门打开了,刺眼的阳光铺洒进来,让许久不见日光的屋子有了几丝明媚,仿佛空气中的湿气,地上的霉味儿都消散了不少,呼吸也变得舒畅了,吸入肺腑中的不再是潮腻腻的滋味,而是有些干燥的,带着花香气的清新味道。小桃红这才想到院子里的杏花该是开了。 赵礼云踏着金光走进来,浑身都被镀上了金灿灿的光芒,在一刹那,小桃红的眼都被晃花了。 小桃红用手遮挡住阳光,想要看得清晰些,赵礼云的脸孔陡然逼近,一如记忆中的英挺俊秀,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多日不见,他仿佛更加神采飞扬了,优雅的扬起细长的眼眸,似弯非弯的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只是他看着小桃红,神色渐渐变得寡淡,直至容色无波。 小桃红的心田犹如丢落了一枚石子,碧波荡漾,泛起丝丝涟漪,水波一圈儿又一圈儿的荡开去,慢慢消失不见,期期艾艾地唤道:“云郎..” 赵礼云倏而笑了,犹如风过竹林般的俊逸潇洒,竹叶哗哗,情意绵绵,他压低了声音,好似情人之间的呢喃,带着挑逗人心的蛊惑:“我不该如此对你,你能原谅我吗?” 小桃红奋力摇了摇头:“不,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也知道外面那些人的风言风语,只是能不能不要留我一人在这里,我想伺候你,做你的人..”小桃红的话语逐渐低了下去,颊上染了两抹嫣红,螓首微垂,含羞带怯,我见犹怜。 赵礼云抬手放在了小桃红凌乱的发上,轻轻摩挲着,诱哄道:“今晚上你再为我唱一出戏,我保证三日后你就是我的侍妾,我们就能长相厮守了,可好?” 小桃红眼中闪起希冀的光芒,仿若是一个干渴了数日的人,遇见天降甘霖,雀跃之情难以言表。 她大口的呼着气,感觉自己几乎要在幸福的湖水中溺毙,自己的执着终于有了结果,看,她没有错,云郎心中还是有她的。 赵礼云离开了,进来两个丫鬟,扶起了小桃红,不一会又有人端了浴桶进来,丫鬟服侍着小桃红沐浴更衣,又为她上妆,镜中的女子薄施粉黛。 脂粉掩盖了有些蜡黄的脸色,褪去了婴儿肥的小桃红更添风姿,有着介于少女和少妇之间的风情,像是一个饱满多汁的水蜜桃,细薄的果皮包裹着鲜嫩的果肉,吹弹可破。 她大大的杏眼里有了夺目的光彩,一改之前的死寂。而且那点光彩足以勾魂摄魄,惑人心神,若是做青衣打扮,又该是如何的艳压群芳。 小桃红心中既是欢喜又有一些隐隐的不安,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此打扮是为何?” 替她梳理发髻的丫鬟立秋冷淡的说道:“姑娘唱好今日的戏便好,旁的无需多言,公子自有安排。” 小桃红讷讷地不敢再开口,只是低着头使劲揪着衣裙上团团的海棠花,想到赵礼云的承诺,心中跟抹了蜜一样清甜。 三日后,云郎就会和自己双宿双栖了么,幸福来得太快,让她的呼吸都有些不畅,她捂住胸口,大口呼吸着,连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幸福。 在小桃红的脑海里,已然与赵礼云相携一生了,只盼着两人双宿双栖,共结连理。并没有看见身后丫鬟一闪而逝的戏谑之色。 丫鬟不小心碰到了小桃红埋针的伤处,惹得她惊呼出声,立秋冷淡地没有理会,只是瞥了镜子里的小桃红一眼,四目相对,立秋冷漠的低下了头,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小桃红也只好咬牙忍住了,寄人篱下,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呢。 傍晚时分,一顶红色小轿停在了江府的偏门,边上随行的一个丫鬟撩起车帘:“姑娘,我们到了。” 小桃红从马车里走出,五官明艳而美丽,像极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吐露着芬芳,洁白如玉的花瓣微微颤抖着,说不尽的娇羞无力。 风过无痕,只是吹得小桃红鬓发轻舞,衣衫飘拂,眼波流转间,妩媚妖娆。 来接人的周妈妈先是惊艳于小桃红的容色,看见小桃红一脸的不谙世事,周妈妈眼中浮起一丝同情之色。 那丝同情虽然极浅极薄,立秋看在了眼里,眼波微微一漾,低下了头。 只是一瞬之间,周妈妈脸上挂起笑容,迎向小桃红说道:“这就是小桃红姑娘吧,快跟着妈妈进去吧,戏台子都已经搭好了呢,就等着你来了开场呢,可不要让各位爷们儿等急了。” 小桃红应了一声后低眉顺眼的跟上了周妈妈。 小桃红在戏台后化完妆,穿上了戏服,登上了台,唱的曲目是《凤还巢》,小桃红水袖翻飞,拧着腰肢,一双明眸杏眼唱尽了戏曲之中的悲欢离合,人情冷暖,美目时而柔情婉约,时而冷若寒霜,道不尽的风流旖旎。 小桃红在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但心中已是极为忐忑。因为台下的观众只有一人,这公子坐在一张黄梨木靠椅上,双手环胸,一条腿高高翘起,似是听得认真,头不住微微晃动着。 似是跟着曲调在轻和,意趣满满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的轻佻之色,不由让人想敬而远之。 一曲戏唱完,小桃红下了台,却发现没有了立秋的身影,她捉住一个小厮问一起来的丫鬟去了哪里,小厮只是推说不知道,对小桃红忌惮得很,唯恐避之不及,小桃红心中的忐忑越来越明显,但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原地乱转。 突然有人在后面捂住了小桃红的口鼻,她嗅到一股甜腻腻的香气,挣扎了两下便不省人事了。 秋水阁里,赵月珠正在侍弄一株秋海棠,花开浓艳,花香馥郁。 黄莺靠近说道:“小姐,消息传来,大少爷把小桃红送去了江府唱戏,小桃红一夜没回来,今天早上她的尸体在西郊坟场被发现。” 赵月珠低下了头,不知在思索什么,半晌才道:“派人知会一声金玉,让他去好好安葬小桃红。” 赵月珠知道赵礼云心狠,但没想到他会如此丧心病狂,小桃红倾慕于他,他竟然把小桃红当成了暖榻的工具。 江玉是什么样的混人,专好折磨玩弄女人,死在他手里的女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赵月珠长长叹息了一声,心中酸楚难当。良久,也只能安慰自己,已经尽了心力了,这只是小桃红的缘法,命中该有此劫,躲也躲不过,只求她来生投一个好胎,脱身在富贵人家,莫要过得如此凄苦了。 西郊坟场,乌鸦在空中打着转儿,在腐肉中挑拣着食物。一具女尸体被扔在了坟堆旁。 天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尸体”的眼皮动了动,女人倏而睁开了眼,那眼睛空洞无神,没有丝毫聚焦。 但又似乎有着滔天的恨意,即使是瓢泼大雨,也浇不熄心中的熊熊怒火。 第58章 堕落 小桃红死亡的消息淹没在了江府大院,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兴起,江家家大业大,在朝中权势滔天,折磨死一个戏子,还不是微不足道的小篇章,那戏子无依无靠没有家人,打点善后的功夫都省下了。 赵府众人也心照不宣,权当没有出现过一个叫小桃红的戏子,她与赵礼云的纠葛缠绵逐渐被人遗忘,只是成了一桩风流韵事,消弭在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话里。 赵月珠曾派人去收殓小桃红,但去的那人回说没有发现尸体。赵月珠听后出了一会儿神,心中慨叹若是没有了家世门楣的阻隔,小桃红是否会回头看看金玉的痴心眷恋。 只是赵礼云自从仕途不顺之后,就纵情声色犬马,整日花天酒地不着家,赵毅骂了几次都无济于事,赵礼云依旧我行我素,不知从哪里结识了一帮子狐朋狗友,相互吹捧逗趣,胡吃海塞,算是臭味相投了。 赵月珠有一日撞见了醉得颠来倒去的赵礼云,赵月珠本想就此避开,岂料他拦住了赵月珠的去路,东倒西歪的说道:“这下你可满意了,我前途尽毁,名声不再。原本我该是仕途坦荡,众人艳羡,如今却落到这步田地,你一定很开心吧,赵月珠?” 赵月珠像是没有听出赵礼云的指责,声气平平道:“大哥哥喝醉了,我们是家人,我自然是盼着大哥哥好的,我劝你还是早些回院子歇息吧,被二叔看见了,定要埋怨你,这又是何必呢?” 赵礼云不依不饶:“嗬,你用不着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心中定是欢喜得不行,我落到这幅田地,可不就如你所愿了。” 赵月珠冷哼一声:“我有什么可开心的,这不过是你咎由自取。若是你行的端,坐的正,旁人又怎么会有你的把柄,也不会乱嚼你的口舌。” 赵礼云拿起酒壶,猛灌下几口酒水,眼神更加迷离了,晃着脑袋看着赵月珠,似乎一瞬间分辨不出眼前之人是谁。 赵礼云面色酡红,嘴唇因喝了酒泛着水光,像是更醉了几分。似乎站不稳一般左右摇晃着,眼睛微微阖着,眼皮耷拉着,只露出一条细缝儿,脚底踉跄了几步,堪堪站稳。他嘴唇翼动了几下,似乎是在念叨着什么。 赵礼云上一秒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下一秒眼睛遽然睁开,看着神思清明,他忽然上前几步,抓住了赵月珠的手臂,赵月珠心中一惊,香草更是吓住了,一时之间忘了动作。 赵礼云则是手上用力,神情中含着一丝痛苦和忏悔:“你怪我吗,我错了,我不该把你送到那个禽兽身边,是我负了你。只要我清醒着,我的脑海里都是你,所以我日日买醉,只是为了能有一时半刻忘记你,你竟连托梦给我都不愿意么。” 赵礼云顿了顿:“也是,你死得那样惨,必定恨我入骨,断然不愿意再见我。” 赵礼云自嘲的笑了笑:“可是你看,现在连喝醉都忘不了你了。” 赵月珠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了赵礼云的脸上,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打得手掌生疼。赵礼云被打得偏过头去,吐出了一口血水。 赵月珠沉下脸色道:“大哥哥莫不是糊涂了,把我当成了小桃红,难道大哥哥不知道她已经死了么,已是变成一缕孤魂。 大哥哥既然亲手把她送上他人的床榻,现在又何必做出这么一副痴情的模样,未免太过可笑。” “赵月珠!你在干什么!”钱氏急急走到他们二人面前,看见赵礼云半边脸高高肿起,心中大怒,赵月珠怎么敢打赵礼云,真是反了天了不成。盛怒之下,她扬起了手,狠狠落下。 只听得啪一声脆响,竟打在了香草的脸上,钱氏用了十足的力气,可想而知力道有多大。 香草的嘴角渗出了血渍,眼眶泛红,倔强的咬着下唇,偏着头,似乎不如此做的话,就会哭出声来。 赵月珠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个傻丫头,自己怎么会让钱氏得逞,她何必要挨这么一巴掌,赵月珠看见小丫头像护崽子似的护着自己,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温暖。 赵月珠冷着脸色道:“二婶怎好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原本就是大哥哥喝醉了酒,抓着我的衣袖不放,还说着一些颠三倒四的话,我怎么样都挣脱不得,实在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 钱氏扬眉嗤道:“若不是你先与礼云拉拉扯扯,他又怎么会如此,“避嫌”两字可晓得? 退一万步讲,哪有动手打长兄的,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我们赵府没有规矩,没个纲常伦理。” 赵月珠见钱氏说得不像话,也不与她多分辨:“二婶执意认为是我不对在先,那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我这丫鬟还要上药,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赵月珠带着香草径自离开,目不斜视,仿佛多看他们母子二人一眼都让人不适,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多待一刻都让她不痛快。 钱氏气得胸口发疼,一手颤抖着指向赵月珠的背影怒道:“赵月珠,你猖狂什么,总有你哭的时候!” 几日之后,钱氏感染了风寒,缠绵病榻数十日都不见起色,整日捂在屋子里也不见人,大夫请了好几个,都说是风寒留下的后遗症,好生调养着就行了。 钱氏遵医嘱,每日不光喝着汤药,还进补一些溢血补气的药材,婴儿手臂粗的人参都吃了好一些,更别说是燕窝花胶,党参枸杞,什么滋补吃什么。 但架不住病气折腾,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整个人也熬得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眼珠凸起,脸上都没有几两肉了,原本仅剩的几分姿色,也被消耗殆尽了,从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变成了枯槁的家中老妇,也只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李妈妈得了老夫人的吩咐,来钱氏院子里送补品,无非就是鹿茸海参一类,也算是表个姿态,顺便派李妈妈看看钱氏究竟如何了,到没到病入膏肓的地步,现在外头疫情闹得不消停,看钱氏的样子可不要是得了时疫才好,实在不行就封了院子,万不能把病气儿过给了旁人。 走进屋子看到钱氏歪在床上不住地干呕,李妈妈连忙泡了一碗茶端给钱氏,不忘埋怨道:“伺候的丫鬟都去哪里躲清闲了,连杯热茶都没人递,背地里还不知怎么作践主子呢。” 钱氏顺着胸口,无奈地说道:“让妈妈见笑了,我这病怕是一时半会都好不了了,没有办法侍奉母亲了。” 李妈妈流出了两滴慈悲的泪水,劝慰道:“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左右不是什么大病,二夫人最要紧的还是放宽心,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老夫人心里记挂着二夫人,也让我带句话,我们赵府虽然门楣不高,但也是豪门大族,就算是花了流水的银子,也要治好二夫人。” 钱氏感动,拭了拭眼角,颇有些感慨地说道:“其实我这病不难医治,只是不知为何时好时坏的,我听说京城里有个姓方的神婆,就住在城东,包治百病,口碑也不错,很是受人敬重,如果能请她来府里,说不定我的病就找到根儿了。” 李妈妈一听神婆二字,心思就转了个弯,敛下眉眼回道:“奴婢记下了,会转告老夫人的。” 说完,李妈妈就告辞了。 第59章 神婆 钱氏身子从引枕上滑下,用被子兜住脸,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喟叹,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惬意。 呼出的热气喷在被窝里,蒸得脸潮腻腻的热,钱氏探出头来,脸上有一抹绯色的红,犹如枯木逢春,使原本形容枯槁的脸多了几分颜色。 钱氏盯着帐幔的顶子看了许久,眼神呆滞而无光,须臾之后,眼珠子才转了转,多了几丝闪烁的光芒,那略显疲惫的神情突然像是得到了滋养,透出些微光。 钱氏像是想到了什么,胸口慢慢发热,喉头抑制不住的发出咯咯咯的声响,犹如多日不吸食烟土的瘾君子终于得到了解药,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坦,浑身叫嚣着恣意。 几日后,香草进屋说道:“小姐,二夫人果然请来了一个神婆,正在前厅里呢,老夫人叫人来请小姐过去,说是人都齐了,就等着小姐了。” 赵月珠看一眼黄莺,黄莺点了点头。赵月珠拍了拍手:“走吧,闷在屋子里正好有些无趣,看看她们到底要唱出什么大戏。” 走进前厅,赵月珠便看见一个四五十岁的婆子坐着喝茶,这婆子通身的花红柳绿,玫红色夹袄配上翠绿色裙摆,肩上扛着一个褡裢,上面的符纹复杂繁琐,像是奇怪的经文,笔画走势奇特,透着些许诡异。 衣摆上缀着五颜六色的流苏,红一团紫一团的。一阵风吹过,流苏左右晃动,几乎要晃花人的眼睛,满目都是色彩斑斓,让人觉得眼前的神婆更像是一个硕大圆滚的花圈。 已经是极为怪异可笑的打扮,偏偏她头上又戴了好几朵红色的假花,更是显得不伦不类。 看见赵月珠进来,那婆子只是悠哉游哉呷了一口茶,斜着眼睛瞅了赵月珠一眼,眼中含着几分讥诮和审视,微芒一闪,目光凌厉无比,那股子气势几乎要把身上的艳色压下去了几分。 只是赵月珠丝毫不为所动,眉目间透着淡然,似乎已经知晓神婆的小伎俩,并不放在心上。 赵老夫人恭敬问着那婆子:“方嬷嬷,我们这便开始吧,你且看看我这儿媳妇是怎么了。” 婆子从鼻子里应承了一声,眼珠子四下里一拎,把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才慢悠悠的站了起来,神情很是倨傲,架子端得极大,仿佛她是什么了不得的座上宾,卖给了赵府面子才上门做法。 钱氏被丫鬟扶着,坐在下首,病恹恹地靠着扶手,不住地喘着粗气,嗬嗬有声,面色苍白如金纸,几乎没有血色,双颊凹陷,显得眼睛更加大了,嵌在眼眶里面,活像一条翻着白眼的死鱼,那样子好像下一刻就会支撑不住,昏迷过去一般。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31节 神婆走到钱氏面前,脚步微顿:“二夫人,得罪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她像是听见了什么一样,微微侧首,耳朵翼动了几下。 接着,那神婆伸出沟壑纵横的两只手,在空气中抓了几下,似乎是抓到了什么,捏紧了拳头,连指尖也捏得发白。 突然她手一拍大腿,而后大喝一声:“不好!” 神婆面色遽变,眼睛睁得溜圆。 钱氏已是吓得花容失色,用帕子掩着嘴巴,不住地咳嗽了起来,想要说话也是困难,俨然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赵老夫人面色变了变:“方嬷嬷,如何就不好了。” 那婆子把眼睛一瞪:“敢问,近段日子,府上二夫人是不是浑身酸软,夜夜梦魇,一身虚汗,时常呓语,但又查不出是什么病,只能日日拖着,身子便是一日差过一日,不管灌了多少滋补圣药都无济于事,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让静养着。” 秋霞扶着钱氏,惊讶道:“咦,我家夫人的病症与嬷嬷说的分毫不差,可不就是如此,真是神了!” 白氏也啧啧称奇,道:“嬷嬷既然说得如此准确,想来定有解决的法子。” “法子自然是有,只是先得找出作祟的妖物,只有降住了妖物,二夫人的病症才能见好,固本培元才是正经。 先前那般只治皮毛,不探究竟,那再多的汤药滋补着,也只像不通水的堤坝,堵了个严实,自然是无济于事,为今之计只有泄了洪水,找出症结。” 神婆眼底藏着深意,只见她从随身的布包中取出一个罗盘,瓦青的颜色,指针微微晃动,比手掌还要大,质地古朴,显然是有些年数了,也不知是从哪一辈儿传下来的。 神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原本耷拉着的眼皮子也掀开了,眼睑上堆了一层肉皮,说不出的肥腻油乎。 她面皮一抖,周围满是皱纹的老眼中,一瞬间犹如寒光劈面,迸射出幽蓝的光芒:“得罪了诸位。” 赵老夫人摆摆手说:“方嬷嬷不必客气,不用顾忌什么,找出作怪之物才是要紧,还要劳烦嬷嬷了。” 神婆嘴中念念有词,眼睛上翻,只露出半边眼白,显得诡异而奇怪,仿佛是被妖魔附上了身,浑身都抽搐了起来,嘴角都有些歪斜,口角边流出一坨白沫。随着她嘴唇蠕动不断起着大小不一的泡沫。 众人都觉得又是骇人又是可笑,不自觉的拿出帕子擦拭嘴角漫上来的笑影,大家见赵老夫人神情严肃,也不敢造次,忍住了想要交头接耳的心思。 此时,“噗嗤”一声,虽然声音不大,但落在在场之人的耳中却是尤为刺耳。 赵月玉一惊之下忙捂住了嘴巴,一双大眼睛惶恐的瞧了瞧周围的人,心中擂起了鼓点。 上首的赵老夫人蹙了蹙眉,脸色微有不悦,刀子一样的目光在赵月玉的脸上扫了扫,却是没有说话,似乎是怕搅了神婆做法。 突然,神婆身上挂着的铃铛“叮铃”作响,一声响过一声,急促而刺耳,像是一道道急符,催人心肝,晃得人脑子里也是响铃大作,一片嗡嗡之声,脑壳子被震得隐隐发疼。 神婆猛的睁开眼睛,只见她牙关紧咬,脸皮通红,双眼瞪得如铜铃大小,一边看着罗盘,一边往外走。 众人都神色不一的跟着神婆,想要看看她怎么样揪出那妖物。 只见神婆走走停停,一会儿喃喃自语,一会在空中挥舞着双手,想要捉住些什么,虚空之中挠了几下,不知抓到了什么,放在鼻子下嗅了一会儿,又轻轻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过了德芳院,穿过花园,越过香竹院,神婆停在了秋水阁前,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倏而神色大变:“老夫人,妖物就在里面,容我去捉住了再说,此鬼祟道法深厚,邪性张狂,早一刻抓住为好啊。若是让它逃得升天,怕是又要费一番功夫。” 白氏一听之下冷了脸色:“方嬷嬷莫不是在胡言乱语,月珠的院子里怎么会有妖物,不要耸人听闻,还是再仔细瞧瞧才是正经,可不要猪油糊了眼睛,竟看不分明。” 神婆不客气的说道:“这位夫人,我也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怎么会信口雌黄,这妖物就在这院子里无疑,你若不信,就随我进去一探究竟,即刻就能真相大白。” 赵月珠握了握白氏的手,淡淡道:“嬷嬷,这是我的院子,若是真有那鬼祟,还请嬷嬷务必找出来解决了,切勿留着害人,只求着二婶的顽疾早日痊愈,也还赵府一个清净。” 神婆领着众人进了院子,左右勘察了一会,按照罗盘的指示,停在了一棵樟树边:“那邪物就埋在下面。” 钱氏看起来弱不禁风,强撑着身体萎靡说道:“全凭嬷嬷辛苦了。” 赵老夫人催促道:“还不快掘出来看看是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凭它恁样的妖邪之物也在赵府里装神弄鬼,今日定要叫它现了原形。” 马上有小厮去拿来了铲子和铁锹,奋力挖了起来,不一会就铲出一个布包,包裹的严严实实,神婆眼睛一亮,面上显出一些不易察觉的诡秘。 只见布包里裹着一个布偶,钱氏觉出一些不对劲,她记得自己交给春兰的布偶明明是白色的,眼前的却是褐色的,显然是掉了包。莫不是赵月珠那小蹄子发现了什么,暗中做了手脚。 钱氏拼命对着神婆使眼色,奈何神婆志在必得,晃着脑袋眯着眼睛说道:“各位,邪物是这个无疑了,好在老身来得及时,这邪物的道行还不深,没掀起多大的风浪。若是再晚一步,恐怕赵府阖府都会有血光之灾啊。” 赵月珠看了黄莺一眼,黄莺会意,退了开去。 而后赵月珠弯了弯嘴角道:“还是请方嬷嬷仔细看一下这是什么东西,切莫先入为主,以为这是邪物,其实这不过是我为二婶祈福的玩意儿,亲手制作的,只盼着二婶能早日康复。” 三夫人娄氏好奇地拿起那个木偶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惟愿二婶早日安康,月珠愿意折寿十年”。 白氏忿忿道:“这下你们满意了吧,哪里来的邪物,分明就是你们杜撰出来的,还想要诬陷月珠,真是其心可诛,现在可还能辩白么。” 神婆不解的呢喃道:“这怎么可能..” 第60章 背叛 赵月珠笑得狡黠:“怎么不可能,方嬷嬷可是在疑惑布偶被调包了,还是说方嬷嬷一早就知道了这里应该埋着什么,才会如此惊讶?” 说完赵月珠拿过黄莺手中的布袋,抖落了一下:“这是不是方嬷嬷要找的东西呢,嬷嬷可要睁大了眼睛看看,不要错认了,我好歹也是赵府的大小姐,断不会让人随意冤枉了去,嬷嬷若是颠倒黑白,可要仔细这些,红口白牙的诬赖人,还想全身而退,怕是不能够了?” 众人往地上看去,只见地上是一个被剪了一半的白色布偶,布偶上扎着细针,半个肚子上绣着钱氏的名讳。 布偶的眼睛是两个大小不一的黑珠子缝上去的,空洞而茫然,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芒,乍然一看还以为是两滴黑血,点在微微泛黄的白布上,众人没来由的瘆得慌,仿佛那布偶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想到刚才神婆的神神叨叨,更加心神忐忑。 布偶的嘴巴笔直而鲜红,只是在嘴角处微微勾起,似乎在嘲笑着什么,显得可怕而诡异。 赵月珠继续说道:“另外半个我收起来了,但就藏在院子里,嬷嬷不是有通天的本事么,用那罗盘找出剩下的布偶,应该不是难事吧?还是说嬷嬷并没有那个本事,只是受了指使,想要找我的不痛快,那可就要说道说道了。” 那神婆脸上浮起尴尬之色,讷讷地说不出话。白氏再单纯,这时也回过味儿来了,分明是有人借着神婆之手陷害赵月珠,随即口角凛然道:“嬷嬷若是找不出另外半个布偶,那便是在满口胡言,装神弄鬼,我们也只有把你送官,治你一个招摇撞骗的罪过。” 神婆大惊失色,连连讨饶:“夫人饶了老身吧,我也只是混口饭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夫人发发善心,观世音菩萨保佑,饶了我这条贱命吧。” 钱氏勉强笑道:“大嫂这是干什么,方嬷嬷怎么说也是娘请来的座上宾,是该礼遇的,怎么就说起了送官府了,今日天色也不早了,秋霞,送方嬷嬷出府吧。” 白氏有意严惩这个不知好赖的方嬷嬷。但碍于钱氏的面子,而且赵老夫人也没有发话,看神色也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白氏也只好作罢。 神婆见自己躲过一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睁了睁眼睛,额上显出几条沟沟壑壑的纹路,心中庆幸捡回一条老命,脸上堆着笑,点头哈腰的跟着秋霞出了院子,哪里还有半分来时的神气活现。 众人见好戏落幕了,也都各自散去,赵月珠送着白氏回了院子。 在回秋水阁的路上,经过清风亭,竟是看见了有三人在亭中闲坐,三人正是赵礼云、孙萧和久不露面的赵月敏。 驻足一看,恰是在煮酒论诗,亭子西边放着一个小炉子,上面煨着一壶酒,盖子不断上下翻腾着,似乎能听到“咕噜咕噜”的沸腾声,白色的蒸汽脉脉飘荡而起,酒香四溢,实在是惬意得很。 湖面上清风徐徐,吹起他们的袍角,翩翩翻飞。微风先是拂过几人的发梢,没有发带的束缚,发丝随风飞扬,像是一匹柔软展开的黑色绢绸,不再顺滑平直,反而俏皮地开始舞动,发丝顺垂而柔软,谱成的舞曲也是绵柔而恣意的,看得人心头也痒痒的,仿佛有人拿了一小撮发丝逗弄着心尖,酥酥麻麻的。 微风又拂过几人的鬓边,带起了额前的碎发,在脸上痒呼呼的挠着,平添了几许温柔的神色。即使是孙萧,向来冷峻的眉眼也多了一丝绵软。 三人也注意到了赵月珠,赵月珠点头示意,便想就此离去,她可没有闲心去凑这份热闹,与这三人虚与委蛇还不如回秋水阁补个觉,昨夜没有睡好,今日一直有些困倦。 但是孙萧已经大步向她走了过来,他迈的步子大,没几步就到了赵月珠身前,正好拦住了去路:“赵大小姐,相请不如偶遇,若是不介意,共饮一杯可好。” “豫亲王已经有美在旁,我何必凑这份热闹。”赵月珠说着,脸上隐隐含笑。 赵月珠只是无心之言,但这话听在孙萧耳中就是别有深意了,就像是赵月珠在为了自己争风吃醋,不愿意看见他身边有女子相伴,此时的赵月珠在他眼中就像一个醋坛子。 在孙萧眼中,赵月珠看似疏远的笑意也变得娇嗔了起来,鲜活又动人,竟是有一种别样的娇媚,格外的光彩照人。 孙萧的心跳慢了半拍,脸上漾起几许沉沉的笑意,语气中都带着满足,走近赵月珠,软语喃喃道:“你若不愿意,我大可与她们保持距离,只记挂你一人,只要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可好?” 赵月珠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孙萧,这人不是疯魔了不成,急急退开几步说道:“豫亲王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也没有兴趣和你们一道阳春白雪..” 还没等赵月珠说完,手腕一紧,孙萧竟是抓住了她的手,大步走向清风亭。 孙萧自小就在布库学武艺,马场练骑射,他若是使劲,赵月珠断然挣脱不开,只能由着他抓着,脚下踉踉跄跄的才跟上孙萧的步子。 一张小脸也不知是因为走得急了还是心中愤懑,竟是红了个透,仿佛周身的气血都涌上了脸颊。 赵月珠暗自恼恨怎么没带上黄莺,不然也不会如此受制于人。 亭中另外两人看见赵月珠都是面色不善,赵月敏不自觉的摸了摸脸上的刀疤。 虽然已经用厚重的脂粉遮盖了,但还是能看出痕迹,狰狞又丑陋,这让赵月敏心如刀绞。 虽然忌惮赵月珠,但看向她的眼神中还是有隐藏不住地恨意。若是可能,她早就想在赵月珠的脸上划上几刀,剥开她虚伪的表情,把她的阴狠毒辣显露人前。 赵礼云则是猛饮了几口酒,压下了心中的恼意,脸色变幻了一会儿,才对着赵月珠露出一个自以为平和的笑容。 殊不知他嘴角眉梢的僵硬暴露了他的心迹,赵礼云心中的翻江倒海,在看见赵月珠的那一刻化作一条巨蟒,不时地吐着鲜红的蛇信,随时准备把赵礼云吞吃入腹,让他尸骨无存,变成一缕孤魂野鬼。 赵月敏语气发酸地说着:“我刚刚还听小厮说了大姐姐院子里的事,可巧你就来了,好在是虚惊一场,大姐姐洗脱了嫌疑,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呢。” 赵月珠微微一笑,也不言语,看着赵礼云与豫亲王相谈甚欢,心下微微诧异。 赵礼云惹了皇上厌弃,这时候豫亲王还和赵礼云来往,显然是别有所求,赵月珠突然想到上一世此时,首辅钱望差一点就告老还乡,晚节不保,难道孙萧是来探赵礼云的底。 赵月珠绞尽脑汁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始终想不起来,只好撇到一边,任他们三人谈得兴起,赵月珠只是慢慢的啜着茶水。 茶水是极好的枫露茶,茶香浓郁,回味甘甜,咽下一口唇齿留香,舌尖还残留着一点清甜。 赵月敏显然是看不得赵月珠怡然自得的模样,娇笑一声:“大姐姐觉得这枫露茶可还不错,这还是新春的贡品,只是你这个喝法,怕是有些牛嚼牡丹了,还需细细品味才是。也是,大姐姐自然是因为尝惯了下里巴人的粗粝茶汤。” 赵月珠坐了这半日也觉得无趣,见香草恰好回院子取了衣服来寻她,于是便起身道:“二妹妹说的是,我原本就不是什么高雅的人,只是你要记得,喝水不忘挖井人。若我没记错,祖母的祖上还是靠着经商茶叶发的家,是不是也变成了你口中的下里巴人呢。我看与其像你这样口不择言,还不如守些本分为好。” 说完,赵月珠不再多看他们三人一眼,径自离开了。 回到秋水阁后,春兰低着头进来添茶,赵月珠瞄着她,目光之中似有冷意点点,神情却不动声色,只是眼光在春兰身上打着转儿,似要把她看得透透的。 春兰心里有些忐忑,拿着铜壶的手有些颤抖,迅速添完了水就要退出去。 赵月珠开口道:“慢着,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春兰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老夫人寿辰,叫了戏班子那一日,我屋中的熏香是你点的。樟树下的布偶也是你埋的。”赵月珠说的虽然是问题,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春兰咬了咬嘴唇,垂首道:“春兰听不懂小姐在说什么,春兰只知道谨守本分,好生伺候小姐,旁的一概不知。若是有人在小姐面前嚼奴婢的舌根,小姐可千万要明察啊,给春兰几个胆子也不敢做背弃主子的事情。” 赵月珠看着春兰,眼底一片探究,忽然饶有兴趣的看着春兰的头上:“你发上的珠花倒是好看,可惜了,只剩下了一支,原本该是一对吧?” 说完,赵月珠把一朵珠花掷在地上:“你好好看看,这可是你的?” 春兰只是往地上望了一眼,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心中的不安越扩越大。 “这是和那些白色的布偶埋在一起的,定然是作恶的时候遗落的,你还不老实交代吗?” 春兰扑通一声跪下,哀哀戚戚地哭诉道:“小姐明鉴啊,我不知怎的遗落了这支珠花,一定被有心人捡去了污蔑我,奴婢真的没有做过啊,我对天发誓,对小姐一片忠心。” 赵月珠冷冷一笑:“我知你必然不肯乖乖就范,这已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春兰眼中有惊慌之色一闪而过,但还是强自辩驳道:“奴婢冤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赵月珠唤了一声黄莺,门被打开,黄莺带着杏桃走了进来,杏桃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落在春兰身上,带了一丝不屑和鄙夷。 赵月珠看着杏桃说道:“说吧。” 杏桃行了一个礼,清脆的说道:“前几日我睡不着,听见春兰姐姐的床铺有响动,她悄悄出了门,我一时好奇就跟了上去,只见她一手拿着一个包裹一手提着灯笼,走到了那棵老樟树下,掘了起来,我怕被她发现,就先一步回屋了,今日才知道原来是些巫蛊的脏东西。”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32节 春兰惊出了一身冷汗,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就僵直着说不出话来,因着手有些微微发颤,便攥紧了拳头。 舌根子底下泛出了几点酸意,后槽牙不自主的咬紧了,脸上显露出一些难堪。 赵月珠看了她一眼,说道:“杏桃做事勤恳,尽心尽力,提拔为二等丫鬟,春兰犯下大错,且不知悔改,贬为撒扫丫鬟。” 春兰见赵月珠网开一面,不禁喜上眉梢,连连磕了几个响头:“谢小姐宽恕,奴婢以后一定尽心尽力,好好侍奉小姐。” 能避过这一劫,春兰就觉得有翻身的机会,赵月珠院子里的一等丫鬟,她还真没有放在眼里,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己样貌生得好,就算是给少爷当开脸丫头也是够格的。 等其他人都退出去了,香草才不解的问道:“小姐可不是太便宜春兰了,她背主又狡辩,怎么说也应该发卖出去,秋水阁可不能容下她这样的老鼠屎,不说坏了一锅粥,想起来也膈应人。” 赵月珠浅浅的笑道:“留着她自然是有用,记得把她与我不合的消息传出去,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第61章 下诏狱 这日,难得赵老夫人兴致好,传了府中诸人一起用早膳,就连赵月敏也打扮了一番出现在德芳院。 赵月珠看着满满一桌的吃食,随意捡了几样,就默默地细嚼慢咽,自己吃自己的。 食不言寝不语,众人安静进食,有如赵老夫人一般垂眉敛目等着布菜的,有如赵月玉一般心思活泛,偷偷拿眼睇着众人的,也有如赵礼羽一般半歪着身子,风卷残云一般扫荡面前的吃食。 突然,有个丫鬟惊慌的走进来,但神情中的不安与紧张一览无余,小脸苍白苍白的,似乎是被骇得没有一丝血色,进门时一个不慎,差点被门槛绊倒。 李妈妈不满地说着:“什么事如此慌张,还有没有点规矩了?以后别说是老夫人房里出去的,可丢不起这人。” 那丫鬟抬起一张清秀的小脸,急急道:“回老夫人,奴婢是失了分寸,但外面来了好些官差,说是大理寺的人,说公子在任上犯了事,要来拿大公子下诏狱,被老爷拦住了,眼看这会就要进来了。”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赵礼云猛地站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忽而犹如一道寒光劈面,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什么,又颓唐地瘫软在座椅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钱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喊道:“这怎么可能!其中必然有什么差池,是不是你这丫鬟听错了!” 那丫鬟被钱氏的样子吓到了,壮着胆子说道:“那官差说了,青州的百姓告御状..”丫鬟越说越轻,倒是有些不敢启口。 钱氏几步冲到丫鬟面前,眼角漫过浓浓的煞气,眉目之中的狠厉之色一触即发,她手牢牢捏住丫鬟的手臂,尖尖的指甲几乎嵌到丫鬟的皮肉里去。 丫鬟吃痛,惊呼道:“说是大少爷勾结乡绅,迫害百姓。” 赵礼云已经像是一条死鱼,肚子朝天,吐着稀薄的泡泡。他眼中一片灰败之色,眼珠子也像是定住了一般,几乎不能转动,喉头哽住了似的,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仔细去听,就像是四处奔逃后的猎物落入捕食者手中的哀鸣声,透着悲凉,还有无处可逃的无奈。 赵礼云乍然听见丫鬟的话,眼珠微微转动,慢慢溢上了些恐惧和惶惑。 赵升和赵毅从屋外进来,后面是四个官差。赵礼云忽然站起来,膝行到赵毅面前,眼眶泛红,浑身颤抖,紧紧抓住赵毅的衣袍:“爹,二叔,你们要救我啊,不能看着我就这么下狱了!” 赵毅原本是满脸冰寒,现在看到爱子这番模样,心终究是软了几分。 他心中又如何不自苦呢,赵礼云一直都是他的骄傲,他没有赵升的好命,会投胎,托生的好,承了爵位。 但赵礼羽不学无术,整日介的走鸡斗狗,不像赵礼云小小年纪就是两榜进士,圣眷隆恩。 但事到如今,一切依仗和美好都成了泡沫,赵礼云犯了事,前途未卜,而他这个父亲却无能为力,这让赵毅倍感无奈。 赵升扶着赵礼云站了起来:“你是我赵家的子孙,即使做了错事,我们也不会不管你的,只是你在堂上要如实相告,官大人问你时,切不可隐瞒虚报,你可知道了。” 赵礼云连连点头,几个官差见时候差不多了,便上前押了赵礼云。 有小厮凑前递上了沉甸甸的荷包,奈何,官差的头头只是冷笑一声,没有要收下的意思。 赵毅心中便沉了几许,心道这回是悬了,赵礼云的官途算是走到头了,能不能全须全尾的走出大牢都难说,想到这里,赵毅的心都在滴血,只能陪着笑送了几个官差出府。 赵礼云像是被人打了一记闷棍,头脑也有些发昏,踉踉跄跄地跟着离开。 一顿饭吃得众人难以下咽,不欢而散。赵老夫人气得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闷闷的堵在胸口,几乎喘不了气,还是李妈妈眼明手快,马上上前替老太太顺着气,赵老夫人才勉强平顺了呼吸。 赵礼云可是她嫡亲的孙子,自小聪明过人,天资聪颖。自己原本是想让赵礼云撑起赵府的门楣的,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了呢,赵老夫人百思不得其解,气得头风都犯了,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这副老骨头怕是都要被掏空了。 赵月珠回到秋水阁,黄莺从外面进来,唤了一声:“小姐。” “怎么样了?”赵月珠扬了扬眼眸。 “青州十数个百姓告御状,说赵礼云为了政绩勾结乡绅,迫害百姓,不顾民间疾苦,征收徭役赋税,视百姓于无物。 平暴乱的手段就是不停的抓人杀人,连牢狱里都人满为患,被斩首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而且纵容豪门大族作恶,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有女子本是清白人家的小姐,被那地头蛇强抢了去,三日之后一张席子卷了扔在了荒郊野外,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这把火烧的不错,只是还欠些火候,也难为你主子既要出征,又把手伸得那么长。你替我谢谢他吧。”赵月珠恬柔微笑。 黄莺面色古怪,僵着舌头问道:“小姐怎么知道是主人的手笔?” 赵月珠笑盈盈地看着黄莺:“赵礼云刚回京,不曾与人结仇。朝堂之上三股势力,骠骑将军,首辅还有豫亲王,后两者都想着巴结赵礼云,得些好处,只有刘渊与我是同盟,能做下此事的自然只剩下他了。” 几日之后,传来了消息,皇上大怒,贬斥赵礼云到滇南,永不回京,赵礼云在狱中得知后,当场呕出一口血唾沫。 但也是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这辈子就如此交代下了。他算计来算计去也不知自己究竟败在了何处,只是隐隐觉得像是有一张大网罩住了自己,让他不得脱身,只能苦苦挣扎,似乎心中有些明白,但却转瞬即逝,手在虚空中一抓,却留不住任何光点。 赵月珠得知消息的时候,微微叹息道:“皇上还是存了忌惮啊,没有赶尽杀绝,只是便宜了赵礼云。” 香草道:“但是小姐,滇南可是苦寒之地,有的大少爷受了,去上几日连命在不在都难说了,二房是要断根了。”小丫头边说边唏嘘不已 赵月珠换了话题说道:“母亲近日一病不起,现在可好些了?” 香草沉了脸色,摇头道:“听说前两日的时候大夫人还能起来走走,在院子里坐会,昨天已是起不了身了,只能卧床休养,缠绵病榻。 这还是红芜无意中和我提起的,大夫人怕把病气过给了小姐和二少爷。 于是瞒着自己病情的消息,如今也是瞒不住了,一日不如一日,请了几个大夫看诊,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染了寒症,只能拖了又拖。” 赵月珠心中焦急,大步往外走去,突然停下了步子,唤了一声:“黄莺!” 黄莺脚步轻点,飞身而下。 “你可能够寻来医术精湛的大夫?” 黄莺思索了一会,说道:“将军府里倒是有个大夫,人称燕神医,医术不凡,但是他喜爱云游,不知此时是否在将军府里。” 赵月珠像是溺水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你只管去请,若是不在再想办法,母亲的病症来势汹汹,我信不过赵府请来的大夫。若是庸医也就罢了,只怕是被人算计了。” 黄莺领了命就退下了。 到得白氏的屋子里,白氏看见赵月珠来了,强打起精神埋怨道:“都让人瞒着你了,怎么你倒还来了,我精神头今日已是好些了,想着如此过几日就能下地了,你可不必挂心。” 赵月珠眼角有点湿意,拉住白氏的手亲昵地说:“让我说您什么好,这瞒能瞒到几时,幸好丫鬟告诉了我,我可不担着这不孝的名声,平白让人说嘴。” 第62章 燕神医 白氏掩着嘴笑了,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有丫鬟进来说道:“夫人,前院有个男子自称燕姓神医,非说要给夫人看诊,二夫人刚好经过,与他说了几句话,似乎说这神医是沽名钓誉之辈,肚子里只有半杯水也敢晃荡,早晚撵出去的好,不知怎的他恼上了,往地上一躺,死活不肯走,还大放厥词,说..。” 白氏听那男子行事不拘一格,奇道:“他说什么了?” 丫鬟脸上飞起两抹红霞,扭捏着说道:“他说..他说..肯定是二老爷不常去二夫人房里,二夫人才会肝火旺盛,颐指气使,拿着鸡毛当令箭,见谁都窝着火。” 白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赵月珠也是忍俊不禁,这燕姓神医倒是有点出人意料,虽称不上口出狂言,倒也是满嘴跑火车。 赵月珠笑着说了是自己请来的这大夫,白氏惊讶之余有些感怀,便指了大丫鬟红芜去请他进来看诊。 片刻后,跟着红芜进来一个高个的中年男子,头上绑着布巾,一身粗布衣裳。 面容倒是周正,长髯飘飘,只是面皮黝黑,比天天晒日头的庄稼汉也好不了多少,黑得油光锃亮。只是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精光四射。 他进来就往床边走去:“这就是大夫人吧,我受人所托,替你看诊。” 白氏虚弱一笑:“有劳燕神医了。”男子笑了笑后就替白氏把脉。闻了闻刚端出来的药汁。 “你可能是服食了夹竹桃和砒石,两物相生相克,最是凶猛,好在剂量尚轻,性命无碍。” 白氏惊得变了脸色,又疑惑道:“我吃食都是信任的妈妈接手,难有纰漏,算一算得病的日子,难道是药有问题,可是前几个大夫也检查过药渣,并没有什么问题啊?” 赵月珠扬一扬眉道:“许是药渣被人换了也未可知,幕后之人使了些腌臜手段,想要瞒天过海。” 燕神医扶了扶胡子:“我给夫人开一贴药,按时服下,半月后自然无虞。” 赵月珠心知这神医是不想卷入后宅争斗,急着要离开了,便笑道:“多谢燕神医诊治,红芜,你去送神医到偏房开药方。” 白氏心中又惊又怒,实在想不出究竟是谁要取她性命,她自问向来待人宽和,又体恤下人,竟有人如此歹毒,使这种下作法子坑害她,白氏有些慌张的抓住了赵月珠的手臂:“月珠,有人要害我!” 赵月珠拍了拍白氏的手:“母亲放心,作恶之人多行不义必自毙,揪出那个幕后黑手也不是难事,现在要紧的还是母亲养好身子,不要动了肝火,不然就得不偿失了。” 白氏犹自不放心,自嘲地道:“没想到那人的手伸的这样的长,想出了这样腌臜的法子对付我,也难为他花费了这么多的心思,还做的这么滴水不漏的,想来也是筹谋已久,只为了取我性命。也不只是哪路神仙,还是哪拨牛鬼蛇神,卯足了劲儿不让我安生。”白氏说完,一口气没有倒过来,伏在床头又是好一阵咳喘。 赵月珠温和道:“母亲放心,我会嘱咐下人好好检查院子里的一应用物和吃食,必然不会再出差错,下毒之人想要再出手也得顾忌几分,他的手再长,想要故技重施也怕是不能够了,再说今日燕神医上门,犹如给他们敲了一个警钟,他们若是自乱手脚,恐怕事迹败露,我们也有机可乘。” 白氏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好一个赵府,弄得乌烟瘴气,人人自危,一时竟也捉不出凶手,我被他设计了倒也罢了,他若是把手伸到你和礼羽身上,可该如何是好。” 赵月珠劝慰道:“母亲不必多虑,我和礼羽都不是任人搓扁捏圆的软乎人,自会处处当心。反倒是母亲,还在病中,不要思虑太多才是,您只要记得万事有我们呢,放开心思养病才好。若是整日记挂着这些事,熬坏了身子才得不偿失,亲者痛仇者快,我们也放不下心。” 等红芜回来后,赵月珠嘱咐她们今日之事不可外传,只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又嘱咐了她们几句,香草听了两眼放光,脸蛋红扑扑的。红芜也是一脸的愤慨和解气。 因着立冬刚过没多久,还只是戌初时分,天色就已经黑沉沉的了,天空像是一个黑色的大染缸,不管怎么搅都是乌墨一般漆黑,零星点缀着几颗晶亮的星子。 晚上风又大,但却吹不开夜色的浓重,黑幕浆糊似的糊在脸上,几米开外的物什都看不分明,只有檐角下挂着的红色风灯带来了些许明亮,烛火透过红色的罩子散发出温暖的光晕,由于光线太过朦胧,并照不清楚什么。 但那红色的光圈就好像照亮了心中的乌沉沉,即使在冬夜里,也温暖了不少。 丫鬟八角在院子里面熬着药,许是乏了,不住地打着哈欠,头一点一点的就要睡着了,突然红芜喊了她一声,八角打了个激灵,进屋听差事去了。 院子里更加寂静,树丛处黑黢黢一片,寒风吹过,只见树叶微微摇摆,已是分不清到底摇晃的是树枝还是影子,枝叶乱摆间,犹如群魔乱舞,黑影幢幢。 突然,有一个影子从墙头一跃而下,没有丝毫声响,比夜猫还要轻灵。 黑影窜到药炉边上,拿起盖碗,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后将里面白色的粉末如数倒进了药壶中。 正当他要离开时,忽然手上剧痛,竟是被人反手拧住了,他挣了几下想要脱身。但无奈技不如人,被钳制地越发紧了。 继而周围火光大亮,从暗处走出了不少人。 赵月珠面沉如水,冷冷道:“绑起来。” 赵礼羽身边的仆从上前七手八脚的想要绑了那人。不过他奋力挣扎,显然是会几分拳脚功夫,一时竟让他挣脱了出去,一头磕在了门柱上,身子软软的倒了下来。 只看见额头上一个血骷颅,不一会儿血水就流了一脸,红的狰狞而可怕。 有仆从上前探他的鼻息后,摇了摇头。 有人拿来灯笼仔细一照那黑影的面目,赫然是前院的小厮马回。 那几个仆从皆是唏嘘不已,这马回是管家看他孤苦无依,才买进了府里,他会些武术,身子又强健,做事尽心尽力。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33节 于是被提拔了当个小管事,在府中也是混的风生水起,有几分脸面,普通的仆从见了他都要唤一声“马管事”。 而且他向来沉静内敛,与人交好,不曾与人红过脸。因此落得这个下场,几个仆从也是有些不忍。 赵月珠和赵礼羽对视一眼,具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冷沉之色,原本就扑朔迷离的事情更加不知原委了,能让马回拼着一死也要保守的事情,显然不简单。 他们就像跌入了一团迷雾,越走越迷茫。若是变成没头苍蝇,只会固步自封,为今之计只有剥丝抽茧,寻找来龙去脉。 赵礼羽明白赵月珠是让他沉住气,不可自乱了阵脚,人已经死了,想要捉出元凶不急在一时。 忽然,有一个仆从犹犹豫豫地说道:“二少爷,我白日里看见马回在二小姐的院子门口探头探脑,我想要问他几句,他一见我就一溜烟跑了。” 赵月珠看一眼香草,香草便把一个沉甸甸布袋放到了仆从手中。赵月珠朗朗道:“此事蹊跷甚多,但凡有线索,重金酬谢。” 赵礼羽于是吩咐人处理了马回的尸体,多安排了人手看守着院子。 第63章 麻二 过了几日,有人在赵府门口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缩着脖子,揣着手,提溜来提溜去,不时打量一会赵府大门,侍卫问他话,他只说是有事情要告诉府中贵人。 香草对赵月珠说道:“奴婢那会正好经过府门,看见一人在门口鬼鬼祟祟,侍卫问他话,他也只是说有要事要告诉贵人,旁的一概不说,他还向我打听小姐。 奴婢心里觉得蹊跷,加上他看起来的确像是藏着什么密辛。不管我怎么问,他只是说见了贵人才愿意说,我便领了他进来,让他等在清风亭里。” 赵月珠听了,眉头微蹙:“走,去看看。” 赵月珠带着香草走到了清风亭,只见亭中坐着一人,一张长马脸,眯缝眼,再加一个鹰钩鼻,显得精明而算计。 是一张让人看了颇为不适的脸,也许是过于长的中庭,也许是坑坑洼洼的皮肤,也许是过于肥厚的嘴唇,说不出的不和谐。 市井小人身上特有市侩,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佝偻着脊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那笑容里掺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他看见赵月珠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后,两眼闪过针尖一般的光芒。 实在也是难为他了,上眼皮子厚重的几乎要盖住眼睛,如此细小狭窄的眼睛里竟能迸射出微亮。 赵月珠心知他是在估价,衡量自己的价值。于是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任他打量。 香草说道:“我们小姐来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吧?若是你据实相告倒也罢了,但若是你满嘴跑火车,可有你受的。” 那人嘿嘿一笑,脸上的横肉抖了三抖,脸皮子上泛着油黑黑的光亮,就像是一块蒸熏了许久的老腊肉,滋滋透着油光,看得人油腻极了,没来由的就是一个哆嗦,他躬身说道:“小的人称麻二,专门和死人打交道,有些话要告诉小姐。” 赵月珠心中一动,转头吩咐香草:“去小厨房取点糕饼来,要早上刚做好的那盘玫瑰酥和樱花酪,再沏一壶好茶,动作快着些。” 麻二搓着手,笑呵呵着,脸上的褶子堆在了一起,绽出了一朵菊花,只是这笑容无比的难以入眼,只让人觉得腻烦偏他又不自知,还上赶着把脸凑到赵月珠面前,喜滋滋地道:“还是这位小姐会心疼人儿。” 香草眉毛一竖,横着眼睛道:“你胡说什么!可仔细你的皮,再浑说有你好看的!” 麻二自觉失言,又被香草的气势镇住了,讷讷地不再言语,只是过了一会儿,脸上依旧挂起谄媚的笑容,仿佛低到了尘埃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硬骨头,似乎使尽浑身解数的讨好是他天生就有的本事。 赵月珠嘴角凝了一缕静和的笑意,淡然道:“如此你可愿意说了?” 麻二脸上浮起一些献媚,原本躬着的身子压的更低了,脸上的笑看似也更加真诚了一些,肥厚的大嘴唇子蠕动了几下,活像是两条寸长的爬虫,在蠕动着身子,身子红中透着黑气儿:“实话说,对着小姐小的应该知无不言,只是最近..” 赵月珠面上的那点笑意有些发冷,似笑非笑的看了麻二一会儿,美丽的杏眼流露出一些难以明说的情绪,似乎是审视,又似乎是探究。 看得麻二浑身都发起了痒,扭着屁股有些坐立不安,仿佛在赵月珠这样的目光下,很是无所遁形。 但令麻二意外的是,赵月珠的眼中丝毫没有厌恶和嫌弃,她的眼中波光潋滟,像是两颗黑宝石,璀璨而美丽,有着最纯粹的光芒,是一种看淡世事无常的练达。 这让看惯了他人厌弃神色的麻二有些动容,心里有个地方暖乎乎的,像是冬日里燃起的一盆炭火,照得整个胸腔子都暖意融融的。 赵月珠从衣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拍在了麻二面前。 麻二看着一百两的面额,惊得说不出话,他何尝见过如此数目的银子,开心的嘴巴都要咧到耳朵后面了,眼睛也罕见的睁大了,原本细长的眯缝眼此刻也变得溜圆溜圆的,实在是让人不由啧啧称奇。 他似乎是怕赵月珠反悔,急忙拿起银票揣进了怀里。而后,从胸口拿出一包黑乎乎的东西,献宝似的打开了放在赵月珠面前。 只见那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子腥味儿,像气味像极了腌制了好几日的臭鸡蛋,咸腥咸腥的,直往人鼻腔子里面钻,问的人脑瓜子都晕晕乎乎的,赵月珠仔细看了两眼才发现是药渣,电光火石间仿佛想到了什么。 麻二贼兮兮地说道:“我是做死人买卖的,是个缺德生意,那一日送来一个衣冠整齐的赵府小厮,我在他身上一找,便发现了一些门道。” 赵月珠澹然道:“一包药渣能说明什么?” “小姐别急,我还有东西呢。”麻二笑得诡秘。 说完,他又摸出一根簪子,做工上乘,精致细巧:“小姐,这玩意儿可抵得过这一百两银子了吧,跟我做生意,保管您稳赚不赔。” 赵月珠认出这是赵月敏的金昆点珠桃花簪,是钱氏特意请了能工巧匠制成的,花费了不少功夫,在赵月敏生辰那日当成礼物给她的,赵月敏很是显摆了几日。 赵月珠摆弄着簪子,原本模糊的事情逐渐变得清晰了。 那小厮马回倾慕赵月敏,胆子大到敢偷盗赵月敏的随身物品,行踪被人发现,传到了钱氏的耳朵里。 钱氏必定勃然大怒,要挟那小厮为自己办事,给白氏下毒药。 那小厮为了赵月敏,对钱氏百依百顺,悄悄在白氏的药壶里投毒,不曾想事迹败露,为了不被捉住供出真相,最后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赵月珠眉目间漫过丝丝煞气,看得麻二一阵哆嗦,眼神也有点闪烁,抬起手摸了摸胸口的银票,才稍稍心安。 这时香草端着吃食过来了,麻二咽了口唾沫,一副饿死鬼的模样,还不等香草放下,已经伸手捏起一块玫瑰酥,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活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还没咂摸到糕饼是甜是咸,就已经下了肚,吃的急了,猛咳嗽了几声,又急急灌下了半壶茶水。 香草好笑道:“你吃慢点,又没人和你抢,当心噎着了。” 麻二吃完了所有的糕点和茶水,用袖子抹了把脸,才打着饱嗝,心满意足的离去。 赵月珠望着麻二离去的背影,神色晦暗不定。 香草疑惑道:“这好像是二小姐的簪子,小姐要把这东西交出去当成证物么?” 赵月珠微微一笑:“你不觉得一切太过巧合了吗,我想这药渣之中没有毒物,二妹妹的珠钗也好好的在她首饰盒里。若我交出去了,怕是能帮二婶和二妹妹证明清白。而我反倒是要惹上嫌疑。” 香草有些奇怪道:“小姐是怎么看出来不妥的?” 赵月珠轻抚着金昆点珠桃花簪,凝眉道:“赵府门前日日来来回回那么多人,他偏偏寻着了你,可不是太巧了么。而且我见过这金昆点珠桃花簪,赵月敏不小心磕到了,中间的桃花缺了一个角。而我手中这支却是完好无损,做工也粗糙了不少。” 香草惊异道:“奴婢这就去处理了这些东西,不可让人抓住了把柄。” 转瞬拍着胸脯道:“那人真是好深的心计,一步不慎就要落入他的陷阱。” 赵月珠点点头:“真是难为二婶想出了这一出大戏。” 第64章 进宫 这日,燕神医带着一个药童登门看诊,他把过白氏的脉象,捋着胡子满意的道:“夫人的身子已经没有大碍了,无事多出去走走,见见日光,也能好的快些。” 白氏欣然颔首,认真的应下了:“有劳燕大夫了,我身子是松泛了许多,还要多亏您妙手回春。” 赵月珠注意到有一束视线在自己身上流连,她抬首望去,却看到那药童对着她眨眼睛,还努了努嘴。 赵月珠一阵讶异,刘渊!他不是应该在阵前吗,怎么会出现在赵府。 赵月珠对白氏说道:“母亲,我去看看八角药熬的怎么样了,小丫头手脚欠些伶俐,不要熬过了头才是正经,看这个时辰,估摸着也该好了。” 燕神医了然一笑:“正好,让我这个徒弟也跟着去看看。” 走到屋外,赵月珠屏退了下人,扬了扬眉头,问道:“你怎么来了,战事结束了么。” 刘渊轻轻一笑,端的是清风霁月,就连粗布衣衫都挡不住他的灼灼风华,更是显得他唇红齿白、面若冠玉,有着少年人的儒雅俊秀,又多了一丝战场历练后的肃然之气,他勾一勾嘴角:“自然是想见你。” 赵月珠有些薄怒:“你若是再这样没个正型,还不如早些离开,我可不耐烦与你多说。” 刘渊见她恼了,便收起调笑,正色道:“我得到线报,孙萧在清理门户,还把爪子伸到了将军府。” 赵月珠略一思索,便微微变色,担忧道:“孙萧或许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轻则让你军心不稳,引你私自回京,介时在皇上面前参你一个擅离职守,怠慢军务,杀你十次都是轻的,你可小心着些,他心思莫测,行事歹毒,惯会在背后捅刀子,可仔细不要着了他的道。” “你不必挂心,自然有人替我把守军中,战事告捷,不日即将班师回朝。”刘渊漫不经心地道。 赵月珠心中浮现一个名字,“夏沐”。 据说此人最善易容,更兼能模仿别人的音容笑貌,神乎其神,想来顶替刘渊在军中的就是他了。 也是,自己瞎操这份心做什么,他自有他的过桥梯,什么样的河水趟不过,他自然也是有分寸的,不会做那些莽撞的事情,就算是以前有点小性儿,军营中历练了这一遭,也该磨平了。 赵月珠仔细看着刘渊,在他眼里看到了挥毫千里、驰骋沙场的熠熠光彩,看到了马革裹尸、浴血奋战的赤胆忠心,又看到了柔肠百转、情深脉脉的漫漫情丝。 刘伶醉于酒,黛玉痴于花,而眼前的少年将军无疑志在建功立业,挥斥方遒。 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神色中的志在必得。 赵月珠忽然笑了,嘴唇嫣红,细细的牙齿犹如白贝,笑容明艳而动人,比四月的桃花还要丰硕鲜嫩,比腊月里的梅花还要幽逸飘香。 “你会成为一个好将军的。”赵月珠认真的说道,她眼神真挚,似乎是在诉说一个既定的事实,是一个她百分之百相信的事情,已经在她心中确认了无数遍。 乍然闻言,刘渊先是一愣,继而咧开了嘴角,笑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眼眸中跳跃着奇异的光彩。 他几乎有一种冲动,想要拼尽全力好好保护眼前的少女,让她的眼神永远都像现在这样单纯。 几日之后,宫里来人传消息说,丽妃让赵月珠进宫说话。 赵月珠有些讶异丽妃会在此时召她进宫,只是揣测与刘渊有关,还是只是为了探自己的底,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干脆撂开了手,由着它去了,索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赵月珠梳洗打扮了一番,换上宫装后,就乘着宫里的翠卧软轿而去。 赵月珠下了轿走在长长的甬道上,迎面走来了一行人,赵月珠认出那是皇后身边的白萼姑姑。 白萼笑盈盈道:“赵大小姐。” 赵月珠微微颔首:“白萼姑姑,许久不见,这是往哪里走?” 白萼状似无意的撩起一个托盘上的锦布:“这是尚衣局新制成的簪子和华服,正要送去给皇后娘娘过目。” 只见托盘上躺着一支凤凰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做工精细繁复,巧夺天工,那凤凰仿佛下一刻就要展翅而飞,没入云霄,眼睛是由红宝石铸就,熠熠生辉。 赵月珠笑得恬淡:“如此,姑姑请自便。” 赵月珠止步在了流云殿前,冬梅姑姑笑眯眯的迎了出来:“大小姐可来了,丽妃娘娘都让我出来张望好几回了。若是你再不到,怕是娘娘要自个儿来看了,快随我进去吧。” 这话中带了几分亲昵,更体现了丽妃对赵月珠的看重。赵月珠心中熨帖了几分,丽妃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儿。 果然身边的人也是多个心窍的,话说的又板正又贴心窝子,是个妙人儿。 赵月珠微微低头,羞涩一笑:“有劳姑姑了。” 冬梅姑姑笑意更深了些,引着赵月珠进了殿。 殿里燃着淡淡的熏香,说不出的好闻,轻轻一嗅,人也清爽了不少,连疲乏也一扫而光,神智更是格外清晰,似乎是香料里掺了薄荷油,所以有些醒脑的功效。 丽妃听见声响,看见赵月珠进来了,放下了手头的一卷书,脸上犹如春风拂过,荡起一抹得体而亲切的笑意,神情都舒展了开来,梨涡浅浅,格外动人,她的笑容里仿佛掺了蜜糖,看的人心神荡漾。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34节 她一身浅白染绿的翡翠荷叶宫装,腰束金线绣缎,盈盈一握衬出婀娜身段,裙角坠着一片片细碎水晶珠缀出的粉色荷花,外披一层白色轻纱,眉心一点翠玉坠子。 显得整个人犹如盛夏湖畔的一朵清荷,亭亭玉立,摇摇曳曳,花瓣鲜嫩欲滴,花根莹白如玉,花尖粉嫩嫣红,层层包裹着雅致的花蕊,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偶有水珠滴落荷叶上,微风徐徐拂过,荷叶轻轻晃动着,玲珑剔透的水珠便滚来滚去,很是趣意盎然,更加衬得那荷叶碧绿通透,绿意清冽,似乎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长出后,绿得人心尖都要发颤。 赵月珠恭敬地蹲下行了一礼:“参见丽妃娘娘。” 丽妃笑得和气:“现在没有旁人,无需多礼,就坐我身边吧,离我近些,也方便说些体己话,你长得乖巧,我看见你就像看见了自家的亲妹子,对着你倒是有说不完的亲近话。” 赵月珠起身,落了座,却是无人奉茶。 “今日我们只饮酒不喝茶,我这里有一坛“昆仑绛”,世上难得几瓶,今日就当是助兴了。” 赵月珠挑了挑眉:“昆仑绛?” 顾瑶画的传世之作,他字天一,世称“壶中君”。二十岁开始酿酒,无师自通,当世莫及,可惜英年早逝,留存下来的就这么几瓶酒,有价无市,千金难得。 有宫女捧上来一坛子酒,酒瓶有瓦楞的纹理,显得厚重而质朴,酒盖被打开,瞬间酒香四溢,香气中蕴着稻米的味道,又有一丝清甜,光是闻着就已经自醉三分。 “多谢娘娘美酒,臣女却之不恭了。”说完,赵月珠小心的捏起酒杯晃了晃,只见酒水清冽,没有丝毫的杂质。 赵月珠轻轻啜了一口,如此琼浆玉液,入口辛辣,从口腔一直蔓延到肺腑,回味又是醇厚芬芳,有果子的甘甜爽滑。 第65章 丽妃 赵月珠刚想道一句好酒,却看见丽妃面上蕴起了两抹红霞,显然是不胜酒力,已是微醺。 虽然面颊酡红,身形微晃,但丽妃的眼睛中依旧清明一片,没有半分醉意,只是举手投足之间多了几分魅惑和妖娆,眼波横斜,媚眼如丝,丽妃满饮一杯,宽大的袖子滑落手臂,露出一截皓腕,细腻如羊脂白玉。 放下酒杯,她望着湖蓝色冰绡纱窗外的一方澄澈天空道:“韶华易逝,红颜易老,故人不在啊。” 赵月珠一时没有回过味儿来,微微偏头,疑惑道:“娘娘说什么?” 丽妃仔仔细细的端详了赵月珠一会儿,赵月珠扬了扬眉头,有些不明所以,丽妃说道:“你和你娘亲生得很像,但她婉约娴雅,你却多了几分端庄沉静。若她有你这点手腕,也许不会死得不明不白了吧。可叹造化弄人,她早早的去了,天人永隔,只剩下满腹唏嘘。” 赵月珠心下一沉,身子一颤,背上沁出微微凉意,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浑身汗津津的,紧紧咬着后槽牙才没有打哆嗦,竭力自持道:“娘娘何出此言,请恕臣女愚钝,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丽妃仰头又喝下一杯酒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饮酒么,有些话怕是只有醉的时候才能说出口,人若是清醒着,顾忌这个又顾忌那个,束手束脚的,说的都是些场面话,几时能听到几句真言。” 丽妃放下酒杯,斜斜靠在五彩妆蟒大引枕上,又道:“宫女太监说的都是奉承话,小命可在主子手里攥着呢,哪里敢妄言,说话都提溜着脑袋。后宫的嫔妃说的都是夹枪带棒的话,谁都见不得谁好,遇见了总要调理上几句,不刺的人心窝子难受就不算完。 别看我们这些人表面光鲜,人五人六的,其实日子可苦着呢,盼不到皇上就只能自苦,日日半夜里咬着被子留着眼泪熬过来。真说起来,谁又是不哭的呢,只是你娘亲遇人不淑,才会早早就撒手人寰。” “臣女日夜思念娘亲,若其中真是有蹊跷,还请娘娘直言相告,全了我一番恋慕之情。” 赵月珠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心中烧灼着好奇和惧意,像是一个隐秘的伤口被人豁然撕开,燃烧着最深的渴望与胆怯。而那伤口却是已经鲜血淋漓,碰一下都是痛彻心扉。 丽妃用帕子揩去嘴角的一点酒渍,脸上的红霞褪去,只余下一点绯红,使她原本丽色无边的容颜更加美艳,就连最娇艳的海棠花都要失色。 她的眼睛依然澄澈,像是炎炎夏日里深涧中的溪水,凉意沁人,通透明澈。 丽妃扶了一扶髻边欲堕未堕的一支白玉簪,清脆道:“我与你生母张娇娇有过几面之缘,也是相谈甚欢,在我没入宫前的几年也经常与她相邀。她生性单纯,善良又敏感,她原该是匹配这世间的好儿郎,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娇养着,只可惜..” 赵月珠听得仔细,心中像是倒翻了五味瓶一般,很不是滋味。 丽妃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父母亲原也算是琴瑟和谐、举案齐眉。但有人送了你父亲一房美妾,分了你母亲的宠爱,一月不到娇娇就病逝了。 但此事实在蹊跷,分明几日前她还笑着约我游湖,笑着说你父亲打算发卖了那个美妾,与你母亲好好过日子,却不曾想,从此天上人间,永无相聚之日。” 赵月珠心中弥漫起钝钝的痛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与她讨论生母,勾起了她心中对母亲的思念。 小时候想念母亲,只能捂在被子里偷偷哭泣,想着母亲的怀抱有多么温暖芳香。 再大一点想念母亲,只是眼底泛着稀薄的泪花,想着若是母亲在,必然会全力护着她,让她不受欺凌。 而如今想念母亲,多了一些胆怯,如今这样的她,会不会让母亲失望。 虽然白氏努力想要成为一个好母亲,她也竭尽全力了。但赵月珠感动之余还是会想,若是亲生母亲还在,也许会有些不一样吧。 至少受了委屈之后,她可以肆无忌惮的抱着娘亲大哭一场,她也渴望能撒娇卖痴,而不是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独自一人面对腥风血雨,赵月珠突然觉得疲累非常。 见赵月珠脸色不好,丽妃还想说些什么,冬梅走进来有些不安地说:“娘娘,皇后娘娘派白萼姑姑来请赵大小姐去凤鸾宫,而且指明了让她一人前去。” 丽妃柳眉倒竖,睁大了美眸,忿忿道:“皇后又打什么主意,只让你一人前去,定是包藏祸心,不定备了一出鸿门宴。” 转而看着赵月珠说道:“等我去禀明了皇上,和你一起去,你是我请来的,自然要好须好尾的把你送回去,让白萼进来。” 赵月珠缓了口气说道:“那就谢过丽妃娘娘了。” “娘娘不用去找皇上了,皇上正在御书房与大臣议事,不会见您的。皇后娘娘凡事留一线,说的好听点是让我来请赵家小姐。若是赵小姐不识礼数,那可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白萼走进来说道,脸上早就没有了刚才见到的和气,目光中泛着冷意,举手投足带着几分倨傲。 丽妃拉下了脸斥道:“你不过是个奴才,好大的口气,是嫌命长了不是。” 白萼低下了头,看似恭敬,但话语却是狂妄无比:“难道丽妃娘娘可是要替皇后娘娘处罚奴婢,越俎代庖,怕是有些不妥吧。” 丽妃被噎的无话可说,胸口剧烈起伏着,面皮差点绷不住:“你..好大的胆子。” 赵月珠对着丽妃劝慰道:“娘娘不必忧心,我去一趟就是了。” 白萼看着赵月珠,似笑非笑:“赵大小姐,请吧。” 赵月珠跟着白萼走进凤鸾宫,大殿内气氛压抑,空气仿佛胶凝住了一般,偌大的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悄无声息。 上首坐着皇后和德妃,皇后手中端着海棠冻石蕉叶杯,轻轻啜着茶水,氤氲而上的蒸汽使她的脸色有些朦胧,并看不出喜怒。 而一边的德妃嘴角噙着一抹看似淡雅的笑,目光悠远的看着赵月珠,手指时不时拂过平滑的裙裾,似乎是要抹平不存在的褶皱。 赵月珠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就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出声,饶是皇后如何的威势凌厉,她也只是瞧着鞋尖,只当不觉。一阵沉默过后,皇后陡然诘问道:“你可知罪?” 赵月珠垂首敛目道:“臣女不知何处有罪。” 皇后声音清冷:“你偷盗了我的凤钗,还要狡辩么?” 赵月珠瞥了一眼地上搁着的托盘,锦布散乱的盖着。但里面空无一物,赵月珠嘴角微勾,看来皇后是有备而来,步下陷阱请君入瓮了。 皇后见赵月珠不说话,便觉得已经唬住他了,娓娓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左不过一根簪子罢了,我便是赏赐与你也是可以的,只是..”皇后在赵月珠的脸上逡巡了一会,想看出些情绪。 但赵月珠的脸上只有清浅冷笑,而且不达眼底,看的人心中就是一寒,仿佛自己的心思在她面前浅薄无比。 看着那笑,皇后心中没来由的不舒服,顿了顿说道:“豫亲王向本宫求娶你,一会儿皇上来了,我会提及赐婚给你和豫亲王,你只需要应承就行了。” 皇后的姿态高傲极了,心中笃定赵月珠欢喜都来不及,嫁给皇子是何等的尊荣,有哪个女子不愿意。 凤凰钗不过是投石问路,只要赵月珠答应赐婚,此事便一笔带过。若是有什么差池,那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赵月珠有些无奈的耸了耸鼻子:“可是臣女不愿意。” 皇后有些惊讶,按理说豫亲王年少风流,无数女子倾慕于他,说是掷果潘安也不为过。 但没想到赵月珠会如此不留情面的拒绝,皇后有些恼怒,觉得赵月珠不识好歹。 “你可知道这桩亲事对你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嫁给皇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赵月珠的笑意深了一些:“敢问皇后,我嫁给豫亲王是当正妃吗?” 第66章 诬陷 皇后被噎了一下,没想到赵月珠会如此发问,孙萧人才出众,怎么看都是一桩美好佳缘,正妃与否又有何要紧? 于是含糊道:“就算是侧妃,对于你们赵府的门楣来说,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亲事,赵小姐又何必耿耿于怀,你若是答应了,自然有享不尽的泼天富贵,别说赵升现在只是个南安伯,以后加官进爵的机会海了去了,你们赵府也脸上有光。” 德妃接话道:“赵姑娘,你仔细想想,莫说是王妃,就算是侧妃,也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亲事,你又何必一意孤行,非要与自己过不去。” 赵月珠淡淡地道:“侧妃再风光也只是个妾,自古有老话,妾不如妻,我只当妻不当妾,还请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体谅。” 皇后心念一动,没有说话,德妃却是勃然怒道:“大言不惭!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赵月珠微微垂着头,一字一句地说道:“臣女有没有资格还不知道,但皇后娘娘想必是有的。六宫都以皇后娘娘为尊,皇后娘娘是皇上的妻,是与皇上并肩携手的人,是能够与皇上生同衾,死同穴的人。臣女想和皇后娘娘一样,做人的妻,与夫君比肩而立。” 德妃气得胸口发疼,缓了好一会才说道:“无知竖子!” 赵月珠的话无疑是踩到了德妃的痛处,赵月珠话糙理不糙,说来说去不就是这个理儿。 虽然自己贵为妃子,但说破大天了也就只是个皇上的妾室。虽然一朝得宠,娘家也水涨船高,但终究不及皇后富贵。 皇后得皇帝敬重不说,初一十五是必然歇在坤宁宫的,不像自己,有时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皇帝一面,而且皇上有令,养心殿除了皇后,其余妃嫔一概不得擅进。 皇帝对皇后不见得有多少宠爱,但面子却是给的足足的,六宫嫔妃只有羡慕的份儿。 同样深思的还有皇后,她不由多看了赵月珠几眼,这个丫头口气是狂妄了一些,但心思倒是通透。那几句话都打在了皇后的心坎里,说得她熨帖极了。 这时,有宫女来说,丽妃和端妃在殿外求见,皇后和德妃对视一眼,具是有些惊讶,端妃向来行容有度,端庄大气,不问俗事,今日怎么搅和进来了,丽妃好大的面子。 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德妃正了正神色,收起了对着赵月珠的情绪,脸上挂起了起先的恬柔笑意,并看不出片刻前的心绪波动。 皇后淡淡道:“请她们进来吧。” 丽妃一衣带风地走了进来,看见赵月珠无事才松了一口气,她后面是一个穿着暗绿色苏绣月华裙,长相恬淡的女子,她的眉眼生相极为柔和,一如远山含黛,隐隐有光滑流转,只是眼波流转间满是生人勿近的疏离。 她的唇色也很淡,是近乎于苍白的淡粉色,不施口脂,显得气色有些寡淡。只是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书卷气,令她多了一份出尘的气质。 皇后眼底藏着深意,口气有些冷淡:“什么风把两位妹妹吹来了,今儿我这坤宁宫可是热闹了。” 丽妃皮笑肉不笑道:“姐姐只请了赵府大小姐说话,我们姐妹来了就不欢迎吗?可不是要下了我们的脸子。” 德妃快人快语道:“皇后娘娘的发簪遗失了,碰巧赵大小姐见过,这才请来问她几句,哪里知道妹妹如此心急,偏偏拉了端妃过来。” 丽妃扬了扬细长的眼眸:“赵家小姐家世清白,怎好随意诬赖,可有证据?” 德妃用帕子掩了掩嘴角,轻笑道:“证据么,搜一搜身不就知道了,赵小姐也好自证清白,姐姐看如此可好?” 赵月珠心中冷意弥漫,在这种场合下被搜身,传出去了,自己也会声名尽毁,变成闲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即使没有被搜出什么,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只会惹人口舌。莫不说会抹黑赵府,自己以后也会矮人一等。 赵月珠说道:“接触过凤钗的人不止我一个,女官和宫女是不是应该先搜一遍身呢,不然未免有失公允,难以令人信服。” 皇后眼光在赵月珠身上一转,神色有些莫测,说道:“那就让白萼和端妃的女官负责搜身。” 赵月珠出声道:“不可,白萼姑姑也接触过凤钗,应该一视同仁,一道接受检查。” 皇后脸上浮起了薄怒,脸色冷了下来,丽妃轻笑道:“正是这个理儿,白萼也要一并搜查。” 说完,丽妃看了一眼皇后,指了冬梅姑姑道:“你也进去瞅瞅,看看这凤钗到底被什么人吞没了,可要仔细些,不要被人瞒天过海了,贼喊捉贼的事情我们可不惯着。” 皇后脸色有些难看,冷冷瞟了丽妃一眼没有说话。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35节 一行人去了后殿,半柱香之后,端妃的女官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支凤钗:“回娘娘,这是从白萼姑姑身上搜出来的。” 众人神色各异,皇后忍不住喝道:“这怎么可能!” 丽妃笑得眉眼弯弯:“这怎么就不可能了,这支凤钗做工精美,世间难得,白萼起了占有之心也是可能的,就算不是如此,她也是想栽赃诬陷赵小姐,其心可诛,皇后娘娘一向秉公执法,可不能轻易饶了她去,有一就有二,若是不严惩,保不齐以后还会有人效法,后宫的风气都要被败坏了。” 白萼从后殿出来,伏跪在皇后面前,不置一词,既不辩驳也不求饶,只是微微皱起的眉头,可见她心中的忐忑。 “这等背主偷窃的东西就该贬去暴室,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丽妃巧笑倩兮,笑得明媚无匹,心情极好的模样。 皇后额上青筋跳动,不自主地瞥了一眼赵月珠,看见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但也只是一瞬之间,片刻后面上就看不出半分端倪,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似乎是在斟酌着什么,并没有即刻发话。 端妃突然开口道:“怎么处理白萼,是皇后娘娘自己宫里的事情,我不便久坐,就先回宫了。” 丽妃本想看看好戏,但见端妃要离开,也只好起身,递给赵月珠一个眼色,与她一起向皇后行了礼后,便出了凤鸾宫。 回到流云殿,丽妃掌不住笑了起来,对赵月珠说:“你可没看见皇后刚才的表情,跟哑巴吃黄连一样,精彩极了,别看她表面上稳坐泰山的模样,心里指不定怎么惊涛骇浪呢,真真是可笑。” 笑了一阵后又问赵月珠道:“这凤钗不在你身上,怎么倒出现在白萼身上了?” 赵月珠勾了勾嘴角:“臣女在乡下时曾经跟着走街串巷的艺人学过些手艺,白萼姑姑想要栽赃于我,手段还是拙劣了一些。” 又说了一会话,赵月珠见丽妃有些乏了,天色也不早了,就辞了丽妃,回了赵府。 赵月珠边拆下珠钗边问香草:“今日我不在,府中可有什么新鲜事。” 香草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说:“二夫人的表弟钱漠来过,带来了好些稀罕物,有白狐毛毯,有百年灵芝,有西洋镜,还有五颜六色的孔雀石。今日大老爷不在,那钱漠说是明日还会登门,许是要寻大老爷办些事情。” 赵月珠点了点头,并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日,赵月珠给赵老夫人请完安后回院子,经过花园时,看见赵月敏与一男子在争执什么。但声音不大,难以听清,赵月敏跺了跺脚忿忿离开了。 赵月珠正要绕路离开,那男子看见她后迎了上来:“赵大小姐。” 第67章 钱漠 赵月珠先是觉得眼生,而后想起他大概就是二夫人的表弟,于是笑道:“表叔好。” 其实钱漠的模样倒也英俊,生得也算是浓眉大眼,高鼻阔口,兼之打扮的精神鲜亮,一见之下也是一位翩翩佳公子,只是他眼睛犹如鹰隼,看着人时就像是在打量猎物,让人极端不适。 他的目光落在赵月珠身上,带着赤裸裸的探视,仿佛赵月珠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打量的眼光热辣而轻挑,就连一边的香草也皱起了眉,面色不善的看了钱漠一会儿,不动声色的挡在了赵月珠和钱漠中间。 “我从东洋带回来几匹布,款式新颖,是小姐们会喜欢的样式,一会让人送去大小姐院子里吧。” 钱漠大献殷勤,但在看到面前这个碍事的丫鬟,皱了皱眉,面色有些不虞。 赵月珠退开一步,本想拒绝,但看到往这边走过来的钱氏,和钱漠眼中一闪而逝的异色,她于是朗朗道:“多谢表叔厚意,月珠却之不恭。” 忽而对着走到身前的钱氏唤了一声:“二婶,我先回院子了。” 钱氏定定看了赵月珠一会儿,表情有些古怪,继而点了点头。 赵月珠于是带着香草离开了,但香草走一步三回头。 赵月珠问道:“怎么了,路都不好好走,看什么那么稀罕呢?” 香草面色犹疑不定地说:“我总觉得钱表叔怪怪的,看着小姐的目光透着探究,看向二夫人的目光又有说不出的感觉。” 赵月珠沉吟着没有说话。回到屋里后,赵月珠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封信,抽出一看,原来是外祖家的来信,二舅张天祝和他的儿子张益来京城贩卖茶叶,与茶商接洽,事情已经办的七七八八,想要见赵月珠一面,时间地点就定在三日后的霁月楼。 赵月珠弯起一根手指,抵住唇畔,思索着,上一世因为自己的关系,外祖一家因贩卖私盐被查处,巧的是,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赵月珠被孙萧厌弃后,此事才曝光,其中是否有孙萧的手笔,不得而知。 但赵月珠总觉得此事和孙萧脱不了干系。要知道,最后查抄外祖家的就是孙萧的手下,这可是个肥差,不说买卖私盐攒下的家产有多少,光是舅父表哥走南闯北挣下的银钱,也足够让人眼红了。 但是赵月珠暗暗发誓这一辈子一定要护得他们周全,不让他们湮没在孙萧夺嫡的政治斗争之中。 香草眨巴眨巴眼睛,偷偷觑了一眼赵月珠的神色,拔高了音调说道:“小姐,听说骠骑将军西征回京了,皇上要大摆宴席欢迎他班师回朝呢。” 赵月珠温和的笑着:“哦,是么?” 香草接着自顾自道:“好久没见刘渊公子了。” 赵月珠敲了敲香草的额头,假意怒道:“整日在想些什么,我看你是太闲了,定是看了不少才子佳人的话本,脑子里也开始做梦了,还不快去添些茶水。” 香草摸着头一溜烟跑开了。 三日之后,赵月珠按时赴约,她一走进霁月楼,就有小二迎了上来,点头哈腰的带着她上了二楼雅座。 赵月珠推门而入,只见屋中坐着两人,一个是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头戴布巾,身穿麻布衣服,赵月珠认出他是二舅舅张天祝。 他看上去很是和气,虽然穿得简朴,但周身的气度不容忽视,那是一种浸淫商场已久的内敛,看似淡然,但能让人肃然起敬,不敢造次。 边上的少年则是头发高高束起,簪着一颗硕大的东珠,珠子浑圆饱满,泛着柔润的光泽,一见便知不是凡品,他一身华服,布料名贵,依稀是由鲛纱制成,一匹千金,几乎抵得上贫苦人家数十年的嚼用。 而且一匹鲛纱需要十个绣娘尽心竭力、耗费心血整整一年,才能织成。 赵月珠心知他便是表哥张益了,心中却想着外祖只是一个知府而已,断然供养不了如此奢靡的消耗。 毕竟为官者是真的清廉也罢,弄虚作假也罢,都是自负清高的,表面粗茶淡饭,最忌露财,招致非议。 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参一本,丢了乌纱帽事小,项上人头恐会不保。 但眼前的少年显然是鲜衣怒马,贵气逼人,是无知所为还是有人刻意挑拨,二舅舅为何视而不见,明明他自己就是一身布衣,却纵容儿子披金戴银,夺人眼球,惹人侧目,其中原委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赵月珠笑着唤了一声:“二舅舅,二表哥。” 张益瞟了赵月珠一眼,神色冷淡,眉目之间笼罩着一股子郁郁之气,英俊的脸庞上满是不屑,只是自顾自喝着茶,颇为不待见赵月珠的模样,仿佛赵月珠的出现让他极为不悦。 张天祝放下茶盏起身高兴道:“这便是月珠丫头了吧,上次见你时,你还是个襁褓中的娃娃呢,软软乎乎的,可爱极了,看见谁都笑呵呵的。现在都已经是大姑娘了,出落得这般水灵,和娇娇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张益闻言,从鼻子里嗤了一声:“爹你看岔了吧,姑母仙姿佚貌,容色过人,这丫头这么丑,眼不是眼的,鼻子不是鼻子的,哪里有半分像姑母,像赵家人还差不多。” 张天祝拉下了脸,瞪了张益一眼:“你混说什么!平日没少惯着你,宠的你无法无天了,只会胡言乱语,你再口无遮拦,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益不甚在意的笑笑,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那笑并不达眼底,冷冷道:“赵家人害死了姑母,我们怎么能姑息养奸,她身上还留着一半赵家的血。” 张天祝看上去是真的怒了,面皮抖了一下,手在桌子上一拍,震得桌子上的茶盏骨碌碌滚了几圈跌落地上,叮一声摔成八瓣,水渍溅了满桌子,他怒喝道:“闭嘴!” 赵月珠心中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激灵灵颤了一下,心念急转:“二表哥何出此言,母亲明明就是久病不医,拖成了顽疾,不治身亡,如何能说是赵家害死了母亲,你可不要信口雌黄,空口诬赖。” “若不是钱叶清送了一房美妾给赵升,迷得他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与那小妾厮混,宠妾灭妻,怎么会害得姑母含恨而终。”张益嘴角含了一口泠然之气。 张天祝怒道:“闭上你的嘴,再这么多废话,回去就把你送去学堂,让夫子好好教教你,再想要游山玩水可是不能够了。” 张益顿时垮下了脸,仿佛被张天祝点了要穴,嘴角一撇,讷讷地不再说话。 赵月珠脸上噙着一抹平和的笑,坐在了他们两人对面。 张天祝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几声:“月珠丫头,我们给你带了一些新奇的玩意儿,也不知你喜不喜欢,你可不要嫌弃才好。” 说完打开了桌边的红色大箱子,赵月珠看见里面琳琅满目,珠玉玲珑,有受人追捧的名贵蜀锦,织线绵密,花纹繁复,有新奇有趣的沙漏,奇淫巧技,别出心裁。 赵月珠笑得真挚,眸底有春光盎然:“月珠谢过二舅舅和二表哥了,我很喜欢。” 说完,她歪着头看向张天祝:“不知二舅舅和表哥要在京都停留几日,茶叶的商路是否打通了。” 张天祝摸了摸胡子说道:“事宜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本就做的是一两百金的茶叶生意,京城贵客虽然多,来了这一月,也都妥当了,准备后日就回去了。” 第68章 起程苏州 赵月珠美目流转,碧莹莹的眸子微微掀起,清凌凌的眼光在张天祝身上犹如蜻蜓点水,浅浅一笑道:“舅舅,我想跟着你们一起去苏州看望外祖父。” 张天祝还没有说话,张益已经炸了毛:“不说赵府会不会放你去,单是在路上,你就是个累赘,如何吃得了路途艰辛的苦,到时候不要哭鼻子才好。 而且你们赵家人害死了姑母,祖父见到了你必定伤心,你还是歇了这份心思吧,做好你的赵府大小姐,不要图惹事端。” 赵月珠淡淡一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状,眼中似是荡着脉脉春意:“我自然有办法说服祖母,只是这一路还要麻烦舅舅和表哥了。” 赵月珠话语坚定,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他人再如何劝说,她只是心意不变。 张天祝认真的看了赵月珠一会,想要看出她眼中有几分真意几分玩笑。 但是赵月珠的眸子像是两颗质量上乘的琉璃珠子,璀璨而明丽,却独独看不出眸底蕴着的深意,仿佛万般情绪都隐在了万丈高山之后,千尺深潭之下。 忽而张天祝哈哈一笑:“既然月珠丫头坚持,这也不是难事,只是路上别喊苦就好,我们走的可是商道,不说路途遥远,其间舟车劳顿,就不是能轻易扛下来的,你若是主意已定,可要早些做好准备。” 张益皱了皱眉头说道:“爹,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好跟着我们风餐露宿..” 张天祝打断道:“你不必多言,你祖父要是见到月珠会很高兴的,他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唯今记挂在心的也就是你姑母了。可惜她早早地撒手人寰,现在月珠丫头能尽一尽孝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从霁月楼出来,赵月珠有些隐隐的期待,对生母,她虽然从不向任何人提起,但心中却是渴望的,渴望了解母亲是怎样的婉约温柔、善良美丽,会是怎样的风姿绰约、婀娜多姿,她成长的家乡又是怎样的小桥流水、天上人间。 回到赵府后,赵月珠先去了白氏的香竹院,说明了自己思念外祖一家,想要随着张天祝和张益二人去苏州。 白氏有些担忧道:“京都去苏州路途遥远,一路风尘仆仆,道路上又多流寇土匪一干,并不太平,你一个女孩子在外我实在不放心,真的非去不可吗?” 赵月珠握住了白氏的手:“母亲,舅舅和表哥走南闯北许多年,江湖经验丰富,有他们在相信不会出事。而且我没有见过外祖,心中实在想念。而且外祖父身已然不大好,只希望能承欢膝下,略尽绵薄之力。” 白氏沉吟了一会,见赵月珠坚持,只好无奈道:“那好罢,我们一起与你祖母去说。” 德芳院里,李妈妈端上来一盘纸皮核桃,敲得碎碎的,果壳与果肉散碎开来,赵老夫人挑出核桃肉吃着,核桃虽然看着平平无奇,入口咀嚼后竟是奶香浓郁,甘甜爽滑,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赵老夫人就着李妈妈拿出的巾栉擦了擦手,慢条斯理的模样,也不着急着说话,反反复复拿着锦帕又是揩嘴又是抹手,那样子像极了昂扬着细脖子的画眉鸟,拿腔拿调的,似乎正在办着一样顶顶了不起的大事儿。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道:“怎么,月珠丫头要去苏州?” 赵月珠说道:“舅舅和表哥来京都经商,后日就要启程回苏州,我有意和他们同行,去看望一下外祖,还请祖母应允。” 赵老夫人闲闲弹一弹指甲,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看了一边的钱氏一眼,钱氏会意:“亲家来了,怎的都不登门拜访,月珠丫头要跟着去苏州,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小事,单说这路途上的艰险就不容小觑。” 赵月珠敛眉道:“二婶说的是,舅舅表哥本来就有意要上门给祖母请安,只是刚落下脚,有些物什要归置,一时耽搁了。” 赵老夫人说道:“那就等亲家来了再定夺吧。” 赵老夫人推说乏了,让赵月珠等人退下了。 第二日近午时分,香草欢喜的跑进来说:“小姐,张老爷和张公子来了,还带来了两箱子礼品,在前院和老爷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离开,老爷刚才传话过来,让小姐准备一下衣物用具,明日张老爷来接小姐上路去苏州。” 礼物么,恐怕钱氏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听闻赵毅在官场上为了仕途四处打点,费了不少银钱,中公入不敷出,钱氏知道张家家财万贯,自然要薅下几根羊毛。 赵月珠放下了心思,转而笑吟吟地看着香草:“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香草想着可以出京城去耍玩,浑身都透着兴奋,也不用赵月珠催她,身子一扭就迈着小碎步去打点财物了。 出发之日的清晨,赵月珠带着香草和黄莺出了赵府大门,只见张天祝和张益已经候在了大门外,看见赵月珠出来,张天祝笑着点了点头,张益却是哼了一声,扁了扁嘴,满脸的不待见。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把东西包裹搬上了马车,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赵月珠也不知道香草这丫头是怎么理的,东西满满当当塞了两大车,仔细一瞅连笔墨纸砚都带上了,她莫不是以为自己去当账房先生的罢。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36节 因为押着几箱贵重的财物,同行的人还有几个镖局的镖师,为首的叫方贵,长得五大三粗,彪悍魁梧,一身黑色的劲装,看着就很精神,性子也爽朗,和谁都能攀谈上几句,加上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肚子里着实有些货物,与他聊天又是新奇又是和气,不少还留着头的丫鬟小厮都愿意跟着他转。 该出力气的时候他也绝不含糊,帮着赵月珠主仆几人搬上搬下地忙活了好几次,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还不住地拿眼睛去瞅香草,香草被看得红了脸,小声斥道:“你总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东西,还能看出一朵花来不成。” 方贵嘻嘻一笑,摸着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俊的丫鬟,模样长得跟小姐似的,水灵水灵的招人稀罕。” 香草又羞又怒:“你胡说什么!再浑说我可不理你了!” 方贵见香草恼了,有些着急道:“你别生气,我一个糙汉子不会说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就把我当个屁似的放了,别与我计较。” 话还没说完,走过来两个方贵的手下,一人嘿嘿笑道:“头儿怎么滴,你看上这小妞了?” 方贵一瞪眼睛:“顾剑你不要满嘴跑火车,给老子放洋屁,女人手都没摸过的人,笑个劳什子。” 顾剑两人反而笑得更开怀了:“怡红楼天香姑娘的小手我们可没少摸,比你强些,见个女人还会脸红。” 香草见他们越说越不像话,扭过身子便跑远了。 方贵吹胡子瞪眼睛,一脚踹在顾剑屁股上:“你们两个是闲出病来了吗,还不去干活!” 第69章 黑虎涧 本就是春暖花开的日子,赵月珠他们又是向东向南而行,一路满目春光,空气里透着江南时节的气息,鸟语花香。 许是连日来的绵绵细雨,土地潮湿,仿佛空气里有别于北方的凛冽,而是透着一股子黏腻的湿气,混合着泥土的芳香气味直往人鼻子里钻,似乎鼻腔子也变得黏糊糊的,那气息冲进肺腑里,涤荡了一圈重又吐将出来,隐隐约约是江南的味道。 不知何时,天上又飘起了细雨,细细密密的,飘飘扬扬的,像是母亲温暖的手,轻轻拂在万事万物上,绵润着一切。 滴洒在赶车人饱经风霜的脸盘上,仿佛想要抚平他脸上纵横的沟壑,滴洒在骑着大马的镖师衣襟上,仿佛想要飘进他的脖子里去,滴洒在赵月珠马车的窗槛上,探头探脑的想要挥洒进去瞧一瞧马车里的风光。 赵月珠把脸凑到窗边,任由雨丝点在脸上,凉丝丝的,绵柔柔的,颇得意趣。 方贵喊停了队伍,拿出了油纸铺在随行的货物行李上,暗自庆幸还好雨势不大。不然这成车的货物可要遭殃了,自个儿这个镖师也没法交代。 赵月珠注意到,黄莺最近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仔细问她怎么了,她又不肯说,只是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 就像是个锯嘴葫芦,半瓢水都倒不出来,赵月珠虽然心中疑惑,但也并不追问,只想着她怕是有些顾忌,兴许过几日就好了。 这一日,一行人行驶到一个叫做黑虎涧的地方,不同于一路行来别处的鸟鸣啾啾,动物出没,暖风拂面,春意盎然。 越是接近黑虎涧,空气中越是弥漫着一股接近血腥的气息,让人窒息,周围一片寂静,连个活物都没有,两旁的参天古木遮挡了日光,让人只觉得浑身冒着冷意,此处有着与世隔绝的萧瑟气息。 涧外暖意融融的微风吹到此处,都变得阴凉了不少,天上飘下的雨丝也变得冰寒,此处与外面仿佛是两重天。 地上的泥土隐隐泛着红色,似乎是被血水常年浸染着才有的颜色,道旁笔直参天的白桦树隐隐幢幢,像是来自于地狱的使者,看守着人间炼狱。 赵月珠掀起帘子,只看见张天祝满脸的肃穆,眉目间还有隐隐的戾色浮现,手紧紧握着缰绳,仿佛感觉到了风雨欲来。 一旁的张益嘴角微弯,但眼神清冷,面上有煞气漫过,像是一团雾气,隐隐照在他俊秀的脸上,模糊了他的眉眼。 但让他周身的气质更加明显,不同于刘渊身上历经沙场的果决气质,也不同于孙萧浸淫官场多年的老辣,而是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敢和生涩。 赵月珠轻声唤了一句:“二舅舅,可是有什么不妥,我瞧着此处心里有些不安生。” 张天祝只是嘱咐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出来,万事有我们,你女孩子家切莫露脸。” 正说着话,车队行驶到了一线天,高高的崖石耸立在两边,中间的崖间缝隙堪堪只容许一辆马车通过,从下边朝崖顶望去,只能看见细细的一条天空,此时的天空灰灰暗暗的,朦朦胧胧的,瞧着让人心生苍茫之感,从心尖上漫出来的些许惶惑,被天地的鬼斧神工所折服,只觉得大自然点石成金,如此愚笨的岩石,点化之下也能变得这样精巧。 但是嗅到不寻常的方贵可没有多少心思赏鉴风景,匆匆望了一眼,只觉得时运不济,怕是要出事儿,只盼着马车快一些再快一些,能平安驶过这里就万事大吉了,最是忌讳阴沟里翻船。 这条路是他选的,本来是该求个稳健。但他一时脑热,自问走南闯北许多年,黑道白道都会卖他一个面子,黑虎涧又算得了什么,再凶险的地方他不也是光着腚子照过。 但此刻他也隐隐觉得不安,这是习武之人的直觉,保他性命的能力,此处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劲儿,他觉得这一行人就像是一群猎物,被出来放风的饿狼给盯上了,正咂摸着嘴巴,想着该如何将他们拆吞入腹。 肚皮心思归肚皮心思,方贵手脚还是麻利地没有停下,指挥众人整理了行囊要驶过一线天时。 忽然林中响起了尖利的口哨声,哨音划破天际,几乎要勾破人的耳膜,那声音直往人脑瓜里面钻,经久不散,震得脑壳儿都嗡嗡地响,与周围的安静格格不入,像是在光滑如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石子,溅起了无数的水花,石子在水上飘了几下,沉入了水中,而水面早已是波澜四起,圈纹荡漾。 不知从哪里蹿出了十几个草莽大汉,围聚在了一线天的入口处,手持刀枪,满脸狠厉,有几个满脸横肉、肥头大耳,显然日子过得滋润的不行,守着这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时地利,捞了不少油水,现在见他们一行人鼓鼓囊囊,是要分一杯羹了。 赵月珠一行人急急停下,方贵下马拱手道:“各位绿林好汉,来日方长,还请行个方便,通融一下,放我等过了这黑虎涧。” 说着,对着顾剑使了一个眼色,顾剑忙递上去两包沉甸甸的银子,为首的草莽从属下手中接过,掂了掂,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面皮子抖了抖,就挥了挥手,准备让开道路放行。 “不可以放他们走。”草丛间走过来一个白面书生打扮的英俊男子,羽扇纶巾,青色长衫,在一众膀大腰圆、举止粗俗的盗匪之间格外扎眼:“三哥,他们车辙印子那么深,必然是驼了好些财物,就这样放他们离开了,不就太可惜了。” 被唤作三哥的大汉抓着头皮考虑了一会儿,一拍大腿说道:“四弟说的是,好不容易到嘴的鸭子,不薅下几根毛来,怎能放他们走。” 方贵和张天祝都是脸色一变,相互对视一眼,心道不好,真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竖子,三言两语就挑拨了那些匪徒,实在不是个善茬,也只怪他们今日点背,将将都能脱险了,还出来了这一茬,真是流年不利。 只见那些土匪面色不善的走近了一些,有的已然亮出了兵器,凶狠的神情让人望而却步,似乎是一群龇着牙齿的恶狗,只待着一声令下,就要扑咬上来,撕扯下方贵一干人的皮肉。 赵月珠在轿子里听见土匪对话,却是觉得那个叫四弟的土匪说话耳熟,心中细细想了一圈,撩起帘子一看。 果然那人就是金玉,只是心中惊疑,不知他怎么离了戏班子,落草为寇了,而且轻飘飘几句话就惹得为首之人对他们发难,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原本看人脸色的落魄戏子,有朝一日也变成了蛮横的寇匪,专门做坑害人的生意。 “不知原本戏班子里的当红武生,何时成了四当家了,真是令人啧啧称奇,果然一朝天子一朝臣,世事无常啊。”赵月珠清冷冷地开口。 金玉乍然一顿,觉得说话之人很是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是何方人物,脱口道:“阁下既然知晓我曾是个伶人,必是相熟之人,何不出来相见。” 张天祝有些焦急地道:“月珠!”面目之上的担忧显而易见,眉目间的戾色更加浓重。 张益冷着脸道:“都这时候了,你还出来捣什么乱,没看见他们没安好心吗,你一个女儿家,可不要被他们惦记上,你是嫌我们还不够糟心不是,偏偏要横插一杠,就你能耐!” 赵月珠用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若他们只是求财,那还好办,只怕是那四当家一句话,他们就要做些谋财害命的事了,我们这么多条性命看样子全在那四当家一念之间,那三当家是个没主意的,就是个被牵着鼻子走的横人,左右还是要看四当家眼色。我与那四当家也算熟识,不如与他交涉一番。” 张天祝神色犹疑不定,心中明白赵月珠说得不错。但让她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说出去可不好听,他们这些人非但没有护得她周全,还要她出面周旋。一旦传出去可没有脸面了,回去了也没法跟爹交代。 三当家不耐烦道:“你们嘀嘀咕咕的说的什么劳什子,还不快些出来。” 张天祝皱着眉头正要阻拦赵月珠出来,她已是先一步走出了轿子,巧笑嫣然的看着金玉,仿佛两人只是好友重逢,并不是眼下的剑拔弩张。 金玉略略惊愕了一下,继而脸上挂上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原来是赵府大小姐啊,果然是熟人呢。赵大小姐不在赵府里好好待着,怎的来这里了,我这些兄弟可个个都不好惹,一个不小心,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断个胳膊少个腿。而且你长得这么花容月貌,啧啧啧。” 张益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我说四当家的,你为难一个女人算什么好汉,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只会说你仗势欺人,欺凌弱小。” 金玉先是笑容慢慢变得冷凝,很快又风雅一笑:“本是想在这里取了你们性命,但看在赵大小姐的面子上,就请诸位去寨子里一坐,就是闲话一下家常。” 三当家挠了挠脑袋,仔仔细细瞅了赵月珠几眼,嘿嘿一笑道:“这法子好,那什么赵家大小姐生得如此美貌,正好掳回寨子当我的压寨夫人,四弟,还是你有见识。” 金玉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凉凉道:“三哥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吧,这赵大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定还没搂上床,就被她算计了,无福消受美人恩啊。” 三当家的听得兴起:“这小妮子果然有这本事?” “何止如此,我当初差一点就折在了她手上,也是四弟我命大,才能虎口脱险,不然可就交代在她手上了。”金玉脸色阴沉道。 三当家拍手笑道:“老子就喜欢辣的,面粉团子一样软和的,老子还不稀罕呢。” 于是,那些土匪越逼越近,黄莺抽出腰中软剑护在赵月珠身前,一时没人能靠近她,护卫和镖师与土匪打斗了起来。 第70章 金玉 方贵突然高呼一声,眼中满是痛色,只见顾剑后背中了一剑,人直挺挺地倒下后,没有了生息。 方贵红了眼睛,不要命的与他们厮杀了起来,手中长刀使得虎虎生风,一开一合之间就撂倒了不少劫匪,杀出了一条血路,奈何双拳难敌四手,不一会他就落了下风,被刀剑架住了脖子,只能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横眉怒目地瞪着那些土匪,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目光似刀,一遍遍凌迟着那些匪徒。 不一会儿,张天祝和张益也被卸下了武器,被反手捆绑着。张天祝还算冷静自如,心知双方实力悬殊,与其浴血拼搏,不如缴械投降,另待时机,得脱虎口。 张益则有些愤愤不平,愤恨地看着夺了他长剑的匪徒,生养这么大,他几时受过这等屈辱,金玉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英俊的脸孔神色难辨:“都绑了起来带回寨子,今儿晚上吃酒喝肉,不醉不归!” 一干匪徒听了无一不是拍手称快,眉开眼笑。 赵月珠等人磕磕绊绊地跟着这伙土匪上了山,路过一座险象环生的索道,两排细细的绳索,颤颤巍巍地晃动着,脚下的木条稀稀拉拉,每走一步都是胆战心惊,一个不慎就会落入万丈深渊。 不仅如此,踩着脚下的木条,还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是木条承受不住重压发出的呻吟。 更遑论赵月珠几人还被绑着手,难以控制平衡,只能摇摆着上半身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踏在了鬼门关上。 香草走着走着,腿就不自主的抖得厉害,腿一软,瘫坐在桥面上站不起来,拉胯着脸瑟瑟发抖,颤巍巍犹如腊月立在枝头的枯叶,不受控制地抖落着。 赵月珠对边上的匪徒说道:“这位小哥,可否行个方便,解了我这丫鬟的绳索。” 那匪徒吹胡子瞪眼睛地道:“解什么解,屁事儿这么多,路都不会走,逼急了老子把她扔下去喂鱼..还有你,老实点儿,管好你自己。” 话还没说完,那匪徒头上已是被敲了几个爆栗,三当家绷着面皮道:“怎么跟你大嫂说话呢,嘴上再没一个把门的,当心老子对你不客气,还不快道歉。” 那匪徒迫于三当家的淫威,对着赵月珠连连拱手:“大嫂莫怪,我就是个粗人,您别和我一般计较,实在不如意,就把我当个屁儿给放了,我这就给这小妮子解绑。” 推推搡搡中,众人终于有惊无险地到了寨子,有土匪手指弯成环状,抵在唇边长啸一声,声音清越而嘹亮,立时就有人放下了木桩做的寨门,豪气地笑道:“三当家和四当家回来啦。” 张望了一下他们身后的几个箱子:“呵,这是干了票大的啊。” 三当家喝道:“臭小子,快去给大哥二哥报信,三弟我要娶媳妇儿,酒水菜肴置办起来。” 那土匪看了赵月珠香草他们几眼,笑得不怀好意,一溜烟跑了。 赵月珠等人被分别关押,赵月珠被带进了一间木屋,屋子虽然看起来简朴,但是里面别有洞天,地上铺着的是整块的白虎皮,架子上摆的是玲珑翡翠玉白菜,门上挂着一个风铃,竟是由上好的玉石制成的,微风拂过便会轻轻撞击,发出昆仑碎玉的声响,很是悦耳动听。 突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三当家有些羞涩地走了进来,他看见赵月珠清丽的容颜就是一阵羞赧,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五大三粗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唬人的纸老虎,讷讷道:“你别紧张,我叫虎头豹,四弟你已经见过了,大哥叫飞鹤,二哥是环鹰,只要你好好跟着我过日子,他们都不会为难你的。” 赵月珠神色清冷,既没有因为被强掳了来的着恼,也并不慌张,只是清水脸子冷冷淡淡的,说不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就像是一块捂不化的千年寒冰,嗖嗖冒着冷气儿:“那我那两个丫鬟呢,他们又该如何?” “大哥二哥英雄盖世,豪放不羁,魁梧英气,你的丫鬟从了他们,自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虎头豹摸了摸脑袋,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只是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是那两个丫鬟的福气。 赵月珠冷笑一声,面色无波,只是眸子里的冷冽更甚了一些:“三当家上下嘴皮子一碰,红口白牙的就定了我们终身,真是好本事。” 虎头豹被赵月珠辩白了几句,也不恼,依旧笑道:“你先好好歇息,明日我就与你成婚,以后在这寨子里就是三夫人,没人敢欺负你。若是谁惹你不快了,自然有我替你出气,以后我就偏疼你一个,不让你受其他娘们儿的闲气。有句话说的好,好菜费饭,好汉费婆姨,只是以后我就中意你一人,疼你宠你。” 赵月珠听着他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也不搭话,只冷着脸子不理睬,低头看着百蝶穿花的锦绣鞋面出神,似乎对三当家的话置若罔闻。 虎头豹说了一通之后,察觉了赵月珠的疏离,心中安慰自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便轻轻掩上门离开了。 一直到晚上,都不曾有人进来,赵月珠倚靠在床头打起了盹。忽然,门哗啦一声被打开了,赵月珠突然惊醒,抬头看去,来人正是金玉。 金玉阴阳怪气地道:“我可要恭喜赵大小姐,哦,不,我应该称呼你一声三嫂。三哥看着粗犷不羁,但其实是个软乎的性子,三嫂你以后跟着他,且享福了,只是他是个憨厚人儿,认准了一人就掏心窝子的好,三嫂可不要辜负了他的一番赤诚心意。” “我不会嫁给虎头豹的,要让你失望了。”赵月珠徐徐道,声气儿平平,似乎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金玉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掌不住哈哈大笑:“赵大小姐,你已经是我三哥的囊中之物,就凭你一人之力,迈得出这个寨子一步吗?” “你如此,不过是在恨我,为了小桃红而已..” 金玉横眉怒目瞪着赵月珠:“你闭嘴,你不配提她,她一个玲珑剔透的人,是被你们赵家人害死的,她死无全尸,我竟不能带她落叶归根,赵礼云那个贼子,我誓要将他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赵月珠口角含了一口凛然之气:“我给了她选择权,告诉她你打算要替她赎身,带着她游历大业,是她自己选择了赵礼云,她的心里眼里都是赵礼云,又怎么会把你放在心上。” 金玉一时激愤,一拳擂在木桌上,因着心中愤懑,使上了十成十的力气,坚硬的黄梨木桌硬是被砸出了一个凹坑,桌面也出现了裂纹。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37节 他想了想,转而又是阴恻恻一笑:“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了你吗,你未免太过天真。” 赵月珠面色淡然,丝毫不为所动:“我没想过你会放了我,想来你也没有这个能力,只是有句话要告诉你,那江玉虽然喜好玩弄女人,但一向没有出过人命官司。而且你我都没有找到小桃红的尸体,或许她当时还有一口活气。” “你..你..你在说什么?”金玉犹如一道寒光劈面,原本死寂的心湖投下了一枚石子,心神剧震,颤抖着手,难以置信道。 赵月珠抿了抿唇,不容金玉多想,开口道:“你说,小桃红经历了九死一生,活过来后,首先会去找的人是谁呢。” 金玉瞪大了眼睛,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齿缝里逼出来的:“赵礼云!他也配!” “赵礼云可是被远放滇南,这一路上千难万险,小桃红一个妙龄女子,该有多艰辛,也是可想而知。” 赵月珠又烧了一把火:“当前要事是找到赵礼云的落脚点,其实这也不难..” 第71章 假意 金玉脸色变幻不定,一会儿青一会白的,像是被泼上了五彩的颜料,面上跟走马灯似的换着颜色,过了好久才隐忍着说道:“还请赵小姐助我找到赵礼云这个禽兽,为我师妹寻一个公道,平冤昭雪,小姐有什么吩咐,我一定万死不辞。” 赵月珠缓下了口气说道:“二叔与赵礼云飞鸽传书,想拿到赵礼云的书信并非难事,届时即可知道他身在何处。” 金玉拱拱手:“那就多谢大小姐了。” 顿了顿他又有些惊异,探究的目光在赵月珠脸上逡巡了一番:“只是大小姐为什么要帮我,同为赵家人,不该是同气连枝么,为何要助我一个外人。” 赵月珠笑容悠远,也不避讳金玉:“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但赵礼云迫害我在先,几次三番想要取我性命,我回敬他一些也不过分,只看他的命数与造化了。” 金玉心中存了些许疑窦,斟酌着问道:“只是不知大小姐有什么需要在下做的?” “保下我那两个丫鬟。”赵月珠目光沉沉道。 金玉犹豫了一会道:“这实在有些困难,她们已经被我两个大哥看中。” 金玉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我最多能保下三日。” 赵月珠轻轻一笑:“够了。” 第二日清晨,赵月珠艰难的坐了起来。因为怕她逃跑,绑着的绳子一夜未解,手腕不断剐蹭中,磨出了好些个水泡,钻心的疼,手腕子也擦出了几道血痕,渗出的血水染红了绳索,留下一道道斑驳的痕迹,触目惊心。 这时,有一个面生的丫鬟捧着一盘红色的喜服走了进来,她面无表情的解开了赵月珠身上的绳索,也不多话,抖落开了喜服,就服侍着赵月珠穿上了,鸳鸯戏水的裙幅,缀着细闪的五彩珠子,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折射出斑斓的光彩,色彩万千,糜丽照人。 赵月珠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丝毫没有抗拒,那丫鬟反倒是奇怪的看了赵月珠一眼,被掳上寨子的漂亮女子不在少数。 但这么淡然的还是头一个,之前的哪个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丫鬟心中计较了一番,觉得赵月珠有些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小妮子说不准有什么后手。 惊讶归惊讶,计较归计较,丫鬟手中的动作没有停顿,不一会儿就替赵月珠绾好了发髻,上了妆。 只见菱花镜中的妙龄佳人头梳惊鸿髻,眉描远山黛,颊点泪线腮,说不出的端庄华贵,娇艳明媚,玉白的莹莹小脸顾盼流转间动人心魄。 那丫鬟略微一愣,脸上现出惊艳的神色,很快收敛了神色,抬了抬手:“小姐,请吧。” 赵月珠跟着那丫鬟出了屋子,一路上七拐八绕倒是没见到几个人,来到一间木屋前,门口守着两人,都是笑嘻嘻地看着赵月珠:“哟,新嫁娘来啦,三当家脖子都盼长了呢。” 那丫鬟也不多话,领着赵月珠走了进去,赵月珠这才发现,这屋子极大,容纳几十人饮宴不是问题。 赵月珠提着裙裾跟在丫鬟后面,没有往夕被掳女子的惊慌失措,百般反抗,反而神情平静,似乎只是换了一套衣服,参加一个聚会罢了,丝毫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屋中的人一时都看向赵月珠,眼中惊艳称羡的人有,表情暧昧不明的人有,看好戏的人有。 赵月珠被带到了虎头豹身侧,落了座,虎头豹撸下袖子替赵月珠擦了擦面前的桌案,笑得欢快而热烈,觑一眼赵月珠的神色,见她没有不悦,反而还带着笑,心中就更加欢喜了。 果然是他虎头豹看中的女人,气度就是不一样,丝毫没有往常那些女人的小家子气,哭哭啼啼的闹腾的很。 赵月珠看见上首坐着一个蜂腰猿臂的大汉,头上绑了许多小辫,留着长长的胡须,打理得油光水滑,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悍虬结的肌肉,皮肤黑膛膛的,泛着小麦色的健康光泽,想来就是大当家飞鹤了。 只见他边上与他共坐的是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衣衫轻薄,举止轻佻,行动间露出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惹人遐想。 不少手下的人对着这个女子想看不敢看。因为忌惮大当家,只能拿眼角偷偷瞄着,哈喇子都要从嘴角溢出来了。 虎头豹见赵月珠看着那女子,呵呵笑道:“这是大当家和莲娘,莲娘是个泼辣的性子,以后你们就是姐妹了,有的是时间相处,娘子你多让着她一些就行了。” 那莲娘原本递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到飞鹤嘴边,听见虎头豹的话后,低头轻轻一笑,袅袅婷婷站了起身,走了下来,倚在虎头豹身上娇声道:“你这讨债鬼,真是没道理,与我要好的时候就莲儿莲儿的唤我,现在有了新人了,就把我说成是蛮横无比,我可要让大当家评评理。” 赵月珠嘴边的笑意渐渐变得冷凝,什么乌七八糟的事都让她遇上了,敢情这里面还有这些弯弯绕,真是糟心得很。 虎头豹对着莲娘急急道:“我的姑奶奶,您可不要胡说八道了,我好不容易娶次亲,你还要来搅和。” 转头安抚着赵月珠道:“娘子,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她就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我发誓以后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人,不会再肖想别的女人。” 赵月珠似笑非笑:“你如何风流与我何干,你自走你的阳关道,我也有我的独木桥。” 虎头豹当成是赵月珠吃醋了,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焦急:“好娘子,只要你真心实意把我当成是你汉子,我以后绝对不会负你,我的那些个家当都是你的,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乐意替你去摘,只盼着你好好和我过日子。” 赵月珠心中冷笑,这是承认与那莲娘有瓜葛了。但她无意与虎头豹在此事上过多纠缠,赵月珠放缓了声音道:“三当家的,那我那两个丫鬟是不是可以放了。” 虎头豹此时心都软了,哪里还有不答应的,拍了拍手,找来手下吩咐了几句,过了一会就有人带着黄莺和香草进来,两人都被堵着嘴,反绑着手腕。 赵月珠见黄莺目光坚定,香草虽然害怕,但也还算稳重,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 飞鹤却是哈哈一笑:“取出口塞,让这两个小女子挑挑看,想要跟着哪个汉子,大家公平竞争。” 此话一出,屋中劫匪具是振臂高呼,起哄不已,看着黄莺和香草的目光也是暧昧露骨,嘴边的笑容也是不怀好意。 黄莺刚被取出口中的破布,就骂道:“什么乌烟瘴气的鬼地方。” 说完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飞鹤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刚想要发作。忽然奔进来一个手下,手中捧着一个匣子说道:“大当家的,这是在寨子外面发现的,上面还有张字条,写着大当家亲启。” 匣子很是精美,雕花繁复,还镶嵌着水晶石,飞鹤挥挥手:“打开看看,是什么玩意儿。” 那土匪应了一声,打开了匣子,但当看清匣子中的东西后,他惊呼一声,把匣子扔在了地上,从匣子里竟是滚出来一个人头,赫然是二当家环鹰。 第72章 莲娘 飞鹤怒目圆睁,鹰扬虎视,咬紧了牙关,心中恼怒万分,怒气一触即发,从牙缝里逼仄出几个字:“谁干的!?” 虎头豹红了眼睛,喉底涌起一股热血,哽在舌底说不出的苦涩,起身时身形都有些不稳,勉强上前几步,揪住那小喽啰的衣领,喘着粗气道:“谁放的匣子?” 小喽啰几时见过三当家这般模样,他向来都是爽朗洒脱的,遇见再不顺心的事情也就是哈哈一笑,全然不放在心上,此刻却是面目狰狞,神情狠厉,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和气样儿。 倒也难怪,二当家环鹰与三当家素来交好,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拜把子兄弟,恨不得穿一条开裆裤,现在四当家出事了,心中最难过的就是三当家了。 小喽啰早已是三魂去了七魄,结结巴巴道:“不..不..知道..啊,转个身的功夫,就..多了一个匣子,我见这匣子精美,就..就..” “不用问他了,是我送给两位当家的做贺礼的。”一道凛然的声音响起,语气中透着漫不经心和几分冷厉。 众人循声望去,从房梁上翩然而下一人,此人一身黑色劲装,显得身形修长,芝兰玉树,而最惊艳众人的是他的绝世风华,五官像是造物主的恩赐,无一处不精美,无一处不深邃,独旷世之秀群,表倾城之绝色。 赵月珠微微勾起嘴角,黄莺真是随了她主子,都爱爬房梁,真是脾性相同。 虎头豹眼睛一横,脸上面皮一抖,上来就要捉刘渊的衣服,刘渊与他过了几招,手起刀落,竟是剁下了虎头豹的一只手。 虎头豹疼得血色尽退,脸色发白,捂着断手倒地哀嚎,凄厉的惨叫让人不寒而栗。 刘渊神情中泛着丝丝冷意,像是永不融化的万古寒潭,缓缓吐出几个字:“肖想我的女人,你还不够格。” 说完,刘渊大步走向赵月珠,竟是从怀中掏出一块喜帕,轻轻盖在了赵月珠的头上,凑近她耳边呢喃道:“太过血腥,不要看,我带你出去。” 刘渊拉起了赵月珠的一只手,牵着她在打斗的众人之中分花拂柳,闲庭漫步,仿佛他们所处的不是修罗地狱,而是精美的空中花园。 刘渊的手握的那么紧,仿佛只要一个不小心,赵月珠就会离他而去。 他们二人的身后,不断有土匪倒下,奔逃着的土匪看见一个又一个窜出来的黑衣人,惊骇莫名,转眼之间已是身首分离,大当家飞鹤与黑衣人格斗了几个回合之后,终于不敌,被一把长剑削去了半个脑袋,身体僵硬的倒下,没有了呼吸。剩下一些匪徒只会抱头鼠窜,跪地求饶。 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赵月珠拉下了盖头,就看见刘渊笑嘻嘻地看着她,似乎是在欣赏一件做工精美的瓷娃娃,灼热的目光像一双温暖的手,拂过赵月珠秀气的眉眼,挺翘的鼻端,嫣红的唇瓣,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 刘渊眸底藏着稍纵即逝的深意:“你穿着喜服的样子,还能看看。” 赵月珠心中翻了一个白眼,这话说的,倒像是特意穿给他看的,未免太过自恋。 赵月珠低头看着鞋尖,没有要搭理他的打算,只当他说的是耳旁风。 “以后也为我穿一回可好?”刘渊轻轻道,让赵月珠差点觉得自己听错了,再看向刘渊,他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赵月珠只觉得为什么鞋尖那点子红会这么鲜艳,仿佛是从心尖上漫出来的红色,像是一朵幽幽绽放的彼岸花,开到荼靡,开得糜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求花开一夕,觅一位良人,寻一个知音。 屋子里的厮杀终于停止了,只能听到闷哼和痛呼,张天祝和张益父子走了出来,看着刘渊,拱手道:“多谢公子慷慨相助,救我等于危难,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赵月珠笑着说道:“二舅舅,这是骠骑将军家的公子,刘渊。” 张天祝愣了一愣,继而神色更加恭敬了几分,拱手道:“将门出虎子啊,刘城将军保家卫国,出征边塞,刘渊公子伸张正义,剿灭匪徒,实在令人钦佩,在下张天祝,这是犬子张益,得刘渊公子救助,感激不尽,他日有缘,定要邀公子喝一杯薄酒,略表谢意。” 刘渊不甚在意的回了一礼:“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说完,又用只有赵月珠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反正也不是为了救你们。” 赵月珠听在耳中,心中无奈,不知是感激多一些,还是无语多一些,刘渊这人,性子实属嚣张,玩世不恭的模样让人无可奈何至极。 张益一改对着赵月珠的冷淡和毒舌,凑到刘渊身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避开了张天祝说道:“小将军,我也想着征战沙场,效命君恩,你看我可行?” 说着,他还撸起袖子,展示了一下他单薄如白斩鸡的手臂。以此展示一下他自以为傲人的身材,表一表自己愿意上阵杀敌的决心,并不是说着玩玩的,随后就是一脸孺慕地看着刘渊。 刘渊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说道:“可以可以,凭着你的资质,当个伍长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时,一个黑衣人走过来说道:“主子,匪徒都拿下了,被他们掳来的妇孺也都安置好了,只是有个叫莲娘的死活不依,说她自己是江苏人士,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奈何探亲的路上被飞鹤掳上了山寨,为了保命只能委身土匪,如今听说我们要去苏州,便想要与我们同行,说她一个妇道人家独自上路,或许会出了狼窝又入虎穴。” 赵月珠轻轻笑了一声,哪户人家的清白姑娘能有她这样的风情,在几个土匪头子间如此游刃有余,就算说她曾经是青楼花魁也不为过。 刘渊冷着脸道:“不带!” 赵月珠却是对着刘渊道:“带上她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她交代出真实的身世。她能打听出我们的消息,看来也是个有手段的人。既然顺路,那就也不差她一口吃食。” 刘渊看一眼黑衣人:“没听见赵小姐的话么,还不快去。” 黑衣人额上冒出了些冷汗,自家主子什么时候对个姑娘家言听计从了,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堂堂骠骑将军府大公子,被一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不说唯命是从。 但也是从不驳斥,赵月珠说什么就是什么,被骠骑大将军知晓了,怕是都要骂一句:“竖子无知。” 不一会儿,黑衣人就带着莲娘来了,莲娘眼珠子在刘渊脸上骨碌碌一转,面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眼中带上了几分娇嗔,柔情似水,俏丽无边,笑得益发妩媚多情,斜斜飞一个媚眼,让人骨头都要酥了半边。 她介于少女和少妇之间的风情让人只想沉沦,实在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但刘渊眼中丝毫没有动容,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莲娘,眼神中一片清明,仿佛莲娘的万般柔情在他这里都是无动于衷,似乎她只是一个台上的戏子,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是白搭,试问谁会对一个逢场作戏的粉头动心呢。 赵月珠睨了刘渊一眼,淡淡一笑,对着莲娘说:“还请姑娘如实告知自己的身世,若是你有意隐瞒,那就请姑娘独自上路。” 莲娘娇嗔道:“公子和姑娘好毒的眼睛,这都瞒不过你们,怎的就知道莲娘身世复杂。” 赵月珠心里觉得好笑,恐怕只要是个明眼人都会怀疑她的说辞吧,她话中漏洞百出,不难识破。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38节 莲娘觑了觑刘渊和赵月珠的脸色,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之前说的身世也不是完全胡诌,我出身在一户清白之家,父亲是芝麻小官,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因此得罪了当地的乡绅土豪,使计陷害了父亲,全家被判流放。 流放途中,我与家人失散,被人贩子卖到了青楼,自此的日子便是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 说到这里,莲娘颇有些伤神,顿了顿又说道:“如此荒唐度日了几载,我遇见了一个走南闯北的布商,他钟情于我,不光为我赎了身,还准备带着我游历山水,可惜或许是我命中带煞,注定飘零度日。 我们经过黑虎涧的时候,遇上了这伙土匪,打死了布商,还抢了我上山,无奈之下,我只能与飞鹤几人虚与委蛇,假意讨好。” 赵月珠娓娓开口,话语如三春暖阳:“我可以为你寻个去处,清白度日,只是不知你可有拿得出手的技艺,自己挣一条活路。” 莲娘眼睛一亮,面上显出些欢喜的神色,连连点头道:“我说不上精通琴棋书画,但也是拿得出手的,姑娘若是愿意收留我,莲娘必定结草还衔以报姑娘大恩。” 刘渊吩咐了黑衣人几句,他便领着莲娘离开了。 刘渊看着赵月珠,笑容中带着些深意:“你不问我怎么会这么巧救了你?” 赵月珠挑了挑眉头道:“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刘渊摊了摊手道:“你问,我自然会说。” 赵月珠将一缕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低低轻笑,不甚婉转:“黄莺那丫头好几次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留意她飞鸽传书,便知道她在联系你。而且此次被掳上山,她竟不见惊慌,一副笃定的模样,我就知你定然有后招。” 刘渊转而略带酸意的又说道:“但是你连我凯旋回京的日子都忘记了,我要点补偿不过分吧。” 赵月珠这才想起出发后的第三日恰是骠骑将军归京的日子。 赵月珠淡淡笑道:“公子少年将军自然是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不知此次同行是为了什么?” 刘渊丝毫不介意的说道:“国库连年空虚,而江苏私盐盛行,买卖之人众多,获利丰盈,自然惹人忌惮,皇上有意彻查,我便主动领了这个差事,正好与你同行。” 赵月珠心中一动:“那张家..” 刘渊叹了口气:“是啊,张家涉水不浅啊。” 赵月珠与刘渊一番攀谈下来,心中越发的忧心忡忡,为张府的前路担忧,为外祖父一家人的安危担忧。及至上了马车,还是紧紧皱着眉头。 马车里,香草拍着胸脯说道:“小姐,可吓死我了,那场景,简直是修罗地狱,鲜血流了一地,到处都是断肢残臂,刀子一挥,人头就骨碌碌滚了下来,跟砍萝卜白菜似的,喷溅出的鲜血足有一人高,我怕是要几日都吃不下饭了。” 赵月珠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可看见那个四当家金玉?” “说来也怪,今日都没有见到他,许是先逃了。他倒是个眼明心亮,手快脚快的,见形势不好,指不准去哪里窝着了。”香草蹙着眉说道。 赵月珠刚要开口,在外面驾车的黄莺撩起车帘说道:“小姐,那个莲娘不想一人一匹马,闹腾着要和小姐共乘一辆马车。主子说若是小姐不同意,就把莲娘扔下悬崖去,省得她不安分。” 第73章 死皮赖脸 赵月珠头疼的扶额,也不知同意她一道上路是祸还是福,不得安生是肯定的,只好无奈道:“让她进来吧。” 过了一会,只见莲娘喜笑颜开的进了车厢,也不知她身上熏了什么香,一股淡淡的栀子花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充盈了马车,恍惚连赵月珠的发梢都变得轻盈了,被莲娘带进的香风一烘,挠在赵月珠的耳脖子后面,痒乎乎酥麻麻的。 香草却是嘟着嘴一脸的不满。 见赵月珠只是淡笑看着自己,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莲娘自顾自笑道:“我知道,你们世家府里出来的人,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风尘女子,自甘堕落。就算不是我心甘情愿被掳走,但委身于土匪,你们也认为是我不知廉耻,自轻自贱,觉得我该以死明志、守护清白,也好过让人当成玩物。” 说到此处,莲娘眼中有晶莹一闪:“但是我何尝没有想过一死了之,但是想到我年迈的老父生死未卜,我的家人牵连流放,我就觉得没有颜面自戕,只要活着,总还是有希望的,日子已经这么苦了,怎么活不是过呢,想一些从前的欢快时光,不就有了撑下去的能力了么。” “你想多了,沦落风尘并非你所愿,是迫于无奈,逢迎飞鹤一干人,不过是为了苟且偷生。我又有什么资格可以评判你呢。” 赵月珠说道:“世人都喜欢对他人品头论足,但殊不知未经他人事,莫劝他人善,不是自己经历过一遭,哪来的立场指责教训别人呢。” 莲娘有些惊讶的看着赵月珠,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笑道:“难为你想得如此通透,倒是我小看你了,还以为你只是个见识浅薄的闺阁小姐,张口闭口就是《女戒》《女训》,会的就是礼义廉耻一类的大道理,不曾想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说的话也合人意。” 赵月珠敛下了眉眼,掀起车帘,瞧了瞧外面景色,越往南景色越是花红柳绿,看上去就热闹的紧,微风徐徐灌入车厢,带着春日里特有的柔润暖和,带着春日里的勃勃生机,冲散了不少原本的栀子花香。 莲娘撩一撩鬓边碎发,柔媚入骨的说道:“话说,你与那小公子是什么关系,他生得那么俊俏,我就不信你不动心?” 赵月珠淡然道:“同盟关系。” 莲娘暧昧的眨了眨眼睛,笑嘻嘻道:“我见识过的人多了,看一眼就知道那个小公子,一颗心都扑在你身上,他中意你是也不是?” 赵月珠偏着头,笑而不答。 “我倒也不介意与你共侍一夫,不过是你当妻,我为妾,若是有了其他的妾室,我们还能联手,让她们翻不出浪来,你看可好。”莲娘很认真的询问赵月珠,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 赵月珠还没有说话,边上的香草已经跳脚:“你胡说八道什么,小姐怎么会是那样的人,你不要毁了我们小姐清誉,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不要脸面么!什么妻啊妾的,你莫要口无遮拦,等我们告诉了舅老爷,把你扔下马去。” 莲娘笑得越发欢快,丝毫不在意香草的疾言厉色:“若是你对他无意,那我可不客气了。” 说完,她便钻出了马车,香草气急道:“小姐,你看她!” 赵月珠弯了弯嘴角:“不必放在心上。” 于是,一路上,黄莺时不时对着赵月珠说:“小姐,莲娘偷偷上了主子的马,非要与他共乘一骑,被主子一把拽下了马,摔了一个狗吃屎。” “小姐,主子去湖边取水,莲娘跟着去了,非要喝主子取的水,被主子扔进了湖里,这会哆嗦着来借衣服呢。” “小姐,昨夜莲娘摸到主子睡的地方,今早起来,发现她被倒吊在了树上。” 对于此类消息,赵月珠都是一笑置之,只是心中感慨莲娘还真是越挫越勇,那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劲儿令人咂舌。 奔波赶路月余后,众人已然到了苏州城。张天祝的兴致颇高,一点一点给赵月珠介绍着苏州的风土人情,事无巨细,赵月珠也听得认真。 张益也难得凑过来说苏州园林是一绝,张府的园子更是精妙绝伦,誓要让赵月珠开开眼。 到得城门口,刘渊敲了敲赵月珠的马车,见赵月珠探出头来,口角含笑地道:“我还有些事要办,半月后来寻你。” 赵月珠脱口而出:“什么事情?” 刘渊嘻嘻一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麻烦一些罢了,你且安心耍玩,万事有我。” 顿了顿又说道:“我把钟涛留给你,有他在,我放心,你若想见我,他自然有法子能找到我。” 赵月珠看了看刘渊边上的黑衣男子,只见他生得五官端正,天庭饱满,地颌方圆,一对炯炯虎目神采奕奕,望着人时,显得真挚而热烈。 但赵月珠心知,他绝非像看起来这般好相处,能成为刘渊身边的暗卫,必然有过人之处,外人能看到的一切都是他的伪装,或许是为了麻痹他人,或许是戴惯了这层面具,才让他看起来平易近人。 赵月珠对着刘渊微笑道谢,看着他离去,神情如罩了一层雾气一样朦胧微凉,目光似乎有一瞬带了一些眷恋。但仔细看去,又消失不见,几乎让人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进了城门,街市上喧哗而热闹,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有叫卖果肉饱满甜蜜的糖葫芦,有叫卖鲜嫩爽滑的豆腐脑,有叫卖皮薄馅多的肉包子,有叫卖栩栩如生的糖人。人头攒动,挤满了道路两边,马车只能徐徐而行。 香草撩起帘子,脸都要整个儿贴在门框上了,神色又是好奇又是新鲜,赵月珠笑着点了点她的头:“你这样子,活像是没出过门,旁人知道了,还不说我这当主子的平日里拘着你,今日可是放你出来撒欢了。” 前面的黄莺噗嗤一笑,香草臊红了脸,扭过身子道:“小姐就会编排我,京城里头啥好东西没有,我也就看个新鲜。”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停在了一间高大的宅院面前,只见门口两个石狮子威武大气,雕刻得活灵活现,仿佛下一刻就要张开巨口咆哮,粗粝的质地显得更为古朴端庄。 朱红色的大门,锃光瓦亮,门边还挂着红色的灯笼,一看就知是能工巧匠制成的,做工精致,远远看去,像是堆了一层红色的轻纱。 张天祝走过来拍拍赵月珠的肩膀,宽和道:“你外祖父虽然看起来严肃,其实最是重感情,看见你一定很高兴,你舅母舅舅也是好说话的人,只是你那几个表哥皮了一些。但也没什么坏心思,你莫与他们计较就是了。” 赵月珠粲然一笑:“谢谢舅舅提点,我省得了。” 走进朱红色大门,迎面是一块九龙影壁,整块由玉石雕成,很是古朴浑厚,浑然天成。 来到正院大厅,里面站了不少人,张天祝原本担心赵月珠会胆小怕生。 但是看见她眼眸清明,笑容恬淡,便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更加高看了自己这个外甥女几分。 果然是生养在京都的名门,气度风华就是不一样,瞧那款款摇摆的身姿,端庄得体的神色,岂是小门小户的小姐能比肩的。 进了大厅,众人都把目光落在了赵月珠身上,赵月珠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的走在张天祝和张益后面,显得恭敬又不失风度。 赵月珠知道,外祖家的人只要稍微一打探,就能知道自己曾经被家族遗弃,养在乡野之地。 很可能觉得自己是个粗鄙的性子。越是如此,她越是显出风华无双的模样,嘴角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像是在笑着,又像是在抿着嘴。 众人的眼中多了几分探究,似乎是在讶异这个表小姐的气质如此出众,可见大家闺秀就是大家闺秀,名门权贵的女儿就是仪态端庄。 赵月珠注意到屋子里面丫鬟婆子和小厮居多,而且也没见到外祖的身影。 有一个长相儒雅的中年男子似乎看出了赵月珠的心思,走上来说道:“这就是月珠丫头了吧,你祖父可盼了你好久了,只是今日衙门有些要事,一时走不开,特意嘱咐了我们好好为你接风洗尘。” 第74章 外祖 赵月珠笑得温婉:“有劳舅舅了。” 张天祝笑着介绍:“这是你大舅舅天庆。” 赵月珠笑着唤了一声:“天庆舅舅,月珠有什么礼数不周的地方还请海涵。” 张天祝为赵月珠把在场之人一一介绍了一遍,大舅妈吴氏是个豪爽的性子,初次见面就往赵月珠手上套了一个成色和水头极佳的玉镯,说是给外甥女的见面礼,赵月珠见推辞不过便收下了,甜甜的唤了一声:“谢谢大舅母。” 吴氏见赵月珠言谈举止进退有度,为人也不扭扭捏捏,一派落落大方,心中喜欢的紧,干脆拉过了赵月珠的手,把玉镯套上了她的手腕,笑眯眯的道:“月珠丫头手腕子细,我就说这个大小刚好合适。” 说完,拉着赵月珠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丫头长得可真俊,怕是寻遍整个苏州城都没有几个这么齐整的。” 赵月珠感慨吴氏性子直爽,羞涩的笑了笑。 赵月珠又与张天庆的儿子张纯和女儿张蓉蓉见了礼。 张纯看着十分和气,笑起来与张天庆像了个十成十,都是温润如玉,让人不由想起那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他看着赵月珠的眼神里是满满的善意与和气,还带着几分好奇。 而张蓉蓉则是睁着乌溜溜的圆眼睛,对着赵月珠上看看下看看,忽而拍手笑道:“母亲说的不错,这表妹长得真俊俏,跟画上走下来的人儿一样,还有这通身的气度,就算扔进人堆里都扎眼得很。” 赵月珠微微笑道:“江南的风水也一样养人。” 等介绍到二舅母李氏,张天祝的平妻时,她明显有些局促,退下了一个手腕上的陈旧金镯子递给赵月珠,忐忑地说道:“一时没备下礼物,这金镯子当是给月珠侄女的见面礼了。” 赵月珠谢过了李氏后,微微打量了她几眼,她长相颇有些江南水乡的婉约,五官倒是生得精致,只是一双大眼有些无神,唇瓣也薄的过分了一些,显出几分刻薄,或许是因为过于瘦削,下巴颌子尖尖的,透着几分寡淡。 张天庆开口说道:“你们奔波回来也累着了,还是快去歇息一会儿才是,好在月珠的院子已经提前打扫出来了,随身的行李搬了进去就能住下。” 继而转头对着一个丫鬟吩咐道:“香叶,你领着月珠小姐去蘅芜苑。” 赵月珠看着张天庆对着自己话语说得亲切,而且万事考虑细致,细心打点好了一切。 但是却见他眉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愁云。虽然他神情温和,但是眉间微微蹙起,那抹担忧之色经久不散。 赵月珠看在眼里,只是在心中计较。 赵月珠随着香叶退出了大厅,发现一干丫鬟婆子也鱼贯而出,屋中几人显然是有要事相商。 赵月珠微微驻足,就在香叶的带领下往蘅芜苑走去,一路上穿过了三个花园,四个院子,苏州园林果然精致巧妙,匠心独运,无一处不精美,无一处不细致,雕甍绣栏,碧瓦琉璃。 张府中引的是活水,连水中的鲤鱼都显得更加灵气,在水中欢快的游来游去,一会儿争食,一会嬉戏,倒是活泼的紧。 湖水中的浅滩上,立着几只白鹤,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支棱着,脖子扭到身后,梳理着毛发,说不出的傲娇高贵。 岸边遍植芭蕉,绿油油的叶子被日光一荡,仿佛能滴出汁水来,微风拂过,叶子一颤一颤的,投射下一片阴凉。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39节 赵月珠跟着香叶七拐八绕,停在了一个雅致的院落面前,是个三进三出的小院子,院子临水而建,隐约有和风习习,带着湖中水汽扑面而来,没有想象中的潮气,反而清爽宜人,似乎能品到一丝甘冽。 院子里种着一片翠竹,竹叶随风飒飒,竹影摇曳,不知是否是栽种的人心思奇巧,竹林的形状仿着五行八卦而来,每一棵竹子都有着特定的位置,排成阴阳鱼的形状。 通向屋子的地上是一条蜿蜒的石路,由大大小小不一的鹅卵石铺就,在上面走着,逸趣横生。 走进屋子,珠光宝气的装饰更是晃花了人眼,有立着的百鸟朝凤的玉石屏风,有摆在地上的金丝檀木小圆桌,桌上有鹤顶灵芝蟠花烛台,红帐金粉,瑰姿俊逸。 赵月珠心中一暖,外祖一家人是实实在在用行动欢迎自己,拿出了他们认为最好的东西,和最朴实的诚意,整个屋子华贵非常,装点精致,秋水阁已然经过白氏的布置而显得精巧。但与眼下的屋子一比就有些不够看了,处处透着金碧辉煌。 香叶笑着对赵月珠说道:“小姐先休息一会,奴婢就在外面候着,小姐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吩咐。” 等香叶出去了,香草才捂着嘴说道:“小姐,张府好大的气派,可不是一般的豪气。这宅院,这装潢,就算是放在京都,也是数一数二的华美。若是要让外人知道了,恐怕要招人垂涎。” “是啊,就连你也知道的事情,祖父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说来说去还是躲不过一个利字,穷奢极欲罢了。” 赵月珠手指轻轻划过博古架上的玉如意,入手温热,玉质细腻:“光是二舅舅经商,怕是还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怕就怕在外祖父剑走偏分,做些隐秘的事情。” 香草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中奇怪什么是剑走偏锋。但见赵月珠无意解释,也就歇了心思,左右她就是个丫鬟,知道了又如何,还能劫富济贫不成,怕是要笑掉人大牙。 赵月珠实在有些困倦,便靠在床头歇了一会觉,醒来时已是晌午,香草便让人传膳。 等菜色上来,香草不由瞠目结舌,摆了满满一桌水陆八珍,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都上了个齐。 她又几时见过这个架势,就算是在赵府,节庆日子的菜色跟这一桌子比起来,也是略逊一筹的。 香草惊讶道:“这张家二夫人可真是不含糊啊,这些菜,五六个大汉吃都够了,更别说样样都是珍品。” 用完午膳,黄莺进来递给赵月珠一张纸条,赵月珠一看,心中不由有了些把握。 过了一会儿,香叶进来说道:“小姐,老太爷回来了,正在书房里,让小姐过去呢。” 赵月珠整理了一下衣饰妆容,就跟着香叶去了书房,书房外面有小厮进去通报,过了一会便出来让赵月珠进去。 进了书房,赵月珠颇有些惊讶,书房里不同于张家宅邸的巨富奢华,就连精巧雅致都算不上,最多只是古朴敦厚,只有东面墙上挂着一副前朝画家兼诗人刘贲的《斗牛图》。 虽说也是大家之作,但挂在张府的书房里,还是显得有些局促和朴素了。 地上是清一色的石砖,打扫的纤尘不染,里面的架子上摆满了书籍,黄梨木桌上也累着一摞书,依稀能看出,是还没来得及放进书架的孤本。 书架边站着一个耋耄老人,看着虽然头发花白,但依旧精神矍铄,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穿着一身玄色直裰,衣服简朴无比,没有丝毫点缀,更加显得老人身形修长,清风霁月。 外祖父张守一看了赵月珠一眼,声音轻快的说道:“丫头,过来帮我搬书。” 赵月珠于是乖顺的捧起桌上的书,走到书架旁,递给了张守一,唤了一声:“外祖父。” 张守一翘了翘胡子当做回应了,看着赵月珠的面容,眼神中颇有些伤感,当下似乎是想起了病逝已久的女儿张娇娇,眼中泛起了几丝泪光。 随后张守一仔仔细细问了赵月珠何处进学,读了哪些书。 赵月珠都一一详细回答了。 继而他抽出一本古籍,对着赵月珠讲述起了书中的志怪异谈,从天上的神物讲到地上的珍兽,从千年前的古人讲到当朝国事。 赵月珠仔细聆听着,不时点着头,偶尔也会穿插一些自己的拙见,有时说到点子上的时候,张守一还会满意的捋捋胡子。 第75章 张守一 两人一直从日上三竿讲述到日暮西斜,赵月珠从窗屉子里看出去,见到霞光万丈,给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镀上了一层金光,熠熠生辉,这景象是如此壮观,几乎要让人心中陡生豪情万丈,间或夹杂着一些苍凉,都隐在了夕阳暮色之中。 张守一终于合上书籍,说道:“好啦,陪我这老头子呆了半日,你一定也倦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赵月珠却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张守一,眸子里闪烁着一些坚定的神色,嘴角微微抿着,显得颇为倔强。 张守一见她这模样,拿着书的手也是一停,微微惊讶道:“丫头,还有什么事吗?” 赵月珠斟酌着说道:“外祖父,这些话本来不应该由我来讲。但事急从权,容不得我犹豫,此事已然火烧眉毛,想来外祖父也有察觉,只是当局者迷,没有点破。” 顿了顿后说道:“祖父是否瞒着朝廷买卖私盐。” “你从何处听到的消息?”张守一没有了先前的闲适,拧着眉毛说道,不同于之前仙风道骨的模样,隐隐然多了几分烟火气。 赵月珠摸出了刘渊递进来的字条,张守一接过一看。顿时脊背上爬满了颤栗,一股热血涌到喉底,哽在了喉头。 只见字条上赫然罗列了苏州贩卖私盐的名单,张家跃然纸上,还有不少张守一熟识的家族,有几家隐秘的盐商也在名单里,这绝非是赵月珠这个闺阁女子可以伪造出来的。 张守一捏着字条的手有些微微颤抖,眼睛里泛起了几缕血丝,微微发着红,矍然看向赵月珠,语气冷沉道:“丫头,你哪里得来的名单。” 赵月珠全盘托出:“皇上让骠骑将军嫡子查办苏州的私盐买卖,有意要拿几个大家族开刀,他与我有几分交情,便告知了我此事,我见名单上有外祖父的名字,知道此事不简单,便如实相告,只希望外祖父及时止损,张府家大业大,茶叶生意又遍布大业朝,府中资产丰厚,几世都花不完,外祖父何必趟这趟浑水,非要干那刀尖上舔血的事情,若是一朝事发,可不就得不偿失了。” 若是一般的交情,那小子怎么会对赵月珠全盘托出,想来其中有些猫腻,张守一心中存疑,却也不点破。 骠骑将军的名头响彻神州大地,想来虎父无犬子,刘渊小子也或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 但手中的字条像是一块烙铁一般灼热烫人,让张守一几乎要拿不住,仿佛有火星溅在心上,刺啦啦一声,烫焦了皮肉,留下抹不去的痕迹。 赵月珠猜测着张守一的心思,笑道:“二表哥张益与刘渊同路而来,也算是有些交情,让他下个帖相邀,想来不会被拒绝。” 张守一点点头,神色间有些疲惫,拿食指与拇指揉捏着眉间。 赵月珠行了一礼后便走出了书房。 还没等回到蘅芜苑,看见迎面走来一个袅袅婷婷的美貌女子,顾盼流转间妩媚多情,一双狐狸眼摄人心魄,滴溜溜看上你一眼,身子都要酥半边。 赵月珠不由无奈,不知道莲娘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这人忒不消停,不定又在打什么主意,偏跟个烫手山芋似的,扔又扔不得,拿在手中又烫手的紧。 莲娘一把捉住赵月珠的手腕,拖着她就走:“可让我逮着了,我都守着你老半天了,合着你进了书房就没出来过,我是没趣了整整一日了。 还不如寨子里有趣呢,还能射箭跑马,看人掰腕子,掷标枪,现在对着手帕绣花,真真是无聊,我都要闷出病来了。我不管,你想个解闷的法子,想让我学那李逵绣花,却是狗啃月亮,没处下嘴呢。” 赵月珠抽出手,抚一抚裙裾上面的褶皱,温言道:“你急什么,过些日子就给你派差事,你不要嫌忙才好,你安生几日,好处还在后头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何必如此着急忙慌。” “好,我信你,你是个实诚人,不会满嘴跑火车。”莲娘又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 赵月珠真心羡慕她这样随遇而安,喜形于色的人,好像就算天要塌下来了,他们也无所谓,过一天是一天,做人最要紧是开心。 不管今日再怎么苦,明日依旧有盼头,一日有一日的活法,介天撒癔症也好,装傻卖痴也好,图的不就是个念想么,人啊,心里只要有了寄托,就算日子苦成黄连,心里也是甜滋滋的。 赵月珠陪着莲娘说了好一会话,又一起用了晚膳,奈何莲娘十句话里七句不离刘渊,拐着弯的探赵月珠的口风,赵月珠只好左一榔头,右一棒槌的与她插科打诨。 好不容易送走了莲娘,香草噘着嘴嫌弃道:“小姐何必给她好脸色,赶走就是了,这女人,脸皮厚得很,刀都砍不穿,就是个米虫。竟还一天到晚肖想刘公子,也不找面镜子照照,就她那搔首弄姿的模样,是个正经公子哥儿都会敬而远之,更莫说刘公子那样丰神俊朗的人物。” “她也是苦命人,无奈沦落风尘,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何必这么说她。而且她并非一无是处,她的弱点也许正是她的长处,她能辗转于几个土匪间,游刃有余,最后还能全身而退,可见手腕不简单。”赵月珠打了个哈欠道。 香草不明白莲娘这样好吃懒做,出乖露丑的人能有什么用处。但看见赵月珠疲累,便不忍再问,服侍着她歇下了。 如此过了几日之后,赵月珠每日就是逛园子,赏美景,听府里养的戏班子唱小曲儿,过得比赵府里的日子还要滋润些。 张家人也不拘着她,由着她整日的分花拂柳,她随口说了一句府中牡丹开得妍丽,花朵姣美,隔日她的院子里就堆了好几盆墨玉牡丹,听说还是新培育出来的珍贵品种,整个苏州城都没有几枝,想来都是搬到她院子里了。 张益倒是跑来找过她几次,但不是吹胡子瞪眼睛就是满脸嫌弃,明明岁数不大,还硬是要做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板着脸教训赵月珠不知所谓。 不管她做什么,都要横插一杠,找一找存在感,着实让赵月珠哭笑不得。 赵月珠听戏曲儿,就说她不务正业,荒废时光,赵月珠湖边看书,就说她惺惺作态,假模假样,赵月珠什么都不做,赏花时,又说她好吃懒做,也就是赏赏花的能耐了。 最后赵月珠干脆回了蘅芜苑,闭门谢客,每每张益再来,都只能吃个闭门羹。 任他在院子外面如何跳脚,赵月珠都只当没有听见,自顾自看着张天祝新送来的话本。 这日,香叶进来说:“小姐,老太爷让您去书房。” 赵月珠于是放下了手中的绣活,带着香草去了书房。 刚刚踏进去,就发现张天庆和张天祝兄弟俩也在,他们边上还站着张益,看见赵月珠进来,张益皱着眉头不满道:“爷爷,您怎么把这小妮子叫来了,我们商量的可是经商卖茶的要事,怎么能让她听见,她身上可留着一半赵家的血。若她真是那捂不热的冰块,指不定哪日会不会把我们给卖了。” 张天祝猛的一拍张益后背:“臭小子,胡说什么,月珠也是我们张家人,是张家的骨血。” 张天庆却是没有说话,无疑是默认了张益的话,觉得赵月珠此时出现有些不合适。 张守一则是没有理会张益,扶了扶胡子,对着张天祝说道:“你说一说茶庄生意出什么事了。” 张天祝看了一眼赵月珠,慢慢道:“我和益儿走南闯北去了不少地方,但打开的商路只有寥寥几个,此次去京都,本想着开辟茶道。 但奈何官官相护,官商勾结,垄断了茶叶市场,我们只能无功而返。 雪上加霜的是,回苏州后发现,当地的茶叶销量也日益减少,成滞销状态,张记茶叶的招牌也逐渐没落。” 听到张天祝如此感慨,张益在一边急得抓耳挠腮,但却无计可施,只能干瞪眼,张天庆也是紧紧抿着嘴,颇有些无可奈何。 张家的茶叶生意一日不如一日,他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能做的都做了,该打点的也都打点了,无奈水太深,纵然拼尽全力,也只能激起几个小小的水花。 张守一面上看不出表情,待张天祝说完,一指赵月珠:“月珠丫头,这三个人都是榆木脑袋,想不出个头绪来,你来说。” 赵月珠一怔,她来时从张天祝父子的只言片语中,的确了解了一个大概,也想过解决的办法,外祖父像是笃定自己有后招一般,她不由看向外祖父,只见他鼓励的看着自己。 于是赵月珠也不再扭捏,朗声道:“这只是我的一些拙见,说出来让外祖父和舅舅见笑了。” 张益快人快语道:“知道是拙见,就不必说出来了,我们也不耐烦听。” 赵月珠也不在意,微微一笑道:“据我了解,张记茶叶的主要贩卖人群多是上流人士,制定的价格颇高,不是平头老百姓能够买的起的。 如此看来,就忽视了一大批的顾客,若是张记茶叶能够拓宽销路,把主要目标定位于普罗大众,如此便能打开一个新市场。” 说到这里,赵月珠看了一下四人的神色,只见他们都听的认真,张天庆问道:“话是如此,但打开普通百姓的市场又是谈何容易,所有的生产线改变不说,如何贩卖也是一大难点。而且我们习惯了与名流雅士打交道,一时之间抛弃原有的模式,需要的可不是一夕之力。” “如何贩卖么,我倒是有个主意,我听闻苏州有一家花茶坊,生意兴隆,虽然那是三教九流的地方,但不失为是一条好的门路,我们大可以建一家清茶坊,请小有名气的名伶登台献艺,客人只喝茶品茗闲话,清茶坊便能成为老百姓的无事消遣之地,若真是有那贵客登临,则另辟雅静之地,可听曲可饮茶。” 赵月珠娓娓道来,听得张益一愣一愣的,张守一摸了摸胡子,神色带着赞赏。 张天祝率先道:“找到供货商不难,只是如何筹办清茶坊倒是个难题。” 赵月珠浅笑道:“若是外祖和舅舅信得过我,月珠愿意略尽绵力。” 第76章 玉莹 第二日一早,赵月珠带着香草出了门,走到门口时,停着一辆马车,是赵月珠事先嘱咐备下的,赵月珠看着马车,头也不抬的唤了一声:“钟涛!” 猫在树上的男子不由无奈扶额,这大小姐对着马车喊自己,不会是想让他当车夫吧,她心也太大了一些。 钟涛心中是一万个抵触的,但刘渊交代的话还言犹在耳,只能从树上飞身而下。 赵月珠看了他一眼,微笑着点点头就上了马车,香草则是递给他一条马鞭后,也钻进了车厢,钟涛心中腹诽道,主仆俩真的都是一个性子,嚣张至极! 自己在刘渊手下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说一呼百应。但也是受人敬重,现在竟是沦落到了这般地步,不说被指来保护一个小姑娘的安危,还被当成马夫使,说出去都要笑掉人的大牙。 钟涛认命的拿着马鞭问道:“小姐,我们去哪里?” “长安街的花茶坊。”赵月珠说道。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40节 花茶坊钟涛是有所耳闻的,借着喝茶之便,行着苟且之事,名头之大一度盖过最出名的青楼楚馆,而且每每到了花茶坊选魁首姑娘的时候,曾经还惹出了万人空巷的盛景,想要一睹魁首风采的人如过江之鲫。 这赵家大小姐行事未免太过张扬,去这下九流的地方做什么,怎么就不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清誉呢。怕是张家人都被她给糊弄了,不然断不会放她独自去花茶坊。 想归想,钟涛可没有要出声劝阻的打算,作为一个优秀的杀手,他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主子让他往东,他就绝不会往西,他的字典里压根就没有“劝谏”两个字。 钟涛伸手堵住一个鼻孔,利落地醒了醒鼻子,心中估量着这也算是一桩美差,勾栏胡同里要数花茶坊排榜首,花茶坊里要数苏州为翘楚。 此番随着赵月珠同行,正好一睹苏州花茶坊姑娘的一众芳容,也算是捞点油水。 马车停在了花茶坊的后门,香草扔给了守门的婆子一些碎银子,问明白了头牌姑娘玉莹的屋子,主仆二人就抬脚走去。俨然已经忘记了马车上还有一个人。 钟涛瞅了一眼有些陈旧的后门和那个鸡皮鹤发的守门婆子,无望地叹息了一声,得了,之前的那点小心思算完,还巴巴的念着要瞧漂亮妞儿,这回是阴沟里翻船了。 人家只把自己当车夫使,顺水人情的福利也没有,就在这里杵着呗,里面那位什么时候办完事儿,什么时候自己再送她回去,还能肖想什么呢? 上一世,赵月珠嫁进王府,空闲之余便搜罗有关生母的消息,辗转间便了解了这个玉莹姑娘的一些轶事,因着她的经历实在是有些离奇和令人唏嘘,赵月珠印象深刻,这次来苏州也是慕名而来。 站在屋前,香草扣了扣门,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娇软的声音:“进来吧。” 那声音像是掺了蜜一般,让人心神不由一荡,只觉得飘飘乎犹如仙乐,霎时间,仙鹤环飞,雅奏齐鸣。 赵月珠推门而入,只见一个女子在对镜梳妆,一身蜜藕色长裙,外罩一层轻纱,婷婷间犹如弱柳扶风,不胜娇憨。 玉莹没有回头,但从铜镜中可以望见她五官清丽,全然没有风尘女子的俗媚,一双桃花眼顾盼多情,眼睛清亮,似乎只要被她瞧上一眼,好似炎炎夏日如坠冰窖,翩翩然有如九天仙女。 她的嘴唇略微有些丰厚,但却不失细致,精巧的唇珠是点睛之笔,配上尖尖的下颌,让她的面容既雅致柔和又明丽大气。 玉莹回头看见赵月珠,心中惊讶,赵月珠看起来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这位小姐找我有何事?” 赵月珠撩一撩鬓边散乱的碎发坐下,说道:“我来找玉莹姑娘谈个生意。” 玉莹微微蹙起柳叶般好看的眉毛,上上下下打量了赵月珠一会,似乎想要瞧出一些端倪,看看眼前的这位富家小姐是不是在拿她寻开心,倏而她捂着嘴笑了起来:“我与姑娘素未谋面,有何生意可谈。” 赵月珠眉眼清明地看着玉莹:“在谈生意之前,我想先与姑娘说一个故事。” 玉莹挑了挑眉,神情不再漫不经心,而是多了一些审视,拿手捻了捻鬓边的发丝,没有说话。 “话说有一户清贫之家,父亲是教书先生,母亲是普通农妇,靠给人浣洗衣服,艰难度日,但是虽然日子艰苦,但一家人相依为命,过得倒是其乐融融。” 赵月珠顿了顿,看见玉莹神情有了一丝萎顿。但她很快就掩饰过去了,眼含警惕的看着赵月珠。 赵月珠又慢慢说道:“原本和乐的一家,奈何天不遂人愿,母亲染上了不治之症,父亲大恸,带着母亲四处求医问药,银子花出去了大把。 但母亲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后还是撒手人寰了。留下了幼女和一大堆的债务,自此女孩跟着父亲惶惶度日。” 赵月珠看见玉莹眼神望着窗外远方,陷入了沉思。 在玉莹耳中,赵月珠的话语逐渐变得缥缈,拖曳着她回忆不愿想起的往事,从甜蜜变成不堪回首,从天堂坠落地狱。 赵月珠娓娓道:“那个父亲一蹶不振,不顾债务,仅有的微薄的工钱也用来酗酒了,整个家雪上加霜,薄弱的不堪一击。 没想到女儿有几分傲骨,在父亲面前敲碎了瓷碗,拿着瓷片抵住喉头,声称若是父亲不振作起来,还不如自己寻个痛快。” 玉莹似乎陷入了往事,脸上有隐忍的痛苦,赵月珠继续道:“女儿用性命胁迫父亲,父亲才幡然醒悟,痛心疾首的说自己会痛改前非,他没有食言,果然奋袂而起,父女俩相互依靠。 奈何一年后,新的继母入门,继母刻毒寡薄,处处刁难女儿,最后竟是将女儿卖到了青楼楚馆。 女儿多次逃跑无果,反而遭受毒打。父亲知道了原委,陷入痛苦自责之中,前来寻女儿,要把她带回家。 但青楼是什么地方,有权势之人的消遣之地,销金窝,贫苦百姓的噩梦,多少清白女子被逼良为娼。” 赵月珠说到此处,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玉莹已是双目泛红,眼含泪光,手指紧紧绞着帕子。 “那父亲非但没有见到女儿,反而被毒打一顿,抬回了家中,没过多少时日,就在对女儿的思念之中郁郁而终了。 女儿最后的牵挂没有了,多次寻死都无果,绝望无助中只能认命,因着女子相貌出众,很快就变成了一家花茶坊的魁首,是吗,玉莹姑娘?” 玉莹回神,目光中带着探究:“你怎么知道的?” 赵月珠澹然道:“玉莹姑娘,故事还没有说完呢,那女子历尽千帆,早已练就了冷硬的心肠。虽然入幕之宾中不乏有权势,有地位,有钱财,有相貌的人,他们百般讨好她,但女子都不为所动。 但有一日,一个秀才拍下了她,秀才眉清目秀,长相俊美,更兼气质儒雅,对着女子温柔如水,女子很快就陷入秀才的情网之中无法自拔,秀才承诺于她。 一旦高中,就为她赎身,女子当了真,默默苦等。奈何秀才已经在京城娶妻生子,他叫姜生,是也不是?” 玉莹乍然听闻,满脸的难以置信,但是没有赵月珠预想之中的愤怒和不甘,只是垂首无语,赵月珠有些奇怪,细细打量了一会,但玉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良久,玉莹才轻轻问道:“你又是谁?” “赵月珠,张府的外孙。”赵月珠回道。 “可是知州张府?” “正是。” “你如何知道这些原委?”玉莹泪盈于睫,无力地发问。 赵月珠静静看着她:“想知道这些也并非难事,有心之人稍加打听便能知道。”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往夕的欢欣或是痛苦,玉莹终于无力跌伏在桌面上,掩面痛哭了起来,哭声不胜哀戚,涌出的泪珠像是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晶,大滴大滴从面颊上滑下,蕴湿了桌面。 赵月珠开口道:“你何必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姜生始乱终弃,可见他也不是良配。而且自怨自艾也好,捶胸顿足也罢,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正是如花的年纪,与其沉沦过去,放纵度日,不如与我合作,为自己挣一个前程。” 玉莹面上有悲伤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来不及抓住,她擦干了眼泪,扶了扶发髻,又变成了那个娇怯美艳的花茶坊头牌,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微微发红的眼眶和两颊让她看起来尤为楚楚可怜,她左手支颐,娇滴滴道:“不知姑娘需要玉莹做些什么?” “我在筹备一家清茶坊,我会为你赎身,你会成为清茶坊的招牌,你只需要献技揽客,打响茶坊名声。最重要的是,你是自由的,不会有人限制你,让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赵月珠娓娓道来,似蛊惑似引诱。 玉莹的眼睛闪了闪,有光芒划过,饶是赵月珠,也被她这一刻的风采折服。 出得花茶坊,香草眨巴着眼睛说道:“小姐,玉莹姑娘会答应吗,她现在可是花茶坊的头牌。” “暮去朝来颜色故,她不会不懂这个道理,眼前的繁华只是海市蜃楼,她会有自己的抉择的。” 第77章 殷儿 这一日,赵月珠和张益出门寻觅好的商铺,原本张益是百般不愿意的,赵月珠自去寻她的,非要拉扯上自己是什么道理,他可没兴趣陪一个半大的姑娘家走街串巷,祖父也真是的,由着赵月珠自己个儿胡来。 但是说归说,张天祝一个眼神瞪过来,张益瞬间就没了气焰,只好揽下了这不受待见的活计。 赵月珠也不去看张益满脸的不情不愿,只自顾自上了马车,向闹市区驶去。张益只好驾马在后头跟着。 突然钟涛勒紧了缰绳,马儿抬蹄长嘶一声,马车里的人撞得七荤八素。 若不是黄莺眼疾手快拉了赵月珠一把,赵月珠怕是额头都要磕上马车壁上。 马车被人拦下了,拦马车的是一个姑娘,黄莺扶着赵月珠坐稳了后,撩起车帘,看清了拦车之人。 虽然神情一如既往地淡漠,但终究还是带了几分不悦,冷沉问道:“你是何人,为什么拦我们的马车。” “我是花茶坊的姑娘,叫殷儿。”女子声音娇脆,犹如画眉鸟一般嘀呖婉转。 她很瘦弱,个子不高,有着未成熟的李子一般的青涩。衣服显得有些宽大,脸色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泛黄,头发也有些枯黄。 只是一双乌黑的眼睛极有灵气,水汪汪的会说话一般,像是嵌在白水银里的两丸黑水银。 她脸盘子很小,堪堪只有巴掌大,只是脸上黑乎乎的,不知糊了烟灰还是什么,看不清楚其他的五官。 “我要见你家小姐。”殷儿言辞凿凿:“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殷儿看见车帘被放下了,心中不由有些忐忑,过了一会帘子再次被撩起,那个凶神恶煞的丫鬟冷冷道:“你去前面酒楼的包房里等着,我们小姐过会就到。” 殷儿眸底蕴着盎然春意,喜形于色,对着黄莺就是粲然一笑。饶是黄莺也被她一瞬间展露的笑容晃花了眼。 那该是怎样的笑啊,色如春晓之花,媚如秋月之白,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眸,像是盛着一汪碧潭,美得撩人心肺,滞人呼吸。虽没有富贵之色,但也没有风尘之气。 殷儿乖巧的让在一边,让马车先过去了,之后开心的去了酒楼。 赵月珠让张益先行一步去看铺子。张益松快地应了,心中却想着偷个懒,找几个狐朋狗友去海吃胡塞一顿。别过了赵月珠,就打马晃晃悠悠一径往前去了。 二楼包房内,赵月珠正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大快朵颐,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她吃得不亦乐乎,一手抓着鸡腿,一手捏着蹄髈,生怕有人来和她抢,左啃一口,右啃一口。 赵月珠终于忍不住说道:“你慢点吃吧,都是你的。” 殷儿鼓起了脸颊,含糊不清的说着:“太好吃了,我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样好的东西,这蹄髈肥而不腻,这鸡腿鲜嫩可口,只恨自己没有生两张嘴巴。” 赵月珠忍俊不禁,连边上一脸严肃的黄莺都带上了笑意。 过了好一会,殷儿才拍拍肚皮,打了一个饱嗝,心满意足地说道:“谢谢小姐,我还是第一次吃得这么痛快。” 赵月珠收了笑容,问道:“你现在可以说找我是为了何事了吧。” 殷儿坐直了身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姐,玉莹姑娘目的不纯,你不要被她骗了,她看起来和你交好,其实有其他心思,你可千万不要着了她的道。” 赵月珠勾起一边嘴角:“你怎么知道,我该如何信你?” “你来花茶坊找玉莹姑娘的时候,我都会躲在一边偷听。”殷儿局促不安的搓搓手,声音也是越说越低,似乎有些羞于启口,偷偷觑了赵月珠一眼,想看看她是不是恼了。毕竟听人墙角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赵月珠挑了挑眉没有说话。殷儿瞄着赵月珠的神色,见她没有动怒,才放了心,继续说道:“每次,小姐走后,都会有一个人进了玉莹姑娘的房间里,两人说一会话,那人就离开了,我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发现,他们说得又轻,所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赵月珠道:“那你怎么知道玉莹不对劲,或许那是她的恩客也不一定呢。” “玉莹已经有了一月身孕,但是她没有告诉小姐,她根本没办法为小姐撑起新的茶坊,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用孩子威胁她,让她接近小姐,伺机谋害。有好几次她都躲在屋子里哭,不让人进去。”殷儿小脸绷得紧紧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不怕成为暗中之人的目标吗?”赵月珠微微歪着头问道,仿佛觉得与殷儿说话很有趣似的。 殷儿小心翼翼地说:“我只是想要为自己谋个出路。” 殷儿是花茶坊最底层的妓女,像她这样客人不多的姑娘,日子过得不会很好,一不小心还要被妈妈毒打,落得满身淤青。 旧伤没好又添新伤,日复一日的绝望。都说表子无情,戏子无义,但逢场作戏的恩客不也是薄情寡义,这会子说要恩恩爱爱,调转头来就是君恩淡如水。 等到人老珠黄的那一天,更是会被老鸨扫地出门,拿着为数不多的几个体己银子艰难度日。 有那祖上烧高香的,或许能寻个鳏夫搭伙过日子,时运不济的撑不下去,就一卷草席裹了扔去郊地。 “你信我,我一定会比玉莹做得更好的!”殷儿颇有几分焦急。 赵月珠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留下了一袋银子:“若你所言非虚,几日之后我便会来找你。” 第78章 有孕 赵月珠为了筹备清茶坊,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刚从外面回来,一进屋子,就听见黄莺说:“小姐,主子来了,在书房与老太爷说话呢。” 赵月珠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赵月珠望着院子里一片竹林,不由出神,思绪随着天上的飞鸟,直上云霄,飞到不知名的远处,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思绪都凝滞了。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41节 轻飘飘的仿佛自己身在云端,身边都是绵软的云朵,像被子一样拥着自己,说不出的惬意自在。 冷不丁一张俊脸凑到眼前,笑嘻嘻地说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人都说想什么来什么,你莫不是在想我吧。” 赵月珠一掌拍开刘渊:“刘公子未免太过自作多情,满口饭好吃,满口话可不好说,上下牙齿一磕碰,怎的也不悠着点说话。” 刘渊也不恼,微勾嘴角,伸出手拂去赵月珠肩头的一片竹叶,神情更是千般万般的柔情似水,动作是如此的小心翼翼,似乎赵月珠是精雕细刻的瓷娃娃,只想揣进怀里好好疼惜。 他的手不经意触碰到赵月珠的耳垂,赵月珠的耳际漫过一层细小的颤栗,她迅速退后一步,避开了刘渊的触碰。 神色有些清冷,虽然面上无波,但耳后根子还是可疑的红了一点,一层薄薄的绯色。 刘渊手上一空,自嘲的笑了笑,心中划过一丝失落。 赵月珠有些不忍,但也只是一瞬,刘渊对她的心意一直都是摆在明面上,让她避无可避,藏无可藏,但赵月珠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近乎冷淡的若即若离。 并非赵月珠对刘渊完全无意,而是赵月珠在畏惧,在害怕,她担心一旦交付真心,反而会被践踏。 仔细想想,孙萧也一样对赵月珠有过柔情蜜意,温柔体贴的时候,他也有为赵月珠描眉,画金钿的时候,两人共剪西窗烛,谈天说地,寄情明月,何其甜蜜。 她曾经对孙萧也一片赤诚,倾其所有,却换来了最后的利用作践,弃之如敝履,心被捅了千百个血窟窿,每想一次,就被撕扯开伤口一次,鲜血淋漓,那股子愤懑不甘的恼怒直让人气急攻心。 赵月珠冷淡了神色道:“外祖父与你长谈了这么久,想必也乏累了,我就不留客了。” 刘渊微微蹙了蹙眉头,转而眉眼舒展开来:“我不信你不想知道我与你外祖谈论了什么。” 赵月珠瞥刘渊一眼,眼波起了微微波澜,刘渊这是拿住她的心思了。 赵月珠也不说话,只拿眼瞅着刘渊,微微偏着头,神情有几许好奇和俏皮。 刘渊瞧着她这神色,心里只觉得被软乎乎的爪子挠了一下,又痒又酥,几乎想要把她揉进怀里,看她慌张的模样,她总是一副淡然的神色,仿佛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清凌凌的眼波一转,似乎就算天塌了一块,她也波澜不惊。 刘渊忍下了冲动正色道:“张家最大的危机就是买卖私盐,发家靠此,殒命也是因为此,如今拥有这份名单的人不只是我。 一旦有人捅破篓子,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为今之计,只有张家停下所有私盐买卖,处理好证据,率先秘密揭发其他从事私盐买卖的豪绅大族,皇上念在迷途知返的份上,或许会轻饶了张家。” 赵月珠耸了耸鼻子,颇有几分可爱,缓缓道:“我想外祖父不会答应的,先不论皇上是不是会网开一面。若是如此做了,就等于背叛,对买卖私盐的世家大族而言,张家便是他们中间的叛徒,眼中钉肉中刺,只会除之而后快,外祖父与舅舅也无法在官场立足。试问谁会与一个只顾眼前利益,背弃同盟的家族交好呢?” 刘渊点点头:“你外祖父的确有这顾虑,你可有好的法子?” 赵月珠低头思索了一会,豁然说道:“破财消灾,张家只有散尽家财,才能解此危难。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成的,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刘渊撇了撇嘴角:“那也得看你外祖父愿不愿意了,若不是他贪利,怎么会放着好好的茶叶生意不做,非要插足私盐买卖,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以为天高皇帝远就可以胡作非为了吗,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这一趟我都不会来,这里若不是你的外祖父家,你觉得我会如此殚精竭虑吗!” 赵月珠心知刘渊说的不错,外祖父的确把钱财看得太重要了,从张府里的奢侈糜烂就可见一斑,穿的用的无一不是贵重的精品,府中随随便便一个茶碗就够普通人家数十年的嚼用,更别说是其他的玲珑玉器、金银财宝、古玩画作。 赵月珠想起了“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万事逃不出一个利字,实在是油脂蒙了心窍,看不清楚眼前好坏。 赵月珠忽然心中一颤,心头滋味复杂,对刘渊有感激,有愧疚,有迟疑,低低说道:“此事多谢你了。” “你只要知道我是为了你才做的这一切,我希望你眼睛里有我,而不是淡然到空无一物。” 刘渊与赵月珠对视,他眸子乌黑,神情真挚,似乎是情人间的呢喃。 赵月珠对这突如其来的情意,有些不知所措,不由退后了几步,嘴角没有了惯常的淡笑,而是有些冷凝,眼底隐隐约约有一些抗拒。 刘渊面上涌现出一丝受伤,低下头轻笑了起来,再抬首时已是一派云淡风轻,伸手揉了揉赵月珠的头发:“傻丫头,你若不愿意,我又怎么会逼迫你。” 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留下赵月珠神色复杂。只觉得发梢上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旋即轻轻叹息了一口气,说不出的苦涩与无奈。 过了几日,赵月珠收到了玉莹的邀约,约她在霞云阁一见。赵月珠摩挲着精巧的帖子,上面是工整的簪花小楷,字体秀气十足。 赵月珠微微笑着:“都说字如其人,玉莹姑娘这一手字体倒是不落俗套。” 香草搬进来了晒了一天的被褥,铺在床上,说着:“小姐要去赴约么,殷儿不是说玉莹不是好人么?” 赵月珠扬了扬眼眸:“只怕没那么简单。” 赵月珠如约而至,走进屋子后,只见玉莹临窗而坐,看着窗外的摊贩行人出神,连有人进来了都浑然不知。 赵月珠面色沉静,开口道:“不知玉莹姑娘约我前来所为何事。” 玉莹仓惶抬头,眼神中闪过惊慌,全然没有了那一日的淡然和洒脱,目光中透着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小姐所说的为我赎身,寻一个去处,可还当真?” 赵月珠转动着一个青玉茶杯:“那要看玉莹姑娘有没有诚意了,总不能我剃头担子一头热,瞎张罗了半天,却还没落个好。” 玉莹目光闪了闪,微微低头说道:“我对小姐诚心以待,决然没有欺骗,还请小姐为玉莹指一条明路,脱离苦海。” 赵月珠冷笑一声:“若是如此,玉莹姑娘的诚心,我可真担待不起,只怕有些人狗掀门帘子——全凭一张嘴了。” “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我么,我虽然只是一个花坊姑娘,但也不是可以随便侮辱的。”玉莹忿忿道。 赵月珠冷冷道:“若玉莹姑娘真心示好,怎么会瞒着我们,你已有了身孕呢。” 玉莹闻言,微微错愕,接着自嘲的笑了起来,良久方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是我自作聪明了。” 第79章 开业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玉莹慌张地走到赵月珠身边,半蹲半跪的拉着赵月珠的衣摆,半偏着脖子看向她,双目中盛满了祈求,波光盈盈的几乎要溢出来:“赵小姐,你一定要救我啊,我不是有心欺瞒你的。若是让花茶坊的妈妈知道了,我不死也得脱层皮,更别说留下这个孩子了,稚子无辜啊,我瞧着您是个有善心的好人,好歹救救我们娘俩吧,我给您磕头了。” 说完,玉莹真的双膝跪下,后退了一步,对着赵月珠泥首行礼,头磕在金砖上,梆梆作响,掷地有声,不一会儿玉莹额头上就是青紫一块,她顾不上淤青,只是深深伏了下去,大有一副赵月珠不答应她就不起身的架势。 赵月珠看着她动作,丝毫不为所动,嘴角漫上一丝冷笑:“所以你欺瞒于我,想让我为你赎身,然后偷偷生下这个孩子,你真是打的好算盘啊。难道我看起来就是这么容易被戏耍的人吗,你可真是屎壳郎变知了,飞上天了。” 玉莹脸上有些讪讪,继而有晶莹泪水流下,更加显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她无奈地嘶哑道:“小姐,这只是一个母亲的挣扎啊。” 赵月珠抽出衣摆,深深看了她一眼,迅速地走出了屋子,在踏出屋门的时候驻足了一会儿,她的眼中有一道光弧划过,似有什么东西瞬间破碎,上一世的自己身怀六甲,不也是这般无助么。 她轻轻咬着下唇,原本嫣红的唇瓣微微发白,片刻之后,她又恢复了如常神色,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玉莹无助而惶惑的瘫倒在地上,仿佛身体中最后一点力气都流失了,最后一丝勇气也不复存在,像是一个破败的木偶,眼中流露出类似于死寂的微弱光芒。 她下意识的抚摸上了肚子,喃喃自语道:“或许是我错了,早该灌了一剂汤药了事,也好过让你来人世,跟着我颠沛流离、受尽苦楚。” 突然门被打开了,黄莺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上前搀起了玉莹,玉莹本想挣扎一下。 但奈何黄莺力气极大,不容玉莹抗拒,她只好顺势就坐在了椅子上。 黄莺看着玉莹说道:“小姐说了,会为你赎身,并给你安排一个安身立命的去处,只是你要安分守己,好好抚养大肚子中的孩子,切记不可重操旧业,再入那万人唾弃的行当,若真有那一日,介时就算小姐有心,也救不了你,你好自为之,旁人救得了你一时,也救不了你一世,你自己上进才是要紧。” 玉莹有些急切地说道:“不,让我去清茶坊吧,我想为赵小姐尽些力。” “你还是歇了这份心思吧,以前你是人人追捧的青楼花魁,有人为了博你一笑都会豪掷千金。 但现在你却是孤儿寡母,风光不再,又何必再要抛头露面,以色侍人,不如安生过日子,清贫一些有又何妨,你寻个正经活计,总能养活你自己与孩子。”赵月珠口角含了一些泠然之气。 玉莹小脸煞白,苦苦哀求道:“没有了小姐的庇护,我什么都不是。殊不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承认自己钻牛角尖。 但我过惯了光摇朱户金铺地,雪照琼窗玉作宫的奢靡日子,一时之间如何能过得了清贫日子,我只想跟着小姐,鞍前马后在所不惜。” 黄莺道:“即是如此,我只问你,最近常来寻你的黑衣男子是谁?” 玉莹贝齿咬着红唇,眼神有些闪烁,显出几分犹豫不定,好久都没有说话,只是手搭在桌沿上,微微使力,指关节慢慢发白。 黄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去,却听到玉莹嘶哑着嗓子说道:“他叫胡三,是从京城来的,别的我一概不知。” 停了停又道:“还请姑娘告诉赵小姐,若是小姐能在清茶坊中给玉莹一席之地,玉莹愿意肝脑涂地,结草衔环以报小姐大恩。” 马车里,赵月珠轻轻念着“胡三”,冷冷一笑道:“没想到孙萧的手伸得这般长,倒是个难对付的人。” 黄莺神色严肃:“恐怕豫亲王在小姐身边安了探子,见小姐找玉莹,就打上了她的主意,才会几次三番去找她,怕是要图谋不轨,只是不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赵月珠轻轻呵了一声:“都是她的入幕之宾,是谁的又有什么重要,我能做的也只有帮衬她一把,给她一个庇护之所,让她不至于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没下顿,连累着孩子也要受苦。” “小姐,可要使些手段处理了那些眼睛?”黄莺问道。 赵月珠有些疲累的歪在引枕上,手中把玩着一个海棠冻石蕉叶杯:“不必了,一群绿眼睛苍蝇罢了,拍死了一批还会有下一批,我们只管做自己的事情,不必去理会。” 月余之后,张家的清茶坊风风火火的开张了,虽不至于万人空巷但也是宾客满堂,有前来捧场的人,也有猎奇寻艳的人,更有图个热闹的人。 因着赵月珠一早就造了势,清茶坊的几个头牌茶娘天姿国色,花容月貌,而且舞技超群、茶艺了得。 开张之日堪称是苏州城的一大盛事,多少人慕名而来。即使豪掷千金,也要一睹清茶坊娘子的芳容。 门口有聚集的人群,皆兜着手看热闹,伸长了脖子看里面的光景,都想要瞧一瞧赛天仙一样的小娘子是何样貌。 但无奈囊中羞涩,没带着几个子儿,只能在外头过过嘴瘾,吹吹牛皮。 小二笑嘻嘻的招呼道:“坊里已经备下了清茶点心,各位若得闲,何不进去一坐。今日东家说了,来者皆是客,点心茶水免费供应,只为赚个人气儿,各位爷们儿进了这门槛,就是给我们清茶坊面子。” 围观的百姓见小二说得和气,琢磨着这么大的茶坊不至于忽悠人,他们就是几个平头老百姓,还能被哄得缺胳膊少腿不成,于是相互吆喝着蜂拥而入。 进得清茶坊,只见里面搭起着高高的台子,帷幔铺地,壁面上是前朝王梓的簪花仕女图,寥寥几笔,意境顿生,人物活灵活现,跃然纸上。 台下是一溜儿的檀木靠椅,座位中间摆着小几,上面搁着茶水和各色精致的小吃,有枣泥山药糕、藕粉桂花糕、绿豆糕、建莲红枣汤,还有一壶茶水,看得人不由食指大动。 二楼的雅座遮着纱帘,看不清楚里面光景,只能见到人影憧憧。 进来的几个平头百姓不免有些局促,小二依旧笑得热情,白布毛巾往肩上一甩,弓着腰把几人迎到了座位上。 得知点心免费供应后,进来的几个人又是吃又是拿,还往兜里揣了好一些,也不顾原本精致好看的糕饼被抓起塞入口袋里时,已变成细碎的渣渣,糊了满兜满手的油腻。 一边的小二见了,也不阻拦,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神情倒像是更加恭敬了。 丝毫不觉得面前几人有何不妥,见他们吃得欢实,又去提溜了一壶茶水放在小几上,客气地招呼他们不够还有。 高狗子看一眼黄麻子,只见他鼓着脸颊,嘴里塞满了绿豆糕,好像只要一说话,糕饼屑渣子就会扑簌簌往下掉。 高狗子瞅了他几眼,自己端了一盘点心到面前,也是一阵狼吞虎咽。 黄麻子猛的灌了几口茶水,伸长了脖子,一张脸憋得通红,把嘴里的糕点咽了下去,才满意的摸了摸凸起的肚腩。 还没来得及等高狗子埋汰他,黄麻子已经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粗麻布口袋,抄起盘子就往里面倒。 直到装满了大半袋子,扫荡一空,才喟叹着歇了下来,符合时宜地打了两个舒坦极了的饱嗝。 高狗子对着老刘头努努嘴:“你看他,跟没吃过好东西一样,看见可心的就往肚子里倒,跟旁人用不着吃一样,我瞧着他是平常泔水喝多了,没见识。” 老刘头嘿嘿一笑:“他呀,这是饿怕了,今儿赶上了这好事,哪还能不放开肚皮搓一顿。” 高狗子还要说话,却看见高台上的帷幔被拉上,听见周围丝竹声起,时而犹如泉水叮咚,时而犹如空谷幽鸣,曲调丝滑流畅,曲意高远悠然。 让身在其中之人心随乐起,每一个毛孔都通泰了。饶是不常听见如此仙乐的高狗子几人,也不得不竖起拇指赞一声好。 他们一直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干着最低贱的活计,每一个子儿都是用汗水换来的,汗珠摔八瓣儿,都是最实诚的下里巴人,跟那阳春白雪压根挨不到边,今日还是头一遭打肿了脸充胖子,享受了一把财神姥爷才能享用的待遇,心里说不出的通泰。 尤其是听到这乐声,心底里面竟也泛出些不一样的滋味儿,那不是整日干粗活的人该有的念想。 但此刻,他们几人觉得有钱人能追捧的,他们怎么就不行了,有人偷偷瞄了几眼价目表,最便宜的茶水,不过也就是几天的嚼用,勒紧了裤腰带也就省下来了,自己也做回老爷。 只见随着乐曲到达高潮,帷幔被缓缓拉开,里面赫然站着五个舞姬,都是异域风情的打扮,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透着莹润的光泽,灯火明晃晃的一照,比那最细腻的瓷器还要柔滑。 头发高高束起,饰以黄灿灿的金器,炫目夺人,在脑袋后面编成粗粗的麻花辫,用五彩金丝绦给系了,上面还缀着一个硕大的东珠。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42节 脸上敷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明眸大眼,乌黑的瞳孔,深邃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如同羽翼一般扑闪扑闪,美目流转,顾盼多情。 原本大胆的穿着,因着外罩一层轻纱,曼妙的身体若隐若现,曲线朦胧而美好,让人意犹未尽,眼睛流连在那胴体上难以自持。 舞姬的脚上系着一串金色铃铛,动作间叮铃作响,清脆悦耳。 一人为首领舞,剩下四人伴舞,和着乐器声翩然转动,离得近的人还能嗅到香风习习,不由酥麻了半边身子,仿佛喝醉了酒一般面色酡红。 舞至兴起,五人头一偏,竟是扯下了面纱,露出了娇美的容颜,仙姿佚貌,摄人心魄,只要看上几眼就会脸红心跳。 台下一片叫好声,更有甚者,直接往高台上扔鲜花和碎银子。 第80章 辞行 高狗子看得直了眼睛,见惯了大手大脚的村妇,他何尝见过如此姿容的女子,只觉得她们是仙女下凡,专为了来人间蛊惑人心。 眼睛是眼睛的,鼻子是鼻子的,都生而为人,咋她们就生得这么齐整呢,就像是女娲捏人的得意之作。 黄麻子抹一把嘴角的口水,用力一拍干干净净的桌子道:“格老子的,这他妈才是女人,家里的叫母猪,老子算是白活了。” 老刘头叹息一声道:“饱饱眼福就罢了,再不走,母猪都要拱人了,多看几眼,我那死老婆子能把我眼珠子挖出来,盐打哪儿咸的,醋打哪儿酸的,省得那死老太婆兴风作浪。” 于是,老刘头嘴上哼着刚才的乐曲,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只是高狗子和黄麻子几人仿佛是在屁股上粘了胶水,走不动道了,看着高台上的舞姬,心神向往,眼睛像是黏在了舞女的身上,片刻不离,一副心醉神迷的模样,只恨自己没有高官厚禄,没有家财万贯。不然也能享一享齐人之福,算是没有白活一遭。 不多久,清茶坊的名号就响彻了整个苏州城,一时之间风头无俩,受人追捧。 无论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儿,还是整日劳作的平头百姓,都趋之若鹜。而清茶坊一概来者不拒,喜笑迎之。 张家借此赚得盆满钵满,茶叶生意也是风生水起,人们争相抢购。不光在苏州享有盛誉,就算是远在北川、滇南,都有人来洽谈茶叶生意。 清茶坊的包房里,赵月珠与刘渊相对而坐,高台上的歌舞正精彩。但刘渊仿佛丝毫不觉,只是看向对面的赵月珠,心中只觉得即使百花争艳,也不如她一人开得芬芳。 她似乎今日心情很好,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靥上梨涡浅浅,仿佛里面盛了琼浆玉液,让刘渊心甘情愿的沉沦,只是看着她,就已经自醉了三分。 舌头也打了结,原本想好的话语也说不出了,只愿意如此凝视着赵月珠,哪怕是天荒地老、沧海桑田,有她相伴,便甘之如饴。 瞬间,心头也软了几寸,好似被人软绵绵的擂了一拳,说不出的情意绵绵、情丝袅袅。 赵月珠倏而开口道:“我准备回京都了。” “正好,我的事情也办完了,刚巧同行。”刘渊闲适地笑道。 赵月珠没有拒绝,眼中浮现出一丝感怀。有时,她会产生一种错觉,自己的一切都是刘渊给的,他为自己鞍前马后,四处奔波,而自己一直理所应当的享受着他的付出。 若是有一日他们的羁绊不在了呢,刘渊不再看重自己,那时她又该何去何从,摇尾乞怜吗,还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祈求他的爱意。 神思飘飞间,突然屋外传来铃声响动,莲娘打扮美艳的走了进来,瞬间屋子里香风扑面,浓郁的栀子花香,兜头兜脸地铺洒在脸上,莲娘大大咧咧道:“月珠小姐,你看我跳得如何,可还入得了眼?” 她转首看见了刘渊,放轻了脚步,面颊微红,扭捏道:“刘公子也在啊,是小女子唐突了。” 看着莲娘故作矜持的模样,赵月珠好笑的看刘渊一眼,只见他依旧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赵月珠对莲娘说道:“我即将回京,以后这茶坊诸事就交给你了,殷儿也托你照顾了。” 莲娘豪气一笑:“月珠小姐只管吩咐,莲娘能做到的,一定在所不辞。毕竟受君托,忠君事,小姐救我于水火,把我拖出了那个糟心的泥潭,又给我寻了差事,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莲娘不是狼心狗肺的人。” 交代完莲娘,赵月珠驾车回府,去了书房向外祖辞行,可巧张天庆和张天祝都在,赵月珠说明了来意,张天祝微微吃惊:“月珠丫头,清茶坊刚刚有起色,你这一走,谁来把持呢?不如再多留一些时日,等一切走上正轨了,可好,而且这阵子你忙着操持清茶坊,得空我带你遛遛苏州城,虽比不上京城繁华,但也有不少看头,你可别着急着走。” 赵月珠平和一笑:“我已经将清茶坊的待客之事交给莲娘了,她这人粗中有细,善于逢迎,别看她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最是细腻,二舅舅有事不妨吩咐她,有她看着清茶坊,出不了大错。 清茶坊是莲娘眼下唯一的容身之所,为着自己,她也必然会倾尽全力把清茶坊办得红红火火。” 张天祝有些犹疑:“只是..她..” 赵月珠看出了张天祝的想法:“只是她毕竟是个风尘女子,是吗?二舅舅?” 张天祝摸了摸胡子,点了点头。 赵月珠淡淡一笑道:“舅舅别忘了,清茶坊开门迎的是四方客,其中不乏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不是在最底层摸爬滚打过的人,怎么能看得清那些人的心思,换做是我,未必就能及得上莲娘。 二舅舅做的虽然也是生意,但打交道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知道那地痞无赖的厉害,不晓得市井流氓的手段,而莲娘惯常对着他们迎来送去,深谙他们的喜好。” 张天祝低下了头,似在思索赵月珠一席话,张天庆哈哈一笑,拍了拍张天祝的肩膀:“二弟,你就随了月珠丫头的意思吧,我看她说的句句在理,没有她,清茶坊也不会如此红火,她看中的人想来也是不会有错的。而且我们兄弟俩互相帮衬着,还愁不能妥善经营么。” 张守一捏了捏胡子说道:“月珠丫头,你此次回京,就让天祝和益小子同行吧。” “不必了,刘公子正要回京,正好捎带上我们几人。”赵月珠摆摆手道。 “即是如此,那就让益小子随行吧。”张守一坚持道。 赵月珠无奈,盛情难却,点头应了,心中却是暖意洋洋的。虽然她只是第一次回张府,但无论是外祖还是舅舅都给了她足够的尊重。 既没有因为她只是一介女流,就摒弃她的看法,而是权衡利弊之后,采纳了她的见解,这让赵月珠能全身心的融入外祖家,站在他们的角度考虑一切。 赵月珠转了话题说道:“外祖父,月珠有一些浅见,可能您不耐烦听,但我不得不说。” 赵月珠顿了顿马上又道:“月珠希望您能了结了私盐的生意,散去家财,多行善事,如此才能保全张家,不至于遭受灭顶之灾。” 张守一翘了翘胡子,微微叹了一口气:“难为你这丫头了,是我糊涂了,我醒得了。” 出了书房,赵月珠吩咐黄莺道:“派个人去找玉莹,如果她愿意,可以随我们一起进京。” 黄莺微微惊愕:“小姐,为什么要带上玉莹姑娘,她背着您勾结胡三,还隐瞒了身孕,实实在在是把我们当成了冤大头,小姐何必上赶着背她这口锅,而且她会愿意离开吗。” 赵月珠笑道:“她会愿意的。” 几日后的清晨,便是赵月珠启程归京的日子,她早早起来梳洗打扮,东西已经打点好,草草用过了早膳,赵月珠三人走至大门外,只见张益正在打包货物,看见赵月珠出来,打趣道:“这都要日上三竿了,赵大小姐再不出来,我都要去蘅芜苑捉人了。” 赵月珠却是看见了躲在巷子口的玉莹,玉莹见赵月珠望着她,捏紧了手中的包袱,挪着小碎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笑:“赵小姐,黄莺姑娘说我可以跟着你们进京,于是我..” 赵月珠说道:“上车吧,马车只有一辆,还要委屈玉莹姑娘和我挤一挤了。” 玉莹连连摆手道:“小姐哪里话,我要感谢姑娘愿意带上我还来不及呢,能与小姐一辆马车相互照应,是玉莹的福分,还请小姐不要嫌弃玉莹粗笨。” 于是由黄莺搀着率先进了马车。 赵月珠心中一动,倏而回头,只看见外祖一家人都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她,张天祝还冲着她挥了挥手,脸上的神色和气而温馨,张守一站在张天祝身后,浑浊的眼中涌现着不舍之情。 第81章 回家 赵月珠心中感动,转过身屈膝行了一礼,深深地看了一眼张府的门楣,看着这个自己耗费心血也要保住的招牌,心中涟漪微荡,波纹圈圈,轻轻呵了一口气,转身慢慢进了马车。 车子缓缓驶动,向着城门口而去,马车里,玉莹垂首绞着帕子,有些局促地说着:“这一路还要麻烦赵小姐了,玉莹没有出过远门,怕是要拖累了你们,我心中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还请您多担待一些。” 赵月珠看玉莹一眼,眼底藏了几许深意:“我既然让黄莺去找你,自然是做好了准备,玉莹姑娘不必多虑。再说了,一路上有你陪着我逗闷子,时间也好打发些,不然整日迷迷糊糊的就想歇觉。” 玉莹讷讷地不再多言,却是不像之前那般不安了。 出了城,遥遥便看见刘渊一行人马,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腰板挺得笔直,精气神儿十足十,都是跟着刘渊浴血沙场,刀尖火海里打过滚的,他们都是脑袋提溜在裤腰带上的人,眉宇间隐隐有着一股子萧瑟的杀气。 行到近处,打过了招呼,两班人马混成一队,继续向北而行。 有刘渊的人马保驾护航,一路走得顺风顺水,不曾出什么纰漏,不日就到了京都,南方的天气还是暖洋洋的,北方已是秋风萧瑟,一路行来,一日冷过一日,北方的秋天是那么短,来不及好好感受,一眨眼就没有了,冬天来的猝不及防。 马车停在了赵府门口,赵月珠刚撩起车帘,就看见刘渊策马走近,容貌和煦,神采飞扬道:“奔波了这些日子也累了,你回府好好休息,改日我再来寻你。” 说完一勒马便是一骑绝尘,纵马而去,少年风流,挥斥方遒,说不出的恣意潇洒、翩然出尘,他眉目俊朗,英俊如神邸,策马而行引了不少人侧目。 赵月珠看着刘渊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似是隐忍着什么又似是不舍,还有些些许许的冷然。 下了马车,赵月珠还没有站稳,一个身影已经扑了上来,嘴中急切的唤着:“月珠,好孩子,你可回来了。” 赵月珠这才看清是白氏,只见她又是欢喜又是关切,脸上满是慈爱的神色,握住自己的手温暖干燥,赵月珠心不由软和了下来,扶起了白氏,柔和道:“娘,我回来了,让您担心了。” 赵礼羽在一边酸酸的说道:“你这臭丫头,可算是回来了,在苏州待的乐不思蜀了吧。可怜我天天被娘念叨,怎么没有和你一道去,也不知道你这一路会不会遇见歹人,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白氏瞪赵礼羽一眼,没好气的道:“就你话多,知道编排,狗肚子里盛不下二两油,抱怨个什么劲儿,没见月珠刚回来么。” “娘,您怎么不讲理啊,我才是您嫡亲的儿子啊,她就是个半路出家的。”赵礼羽一阵无奈,扁着嘴道:“现在可好,我倒像是捡来的。” 白氏也不再理他,看见站在赵月珠身后的玉莹,心中惊讶好秀气的女子,继而迟疑道:“这位是?” “娘,这是路上遇见的姑娘,老家饥荒,一路逃难来了苏州,丈夫死了,被地痞无赖缠弄,恰好被我救下了,我看她可怜,就一路带了回来,以后在京城寻一个活路。”赵月珠面不改色地说道。 玉莹心知自己出身低贱,如果赵月珠不为自己编造一个身世,赵府是不会接纳自己的。 于是,她也不辩驳,只是对着白氏近乎卑微讨好的笑了笑,神色间是满满的仓惶。 白氏了然的点了点头,心中生出了一些唏嘘,见玉莹长得肤白貌美,更是感慨万千,问了几句后,就吩咐一个婆子领着玉莹下去了。 白氏拉着赵月珠的手就不肯放,边走边说道:“你祖母去寺里上香了,你二婶头风犯了,卧床休息呢。我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就关在这四尺见方的院子里了,你呀,就去我院子里好好说道说道这一路的遭遇。” 到了白氏的香竹院,白氏把赵月珠按在了凳子上,鼓起了脸颊,没好气的说道:“之前我让礼羽去镖局打听,他们说你们在黑虎涧遇到了劫匪,还被掳上了山寨,可把我给急坏了,连个口信都传不了,日日只能担惊受怕,连囫囵觉都睡不了,好不容易才把你给盼回来了。” 赵月珠心中感动,握住了白氏的手说温言道:“您看我现在可不是好好的么,只是有惊无险罢了。” “那刘城家那小子怎么和你一道回来了?”白氏诧异道。 “还要多亏了他,我们才能虎口脱险,他正巧要去苏州办事,便同行了,一路上有一个照应,路途也平坦了不少。”赵月珠说明道。 白氏“严刑逼供”了半天,才放赵月珠离开,赵月珠解释的口干舌燥,嗓子里直冒烟儿,连连灌下了好几壶水才压了下去。 从香竹院出来,赵月珠吩咐香草:“找几个得力的丫鬟婆子好好照顾玉莹姑娘,若有什么短了缺了的就拿着我的牌子去库房领,她有身子的人,诸事不便,让底下伺候的人警醒着一些,一定要服侍妥帖了,且不能糊弄。”香草清脆的应了。 三日后,赵老夫人回府了,小姐夫人和丫鬟婆子都聚在前厅恭迎赵老夫人,莺莺燕燕,热闹无比,众人见赵月珠回来了,便上前嘘寒问暖了一阵,赵月珠微笑着一一应答了,说起路途遥远,也只是一笑置之。 赵老夫人由李妈妈搀着走了进来。 赵月珠发现多时不见,赵老夫人发髻上的银丝更多了,脸上也是皱纹横生,显出老态,嘴角眉梢多添了几道深深的沟壑,脸皮子也有些耷拉下来,皮肉仿佛分离了一般,有些晃荡。 但是赵老夫人眉眼更显凌厉,扫过来的眼风犹如利刃,刮得人生疼。 在看到赵月珠的时候,目光微微停驻,眼中流转着一丝难解的神情,不同于以前的视若无物,而是掺杂了些许忌惮。 赵月珠有些惊异于赵老夫人的神情,但脸上依旧笑得亲和,仿佛赵老夫人回府,她是打心底里感到很欢欣似的。 赵老夫人在圈椅上坐定,才好似刚看见赵月珠,脸上漾起几许和气的浅笑:“月珠回来了啊,你走之后,你母亲可天天都念叨你呢,你在眼前时倒不觉得什么,你这一走,我这老太婆心里也是空落落的,现在回来了就好,儿行在外母担忧,总归是搁在眼前看顾着才好。” 赵老夫人细细打量了赵月珠一会儿,又道:“瞧着可是丰腴了一些,可见你外祖家将你养得好。” 赵月珠脸上仿佛显出一些动容之色,颇为感动地说道:“是月珠不对,让祖母和母亲担忧了,以后一定好好侍奉在祖母跟前,努力尽孝,也全了孙女一番心意。” 赵老夫人呵呵一笑:“你有这份心就好了,早晚都是要嫁人的,祖母我还能拘着你不成,让人知道了,还要说我这老太婆不懂事了,就算你愿意,我也还舍不得呢。” 屋子里的人见赵老夫人开怀,也都跟着笑了起来,顿时一片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突然有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不冷不热道:“听说月珠这一路很是艰险呢,路上还遇见了土匪,得亏月珠胆子大,换成一般的闺阁小姐,恐怕是会吓得自戕了吧。”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43节 赵月珠看向说话的钱氏,眸子中含了几分冷意。 第82章 送礼 只见钱氏手抵在太阳穴上,不住按揉着,显然是有些精神不济。但饶是如此,看向赵月珠的目光里像是粹了毒药一般,其阴狠毒辣让人不寒而栗,只觉得脊背发毛。 赵月珠确是丝毫不为所动,盈盈笑道:“是遇见了几个唬人的山野毛贼,但幸得骠骑将军的公子搭救,总算是有惊无险,平安抵达苏州。” 钱氏微微一愣,她本来还欢喜着赵月珠这一遭算是名声尽毁了,落入匪窝哪里是那么容易能出来的,劫匪可个个都不是吃素的,不死也要脱层皮。但没想到她轻飘飘一句话就化解了,还不动声色的抬高了身价。 站在娄氏身后的赵月玉,已是嫉妒的红了眼睛,赵月珠怎么就那么好命,进土匪窝里不但没被凌辱,反而还被刘渊搭救,敢情好的事情都让她摊上了。 也不知他们两人是不是花前月下、互诉衷肠、暗通款曲。而自己只能苦苦痴恋,一腔柔情无处倾诉,只能暗自神伤,把那点子小心思藏在心中最隐秘的地方,碰不得说不得,只怕是一厢情愿。 白氏听见钱氏如此说话,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弟妹,你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见不得月珠好,非要寻点事情出来,你如此咄咄逼人,我们大房也不是好糊弄的。” 钱氏拍开丫鬟的手,坐直了身子道:“大嫂的话我就不明白了,月珠遇见土匪迟早会人尽皆知,不先找好一个说辞,不光是月珠,赵府的名声都会受影响,我也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赵月珠看一眼赵老夫人,只见她盖着眼皮子,又是一贯的开始假寐,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事情视若无睹。 赵月珠安抚的看了白氏一眼,示意她自己无事,继而对着赵老夫人甜甜一笑:“祖母,我从苏州带回来了一些特产礼物,现在分给大家可好。” 赵老夫人这时倒是掀起眼皮瞅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一只眼睛闭上了,另一只眼睛眯着一条细缝观望着。 立时有下人抬上来了两箱奇珍异宝和十几匹缎子,让屋中众人挑选。 赵月珠呈给赵老夫人一串手串,檀木制成,隐隐有沉郁的香气流动。 虽然名贵,但赵府里也不是没有,光是赵老夫人随身挂着的迦南木手串就价值不菲,赵老夫人实在没有看上眼,刚要敷衍几句,不料摸着手串有些粗糙,心下一阵讶异。 赵月珠微微笑道:“祖母,这手串上面有大师雕刻了整篇的金刚经,耗费了数年的心血才完成,也是二舅舅四海经商的时候意外所得,听说祖母常年礼佛,舅舅便说要让月珠带给祖母,还请祖母不要嫌弃才好。” 赵老夫人让李妈妈拿来了西洋镜,龇着眼睛一瞧。果然看见檀木珠上镌刻着细小的梵文,有的地方比头发丝儿还要细,可见匠人的鬼斧神工、心思巧妙,若没有匠心独运,又怎么能制得出这般巧夺天工的物件。 赵老夫人心下实在欢喜,对这手串爱不释手,摩挲来摩挲去就是不愿意搁下,越瞅越是喜欢。 偏偏面上还要显出一副矜持淡然的样子:“月珠丫头有心了,的确不是凡品。” “祖母喜欢就好。”赵月珠敛下眉眼说道。 白氏得了一个白玉做的如意,玉质温润,做工精细。 钱氏得了一株半人高的红珊瑚,珊瑚树枝繁叶茂,枝干遒劲,通身殷红似血,是难得的上品。钱氏越看越是喜欢,一反刚才的咄咄逼人,笑得真心实意了几分。 赵月敏得了一柄扇子,扇面上是大家所作的山水画,她拿在手中随意把玩了几下,脸上显出一些嫌弃之色,随手就把扇子交给了丫鬟,赵月珠看见了也不恼,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 赵月敏看见赵月珠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气的牙根痒痒,心中腹诽她装什么大尾巴狼,就算是铁做的,她又能打多少颗钉子呢。 赵月玉和赵月芳都得了一串绿松石项链,赵月芳笑着谢过了,接过项链后开心得脸都红了,捧在手中欢喜极了,极为爱不释手。 赵月玉则是扁了扁嘴,学着赵月敏的样子,把项链给了丫鬟。 赵月珠依旧笑得和气,丝毫不为所动。仿佛她们喜欢也好,鄙夷也罢,她心意到了便不愿意过多理会。 倒是赵老夫人摸着手串,如获至宝,打算细细琢磨一番,便挥了挥手就让众人散了。 回到秋水阁,黄莺对赵月珠说道:“小姐,主子邀您霁月楼一叙。” 黄莺见赵月珠皱起眉头要拒绝,忙又说道:“主子说有一个人小姐非见不可,是小姐生母身边的妈妈,周彩云,主子去苏州一边办差事,一边就是在寻这个周妈妈了,她有些话要告诉小姐。” 赵月珠眸光闪了闪,有异样的光彩一闪而过,心中像是被木锤大力撞击了一下,胸腔子微微震动,长长的睫毛如羽扇一般微微颤抖,沉沉道:“去备马车吧。” 到得霁月楼的包房,刘渊面窗而站,身姿挺拔如松柏,忽而转过身来对着赵月珠脉脉一笑,说不出的旖旎动人。 他目如朗星,鼻若悬胆,两道长眉斜飞入鬓,面容棱角分明。若是寻常女子见了,怕是三魂都要失了七魄,为他的风姿折服。 赵月珠眼中露出一丝惊艳,虽然对着这张脸看的久了,但每一次相遇都不能不赞一声姿色过人,美貌无双。 五官明明就是秀丽的模样,但佐之斧凿刀刻一般的下颌线,平白多出了几分硬气。 刘渊走到桌边,打开了朱红色食盒,小心的端出两盘点心:“这是德御斋新制的玫瑰酥和豆沙糕,我知道你喜爱吃甜食,尝尝合不合你胃口。” 赵月珠看见了刘渊眼中的小心翼翼,还有放下了身段的讨好,唯恐自己会拒绝,她轻轻叹了口气,捏起一块玫瑰酥,咬了一口,果然甜而不腻,花香瞬间充盈口腔,清新而馥郁。 有玫瑰花的香气,又有一股奶香,糅合了馅料的甜腻,入口芬芳又清甜。 “的确很好吃。”赵月珠称赞道:“只是我今日来不只为了品尝糕点的,公子说的周彩云又在哪里?” 刘渊抿嘴一笑,拍了拍手,片刻后,一个随从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老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面上爬满了皱纹,走路间也有些踉踉跄跄,似乎一条腿受过伤。 只是她面容恭谨,神色尊敬地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本能的就想要信任她,觉得她是一个可靠之人。 她艰难地对着刘渊和赵月珠蹲了一个万福,受伤的腿扭成一个奇异的姿势。 赵月珠只是打量着那老妪,也不说话,虽然面上自持,但心中早已经是翻江倒海,她对自己早逝的亡母有着特殊的情感,只要与她有关的一切都能让赵月珠百感交集。 看到眼前的老妪,赵月珠有一种本能的亲切,心也像棉絮一样轻飘飘的,软乎乎的,像是一只找到了根的雏鸟。 那老妪瞥见了赵月珠,先是神情有些困惑,继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 “不错,她就是张娇娇的女儿赵月珠。”刘渊开口道。 老妪朝着赵月珠走近几步,抬起她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似乎要将赵月珠看得更仔细些。 她揉了揉眼睛,似乎要揉去眼底的泪花,再睁眼时,眼眶已经微微发红,浑浊的老眼泛着水光。 “周妈妈,你的孙儿会得到救治的,你只需要把张娇娇是怎么死的再讲述一遍。”刘渊淡淡道,看向那老妪的眼神中含了一丝警告。 老妪伸出手想要触碰赵月珠,但又讷讷地放下了手,低着头似乎是在犹豫。 赵月珠却是一把握住了老妪的手,语气温柔地说道:“我曾听得母亲身边有个最得力的周妈妈,服侍母亲最是尽心尽力,今日可算是见到了,妈妈虽然没有与我相处过,但情分还是在的,我见了妈妈,就跟见了亲人一般,一点都不生分,妈妈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周妈妈的手也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起来,双眼一红,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泥首磕头:“小姐,奴婢有罪啊,夫人死得那么冤,我却不能将真相说出来,我日夜难安哪,多少个日子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闭上眼就是夫人临别之际的痛不欲生。” “周妈妈不必如此,真正应该被谴责的是害人的凶手。”赵月珠用力搀起了周妈妈,虽然她已经竭力掩饰了,但面上还是尤为哀戚不忍,晶亮的眸子泛着些水花。 周妈妈脸上犹自挂着泪痕,颤颤巍巍道:“夫人是被钱叶清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害死的,钱叶清与钱漠有首尾,被夫人无意之中发现了,钱叶清为了掩饰罪行,毒害了夫人,旁人看起来是夫人郁郁而终。但其实个中隐情难以言说,还有赵老夫人,纵着钱叶清为虎作伥,对她的恶性视而不见。” 赵月珠低着头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屋子里寂寂无声,良久后,她才慢慢抬起头:“谢谢妈妈如实相告。” 第83章 时疫 及至周妈妈离开了,赵月珠依旧神色平静。除了深埋眼底的那一抹痛色,和攥紧的拳头,她的表情动作无懈可击,仿佛她是一个局外人,听着的不过是旁人的故事,远远的,不相干的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房塌了一块,滚滚泥浆倾泻而下,掩埋住了原本还算鲜活的肺腑,她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张开了嘴大口喘息。 但胸腔依旧开始痉挛,一抽一抽的痛。喉头也哽住了,鼻腔酸酸的,眼底有泪花漫上。 刘渊看着赵月珠如此,凝着的眉眼间有心痛之色,如果可以,他宁愿代替赵月珠去痛,他们的遭遇何其相似,都是生母早亡,都活在疑云之中,身边的阴谋一个接一个,催促着他们不得不坚强,一夜之间长大成人。 但刘渊转而却是一番玩世不恭的模样:“你不会想要哭吧,那我可招架不住,大不了我帮你处理了钱叶清就是。” “不必了,钱叶清的命,我自己取。”赵月珠语气愈发寒冷,脸色冷冽的仿佛万古不化的坚冰,望向窗槛外的一方碧空,蓝莹莹的通透得很,像是一块上好的绢帕。 钱叶清还有老夫人,饭要一口一口吃,账要一笔一笔算,赵月珠矍然不会姑息她们。 赵月珠仿佛把恨意埋在了心底,日日照旧看书、赏花,时不时去白氏的院子里坐一坐,与白氏闲话家常,但却丝毫不提周妈妈的事情,好像那件事只是投入水池里的一颗石子,溅起了几圈涟漪就没有了生息。 向赵老夫人请安时,也是态度恭敬,行礼如仪,没有半分逾矩,俨然是个体贴乖顺的孙女。 偶尔见到钱氏,赵月珠眼中也毫无恨意,眸子清澈的不见一丝杂质,没有情绪也没有喜怒,嘴角也是挂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平静地叫着“二婶”。 这让黄莺都看不懂赵月珠了,思来想去,大概明白赵月珠的主意,为了不打草惊蛇,才隐藏了自己的心绪,只为了有一朝能攻蛇七寸,打一个措手不及。 赵月珠吩咐黄莺道:“二婶最近安静的不太寻常,你让人多盯着她点,还有她身边的罗妈妈,也是个不安分的,派人查查底细,不要错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渔网铺的越大越好,总要见个分晓才好。” 黄莺应下了,刚要转身离去,又听见赵月珠在身后说:“让钟涛跟着点胡三,摸摸他的底子,务必不要被发现了。不然他一人怕是招架不住,豫亲王的手下必然有过人之处,只远远瞧着就好,不求摸透他的脾性,只愿寻些蛛丝马迹。” 回到屋子,春兰进来服侍赵月珠更衣,赵月珠看见她手势一顿,怔愣了片刻,于是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么?” 春兰掩饰道:“没事没事,小姐的簪子松了,我替小姐紧一紧。” 说完就端着脏污的水盆出去了。 赵月珠看着春兰的背影蓦然笑了,仿佛是看见一样极为有意思的东西。 只是那点子笑意透着蚀骨的寒冷,虽然嘴角弯着,但眼睛里一片清明。 这日给赵老夫人请安,赵月敏的丫鬟茴香递给赵月珠一杯茶水,不经意往赵月珠脖子里一瞥。 顿时吓得手一抖,茶水大半都洒了出来,有些还泼洒到了赵月珠的裙幅上。茴香迟疑着不敢上前一步,只拿眼神瑟缩地看着赵月敏。 赵月敏皱了皱眉头:“你看我做什么,这么不小心,我看你这丫头是皮紧实了,是该领上几棍子松松皮肉了,没眼力见儿的,还不重新沏了一杯茶给大姐姐。” 茴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奴婢不敢,请小姐责罚。” 赵月敏品出一些不对劲了,凉凉地看了赵月珠一眼,对着茴香说道:“你这幅样子作什么,有什么话还不能直说么,吓成这副模样,难道是遇了鬼了不成,乘着阎王还没收你,快把话说明白了,不然仔细我捶你。” 茴香一张小脸吓的煞白,往赵月敏的方向膝行了几步,仿佛赵月珠是洪水猛兽,魑魅魍魉,只要挨着一点都使不得。 “小姐..大小姐的身上好像染了时疫。”茴香一边说一边爬回了赵月敏身边,似乎对赵月珠躲避不及的样子。 厅上众人听了茴香的话,都是一阵哗然,看向赵月珠的眼神中也带上了忌惮,外头时疫闹得正凶猛,一如洪水猛兽,现在可好,赵府也出了一个瘟神,怎么安置都让人头疼。 赵老夫人看一眼李妈妈,李妈妈会意,几步走到赵月珠身前,与她隔了一人的距离,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回老夫人,大小姐脖子上的确有红斑,看样子还不少,与之前流行的时疫症状一般无二。” 连着赵老夫人在内,众人都是一脸惊惧,时疫是何等可怕,一个不慎,就能要了性命。 赵月玉现在恨不得马上夺门而去,免得自己也被感染上了。一双眼睛又是阴沉又是幸灾乐祸的看着赵月珠,心中想着:赵月珠你这个小蹄子,我看你现在还怎么翻身,怕是要一命呜呼了。 钱氏对着老夫人大献殷勤,让罗妈妈斟了一杯茶水,亲自递给赵老夫人,想要装模做样的宽慰几句。 但话还没说出口,脸上像是见了鬼一般,往后避开了几步,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赵老夫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斥责道:“还有没有规矩了,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没礼数,把赵府当什么地方了,平日里的礼仪都给狗吃了不成?” 钱氏焦急道:“李妈妈,你快看看母亲是不是也染上了时疫,我怎么见着母亲耳后也有红斑。” 赵老夫人大惊失色,李妈妈也是一阵惊愕,连忙去看赵老夫人的耳后。 果然看见了黄豆大小的几处红点,仓皇地说不出话来,不自主的后退了几步,眼中带着惊恐。 赵老夫人却是急了,急急问道:“如何?” 李妈妈只能如实说了,赵老夫人手指微微一颤,蜷曲的指关节松了一松,原本捏在手间的檀木手串骨碌碌滚落在地,打了几个圈儿后停在了钱氏脚边。 钱氏刚想捡起来,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子一弹,远远避开了去,恍然大悟道:“母亲,一定是月珠图谋不轨,想要陷害母亲,这手串是她送给母亲的,她一定在手串上抹了脓汁,才害得母亲染病。” 赵老夫人望一眼地上的手串,面上的寒意愈来愈甚,仿佛要凝成一层霜一般,看着赵月珠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44节 第84章 圈套 就在此时,钱氏身边的罗妈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砰砰有声,不一会儿,额头上已经淤青一块:“夫人,老夫人,老奴有错啊,不说出来,老奴寝食难安啊,还请夫人责罚。” 钱氏嘴角几不可见的勾了勾,转而眉眼凌厉,愤然道:“罗妈妈,你也是我身边的老人儿了,你有话不妨直说。若是你的过错,必然让你讨不了好,若只是误会,那也不会无故责罚你。” 说完钱氏的眼风扫向了一旁淡然的赵月珠,心中想着:看你还能装腔作势到几时。 罗妈妈浑身打着摆子,颤抖着声音说道:“老奴对不起二夫人啊,受人教唆,差点就坑害了二夫人,我以后再没有面目侍奉在二夫人身侧了,还请二夫人看在我尽心尽力数十年的份上,不要迁怒老奴的家人,我这老虔婆就用自己的贱命抵了这孽债。” 说完,就咬咬牙,直直地往墙壁撞去,钱氏一声惊呼,连忙让人拦着,所幸一个小厮离得近,眼疾手快抱住了罗妈妈的腰,才勉强没有铸成大错。 罗妈妈被救下后,索性只是磕破了一个小口子,擦破了一点皮肉。 钱氏痛心疾首道:“罗妈妈你这又是何必,我知道你最是忠心护主的,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说出来,自然有老夫人给你做主,人死灯灭,今日你要是就一头磕死了,外面还得怎么传我往死里作践下人呢,你得把话都说明白,你要是不明不白的走了,我就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罗妈妈偷偷觑赵老夫人一眼,见老夫人点了点头,才委委屈屈地道:“大小姐不光在檀木手串上下了文章,意图谋害老夫人,还让我把脓汁抹在二夫人的衣物里,还要挟我若是不这么做,就让人掳走我家的独苗苗,更用钱财贿赂我。” 说着,罗妈妈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磕着头,老泪纵横道:“是老奴一时起了贪念,收下了这些银票。但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二夫人安危的事情,如若不然,天打雷劈。” 白氏越来越听不下去了,怒喝道:“你这腌臜东西,胡说些什么,月珠怎么会是那样的人,一定是你红口白牙的诬赖她,你再胡言乱语,就拖出去打板子。”白氏已然气极,说了几句就面色涨得通红,呼呼喘着粗气。 罗妈妈似乎是被吓到了,缩了缩身子,眼神闪烁了几下,眼珠子在几个主子的脸上溜了一圈,心中又是计较了一番。 钱氏正要说话,见到赵升和赵毅走进来,赵升对着老夫人问了安后,就看见一屋子的狼藉。 有畏惧担忧的,有痛哭流涕的,有避而远之的,他皱着眉头看向愤愤不平的白氏:“何事如此?” 白氏还没说话,罗妈妈已经是爬到赵升脚边,拉着他的袍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道:“大老爷,您可要救救老奴,老奴句句真言啊,大小姐染了时疫,还意图传染给老夫人和二夫人,其心可诛啊。” 赵礼羽冷笑几声:“罗妈妈刚才还忠心护主,说对不起主子,要以死明志呢,现在怎么就开始求饶了,如此首鼠两端,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弄么?” 罗妈妈神色更加戚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低下了头只顾着哀哀哭泣。 赵升有些嫌恶地抽出了衣袍,看向了赵月珠,心中还是存了几分疑虑,并没有马上斥责。 倒是赵毅看见钱氏对他悄悄使眼色,咳嗽了一声说道:“此事非同小可,城外疫情闹得凶,月珠或许是苏州回来时感染上的。但这谋害祖母和二婶的罪过可不小,一旦属实,只能把月珠送去家庙了,一是为了防疫,而是为了赎罪。” 赵月珠此时已知钱氏早与赵毅通过气了,掐着刚刚好的时间进来,又是句句矛头都指向自己,连去处都给自己想好了。 赵升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弟,没有说话,只是脸上显出几分犹豫。 赵月珠冷笑一声:“二伯就这么急着要定下我的罪过吗,未免太心急了一些。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请一个大夫瞧一瞧吧,现在可是事关祖母呢。难道在二伯眼里,祖母的安危不重要吗,莫要仓促行事,说不定还另有隐情呢。” 赵毅有些恼羞成怒,眼中闪过一丝阴婺,但神色丝毫未变,依旧淡然:“月珠说得对,先请大夫才是,是二伯疏忽了。”说完,转头吩咐了小厮几句,那小厮就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一时之间,屋子里寂寂无声,每个人都打着肚皮心思观望着,赵老夫人不再耷拉着眼皮,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而是正襟危坐,如临大敌。 她催促着李妈妈拿来了镜子,赵老夫人哆嗦着手查看红斑,赫然见到触目惊心的几处圆点,心顿时就凉了半截,面皮子也绷紧了,咬着后槽牙恨恨道:“若是真有那犯上作乱的宵小之徒,赵府必然不会姑息。” 两炷香的功夫,李大夫就上门了,拎着他略显陈旧的医箱,疾步走来,额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走的气喘吁吁。 赵升说道:“有劳李大夫了,请快替老夫人和月珠看看,是不是感染了时疫。” 李清桥听见时疫,脸色变了一变,但是看见身后几个五大三粗的护卫,又念着与赵府的情份,只好打开医箱,用棉布巾掩住口鼻,才走向赵老夫人。 他仔细检查了赵老夫人的红斑,又看了看赵月珠的疹子,摸了摸胡子说道:“老夫人的确是染上时疫了..” 钱氏咬牙切齿的说道:“月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这毕竟是你的祖母啊,你怎么能用这么恶毒的法子陷害于她,你的诗书礼仪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真是家门不幸啊,竟出了你这样的丧门星,早知道,就该放任你在庄子上自生自灭,大可不必接你回来,搅得家宅不宁,还是趁早送去家庙,常伴青灯古佛,洗刷你的罪孽。” 赵月珠丝毫不为所动,徐徐道:“二婶这么急着盖棺定论吗,真要送我去家庙,也得有个我图谋不轨的证据,不如让李大夫把话说说完,再治我的罪也不迟。” 转首对着李清桥说道:“李大夫请直言相告,我与祖母是不是都染了时疫?” 李清桥摸了一把胡子说道:“大小姐得的不是时疫,而是过敏。” 钱氏听得一愣,反驳道:“这怎么可能!” 李清桥面带不悦:“二夫人是在质疑我的医术吗?大小姐的斑点呈淡红色,圆形的小红斑,略带蜕皮,而老夫人的斑点形状更大,有接连成片的趋势,我决计不会判断错。但二夫人若是怀疑,大可以另请高明,我也就此别过。” 说完,就气呼呼的提起药箱要离开。 赵毅连忙拦住李清桥,缓和了语气道:“李大夫,何必与一个无知妇孺计较,若我们真的质疑李大夫的医术,也不会只请您上门了,老夫人还要靠您医治呢,您可不能当撂挑子的掌柜,不管不顾,好歹也要想法子救治呢。” 李清桥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翘了翘胡子,去了偏屋写方子,并嘱托丫鬟婆子一些注意事项。 正屋里,原本众人的矛头直指赵月珠,此刻已是人人自危,看着赵老夫人的眼神里也有些避之不及,赵老夫人的怒气越来越甚,一掌拍在红木桌上,怒道:“究竟是谁的手段,嫌我这个老太婆命长,非要除之后快,敢做还不敢当吗。若是被捉住了,看我不揭了他一层肉皮。” “听说罗妈妈的儿媳妇儿患了时疫,正在家里养病呢,罗妈妈,是也不是?”赵月珠冷不丁开口道。 罗妈妈忽而抬头,豆大的汗珠从额上顺着老迈的皱纹滴下,初春的日子还有些凉意,罗妈妈已是大汗淋漓,内衬的衣服都湿了个遍。 身子抑制不住的微微颤动,腔子里直发紧,霎时觉得口干舌燥,嗓子眼里直冒烟,只想着能灌下几升水才好解解干渴。 罗妈妈煞白着脸说道:“老夫人明鉴啊,老奴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许是大小姐故布疑云,设下圈套。” 赵月珠逼问道:“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我先是构害祖母,又设计二婶,还言之凿凿地拿出了证据,现在有李大夫证明,你说的完全是子虚乌有之词,可见你包藏祸心,蓄谋已久,还不如实招来,不要等到板子打上了身子,悔之已晚。” 钱氏心念急转,递给罗妈妈一个警告的眼色,疾言厉色道:“你这老货,竟敢瞒着我做下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让我还怎么容得下你,来人啊,堵住了嘴,先打四十大板。” “慢着,二婶,这四十大板打下去,人怕是也要不行了。只是,我还有几句话要问罗妈妈,一会再发落她也不迟。” 说完,赵月珠对着外面喊了一声:“黄莺,带进来吧。” 只见黄莺抱着一个垂髫小儿走了进来,那小孩长得倒也可爱,虎头虎脑的模样,穿着墨绿色夹袄,手上捏着一个木娃娃,只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左眼下更是淤青一片。 小娃怯生生地瞧了一圈,看到了自家祖母,便探出身子嚷着要罗妈妈抱。 罗妈妈惊得说不出话来,扑向黄莺说道:“你们对苗苗做了什么!” 小孩哭着扑进了罗妈妈的怀里:“奶奶,坏人捉了我。” 黄莺冷冷道:“我去的时候,有几人要绑了这小孩,若不是我救下他,罗妈妈怕是再也见不到你宝贝孙子了。” 罗妈妈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凉凉看一眼钱氏,眼底有些挣扎。 第85章 交代 赵月珠淡淡道:“我记得罗妈妈的儿子是溺水而亡吧,他识不识水性,罗妈妈还不知道吗?只是不知罗妈妈还记得他溺亡是在什么日子吗?” 罗妈妈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什么,她也曾怀疑过儿子明明会游水,怎会殒命在护城河里。但赵月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罗妈妈喃喃道:“什么日子?” 赵月珠说道:“妈妈忘记我的亡母张娇娇是怎么死了的吗?” 罗妈妈脸色大变,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钱氏,她怎么能忘记,那年八月初二是钱氏和钱漠私会的日子,自己儿子都会在那几日来赵府向钱氏报账,一定是撞破了他们的好事,被杀人灭口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惯会偷鸡摸狗,使些上不了门面的小伎俩,钱氏的好事被他撞见了,就他那性子,不想着薅下几缕毛是不会罢休的。 钱叶清与钱漠被逼急了,杀害了罗妈妈儿子,丢到护城河中,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罗妈妈心中明白了七七八八,怪道不知从何时起,钱叶清开始防着自己,有油水的差事轮不到,尽是一些得罪人的活。 钱氏怒喝一声:“够了,不必再说了!” 赵月珠脸上蓄着笑意,说道:“话才说了一半,二婶急什么,难道不想知道祖母的时疫是怎么得的吗?还是说二婶知道些什么呢?” 钱氏面上显出一些惊慌,但依旧努力自持着,眼睛看向赵毅,露出一点祈求的神色,像是一只慌不择路的麋鹿,只希望赵毅能出言相助。 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自己为赵毅生儿育女,他就不该见死不救,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自己遭了罪,他又能得到什么好。 赵毅心中已经猜测出了七七八八,下人之中隐隐流传的秘闻,钱叶清与钱漠的瓜葛他并非一无所知。 但念在夫妻情分上,手中有没有确凿的证据,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而如今被大剌剌的摆到了台面上,赵姨觉得自己的脸面都被钱叶清撕扯了个透透的,更加无意帮腔,直接对钱氏视若无睹。 黄莺蹲下身子,对小孩道:“小孩,他们对你娘亲做了什么?” 小孩奶声奶气地说道:“他们挤破了娘亲身上的红斑,擦在了手帕上,带走了。” 赵月珠迫视着罗妈妈:“罗妈妈,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还要姑息养奸吗,难道因为一时不慎,就要拖累无辜孙儿吗,骨肉至亲,血浓于水,还比不过旁人三言两语的挑拨,虚无缥缈的承诺吗。” 赵月珠的话,句句打在罗妈妈脆弱的神经上,罗妈妈面上涌现起无尽的悲伤,质问钱氏道:“二夫人,我掏心掏肺的伺候你,帮你做了那么多见不了光的事情,换来的就是你的猜忌和坑害吗。 如今连我的家人都不放过,我孙儿还这么小,你是如何下得了手残害他的,老奴觉得不值啊。”罗妈妈越说心越凉,紧紧搂着她的孙儿,满面哀戚。 “你胡说什么,我何时让你做见不得光的事情了。”钱氏瞪罗妈妈一眼,威胁道:“罗妈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可要好好掂量掂量,悬崖勒马还来得及,莫要一朝糊涂,万劫不复,可不要窝窝头翻了个儿,现大眼了。若真是到了至死方休的地步,你瞧着你有几分胜算,还是莫要胡乱攀扯。” 赵月珠对罗妈妈说道:“罗妈妈,此时不弃暗投明,还等着给人当垫脚石吗,我知道你自己并不在意,但若是搭上了你的孙儿呢? 稚子何其无辜,有一就有二,你非要等到于事无补那一日才翻然悔悟么,不如将你被教唆犯下的错事交代清楚,祖母和父亲定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 赵月珠状似无意地抚了抚脖子上的红印:“也承诺定然不会让你的家人再遭毒手。” 罗妈妈神色变幻不定,颓然瘫坐在了地上,捂着脸开始痛哭流涕,呜咽着说道:“我做了太多的错事啊,才报应在了我家人身上,我苦命的儿啊,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钱氏心觉不妙,上前几步,一巴掌摔在了罗妈妈脸上,对边上的丫鬟斥道:“还不把这个老虔婆拖出去掌嘴,也不知在混说些什么,我看她是魔障了。” 丫鬟婆子看见赵老夫人点点头,就七手八脚的要把罗妈妈抬出去,罗妈妈到底不是软柿子,心中对钱氏的最后一点幻想也消磨殆尽,踢踹着四肢,发狠道:“大老爷,大小姐的生母张娇娇就是被二夫人害死的,只是因为张娇娇发现了二夫人与娘家表弟钱漠苟且。 所以被杀人灭口了,可怜我的儿子也是这么不明不白的死的,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瞒下此事,现在倒是报应不爽,遭罪遭到老奴的家人身上了。” 罗妈妈还不死心,干脆对着赵毅也说道:“二老爷,你那房冷姨娘也是被二夫人折磨死的,对你声称是患了顽疾,其实是被二夫人整治了,用的还是最下作的法子,冷姨娘那么好的一个人儿,生生被折磨了三天三夜,您知道,她最怕猫,二夫人就拿麻袋兜住了冷姨娘,又放了两只野猫进去,叫人用棍子打麻袋。 野猫受了惊,疯了一样的上蹿下跳,四处抓挠,冷姨娘被堵了嘴巴喊不出来,只跟麻花一样的扭动着,最后竟被活活吓死了。” 赵升怔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上前揪住了罗妈妈的领子,沉声问道:“你说的话可当真?若是有半句虚言,想要糊弄过去,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罗妈妈凄惨一笑:“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奴沦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我帮着二夫人做下的事情,只怕是说上两天都说不完,二夫人不仅毒害大夫人,还祸害了二房的子嗣,二房为什么人丁单薄,都是二夫人在背后设计。” 赵月敏见形势不妙,对着赵老夫人急急道:“祖母,不可偏听偏信啊,罗妈妈一定是受人教唆,才会指摘娘亲,应该把她早早关起来,省得她胡乱攀咬,把赵府的水都搅混了,她好蒙混过关。” 赵毅想起了冷姨娘的温柔小意,娇俏可人,再看一看钱氏的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容色不再,心中既是嫌弃又是暗恨,一时没忍住,就是一巴掌摔在了钱氏的脸上,打得她脸歪向一边,连发髻都散落了:“你这毒妇,我竟还觉得你贤惠端庄,没想到竟是个蛇蝎心肠,害我妻妾,又害我子嗣,枉我自以为与你相敬如宾,倒是我一厢情愿了!” 赵月敏急呼一声:“爹,你干什么!” 赵毅冷冷的看着钱氏,那眼神中像是粹了毒一般,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绞杀了钱氏。 但是念在首辅钱望的颜面上,不好做的太过,于是吩咐道:“把二夫人关回屋子里,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见。” 钱氏瘫软在椅子上,犹如一头即将被屠宰的畜牲,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只能由着丫鬟婆子半拖半拉的搀了出去。 只是在将将要越过门槛的时候,眼珠子活泛了起来,扭头怒瞪着赵月珠,口不择言道:“赵月珠你这个小贱人,是你设计我的是不是,我早就不该姑息你。但是你记住,你的好日子也过不了多久了。我等着看你堕入万丈深渊。” 赵月珠面色如常:“二婶又在说胡话了,快带下去吧,免得冲撞了祖母。” 赵老夫人眼皮子一跳,对着丫鬟婆子挥了挥手。 赵毅眼含歉意的看向赵升:“大哥,是我治家不严,我绝不会轻饶了她,只是你我兄弟不要生分了才好。” 赵升凉凉地看赵毅一眼,忿忿道:“我无意管你家事,但这等蛇蝎心肠的女人,留着也是祸害,二弟好好掂量掂量吧。”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45节 赵毅惭愧的低下了头:“大哥说的是,我会给她一纸休书的。” 赵月珠心中冷笑,休书算得了什么,她要的是钱叶清的性命,她要钱叶清给亡母偿命,钱氏坏事做尽,休想善了。 罗妈妈被打了板子发卖出去了,一场歇斯底里的闹剧暂时落下了帷幕。众人各自散去。 回秋水阁,香草解气的说道:“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看这回二夫人还怎么翻身,她这么恶毒,就该被万人唾弃,死后被小鬼拔舌头,来生进入牲畜的轮回,不得超生。” 赵月珠不置可否的一笑:“不要忘记了,她还有一个首辅爹当靠山,这一下还不能让她万劫不复,差了一把火。” 赵月珠突然唤道:“黄莺,胡三查得如何了。” 黄莺说道:“回小姐,胡三已经有了一妻两妾,而且惯常流连风尘之地,实在不是个良人,怕是玉莹姑娘所托非人了。” 门外的珠帘哗啦啦一响,黄莺追出去一看,回来道:“小姐,是玉莹姑娘。” 赵月珠怅惘道:“胡三为人风流,早一日看清,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86章 滑胎 三日后,香草焦急地奔进来说:“小姐不好了,玉莹姑娘从昨日就不见了,门房说她是从后门自个儿出去的,也不见带个下人,门房劝了她几句,说最近京城里不安生,好歹也带个丫鬟,玉莹姑娘只是说办点事情,半柱香的功夫就回来了。不曾想过了这两日都没有回来。” 赵月珠吩咐道:“你去告诉钟涛,玉莹一定是去找胡三了,让他去胡三常去的地方守着,务必把玉莹带回来。” 香草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玉莹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她是被钟涛抱回来的,脸色苍白,满是泪痕,精致的妆容也哭花了,看上去很是狼狈,就像是风雨飘摇中的一朵孤花,雨打风吹下不住颤栗,柔软娇嫩的黄色花瓣不堪重负。 而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衣裙上大片的血迹,殷红殷红的,像是绽放了大朵大朵的杜鹃花,似乎要展现尽生命的最后一抹血色。 若不是与恶魔做了交易,又怎么会如彼岸花一般,红得如此妖娆而诡异,开到荼靡。 玉莹右手紧紧按着肚子,似在承受着巨大的痛楚,眉头紧紧皱着,双眼紧闭,纤长浓密的羽睫覆下,贝齿咬着下唇,硬是咬出了几个红印。 她脸色难看如金纸,虽然她已经极力隐忍了,但喉头还是溢出几丝破碎的呻吟,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微弱的哀鸣,听得人心尖就是一颤。 后门进来后,钟涛把玉莹交给了黄莺,由两个婆子抬了进去。赵月珠吩咐香草去请大夫。 大夫走后,赵月珠见到玉莹的时候,她虚弱的靠在床上,被服侍着喝过了药,脸色好看了不少,只是还有些苍白,她紧紧抿着唇,咽下喉咙深处漫上来的一丝哽咽。 她似乎是在看着赵月珠,但眼神空洞而迷茫,没有任何焦距,神思仿佛飞到了遥远的不知名的某处,一个虚无缥缈的地方,没有痛苦,没有争斗,没有倾轧,有的只是欢声笑语。玉莹的嘴角苦涩的弯起。 赵月珠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拉住了玉莹搁在被幅上的手,娇嫩而冰凉,她来回揉捏着玉莹的手,想要传递一些热气,但却是徒劳无功,任她怎么搓揉,那手依然冷得跟块捂不化的坚冰似的。 玉莹拉回了神思,一闭眼,滚落两滴清泪,缓缓诉说道:“他把我推倒在地,不肯承认我肚子中的孩子,他还羞辱我,说我人尽可夫,他关了我两日,逼我喝下了滑胎药。” 玉莹一边说着,一边流着泪,大眼里蓄满了哀痛之色,像极了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由于过于弱小而无力抗争,只能捧着伤口独自舔舐。 玉莹的痛苦勾起了赵月珠心中的隐秘。曾几何时,她也如玉莹一样失去了腹中的胎儿,腹中生命流逝的痛苦历历在目,看着玉莹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同情。 为人母的心思大概都是一样的,为了孩子愿意生,愿意死,愿意抛弃一切只为求一个安稳,而胎死腹中的痛苦又有几人能体会得到,不亚于剥皮抽筋、白煮油焖。 至亲的生命在身体里流失,自己却无能为力,抓不着又留不住,只能悲哀的嘶鸣,一遍一遍喊着始作俑者的名字,只求着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 玉莹嘴角不易察觉的抽了一抽,翻身跪在床板上,扯着赵月珠的衣袖说:“大小姐,我要报仇,你那么有本事,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只有让他痛不欲生,他日九泉之下,我才能有颜面面对我无辜死去的孩儿。我要胡三生不如死,我要他为我的孩子偿命,我要他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赵月珠沉吟着没有说话,良久才轻声道:“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送你回苏州,忘记这一切,寻一个普通人安度一生。” 玉莹轻哼一声:“大小姐不必试探我了,你当初接我来不就已经知道这个结局了吗。但我不怪你,我只是恨透了那个负心郎,我要他偿命,我们母子被他害到如斯田地,他休想当甩手掌柜。” 赵月珠似笑非笑的看着玉莹,语气凉薄如水:“你又何尝不是待价而沽呢,你意外得了孩子,凭你的身价,大可以为自己赎身,寻个好人家,好好将孩子抚养长大,若是遇到真心人,更是两全的好事。 但是你人心不足蛇吞象,知道自己在苏州花茶坊待不下去了,就想办法跟着我来了京城,不就是想攀附高枝吗。若是说实话,你自己也不肯定孩子是谁的吧,不过是你一个利用的工具。” 赵月珠抚了抚玉英的肩头,娓娓道:“你这次瞒着我去找胡三,也是以孩子为要挟,与他谈判吧,只可惜你错看了他,他狼子野心,为人狠辣,竟是给你灌了红汤,害了你的孩儿。” “你..你胡说什么..”玉莹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被人勘破心事的慌张。 赵月珠语气愈发寒冷:“但是,我既然把你从苏州带来了京城,自是一早就知道你的心思,并且对你有所求,你想要报仇,这也不是难事,只是需要你重操老本行,打响名气,我要你接近豫亲王孙萧,只要得了他的青眼,胡三是他的手下,便不愁没有办法处置胡三。” 玉莹听后神色颇为动容,但还是把赵月珠的话仔细想了一遍,赵月珠也不着急,只是看着玉莹脸色变幻不定,内心反复挣扎。 赵月珠缓了缓神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没有立场评判你的所作所为,你有你的无奈,失去孩子你也万分痛苦,我只是为你指了一条路,走不走全在你一念之间。” 过了好一会,玉莹犹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笃定:“大小姐,我愿意听你的。” 赵月珠神色间显出几丝感怀,悠悠道:“旁的以后再想也不迟,你且好好休养。毕竟身子要紧,只有将养好了身子,才能筹谋之后的事情,路还远得很,总要走扎实了。” 出了屋子,赵月珠先对着黄莺吩咐了几句有关玉莹的事,后又对着香草说:“走,去看看祖母,听说祖母病情有了不少起色。” 香草劝阻道:“小姐,老夫人说了,免了请安,除了几个贴身服侍的妈妈丫鬟,旁人一概不见。” 赵月珠狡黠一笑:“见不见是祖母的事情,去不去就是我的孝心了。虽然祖母这样说了,但还是走一遭为好,免得落人口舌,说我这个做孙女的薄情寡义,嫡亲的祖母病了,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来到德芳院,李妈妈果然拦住了赵月珠:“大小姐,小姐的心思老夫人知道了,但老夫人的时疫还没好,实在不宜见人,大小姐还是请回吧。” 赵月珠显得有些为难:“我知道祖母是心疼我们这些小辈,我知道祖母安好也就放下心了,只是我听说二婶好像不太好,竟有些魔怔了,祖母是不是派个人去瞧一眼?若是真的得了疯症可怎么好!” 李妈妈眉毛倒竖,不客气地说道:“大小姐也看见了,老夫人院子里都忙得不可开交了,哪有多余的人,二夫人不好,自然有二老爷去请大夫,我们可是自顾不暇了。” 赵月珠了然一笑:“如此,我就不耽搁妈妈了。” 出了德芳院,香草解气的说道:“现在二夫人可是众叛亲离了,连一向偏袒她的老夫人都见死不救了,可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让她心存歹意,不安好心思,把赵府上上下下都得罪了一个遍,谁还搭理她,如今真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我记得老夫人的衣物都是送去杂物院焚烧的?”赵月珠似乎有些好奇的问着香草。 “是的,就因为这,还有两个下人得了疫病去世了。”香草有些唏嘘的说道。 赵月珠不置可否的一笑,不再说话。 几日后,赵月珠听香草说,首辅钱望派人来接钱叶清回钱府,迫于压力,赵毅也同意了。 香草愤愤不平道:“二夫人做了这么多坏事,就这么轻易饶了她吗,未免太便宜她了,也算她会投胎,有一个好的娘家。不然可有的她受的,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赵月珠却是轻轻哼了一声,不甚在意的说道:“放心吧,过两日他们就会乖乖送钱氏回来了。” 香草心中疑惑:“怎么会呢,二夫人现在的日子可不好过,钱府既然接二夫人回去了,不对着二老爷施个威,怎么会甘心。” 赵月珠眨巴眨巴眼睛,没有要解释的样子。 第87章 灵堂 果不其然,三日一过,钱府就把钱叶清送回来了,钱府来接人时可是趾高气昂的,恨不得告诉所有人钱叶清是钱府娇滴滴的女儿,由不得赵府的人随意欺侮。若是有那些不长眼的,钱家人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句句话都带着刺儿,句句话都捧高踩低,彰显出钱家的门楣如何高贵,赵府娶了他们女儿就该好好养着,偏要折腾出这些事情来。 可是这次送钱叶清回来,一个个的都像是蔫儿了的茄子,半句狠话也说不出,好像钱氏是一个烫手山芋,巴不得早点脱手。 自己先前甩下的话没了下文,钱府侍从的脸皮被打的啪啪的响,对着赵府的小厮也不再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刚把人撂下,就匆匆忙忙的打马离开,半分时刻也不愿意多待。 钱氏回了院子,赵毅就吩咐除了贴身的丫鬟婆子,闲杂人等都不许来往,概不见客,看好了不许放她出院子半步。若是有谁疏忽了,就自己去领板子,绝不轻饶。 一时之间,钱氏院子里的下人都是人人自危,她们可瞧得真真的,钱氏回来时可是蒙着脸的,露出的脸上都是红点子,说没点事情谁信呢,怕是也惹了时疫被遣送回来的。 活该她们倒霉,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伺候人,有了今天没明天,只盼着老天爷开开眼,别让他们这些奴才沾染了这病症,死得窝窝囊囊,好歹老天爷可怜可怜她们。 也只盼着钱氏这会消停一些,她的事情被掰扯了这一桶,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走出去都要矮人一等,处处受人排挤。 但是虽然消息封锁了,但依旧有闲言闲语像长了脚一般跑出来。 流言越传越凶,有的说钱氏也得了时疫,浑身上下都是红斑,要多吓人有多吓人,伺候她更衣的丫鬟都长了针眼。 有的说钱氏得了疯症,在钱府发了病,活活咬伤了好几个下人,连人都不认识了,逮住谁就发作谁,哪里还有半分当家主母的体面。钱府被她搅得家宅不宁,人人苦不堪言,才只好把人又送了回来。 秋水阁里,黄莺回禀赵月珠道:“小姐,钱氏果然是得了时疫才被钱府送回来的,人人都都对她避之不及,被关在院子里,伺候她的下人都叫苦不迭呢,避她跟避瘟神似的,只怕一个不留神,招惹了她,不是被传染了就是被她打骂,只是我有个一起扛扫帚的姐妹,在钱氏院子里当差,偷偷告诉我钱氏大势已去,已经是油尽灯枯,就等着阎王爷来收她了,两脚一蹬,好去投胎。” 赵月珠眉目中有讥诮之色一闪而过:“她做了这么多恶事,欺上瞒下,男娼女盗,得时疫而亡,也算是便宜她了。不过我看她八成是投不了胎,许是变成厉鬼,生生世世受尽折磨,那才好呢。” 钱氏一命呜呼的消息传来时,赵月珠正在院子里喝一碗冰镇绿豆汤,绿豆煮了足足大半个时辰,熬的绵密软糯,入口即化,再放入碎冰,浇上蜜糖。 那滋味,要多甜蜜有多甜蜜,又是冰冰凉凉的,解暑得很。赵月珠慢条斯理的咽下口中的绿豆冰沙,搁下勺子,仔仔细细问了一遍。 她接过香草递来的棉布,拭了拭手说:“既然灵堂已经布置好了,那我们就去给二婶磕个头吧。” 香草嘟着嘴,一脸的不悦,灵堂搭好了才来知会小姐,分明是不把她们放在眼里,端的让人看了笑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姐不识礼数呢。也不知是谁办的差事,哪个院子里的人,没的让人唾弃。 到了灵堂,已经来了几个吊唁的客人,钱家人也多多少少到了几个,女宾正在哀哀哭泣,涕泗横流,眼泪珠子成串滴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与钱氏有多么厚重的情意呢。 殊不知几日前她们还看着钱氏被扫地出门,拦都没有拦一下,甚至还瞧了个热闹,眼下倒是姐妹情深了。 几个男宾眉目凝重,脸上的郁结之气拧成一团,似乎满胸腔的愤懑无处发泄。 钱氏的死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她的病症已是无药可救。但毕竟是流着共同血脉的至亲,他们难免哀伤。 但他们这些叔侄兄弟就算觉得自己几日前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但更愿意把钱氏的死推脱到他人头上,以证明自己的无能为力和清清白白,而赵月珠正好是最恰当的人选。 一个面容玉白的公子哥儿一眼看见赵月珠,瞬间眉目无比凌厉,眼珠子一瞪,咬牙切齿,毫不顾忌地道:“赵月珠!你如何还有脸来,姑母就是被你害死的,你应该偿命。” 说话的是钱望的二孙子,钱明的长子,钱烈。 赵月珠冷冷一笑:“这话真是可笑,我什么时候谋害过二婶了,满口饭好吃,满口话可不好说,你可不要忘了,二婶被接回钱府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虽然有些精神不济,但好歹也是个齐全人儿。 在钱府走了一圈,被赶回了赵府,这才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不管怎么看,二婶的死都和钱府脱不了关系吧,怎么就赖到我身上了,可容不得你信口胡诌。 这里是赵府,不是钱府,说话还是要有些顾忌,而且二婶尸骨未寒,你们就这么急着甩锅吗,有如此家人,难怪二婶被送回赵府后郁郁而亡,真真是可怜。” 钱烈一时无法反驳,气结道:“你..你强词夺理,妄言妄语,混淆黑白。” 钱明的小儿子钱迅拉住了钱烈,低声道:“此女机敏狡诈,奸滑诡谲,不要与她一般见识,祖父交代的话你忘了不成。” 钱迅然后转头对着赵月珠清雅一笑,说不出的雍容华贵,清风霁月,浊世佳公子也不过如此了:“赵大小姐,我二哥性子急了一些,并不是有意要冒犯于你,还请你谅解宽心,不要放在心上,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了。”说完就一揖到底。 赵月珠澹然道:“这是自然,钱家和赵家打断骨头连着筋,结秦晋之好,相互照应扶持,说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也不为过,二婶若是还在,也不会希望看见我们两家有摩擦,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 说完,赵月珠别有深意的看了钱烈一眼:“不过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若是有人借题发挥,我们赵家也不会姑息。” 钱烈被她一看,只觉得浑身凉嗖嗖的,竟是说不出话来反驳。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才后悔懊恼自己怎么被一个姑娘家震慑到了,实在是让他不甘,想要再激她几句,衣袖却是被钱迅拉住了,钱迅轻轻摇了摇头,让钱烈不要再惹事。 赵月珠在众人的目光中,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接过妈妈递来的香,插在了香炉之中。 忽然,外面有人唱道:“首辅大人到,豫亲王到——” 只见钱望与孙萧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钱望面须白净,看上去精神矍铄,看得出常年浸淫书卷,很是有些读书人的风骨,而且有着身居高位之人的势气。 他面色冷凝,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之中有一丝悲色,上过香后在灵位前站了一会,神情越发悲戚,面上涌现起难以言说的痛意。 仿佛极力隐忍的万般情绪就要宣泄而出,他咬紧了后槽牙,脸上青筋跳动,但终究是一言未发。手握成拳抵在唇畔轻声咳嗽了几下,逼回了眼眶中的泪意。 重生娇女:回府后她炸了大佬后院 第46节 连豫亲王的寒暄都仿佛没有听见,只是冷冷地扫了赵月珠这边一眼,那眼神精光迸射,说不出的锋利迫人。 赵月珠迎上了钱望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偏偏还带上了几许挑衅的笑意,似乎是嫌钱望的怒火不够炽热,非要添一把柴加一把火才甘心。 她就是要如此张扬,钱望能奈她何,钱氏死得蹊跷,钱家矛头直指自己,那又如何,她还不是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钱府众人么。 既然钱望不会教女儿,那就不要怪她出手教训,出身名门又如何,不过是被标了价码的礼物,不会做人,就要承担后果。 钱望淡淡收回了目光,嘱咐了钱烈钱迅几句,让他们好好待着,不可惹事,就去外面与刚到的礼部尚书和内阁大学士迎送往来了。 赵月珠看着钱望大步走出去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对着钱家人呆的久了,接受着他们或仇视或探究或不善的目光,赵月珠再淡定也难免有些不耐,不知是不是多添了一件衣服,身上热气一阵一阵的,脸也微微泛红,便带了香草出去透透气。 走到清风亭的假山边,从假山后面隐约传来说话声,依稀是一男一女,赵月珠可没有听墙角的习惯,刚要悄悄离开,却听见那女子说:“王爷,母亲是被赵月珠害死的,您要替母亲报仇啊。” 豫亲王弯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唇畔,低低笑道:“赵二小姐,你怕是糊涂了吧,你母亲是死于时疫,如何就牵扯上赵大小姐了呢,而且我为什么要趟这淌浑水呢。” 赵月敏焦急道:“只要您替我出头,整治赵月珠,我就去劝说外祖父以后为您分忧,助您一臂之力。” 孙萧好像是听见了极为可笑的笑话,沉沉笑了起来:“赵二小姐,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若是你三言两语,首辅就能改变心意,那他首辅这个位子坐得也太容易了一些,赵二小姐就这点筹码吗。” 赵月敏似乎有些发急:“我..我..我..不是的。” 赵月珠本想就此离开,免得一会说不清。但还是走到了假山边,张望了那两人。 只见赵月敏神色有些恼恨,孙萧嘴角挂起凉薄的笑意:“如果赵二小姐盘算仅止于此,那本王就恕不奉陪了。” 赵月敏情急之下拉住了孙萧的衣袖,急急唤道:“王爷!你别走!” 孙萧皱起了眉头,虽然没有马上拂开赵月敏的手,脸上已是不悦:“赵二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赵月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浮起了喜色和几分骄矜,她踮起脚尖,凑到孙萧耳边低语了几句。 第88章 落崖 孙萧神色有了变化,从微微惊愕到面沉如水,片刻后,孙萧退后两步,脉脉道:“赵二小姐,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我会好好考虑的,若你所说非虚,我必然不会食言。” 赵月敏得意一笑,福了福身子道:“我出来这么久,该回去了,王爷告辞,我等你的好消息。” 赵月珠本想趁着他们不注意,就此悄悄退出去,岂料孙萧悠悠道:“赵大小姐,既然已经来了这么久,怎么都不出来一见呢,是要学那梁上君子吗?” 赵月珠默默叹了一口气,走出了假山:“月珠见过豫亲王。” 孙萧蓦然笑了,带着几分志在必得和踌躇满志,他一步步逼近赵月珠,赵月珠靠在假山上,退无可退,孙萧伸出手臂圈住了赵月珠,看着像极了把赵月珠搂在怀里。 孙萧的表情现实中带着几分轻佻,仔细打量着赵月珠,仿佛是在欣赏一件成窑出品的美人觚,鉴赏着瓷瓶的温腻如脂。 一旁的香草急了:“王爷,您这是做什么,快些放开小姐!” 香草有意拉出赵月珠,但是碍于豫亲王的身份,只能干着急。 赵月珠没有豫亲王意想之中的羞赧和娇怯,只是眉眼平静,仿佛被如此暧昧的圈着并不能让她动容,对面的人无论是孙萧也好,其他人也罢,她都无动于衷。 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甚至还伸手掸去了飘落在肩头的一片花瓣,说不出的闲适自在。 孙萧被赵月珠如此的眼神和面容激怒了,他不甘心,想要从赵月珠的脸上看出一个女子该有的慌张和娇羞,但却是徒劳无功。 除了平静还是平静,没有一丝的波澜和涟漪,这让习惯了被人逢迎的孙萧有些恼羞成怒,是一种被人忽视的不甘,他心中燃起了一把邪火,誓要撕下赵月珠的伪装,看看真实的她与身边其他女子又有什么不同。 于是,孙萧俯身凑到赵月珠耳边,热气喷薄到赵月珠的耳根上,极尽蛊惑道:“你是在欲拒还迎吗,我可没有多少耐性,女人要学会适可而止,毕竟过犹不及,赵大小姐觉得呢?” 赵月珠轻轻吐出一口气:“王爷,你想多了,你在我眼里和贩夫走卒没有多少差别,我又怎么会对你欲拒还迎呢。” 孙萧眼神变得凌厉,胸腔中充斥着被羞辱的愤怒:“你拿我与那些低贱的人比?” 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但看见赵月珠略带不屑的神情,又看见赵月珠红润饱满的嘴唇,孙萧头脑一热,俯下了身子。誓要给这只爪子锋利无比的猫儿一点教训。 香草不知何时不见了。 孙萧就要吻上赵月珠的唇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掌风直冲着孙萧的面门而来,孙萧偏头闪过。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掌已经劈向孙萧的胸腹,孙萧堪堪躲过,奈何对方使上了十成十的力气,孙萧还是被带倒在地,显得有些狼狈。 赵月珠这才看清,来人是刘渊,只见他眉目满是戾色,嘴唇紧抿,嘴角有一丝上挑的纹路,显出了几分阴沉,这是赵月珠从未在他脸上看见的神情。 见过他的不可一世,见过他的嚣张傲慢,见过他的柔情似水,此时的狠厉让人心惊,落在赵月珠的眼里,她纤浓羽睫微垂,掩住了眼睛里的神色。 “豫亲王,光天化日行不轨之事,未免有失你亲王的身份,这是赵府,不是你可以乱来的地方。” 孙萧拍一拍衣袍上的尘土,冷笑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刘渊你不要太嚣张了,你再有能耐也只是一个臣子,打伤亲王的罪责你可经受得住?” 刘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豫亲王未免自视过高,听闻豫亲王最近在朝堂上举步维艰,骠骑将军府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孙萧阴阳怪气的看了刘渊一眼,拂袖而去。 刘渊转头看向赵月珠,眉眼之中的狠厉分明,他压抑着心中的怒气,冷冷一笑:“赵月珠,若是我不来,你就要如此被他轻薄了么,你还有没有一点女子该有的矜持,连躲都不会吗?” 赵月珠抚一抚衣裙上的褶皱:“自然不是,只是恰好你来了。” 刘渊被一噎,一时说不出话,刘渊突然捏住赵月珠的手腕,恨声恨调道:“以后离孙萧远一点,看着他绕路走,不然我定要你好看,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赵月珠无奈,嘟囔着:“知道了。” 刘渊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两人便一前一后回了灵堂。 几日的操劳下来,终于办完了钱氏的后事,岂料祸不单行。几日后,赵府收到了滇南的来信,赵礼云在外放途中落下山崖殒命,尸骨无存,得知这个消息时,赵毅手颤抖着拿不稳信纸,口中直直喊着:“天要亡我啊,天要亡我啊。” 赵老夫人则是一跟头直接栽倒在地上,众人手忙脚乱的抬回床上,她才悠悠醒转过来,流着泪道:“我们赵家的独苗啊,天要我们赵家断子绝孙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连嫡亲的孙子都魂归天外。” 原本忙活着的白氏听了这话,心中就不乐意了,赵老夫人这厮老糊涂了,说的是什么话,没有了赵礼云还有赵礼羽呢,都是赵家的子孙,赵老夫人未免太厚此薄彼了。 就这么想着,白氏慢慢退出了人群,也不再尽心尽力的忙活了,只是冷冷的观望着。 一旁的赵月珠都看在了眼里,嘴角笑意深深,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别看白氏平日里经常教导责骂赵礼羽,却是对这个儿子宝贝得很,听见赵老夫人这般说,心里自然不舒坦。 赵礼羽虽然嚣张跋扈了一些,但也不是蠢笨的人,以后还要撑起赵府的门楣,这么想着,白氏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赵月珠心中了然,赵礼云好好的怎么会跌落悬崖,偏偏还是万丈深渊,怎么想此事都有蹊跷,只可惜对于赵毅和赵老夫人来说,已经无从验证了,连赵礼云的尸首都无法见到,难以落叶归根。 赵月珠轻轻叹息一声:“天道好轮回啊。” 豫亲王府内,冯宁拍了拍手,十一个舞姬款款而入,个个薄施粉黛,姿容过人,纤腰楚楚,盈盈不堪一握,随着乐曲,扭动起了身体。 一边的乐人奏着“胡笳十八拍”,曲音袅袅,引人入胜。 一旁桌席上的几位宾客都看直了眼,目光一直追随着领舞的女子。只见她红唇黑发,皮肤白皙,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一颦一笑之间勾人魂魄,夺人心神,说不出的媚态天成,舞动间宛如森林中的精魅。若不是吸取日月的精华,又怎么会生养出如此绝色。 一曲舞毕,孙萧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对着几位舞姬说道:“去伺候几位大人饮酒吧。” 说罢,对着领舞的女子勾了勾手指,那女子莲步轻移,走到孙萧身边,见孙萧也不反对,便柔弱无骨的依偎在了他身上,像极了一只慵懒的九尾狐狸,匍匐在孙萧胸口,使劲浑身解数讨好着他。 女子拿起了一盏酒樽,斟满了玉液琼浆,拿在手中晃了晃,只见酒水清冽,酒香扑鼻,她递到孙萧嘴边,声音魅惑道:“请王爷满饮了这杯薄酒吧。” 孙萧一把握住女子的柔夷,在手中摸索了一会,接下她手中的酒樽,捏住了女子的下巴,竟是把酒都如数灌入了她的嘴中。 有一滴酒水从女子嘴角滑落,孙萧用食指拭去,手指在嘴中一抿,笑道:“果然是好酒。” 女子看着孙萧的动作,两颊染上绯红,晶亮的眼睛瞅着孙萧。 烛光下,他的眸子流光溢彩,仿佛有着上好酒酿的色泽,那一刻的风采,晃得人移不开眼睛。 女子心生倾慕,拈起一颗碧绿的葡萄,说道:“王爷,翠儿喂你。” 上一秒还在言笑晏晏的孙萧,立时脸色一变,右手钳住了女子的手臂,女子娇呼一声:“王爷,您弄疼我了。” 孙萧面目瞬间有些狰狞,压抑着情绪说道:“你不是玉莹?” “玉莹?”翠儿努力回忆了一会,才对着孙萧抛个媚眼道:“王爷说的是天香阁新来的那个姑娘吧。倒是有几分颜色,今日三皇子府的人来选舞姬,她被挑着去了,这会应该已经到了..” 翠儿的话越说越轻,因为她看到了孙萧眼中不加掩饰的戾色。 第89章 三皇子 赵月敏那日在假山边告诉孙萧,赵月珠忙前忙后为了一个叫玉莹的女子,孙萧顺藤摸瓜,知道了玉莹和胡三的瓜葛。孙萧没想到胡三去了一趟苏州,惹出了这一场风月事。 后来知道玉莹入了天香阁做舞姬,孙萧便有意召她进府,钳制住她,好拿捏住赵月珠,岂料一着不慎,她被送去了三皇子府。 三皇子孙涧是个什么性子,最是草包不过,琴棋书画一窍不通,走鸡斗狗不在话下,活脱脱一个走马章台的武陵少子。旁人劝也劝了,拦也拦了,奈何他绣花枕头一包草,对牛弹琴。 而他平生好美色,找了各式各样的美人在府中。甚至自诩网罗了天下美女,比三宫六院也差了不多少,三皇子妃佟雪更是受不了他的做派,一病不起。 自此佟国公府与三皇子交恶,每次相见都不给孙涧好脸色,孙涧心大,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哈哈一笑。 该品鉴美人就品鉴美人,该花天酒地就花天酒地,死一个王妃算什么,多的是功勋贵族要把女儿塞进三皇子府,还要看他乐不乐意呢,他最近瞧着副都统的闺女就不错,宫宴上瞧着倒是肤白貌美,乌发红唇,是个美人坯子。 皇上见他终日沉迷酒色,也责骂过几回。但见他嘴上应得痛快,转过身就当耳旁风,皇上也就随他去了,算是默认他当一个逍遥王爷。 自己这个儿子虽然胡闹了一些,但跟皇帝的父子情分颇深,打小他体弱多病,皇帝没少哄过他,自此多了一些旁人及不上的亲昵。 皇上最忌惮的就是皇子之间倾轧争斗,为了皇位你死我活,至死方休,所以看见孙涧对皇位的无欲无求,反倒心生了几许爱惜,时不时召进宫耳提面命一番。 虽然收效甚微,但好歹也盼着他有些长进,不要再整日花天酒地,奈何三皇子嘻嘻哈哈与皇帝逗个闷子,依旧做他的潇洒王爷。 子夜时分,孙萧站在王府花园中的榆树旁,浑身肃然,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周围是如此安静,连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格外清晰。月色如一只温柔的手掌轻轻拂过万物,留下一地清辉。 冯宁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恭敬道:“王爷,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只是..” 孙萧声音冷冽,周身散发着不容忽略的迫人威势,微微偏头,斜眼看向冯宁:“只是什么?” “只是一同进府的舞女都回天香阁了,只有玉莹被三皇子留下了。”冯宁边说边瞅着孙萧的脸色,心中只是暗暗叫苦:“王爷,是在下办事不力,请王爷责罚。” 孙萧没有说话,只是捏紧了拳头,手指关节咔咔作响,良久,他拂袖离去,只是在走近冯宁的时候,冷冷哼了一声,冯宁头垂得更低了,心中觉得这豫亲王越发喜怒难辨了,三皇子这次是招惹上这尊罗刹鬼了。 清晨,女子似乎是做了一个好梦,嘤咛一声睁开了眼睛,翻了一个身,却发现身边的男子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女子一张俏脸羞得通红,欲擒故纵的推拒着男子精壮的胸脯道:“三皇子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孙涧在女子脸上印下轻轻一吻,翻身坐起温柔道:“莹儿,你再睡会,等我下朝后带你去听戏。”说完便出了帐幔,由着府中下人服侍更衣。 孙涧离开了之后,玉莹的脸色逐渐变冷,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娇羞,全然冷若冰霜,像是一个冰雕的美人儿一般。 她倒在床上看着花卉虫草的幔子,心头说不出的思绪万千,忽而她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又沉又闷,慢慢变成了哀泣,哭了一会儿,她扯过帐子掩住了脸,没有了动静。 外头候着的两个丫鬟都是面面相觑,相互递了一个眼色,一人便悄悄退了出去。 如此半月,玉莹日日被拘在院子里。 这日早起,用毕了早膳,玉莹就着丫鬟的手,用香片茶漱了漱口,随手扶了扶发髻上喜鹊登枝的钗子,举手投足间露出了一些懒怠傲慢的神色,眯缝着眼看了一会博古架上的珐琅花瓶,鼻子里哼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