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下乡后[七零]》 丈夫下乡后[七零] 第1节 《丈夫下乡后[七零]》 作者: 大鹅踏雪泥 简介: 乔茗茗穿越了,但她接受良好。 她的丈夫学识高,长得帅,脾气好,还端着铁饭碗,是众多大妈心中的最佳女婿。 只是没等她过够好日子,丈夫就遭小人诬陷,马上要被革职下乡。 老天,不带这样的! 看着身边才三岁的孩子,乔茗茗成功晕了,醒后被告知肚子里还有一个。 程芸芸一朝重生,哭得泪流满面。 上辈子她死活要嫁给知青,哪知知青回城后一去不复返,导致她下半生凄凄惨惨。 重生后,她开始搞钱。 首先教队里稻田养鱼,半年后毁了两亩水田。接着教家里种蘑菇,两个月后浪费好些木头。 无奈之下,她把目光转向上辈子提出这些搞钱方法的人牛棚中的宁教授。 再后来,她又把目光移向宁教授的妻子。 宁渝下乡后,就时刻担心着家中的娇妻幼子。有天睡醒,他发现自己成了故事书的人物。 书中写他妻子在他下乡后就立刻与他划清关系,还打了肚子中的孩子,带着他儿子嫁给陷害他的小人。等他回城后疯狂打击妻子,和逆境中陪伴他的程芸芸和和美美。 乱七八糟,宁渝心中忿忿。 茗茗人美心善,爱他极深。虽娇气些,但不可能会嫁给那小人! 千里之外。 乔茗茗正在面对小人的追求,当小人拿出一沓钱票时,“人美心善,爱夫极深”的乔茗茗可耻的心动了。 ps:架空年代文 女主乔茗茗,男主宁渝 是男主女主携手人生路的故事,是女主和女配致富赚大钱的故事,也是艰难岁月里乡村振兴的故事 内容标签: 重生 甜文 爽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乔茗茗,宁渝 ┃ 配角:程芸芸 ┃ 其它:预收《直女遇上男绿茶》 一句话简介:请欣赏端水大师的最高境界 立意: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第1章 穿越七零 今日天气尚好,酷热总算减轻许多。 乔茗茗拎着她花费大功夫才买到的人造革手提包,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从供销社中走出来。 “小乔,菜买了没?”沿路上有婶子问。 乔茗茗摆摆手:“买啦买啦,买的白豆腐,做酸菜炖豆腐吃。” 说完,脚下速度骤然加快,不等熟人继续问买啥之类的话,拐个弯逃也似的快走离开。 以她这三年的经验来看,下班途中别和熟人寒暄,要不然你今儿买了些啥菜得传得满街都是。 这位婶子还未说出口的话就梗在喉咙口,看着乔茗茗离去的背影,半晌后憋道:“小乔这性子倒是活泛不少。” 出嫁前一个样,出嫁后一个样,谁不说她嫁给小宁后是享清福了,否则哪能变成这样。 要说乔茗茗,可是附近的名人。 为啥呢?盖因大娘婶子们心中农科院的头号种子选手被她拿下。 老天爷哎! 农科院头号种子选手何许人也? 宁渝是也。 京市本地人,大学生,级别高工资丰厚,年纪轻轻却有好几年的工作经验,是大娘婶子们恨不得争个头破血流的最佳女婿。 自身条件优秀,家庭环境更省心。 宁渝他爸在他15岁那年因公去世,留下房子车子补偿款。幸而宁渝脑袋瓜聪明,16岁上大学,他妈也就在他16岁那年改嫁,嫁给了食品厂的小领导,离这儿远着呢! 瞧瞧,这是啥? 这是爹死娘嫁人,那头又生下一儿一女,等宁渝结婚后就小两口关起门过日子,没什么公婆闹腾,更没亲近的兄弟姐妹分家产。 什么是好女婿,这就是好女婿。 附近街坊邻居都是这么想的,乔茗茗若是晓得他们背地里嘀咕的这些话,恐怕得呵呵。 谁说改嫁的婆婆就是好婆婆啦? 各家都有各家的难,有些人痦子长脸上,可还有些人长屁股中嘞,这谁能瞧见。 就像今儿,乔茗茗到家后推开门,瞧见她那婆婆坐在沙发上的那刻,顿时间全身紧绷,心中亮起红灯,警报拉至满级。 她这婆婆,等闲不来,一来就让人颇为牙酸肝疼。 一见乔茗茗,李桂芝便手拿白色手绢,轻轻捂着鼻子:“回来了?” 乔茗茗心中默默翻白眼,放下东西笑笑:“妈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回南和回北呢?” 李桂芝改嫁的那户人家姓陈,改嫁后的第二年就生了个小儿子,叫陈回南。又过两年,生小女儿陈回北。 从名字上就晓得,她前头该是有继子或继女的。确实有,继子已经娶妻生子,她属于进门做奶奶。继女去年毕业,毕业后便下乡,离得颇远。 李桂芝没回答,只眉头轻蹙问:“家里怎么一股味儿?” 乔茗茗撇嘴,心说你鼻子可真灵。她换双拖鞋道:“什么怎么一股味儿,你儿子昨儿说想吃肥肠嘛。” 李桂芝瞧她那把鞋子随脚一踢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鼻尖手绢也捂得更严实了。 啥意思嘛,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乔茗茗又道:“妈你吃不吃,中午还剩些呢,要不你带回去切切吃了?” 眼瞅乔茗茗手拉柜子要去拿肥肠,李桂芝立刻起身,脸上有些惊恐,躲开嫌弃道:“可别,都是些什么埋汰东西,你赶紧把屋子整理整理,臭死个人了。” 她步履匆匆边往门外走边道:“我就是来看看衡衡的,桌上是你陈叔老家送来的苹果……还有啊,明儿是你们陈叔五十岁的生辰,记得和宁渝去吃顿饭。” 不等乔茗茗拒绝,她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乔茗茗:“……” 你怕你儿子,不敢亲口跟你儿子说这事,就让我说呀? 她这婆婆,人还算行,除了说话不过脑,总想让继父继子亲如父子、几个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亲密无间外,就是矫情得让人受不了。 年轻时长相不错,如今四十多岁依旧风韵犹存。那说脸红就脸红,说落泪就落泪,对着丈夫撒娇卖痴,一句“老陈”叫得千回百转的功力让乔茗茗敬佩不已。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家老妈的就是这方面的佼佼者,宁渝对撒娇卖痴的容忍度非常高,这给乔茗茗的日常平添许多阻碍。 低级撒娇在宁渝那里压根不起作用,得益于老妈的长期熏陶,他养成一双火眼鉴绿茶的本领。 乔茗茗这种小绿茶的撒娇卖痴在宁渝就跟玩儿似的。从前每回目的达到之时乔茗茗还沾沾自喜,后来晓得宁渝是憋笑憋得受不了后,才惹得乔茗茗气急败坏。 此刻,乔茗茗伸着头鼻翼动动,就跟雷达探测器一样。 不臭啊,哪里臭啦。 真要整理,也是你儿子整理! 乔茗茗又接着哼小曲儿,把院门一关,将手提包里的菜拿出来。 里头有装得严严实实的半斤五花肉,还有一块嫩豆腐。 她到院子西北角的墙根底下摘几株小葱和几颗辣椒,看眼手腕上的手表,开始做饭。 穿越三年,她啥也没学会,只把厨艺给练了几分出来。 没办法,宁渝工作繁忙,她这种在供销社混日子的不扛起做饭责任,饿死的不是宁渝而是她乔茗茗。 但她这人本性难改,依旧能懒则懒。只见乔茗茗将五花肉切成片,煸炒出油后加葱姜蒜辣椒炒香。紧接着放入食盐酱油等调味料,再加青菜豆腐以及中午卤过还没吃完的肥肠。舀勺热水放里头,烧开后放泡好的红薯粉条,咕噜咕噜的就这么一锅炖煮了,味道也贼香。 她深吸一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香死个人啦! 还好她家是独门独户的小院,否则她家门口指定得蹲着一排流着哈喇子的小朋友。 在乔茗茗把这一锅乱炖端上桌时,门口传来推门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叽叽喳喳声。 “妈妈!我今天得了小红花!” 乔茗茗顿时露出夸张的惊喜表情:“哇塞,咱们衡衡也太厉害了吧!” 小男孩小书包还没放下,头昂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得意极了。 马上三岁的小孩,小嘴是真能讲,整天叭叭个不停,乔茗茗颇有些心累。 哎,这是她的好大儿。院子门边那个在停自行车,身材颀长,长得贼拉好看的就是她丈夫宁渝。 这也是乔茗茗穿越后第二个月就能利索把自己嫁出去的主要原因之一。 今天是1973年8月1号,而她是1969年9月8号穿过来的。当时原主高中毕业,因为找不到工作,即将被安排下乡,惶恐之时人没了,而她乔茗茗穿了过来。 穿到这个年代难过吗? 真的不难过! 她上辈子刚上大学时爹妈车祸走了,紧接着爷爷奶奶接连生病,赔偿金用了个精光,也没把老人给救回来。 磕磕绊绊把大学读完,没啥规划的她在找工作途中接连碰壁,然后考研失败,考公失败……各种打击接踵而来,她就来到了这个时代。 这时代在物质方面苦归苦,但是精神上是真没啥压力。她都打算在供销社混吃等死过一辈子,到了年龄就退休,然后当个有房有车有退休金还有帅老头的新潮老太太呢。 丈夫下乡后[七零] 第2节 再说了,穿越一趟她还平白年轻好几岁,外带一个五平方的小空间,还要啥自行车? 说到这个小空间,乔茗茗就兴奋!小空间加帅老公,她一度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女! 但经过这三年毫无波澜的生活后,她倒是觉得这小空间有点鸡肋。 若是她还在乔家没嫁人,小空间还算有点用。乔家人口多,空间方便她偷摸吃东西。原主爹叫乔达,妈叫赵琼花,两人结婚几十年,在纱厂工作,共生了三子二女。 老大乔为国,今年33岁,娶的是食品厂的江红英,生了两儿一女。 老二老三是龙凤胎,也是解放前生的,今年30了。一个叫乔为民,一个叫乔兰兰。 当时原主爷爷奶奶还在,亲香这对龙凤胎亲香得不得了,啥好吃的都往他们嘴里塞。 乔为民娶的是附近乡下的姚秀,结婚后姚秀就在家里收拾家务,几年前进入纱厂,如今还是临时工。 原主气性大,凡事又爱憋心里。乔茗茗估摸着原主翘辫子的主要原因,没准就是自己临近毕业,好不容易有个名额能够不要下乡,名额却被二嫂顶了。 不过这名额不是二嫂接替谁的,而是乔二哥给厂里做了贡献,厂里奖励的。 当时家里倒是计划把名额给原主,几个兄姐都不放心这个蔫了吧唧的小妹去插队,奈何二嫂回了乡下老家一趟,再回来后,就瞒着众人去厂里办了进厂手续。 这事儿家里谁都不晓得,惹得原主崩溃大哭,泼辣的大姐特意赶回娘家,来一出孙猴子大闹天宫,乔茗茗就是那天来的。 泼辣乔大姐乔兰兰嫁的是农科院的食堂厨师谭伟,66年那会儿生了个大胖闺女。闺女是真的胖,乔大姐受大罪了。谭伟是烈士之后,孤孤单单一人,没个亲近的亲戚,所以没人在乔大姐的耳边叽歪。她结婚后和谭伟都在食堂里工作,小日子过的也很不错。 再往下,就是原主乔茗茗。 原主1950年出生,下边还有个弟弟乔为家,58年生的,这会儿还在读书呢。 哎,这一大家子……大哥二哥结婚后压根申请不到宿舍,八个大人并四个小孩就这么挤在一套不足五十平的屋子内,婆媳夫妻妯娌姑嫂间矛盾横生,乔茗茗嫁不嫁人? 嫁!当然嫁,马不停蹄地把自己嫁出去! 第2章 炮仗小乔 宁渝停好车,在院里水池边洗洗手就往客厅走来。 这套小院子是宁渝爷爷留下来的,离单位不算远,小小巧巧,标准一进院。 什么是幸福生活?乔茗茗觉得自打她搬进这个小院后过的就是幸福生活。 她穿越后在乔家住了一个月,跟她侄子侄女弟弟们睡一屋。屋里放的是上下床,下床睡着两个年龄稍大的侄子和弟弟,上床则睡着她和她大侄女。睡时翻个身,都得害怕自己会不会掉下去。 最让她受不了的是房间阴暗不透风,几个男孩脚味儿还重得不行,晚上磨牙说梦话都算好的了,怕就怕睡得好好的给你来炮响屁,惹得乔茗茗半夜爬起来黑着脸yue了好几次。 当时乔大姐带着乔茗茗来这院子门口看了一眼,只那么一眼,乔茗茗就对促成这桩婚事爆发出极大的热情。 她简直是发挥出毕身所学,从和宁渝意外“偶遇”到相亲再到结婚,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搞定了。 她开始时馋人家的房,后来还馋人家的工资票证福利,见到面后更馋人家的脸蛋身材! 乔茗茗就这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农科院一枝花,结婚后第二年8月2号生下儿子宁可衡,掰手指一算,明天就是她好大儿的三岁生日! 此刻正和她儿子说着悄悄话呢,见到宁渝进来,乔茗茗扔下儿子就跟花蝴蝶似的朝宁渝飞去,挂他身上要亲要抱。她哼哼唧唧地把今天被主任叫去整理仓库、买了多少件有用的残次品、以及今天晚上去把残次品偷偷运回来的事儿说了。 宁渝听得很认真:“那晚上我陪你去运。” 乔茗茗眨眨眼:“我自己可以。” 宁渝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主意不改,乔茗茗顿时心虚。 嗯……她这人胆大心粗,做事马虎又善于作死,自结婚以来经常用到小空间,短短半年的时间就被宁渝发现。 宁渝花了一夜的时间接受了这个离奇古怪的玩意儿,第二天一大早顶着黑眼圈和乱糟糟的头发,再三嘱咐她这玩意能不用就不用,最好忘了它别去动。 乔茗茗确实没怎么动,她跟耗子攒食似的把空间一点点填满后就很少再动过。 至于宁渝,人家压根没用过她的小空间,乔茗茗都以为他忘了这事了呢。 她扭着手指,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好。 夏日晚霞布满天际,微热的风带动各家饭菜的香,飘到院子中来。 家里桌上就一大盆乱炖,配合掺和着红薯一块蒸煮的白米饭。宁渝已经习惯了这略显粗糙的吃食,甚至觉得格外下饭。 衡衡小朋友坐在椅子小脚晃啊晃,比起肉片他更爱吃豆腐。这会儿小脸颊鼓鼓,时不时输出的彩虹屁听得乔茗茗心花怒放。 宁渝就见这娘俩你夸我做的饭菜香,我夸你今日小红花格外好看……他往后一靠,身体松缓,眉眼间柔和极了。 吃过晚饭,天色已暗。 衡衡在家做着托儿所里老师布置下来的手工作业,乔茗茗和宁渝关好门后骑着自行车,往供销社而去。 孩子在家,两人速度快,将将十多分钟就把那一大包乔茗茗以内部人员身份低价购买的残次品给运回了家。 房间灯光亮堂,乔茗茗把花色印错的厚毯子塞啊塞,塞到了空余不多的小空间中。 供销社中也没啥好捡漏的,除厚毯子外,就是几条毛巾,以及两斤已经潮了的白砂糖,乔茗茗瞅着还能用也给买了。毛巾是必备品,而糖呢,最近家里每天早上都炖绿豆汤,放些也正好。 乔茗茗边整边道:“妈今儿来了,让咱们明天去吃饭,陈叔五十岁生日。” 宁渝摇头:“咱不去。” “我就知道,明儿还是衡衡生日呢。” 乔茗茗算不来农历,又延续了上辈子的习惯,家里只给小孩过新历生日。 她心说也不怪宁渝和他妈关系不好,当初她生衡衡的时候,李桂芝女士在给继子媳妇伺候月子,等衡衡都出生半个月了,这位亲奶奶才恍然觉悟,然后姗姗来迟。 李桂芝心大,宁渝心傲,那段时间一个没问过亲孙子的生日,一个也从不开口说。 后来乔茗茗实在看不下去,隐晦地透露一下出生日期,李桂芝便每年在农历生日时送一套衣服来。 ……呃,人不到衣服到,成吧! 父母辈的情史乔茗茗不太懂,只隐约知道宁渝爹妈和陈叔三人都认识,从宁渝对陈叔的态度上看,关系应该不太行。而今年陈叔和衡衡生日恰巧碰上,宁渝心中估计有些不得劲。 宁渝不肯承认:“有什么好不得劲的,一个农历一个新历。再说了一年就三百多天,天底下撞生日最是常见。” 说完迅速转移话题,拉着乔茗茗的手说:“对了,我明儿有件东西需要放你那里。” “什么?”乔茗茗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这里说的“那里”肯定是指小空间,她有些惊讶。 宁渝犹豫会儿,实话道:“是老师的一些资料。” 乔茗茗秒懂,宁渝老师在国外留学过,十多年前还有和苏联人共事的经历。最近风声紧,他更是被盯得紧,很多东西得藏起来。 “没事,你悄悄带回来给我。”她有空间,没把这事当回事。 但她万万没想到,有些flag真的不能立! 这暂且还是明日的事,乔茗茗洗完澡后舒舒服服地躺床上,屋里窗户开着,外头的晚风透过窗户吹入屋内。 宁渝哄完孩子后还得做会儿工作,直到隔壁秦婶子家的狗吠声停止,他才放缓动作爬上床。 乔茗茗早已进入梦乡,下意识翻个身靠着宁渝的胸膛,手攀着他的脖子,只呓语几声便恢复安静。 宁渝想将她搂紧,又怕她热醒,便将她的手虚握,亲亲额头,而后也闭眼睡去。 一夜好梦。 第二日,清晨。 乔茗茗今日休息,没把儿子送到托儿所去,等宁渝上班后母子两人便骑着自行车出门。 先得去趟陈家,宁渝不爽那边,乔茗茗却觉得也不能不露面。 不过不必太亲近,送几块从供销社买的糕点就得了,能抵得上李桂芝昨儿给的半袋苹果。 果然,乔茗茗上门把宁渝今日没空的事儿一说,李桂芝脸顿时垮下来。 她气闷道:“你当媳妇的,怎么不劝劝他,他陈叔待他好,盼着他呢。” 要不怎么说乔茗茗不惜得搭理这个婆婆呢,讲话忒不过脑子了。 她好悬没翻白眼,抱起儿子,不给面子地直接道:“您二十多年都没干成的事儿,我这三四年就能干成?宁渝什么性子,您还会不知道吗?”她继续小声嘀咕,“当年爸出殡的时候,秦婶子家帮忙招呼客人,宁渝现在还记得。” “你这孩子!”李桂芝瞪眼。 乔茗茗打断她的话:“再说了,我们衡衡也是今儿三岁生日,宁渝前几日加班加得厉害,就是为了今儿下午能回来好好给衡衡过回生日。我们衡衡,向来都是过新历生日的,这回不巧碰上,您就替我们跟陈叔说声抱歉。就如您说的,陈叔待我们好盼我们好,他肯定能理解。” 说完,乔茗茗马尾辫一甩,转身就走。 这话说的,李桂芝从脸青到脸红再到脸白。 她这儿媳妇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是你把不住你儿子,是你的问题,你没能力!意思是宁渝是个以真心换真心的人,秦婶子家替他招呼客人,于是秦家小儿子就去了农科院保卫科。宁渝这么重情,他为什么会不愿意来,根本在于陈家待他无情。 甚至,意思是你不是个好妈,更不是个好奶奶,自己儿子孙子都不重视! 李桂芝胸脯起伏,手扶着门框,心说她从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儿媳妇的嘴巴这么毒呢? 乔茗茗一出陈家,就有些懊悔。 她这炮仗脾气,早说该改该改,有时候又总是忍不住。 哎,这年代,与人相交好挺重要的,她这种没甚口德的人有些危险。 衡衡乖乖搂着乔茗茗的脖子,好像有些被刚刚的妈妈吓住,小声问:“现在是去看姥姥吗?” 去呗,正好顺路,免得又嘀咕她嫁人了就不爱回去。 刚进纱厂家属区,乔母便拎着两把青菜迎面而来:“呦,改性啦,我当今儿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说着脸上带笑,小步跑过来,把乔茗茗身上的衡衡搂在怀里,又把青菜往乔茗茗身上一扔,么么亲两下大外孙:“想不想姥姥,姥姥给你糖吃。” 乔茗茗默默抱着还沾着泥土的青菜,回到乔家。 乔家确实小,东西又多,如今再让她住,她指定住不下去了。 乔母看小闺女那无处落脚的模样,就实在来气:“你说说你,也是命好找到小宁,把你惯成这样。”她怪不懂的,闺女嫁个人,怎么越来越傻气了?这模样要是让两个儿媳看到,又得叨叨小妹是不是看不起娘家。 乔茗茗回到乔家就成了乔小妹,一屁股坐在乔父用木头和废弃海绵垫做的沙发上,对乔母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她两个嫂子,要说极品吧,真不至于。姑嫂难处嘛,当年原主在家虽不太受重视,但好吃的好喝的总没落下她,因为家里人多,家务活也不需要原主干。两厢对比之下,作为儿媳妇的她们承担了更多的家务,有好吃的也全塞给自己子女,见小姑子这么舒服,自然有些不爽。 不爽归不爽,这些都是小事,除了嘀咕几句外人家也不干啥。甚至先行一步抢上工作的二嫂,现在对上她时都还有些气弱。 想到这儿,乔茗茗又打算走了。因为二嫂恐怕快回来了,她真就不知道怎么对待这个嫂子。 横眉冷对?这很破坏家庭团结。 丈夫下乡后[七零] 第3节 和平相处?对不起去世的原主。 “走啥啊,不吃个饭?”乔母快被这小女儿气死,她饭都做下去了。 乔小妹摆摆手:“衡衡生日呢,我回家吃。” “哎呦,我给忘了,你说说你们,谁家像你们似的,大家都是过农历……” 说着,乔母拎起一条鱼,脚步飞快地赶出去塞到乔茗茗手里:“带回去,不是给你吃的,是给我大外孙吃的。” 又给大外孙口袋里塞了五元钱,摸摸她大外孙的胖脸,分外舍不得。 乔茗茗也不推拒,她逢年过节孝敬的比大哥二哥都多,为啥要推拒。 就是吧,这鱼闻着怎么这么腥? 她鼻翼动动,忍下想吐的感觉。 第3章 事发下放 这个年代的首都还不是后世那灯红酒绿的首都,大街上自行车多,沿路街道上的店铺种类单一,商品丰富的商店有虽有,但乔茗茗却一次也没走进去过。 嗯,说来你可能不信,她囊中羞涩。 钱有,却没票。如今是票证时代,某种意义上来说票比钱重要,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票证且得等个十多年才能取消呢。 乔茗茗慢悠悠逛着,此刻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驳地落在地上,有种岁月静好之感。沿着墙根底下的阴影,牵着儿子往家里走去,经过粮站时买几斤粮食,经过供销社时买些灶台上的油盐酱醋。 再给大儿子买几根江米条,见他放在嘴巴里磨呀磨,甜滋滋的白糖香脆脆的米条,美得嘴角高高翘起。 美好,乔茗茗眯着眼心想。 这日子太美好啦! 没手机?没网络? 没关系,毫无工作压力生活压力的日子是真的舒服,上辈子因家人相继去世,学业工作接连失败而产生的精神内耗已经完全治愈,乔茗茗热爱现在的一切,热爱当下的所有。 哼着小曲儿,又拐过一个弯,母子两人轻快地进入胡同里。 今日的胡同口好像过分安静了,乔茗茗略微有点儿疑惑,平常这时候总有一帮老头老太太们坐在大树下,边聊天边糊柴火盒。 这个年代可不存在没事干的人,三岁以下的小孩和瘫在床上的老人除外。 小孩长到三岁,就能陪弟妹玩儿了,亦或者是进到街道托儿所,学习知识去。 再长大几岁,就得读书,还得帮着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原主当年五六岁时就得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去城外捡柴火,回来路上鞋坏了,不仅差点把脚趾头冻坏,到家了还得被老娘抽一顿。 几个哥姐也被抽了,为啥?一双鞋子多金贵啊,充了多少棉啊,抵得上多少柴火啊! 后来七八岁上学,条件好的、疼爱子女的父母会让小孩上到初中或高中。更多的人家,读完小学就行了,从十多岁时就开始工作,直到六七十岁,腿脚利索的干体力活,轻松点的呢,就是糊纸盒。 糊纸盒,手快的糊一天挣一毛,手慢的一天挣半毛。一个月勤耕不倦地糊,顶天也只挣个三元钱。 如今的三元钱能干啥? 能买煤油三斤半,买食盐七斤半,还能买三十多个鸡蛋。 瞧着确实不错,但好些东西得有票才能买呀。 哎,乔茗茗感慨一下当下物质上的贫瘠和物价上的感人,随即又思绪发散,想着自家是不是该买鸡蛋了…… 她家人少,花销却一点不少。 桌上日日得见荤,哦,因条件受限,鸡蛋和猪油或者猪油渣炒的青菜也算荤。还有每天得给她的好大儿订牛奶,都是新鲜不掺水的牛奶。乔茗茗向来不亏待自己,在这没啥可以补充营养的年代,她也给自己和宁渝订了,毕竟身体第一位嘛。 单单是牛奶,每个月就得花二十多元。 这里得说明一下,乔茗茗去年才转正,如今的工资是三十五元。 唉,她囊中不羞涩谁羞涩? 每月买牛奶和饭菜,乔茗茗那三十多的工资得花个精光。好在有宁渝每月的六十八元在负重前行,她深感欣慰。 再有就是时不时添些大件,例如自行车收音机等,最后把她那小空间填满,所以家里这几年是真没攒下多少钱来。 至于上一辈留下的钱……她婆婆改嫁时带走了家里的一半存款,公公补偿金倒是一分没拿留了下来。 乔茗茗心想,别看她这婆婆没心没肺、一副情爱至上的模样,但她在这方面算是个聪明人。结婚后那些钱她就没怎么动过,更没明说自己手头有多少。因为嫁去陈家她做主,所以那钱吧,越攒越多,今年过年那会儿还偷偷让宁渝找渠道帮她把钱换成金子,如今想必是藏在了哪块砖头里。 挺好,这样她和宁渝反而放心,这种人咋样都能生活得好。 边想边走,她快要走到家中。 就在此刻,一阵吵闹声由远至近由小到大地传了过来,乔茗茗还在疑惑发生了什么事,就见拐角处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是谁?是邻居秦婶子! 只见秦婶子神色匆匆,头发有些糟乱,差点没被脱落的鞋子给绊倒! “哎,婶子怎么了?”乔茗茗忙问。 秦婶子看见乔茗茗的那一刻,腿一软扶着旁边的墙惊恐道:“小乔,你们、你们家……”说着她用手往后边指。 乔茗茗微愣:“我们家怎么了?”她抱起儿子,赶紧走过去。 “你们家来了一群革委会的!” 话音刚落,乔茗茗面色顿白,快步往前走。 午后,日光炽热,街边的植物被晒得焉了吧唧,好似水份被蒸发个干净。 太阳更是刺眼,单是睁眼看被太阳照耀着的一切都得眯起眼睛才行。 因为街上炎热,又正是工作时间,所以此刻的街上没什么人影。而就在不远处的医院走廊中,哭声喧闹声此起彼伏。 “吵什么,谁是乔茗茗家属!” 就在众人皆慌乱之时,一位医生从病房中走了出来。看到这起子乱相,她皱了皱眉。 秦婶子怀里抱着正不停抽泣的衡衡,赶紧道:“家属没来。医生小乔咋的了,严重不?”刚才送来医院的时候小乔脸色白得跟张纸一样,瞅着可吓唬人。 就在不久前,回到家的乔茗茗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这一晕可不得了,那些抄家的多是年轻小伙,好些还是附近的青年,生怕搞出人命,见此情景忙不迭收尾跑走。 虽说被革委会光顾的乔家这会儿让人避之不及,但邻里邻居好几年,在乔茗茗晕倒的那刻,大伙还是抢分夺秒把人送往医院。 到了医院后推到病房里检查十多分钟,这不,医生才出来。 医生微蹙眉道:“乔茗茗家属没来,这让我怎么说?”她翻看两眼手头上的本子,又叹声气道:“她怀孕八周,情况可不大好,得住三天的院观察观察,往后几天情绪别有太大波动。” 这位孕妇的模样明显是气急攻心,加上天气热了点,还好就医就得快,否则真说不准。 “怀孕!”众人大惊。 这孩子来得不巧,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病房中。 晕了大半个小时的乔茗茗终于悠悠转醒,秦嫂子等她整个人回过神后才走的。 衡衡强忍着眼泪,用小手在乔茗茗胳膊上拍啊拍,学着自己生病时妈妈安慰他的模样。 乔茗茗身体里的那股惊惧无措终于消下去些了,心中软软鼻头酸酸,说:“别怕别怕,妈没事儿。”她也不能有事,要不然她孩子怎么办呢? “妈,要、乖乖打针吃药,不能怕疼。”小孩儿这会儿涕泗横流,说话还一抽一抽的。 他还小,今天才正满三周岁,压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边哭边安慰道:“去找爸爸,找爸爸陪妈妈。” 乔茗茗闻言心里难受,双目无神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她也想找啊。 傍晚。 晚霞金黄,透过医院的玻璃窗,乔茗茗只觉得从前的温馨景色都变得无比苍凉。 下午秦嫂子又来了,说家中被翻个天翻地覆,但凡有些价值的东西都被拉空,只剩一片狼藉的院子。不对,院子也要没了,说是得充公。 想到这儿,乔茗茗的牙齿就不禁紧咬着发白的嘴唇,该怎么办,要怎么办?她脑袋乱成一团浆糊。没人敢沾革委会的事,没人敢去打听。 秦婶子心好,给她拿了套洗漱用品,顺便带来个消息。 她道:“虎子说今天院里来了一群人,没过多久小宁和他老师就被带走了,有人说小宁老师和当年来的苏联专家有联系。你别急,虎子还说了,院里也有很多人在为小宁奔走。” 虎子就是经宁渝介绍,到食堂工作的小儿子。宁渝父亲在院里工作多年,遗留下不少人脉,估摸着应该能周旋一二。 说完,秦婶子便走了。乔茗茗听后略微茫然,而后心头一震。 她忽然想到昨日宁渝说的话,宁渝说他想把老师的一些资料放到她空间中…… 是因为这事儿吗,还是因为其他的事?而且她家宁渝并不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他行事谨慎,有时可以说是瞻前顾后,恨不得走一步看三步,怎么会被人抓到辫子呢? 只能是因为这个事了,能让宁渝破坏不动用空间的原则,说明这个资料很是棘手。 想着想着,回忆起前几年看到的场景乔茗茗眼眶蓦地红了。 这几年她生活过得太顺心,一时之间她压根找不到任何办法,如同一个被抽走导盲棍的盲人,站在车水如流的马路上不知如何是好。 乔茗茗忍了许久的眼泪,啪嗒一声终于落了下来。 “哭什么!” 乔母端着饭盒急匆匆走进来:“快吃快吃,医生说了你得静心养着。都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你这会儿在这医院里都是白琢磨。” 她也是下午来的,听到消息后就赶来了。闺女那婆婆也来了一会儿,哭得稀里哗啦的,被她没好气地请走。 那位也是个能人,孩子出事了怎么说也得去打听打听吧,好歹试试。可她倒是捂着脸哭个没完,我闺女哭,你这当婆婆的也哭,婆媳两哭上头了,我闺女身体怎么办?看着闺女儿这模样,她深深叹了口气。 儿女都是讨债鬼,别人能躲,她能躲吗?还不得收拾东西赶来照顾,顺便…… 顺便劝说闺女,让她把肚子里这个给打了。 不是她这做姥姥的心狠,实在是她当妈的也心疼自家闺女。宁渝没消息,最好的结果也是下放,难不成她闺女还得大着肚子跟去? 趁着月份小把孩子打了,再划清关系,对她闺女和外孙都好对吧?就是宁渝来了,他也会让茗茗这么做。 可这死丫头死活不愿意,说什么孩子在她在,简直是浆糊糊了脑,糊涂至极。 真真气死人了。 丈夫下乡后[七零] 第4节 第4章 决意跟随 饭盒里头是白米粥,浓稠的粥上盖着两个酱油煎蛋。 乔茗茗红着眼,看了看窝在她身边睡过去的儿子,咬着唇没说话。 “你吃你的,我还能亏待了衡衡不成?小孩累一天,等他醒了我再去盛。”乔母好悬没翻白眼,这冤家还在因为让她打孩子的事儿气着。 乔茗茗这才拿起勺子吃饭,温热的粥和用猪油煎、再用酱油酒焖的鸡蛋,总算给她补充了能量。 味美的食物多少总能抚慰人心,把饭盒吃得干干净净后乔茗茗终于能沉下心,想想未来的事儿。 乔母收拾着饭盒,也问她:“你想把孩子留着,也不愿和小宁划清关系,你打算咋办?” 是啊,打算怎么办? 回乔家?不能回,除非把孩子打了,再登报与宁渝划清关系。否则她回去得把乔家,甚至大姐家都给连累个彻底。 自己在外租房?租不了,等两天宁渝的事定性了,没人会冒着风险租给她。 那咋办?供销社的工作,她是干不了了。同时,乔茗茗甚至觉得自己还会被赶去清理厕所扫大街,就和如今街道上那位被分配去扫大街扫厕所的、曾经拥有三套四合院四间大铺子的老大爷一样。 老大爷带着孙儿住在厕所旁边的阴暗小间中,起早贪黑地干活,每个月只有几元补贴,吃的是豆渣饼和红薯。逢年过节,就吃顿黑面,每到这日,就能看到小孙儿一脸满足。 想到这儿,乔茗茗打了个激灵。 不行,就算和宁渝一起被下放,到某个遥远的村子或者农场去生活,也比她独自带着孩子在这儿日复一日地扫大街掏厕所来得好! 其实和宁渝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乔茗茗强忍泪水这般想。 上山就上呗,下地就下呗,况且她还有个小空间,这几年跟个仓鼠一样收集物资把它填满的小空间。 乔茗茗眼泪啪嗒啪嗒地流,手指还绞着被角,忿忿想道:这空间果然特么是有用的! 夜晚,衡衡吃过晚饭后就被赶来的乔父给接回家中。才三岁大的小孩,懵懂不知事,谁也会对他网开一面。而乔茗茗呢,迎来一波又一波的调查人员。 乔茗茗态度良好,但除了摇头就是说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宁渝老师她不熟,这些人说的材料她也没看过,脸上表情不做假,怎么问都没有破绽,几波调查人员面面相觑,调查进展不下去了嘛! 乔茗茗就这么被问了三天。 三天过后,她身体恢复不少,快要出院时意外地迎来了熟人。 谁呢?是曾经来她家吃过饭的,被宁渝称为师弟的谢善文。 乔茗茗对此人其实没什么印象,他穿着白衬衣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来她家时话也少,当初聊过几次天,只知道他也是首都本地人,家里无父无母,只有一位老叔公。 听宁渝说,两人读中学时便是同学,不过在大学时才熟起来,后来又一同进入同一家单位,跟了同一位导师,关系这才越来越亲密。 他忽然造访,乔茗茗有点意外。 不是她看不得人好,只是同样作为宁渝老师的学生,这位竟然还能自由地来医院找她?连秦婶子家的虎子都被拉去调查了。 谢善文苦笑:“嫂子,我这几日家中有事一直没去院里,是……总之,对不住你们。” 乔茗茗赶紧摇摇头,有些事暂且放一旁先不去想,她抓紧时间问:“宁渝他如今在哪儿你知道吗?这几日我也稀里糊涂的,到底因为什么事?那些人都来问我资料,还有信件,我们家是真没有这些。” 谢善文脸色凝重,刚想开口,又看看她,像是顾忌着什么。 “我没事了。”乔茗茗立刻说, “那就好。”谢善文松口气,颇为艰难道:“嫂子你千万别激动,其他是我现在也没搞明白,但宁渝他,他估计要被下放。” 乔茗茗手一顿,这结果是她预计到的。“下放”二字听着轻飘飘的,但她来这个时代生活了三四年,早不像上辈子那般天真。 下放到哪儿?农场或农村。想她上辈子压力大的时候还想去农村生活,农村对于许多人来说是解压。但这个年代的农村,这个物资稀缺而劳动量又大的农村,像他这种异类分子,绝对能被累掉半条命。 “哪个地方呢?”乔茗茗问。 谢善文:“因为宁哥这里没查出什么,幸得几位领导奔走相助,所以宁哥大约会被分配到绵山。” 绵山,那就是农村,听着耳熟。 乔茗茗仔细一想,瞪大眼睛,她听宁渝说过这个地方。 谢善文还在继续道:“这个地方不算艰苦,有山有水,就是离首都远了些。” 乔茗茗又想,那才好呢,离得远远的,这场运动结束前都别把他想起来。 “唉,宁哥昨天就被送走了,具体哪个村我还没打听出来,嫂子我再去问问。” 乔茗茗点点头,面色未改,仿佛在想些什么事。 病房一时安静下来,乔母去办出院手续还没回来。 谢善文没多说什么,最后问的一个问题也是乔茗茗今后如何打算? 他说:“其实嫂子若是想……” 乔茗茗立刻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不想。” 她知道自己这个人吃不了苦,有时爱投机取巧,还好吃懒做。但宁渝出事,她却不能和他划清关系。 谢善文:“是假的。” “假的久了就会成真的。”乔茗茗坚定道。这场运动中,有多少夫妻都是如此。 跟随宁渝下放的主意并非乔茗茗一拍脑袋便决定的,她也经过了深思熟虑。 先不说她之前考虑的那些,他们夫妻间还有几年的感情呢。 乔茗茗很想他,很想很想。 再者,留在首都,她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被逼打了呢,生出来后又该怎么养呢?况且住在乔家,粗枝大叶的乔茗茗不敢频繁地使用空间,这无疑给她生活增添了难度,所以她得跟随宁渝一块去。 还有就是,绵山…… 这地方她想起来了,宁渝说他爸爸曾经收到过来自绵山的来信,听宁渝说,这是他奶奶的故乡。 谢善文劝说不成,沉默片刻后便离开了,离开前说道:“嫂子执意如此,那这事我会替你办好。” “还有,”临走前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踌躇道,“嫂子你认识我们院的张西华?” 乔茗茗心说这人她可太熟了,点头道:“我认识,怎么了?” 她穿到这儿来后因为心虚,很少交朋友,和原主曾经的好友都减少了联系,只在最近两年慢慢扩大社交圈。 张西华就是去年认识的,听说他有个在革委会当领导的舅舅,被推荐上了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宁渝单位里。 他经常到供销社买东西,一来二去的,乔茗茗便认识了他。 这人刚开始给她的印象就是人傻钱多,算个特别有当下时代特点的纨绔二代。后来发现这人还怪阴的,院里好几个家属都说他有事没事就把举报挂在嘴边。 谢善文皱眉思索,说:“嫂子你小心些他,有事可以找我。” 他走得很匆忙,惹得乔茗茗心中谜团一个接一个的冒。 这几日调查人员来找她询问时,话里话外都是接到举报,才对宁渝师徒“人赃并获”。她本以为谢善文可能是举报人,毕竟少有人能抓到宁渝把柄,除非亲近之人,如今瞧着却又不太像。 现在又来一个张西华,乔茗茗想想,不禁觉得这人更像小人。 午间街上没什么人,路过国营饭店时能闻到馋人的香味。 这是乔茗茗回到乔家的第三天,她刚去谢善文那里询问了进展,正准备回家。 如她所料,这城市里她是待不下去了。 工作已没,乔家虽然接纳她们母子,但乔家房子小人又多。自从她和儿子回去后,大侄女每晚提心吊胆地睡着,生怕会压到她肚子。而乔小弟都到地上打地铺了,还因为家属院里的风言风语,和人打了几回架。 乔茗茗说不感动这是假的,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要离开,远香近臭的道理她懂。 也不知为何,她如今的情况还算不错,并没人拉她去扫大街掏厕所以及,这属实有点奇怪。 正当乔茗茗拐到巷子里,打算抄近路回家属院时,忽有一人跟了进来。 “张西华?”乔茗茗打量他。 张西华笑着点头:“好久没见,我以为你都不认识我了。” 乔茗茗心中冷哼,想着如今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她脸上表情不变,余光在暗暗观察周围环境。谢善文说要小心张西华,她可不敢大意。 张西华似乎很高兴,说:“咱们聊聊?” 乔茗茗:“行。” 第5章 乔家生活 谈话在哪里谈?在附近学校的路边谈。这里人相对较多些,道路乔茗茗也熟,安全! 她道:“有啥事你说吧。” 乔茗茗目前心态还算稳,即使心中猜测此人很可能是陷害她家宁渝的人,也可以心平气和地说话。 如今最要紧的是她们母子能安安生生去绵山,孰轻孰重她能搞懂。 张西华又笑笑,他最近春风得意,农科院的工作终于转正,碍眼的人也没了。 于是话语间,就带了些许得意来,他说:“唉小乔啊,你家这事搞的,往后你打算怎么办?要不我找找人,毕竟事祸头在宁渝,跟你没什么关系。” 乔茗茗:“那倒不用,太麻烦你了。” 她心里翻个白眼,小乔是你叫的吗。 “不麻烦,你家这事挺好解决。只要把你的立场一表明,剩下的事都是小事。”张西华说。紧接着,他又叹声气,像一个操碎心的老朋友,边为乔茗茗遭遇的“无妄之灾”而可惜,边隐晦地帮忙责怪宁渝。 中午的天气还挺热,乔茗茗虽站在墙根的阴影中,耐心却也慢慢告罄。 她忍着转身就走的冲动,脑袋中忽地闪出刚刚谢善文跟她说的话,于是摆出副情绪低落的模样,只幽幽地说了句:“你不懂。” 啧啧,这氛围,这表情,这句话,简直就是你心里在想什么,这话就是什么意思。 譬如张西华,他如今心心念念的都是眼前这位肤白貌美明眸皓齿,还有股小泼辣劲的姑娘。 于是“你不懂”三字,听了只觉得酥了半边的身子。他一腔热血涌上心头,忙问:“是有什么难处吗?” 乔茗茗:“有些事我是真不好麻烦你,这太不好意思了。” “你先说,咱们是什么关系,能帮的我指定帮。”他恨不得拍胸脯保证。 乔茗茗苦笑,犹豫片刻,好似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摇摇头道:“算了,谢谢你啊,我先走了。” 说完,压根不等张西华拒绝,腿脚贼利索地顺着校门口的大路离开,夹在进校的学生群中,张西华没敢追上去。 丈夫下乡后[七零] 第5节 乔茗茗一路快走,走回家属院。 回到家属院时已午后,楼道里不少人家都已经吃完了午饭。 她大老远的就见到她家衡衡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两只小手托着脸在等她。 “妈妈!” 小孩的眼睛真尖,她还在楼梯口呢,就看到了她,然后倒腾着小腿蹬蹬地跑了过来。 只是他刚要靠近,就立刻刹住。仰着脸蛋认真说:“不能撞到妈妈和妹妹。” “你就知道是妹妹啦?”乔茗茗心里软乎乎的,牵着他往家里走,眼睛湿润得她得眨好几下才能压下眼泪。 “我梦到了,爸爸说就是妹妹。” 这声“爸爸”他说得很小声,还怯怯地瞧着乔茗茗,生怕她也会训他。 衡衡发现,最近只要提起爸爸,姥姥姥爷总要捂他的嘴,舅舅舅妈也让他别再提。 可是,那是爸爸…… 小孩对外界环境格外敏感,在家属院一些人的“另眼相待”中终于懂得了些大人们事情。 于是最近两天他便再没有闹着要爸爸了,吃饭也乖乖的吃,只吃自己前边的菜,吃完还会帮忙收拾碗筷。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着实让乔茗茗无比难受。 得快些了,快些去绵山。 乔茗茗强忍鼻头酸意这般想。 今日乔大嫂因着小儿子发烧的原因请假在家,瞧见乔茗茗母子回来,赶紧把橱柜里的菜拿出来,放到桌子上道:“快吃快吃,因为你没回来,衡衡连饭都不肯吃。这孩子,就坐在门边,是喊也喊不动,拉也拉不动。” 乔茗茗揉揉儿子的头发,说:“他性子倔,麻烦大嫂了。” 乔大嫂摆摆手,拿起纸盒开始糊:“客气什么,我这闲着也是闲着。衡衡乖着呢,半点不要人操心。” 这话是真的,一整个上午就坐在门边,不哭不闹也不跑,连厕所都没去上过。 乔茗茗拿好碗筷,坐下又问:“对了,小峰好些没?” 小峰就是乔大嫂的小儿子,四岁大,瞧着瘦弱,竟和三岁的衡衡差不多。她还有个快十岁的大儿子和快八岁的女儿,压力重得月月叮嘱乔大哥去医院领避孕套。 家里就这么大,两人挣得就这么多,哪里还敢生小孩。 乔大嫂手一顿,笑笑道:“早上那会儿烧的厉害,吃了大妹给的退烧药,这会倒是好些。” “大姐来啦,那就好。”乔茗茗从鱼骨上细细剃下肉,放到儿子碗里,心想桌上这条鱼估计就是大姐带来的。 衡衡忽然开口:“姨给了我糖。” 乔茗茗还没说话,乔大嫂便抢先咯咯笑说:“你姨疼你,咱家几个孩子里最疼的就是你,快把糖拿出来瞧瞧,只有你的是奶糖,你小峰哥的可是果糖。” 说完,又开玩笑般看着乔茗茗道:“大妹还说什么要把窗户打开些,说有些感冒是会传染的,传染到你和衡衡身上就不好了,你这还怀着孕呢。大妹这话说的也是糊涂,小峰的感冒不就是被风吹来的吗。人家医生也说了,叫什么流感才会传染呢。” 她捂着嘴笑两声,而后低头糊纸盒。 乔茗茗脸上保持着微笑,没说话,把最后一块鱼肉挑到儿子碗里,“吃吧。” 衡衡忐忑不安地把兜里奶糖掏出来,塞到乔茗茗手上,扶着碗快快吃饭。 乔茗茗毫不客气地把糖纸撕开,将奶糖放到自己嘴巴里。 嗯,大白兔的,确实好吃。 大姐性格泼辣,自小被爷奶当宝贝宠大,做事说话向来随心而为。 家里几个兄弟姐妹中,大姐是最疼惜原主的。照她的话说,这个默默无闻,被打三棍子喊不出一声的小妹最需要爱护。 乔茗茗穿来后从就大姐那里得到了不少帮助,等露出几分自己的脾性后,还被大姐称赞好几声,说:总算不担心你往后不是被别人欺负死就是被自己憋屈死了。 不管如何,大姐对原主对她都好,乔茗茗觉得自己得承大姐这份情。 而乔大嫂呢,其实也算个好大嫂。 她关爱小辈孝顺老人,当年为了原主即将下乡的事也急得团团转。记忆中那段时间大嫂和大姐到处搜罗布料与棉花,就是给原主准备的。她们生怕原主会被分配到大西北和东北,于是给做了床厚厚的褥子和被子。 可这个年代总有许多不得已,大嫂担忧她们母子二人会影响到自己一家,会觉得她们母子二人给自己带来不便,言行举止间带出点情绪来,这也正常。 乔茗茗心中安慰自己许久,却还是怪不得劲的,说不清是因为什么。这种大家庭里,许多时候还是得糊涂着过日子。 房间中久久无言,直到小峰喊口渴的声音响起,才打破这份宁静。 乔茗茗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到房间里陪着儿子午睡。衡衡最近睡觉时总要抱着她,要不然眼睛能瞪半天不带闭的。 等孩子睡着后,乔茗茗来到客厅,也拿起纸盒边糊边说:“大嫂,最近估计会有个人来找我,不过我不出门,那人若是找上你,不管他说什么都往我想要从厂里搞个名额的话上引。” 乔大嫂满头雾水:“啥人啊?” “男的,眼角有颗大痣。” 早晨,乔茗茗去了趟谢家。 谢善文透露张西华靠着抄家发了一笔大财,又在院里大行举报之事,搞得人心惶惶,实在是不能在院里待了。 院里有几个领导是宁渝父亲的故旧,虽说目前奈何不了他,但把他安个名头调离首都还是没问题的。 他还说宁渝在被带走前曾被短暂地关在了院里的办公室内,那段时间里他所思所想皆在为她们母子打算。这段时间乔茗茗能在乔家安然度日,未尝不是宁渝拜托好几位朋友和领导关照她得到的结果。 再者,乔茗茗也总算知道了谢善文的那位老叔公是革命老将,多年前因伤退下,但好友遍地,估摸着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能在这次举报中没被波及。 若她乔茗茗还待在首都,那谢善文恐怕还要顾忌一二,避免张西华狗急跳墙。但乔茗茗既然决定去往绵山,就可不必担忧受到威胁。 也就是说,事情稍微可以做绝些。领导把他调出首都,那谢善文就可以让他没法凭着革委会领导舅舅的关系再回首都。 他做绝,乔茗茗也想做绝,临走前好想随便找个名头坑他一笔。 好气哦,乔茗茗现在想起来还是气得咬牙切齿。 她的房她的车她的收音机,甚至她厨房的锅都没了。 不能白没! 第6章 宁渝做梦 第二日。 千里之外,绵山市屏北县。 许多人都说绵山是个好地方,连绵不绝的平原土地上种满庄稼。 这里的土地肥,周边又有万里大山,更有无数溪流从山上流入山下,形成好几个小湖。 独特的地形使得此地物产丰饶,但即便如此,这里的人们也只是刚把肚子填饱而已。 鸡蛋?可以攒着卖钱。 鱼肉?得逢年过节才能吃。 水果?这是稀罕品,实在想吃自己上山摘野果去吧。 最为难得的是屏北县去年通了火车,这大大方便了百姓的出行。今日,宁渝就感受到这份便利。 嗯,虽然这份便利来得有点不合时宜。 宁渝下了火车后,就被上阳村的驴车给直接拉走,这会儿瞧着道路两边的景色,不禁生出些恍若隔世之感。 赶车人是位腰上挂着烟袋子,嘴里抽着烟杆子的老头。他可不是寻常老头,在上阳村中他还有另一层身份大队长他老爹。 而对于宁渝来说,他还是自个儿奶奶的堂哥。 老头儿嗒吧嗒吧地抽着烟,时不时挥起鞭子抽两下驴。离开屏北县,沿着还算宽阔的道路行了一个半小时便到达阳里镇。 老驴没停下,它沿着阳里镇边上的阳里河往山里头走,大约又过两个小时,途经下阳村等四五个村子,上阳村便近在眼前。 越往山里走,路就越是窄小坎坷,到了两侧都是广阔平坦的田野之时,老头儿终于慢悠悠开口了。 “犯的事儿大不?” 宁渝:“算大吧。” 老头深吸一口烟,吐出个烟圈来,风一吹就散开。 他皱着眉摇摇头:“别忽悠人,真算大你哪里能下放到我们这种好地方来。” 老头姓周,村里人都喊他老周头,今年得有七十了,身体很是硬朗。 他们附近的村可是那群知青娃娃争着抢着要来的地方,而下放来的人倒是少见。 村里如今被下放来的也就只有一对夫妻,时不时交些什么思想报告上去,平常也没见有人抓着他们。 宁渝苦笑:“我爸的几个朋友帮我周旋许久,这才能被分到这里。” 老周头叹气:“都图什么呢……” 说完,赶车速度加快。 宁渝望着远处那黄泥垒成房的一座座屋子,想起了他的奶奶。 他奶奶是独女,刚出生母亲就难产去世。六岁那年父亲病重,在离去前拒绝了好几位想把女儿讨去当童养媳的人家,也拒绝了几位愿意抚养女儿的亲戚,而是选择把独女过继给一位因受伤而失去生育能力的表叔。 这位表叔颇有钱财,处理完丧事后带着妻女去往首都。从此他奶奶便定居首都,改了姓名,再没回来过。 可奶奶记事早,在奶奶日记本中,宁渝偶尔能见到奶奶对父亲,对故乡,对童年玩伴的思念。 此地的气温相较首都会更低些,已是正午,但太阳却不会太灼热。 带着稻谷气味的风一阵一阵吹,吹得不远处的山林簌簌响。 这是个好地方,宁渝想。 他或许应该画张图寄给茗茗,告诉她自己在这里或许能够生活得很好。 想起妻儿,宁渝心绪便起伏不定,也不知她们如今过得如何。 “哒哒哒哒哒” 一阵蹄声中,驴车到达村口。 舍弃大路,周老头从无人的小路进村,边赶边说:“我这一辈的人都走得差不多啦,识得你奶奶的没几个,除了我和你大伯,也没人晓得你是桂芬的孙子。” 宁渝点头:“我也不说。” “没错,够机灵。” 丈夫下乡后[七零] 第6节 几分钟后,驴车到达一处山脚。 此处已经远离村子房屋的聚集地,瞧着有些荒凉。 “这里原先是田大洪他老宅,后来又成了牛棚,再后来咱们村北那边要盖猪圈,干脆就连牛棚也一起盖间新的,旧牛棚就空了下来。不过过段时间队里会再买两头驴,到时候估计得住进来。” 老周头说着,用他那烟杆敲了敲屋子前的一棵老桂花树。 他又指了指百米外的一间屋子道:“那里也有人住,和你一样被分到这里来的,这会儿估计在田里做事。都是苦命的,老两口搀扶着过日子还算不错。” “哦对了,下工后会有人来给你送粮食,你且静下心,咱们这儿也是个好地方。世事难料,你们年轻人心别急,路还长着呢。人这一辈子没活到进棺材的时候都不晓得会发生啥,你今儿吃糠,明儿没准就吃上大肉了对不对?” 宁渝笑笑:“我知道。” 这位舅爷爷是在宽慰他。 还算听话,老周头点点头,便又赶着车离开。 待他走后,宁渝放下行李,站在这座破败的屋子前,原本放松的眉眼又微蹙起。 他家茗茗不知怎么样了? 乔茗茗怎样暂且不知,宁渝这会儿忙着把这屋子收拾干净。 他这几日没停下休息过,各种事情接踵而来,如今骤然安定,那些被压下的疲惫便一股脑儿冒了出来。 房屋外表瞧着破败不堪,内里还算不错。多好是没有,可不透风不漏雨,有几根牢固的大柱子在支撑着,没有倒塌的风险,这就算上等住处了。 而且估计事先有人来清理过,宁渝这会儿把床板用芦花掸子清扫几下,将草席铺盖好,再把门给关了,躺在床上瞧了眼窗外刺眼的午间太阳,翻个身闭眼便迅速入睡。 这一觉睡得无比沉。 正午的太阳朝着西边缓缓移动,窗外不时有蝉声鸣鸣。 村民们大多都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关于村里多了个下放的人的事,丝毫没引起他们的注意。茶余饭后提起一嘴,也只是感慨一下世事无常。 快下午两点了,宁渝早已形成午睡半小时的作息习惯,今日却罕见地睡了一个半小时。 这有些反常,确实很反常。 宁渝知道到自己在沉睡,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但他好像醒不过来,站在空荡荡白茫茫的屋子中竟然生出迷茫。 梦中也会有迷茫情绪? 就在宁渝奇怪且无措之时,眼前出现一本书,他疑惑地伸手翻开,几秒后手一顿,神色顿然严肃,继续翻。 时间便是这么流逝的。 嘀嗒嘀嗒 只见宁渝眉头锁紧,瞧着书上的一切,恨不得把嘴唇咬出血来。 “乱七八糟!” 看到最后一页他把书本一扔,骤然惊醒! 宁渝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窗外已是午后,下午两点的太阳好似更加刺眼。 可他后背发凉,回神后竟然大汗淋漓,真真是离奇到离谱。 他家茗茗和他感情极好,茗茗怎么可能如书上写的那般在他刚出事时就把他们的孩子打了,还和他划清关系,带着衡衡嫁给张西华那个小人! 屁,放屁! 宁渝憋不住暗暗爆粗口。 再有,他怎会那么对待茗茗?程芸芸又是谁?自己怎么可能和她和和美美,反而去报复茗茗呢? 茗茗人美心善,就算出于无奈与他划清关系,甚至是改嫁,他都能接受。无法理解的就是茗茗怎么可能会嫁给张西华那个小人蠢货,他又怎么可能会如同书里般疯狂打击茗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宁渝此时只觉得那本书是在胡言乱语,实在离谱至极。 他气得要命,下床到门口的水缸里掬把水出来,泼到脸上。 这座屋子在山脚下,有山泉水从山而来,通过竹管流通到水缸中,自带一股清冽凉爽。 宁渝郁愤的内心终于冷静下来。 奇怪,自己怎么会梦到这本书?梦里还能看清文字?情绪还跟被放大十倍般,使得他好悬没从胸口喷出一口血。 就在宁渝感到困惑之时,远处有两人朝着旧牛棚的方向走来。 “哎,我们是来送粮食的!” 拎着麻袋的男生大声喊道。 宁渝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来者是一男一女,手上皆拎着东西。 还没下工吧,舅爷不是说下工才有人来送粮食吗? 这男生颇为高大,面容和一旁的女生很是相像,瞧着是兄妹。估计因为常干农活,所以他皮肤黝黑,宽厚的手上还有许多茧子。 他走近后把麻袋往地上一放,露处里头的地瓜来,瓮声瓮气说:“这是这个月的,下个月得用你的工分来换。” 下放人员的工分和他们的工分可不一样,活再是干得多,每天也不超过五公分。更何况这些人笔杆子上的功夫厉害,地里的活就不大行了。 像那对老夫妻,每天合起来都拿不到五公分,若非他们队里人心好,把挖坏了的地瓜拾掇拾掇一起给他们,他们恐怕得饱上半月饿上半月。 这位……他飞速地上下打量一眼。 高挺高,比他还高。就是不咋壮实,比姑娘还白嫩,能拿得起锄头弯得下腰么? 宁渝倒没感受到他的打量,但他此时也浑身不自在。不知为何,旁边那位女生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他忍住摸脸冲动,不禁低头看看自己,衣服上没脏东西。 “好的,谢谢你。”宁渝压下不适感谢道。 眼前这位男生使劲绷着脸,用手肘碰碰旁边的姑娘,说:“把菜干给他。” 姑娘一激灵,忙把手中的袋子放下,眼睛倒是没有直勾勾地看着了,只是时不时瞥一眼……再瞥一眼。 程连虎哼两声,啥意思啊,先是着急忙慌催他来送粮,这会儿又恨不得把眼睛粘在人家的身上。 咋地,知青院里吕原那个小白脸是看不上了呗,可你就是坚持要吕原,也比要面前这人来的好啊。 这位明显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还是个被分配来劳动改造的,脸好看有啥用,能当饭吃吗。 “走走走,芸芸快走。”他闷声催促,边催还边把妹妹给拉走。 从远处田野里来的风一吹,吹得刚泼了水的脸上冰冰凉。 宁渝只觉浑身一震,说:“冒昧问一句,你们姓什么?” 妹啥妹,程连虎转头都没转,没好气道:“姓程。” 说完,加快脚下速度,心想往后得远离这里,他妹可是个只瞧脸不瞧本事的傻人。 又是一阵风刮过,卷起门前的几片枯叶,也卷起宁渝额头前那湿成一缕缕的头发。 他呆愣地站在原地,露出一副被雷劈的表情。 第7章 准备下乡 “芸芸听哥的,往后少来这里。” 回家的路上,程连虎如是说。 真不是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完全是因为他妹这个人是真有点缺心眼认死理。 他们程家在附近几个村子里都算有头有脸的人家,老爹是队里的会计,老娘在队里做妇女工作。 关键是他们家兄弟姐妹多啊,程连虎头上有个哥哥程连龙,底下还有两个双胞胎弟弟,一个叫程连威,一个程连武。 几个兄弟都结婚生子了,个个体格健壮,能拿八公分。家里不缺粮,每个月还能吃一次肉,可真能算上村里大户。 而且他们家一水的男孩,对唯一的妹妹就格外爱护。 按理来说,她妹妹如今也二十二了,公社的媒婆们也该上门来了吧。 嘿,结果恰恰相反,至今就没一个媒婆登门! 为啥呢?因为她妹在四年前看上了新来的知青吕原,要死要活的就想和人家在一起。 这知青也怪不要脸的,你不想答应就干脆点拒绝,偏他像是驴头前吊胡萝卜似的,硬吊着你,惹得他家妹妹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又是送衣服又是送吃的,就这么送了四年。 四年过去了,整个公社都晓得了这件事,都晓得他妹心里有人,甚至都觉得他妹和知青谈了四年的朋友,就差临门一脚的结婚。 结就结吧,反正如今知青也回不去,大不了申请一块宅基地,他们兄弟几个再勒紧裤腰带帮忙把房子盖起来,往后多补贴点,这样妹妹在他们眼皮底下生活也不怕被欺负。 可是这姑娘,半年前发了一场烧,忽然就想通了,抱着爹娘哭得山崩地裂,然后说什么不结不结死都不结。 啥意思,红布买了,砖头定了,宅基地申请了,人人都知道你和吕原要办婚礼了,你忽然宁愿上吊也不结啦? 想结的时候死都要结,不结的时候死都不结,这死理认得家里人头疼。 刚刚妹妹盯着那人看的眼神,实在是把程连虎吓得不轻,这会儿快到家了,还心有余悸呢! 程芸芸没理她哥,回家后就冲到厨房后头的小茅屋里头去。 没一会儿,茅屋里传来动静。 “哎呀,死了死了,全死了!” 程连虎正要坐下喝水,听见这话“噗”一声喷了出来,赶紧放下水杯,随手拎起一旁的柴刀逃也似的跑出家门:“我砍柴火去!” 程芸芸忙追出去,大喊:“二哥,再给我找些菌种回来,牛粪驴粪马粪也行啊……” 从程家门口路过的村民们不禁笑出声:“程家这闺女还在搞那些菇呢,你说她干啥非要自个儿种,最近山上多的很。” 另一人摇摇头:“这哪晓得,市里也有菌种卖,是她要搞什么、什么稀有菇,这哪里搞得出来嘛。别跟那两亩地似的……哎!” 想到那两亩地,他都无话可说。 程家闺女最近在公社出了名,倒不是因为那些情情爱爱的小事,而是因为她半年前提出个稻田养鱼。 这说法新鲜,鉴于她有着初中的学历,这个方法书上也有,加上队里近两年五谷丰登,于是大队长手一挥,划出两亩田来试试。 半年后,也就是现在 丈夫下乡后[七零] 第7节 鱼早死了,翻着白肚皮,死在稻田里;稻子也死得差不多了,东倒西歪的,两亩地结不出一百斤的米。 两个月前,她还提出要家庭种植菌菇,为桌上添道菜,为村民添收入。 因鱼陆续死了没人敢信她,她就在自个儿家里搞。 不出意料,结果木头烂了。 这周烂一根,下周烂一根,又是堆牛粪又是堆马粪,搞得家里臭烘烘。 再后来,她又说得买良种种桃树,开山地种茶树……一件一件的,惹得大队长看到她就想跑。 这也就是如今大伙都不挨饿了,要不怎么能让她这么折腾。 村民们笑笑离开,程芸芸站在门口时听到村民们说的话,也不由得叹声气,随后疑惑嘀咕道:“所以到底哪里不对,宁渝就是这么干的啊……” 她挠挠头,站在自家磨盘上,往旧牛棚的方向眺望。 首都中,今日也是风和日丽。 乔茗茗丝毫不知她家宁渝此时内心受到多大的冲击,因为她这会儿受到的冲击可不比他少。 她站在家属院边上的巷子中,面对张西华掏出来的一沓钱票,她瞳孔一缩,表情虽然平静,但只有她自个儿晓得她此刻呼吸略显急促。 “扑通扑通”她心脏疯狂跳动。 心动了,可耻的心动了。 别误会,是对这一沓钱票心动了。 她原本只是随手放个鱼钩,猜到张西华会上钩来家属院找她。而大嫂这两日都在家里,他找来后大嫂再把乔茗茗想要个名额的事一说…… 依照乔茗茗对此人的了解,这位狗大户有八成的概率会为了显摆自己而主动提出要借钱给她搞名额。 而这钱就是肉包子,呃,就是有“借”无还的呀,毕竟她马上要去绵山,张西华也即将被外调到偏远的地方,或许十年十五年都不会再见面。 到时候宁渝平反了,他舅舅倒台了,他这些搜刮别人家得来的钱哪里还有底气来问她要呢? 乔茗茗心里弱弱为自己解释一下,真不是太无耻,关键是她心疼,疼得抓心挠肝半夜想起来就睡不着呢。 她那么大一院子,她的车,她的锅,都是家里几代人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即使张西华不当冤大头,不色令智昏,那也没啥,她也不损失什么。 可乔茗茗万万没想到,张西华比她想象的还要有钱,这一沓钱票……乔茗茗暗暗地咽了口水。 她控制住自己的眼神和表情,极力摆出一副茫然懵懂的模样,说:“你这是啥意思?” 张西华挺直腰板:“钱你先拿去用吧,你不说我也知道了。” 接着他似是苦口婆心地劝说:“哎呀,小乔啊,你是个女人,有事别总自己扛。我在呢,咱俩是什么关系,我还能让你为难吗?” 乔茗茗脸上露出个“你已经懂了吗”的惊讶表情,又苦笑“嘴硬”说:“没事的,钱你赶紧收回去,我自己能解决。” 张西华叹气:“别这么要强嘛,你的事你大嫂已经告诉我了。你想买个名额对不对?名额现在难找,既然有人愿意往外让渡,就赶紧把名额拿到手。还有,房子的事你也别担心,我呢,”他说着嘿嘿笑,“你想是也知道,我对你是一万个上心,你……” 他说着左右观望,见附近没人,忽地朝乔茗茗走进一步,眼睛肆无忌惮地落她身上:“宁渝也这样了,你带着孩子还能回娘家吗,这多委屈,干脆……” 张西华想说干脆跟了我,可又怕把人给吓跑。 于是嘴前话一转,道:“干脆住我家,你放心,这房子是我妈厂里分的,空着呢。” 因他舅的关系,家里多搞了一套房,那房子离他自个儿住的地方近得很。张西华还是有点儿成算的,心知自己得徐徐图之,万一把人吓跑了咋整? 他觉得乔茗茗是真带劲,这姑娘就是指着鼻子骂你,都让人生不起气来。 真别说,即使她是二婚带娃,他也愿意娶回家。 说完,就直直地看着乔茗茗。 乔茗茗眨眨眼,十分自然地往后稍稍退一步。 又面带纠结,绞着手指说:“这真不好,毕竟好几百呢,我怎么能朝你借那么多,不行不行。” 边说她又边往后退两步,然后顺势身体稍侧将上衣口袋给露了出来。 嗯,若宁渝在这儿,估摸就能一眼看出乔茗茗又在演了。 但张西华此刻对她的滤镜有八百层厚,丝毫没看出来她的真正意图,反而觉得她太纯洁太善良了。 是的,纯洁善良。 给钱都不要,这是什么? 是视金钱如粪土! 张西华心中激动,体内热血沸腾,这瞬间脑袋仿佛蒙了,将手里的钱一股脑儿地塞到乔茗茗的手上,快速道:“你拿去,什么话都不要再说了,要是不够再找我拿,先把名额拿下来,然后我把房子整整,你就搬进来!” 他眼神灼热,再度靠近,刚想说什么,就见巷口有一群学生们走来。 乔茗茗见此赶紧把手里钱紧紧抓着,作势要塞回去。 “就这么说定,我先走了。”张西华躲开,这次是他夹在学生群里快速地跑开。 不跑不行啊,他的表妹也在这所学校里上学。这要是让她瞧到,这多嘴妹回家后再把他塞钱给女人的事一说,他老娘非得提刀找上乔茗茗的家门! 一阵风后,乔茗茗望着逃离巷子的背影,眉毛一挑,嘴角再也压不住,慢慢上翘。 隔日。 谢善文已经把这件事给解决好,乔茗茗这种情况十分好操作,如今是下乡容易回城难,压根没费劲就把事办了下来。 乔茗茗欣喜不已,但乐极生悲,因为 完蛋,她一直拖啊拖,拖到忘把这事儿跟爸妈说了。 “我我我,我揍死你我!” 乔母捂着胸口,气得差点没晕厥过去,抓起墙角的扫帚就想打。 乔茗茗抱头,躲到乔大姐的身后大声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忘啦!” “你忘了?你就忘不了宁渝是不是!”乔母眼睛瞪得老大,扫帚把桌子敲得哐哐响,指着她放狠话,“乔茗茗我跟你说,你敢去那什么什么绵山,咱们就断绝关系!” “哎,妈你说的啥话啊这是,跟小妹好好讲,小妹她听人劝。”大哥大嫂赶紧拦着乔母,着急劝说。 “就是就是,小妹还小呢。”乔大姐也急忙点头,像是母鸡护崽般把乔茗茗拦在身后。 而二哥二嫂则忙不迭地把乔父搀扶着,生怕他会一个激动血压上升而倒下。 就在此时,乔茗茗从大姐身后探出脑袋:“妈你真别说,我是打算让你们跟我断绝关系的。” 话音刚落,房间顿时安静。 乔母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几秒后不可置信地指着她道:“你听听,你们听听,我上辈子遭什么孽杀了几个人啊我,我生下你乔茗茗这个不孝女!” “胡说什么呢!” 这下乔大姐也生气了,转身就把跟只鹌鹑似的乔茗茗从她身后拉出来,用力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乔茗茗赶忙解释:“假的假的,这是假的。对外断绝关系,这样你们不会被我连累。” 乔父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瞪着她咬牙切齿说:“那你怎么不去跟宁渝断绝关系!” 乔茗茗委屈:“那怎么一样呢,我跟你们是假断,也只会假断。但跟宁渝,断了却有可能是真的。” 说完,眼睛一湿,抬手擦擦,但眼泪还是啪嗒啪嗒流个不停。 房间再度安静。 乔小弟始终蹲靠在房间门边不说话,只把衡衡的头压在怀里,两手捂着耳朵不让他看也不让他听。 好一会儿,他抬头说:“乡下苦着呢,姐你受不了。” 乔茗茗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证:“我不怕。” 她是铁了心要去,乔家人都看得出来。她也不得不去,因为带着红章的文件就那么放在桌子上。 吵闹终于结束。 乔茗茗开始整理行李,乔母靠在海绵沙发上,紧闭着眼。乔大姐和乔大嫂实在不忍心,恨铁不成钢地进去帮忙。 大姐还边哭边嘀咕:“你这可是没有回头路的,咱家没那么大的能耐在你喊苦的时候把你接回来。” “不会喊苦的。”乔茗茗说。 她低头,问:“你会吗?” 衡衡就乖乖贴在她身边,仰着脸笑,摇了摇头,眼睛亮得仿佛在发光。 小孩听懂了,这是要去找爸爸了。 第8章 家人团聚 清晨,天蒙蒙亮,远方似有雾气未消散,雾气浮在空中,出门时清凉无比。 纱厂的家属院仿佛还未醒,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唯有零星几乎人家里发出了动静。 乔家人今日早早便起床,昨晚把行李整了又整,这会儿只剩下一个箱子和两个大包放置在房门前的地上。 沉默地吃完早饭,乔大哥乔二哥和乔小弟一人拎一个,悄悄前往火车站。 街道上人不多,乔茗茗抱着衡衡,和二哥小弟坐在三轮车后头,大哥在前头骑着。大约四十分钟后,一行人到达火车站,而谢善文已在此地等待了十分钟。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乔茗茗赶紧抱着衡衡下车,观察着这座人们来去匆匆的火车站,对谢善文抱歉道。 谢善文:“是我来得早。” 他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穿着绿色中山装的人道:“这就是这次护送你的人,叫杨云,他和宁渝有几分交情,再加上你情况特殊,所以这一路上嫂子你安心便成。” 乔茗茗点点头。 谢善文又道:“张西华的调职已经下来了,今天就会公布。这次是紧急调职,明天估计就得离开,你家里我会帮你注意着。” “是吗,真是得谢谢你。”乔茗茗听到这话后彻底松了口气。 要说她在首都还有什么异常担忧的事,那便是害怕张西华会因为她而报复乔家。如今张西华也要离开,没他这个没脑子一言不合就喊举报的人在,再有谢善文帮忙看顾着,她总算可以放心。 等她走了,乔家再登报“断绝”关系,一切事情都影响不到他们身上。 天色渐亮,火车还有几分钟开动。 丈夫下乡后[七零] 第8节 乔大哥乔二哥帮忙把行李提到车厢门前,站内喇叭声不断,乘务员大声地喊着,让乘客们尽快上车。 从你身边路过时,喇叭中传出的浑厚的声音震耳欲聋,乔茗茗在等车过程中逐渐升起的困意立即消失,抱着乖乖趴在她肩膀上的衡衡往火车上而去。 她的座位靠窗户,旁边就是杨云。 乔家两个哥哥使劲往车里看,鉴于此处人多许多话都不能说,只不停让乔茗茗遇到事了一定要想办法写信回家。 “你别怕,哥就是接不了你回来,也会赶过去瞧瞧你。” 乔大哥红着眼这般说,乔二哥更是把手伸进窗户里,塞了张他寻摸许久的奶粉票给她。 乔茗茗顿时鼻酸,哽咽着点点头道:“我知道。” 就在此时,怀里揣着东西的乔小弟也飞奔着朝她跑来,赶紧将一个袋子丢上去。 他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站定后喘着气,笑笑说:“国营饭店的大葱肉包,刚出锅的,姐你别委屈自个儿,要是可以,我毕业后也下乡去绵山,别怕啊。” 乔茗茗眼泪终于绷不住,圆滚滚地从眼眶中溜了出来。 “叮铃铃” 火车发出长鸣,终于缓缓开动。 从窗户往外看,站在原地的他们愈来愈远,仿佛成了雕塑就永久地立在了哪儿。 窗外景色的变化由慢至快,从目之所及都是房子道路的城市到满是翠绿的郊外青山。 衡衡起得早,这会儿在她的怀中渐渐睡去。看着儿子轻松的睡颜,乔茗茗却有些伤感。 穿越的这几年乔家对她好,她也渐渐把乔家人当成至亲家人。如今她离开,往后几年再不相见,她心情都抑郁不少。 “哐当哐当” 火车往前行驶。 乔茗茗很快就没时间抑郁了,这个年代坐火车是真的难受,不仅慢,煤炭燃烧产生出的烟味儿还重。 再加上车厢中人多,人多眼杂的,乔茗茗半点不敢动用空间,只得拿着大葱肉包就着热水慢慢啃。 为啥,因为肉包吃完,就只能吃硬梆梆耿啾啾的黑饼子。 那饼子是大姐夫昨晚特意给摊的,说是虽然味道口感不好,但能在这夏日里多放两天,很是适合长途坐车。 “妈,这不好吃。” 吃了一天的饼子后,衡衡终于受不了,别别扭扭地靠在乔茗茗的肩膀上小声说。 乔茗茗暗笑,心说不好吃你还能吃三顿,也挺厉害的。你妈我借着上厕所,可是在厕所里吃了好几个空间里备着的鸡蛋糕下去的,这饼子我也不爱吃。 “再坚持坚持。”无良母亲乔茗茗这般安慰道,顺手给儿子喂了点热水。 用热水配着吃嘛,这样才会好嚼点啦。 哎,真不是她当妈的不心疼,实在是她不能冒风险呀。 丁点儿都不能。 火车还在往前开,杨云时不时会趁着火车过隧道,车厢内一片黑暗之时给衡衡嘴里塞奶糖。 当妈的或许还会因为种种顾虑只能在厕所里吃独食,但当尚且懵懂的儿子可不会想那么多。 人家杨云刚塞他嘴里,他用力吸几下就反手把嘴里的奶糖抠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到乔茗茗嘴巴里。 yue! 乔茗茗表情很是复杂,她吃到黏糊糊湿答答的糖时,简直都要黑着脸吐了。 两日一夜的路程终于结束。 又是一声进站鸣笛,火车慢悠悠停下,停在屏北站。 此时朝阳初升,破开云层朝着这片土地洒下一缕缕阳光,火红的太阳瞧着便让人觉得生机勃勃心生澎湃。 至少乔茗茗此时是这样,站在车站外的阶梯上,望着这里的一切,被阳光照耀的一切,盘旋在心头好几日的郁气终于消散。 “妈妈,爸爸在哪儿呢?”衡衡瞪大眼睛左顾右盼,这般问。 “你爸,”乔茗茗认真思索片刻,道:“或许在……” “在扫牛棚嘞!”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乔茗茗转身,只见是一操着本地口音的老头。 老周头走近弯腰,瞪着浑浊的眼睛,认真地瞧了衡衡几眼,啥话都没说,用烟杆敲敲驴车道:“我是来接你们的,上车来吧。” 乔茗茗:“……” 说实话,她有点儿不知所措。 本地交接的人赶紧走过来,皱着眉对了对资料道:“没问题,你就是去上阳村的。” 乔茗茗眨眨眼,慢吞吞地上车。 不是她矫情,实在是…… 这驴车上为啥这么多鸡啊。 “隔壁村想开个养鸡场,我正好来县里了就帮忙捎带呗。” 回去的路上,老周头这般道。 乔茗茗面无表情地坐在鸡笼堆旁,她这会儿只要吸口气,那么满鼻子都是鸡身上的那股味儿。 关键这鸡还闹腾,扑棱扑棱地上蹿下跳,惹得衡衡这小屁孩忍不住哈哈笑。 他这两日变了许多,主要体现在情绪异常外放。 前段时间压抑着自个儿,自从让他知晓要来找爸爸后,这小孩倒是慢慢恢复正常了,这会儿小脸笑得多灿烂。 从朝阳初升到皓日当空,他们已经慢慢悠悠地赶了两个小时的路。 乔茗茗不晓得赶车人和自家的关系,可心里却在琢磨着宁渝说自己奶奶的故乡是绵山,会不会就是绵山的屏北县呢? 他这人好像永远有办法,有办法让乔茗茗在首都过得还算好,也有办法让自己下放后过得不算差。 想到这儿,乔茗茗不禁望着前方。 老周头又路过了一个村子,和村民们一块儿把鸡笼给搬下车。 这里倒是个好地方,有纵横的山脉有宽阔的平原,交通还不错,再过个几十年就是妥妥的小康村吧? 乔茗茗回想起她上辈子的家乡,那时候村里家家户户是别墅,房前屋后种花种菜,每到旅游季还一堆人下乡来玩儿,热闹得很呢。 咳咳,说来脸红。作为上辈子被倒霉调剂到农业经济管理类的小学渣,且还试图考过村官岗位的小社畜,乔茗茗见到这种村子就欣喜甚至欣慰。 地理环境交通环境好特么省心哦! 就在她仔细观察周边地理环境,在想七想八时,老周头搬完闹腾的鸡,坐回驴车前,挥挥鞭子说:“快到啦。” 老驴哒哒哒地继续往前走。 半小时后,乔茗茗意识到驴车由颠簸到平稳,就晓得村子真的到了。 确实到了,这次老周头还是直接从小路把人给送进去。经过一段草木萋萋的小路,就能看到前方山脚下有处还算开阔的地方,那里有两座房屋。 衡衡已经极其兴奋了,非要站起来看,那眼睛就跟雷达探测器,似乎是想把他爸给揪出来。 而乔茗茗呢,莫名紧张。 又莫名有些安心和委屈。 在首都的时候不能让乔家跟着操心,不能让儿子跟着担心,许多害怕她得藏在心里,得跟个没事人似的生活着。 但在宁渝面前不需这般,她似乎意识到有他托底,凡事有他撑着,有他想办法,她又可以有小情绪。 几年的相处,两人不单是爱人,更是最亲密的亲人。 驴车停在房子前时,宁渝正在清扫着旧牛棚,因为那两头驴马上就得来了。 这两天,他逮着空就把房子给整理一下。房子外围那倒塌了半边的围墙也让他一点一点给规整好了。 能填补的地方填补,填补不了的地方就用木头做栅栏。 如今,这儿瞧着真像是个家,就是…… “宁渝!” 宁渝猛地抬头。 不远处,乔茗茗牵着儿子,站在门口的老桂树下,挥着手,笑得灿烂。 太阳透过层层树叶,斑驳地落在她们的身上,如梦如幻。仿佛如黑夜里被挤进来了一束光,充满希望。 宁渝也笑了,这回不是“瞧着真像个家”,而是“就是个家”。 家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第9章 乐观小乔 此时风和日丽,细碎的桂花已从茂盛的枝丫中冒了点黄儿出来,空气中带着些许并不算浓郁的桂花香。 衡衡早已迫不及待跳到他爸爸身上去了,乔茗茗慢慢走近,强忍着眼泪,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宁渝红了眼,把跟个袋鼠似的儿子拉下身放地上,伸手将她头上那根随风摆动的鸡毛撇飞,一揽把她拥入怀里,闷声问她:“你怎么来啦,你应该待在首都里好好生活。” 乔茗茗瘪嘴,恨恨地掐一下他腰上软肉:“我犯贱嘛!” “嘶!”宁渝痛得猫着腰,忙摁住她的手,“对不起,是我不对。但这里真的很难,你会适应不了的。” 乔茗茗瞪着眼,推开他:“我不跟你说了,我渴得很,太阳也晒人得很。” 宁渝赶紧一手牵一个,把这娘俩给带进屋。 房屋的变化和宁渝刚到的那天相比变化不大,但干净好多,墙壁上的陈年灰土已经清理干净,破败却又看着井井有条。 宁渝的手其实很巧,他把一个水缸搬到屋后,另一个挪到牛棚边。 又在院子里挖出沟渠,将连通山上泉水的竹管修整了一下,使得山间清凉的山泉水能够顺着竹管流入两个水缸中。 等大水缸满了,水便溢出来,再次沿着沟渠流到菜地,最终流入村里的小溪。 这就是他这几日完成的水利工作。 丈夫下乡后[七零] 第9节 除此之外,宁渝还把院子里的杂草给除完了,不过还需进一步处理,最起码得把院子给整得足够平坦。更有许多细节之处,比如房门合得不够严实,门前青石板阶梯有些不稳,以及先前说的围墙等等,都是这几天里他利用空余时间完成的。 但被下放的人哪有这么多空余时间,宁渝手上已经磨得起了水泡,乔茗茗不碰不知道,一碰吓一跳。 她沉默片刻,问:“疼吗?” 这回换宁渝委屈了,说:“疼,但是腰上更疼。” 乔茗茗又收起那点心疼,含着眼泪,没好气地翻了白眼。 宁渝拉她坐下,给倒了杯水,亲了亲一眼不眨紧盯着他的儿子。 “最近乖不乖,有没有闹妈妈?” 衡衡急忙摇头,搂着他爸的脖子说:“没有没有,我乖乖的,姥姥说不能闹妈妈,我也没闹,要不然妹妹会被闹醒的。” 妹妹? 宁渝怔住,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目光灼热地盯着乔茗茗的肚子。片刻后眼神缓缓上移,和乔茗茗对视。 他并没把梦里那本书当真,即使在得知村里真有程芸芸这个人后依旧如此。 人生是他自己的,他不受摆布不受牵引,茗茗为人如何他只信自己的眼睛与判断。 但他有受到影响吗? 有的,不知为何宁渝只要一闲下来就满脑子都是书里的内容,就跟他那天莫名其妙气得浑身难受般,否则他为何闲着没事干一口气干那么多的活,这不是蠢得慌吗。 甚至都怀疑是否有什么非自然的力量在影响自己,差点没被烦死。 他后来觉得与其想那些让自个儿难受的所谓故事,还不如干活放空自己,等干多了,就没精力去想了。 这方法确实好,通常干到最后他会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澡,躺倒床上没几秒便能入睡,一夜无梦地睡到天明。 繁重的农活使得他内心平静,却也让他把书里的一些细节抛诸脑后。 比如书里说:乔茗茗流了孩子,转身嫁给了张西华。 好了,问题来了,所以在他下放前,他家茗茗是怀孕了的对吧? “屁话,要不然呢,都两个多月了!”乔茗茗踢了他几下,又忍不住笑得弯了眼说,“但是她贼乖呢,我都没吐过更没难受过。你儿子说是妹妹,其实我也感觉是妹妹。” 宁渝眉眼柔和极了,渐渐又担忧:“这里条件十分不好。” 其实医疗方面还好说,不远处住着的那对老夫妻是医生,宁渝这几日帮忙修通水的竹管也跟人家相熟了,而且公社也有卫生所,县里更有医院。 关键是繁重的劳动,宁渝太晓得他媳妇是啥德行了。 那是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从前有份小学老师的工作摆在她面前,她却果断的选择了供销社。 那所学校是农科院的子弟学校,在其他学校盛行的举报之风在这里却出现个苗头就被摁下去,工资福利更是与供销社有得一拼。 为什么呢?因为供销社在上班时可坐着,而老师却不成。 供销社的工作下班就下班了,而老师下班后还得改作业。 然而现在,小学老师与在田间地头务农,两者压根不是一个量级。 乔茗茗双眼无辜,绞着他的衣角说:“那咋办,俗话说来都来了,不是还有你吗?” 宁渝:…… — 午间风吹,农民下工。 他们并没聊多久宁渝便去继续工作了,如今他的工作还是清扫牛棚,等明天就得下地去拾掇稻谷。 如今近八月中旬,正是给田间稻田排水的好时候。 不过按照宁渝文绉绉的专业术语,这叫水浆管理。 今年村里粮食长得好,稻谷穗穗不空,若无意外今年妥妥就是丰收年。所以在这要紧关头,村里绝大多数人都得动起来,以此保证排水工作做到位。 宁渝边琢磨着这些事,边清理牛棚。很快他便把牛棚表面堆积物清理干净,下午只需再用水冲洗几次遍可。 工作完成,到了午餐时间。 这里没有配备厨房,只在屋内有个小吊锅和黑陶砂锅,他这几日都在屋内生火做饭。 准确来说,是只有一间长方形的屋子,它兼具了客厅卧室厨房淋浴房的功能。 乔茗茗竟然还有点感动和欣慰,因为厕所好歹没放在里面。 不过…… 乔茗茗好奇问:“厕所在哪儿?” 宁渝边洗手边笑,洗完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说:“厕所在村头。” 说完他就往屋里走,马上十二点,得快些做饭才行。 乔茗茗呆愣在原地,几秒钟后眨眨眼,赶紧追上去。 “等会儿啊,你说厕所在村头?”乔茗茗不可置信地指着门外,问,“所以咱们上厕所是去村头上?” 宁渝忍住笑,拿出火柴盒,抽出火柴划拉一下,火光光灿灿,点头道:“对。哦,我再补充一下,村里只有三座厕所,分别在村头村尾和村北,所以不止咱们要去村头上厕所,村里接近三分之一的人也得去。” 乔茗茗目瞪口呆。 宁渝更加乐开怀。 他来到此处这么几天,什么都适应了,就是不适应这里的厕所。 厕所是标准的农村土厕,村里家家户户都没有单独属于自己的厕所,包括大队长家。 为何? 其实从前有些人家还是有厕所的,但在大炼钢是被拆去烧锅炉。 后来炼钢没搞了,大锅饭还在继续,村里有人说吃要一起吃,拉也得一起拉,于是就建出三座厕所来。 但本质原因,估计还是因为需要集中农家肥去灌溉土地。这种做法虽让人挺受不了,但确实使得农家肥得到更为合理的利用,从而生产出更多的粮食。 乔茗茗听得崩溃地捂着脸:“那晚上呢!” 宁渝起身,揉揉她脑袋:“晚上啊,家里有木桶,能在家里解决的就在家里解决,不行的话我带你去村头。” “嗷” 乔茗茗仰头大喊,她要死了。 宁渝嘴角就没放平,安慰说:“别气别气,厕所事小,这会儿吃饭事大。” 米饭在半个小时前便已蒸了下去,这会儿在黑陶砂锅中焖着。 这里当然是没有白大米的,但乔茗茗的小空间有呀,她来了还能让宁渝啃红薯吗? 砂锅里不仅有米饭,还有去年年底做好的腊肠。配着宁渝清晨去山上摘的蘑菇,加上几颗青菜,打两个空间里多得不能再多的鸡蛋,最后淋上料汁焖一会儿,香味儿便勾得让人口水直分泌! 宁渝还在煮菌菇蛋汤,乔茗茗嘴里边哼哼边坐在炉子边的小板凳上。实在忍不了了,就隔着抹布把砂锅盖打开,烫得她赶紧把盖子放一边,扔了抹布把手指放到耳垂那儿降温。 接着,再用勺子把煲仔饭搅拌匀咯,香味顿时更加浓郁,惹得被宁渝派去门口盯着有没人来的衡衡都着急忙慌跑了进来。 “妈,好香好香!” 小孩儿馋得直咽口水。 乔茗茗端着砂锅起身,把它放桌上,捏捏他脸道:“说话别总说一半,是饭好香。” 屋外树影重重,微风穿堂而过,一家人总算团聚在一起吃了顿午餐。 午后,乔茗茗站在屋内,把几扇窗户和两扇门都给打开,准备把房间彻底地规整一下。 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经常会被外界的环境挟裹着生活。 比如在上辈子的内卷时代里,她选择考研考公,但因为她这人没啥毅力而折戟沉沙。 再有就是这辈子社会环境就是这样,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不去搞什么伟大的事业。 太过随遇而安就成了安时处顺,可如今这种性格倒是让乔茗茗非常看得开。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她还能回去不成?厕所没有就没有,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所以在有限的条件内把自己的生活环境调整到最好,才是她当下应该做的吧。 第10章 家的雏形 屋子虽只有一间,但面积还算行。 乔茗茗背着手,慢悠悠地用脚步丈量屋子的长度和宽度,最终估算出这间屋子只有40平米左右。 40平的屋子该怎么解决一家三口、往后甚至是一家四口的日常所需呢? 伴着屋外宁渝冲洗牛棚而发出的哗啦啦的流水声,乔茗茗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又从本子上撕下来一页空白的纸,坐在饭桌上开始了她的设计与改造。 乔茗茗咬着笔头,思考好一会儿才动笔。 屋子首先是长方形,除大门外,侧方还有一个小门。 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小门在原先是连通厨房的。后来厨房倒了,这里成了村里杂物房,便把小门给封了起来,宁渝来了两天后才把小门给打开。 乔茗茗觉得厕所必须得有。 既然现在条件不允许,那能不能在小门外搭一个小木棚,再在木棚中放个木桶呢? 她勉强可以忍受上厕所去村口旱厕上,但她是万万不能忍受把尿桶放在房间里的。 万万不能! 索性宁渝对卫生要求也极高,这几日他应该都是乖乖去村头解决生理问题。 再者就是几扇窗户。 屋内总共有四扇窗户,有两扇被木头给钉死了,只留靠床方向的两扇是正常的。 乔茗茗想了想,起身去拿羊角锤。宁渝要修牛棚,这两天都去领了羊角锤回来,她正好可以用。 “哐当哐当”几下用羊角锤把钉子,“吱呀”一声,带着些许厚重感的声音响起,两扇窗户就这么被打开,带下藏在缝隙里的灰尘,阳光久违地从它们这儿照射入屋内,由此形成的丁达尔效应美得惊人。 衡衡看呆了,托着这小脸“哇”了一声,好似是看到什么惊奇的东西。 至此,屋内窗户都被打开,房间终于彻底地亮堂起来。 丈夫下乡后[七零] 第10节 乔茗茗闭着眼,思维沉浸到空间里。她依稀记得自己攒了好几尺串了色没用的旧布在空间里,原本就是打算用来做抹布的,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趁着衡衡没注意,乔茗茗掏出一块布来,迅速裁剪出四块抹布。 她端了盆水进来,拿两块拧湿,而后拉着无所事事的好大儿一块把屋内墙壁给擦了。 这地方的屋子很有意思,从屋外看屋子是黄泥和砖头建起来的。但屋内却是木墙,一片片木材拼合得严丝合缝,半点没有一靠墙,墙上黄泥便噌噌噌往下落的情况。 乔茗茗对此万分满意。 她怕啥?最怕睡觉睡得好好的,翻个身蹭到墙上蹭出一身灰。 母子两人哼哧哼哧地拿着抹布把木墙都擦了一遍,擦不到的就搬了梯子进来,爬上去继续擦。 宁渝干完活进来一看腿都软了! 他是强压下喊话的冲动,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几乎是一路发着懵慢慢靠近,然后挤出笑容,忍下颤音,温和说:“茗茗要不你下来,我外头活干完了,我来干。” 乔茗茗转个身,冲他笑嘻嘻:“没事,马上就好。” “哎,行!不急你慢些。” 宁渝忙点头,也不敢训斥,只能死死扶着梯子,眼也不眨地盯着她。 这是乔茗茗擦的第三遍,她对卧室有极其强烈的洁癖,床面上除了被子被褥等床上用品以及人外,不能再有任何东西。 就算是坐床上也得换了裤子才能坐,还好她这龟毛习惯与宁渝一拍即合,要不然夫妻俩非得因为这事吵起来不成。 乔茗茗终于擦完了,抹抹额头上的汗,十分有成就感地看着她“擦下的江山”! “干不干净!” 乔茗茗昂胸抬头格外得意。 宁渝忙不迭点头:“干净干净,你快下来吧。” 再不下来他心脏要受不了了! 乔茗茗也听话,谨慎小心地从梯子上下来。在她双脚踏牢地上的那刻,宁渝瞬间脸黑,双手叉着腰,气得咬牙又无奈叹了口气。 “干嘛?”乔茗茗奇怪,推开他,把抹布扔到盆里。 宁渝转身严厉批评:“你太不小心了。” “我怎么不小心啦?”乔茗茗搓洗搓洗抹布,很是疑惑。 他无奈扶额:“你是不是把你肚子给忘了?” 乔茗茗拧干抹布,愣住,而后霍然醒悟。后知后觉地露出震惊以及后怕的表情。 我靠,不说她真忘了! 妻子如今是略有些健忘的孕妇,是能忘了自己已经怀孕的孕妇。宁渝不能责备她,也不能对她要求太多。 孕育一个孩子很困难,他从小就在父母那儿明白了这个道理。前几年乔茗茗怀第一胎期间,他更是把这道理刻在了骨子里。 宁渝把儿子拉到门外,说:“你是个大男子汉了,爸爸能交代给你一项任务吗?” 衡衡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立刻挺起胸脯,奶声奶气道:“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妈妈,不能让她爬高。” 房间内。 父子两人在外嘀咕,乔茗茗却已经把她这次带来的行李给整理好。 行李虽只有一个箱子加两个袋子,但里头装着的东西可不少。 有她们娘俩的衣服,还有几年前大姐和大嫂给做的厚被子。被子是怕她要去当知青给做的,没成想下乡没下成,倒是下放了。 除此之外还藏着几袋麦乳精、黄小米以及红糖,显然是为乔茗茗准备的。 其余就是书籍本子了,距离78年还有四年多的时间,也就是说他们或许最少也得在这里呆上四年。 艰苦岁月中,粮食能填满肚子,可书籍却神奇的拥有拥有治愈灵魂的能力。 趁着整理行李,她还从空间里偷渡了些牙膏牙刷等生活必须用品出来,顺带给房间角落里的米缸添点儿粮。 她喜欢整理东西的过程,强迫症使得乔茗茗必须把屋子整理得干净整洁。 上辈子她奶奶总说她是劳碌命,别人帮忙整还不乐意,非得自己来,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热爱吃苦的毛病。 可让乔茗茗说,这不是吃苦呀。 别人整的东西,她没有安全感。 换而言之,她要用时根本找不到在哪儿!这会让她好痛苦好焦虑的。 要不然她就不整,若是整了就必须经她的手整。 这会儿屋内所有东西都又重新规整完了,乔茗茗再次背着手,在屋内徐徐踱步,仿佛如同扬着蓬松尾巴的猫咪在巡视着自己的地盘。 只见从房门进来就是一张饭桌,饭桌方方正正不算大,却能轻松坐下四个人。 以饭桌作为分界线,左边是卧室区,最靠近墙的地方是张只有一米五宽的床,然而床尾的地方却预留了空位。 大床贴着墙,墙壁上有个带着小平台的窗户,窗外是碧蓝的天与在风中摇曳的石榴树,不远处有丛小竹林,簌簌的声音格外好听。 而空位里能摆下一张大约一米三宽的床,鉴于几个月后她将迎来又一位小生命,所以乔茗茗的设计图中这里摆放的是上下床。 到时候衡衡躺上铺,下铺做个围栏就成了婴儿床,再挂个床帘还能把两张床隔开,把有限的空间利用至最大,乔茗茗贼骄傲的好吗! 至于其他……破旧得满是划痕,且已经瘸了腿需要用木块垫起来的大衣柜摆在空位边的靠墙位置,衣柜对面就是窗户,窗户下方有张“伤痕累累”桌子,能够放置杂物与当书桌。 卧室区就这么结束了,乔茗茗又绕过饭桌来到另一边,这里是厨房区域。 若是有条件,乔茗茗想把厨房隔起来,否则他们每日做饭时都得把几扇窗户和两边门都给打开通风,因为她是受不了被子上沾了烟火味和饭菜香的。 哎,这么想想,她毛病可真多,也是真招人烦,难得能找得到宁渝这种和她这么合拍的人。 厨房区域的东西就很简单,一个小火炉,炉上放着砂锅。 还有一个火盆,火盆上方做了个铁架,男人巴掌大的小铁锅就吊在铁架上。 这些厨具……勉强可称作厨具的旁边有两张小板凳和一个类似于床头柜的桌子,桌子上是简单的调味品,桌子旁放着个厚木盖盖着的大米缸。 乔茗茗“啧啧”两声,要是只有宁渝一人也就算了,如今她和儿子也来了,长期这样可不成。 不但要隔起来,怎么说也得建个灶台起来吧。 宁渝靠在门框边,听她说着时不时从脑袋里蹦出来的计划,含笑点头:“做,厕所厨房上下床咱们都做。” 乔茗茗高兴:“可以慢慢来。” “对,不急。” 生活可以慢下来,不必着急。 就像舅公说的,人生长着呢。 第11章 另类父女 傍晚,晚霞漫天。 余晖覆盖着上阳村,与村北的上阳湖和翠绿的青山相辉映,形成独特而壮观的美景。 衡衡出奇的喜欢这儿,他坐在房门槛上,小手托着脸蛋瞧着这里的一切。时不时再吃个花生,惬意极了。 那架势,和他姥爷花生配酒一模一样,乔茗茗觉得他就差没抱着瓶奶来配。 宁渝把活干完后去隔壁那两位老人家帮忙修房顶。经过宁渝介绍,乔茗茗得知两位老人里丈夫叫余复,妻子叫杨希仁。老夫妻都是医生,下放到这儿已经满三年了。 在下午的短暂交谈中,乔茗茗猜想两人的医术应该很是精湛。 也对,无论是什么世道,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干出往死里得罪好大夫的蠢事。 他们这种境地的人,对不熟悉的人有极强的戒备心,所以交流并未持续多久便分开了,待到即将暮色四合之时老夫妻才从地里回来。 乔茗茗的到来倒是让平静无波的村子掀起点儿波浪。 大约每个村子都有属于自己的村子中心,就如每个城市里总有家人尽皆知的中心广场或公园。 在这娱乐匮乏的年代,村民们劳作一天,歇息之时会聚集在一起聊天说话,交换着自己从各处得来的信息。 而上阳村的村子中心是棵古老的香樟树,根据村里的周氏宗族志记载推算,这棵古老的香樟树大约已走过八百年的岁月。 第一代周家人逃荒到这儿开荒定居时高大的树木便长在了这里,因古人深觉年岁悠久的香樟树有灵,于是也不去砍伐它。 直至如今,村里人不少人依旧信奉古樟树有灵的这种话。十几年前炼钢时连厕所都给拆了去烧炉,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提起把村里这棵老香樟给砍了烧。 香樟树越长越高,枝丫也愈发茂盛,算得上是乘凉好去处。 在这夏天里,村民们总爱端着饭碗站在这亦或者是坐在这吃饭,边吃着边侃大山。 村里几近有百分之七十的人家姓周,最先开口的就是住在村北,管着养猪活计顺带杀猪的周志才。 与这一身还算魁梧的身材不符,周志才的嘴巴能称得上是村里最碎,十条闲话有八条从他口中而来,就连最能说的周三奶奶和田寡妇都说不过他。 若非要拎出一个来和他对打,那必定是他的亲闺女周苹果。 是的,但和她爹不同的是周苹果对于嘴巴的管理远胜她爹。讲话虽跟个炮仗似的,闲话却没听她传过。 周苹果曾经在一次和隔壁村抢水的“活动”中,利用极为利索的嘴皮子为那年的上阳村立下丰功伟绩。 要知道那年可是干旱,又正值庄稼需要浇灌,多上几桶水许就能多活几株地瓜苗,多收获几个地瓜,多填饱几餐肚子。 周苹果当时还是被别人称为“小丫头片子”的十岁小孩,站在干裂的田埂上,把垂在胸前的粗辫子一甩,双手叉腰,嘴里一连串地吐出清晰而又有力的语言,刹那间,整个田野上只留下她清脆的声音。 她的声音很好听,脑袋瓜子转得又快,说话就跟牙口好的人嗑瓜子儿似的,嘎嘣嘎嘣,没个停头。 人家都说她名儿取得好,苹果咬着也嘎嘣脆。关键她说话比她爹要有条理,声音又天生响亮,简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村里人虽面上不说,但都喜爱周志才他闺女更胜于他。 私下里不禁嘀咕:这么一个浑人,怎么就能生出这种闺女儿呢? 紧接着又想:你周志才活该断了香火,家里只有苹果这么个闺女。别人家的灵气是分给几个孩子用,你家灵气全在这一根独苗上。 还想着招赘呢,谁家男儿能降得住你家苹果啊? 周志才丝毫不知大伙都这般看他,这会儿扒两口饭,把右手筷子放左手夹着,指了指旧牛棚方向,压低声说:“前几天来的那个……后生,人家媳妇从首都千里奔夫来啦。” “嗐,干两天活保准会后悔。” 丈夫下乡后[七零] 第11节 有村民接着道。 周志才想说的不是这个,啧啧两声道:“这几天程家那闺女,不是总爱去旧牛棚那边晃悠吗?我还撞上过一回她给人家送鸡蛋,你们说说,现在的小孩咋都这样。吕原那小伙子也挺好的,都谈那份上,咋就撒手了呢。” “你放屁,周志才你嘴里喷粪呢!” 程连虎正巧优哉游哉地端着碗走近,一听见这话手里的碗都快摔了,气得筷子往他方向扔去。 大骂道:“我家芸芸在山上采菌的时候脚不小心扭了,人家看到后下山来给我家传个话,碰都没碰过我家芸芸,我们感谢人家给送个鸡蛋咋了?咋地他再是坏分子我也不能不认人家情对不对。给两鸡蛋,人家还没收,就被你这么编排,有时间你去村口挑大粪好不好!” 周志才再是没想到他说的话正好被程连虎听到,顿时讪讪,又有点不忿嘴硬:“天底下就有那么巧合的事儿?” “咋没有,太阳底下无新事!你家苹果上山采茶摔倒也被吕原扶了,那你家苹果是不是也和吕原有关系!” “嘿,你敢说我家苹果。你爹都不敢这么和我说话!”周志才瞪着他,眼里冒火。 “你说我家芸芸我就说你家苹果,你不就是觉着谈好的上门女婿飞了,来我家说亲,你家苹果没人看上。” “我踹死你我,你家姑娘是疯婆子,人家坏分子再坏也是有婆娘的,别又缠得人家跟吕原似的回回经过你家都得绕路走……” 啪啪啪 顿时之间,菜饭齐飞。 原因其实很简单,周苹果也二十出头了,原先差点谈好的上门女婿因为被表叔过继,顿时从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人成为家产颇丰的上进后生,还请媒婆来程家说亲,周志才这才有了酸言酸语。 众人听足了热闹,一瞧两方的火气越来越大,都指名道姓提起对方家的小孩儿了,赶紧劝架的劝架,拉架的拉架,捡碗的捡碗,各回各家去吧! 乔茗茗正幽幽路过,带着一沓材料去大队长那儿,没成想还听到这么个官司。 她家宁渝还真是…… 到哪儿人气都挺旺。 乔茗茗避着人,慢慢沿着村中道路往前走。宁渝在家做饭,他说村里唯一一栋全由青砖盖的房子就是大队长家。 大队长周志元年轻时当过兵,后来因伤退伍,回来村里当了大队长。 那座透着气派的青砖大瓦房是由退伍费和几年的工资盖的,简直就是村里标志性建筑,好找的很。 傍晚风轻吹,带着饭菜香。 乔茗茗一路上也遇到不少人,村里人很是热情,通常会问句“妹子打哪儿来,去找谁?” 不过当乔茗茗说自个儿是今天刚被分配到这里来,要去找大队长交材料的时,村民便尴尬笑笑,然后无言。 因着旧牛棚里原先住着的老夫妻是大夫的关系,村民们并不歧视被下放人员。 他们不少人甚至在夜半时分偷偷去找老夫妻看过病,也会在病好之后趁着夜色给人家送点粮食甚至鸡蛋猪棒骨去。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与旧牛棚的人大胆交好。 乔茗茗走了大约三分钟,走到大队长家中。 周志才的家就在大队长家的隔壁,乔茗茗快到门口时能听到从他家里传出来的声音。 那位周苹果的声音确实清亮,只听她这会儿正一句一句地把她爹喷个狗血淋头。 “我就没见过你这种当爹的,不是他不要我,是我不要他。你把气撒在人程家上,倒显得是我周苹果扒着他不放……” “你说程连虎先骂,那是不是你先编排人程芸芸,你还被人正好碰上抓到短处……” “能耐了你还,摔起碗来,吃啥啊,饿着吧,大家都饿死,你也就没必要琢磨死了有没人给你上香……” 乔茗茗正奇怪着呢,就见不远处有伙人黑着脸大步向前匆匆赶来,个个精壮,其中的一位俨然就是程连虎。 她瞪大眼睛,暗想自己莫不是赶上热乎的瓜,即将观看现场直播动作片时,这一伙人停了下来。 为啥? 盖因里头吵得更凶了,人家还没进去呢,里边就哐哐哐响,周苹果一句接一句的骂,甚至发出嚎哭,好似父女俩打了起来。 一伙人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恨恨离开。 乔茗茗:“……” 靠,明天再来!几人想道。 可明天再来气就消一半啦。 待他们走后,乔茗茗清楚地感觉到周家动静小了不少,立刻猜想到人家父女是故意吵给程家听的。 就跟她家衡衡被其他小孩欺负,乔茗茗牵着孩子去找家长,却瞧见家长正毫不手软地教训小孩时,心里也会好受几分,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么一想,她不禁挑眉。 周志才瞧着不像是个聪明人,所以那位周苹果才是真机灵。 第12章 查看空间 今晚晚霞格外美丽,霞光铺设在院子中,院子中的青石板仿佛都镀一层光彩。 乔茗茗进去的时候,瞧见赶车的老周头坐在院子墙根底下的板凳上,而大队长周志元就在他旁边,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大队长你好,我是来送材料的。” 在出门前宁渝便把两家的渊源关系透露给乔茗茗,真论起亲戚来两家确实算亲近,尤其是舅爷还在。不过她家如今是这么个情况,还是怎么客气怎么来吧。 周队长是个脸黑魁梧的中年汉子,接过乔茗茗的思想报告和各项资料,翻看两页后,沉吟道:“你这种情况队里会多少照顾些,我也会跟上面打个说明,不必担心。” 过段时间就是秋收,他们村地多人也多。秋收工作重,没得让孕妇去弯一日的腰。 从前其他人也是如此。 每逢农忙时节村里怀孕的人不许下地,要不就去食堂做饭,要不就在晒谷场上看鸟,或者去山上打猪草,你想下地挣工分门都没有。 为啥有个这么离谱的规定,那必定是发生过更加离谱的事。 他们这儿有段时间搞了什么进步农民奖,奖品是搪瓷杯搪瓷碗搪瓷盆三件套,还有几张粮票布票和一个热水壶。 为了拿这奖可谓是花样百出。 有独自跑到山里挖陷阱猎野猪,结果自己掉进陷阱里,惹得全村老少爷们大晚上拿着手电筒进山找的。 有拼死拼活沤农家肥,在公社领导下乡视察时热情地拉着人家去看,导致人家领导说一句话就吐三回的。 还有孕妇,家里生了六七个,肚子里这个不愿意要了,就趁着秋收死命干,干到血哗啦哗啦流,流到最后流产的。 周队长想起这些事儿就头疼,又细细叮嘱几句,让乔茗茗有事就来找他。 乔茗茗点头,总算松口气,这叠资料中有医院开具的怀孕证明。她倒真不是为了偷懒想干轻松活,毕竟躲得了今年躲不了明年,主要是她这走上一公里能喘好几下的怀孕身体实在干不了秋收地里活。 今儿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事儿,周队长把资料和思想报告放到屋里去,又拿出几张东西给她签。 几张签完,就代表乔茗茗的关系靠在上阳村了,严格意义上说她就是上阳村人了。 乔茗茗竟然有些感慨,她从前还中二的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女。 现在……不说也罢。 周队长家人多,他有两儿两女,儿子成家没分家,膝下都有一娃。女儿还小没出嫁,这会儿家中热闹得不成。 舅爷有心想跟乔茗茗说些啥,也顾忌着家里人多嘴杂,只得瞧着乔茗茗离开,然后嗒吧嗒吧地抽着烟。 咋这样嘞,怀孕咋还来嘞。 他抓抓已经毛发稀疏的脑袋,浑浊的眼睛望着远方青山,想起几十年前的叔叔和堂妹。 “哎,人老了人老了,总念着当年的那些人那些事儿……” 老周头把烟杆敲灭,又叹几声,两手一拍大腿站起身,溜达到儿子身边,小声说:“晚上的时候收拾点东西,给人家送去,小夫妻不容易,那女娃更不容易。” 周队长把资料整理好,用夹子夹着,无奈说道:“你不是先前说别走太近吗?” 老周头瞪儿子:“我啥时候说过!” “嘿,你又不认。是你说咱家和人家走太近是害人害己,我原本想着要不要给帮忙修修旧牛棚。” 老周头气得略微弯下去的背都挺直了,哼哼地把胡子吹起,说:“反正我没说过!” 紧接着他又有点心虚,道:“我说过也是为了你,公社主任明年就要换了,这关头咱家啥事都不能出。” “但是嘛,”他声音越来越低,“我哪里想到那孩子的妻儿都跟来,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这要是没照顾好得出人命的……真要出事了,你爹我咋有脸下去见我那叔叔。我当年掉到上阳湖里,是我叔跳下去救的我,要不然现在哪里能有你。” 他是想为儿子的前途考虑,他们老周家世代农民,大队长还是个农民。如今儿子有机会更进一步去公社,那就是脱产干部了,他哪里能不心动呢。 可再心动,也没法瞧着侄孙媳妇怀着孕吃着苦对吧? 周队长“咔哒”一声,把所有材料都整理好了,抬起头道:“爸啊,不至于。你就且等着,等着看你那乖侄孙能干出些啥来。” 别瞧着宁渝皮白脸嫩,但人家在山上认出的东西可能比你这拾掇了一辈子庄稼的老农还多。加上脑子转得快,性子还活泛,这种人把他放乡下能饿死? 当然饿不死!妻儿都能给你养得好好的。 — 乔茗茗从村口绕回旧牛棚,顺带去看了眼让她挂在心头的公共厕所。 三秒后 “yue~” 乔茗茗反胃得眼睛都红了,屏住呼吸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建! 她就是不吃不喝多交几份思想报告厕所都必须建! 家中。 天色已暗,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终于消失在天际之处。明亮的月亮悄然登场,此时已是它的主场。 乔茗茗推开防君子不防小人甚至防不住狗的院子门,走近房屋便闻到一股饭菜香。 这会儿她就庆幸自家住得远离人群,就算是炖红烧肉,味道恐怕都不会传到隔壁老夫妻他们那儿。 “我回来了!” 乔茗茗没进门,先去洗了洗手,通过小门进入房间中,宁渝正在小门门口做着饭菜。 晚上的饭菜很简单,香软的米饭,配上鲜嫩的野苋菜,再炒一个野葱鸡蛋便齐活了! 之前说乔茗茗小空间里什么都不多就鸡蛋多得要命,这是真的。 丈夫下乡后[七零] 第12节 她刚穿越来那阵想着结婚,结婚完后又发疯地想收集物资。 其中鸡蛋,是最好得到,也是最为划算,更是她最喜爱的物资。 城里鸡蛋得凭票证供应,乔茗茗当时能买到的不多。先得保证家里日常所需,然后才能像耗子攒食般偷偷存到空间里。 至于空间里的物资是啥时候大爆发的?转折点是宁渝发现之后。 从此之后乔茗茗就再也不必偷摸着进行了,每月休息时还会让宁渝载着她去首都附近的乡下,用她在供销社买到的残次品与农户换鸡蛋。 他们偷偷来偷偷去,只要有都收。 几年里,乔茗茗空间的木架子上摆放着整整八大框鸡蛋。 至于多少她是没数过,但肯定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上两年了吧。 “那米呢,大米还有多少?” 夫妻俩坐下吃饭时,仿佛没头没尾没个重点的聊着天。 乔茗茗偷瞄一眼儿子,见他捧着碗,用黄灿灿的野葱炒鸡蛋配着白莹暄软的米饭吃得正香,便朝着宁渝用手指比出个“三”。 这意思是啥? 三麻袋的大米。 听着很多,其实并不多,宁渝沉思片刻:“按照我们从前的习惯,最多半年。” 乔茗茗点头,确实是这样。 他们家里从前是一天三顿饭,早晨不碰米,中午吃纯米饭,晚上是地瓜干饭或者地瓜稀饭。因为都没控制过食量,每个月消耗的大米还真不少。 面粉倒还有两三袋,不过也就只能做七八回包子三四回饺子。 那么问题来了,她那五平方的小空间到底塞了些啥给塞满了? 吃完晚饭,乔茗茗收拾碗筷,宁渝还在门外院子里点灯熬油地拾掇他的篱笆。 乔茗茗就问他:“这做来有啥用,能拦得住谁?” 她搬把高凳子站在上头一跳就进来了,废那功夫干嘛。 宁渝略带得意:“过段时间你就知道。” 乔茗茗歪头想想,恍然大悟道:“你想绕着这圈木篱笆种臭橘!” 宁渝倒是真的惊讶了,拍拍篱笆,觉得牢固之后洗洗手进屋:“确实,这臭橘一种,想进咱们家院子就得走门进,就是在院子里养鸡养鸭也不会飞走。” 臭橘在乡下叫铁篱笆,是小乔木,最高的甚至能长到五米。 不过他倒不要种那么好,只要在篱笆外种几株后山有的小臭橘就好。臭橘的枝条交错纵横,过个一年半载,自会把院子给围绕起来。 夜晚,皓月当空。 这是乔茗茗来这儿的第一晚。 上下床还未打好,衡衡只能跟着爸妈挤在这张小床上,翻个身都困难,但他却觉得分外满足,好似回到那个睡前醒后闭眼睁眼都是父母的时候。 可小孩还有些害怕,强忍着困意,不肯闭眼说:“我醒来的时候还能看到爸爸吗?” 宁渝一怔,将他抱在怀里哄他入睡:“乖,睡吧可以的。” 衡衡信了,没半分钟便进入睡眠。 宁渝把他松开,翻个身搂住乔茗茗说:“让衡衡跟咱们睡一段时间吧。” 乔茗茗好笑问:“你能受得了?” 因为她怀孕,所以宁渝睡中间,乔茗茗则睡在靠墙位置。 她儿子睡觉可能睡出打仗的姿势,不但梦中挥拳踢腿,还贼能跑。 他从两周岁后就开始自己睡了,生生能把头从床头睡到床尾,姿势惊人。 有回他发烧,宁渝去陪他睡。第二天早晨起来,乔茗茗就见宁渝眼下顶着块乌青,黑脸黑了半上午。 夫妻俩一时之间都想到了这事,宁渝也笑,想想还是忍不住道:“那就一个月……算了半个月吧。” 咋说呢,其实做张上下床,也差不多得半个月。 乔茗茗笑得快要肚子疼。 父亲温情好像没啥厚度。 宁渝瞧她笑得开心,眼睛在月光中湿润润的,也跟着笑了。 屋子里没窗帘,只有木头做的窗户,真关上那可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乡下夜空太美好,乔茗茗一转身就能看到璀璨的繁星与月亮,窗外树影婆娑,又有凉爽清甜的微风,她舍不得关。 就着月光,她把意识沉浸入空间中。 好久没进来整理她都忘了,每次只匆匆拿东西匆匆塞东西,所以自己到底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把它塞满了。 第13章 清点物资 空间面积真不大,就和上辈子她家的卫生间差不多。 当年她得知有空间后就去废品站买了两个木架子,架子高度刚巧能到顶。 乔茗茗可谓是把空间面积利用到了极致,除去先前说的鸡蛋大米面粉外,还有些调味料和两盆大搪瓷盆装的猪油。 还有呢? 她扒拉出一个竹筐看,里头是她买的各种水果。不多,但种类还算齐全。 再解开几个放在角落的麻袋,里头是沉甸甸的红薯。 真是要了命了,乔茗茗表情万分复杂啊,这瞬间特想穿越回去拦住自己买红薯的手,现在压根不缺红薯啊! 她从前总觉得这个时代是饥贫的时代,然而事实上如今许多地方已解决了温饱问题。 吃都能吃饱,但饿也饿得快。 因为大伙肚里没油水,吃的也非全是大米这种精细量,大多要辅以地瓜玉米等粗粮。 但无论如何,反正在上阳村,实现地瓜自由是没问题的。 哎!亏了,真是亏了。 乔茗茗心痛扼腕! 再往旁边看,就是黄豆绿豆等,其余的就是各种肉和各种苍蝇站上去都能打滑溜的骨头了。 别说,肉和骨头还挺多。积积攒攒三年下来起码给她攒到半扇的猪肉和骨头。 不过牛羊鱼肉就少了点,虾更是只有不到一斤。 单单是这些吃的东西,便占了空间的一半。 剩下一半装啥? 装衣服,装布料,装棉花棉被,装一些在废品站淘到的书。 特别让乔茗茗感动的是,她竟然还发现了几大卷卫生纸和两把菜刀一个铁锅。 天呐,这会儿在她这里,什么都比不得卫生纸重要! 乔茗茗终于睁开眼,转个身盯着宁渝看,目光灼灼。 宁渝好笑:“看来你收获颇丰。” 乔茗茗点点头:“东西不多,但是能保证这孩子出来之前咱们可以维持着从前的生活。” 勉强能维持。 她挺知足的,至少不需要为肚子里这个孩子的衣服发愁,因为有柔软的棉布。 不需要为她自己的营养发愁,因为鸡蛋豆类水果都有。 还不需要为孩子的学业发愁,因为她淘到的书里有全册的小学中学教材课本,以及足够多的各类书籍。 虽然他们没了房子,没了自行车,没了缝纫机收音机,没了干净整洁的厕所,没了明亮的电灯,没了体面的工作,甚至没了每日一杯的牛奶,但他们依然很幸运不是吗? 乔茗茗竟然越想越开心,不禁无声地咧嘴笑,她觉得自己傻了,从穿越到现在自己要求越来越低…… 可她真的很满足! 然而,旁边的宁渝心态可意外地没她这么好。 “是我对不住你们。” 他有些低落,可以说他从出生后就顺风顺水,无论是学业还是工作都顺遂心意,却不曾想到了如今要连累妻儿和他一起吃苦。 月光融融,屋内气氛顿时低沉。 “是吗?”好半晌,只听乔茗茗轻快道,“好吧,那你寻个时间给我磨个豆腐吧。” 空间里有黄豆,院子里有个小磨盘。 她砸吧砸吧两声,突然有点馋豆腐。 宁渝:“……” — 第二日清晨,清风徐徐,通过窗户把乔茗茗给吹醒。 她睁开眼,懵逼一瞬,反应过来后揉揉脸蛋撑着手坐起身。 宁渝已经起床,衡衡估计是被他爹推到了床尾,这会儿还在呼呼大睡。 乔茗茗起床的动静引起了院子里宁渝的注意,他走进屋,脖子上挂着白毛巾,额头前的头发已被汗水打湿,瞧着有点滑稽。 “醒啦,吃饭吧。”他这么说,“吃完我带你去集合。” 乔茗茗还有些发懵,点点头,指了指床上的大儿子。 宁渝秒懂,走上前一把将大儿子捞起来,抱在怀里强行开机。 他“蹂躏”着大儿子的胖脸,说:“还睡呀,爸爸妈妈要去上班,你要不要跟去?” 边说边往屋外走,把房间留给乔茗茗换衣服。 丈夫下乡后[七零] 第13节 几秒后,乔茗茗听到被强制开机的好大儿发出银铃般的笑:“真的吗,太好啦,我也要去工作,啊啊衡衡好幸福噢,可以去参加工作啦耶耶……” 乔茗茗:“……” 刚睡醒就无语。 今日早饭还算丰盛,有甜糯香软的地瓜。嘿嘿,是红心地瓜,她很喜欢! 和地瓜搭配的是浓稠的稀饭,桌上还有两碟子隔壁老夫妻给的腌萝卜和腌黄瓜,以及几个水煮蛋。 宁渝给她盛碗粥:“在这里早晨可一定要吃饱,要不然不到十点就得饿。” 这事乔茗茗懂,她上辈子老家也在农村。在农村干活的人早晨是不可能吃牛奶配面包的,不怕被饿得腿软的另说。 大家的早饭大多是粥,要不就是纯纯白米饭,反正得吃得饱饱的。 乔茗茗这人很听过来人的话,难得的在早晨里吃了一碗粥一个红薯两个鸡蛋。 宁渝满意了。 乡下的气温明显要比城市更低些,即使此时的城市还未钢筋水泥化,乔茗茗也能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气温更凉爽空气也更好。 出门时,太阳还未升起。 昨夜下了小雨,路上稍稍有点湿润,草丛中也带着点点水滴。 宁渝将门给锁好,边走边说:“昨晚估计是舅爷那边送东西来了,我今天早上在屋后水缸边发现了两斤富强粉。” 这里应该没人能搞到精细的富强粉,除了当过兵,有不少人脉的周队长。 乔茗茗:“他们对你好好哦。” “对的,但我现在没法回报。” 夫妻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 “……算了,咱们还是先别想回报的事儿了吧,你找个机会问问,咱们到底能不能搭间厨房和厕所。” 乔茗茗发现自己先前想的实在太简单了,他们夫妻俩现在属于“坏分子”行列嘛,你是来这里吃苦改造的,有个不漏风漏雨的屋子住就不错啦,怎么还要求那么多。 宁渝想到这茬也有些为难,怕就怕因为这事儿县里会有人下来检查。 他们待遇算不错,每个月交上两篇思想报告和工作日记便好,其余方面除了工分外和干的活稍微重点难点外,和知青也没什么两样。 哦对了,还有不能随意出村。 别说去县里,去公社也得打报告,周队长同意后还得派个人跟随才能去。 但后面那点无所谓啦,乔茗茗现在知道周队长是自己人,要叫一句表叔的,肯定不会卡你的报告单子。 哎! 为难为难,想建个厨房厕所怎么就这么难。 两人带一小孩很快走到村里晒谷场,通常大家都是在晒谷场集中准备上工。 乔茗茗大老远地就看到晒谷场上站着不少人了,村民们依次领着工具,笑笑的说这话,或者吆三喝五地结伴走进田地中。 她忽然就驻足,愣了片刻,问:“现在农家肥是不是也没那么好用了?” 宁渝:“没错,其实现在许多地方都在争着抢着买化肥,上头也是在推化肥。” 他们国家第一座化肥厂是在三十年代建成的,可到了五十年代,主推的还是农家肥。 没办法,产量跟不上。 宁渝牵着她的手继续道:“你岁数小怕是不记得,在我印象里,我十多岁的时候有搞过积肥运动。那时候都说家肥出门、矿肥出土、山肥下山、水肥上岸,到现在了很多地方还是这样。” 他又说了:“还记得我去年去沿海出差吗?那里的水肥是海肥,可有意思。咱们内陆争着抢着要的海货在他们那儿是用来堆肥的。” “哪些海货?”乔茗茗眼睛亮晶晶,她很喜欢听宁渝说这些事情。 “无非就是海胆苔菜细蛤这些,加上海土,别说堆得真不错。” 宁渝虽然生在这个没高铁没网络的年代,但视野好像比她这个千禧年后出生的人还开阔! 他大学时就跟着导师走过荒芜的戈壁与沙漠,也去过碧海云天的沿海渔村。甚至到过草原,在那里住了两个月的蒙古包,还爬过大横断,只差到国外浪一圈了。 但话说回来,乔茗茗也没去过国外啊,她上辈子走过最远的距离就是去了隔壁省上学。 就说说,这让她怎么能在宁渝这里升得起优越感嘛。 她听得开心,宁渝也讲得尽兴。 他说:“这两年化肥厂子多了,产量提了上去。咱们国家需求高,所以难买归难买,公社若有这想法,使点儿力气多跑几次或许也能买到。数量够不上也没关系,农家肥和肥料一块用,用对方法调好比例就成。” 乔茗茗挠了挠头,思考几秒立刻心潮澎湃精神起来! 这样的结果就是粮食产量大幅度增加,然后村民们分到更多的钱,到时候队里可以继续买肥料。 有钱了,肥料就可以买全了,形成一种良性循环。 到时候农家肥自家产出的自家留着,你是浇菜地还是开荒地都行,反正结果就是厕所入户。 自家要是能有厕所,谁乐意去公共厕所对不对?能享受谁乐意吃苦啊。 而且不谈卫生,还有安全问题呢。 如今这天气还算好,等到了冬天,个位数或者零下几度的天气,你晚上上厕所时遇上冷嗖嗖的夜风,不得抖成狗熊啦。 咦,乔茗茗想到那个场景就害怕。 她立马给自己定了个目标,在冬天来临前她要给自己建上一间厕所! 实现目标的最好办法说服村民们一起建。 用不着全体人一起,只要超过三户,她就有办法给自己建起来! 第14章 小乔上工 这事暂且放一边,乔茗茗此刻已经到达晒谷场,等着周队长给她分配活。 她算是发现了,这个时候真没几个酷爱偷懒之人,反而大家都爱往高工分的活去挤。 为啥?因为工分就代表着钱。 你今天工分少挣两公分,在村民们看来就是丢了两分钱,少了两斤粮。 他们不怕活重,他们不怕卖力气,就怕卖力气都没地方卖。男女都一样,大家攀比的就是谁的工分挣得高。 被村里人认证的唯一的懒汉唐际秋在乔茗茗看来都不算懒,因为真正的懒汉能直面任何人的破口大骂坚持自我不动摇,才不会在还不到早上七点就在这儿乖乖排队,更不会别人叫啥就干啥。 不过乔茗茗怀疑,也有可能是周队长的黑脸太有震慑力了。这名懒汉瞧着心甘情愿,实则被逼无奈的拿起了锄头下地,很是利索地干起活来。 到不管咋样,干活了不是吗? “际秋又被他老子娘训了?” “那可不,今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听见唐三嫂在院子里骂个不停。” “该骂,这时候哪有睡到六点半才起来的,大半成人家的烟囱都做好饭没烟气喽。” 几个村民在那儿说闲话,听得乔茗茗听得心里直突突。 她赶紧在心里用小本本记紧,好些人家六点半就做完饭甚至吃完饭啦,自己这种身份在村里必须随波逐流,千万不能太特殊。 所以往后争取六点半前起来吧,乔茗茗忍着心痛这般想。 终于,周队长看向乔茗茗夫妻。 快到秋收,地里的庄稼最重要。 宁渝通过前几日的良好表现被人村里人发现他不是一个绣花枕头空架子,干起活来比那些来村里两三年的知青还出色。 于是,他被分配去了挖水沟。 如今正是稻田水浆管理,也就是排水的好时候。 上阳村的水田大,必须从稻田中心把稻谷挥到两边,然后挖条潜水沟出来。 潜水沟得一直挖到田边,然后顺着田埂的排水口流到下一级田里,而下一级的田则继续重复以上操作。 有人排水,也得有人在水源口堵水,防止水再继续流到田里。 这项十岁小孩都能完成的任务被周队长光荣的交给了乔茗茗,他适时解释说:“新来的姑娘肚里有娃娃,大人再是怎么样也和还没出生的小孩无关。加上去猪棚做猪食,给她意思意思记两工分。” 哇,村民们才晓得这大老远跑来找丈夫的姑娘是怀孕了。 好些人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乔茗茗,有些人眼神里带着点佩服,有的人则透露出“这是傻姑娘”“我是她爹娘我得气死”的意思。 总之,所有人一致同意没人反对。 普遍挣六七工分甚至工分的人,他们也看不上两工分,猪棚工作虽然不需要弯腰晒太阳,但也又臭又脏,不划算。 乔茗茗就这么隐身了,特别乖巧地跟着一位婶子去堵水。 临走前她把儿子留下,然后才走没百米,一转头就见她的好大儿兴奋地朝她挥挥手,高高兴兴地坐在田埂上瞧他爹干活,没有半点害怕和不舍。 ……小没良心的。 乔茗茗心塞,摸摸肚子,心想她这胎要是个乖棉袄就好了。 太阳还没影,吹着凉爽的晨风,乔茗茗沿着水流往上走。 这位婶子姓周,本村出生又嫁给本村的唐家,是先前那位懒汉的二婶母,叫周香荷。 周香荷认真瞅了乔茗茗好几眼,等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小声问:“妹子之前是干啥的?” 乔茗茗:“在供销社里上班。” 周香荷就惊讶:“那可真是清闲工作,你这段时日估摸着都要不习惯吧。怀孕了药酒不能用,那回去后可得让你男人帮你拎桶水泡一泡再给按一按。” 乔茗茗还是腼腆的笑,表情未变。 她不想继续跟话,因为她很懂,如果你表现得过于羞涩或者或许开放,婶子们这时候一般会打蛇随棍上,说出些虎狼之词。 周香荷见她不搭话也没继续多说,两人就这么消遣时间似的聊起来。 她问:“你来我们乡下可自在吧?” 乔茗茗答:“哪里,还怪舒服的。” “娘嘞,乡下还能比城里舒服啊?” 丈夫下乡后[七零] 第14节 乔茗茗点头,也不愿意讲太深,只道:“各有各的活法。” 紧接着,她又忽然说:“要说哪里不习惯,就是咱们这儿的厕所了。” 周香荷立刻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你别说,我们乡下旱厕自己瞧着都瘆人,更别提你们这些城里来的。” 她压低声音“嘿嘿”笑,然后半捂住嘴说:“每回知青来总得被厕所吓哭一个,两三年前还有个知青晚上没站稳差点摔下去,直到现在人家还是自己用桶解决。” 乔茗茗眨眨眼:“婶儿,咱村里就没人家打算自己盖一个?” “有啊,程家那程芸芸前几个月天天喊着要盖,还说要盖你们城里那种可以直接冲的。啧啧,盖是盖了,盖到一半钱不够,里头倒是抹了水泥,外头就是黄泥。”说着,周香荷指了指远处,“喏,就是那里。” 乔茗茗惊讶:“是吗,那也挺好,厕所看里不看外嘛。” “嗐!”周香荷挥挥手,“别说了,也不知程丫头说的什么池咋搞的,没搞好,前阵子臭得要命。原先附近的都爱去程家上厕所,现在人家干脆给把门锁了,自家都不再上!” 乔茗茗听完心一沉。 是了,想要第一个出头建厕所,就不可避免你的厕所被人借用。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互相之间还沾亲带故,好意思拒绝吗,又不是建在房间里头。 所以要想建,就得多建。 若想要多建,就得搞钱。 好了,问题又来了,稻谷这种作物生长周期长,聚钱速度慢,她反正是等不及了。 青山翠绿,在这片平坦的土地边耸立着万里大山。 山林很深,乔茗茗此时已经接近山脚,她在仔细观察着这片土地。 用几十年后的思维,观察着这片土地。 然而,她又不是专家,短时间内她也看不出所以然来,就是宁渝来还得细细调查呢。 乔茗茗顿时颇为气馁。 就在气馁中,她们走到了其中一片稻田的水源之地。 咋弄? “直接用锄头把土锄松,推块石头堵住就好嘞。”周香荷这般说。 还挺简单的。 周香荷得走了,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剩下的乔茗茗得自己搞。 乔茗茗找到了规律,沿着一级一级的稻田流水,找到村里每块稻田的水源。 总共有六个,乔茗茗花费近半个小时的时间,一口气给搞完了。 搞完之后去猪圈,猪圈在村北,她刚刚经过了那儿,这会儿知道怎么走。 猪圈里头养着整整八只猪,乔茗茗刚走近猪圈就有隐隐的臭味扑鼻而来,不过这里四面通风,味道倒也不大,属于还能忍受的范围。 特别是在闻过旱厕之后,乔茗茗对猪圈极其宽容。 这时候的猪还是黑猪,半点没有几十年后那种白嫩的模样。 乔茗茗也是穿越后来才晓得,白猪都是从国外引进的品种。要不怎么会有“白皮猪”这种诨号呢,这都是有原因的。 猪圈是有个主管的,就是老周头。 他不仅管着猪圈,还管着牛棚里的两头牛三头驴四头羊,手底下“员工”颇多。 他还有两个助手,一位是几年前因为被狼咬而瘸了腿的周志强,另一位就是周苹果。 老周头瞅见她,意外露出个和善的笑:“绑个围裙,让苹果教你做。” 周苹果站在棚顶上拾掇干稻草,闻言俏生生地站起身笑道:“叔公你又给我配活儿了,得,等我这手头这些干完我马上来。” 乔茗茗琢磨了一下,周苹果喊舅公叔公,所以周苹果和宁渝其实算远了几辈的表兄妹? 周苹果很快就把手头活干完,直接从顶上跳到地上的稻草堆里,顿时使得乔茗茗瞪大眼睛吓一大跳。 “吓到你啦?哎,我嫌用梯子麻烦,你叫啥名?我们这里偏远,你跟我正常处着就好。哎哎哎,叔公斜我了,要不先跟我来吧,他太烦人了,越老越啰嗦。” 她笑着噼里啪啦一通讲。 乔茗茗:“……” 周苹果前边走,乔茗茗跟上去。 这里猪圈很大,竟然还是用水泥建出来的,估计是这两年才建起来。 “对,前面才建,原来的猪圈和牛棚都在你如今住的那儿。” 周苹果边说,边走到角落,把闸刀搬到台子上,又把装满猪草的竹筐搬上来,手疾眼快地抓起草放到刀下,“咔嚓咔嚓”,猪草顿时成了碎草。 这事儿简单,乔茗茗瞧两下就上手。 她戴好围裙,开始切。 “这是鱼腥草?”乔茗茗看两眼惊奇问,“还有荠菜呢,荠菜竟然也割来给猪吃?” 周苹果哈哈笑:“奇了,你这话问的,咋和程芸芸一模一样!她还说荠菜得拿去卖呢,这满大山都是,老得厉害,收购站昏了脑才收!” 乔茗茗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儿,心里不禁升起些许好奇来。 这姑娘好像……怪怪的啊。 第15章 南瓜喂猪 是她太敏感吗? 因为自己本身就是穿越的、不寻常的,所以听到程芸芸的种种行为,也格外觉得人家不寻常。 可转念一想,人家正不正常和她有啥关系?有关系迟早会找上她,没关系就将很少有交集。 而且在她看来,人家建厕所卖荠菜,都是自己的事儿,也没妨碍别人。 乔茗茗在这儿想七想八,殊不知相隔不远的程家,程芸芸也陷入疑惑之中。 上辈子,宁渝妻子有跟来? 没有来,她敢肯定。 是的,她是重生的。 上辈子这个时候自己要死要活的想嫁给知青吕原,最终在爹娘与兄嫂的帮助下,她如愿以偿的和吕原结了婚。 婚后她过得还算不错,吕原虽对她不冷不热,但她总觉得两人是相互扶持,总有一天两人能心心相印。 两年后,他们生下一女。 若没有恢复高考这件事,他们夫妻或许真能长长久久在一起。 但恢复高考了,在所有人都无知无觉中,高考就猝不及防的恢复了! 知青们多了条路,多了条能回城的,能远离农活的,能改变人生的路! 吕原在上学时成绩就不错,他明确说自己要参加高考。他眼神坚定,前所未有的坚定,程芸芸知道自己拦不住他。 果然,他一次便考上,考到了海市师范,那是距离他们这儿上千里的地方。 从此他钱倒是一年一年寄,可人却从没有一次回到绵山回到上阳村。 大家都知道吕原这是跑了,不要她们母女跑了。他们没有登记结婚证,他们甚至不需要离婚吕原就能和别人结婚。 然而可悲的是他有没有再婚程芸芸也不知道,因为他们相隔太远,村里甚至公社里都没人去过海市。她也不愿意如个弃妇怨妇般抓着他不放,让人去找他! 程芸芸从此很少再出门,因为她的事,爹娘愁白了头发,那几年他们的背影都比别人佝偻几分。 兄嫂更是走到哪儿都被人询问,家里伤疤一次又一次被揭开。 她的小丫,日日问她爸爸去哪儿了。等她长大些,懂事些,就再也没问过,也不许家里其他人提起她爸爸。 那些毫无新意的日子就这么一日一日过去,因为村里富起来,程芸芸也没吃什么苦。 她压根不需要出村,只要守着自己的村里分成就能在乡下活得滋润。 这是再好不过的好日子了,村里人都是这么说的。大家都说自己活了这么多年,托宁渝的福,过上了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可她程芸芸就是憋屈。 胸口堵了口气。吐,吐不出来,咽,咽不下去。 硬生生把自己憋得英年早逝! 42岁,去世时才42岁,她家小丫才成年。 程芸芸对上辈子真没什么留恋的,除了她那可怜的女儿。 但要说因为女儿而和吕原重新在一起,她是半点不愿意。 能重来是老天恩赐,她想过一个有意义的人生,想别人提起她时,她的父母兄嫂能够骄傲地挺胸抬头! 但…… 现实给她一个暴击,明明所有事情所有流程都是按照上辈子宁渝说的做的,可她件件都失败了。 她真不是故意想“剽窃”走他的想法,宁渝是在三年后才提出稻田养鱼家养蘑菇等各种赚钱手段的,当时村里人都说他老师被接回城修养,虽暂时没有平反,但也差不多,而被老师连累的他自然也洗刷身上的种种罪名。 他是专家,提出的措施别人都信他。 那时候大队长已经成了公社主任,他替宁渝做保,从上阳村开始,慢慢推进他的措施。 渐渐的,改革开放开始。 宁渝当时可惜,可惜说若良种的果树早点种,没准能早早抢占市场,打响他们绵山蜜桃和绵山香橙的品牌。 村里人悔啊,即使家家都有钱,但哪里还会嫌钱多呢。 他们村环境好,宁渝后来就陪着他的老师等人在村里驻扎,一队人天天往山里钻。 他们待了好几年,村里也富了好几年。几年后他们回去了首都。他们村成了农科院的基地,彻底地成为享誉全国的模范村。 而如今……事情和上辈子出现分歧了,程芸芸顿时心慌意急,恨不得挠破头。 她想,她该多观察观察这位乔茗茗了。 正巧,乔茗茗也想多了解了解程芸芸。 丈夫下乡后[七零] 第15节 太阳渐渐升起,山间雾气终于消散。 另一边。 猪圈的工作还算简单,就是不断的切猪草做猪饭和清理猪圈。 乔茗茗拿着铲子,等舅爷把猪都赶出去后和周苹果一起清理猪的排泄物。 因为猪圈每天都在清理,所以即使猪很多,但工作量却不算大。 不过为了保证明天能够依旧如此轻松,那么每天都得把猪圈清理得干干净净。 处理完的排泄物也不能扔,瘸腿的志强叔会把它们进行粗步整理,然后沤肥做化肥。 ……哎,化肥化肥,跟个紧箍咒似的,乔茗茗想起来就头疼。 上午工作结束,乔茗茗迫不及待回到家中。 她饿了,饿得在做猪饭时都能升起食欲。 不是她埋汰,盖因这时候是让猪增重的好时候,所以猪饭格外“丰盛”。 给做了啥? 水煮南瓜。 是的,就是乔茗茗觉得占用空间太大,而且和地瓜口味有点重复,所以没舍得放进空间的南瓜。 难以置信吧,这会儿猪都能吃南瓜。 得益于有个农业甚至畜牧业都百事通的丈夫,乔茗茗对怎么养猪,怎么养好猪还是有“纸上谈兵”的能力的。 农历七月份,哦就是现在,正是南瓜成熟的好季节。 周队长是个颇有头脑还善于思考的人,他之前在种庄稼时,就让管着猪圈的老爹带领手下唯二的两位助手开垦猪圈附近的荒地,然后种点南瓜下去。 南瓜好打理,只需时不时看顾一下就能长得不错。 这里不仅可以把南瓜给猪吃,人们的主食之一地瓜也行。 地瓜冬天才收,放在地窖里最多隔年二三月就得吃完,要不得坏。被锄头挖出疤的地瓜和长得太小或太大的地瓜都能给猪吃,吃到三月份,茂盛的猪草、发酵后的豆渣等就可以跟上了。 再往后,便是如今的南瓜,冬日里的地瓜…… 翻个年,万物生长,循环往复。 这是这片土地上的农民,一代又一代的农民,探索天,研究地,用土褐色的两只手,树皮般的掌心纹慢慢摸索出来的规律。 适应这方水土的规律。 午间,风中似有热浪。 村民们下工,本就黝黑脸蛋被晒得好似反了光,汗水打湿衣裳,却像是还感觉不到热般躲都不躲的在太阳底下行走。 乔茗茗怪佩服的。 她赞叹:“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盛夏正午的太阳,即使在路边都有树荫的时候还能灵活的躲过每一丝树荫!” 宁渝:“……” 他已经习惯了,他家茗茗时不时总能冒出让人哭笑不得的语句。 衡衡听不懂,但是笑得很欢快。 他双颊红扑扑,脸上被汗水打湿,乔茗茗怪怕他没过两个月就得变成个黑蛋蛋啦。 回到家里,乔茗茗瞅宁渝一副疲惫的模样,揽起了做饭的活。 宁渝没闲着,舀出一桶水,把儿子放到桶里快速洗刷一下。 “啪啪啪” 衡衡快活极了,仰头笑得灿烂,把水面拍得啪啪作响,立刻将宁渝全身惹湿。 不过没关系,宁渝也得脱了衣服擦擦身体,把全身的汗给擦走。 不多时,乔茗茗很快做好午饭。 吃什么呢? 依照乔茗茗那能简单就不复杂的德行,当然是可以一锅煮就不分两锅。 昨儿在空间里其实还额外整理出几斤的米粉,乔茗茗干脆掰出些来,用开水泡泡便加些配菜开始煮。 衡衡虽小,但他们不敢大意。 至少鱼啊虾啊不能拿出来,能放到粉里一起煮的只有肉。 “咕嘟咕嘟~” 她打开木盖,深吸一口,惊喜道:“好啦好啦,快来吃饭!” 米粉很香,漂浮着一层诱人的黄油。 油是猪肉煸炒出来的,然后放青菜和各种菇进入炒,炒香加米粉,最后倒水把米粉煮香煮软。 这种天气吃粉不太合适,但索性他们时间多,用筷子疯狂散散热,凉了点后吸溜吸溜,最后吃得满头大汗又得用毛巾擦擦。 乔茗茗吃得满足,“哐当”一声放下碗,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太饿啦,饿得肚子叫个不停。 宁渝边洗碗边跟正在擦身子的乔茗茗说:“往后你去上工时带个地瓜去,总是饿着也不行,空闲时候垫垫肚子。” 乔茗茗擦完身体后就舒服了,换了衣服,仰头躺在床上,摇摇头:“不成。” “可以和舅爷说说,吃个地瓜没什么。” 宁渝将碗里的水沥干,拿起蒲扇,坐在床边凳子上替已经昏昏欲睡的儿子扇风。 乔茗茗就笑:“我倒不是因为这个,那猪圈味道多奇特啊,十米外都能闻到。我能自由呼吸就不错啦,还在那儿吃饭。” 她仰头躺,头发乱乱的,睁大眼睛,思考片刻道:“我们十点多那会儿可以休息休息,看看可不可以回家来。” 宁渝:“这也行,我等会儿找找路,看看有没有小路能够绕回来。” 村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小路,宁渝短短几天的时间就摸清了半个村,掌握好几条路。 乔茗茗顿时来了兴趣,歪头蠢蠢欲动:“带我一起?” “成啊,今儿傍晚下工了,我带你四处走走。” 乔茗茗又说:“你明早起的时候也叫我,我也想去采蘑菇!” 最近蘑菇多,宁渝就是到山脚转几圈都能捡到不少。 宁渝把已经睡熟的儿子抱到床尾,再次点头同意。 午后,睡了一觉的夫妻俩又的上工了。 这里的生活就是这样,乔茗茗把全身上下裹紧,不禁有点对她家宁渝那种咋样都晒不黑的体质生出些许嫉妒。 宁渝的皮肤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皮肤,很难晒黑,即使晒黑了,在家闷段时间又能恢复原来的模样。 乔茗茗眼睛都要红了。 “实践出真知,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说不准你也能这样。”宁渝难得贱兮兮地说。 乔茗茗:“……” 该说不说,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看到她真的还沉思了,宁渝捂着肚子,哈哈笑得前仰后倒。 第16章 两人相遇 午后,猪圈工作不多,三点多时就把工作完成了,乔茗茗去几个水源处转一圈,检查一遍有没熊孩子搬开石头后便回到村北。 周苹果是个特别勤劳的人,工作完成后便拿着竹篾开始编竹筐。 “也不都是筐,我昨儿编的就是帽子,收购站会收这些玩意儿。” 她对乔茗茗解释道,说话时手上也没停,戴着厚厚的手套,拿着竹篾一插一抽,绷着腮帮子用力压紧,竹筐便在她手中慢慢成型。 乔茗茗很好奇:“收购站还能收这个?” “咱们这儿有时倒是能收,别的地方听说不收。”周苹果含糊说,她把竹篾咬在嘴里,似乎是感觉到乔茗茗对这个有兴趣,于是特意把动作放慢。 “有时?” “对,收什么他们会提前挂牌出来。这几日没说收竹筐竹帽,但咱们先备好,要收的时候直接送去,免得人家收满不收咱赶不上。” 她又笑笑说:“钱不多,但能赚一点就赚一点。利用空闲时间做,积积攒攒做了百十来个也能赚上一块多呢。” 百十来个?! 乔茗茗瞪眼,立刻把冒出来的赚钱心压了下去。 这个年代能赚钱的法子不多,赚大钱的更是没有。 她身上虽有不少钱,咳咳,从前家里的存款和坑来的,但他们如今落难啦,能省则省,无法开源就是吃老本啊。 本想着她和宁渝闲着也是闲着,平常没事时做几个,然后托人带去收购站,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 乔茗茗撑着脸,看一会儿,大约估算出周苹果得连续不断地干半小多时才能做出这种容量的竹筐。 所以想挣那么一两块也挺难的,平均一下练材料带工费一个才挣一分钱…… 她挠挠头,问:“收购站没有别的东西收啦?” “有嘞!”周苹果冲她一笑,凑近后压低声音说,“你想知道我过几天去县里的时候抄下来给你。我不麻烦,我这人忘事儿快,如果收的东西多我也得抄的。” 周苹果这样说,乔茗茗也不拒绝:“你这习惯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 收购站中收购的东西能反映出许多事情。本地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是什么?可以批量生产吗…… 她脑袋转啊转,又托腮看了一会儿,瞧见舅爷背着手远远走来,立刻站起身笑眯眯看着人家。 老周头驻足,望望天,预估一下时间,挥挥手说:“走吧走吧,活做完了你们就先回家,我给你们计分。” “太好了!”周苹果也开心,她得早些回家做饭。 她爹这嘴馋的早晨跑到山里不知从哪处摘了些干巴菌来,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晚上给做出来,烦死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