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蠢蠢欲动》 (1) 你哪不舒服? 夕阳的馀暉好似一张嫣红巨网,肆意笼罩着这座繁华如梦的城市。但蛰伏的夜幕却轻蔑地冷呲着它的大势已去,纵然此时它再红、再火,终究会被不久后的幽黯夜色吞没。 宝蓝色的宾利穿梭在摩天大厦折射的霞光里,如此急速、如此匆忙,彷如要在黑夜降临前找到可以照亮前路的一束光。 宾利驶入一条狭窄老旧的小巷,车子停稳后,几乎把整条小巷给堵了。平民的小巷、平民的铺面、奢华的名车,显得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宋成泽从驾驶座走下车,看见眼前的「新生医馆」,眉头皱了起来。 招牌裸露着岁月的苍老、大门满布着时光的刻痕、墙上攀延着隐隐的青苔、窗边散落着淡淡的锈跡,无不展现这医馆经歷过的远久年代。 他走去打开后座门:「霍董,应该是这了。不过看起来有点……我先进去看看。」 霍子钧正在用手机回email,嗯了一声。 宋成泽快步走去,推门而入,大门响起「铃铃」的铜铃声。他看了一眼这分成四格的医馆:候诊室,诊疗室,和两个用泛黄的布帘围起的治疗室,陈旧寒酸。 宋成泽心里暗骂:这是什么鬼医馆,郑董真是好介绍。 一个白衣人影从治疗室的布帘探出:「请稍等。」 宋成泽的双眼被白衣照亮了,刚刚闪现的貌似位扎马尾的美女。 宋成泽忍不住从帘缝偷瞄。哇塞,一个男的脱得只剩底裤趴在床上,背上腿上全是针,美女在干吗?在拉下他的裤腰,扎针!美女的手在干嘛?在拍打那男的屁股吗? 宋成泽突然觉得身子好酸痛,好想被扎上几针。 美女转身,对上宋成泽偷瞄的眼。 宋成泽吓一跳,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咳,请问,简之贤医师在这……吗?」 美女走出,把布帘拉好:「简医师有急诊出去了,你是霍生?」 「我是霍生的助理,简医师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了。」美女走去配药台前弄药膏。 「铃铃」,门被推开了,霍子钧走了进来。 美女瞥了霍子钧一眼,又低头去倒弄桌上那团黑乎乎的药膏:「你是霍生吧。不好意思,简医师外出急诊,一会儿就回来,你先坐坐。」说完拿起药膏走进布帘,很快里面就传出一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男人呻吟。 霍子钧眉头微皱,扫了宋成泽一眼,眼神飘着一丝不悦。宋成泽身上的鸡皮疙瘩堆成了两层:「霍董,要不,下次再来?」 他这老闆,从来只有人等他,没有他等人的。 霍子钧不动声色地环视医馆一圈,视线在斑驳的墙壁上停了停,面无表情地坐下。 「哦……」宋成泽明白,那就是要等了。 过了五分鐘,美女和男人从布帘里出来,美女吩咐了几句,就把他送出门,顺手掛上了「休息」的牌子。 美女看了霍子钧一眼:「霍生,请过来,我先为你登记。」俐落爽快。 面对面坐着,宋成泽终于看清美女的模样。眼睛不算大,鼻樑不算挺,嘴巴不算小,皮肤倒是挺白的,乍看,有种邻家女孩的小清纯;再看,纯净中透着城市儷人的水灵聪颖,凑在一起就是让人心里有点小痒痒的刚刚好。 她拿过霍子钧的身份证登记好,伸手为霍子钧把脉。 「你也是医师?」宋成泽忍不住问。 「我叫简唯琳,是这的医师。张嘴伸舌。」 霍子钧照做。简唯琳细看:「你睡得不好,肠胃也不好,少喝点酒,少吃点肉。」她一边低头纪录一边问,「你哪不舒服?」 沉默! 简唯琳抬起头,再问一次:「你哪不舒服?」 宋成泽忙说:「呃,这个,霍董是来看简之贤医师的。」 简唯琳愣了半秒,平淡又会意地问:「状况出现了多久?」 霍子钧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犹豫一会,开口:「三年。」 简唯琳惊讶:「三年?你才三十岁。是出了什么事吗?」 「三年前出过一场车祸。」 「之后就不举了?」 宋成泽一口气几乎没喘上:「咳咳,那个……我们要求签保密协议。」 「保密是医师的职责。」简唯琳快笔在病歷卡上纪录,「有没有受过精神上的打击?」 「有。」霍子钧默默点头。 简唯琳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窥见其中一闪而逝的落寞。「之前看过什么医生?」 「能看的都看了。」 「是心理还是生理因素?」 「两方面都有。」 「铃铃铃」电话响起,简唯琳拿起听过后说,「简医师还要一小时才回来,待会我先帮你检查一下。」 「你??」宋成泽双眼瞪成铜铃,她才多大的一个姑娘啊?呃,重点是,姑娘! 简唯琳没理会:「你待会进隔壁房,把衣服全脱了,躺在床上。」 宋成泽的嘴噢成了个圈,瞥见霍子钧脸上闪过的局促窘迫,哦,boss,明白。 他清了清喉咙:「我们还是等简医师回来再说吧。」 「可以。不过像霍生这种例子多半要下针,下针的会是我。」 宋成泽瞄了霍子钧一眼,平日里再波澜不惊的老闆此时也有些脸红了。 她下针?这场景光想想都异常尷尬。 (2) 医者的眼 宋成泽咳咳两声:「不好意思啊,我说简医师,你是正式医师还是实习医师?」 你看起来好像没满十八岁。 简唯琳抬起头,直视两人,目光清透似水:「我二十八,行医六年,是註册中医师。如果介意由我来看病,这病就不用再看下去。如果不介意,就进隔壁房把衣服脱了。」 二十八,真没看出来。怎么还是那么水嫩水嫩的?就在宋成泽的心神泛起了小荡漾时,霍子钧平淡地回,「好。」。 刚刚还在他脸上晃荡的丝丝尷尬消散了。 简唯琳又低头写字:「需要我签什么保密协定的,去拿给我签吧。」 「不用了。」霍子钧说。 简唯琳把笔放下,看着眼前这张明星般帅气的脸。这脸看起来有点面善,不会真的是哪位明星吧? 眼前的男人,不仅拥有一张精雕细琢般俊逸的脸,全身还倾透着平常人难以堆砌的气度。只是这一身华丽完美的表像下,却藏匿着难以啟齿的残缺。他拥有全世界男人都羡慕嫉妒恨的顏值和财富,却也失去了男人平常不过的能力。 不无讽刺。 简唯琳:「我相信你也是有人推荐了才来这的。那你就可以放心,医馆里的事,出不去这大门。」 「谢谢。」 简唯琳六年前从中医院毕业后,就一直在这家医馆工作。原因很简单,简之贤是她爸。一直来只有街坊熟客才来这小医馆看病,它的口碑虽好,名气却不大,毕竟在这巷子里的简陋医馆,不知底的人没有谁会有信心。 医馆会火起来纯粹是个巧合。两年前,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早前出了车祸,伤了命根子,看了多少医生都治不好。有一次陪家里的老人来这看病,顺便也把自己的问题说一说。简之贤的针灸和中药竟然让他的病情好转了。 那男人原来是位低调的风水师,客人都是豪商高官,他的病有好转的消息很快就在上流社会传开了。于是,这条简陋的小巷就驶入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简之贤近两年患上了白内障,视力渐渐差了下来,针灸的事就只能交给简唯琳。医者眼中无男女,这事对简唯琳来说是稀松平常,只是以前求医的都是四五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这么年轻帅气的,她真是第一次遇见。 简唯琳戴上口罩和手套,掀帘而入。 他英挺的身型一看就是有经常健身,但两道狰狞的伤痕划破他近乎完美的肌肉线条。结实的胸肌上有一条迂回的疤痕向小腹蜿蜒,右边大腿上另一条森寒的伤疤一直逶迤至小腿。 简唯琳微愣,这车祸,应该很惨烈。而这身上的疤痕是不是一直缠入了心? 简唯琳对上霍子钧晦涩的眼,其中好似蒙上一层磨砂般的困顿。「我会先检查你的小腹,再到下身,有什么感觉,告诉我。」 有什么感觉?会有什么感觉?这三年来,霍子钧看过不计其数的中西名医,下身被人检查过不知多少次,就是从来没有感觉。就算是找了个对他口味的美女为他服务,他也没有一点感觉。他的感觉像是在车祸里随他的血液,流走了。 他闭上眼,听见简唯琳轻淡的声音:「这痛不痛?这酸不酸?」她的声音彷如涓涓细流,缓缓在他身上流淌。 她的手拿起他的命根子,再按下一个穴位时,他的身子打了一个机灵。他猛地睁开眼,简唯琳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这样有感觉?」 「嗯,有点麻!」 简唯琳点点头,再继续细细地检查,不轻不重,刚刚好。 霍子钧目光扫过她专注的眼,那是一双医者的眼,没有杂质,平和、剔透。 宋成泽一直坐在帘外,看着发黄的布帘,再环视这家简陋的医馆。有好几处墙身的油漆已剥落,桌子椅子用具都带着岁月的斑驳。照理说如果这家医师的医术真那么好,怎么会混成这样子? 简唯琳掀帘而出,一身白袍,马尾摇晃,摇得宋成泽的心起了小荡漾。二十八岁?一点都不像,乾净靚丽的脸蛋,纤细修长的身段,透着纤尘不染的清纯。有男朋友了没? 霍子钧穿好衣服走出来,坐在简唯琳面前。 简唯琳拿来了一个身体穴位图:「霍生,你的病有两个原因。第一,之前的车祸很有可能伤了这一区的血管和神经,令下身的供血和感觉受损。」她边说边在穴位图上指点,「这种情况,我会为你订一个为期约半年的疗程。一个星期两次针灸,外加每天服药。再来,我建议霍生再去找心理医生。依我看,你的病是生理心理原因各占一半,而心理上的舒缓会对生理上的治疗有帮助。」 霍子钧沉默了,宋成泽接话:「呃,我说简医师,不需要让简之贤医师看一次再订疗程?」 简唯琳看了看墙身上的掛鐘:「简之贤医师还有大概半小时才回来。你们可以等他半小时,又或者下次来复诊时再让他看。」 「下次是什么时候?」霍子钧说话了。 简唯琳查了一下预定本:「明天早上九点,或者……」 「好,明天早上九点。」 霍子钧看了宋成泽一眼,宋成泽立即拿出一张支票:「这是今天的诊金。」 简唯琳看了一眼:「太多了。我们这里的诊金是每次xxx,只收现金。」 宋成泽愣了愣,呵呵:「这只是霍董的一点小心意,就是说啊,这事一定要……」 「保密!」简唯琳坦然直视两人,「如果霍生想保密,请低调些。开豪车来这医馆的,不用说也能猜到为什么而来。」 宋成泽被口水呛到了,忍不住咳嗽。 「现金,有吗?没有就明天一起付。」 「有、有、有!」宋成泽忙拿出钱包掏钱。 他把钱递过去时,简唯琳顺势扣住他的手腕把脉:「你喝水太少了,内火很旺。别总是憋尿,会憋坏的。」 宋成泽愣了一秒,噢了一声:「知道了。呃,这……要付钱吗?」 「免费。麻烦下次把车子停在大马路,你的车子把巷子给堵了。」 「不好意思,下次不会了。」这次是霍子钧接话。 「谢谢。」简唯琳站起,「我送你们出去。」 霍子钧踏出门外时,路灯已亮起。 他坐进车子,看向医馆的招牌:新生医馆。 新生? 招牌的亮光仿佛穿透他的眼眸,悄无声息地照入他的心底。 轿车开离了老式平房小巷,回归大都市的现代奢靡繁华。川流不息的车辆在櫛比鳞次的大楼间疾驶,仿佛要追赶着什么,逃避着什么? 霍子钧看向窗外闪动的错落光影,「查一下简唯琳的来歷。」 「要全底?」 「嗯。」 宋成泽扬眉:「好咧!」 (3) 缺什么,秀什么 简唯琳走出医馆,路过小卖店时,买了几包饼乾和牛奶。扫了一眼面前形形色色的杂志,意外地发现一张挺熟悉的面孔。简唯琳拿起,夺目的封面大字:霍子钧有新欢!黎嫣形容憔悴。 简唯琳的眉梢轻挑,她买下杂志慢步走回家。 回到家,厨房飘来阵阵熟悉的菜香。 「爸,我回来了。」 「哎,再炒个白菜就吃饭。」 简唯琳把包放下,坐在沙发上,拿起杂志翻了起来。 下午见到霍子钧时一直觉得他有点眼熟,原来他就是天罡集团的董事长,那个在商圈和娱乐圈都叱吒风云的人物。杂志里列出了过去三年霍子钧的八任女友,不是明星,就是超模,虽然个个都是顶级美女,却风格不一,有温润的、有妖媚的、有清纯的、也有火辣的。 简唯琳想起他的病,这换女友像换衣服似的,却只看不穿,难道是纯粹欣赏?还是缺什么,秀什么? 然后,她看到一段文字:某任前女友爆料,分手原因是霍子钧需求过多,让她无法承受。 她无声一笑,把杂志放下。 手机响了一声,七点整,每天这点这位网友就来聊天了。 他的网名叫:「怎么办」,应该是个男的。不过网上的世界,谁知道?一年前他请求加入,问的是:可以介绍一下附近的中医师吗?总是偏头痛,怎么办? 于是简唯琳加了他,他真的问了很多偏头痛的问题,简唯琳也给了他治疗的法子和舒缓的配方,就这样聊了起来。先是聊病的事,他有什么病,他父母有什么病,他同事有什么病,都市人,各种各样的小毛病特别多,之后慢慢就开始了间聊。 有一天,她心里堵得慌,又刚好聊到一部正在上映的电影,简唯琳竟然鬼使神差地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看,他沉默了好几分鐘,之后说什么晚上要加班之类。懂了,网友还是留在网路世界就好。 之后两人还是继续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空间聊天,两人都很有共识地不过问彼此的私事。淡淡的、浅浅的交流,偶尔来些轻松的笑话,也足够会心微笑了。 是不是人心在这热闹的大都市里都太寂寞了,想寻找一些真实也好,虚假也罢的慰藉。 怎么办:「今天忙吗?」 「还好,每天都差不多。」 「今天我差点被一位美女搭訕了。」 「差点?」 「那身材火辣的美女在我下车时向我招手……」 「然后呢?」 「刚好我前面来了辆法拉利,那美女一个跨步弃我而去。」 「哎呀呀,你距离被美女搭訕只差一辆法拉利。」 「伤心啊!不过峰回路转,法拉利开门时撞到了美女的胸口,然后她一边胸就扁了。」 简唯琳惊讶:「扁了?」 「她的胸器品质太差。」 简唯琳噗嗤一笑:「真是出师不利。你有没有安慰人家?」 「嘿,她看了我不到两秒就跑了,我心伤啊,我还要找你求安慰呢。」 「下次你换辆更豪的车,就没人拋弃你了。」 「好,下次我开辆坦克。」 简唯琳笑了。 简唯琳帮忙把饭菜端出来,两父女坐下吃饭。两菜一汤,清淡温馨。 「那预约的霍生来了?」简之贤问。 简唯琳点头,把杂志拿来,指着霍子钧:「来了,就是他。」 「也是那种病?」 「嗯,他明天早上会来复诊,要见你。」 简之贤翻了翻杂志:「还很年轻啊。」 「他出过车祸。我本来以为他的病是生理心理因素各占一半,看了这杂志,我怀疑还是心理因素多些。这样子反而麻烦。」 「尽力吧。」简之贤放下杂志,转变话题:「之前你不是说和艾薇去旅行吗?怎么没动静了?」 「她甩了我,现在在欧洲和男友风流快活。」 「哦,又有新男朋友了?」 「对啊。」 「琳琳……你是不是也该找个男朋友了。」 简唯琳的手顿了顿:「嗯……」然后继续吃饭。 男朋友? 简唯琳在厨房里洗碗,听着碗碟相碰时丁零噹啷的声响,她竟然有些茫然失神。记忆仿佛回到从前,有个人在她洗碗时从背后环抱着她,伸手到满是泡泡的碗碟里捣乱,碗碟清脆的碰撞声和现在的一模一样,只是,身后的温度不再。 她的手停了下来,看向窗外清幽的公园,有人在慵懒地散步,有人在欢快地小跑,也有甜蜜的恋人坐在长櫈上,相依相偎。曾经,就在这泛黄的路灯下,迷濛的光华中,有人牵着她的手,说要一起走到天荒地老。 那时,她笑了,信了。 -- 早上八点,霍子钧坐上轿车,宋成泽立即把资料递上。 「霍董,这是简唯琳的资料。」 霍子钧翻开文件夹:简唯琳,二十八岁,未婚。父:简之贤,y市人;母:郑慧如,四年前车祸去世。于xxx大学中医院一级荣誉学位毕业,辅修心理学。毕业后一直在新生医馆工作。 翻下页,上面有一张简唯琳和一个男人的合照。男人叫李淳一,三年前曾经是简唯琳的未婚夫。李淳一三年前娶了长悦集团王董的女儿王韵琪。 接连没了妈妈和未婚夫,真是双重打击。 再翻下页,就是她脸书,ig上的图片和消息。 「资料就这么多?」 宋成泽从后视镜中,看见霍子钧略带诧异的表情。 「一个晚上就找到那么多。要我继续再查?」 「暂时不用。」 霍子钧看着面前的照片,她竟然是李淳一以前的未婚妻,这世界真小。王韵琪和李淳一的婚礼正是他出车祸后养伤的时候,他没到场,不过也略有耳闻李淳一的前未婚妻冲到现场闹事,把李淳一的求婚戒指当眾扔还。 照片中的她依偎在李淳一的怀里,两漩梨涡装满甜蜜的笑,一双似水眼眸透着幸福的光。 原来,是她! (4) 缺心眼 轿车停在小巷外的大街,霍子钧和宋成泽下车向医馆走去。 「boss,昨晚我再问了郑董的助理,他说了郑董之前治病时是由简之贤做针灸的,后来简之贤的眼睛不太好,就改由简唯琳做了。」 「嗯,郑董的疗程做了多久?」 「半年。郑董还说,感觉简唯琳的手势比简之贤的更好。」宋成泽挑眉,「我说,那是肯定的,她的手指又长又细,摸起来……」 「你要试一试吗?」霍子钧瞪他一眼,声线上扬。 宋成泽急忙赔笑:「我的意思是,她的手势好,boss很快就能针到病除。」 到了医馆门前,宋成泽快走几步为霍子钧推开门,展露一脸灿烂又无辜的表情。 两人步入,霍子钧看见了简之贤。原来两父女都有一双医者的眼,明亮通透。 简之贤迎上:「你是霍生吧,不好意思,昨天外出急诊,赶不及回来。」 「没关係。」 「我看了你的病况,先为你检查,再下针。今天的疗程大约一小时。」 「可以。」 霍子钧的目光扫过简唯琳,她还是一身白袍,扎起马尾,素顏,好似一杯清透的白开水。 宋成泽说:「简医师,我们有个请求。在霍生做治疗时,最好没有别的病人在场。有任何经济损失,霍生会补偿。」 简之贤说:「明白的。这样吧,如果霍生不介意,我把治疗时候提前半个小时,霍生治疗完医馆再营业。」 霍子钧点头:「好。」 霍子钧躺在床上,简之贤为他仔细检查,手法和简唯琳的差不多。之后他很详细地解释了他的病况和疗程,内容和简唯琳昨天说的差不多。 他不知道简之贤下针的手法如何,但简唯琳的针下得很认真仔细,那么近的面对着,她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彷如无风的湖面,一平如镜。 「我下完针后你在休息这二十分鐘。霍生喜欢听什么音乐?」 「无所谓。」 「好。待会我会播些音乐,你尽可能全身放松。这样的效果会更好。」 「嗯。」 铃铃铃,门铃的声音还没停止,一个全身名牌,身姿妙曼女人拖着个大旅行箱走了进来。守在帘外的宋成泽立即站起挡住她走入:「小姐,现在医馆不营业。」 女人一边瞪着他,一边叫:「你谁啊?琳琳,琳琳!」 「我在工作。你不是在欧洲吗?怎么回来了?」简唯琳在帘里回应。 「别说了,死贱男,我甩了他,顺便给了他个大教训。」女人恨声骂完,伸手推开宋成泽,「哎,我说,你让一让。」 「不行!」宋成泽回瞪。 简唯琳忙对霍子钧说:「针下了好。你躺一下,二十分鐘后我来拔针。觉得不舒服,就叫我。」 「嗯。」 简唯琳从布帘走出来:「小艾,有病人在。」 「什么病人那么大条?哦,又是那些得了风流病又怕人知道的?」 「嗨,你说什么?」宋成泽叫喝。他上下打量了她一圈,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就那么泼妇? 女人怒瞪着他:「我说什么?我说你们男人没一个是好的。见一个,上一个,是公狗!」 「艾薇!」简唯琳恼了,对宋成泽说了声对不起,把艾薇扯出了医馆。 「小艾,就算你心情再不好,也别在我的医馆闹事。我的病人不是你的出气筒。」 艾薇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劈里啪啦地说了起来:「我和他一起才两个月,这次他说去英国出差,叫我陪他去。好,我陪他,结果他竟然泡上了个空姐。他还真噁心,下午搞完别人,晚上又想搞我。他以为老娘我就是好玩的?我就在他的水里放了点安眠药,把他的衣服全脱了,让他睡个好觉。然后把他所有的衣服都剪烂,再把他的护照、钱包、电话全部拿走,直接去机场飞回来。」 简唯琳听得愣了,沉默了几秒才说:「他被你弄得那么狼狈,你的气也算是出了。」 艾薇挤眉弄眼,一副怒火无从发洩的憋屈模样:「出气?我恨不得把他给剪了。」 「那男的我早就说不行,是你自己非要扑上去。」 艾薇抱膝,耷拉着脑袋:「我的命怎么总是这样?遇到的男人总是劈腿,男人不劈腿会死啊!」 简唯琳在她身旁坐下,艾薇靠在她肩膀上,长叹了口气:「你说什么时候可以不用靠你的肩膀啊?没肉,硌得慌。」 「等你运气好起来之后。」 「唉,琳琳你说,遇到一个渣男是我运气不好,两个,是运气太烂,三个,是运气糟透了,但我这些年遇上的就没一个好东西,我是不是该去拜一拜观音啊,佛祖啊。」 「观音佛祖管不了你这事。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去换一换脑子。」 艾薇抬起头瞪了她一眼:「你的脑子不见得比我好使。我顶多是被渣男骗几个月,你就被骗了三年。」 简唯琳苦笑:「对啊,知道世上有人比你傻比你蠢,你心情会不会好些?」 艾薇忙急忙挽住她的手臂,撒娇:「琳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又乱说话了,你看在我失恋的份上别生气。」 「要生气,我早就被你气死了。你哪个所谓的男朋友我是看好的?我说越说no的,你就越扑上去。我说yes的,你就嫌人闷啊,无聊啊。」 「好好好,我保证,从今以后入不了你眼的,我一概不要。」艾薇举起两根手指,发誓。 简唯琳无奈地笑了。 认识她十年了。艾薇长得美,出身好,是大学的校花。而且她为人很高调,每天必然盛妆开着名车上学,名牌包包和衣服天天新款,是那种极招男生瞄,女生恨的类型。 她呢,就是个只会埋头读书的闷货。艾薇是商学院,简唯琳是中医院,完全南辕北辙的两个人就因为痛经给连上了。那次的痛经把艾薇折腾瘫倒在厕所里,简唯琳算是解救她于水火之中。 简唯琳本来以为给了她药,教了她些饮食的方法,她俩也就会分道扬鑣。谁知道,命运这回事就那么稀奇,她又在艾薇失恋的那一晚上遇到了她。艾薇就枕在她的肩膀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又哭又骂了大半个晚上,最后还嫌她的肩膀,没肉,硌得慌。然后再举起两根手指,发誓:我以后要长心眼。 有些女人,像艾薇,就是缺心眼。这次被渣男骗得一愣一愣的,下次还是一样被哄骗。渣男吧,顾名思义,除了没心肝,其他就什么也不缺,甜言蜜语,浪漫情调,山盟海誓,总之招招都让女人的心软成棉花。 渣男最厉害的一招是,无论他之前有过多少个女人,他总是能情深款款地看着你胡扯:在他心里,你是不同的,他的一切会为了你而改变。 像艾薇这种高智商,低情商的,就算心之前碎成了渣,好起来后,还是会被这些深情的眼神给融化。每一次她总会期盼,是的,这次是不同的。是的,他会为她而变。 只是,她们都忘了一句至理名言:狗改不了吃屎! 艾薇缺心眼,有些痛可能就传不到心底,于是她敢屡败屡战。而她,不缺心眼,痛一次就伤了根基,此后就爬不起来。 有时简唯琳也不懂,到底哪一种更失败,或者,更痛? (5) 狩猎和被猎 简唯琳答应她今晚陪她去酒吧喝个痛快,艾薇总算肯回家了。 简唯琳走回医馆,走进布帘为霍子钧拔针。 「对不起,我朋友失恋了,乱说话。」 「没关係,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后天早上八点半。对了,吃药期间少喝酒。有需要可以找女友刺激一下感觉。」 霍子钧喉结上下抖了抖:「我没有女友。」 简唯琳有些意外,看来杂志上的报导真信不过:「那可以看一些照片或者视频刺激一下,会有帮助。」 「我不爱看这些。」霍子钧对上她的眼,「觉得,噁心。」 简唯琳诧异一瞬后,会意地「嗯」了声:「有在看心理医生吗?」男人不爱看这些,心理真的有些问题。 「看过很多,没有人帮得了我。你有介绍吗?」 简唯琳愣了愣:「……对不起,没有。」 艾薇化上浓淡相宜的晚妆,穿上了一件贴身的真丝黑裙,脚踩valentino的枣红高跟鞋,再配上chanel的暗粉红小礼包,嫵媚、性感、华丽。简唯琳依旧是马尾素顏,白衬衫配牛仔裤,球鞋,简朴的格调和这种五光十色,销魂糜醉的地方一点也不搭。 「我们今天是来喝酒,你就不能化个妆,穿条裙子,配双高跟鞋?」艾薇上下打量她,叹气连连。 「待会你醉了,我穿着裙子高跟鞋怎么把你抬回家?」 「我保证,不会喝醉的。」艾薇再次信誓旦旦。 「呵,呵!」 艾薇这种女人无论去到哪,都是一道诱人的风景线。她和简唯琳走入酒吧时,酒吧内各种蠢蠢欲动的目光都聚在她俩身上。 这是一个狩猎和被猎的地方,为的是追捕和被追捧时短暂的快感。这是一个烟花绽放的地方,只是在漫长寂寥的黑夜里,要多少次烟花似的激情才能填满?而每一次盛放后,心,会不会更寂寞? 「两位靚女,想喝些什么?」酒保问。 「给我来杯martini,给她来杯pinklady。」艾薇优雅地坐上高凳。 「好咧,靚女第一次来?」 「对啊。如果你调的酒我喜欢,那我就常来。」艾薇托腮看着他,眼神里尽是诱惑的笑意。 酒保保持职业微笑:「我尽力。」 简唯琳瞪了瞪她:「你这是在色诱?」 「我是在转移情伤。」艾薇打量酒保专注调酒的背影。 「你这是自欺欺人。你知道在这找不到好男人。」 「不然上哪去找?幼稚园?我知道你是寧缺勿滥,可臣妾做不到啊!没有爱情的日子,我过不下去。」 「这不是爱情,顶多是激情,来得快,去得快,有意思吗?」 艾薇盯着她:「那你告诉我,爱情是什么?」她的脸色陡然一变,「活见鬼,这也能撞上。」 简唯琳转身,目光震了震。王韵琪和她的一群男男女女的朋友正嬉笑走入。 没想到,第一次见到王韵琪,是在她的婚礼上,她和李淳一的婚礼上。如果不是艾薇的爸爸收到了请帖,如果不是艾薇在他爸爸出发前去参加婚礼时,看到了请帖里那张新人的照片,简唯琳怎么也想不到,她的未婚夫结婚了,而新娘不是她。 王韵琪看见简唯琳那一刹那,笑脸沉了下来。酒吧经理迎上,和他们热络地打招呼,再引他们向vip房走去。 王韵琪嘴角浮起一抹复杂的冷笑,波浪卷发傲慢一甩,转身走离。 「甩个屁?」艾薇恨声。 酒保把酒送来,对艾薇说:「希望你满意。」 简唯琳拿过酒,一饮而尽。奔腾而下的酒精烧得她的心头灼热似火。 酒保呆了半秒:「呃,这杯是martini。」 艾薇拿过pinklady,同样一饮而尽:「好酒,再来一杯!」 艾薇搂住简唯琳的肩膀:「别为那渣男难过,那渣男为什么娶王韵琪,还不是为了她的家业?王韵琪是长悦集团王董的独生女,娶了她,以后长悦集团不就是他的了?他爸以前的公司倒了,又坐牢了,他现在就靠吃软饭上位,想要吐气扬眉。我呸!这种渣男,一定没有好下场。」 简唯琳竭力保持从容:「我们已经三年没联系了,此后也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他以后怎么是他的事。」 「这孬种竟然贱到瞒着你去结婚,还无耻到一个理由也不给。」艾薇忿忿不平,「我遇到的渣男加起来也没他一个人贱。」 「你想他给什么理由?心变了,什么理由都会是理由,知道答案又有什么意思?」 「至少断得清楚明白。」 简唯琳失笑:「现在还不够明白吗?他已经结婚三年了。」 「那至少要他说出他为什么会变心,你有什么不好?在我眼里,你就是完美的。」 简唯琳噗嗤一笑:「对啊,他的理由就是,对不起,你太完美了,我配不上你。」 艾薇没好气:「你啊,事情看得通通透透的,怎么就是放不下?」 「我没有,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而已。」 「老天爷,你每天不是关在医馆里,就是关在家里。红娘想来牵线也不知道上哪去找你?」 「不然你要我去哪?来这?」 这时,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走了过来,简唯琳闻到他俩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味道,彷如狩猎时的诱饵。 「可以坐下来吗?」 简唯琳扫了他俩一眼,雄性激素好汹涌。她看向艾薇,暗暗地摇了摇头。 艾薇笑了笑,搂住简唯琳的腰:「对不起,位置给占了。」 两个男人脸色变了变,咳咳地清了清喉咙:「两位美女,看起来,不像啊。」 艾薇说:「那我们像什么?深闺怨妇?」 「怎么会?只是,两位这么美,太可惜了。」 艾薇嘴角轻扯:「上完床后,你们不会这么说了,我保证。」 看着两个男人怏怏而去,却又很快重整旗鼓地向别的女人攻去,简唯琳无奈叹道:「来这,有意思吗?」 「不然咧,去相亲?你是没去过,我就去过好几回。在这,不喜欢的几句话就把他们打发走了。去相亲,噁心的,至少还要把一杯咖啡喝完。」 酒保又拿来了两杯酒。艾薇拿过抿了口,向酒保笑说:「看来看去,还是你看起来比较顺眼?」 酒保笑说:「那请靚女和我老闆说一下,加我薪水,我的baby快出世了。」 艾薇愣了愣,长叹一声:「看吧,好的男人,都名草有主了。你baby是男是女,是男的,我就要预约见见我的未来老公。」 酒保哈哈一笑:「女的。」 「妈的,又多一个竞争对手。」艾薇抱头。 酒保看向简唯琳,笑说:「你朋友真逗。」 简唯琳无奈耸肩,拿起酒杯:「小艾,来,为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cheers!」 「错!」艾薇昂首,「应该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挡路就不让。cheers!」 觥筹交错,光影迷离,如同在现实世界中,筑起一座虚幻的城堡,让人在其中逃避,或沉沦。 简唯琳看着手中的酒杯,杯面上倒影出她沉冷似水的脸。岁月仿佛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跡,却把一切挥之不去的痛一层一层地压在她的心底。 「为什么?」 「对不起!」 三年前,他给她的就是这三个字:对不起! 三年的感情,以三个字做结,自己真的不需要理由? 简唯琳又乾了一杯酒,酒精在心头烧着,心底那一层层深埋的痛好似也沸腾了,滚烫了。 李淳一,你他妈的混蛋,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6) 我帮不了你 艾薇爱喝酒,但酒量就非常一般。几杯下肚,就开始手舞足蹈,鶯语乱飞。反倒是平时有喝药酒的简唯琳,还是清醒的。简唯琳有些无奈,什么时候她也能像艾薇一样纵情,肆意?不过前提是,得有个不会醉的人在身边守着。 艾薇脚步浮浮地要去上厕所,简唯琳只能扶着她一起去。 旁边的vip房门打开了,简唯琳扫了一眼,出其不意间,看见了霍子钧。四目相对时,两人都有些讶异。霍子钧身边坐着个快贴到他身上去的女人,酥胸半露,妖嬈嫵媚。灯光昏黄曖昧,简唯琳看不清那女人的模样,但那条又深又长的事业线足已勾走世俗男人的三魂七魄。 霍子钧的眼中闪过一丝尷尬,身子向旁移了移,转头避开女人的魅惑。 简唯琳轻轻一笑,走开了。 「什么vip房,厕所竟然坏了。」厕所门一推开,简唯琳就看见王韵琪对着镜子一边整理仪容一边抱怨。 真是冤家路窄。 「快,我好急。」艾薇稀里糊涂地就要脱内裤,简唯琳忙把她扶入厕格里,把门关上,守在门口。 王韵琪在镜中看着简唯琳,她的脸色似冰,眼中却燃着火。 三年前简唯琳大闹她的婚礼,当眾把戒指扔到李淳一身上,虽然她很快就被保安赶了出去,但这一闹也成了婚礼的一道阴影和她心头的一根刺。不过结婚后,李淳一对她千依百顺,呵护备至,犹如捧在手心里的宝,这道阴影就淡了,那根刺也软了。 直到一年多前,她夜里做了个噩梦惊醒时,听见李淳一一声隐隐的呢喃:琳琳。 心底的那根刺瞬间氾滥成包裹她心头的藤蔓。 于是她派人暗地查探李淳一和简唯琳。李淳一每天早上七点鐘上班,八点鐘下班,下班后就回家。除了必要的应酬和她要他相陪的约会,他几乎没有出席任何朋友的邀约。就算是她特意约了好友外出旅行几天,李淳一的生活轨跡还是没变,只是在三点间往来:办公室,家,和父母家。 简唯琳的生活同样简单,两点一线,医馆和家。查了好几个月,王韵琪终于相信,李淳一和简唯琳没有任何交集。 只是那一声梦囈,依旧是王韵琪心头挥之不去的刺痛。 李淳一是不是还惦念着她? 王韵琪洗完手,没拿擦手纸,双手刻意向着简唯琳甩了甩。水珠向简唯琳飞去,洒在她的脸上、身上。 简唯琳皱了皱眉,盯着她。 王韵琪对朋友说:「这种地方以后别来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哎呀,以前这家店还是有些档次的,谁知道现在变那么low。」 两人推门而去。简唯琳心头的无名火烧得很猛、很烈。她走向洗手盆,用水洗脸,一遍又一遍……抬起头,看见水滴从脸庞滑落,冷冷的,刺刺的。 简唯琳扶着艾薇走出酒吧,在路边等计程车。 简唯琳失神地望着路上络绎不绝的车辆,只感觉涣散晕眩。一定是酒精蛊惑了她的思绪,让她在这片纸醉金迷的繁华中,迷失了方向。 一辆轿车停在她前面,车窗摇下,霍子钧坐在车里:「需要送你们一程吗?」 简唯琳把已经迷糊的艾薇扶进了车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觉。 「谢谢。」 「不客气,先送你朋友回家吧。」 霍子钧和简唯琳分坐靠窗的两旁,艾薇在中间睡得舒服,竟然开始打呼。 简唯琳尷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她今天喝太多了。」 「没关係。就是她今天来医馆找你吧。」 「嗯,她失恋了。」 「难怪那么激动。」 简唯琳咳了一声:「对了,你在喝药,儘量少喝酒。」 「没喝多少,就是朋友间应酬,喝几口。」 「嗯,那就好。」 「本来只是和一些朋友叙旧,后来就来了些不知名的女人。那些香水味熏得够呛,我也呆不住了。」 听起来像是理由充沛,又不着痕跡的辩解。简唯琳暗地发笑,轻「嗯」了声。 霍子钧:「你们常来这?」 「我第一次来。」 霍子钧看了一眼简唯琳脚上的鞋:「很少看见女生穿球鞋去酒吧。」 「不穿球鞋没办法把她扛回家。」 霍子钧笑了笑:「原来你是来护花的。」 简唯琳微笑不语,侧眼看着睡得不醒人事的艾薇。是啊!护住这个傻女人。 艾薇的家不远,到了她家的大宅门口,佣人帮忙把她扶了进去。 简唯琳站在车外,低头对霍子钧说:「谢谢了。我家也不远,我走回去就好了。」 「走回去?这么晚了。」 「这一带很安全,我常走。」 霍子钧望着她,突然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反正我也想散散酒气,我也走走吧。」 「啊?」简唯琳双眼微瞪。 「向左,还是向右?」 「其实真的不必,我……」 「我想和你谈谈我的病情。」 这是简唯琳无法拒绝的理由。于是两人就慢步在人行路上,而旁边还跟着一辆慢行的豪车。 「我的病会好起来吗?」 「一般来说,如果主因是生理上的问题,完成了整个疗程,情况会大为好转。」 「那心理原因呢?」 「这你要去看心理医生,我帮不上忙。」 「你不是读过心理学吗?」 「你怎么知道?」简唯琳诧异。 「抱歉,我的病太敏感,凡是为我治病的医生,我都会查得很清楚。」 「那霍生就该知道,我只是读过心理学,没读过心理治疗,更没有临床实习。」 「我病了三年,看过很多名医,你想过的,没想过的法子我都试过了。既然这样,我想试一试别的法子。」 简唯琳抿了抿唇:「霍生,我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这责任太重了。」 「你有!」 「我有?」 「你经歷过我的痛。」 简唯琳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的心跳仿佛漏了半拍。 「我认识王韵琪,也认识李淳一。」 沉默! 霍子钧站在婆娑的树影里,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勾勒出明暗交织的光影。他静静地看着她,眸光中透出莫名的执念。「你明白什么叫被叛。或许,你就会知道怎么帮我走出来。」 简唯琳微微低下头,发现自己隐没在他的身影里。 她的喉咙酸涩地抖了抖:「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7) 陷在漩涡里的人 简唯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坐起,喝了口水。 ~你经歷过我的痛。~ 经歷过又怎样?一个还在漩涡里挣扎的人怎么去拯救另一个困在漩涡里的人?是要抱团一起沉沦? 简唯琳深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时间刚好跳到了三点。手机震了一下,传来了一条短信。 怎么办:「失眠了,怎么办?」 简唯琳呵一笑,回说:「我也是,怎么办?」 「中医师也失眠?」 「中医师就不能失眠?医生就不会病?」 「我不是这个意思。之前没听你说过失眠。」 「对啊,没说过。」不是没试过。 「怎么了?有事?」 「一个病人想让我为他做心理治疗。」 「心理治疗?你不是中医师吗?他是想上中餐馆吃西餐吗?」 「哈,我也很突然。」 「就为这事失眠?」 「不是。」 「那为什么?」 简唯琳犹豫一会,打下:「你试过被人背叛吗?」 「有,我也背叛过别人。」 「都是有故事的人。」 「我出卖了灵魂!」 简唯琳点在手机上的手指定格了一秒,才打下:「不是出卖给了魔鬼吧。半夜三点,这也太刺激了。」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我背叛了我最爱的女人。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我。」 「那你就放弃吧,找下一个最爱的女人。」 「如果没有了呢?」 简唯琳哧了声:「那你想怎样?背叛的是你,想反悔的也是你?」 「不想怎样,所以,失眠了。」 「算了吧。既然错了,又补救不了,那就把过去埋了,好好珍惜眼前人。让另一个女人幸福也是一种赎罪。」 「如果做不到呢?」 「那你就继续失眠吧。」 「呵呵……」 「我要睡了。」 「好梦。」 简唯琳把电话关上,躺上床。又一个陷在漩涡里的人。 -- 简唯琳一觉醒来,看了墙上的鐘,十点。竟然睡了那么就久。 她走出房门,饭桌上留了条纸条:琳,今天你休息一天去陪小艾散散心。爸 休息一天?医馆星期一到六开业,过去三年,她好像从来没放过假。 简唯琳走进浴室,在镜子里看见了眼下的两抹黑影。她揉了揉,没法子去掉。 她长吁口气,失眠,真伤。 女人啊,伤不起! 简唯琳吃了早餐,打开电视看新闻,没多久,艾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今天陪我shopping。」这是没睡醒的声音。 简唯琳看表:「才十点半你就醒了?」 「没醒,先预约。我再睡一会,醒了找你。」 电话掛了。简唯琳无声一笑,无奈地摇摇头。她的目光扫过放在桌子上的杂志,寻思一会,打开电脑,在搜寻网上打入了「霍子钧,车祸」。 酒驾失控,天罡集团总裁霍子钧险丧命。 三年前,霍子钧开的跑车在山道拐弯时高速撞上了一棵树。幸好跑车撞上不久,他被人从车里拉了出来,他被救出不足一分鐘,跑车就爆炸了。 然后,她打入了「霍子钧,妻子」,出现了六年前霍子钧和未婚妻程璇出席各种晚宴的照片。霍子钧轻搂她的纤腰,两人面对镜头笑得情真意切。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莫过于此。原来,他有过未婚妻,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她搜索了程璇,是来自显赫家族的哈佛才女和小提琴演奏家。和霍子钧真是豪门对豪门,门当户对。只是她在三年前和另一大家族的三公子许诺结婚了。 未婚妻跑了? 许诺?简唯琳再搜,萤幕出现了十年前霍子钧和许诺一起在美国参加马拉松的照片。两人搭肩,大汗淋漓,汗水在灿烂的笑顏中闪动着属于青春的肆意光芒。 原来如此,兄弟把未婚妻抢走了。 你经歷过我的痛。 或许吧。 不过,就算是同病,也无需相怜。 -- 这一顿下午茶hightea是艾薇今天的第一餐。她咬了口蛋糕:「待会陪我去买戒指,老爸送的生日礼物。」 简唯琳不爱甜食,挑了块三文治:「你有好多颗戒指了吧。」 「二十八岁,我今天要挑一颗2.8克拉的鑽戒。要不,送你一颗当作将来的嫁妆?」 「好,我要28克拉的。」 「好狠!」艾薇横了她一眼,拿起一个蛋塔:「对了,你昨天的病人是谁啊?我认不认识?」 「你知道我是不会说的。」 「切,我迟早会知道。」 「你知道了又怎么样?」 「八卦。」 简唯琳瞪了她一眼:「那些都是病人,别拿人家的病当娱乐。」 艾薇举手敬礼:「遵命,圣母。」 艾薇带简唯琳走到一家顶级的珠宝店门口,简唯琳蹙眉:「这家店贵得离谱,你真要在这家买?」 「就进去看看,它家的设计很特别。」 「你爸给了你预算吗?」就算简唯琳这种外行人,也知道这家店的珠宝是百万起跳的。 「五十万。」这个在寻常人眼中的天文数字,在这店里就是颗不起眼的沙子。 艾薇拿起面前的戒指一颗颗试戴,再一颗颗问:哪颗好。 简唯琳被眼下一片珠光宝气闪得目眩神迷,果然这光芒四射的上流世界不容普通人直视。 「霍生。」店员热络的打招呼。 简唯琳转身,看见霍子钧时,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又是她(他)! 跟在霍子钧身旁的宋成泽暗暗地向简唯琳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霍生,您订制的表已经做好了,这边请。」店员把霍子钧带进vip房时,简唯琳转身,看见了一脸恍然的艾薇。 「昨天那个,是他?」艾薇满脸不可思议的兴奋。她当然认得挡她路的宋成泽。 「无可奉告。」 按捺不住的八卦虫子咬得艾薇心痒难当,她凑在简唯琳耳边低语:「他也是那回事?」 「无可奉告!」 艾薇坏笑:「不否认就是承认。」 简唯琳的脸色沉了下,警告:「艾薇,别再问了。」 艾薇脸上的笑意霎时定格,下一秒,怏怏地说:「好啦,玩一下而已,干嘛那么认真。」目光又转回闪瞎眼的玻璃柜里,来回顾盼。 「艾小姐,这颗正好是你要的2.8克拉,还是最完美的df。」 艾薇上下左右比了比,讚赏点头:「不错。」 「对啊,买鑽戒最难得是买到心头好。这么完美的鑽戒,又刚好是2.8克拉,可遇不可求。」 艾薇双眼闪开了花:「是啊,真美。」 「不贵,就四百万。」 艾薇的笑容瞬间僵住,脸颊隐隐地抽了抽。 简唯琳戏謔地看向她,极为认同地点头:「对,不贵。」 艾薇回瞪她一眼,咳咳两声:「其实啊,人无完人,鑽石干嘛要那么完美?」说话时,不动声色地把戒指脱了下来。 店员的脸色有些微变,还是赔笑:「请问艾小姐要什么等次的鑽石?我们这主打的就是完美,不完美的真的比较难找。」 「买不起,还敢进来丢人?」 简唯琳和艾薇回头,看见王韵琪和朋友走进了店,精雕细琢的妆容,华丽名贵的衣着,浑然天成的高傲,一如两隻趾高气昂的孔雀。 (8) 坚持 艾薇火了:「谁买不起?」 王韵琪冷屑地扫了她俩一眼:「谁丢人我说谁。」 店员迎上:「李太,您订制的戒指到了。」 王韵琪嘲叹:「你们店虽然是打开门做生意,但好歹也是世界顶级品牌,总不能让人在店里瞎混那么久,掉档次!」 「就是,来这找不完美的鑽石,丢人丢到北极去。」王韵琪的朋友附和,「不过就是有太多人爱打肿脸充胖子。」 简唯琳站起:「我们是买不起,也没想买。」声音不高不低、不重不轻、不卑不亢。她转身,看向王韵琪,嘴角昂然扬起,「就像去动物园一样,纯为参观。进来只不过就想看看里面的动物怎么高傲自大,,这嫌丢人,那嫌没档次,却不知道原来自己被关在笼子里,还洋洋得意,不可一世。」 王韵琪瞪眼:「你说什么?」 简唯琳冷然和她对视:「我说人话,你没听懂?」 店员见势头不对,忙走来,隔开两人之间快要燃起的火苗:「李太,这边请。」 王韵琪冷哼一声:「loser!」随店员走入vip房。 艾薇挽着简唯琳的手臂昂首阔步地走出珠宝店。 刚从房里出来的霍子钧看到这一幕,眼中浮起微妙的笑意。眼前这个看似温顺的女人反击起来,和她下的针一样,力度相宜,直中穴位。 艾薇既惊讶又兴奋:「哇塞,琳琳,你今天是打了鸡血?你看到王韵琪那模样吗?被你噎得脸色都变了。」 简唯琳淡然:「这种地方以后还是别去了,浪费自己也浪费别人时间。」 「切,它打开门做生意,我就能进去。有种就写上,家產不足一亿,严禁入内。」 简唯琳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我们可以回归人间了吗?」 「好好好,去看一场电影,叫什么来着:『滚蛋吧!渣男』。听说超爆笑。」 「随便。」 「看完去吃晚饭。你想吃什么?」 「鱼丸面。」 艾薇翻白眼:「你闷不闷啊,千年不变。」 -- 华嫂鱼丸。 「来一碗鱼丸面。」李淳一在一个圆桌前坐下。 下午七点,他拿出手机,打开ig,她的头像是一张日出的风景照,三年多来一直没变过。 热腾腾的鱼丸面放在他面前,他拍下,发了出去。 「华嫂鱼丸面,超赞!」 「嗨,品味相同。她家的鱼丸面我超爱。」 李淳一微微一笑,只是笑意还没到嘴角就无以为继。 他的对面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相互把碗里的菜夹起,视若无人地喂到对方口里。在此刻,任身外喧嚣拥挤,他俩的眼中只有彼此。 ~~ 「淳一,这家店的鱼丸面超好吃。」 「我真是搞不懂,就一碗鱼丸面,有那么大分别吗?」 「当然,你咬一口。」她夹起一颗鱼丸喂到他嘴里,他咬了一口,她看着他笑说:「有没感觉那个肉在嘴里弹啊弹,越咬越带感。」 他蹙眉,仔细地咬啊咬,咽下去后,倏地把她拉到怀里,眾目睽睽下,在她的唇上重下一吻:「还是这一口比较弹啊弹,越亲越带感。」 她羞红了脸,掐着他的手臂,低声恨语:「李淳一!」 她靦腆的羞涩好似带着暖阳的温度,传入李淳一心底。 那一刻,整个世界就像是缩进四颗眸子里,里面只有她和他。 ~~ 李淳一回过神,拿起筷子,夹起一颗鱼丸放入口中,鱼肉在口中弹来弹去,真的很带感。此时他只感觉阵阵苦涩在口腔漫开,渐渐渗入心头。 他的另一支手机震了震,李淳一拿起打开:老公,几点到家? 李淳一的手一紧,放下手机,大口地吃起面。一大堆食物冲进胃里,把他的胸腔堵得又闷又沉。 李淳一走出面家。马路上,络绎不绝的车子拉出一道道迷离的光影。无论是向左,或右,只能前行,没有退路。 不对,不远处,一辆走错了方向的车子在u-turn。他的目光微微亮了,可以回转的,对吗?还是有机会回转的,对吗,琳? 李淳一拿出手机,回道:「还在和客户开会,别等我。」 -- 早上八点半,霍子钧准时来到医馆,门一打开,就闻到阵阵蛋煎饼的香味。 「哗,好香!」宋成泽嗅了嗅,肚子毫不掩饰附和一声咕嚕。 宋成泽咳咳两声:「不好意思,没吃早餐。」 简唯琳拿过桌上的碟子,上面还有两块蛋煎饼:「不介意可以吃两块饼,我自己做的。」 宋成泽忙接过:「怎么会介意,谢了。」 霍子钧看着他眉飞色舞地把蛋煎饼吃下去,竟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简医师,你这饼做得太好吃了。」 简唯琳给他倒了杯豆浆:「喝杯豆浆吧。」 宋成泽喝了口:「好香醇啊,也是简医师你做的?」 「嗯,都不难。」 宋成泽笑得双眼眯成了条缝:「你的手艺真好。」做老婆更好。 霍子钧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走进了布帘。香醇?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文采? 简唯琳如常为霍子钧下针,下完针后,霍子钧问:「前晚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样?」 简唯琳怔住了。她不是拒绝了吗? 「我直觉你会再考虑。」霍子钧强调。 「霍生,我真的没有经验,恐怕帮不上什么忙。」简唯琳对上霍子钧的眼,他的双眼黝黑明亮,她看见里面小小的自己好似佔据了整颗眸子。 霍子钧凝视着她,目光中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流淌,像一种坚持,一种期盼。 简唯琳暗暗吐了口气,心软:「你让我再想想。」 「好。」 简唯琳走出,宋成泽向她灿笑:「简医师,可以帮我也把把脉吗?看看要不要调理身子。」 「好。」 宋成泽伸出手,简唯琳的手指枕上他的手腕。 宋成泽问:「我过去几天已经多喝水,没憋尿,那个,不会有事吧。」 「你有没有试过?」 「有啊。」宋成泽突然瞪大眼,急忙解释,「我是说,有试过,但没和……人试。」 简唯琳平淡地问:「自瀆?」 宋成泽额头冒汗:「是……」 「顺利?」 宋成泽坚定点头:「非常顺利。」 「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凡事适可而止,别过多。」 宋成泽咽了咽口水:「每天一次算可以吗?」 「以你的年纪,算正常。不过你内火比较旺,每天喝些绿豆汤、菊花茶下火。」 「咳咳,我其实很正常的。单身两年了,没有不良嗜好,工作稳定有前景,就是不太会做饭,总在外面吃,就容易上火。」 简唯琳嗯了声,低头在病歷卡上写字。 「呃,那个……我听说有部电影叫,『滚蛋吧!渣男』,挺逗的……」 「嗯,是挺逗的,我看过了。」 「哦,那『我的少男时代』呢?」 「这部没看过。」 「我刚好有票……」 简唯琳写字的手顿了顿,还在思索怎么回绝时,就传来门铃声。 简唯琳忙走去开门,门外来了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现在还没到开诊时间。」 男人捂着肚子,貌似很痛苦:「那我可以进去等吗?我肚子很痛。」 「你肚子痛最好去医院,这里治不了急症。」 「我既然来了,你就先让我看看吧。」男人想推门而入。 「先生,你还是去医院吧。」简唯琳守在门口坚持不退。 男人弯下身子,痛苦地呻吟,简唯琳忙扶住他:「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男人的身子猛地向前一撞,简唯琳冷不防被撞开。 (9) 我需要她 男人拿出手机,向布帘里冲去,就要掀开布帘时,他的手被人拉住,用力向外扯。男人回望,竟然是被他撞开的简唯琳。简唯琳曲起脚,用膝盖向他的腿背猛地撞去,男人的腿一软,整个人跪在地上。就在此时,宋成泽扑来,把男人压倒在地。 简唯琳从他手上抢过手机查看,里面还没有拍到霍子钧的照片。 宋成泽把他的双手向后扭,恨声:「你他妈的对女人动粗。」 男人被他扭得哎呀呀直叫。 宋成泽看向简唯琳:「你没事吧?」 「没事。」 宋成泽从他的裤兜中拿出钱包,扔给简唯琳:「看一下他是谁?」 简唯琳从他的钱包里拿出一张员工证:「你是x週刊的狗仔?」 宋成泽把男人扯起来,不经意间看见简唯琳肩上的血跡,有点慌张:「简医师,你的肩膀受伤了?」 简唯琳被他撞开时,肩膀正好划过墙上的木架。 宋成泽拍打男人的头:「你他妈的狗仔也有狗仔的道义,你偷拍归偷拍,竟敢动粗伤人。我告诉你,以后你别想在这行混下去。」 男人哀求:「大哥,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啊。你就行行好,放过我这回吧。」 简唯琳忙说:「算了吧,他没拍到照片,我的肩膀只是划伤而已。小事,别把事做绝了。」 布帘里传出霍子钧冷清的声音:「你回去告诉你社长。以前你们偷拍,我是任你们拍。从今天开始,你们再敢偷拍我一张照片,x週刊就会消失。」 「对不起,霍董,知道了。」男人唯唯诺诺。 霍子钧:「向简医师鞠躬道歉。」 男人忙向简唯琳鞠躬:「简医师,对不起。」 「滚!」宋成泽叫喝。 男人沮丧地溜走后,宋成泽走近简唯琳,细看她的肩膀:「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简唯琳失笑:「不用,真的是小事。待会我爸来了,他帮我清理一下就好。」 简唯琳掀帘而入:「你们以后来的时候最好换一辆低调点的轿车。」 霍子钧看见她肩膀上血渍,神色凝重:「对不起!」 「没事。」简唯琳看了看表,开始为他拔针。 宋成泽在帘外问:「简医师,你学过功夫?」 「学过几年咏春。」 「怪不得一出手就把那男的撂倒。」 「小事。」 「这年头女人学点功夫防身挺好的。」宋成泽咧嘴笑了。长得好、医术好、厨艺好、身手好,还心地好,嘖嘖,当老婆,最好。 霍子钧穿好衣服走了出来,目光再次落在简唯琳白袍的血跡上。不多,一点点,但已经足够刺眼。 简唯琳拿出配好的药:「这是三天的药,三天后早上再来。」 「我来这看病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如果我再来,医馆会很麻烦。」 简唯琳微愣:「你的意思是?」 「你可以外诊吗?」 「你是说,上你家?」 霍子钧点头:「时间,诊金任你定。我可以派车来接你。」 宋成泽脸色泛起了微妙的变化,他微垂首,嘴角意味深长地勾了勾,扬起了淡淡的笑意,其中有轻浅的遗憾和惋惜。 简唯琳沉思片刻:「好,那就每星期一,四早上九点,我去你家。」 -- 霍子钧坐进车里,宋成泽从后视镜中看向他:「boss,狗仔的事怎么处置?」 「取消所有在x週刊的广告。」 「明白。以前boss在他们杂志露脸,给他们饭吃,他们是越吃越滋味,但越吃越没了个度。」 「通知各大杂志,从今以后,我不再允许偷拍。」 「好咧!」 霍子钧悠悠地问:「阿泽,你跟了我多久?」 「七年三个月零十天。」 「那天我撞车,如果不是你第一时间把我拉出来,我已经死了。」 「boss,你别那么说。那天你喝醉了,我本就该拼了命也不让你开车的。」 「无论如何,我的命还是你救回来的。」霍子钧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高楼大厦,「你对简唯琳有意思?」 宋成泽呵呵两声:「我都三十了,就觉得她挺好的,挺适合当老婆的。」 「这三年来,我所有的感觉都没了。我曾经以为,这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但有一个女人撩动起了我的一点点感觉。」 第一次,他在女人面前如此坦荡,无关情欲,竟萌生了感觉。在心里、在身上,很轻微,却很真实。 她的美貌在他见过的女人中排不上号,但她有一双最清澈剔透的眼。在她的眼中,他看到了平和与安逸,和一份他失落已久的温暖。 刚刚听霍子钧说要简唯琳上他家外诊时,宋成泽心里就明白了。出了车祸后的三年来,霍子钧再没有让女人走进他大宅的门。 「我需要她。」 宋成泽心头一震。他跟了霍子钧那么久,第一次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隐隐中,竟透着请求。 宋成泽决然点头:「明白。boss,我对她就一点小好感,一转头就没了。」 「谢谢。」 「boss,希望她能帮你早日康復。」 我也是。霍子钧想起她那双澄净的眼,医者的眼。 -- 早上八点半,简唯琳走下楼,一辆轿车就在楼下等着。 轿车向山顶开去。简唯琳望向山顶豪宅,在绚丽的朝阳笼罩下,整座大宅彷如闪耀着超脱凡尘的荣光。 大宅前的铁门门缓缓打开,轿车驶入一个花园,绕过中间的喷水池,在大宅正门前停下。 简唯琳走进大宅,大宅的设计简约典雅,没有印象中豪宅的金碧奢华,反而透着内敛的古典淡雅。客厅旁是一排宽阔的落地玻璃窗,把窗外的无垠风景拥揽入内。浩渺碧空,湛绿山峦,繁华海港和熙攘都市,恍如一副俯瞰天地的雄伟画作。居高临下,俯视人间,心里萌生的是君临天下的荣耀,还是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客厅的另一边是一面乳白暗纹大理石墙,墙上掛着一幅油画。简唯琳走近细看,画中一个半裸的女人坐在镜子前整理头发。 「这幅画叫『在心灵面前devantlapsyché』,是摩里逤特1890年的作品。」霍子钧从楼上走下。他穿着便装,少了穿西装时的冷感和疏离。 「哦……」简唯琳浅笑,「我不懂。」 「我也不懂,是我妈买来的。她说,在心灵面前,任何人也偽装不了。我就拿来掛在这,提醒自己。」 简唯琳点头:「霍太太很睿智。」 「她四年前去世了,癌症。」 简唯琳心一震:「我很抱歉。」 「我也很抱歉,她和你的母亲是同年走的。」 简唯琳的眼中浮起一丝悵然。 再一次,相同的痛。 (10) 心理治疗 霍子钧问:「吃过早餐了吗?」 简唯琳回过神:「吃过了。在哪下针?」 「在我房间吧。」 简唯琳跟随他走上二楼。他的房间以米黄色为主调,米白色的被套,浅咖啡色的地毯,简洁、素雅。 简唯琳从袋子里拿出白袍,穿上,再拿出各种用具放在桌子上。戴上手套和口罩,转身时,霍子钧已全身赤裸地站在她面前。 之前看他都是躺着的,今天直视他站在面前,看着他帅得令少女倾倒的脸,近乎完美的肌肉线条,和他身上两道蜿蜒的疤痕,不知道为何,她的心跳急了。 霍子钧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房间就扬起了音乐。他躺在床上,自在从容,和在医馆时不自觉的紧绷有所不同。 简唯琳缓过神来,这毕竟是他的房间,他自在而她有些拘束,很正常。简唯琳对上了霍子钧的眼,手不知觉地抖了一下。他深邃的眼眸像是两个黑洞,在不知不觉间吸住人的视线。 她垂眸,暗暗地轻吐了口气。拿起针的一瞬间,心底泛起的一丝波澜平静了。 她是医师,他是她的病人,下针。 「有什么感觉。」 「有点麻。」 「这里呢?」 「酸,麻。」 「很好。」 当她扶起它时,霍子钧忍不住吸了口气。 简唯琳看着他,有些诧异:「有感觉?」 「一点点。」 简唯琳欣喜地点头:「进展良好。」 「嗯,我也这么想。」霍子钧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确定,她的触碰,就算是隔着手套,在他那一片死海里,泛起了涟漪。 「新生医馆开了很久吧。」 「嗯,三十多年了,是一位章医师开的。他是位很善良,医术很好的中医师。我爸之前只是为他打工,后来章医师去世了,他才接下这医馆继续做下去。」 「以你爸的医术,应该可以成为医院的名医。」 「人各有志。我爸只想为病人治病,过简单的日子。」 「什么是简单的日子?」 「就是不用每天想着要去追赶些什么。」 霍子钧微笑:「是啊,你们是病人找上门来,追着要你看病的。你不看,他还绝不甘休。」 简唯琳笑了笑:「霍生,你说的心理治疗,如果你真的愿意让我去尝试,我会试一试。但效果我不能保证。」 「你就把我当成你的白老鼠,又或者死马当活马医。」 简唯琳眼角的笑意深了:「你的情况没那么糟糕。」 「你见过比我更糟的?」 「世上比你糟的人多得去了。」 「可惜我不是圣人,感受不到别人的苦,只感受到自己的痛苦。」 简唯琳下针的手停了下来,她对上他的眼:「霍生,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的眼神不仅是安抚,也是信心,医生给病人的信心。 「谢谢。」 -- 霍子钧穿好了衣服走下大厅,简唯琳从袋子里拿出一部拍立得递给他:「从今天开始。」 霍子钧接过:「好。」 「轻松些,别当成是治疗,就当是聊聊天。到外面边走边聊?」 「好。」 霍子钧的大宅外是一条蜿蜒的山道。住在这一带的都是顶级富豪,连山道都整理得异常平整乾净。两人沿着山道慢行,阳光洒落树林,在山道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 「车祸过后有过性衝动吗?」 「没有。」 「没有任何东西能引起衝动?」 「没有。」 「好,回想一下性爱的感觉,拍一张照片。」 霍子钧愣了一下,细细地想了想,举起相机拍下了地上一朵被踩烂的花。照片出来了,简唯琳在照片上写上日期和「性爱」两字。 「还记得第一次看见程璇的情景吗?」 霍子钧的脚步顿了顿。八年前,在哈佛大学,一个明朗的晴天,她穿着毕业礼袍,在树荫下拉奏小提琴为当天的毕业礼演出练习。惊鸿一瞥,目光再也移不开。她的双眼闭起,整个人沉醉在小提琴的演奏里,而他的魂就随音韵在她身边縈绕。 他举起相机向天空拍了张照片。蔚蓝碧空浮着几缕轻云,清朗明亮。 简唯琳拿过照片,写下「初见」。 「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拉小提琴时陶醉的样子。我想让她也为我那么陶醉。」 「在一起多久了?」 「三年。在一起两年后,我们就订婚了。」 「好,想一想你向她求婚时情景,拍一张照片。」 简唯琳刚好站在霍子钧前方,阳光照来,他俩的影子重叠了。 霍子钧向重叠的影子拍了张照片,简唯琳拿过照片,写下「求婚」。 「和许诺认识多久了?」 「从三岁开始。」 「他是你最好的朋友?」 「曾经。」 「回想你们一起做过最疯狂的事。」 「十年前了,我和他在美国读大学时,把车子改装成警车,再假扮成员警,去扫黄。」 简唯琳愕然:「后来呢?」 「我们去扫的那家店原来是当地最有势力的黑帮地盘。当晚,刚好有一批被贩卖的女孩被逼下海,被我们撞破了。那时我们一路开车狂飆,他们就子弹横飞地追杀,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们会死。幸好,真的员警来了,把他们一网打尽。后来,我们因为冒充员警被关了七天,放出来后就领了由市长亲自颁发的好市民奖。」 简唯琳失笑:「真疯狂。拍一张照片吧。」 她看得出他眼中那一抹浅浅的回味,回味那一份属于青春的放纵和恣意,回味与兄弟的肝胆相照,生死与共。 霍子钧举起相机,向渐渐高升的太阳拍了张照片。简唯琳写下「疯狂」。 「为什么要醉酒开车?」 霍子钧的呼吸明显重了:「因为看到了最不能相信的画面。」 「是程璇和许诺?」 霍子钧没有回答,眼神却冷了下来。 「拍一张照。」 霍子钧沉默了几秒,拿起相机,镜头重重地压在手心,哢嚓,一张漆黑一片的照片出来了。简唯琳接过,写下「背叛」两字。 两人走回到霍子钧的大宅,简唯琳把照片交给他:「把照片贴在墙上。」 霍子钧接过,一张张地细看。看到最后那张一片漆黑的照片,他的目光不知为何没有沉下去,反而浮了起来。好似心底深处的那一片幽黯被扯出了一小片,投在了照片里。他的心,仿佛轻了那么一点点。 (11) 伤心人 霍子钧看向简唯琳:「谢谢。」 「我没做什么,就是叫你拍拍照。」 霍子钧浅笑:「我以前的医生也没做什么,要不就要我说故事,要不就叫我睡觉。我记得有一位催眠师,他说催眠我后,我就会在最放松的状态下释放自己内心的愤怒。后来阿泽告诉我,他真的很成功地把我催眠了,只是我睡得只打呼,却什么也没说。不过,我还是请那位催眠师一段时间,知道为什么吗?」 简唯琳会意轻笑:「他帮你治失眠。」 霍子钧笑着点头:「比安眠药管用。」 两人走到餐桌旁,佣人已经准备好咖啡和点心。简唯琳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却没碰曲奇饼。 霍子钧推荐:「这曲奇饼很不错。」 「谢谢,我不爱甜食。」 霍子钧诧异:「很少女生不爱甜食。」 「我的口味很单调。」 霍子钧微笑:「那我们来点不一样的。下次换个下午时间,黄昏时分在外面走,感觉不一样。」 「可以。下星期一下午五点?」 「好,你要去哪?我要回公司,顺路送你回去。」 「我约了朋友吃饭,我在你公司附近的地铁站下车就好了。」 「好。」 ── 有时候,意想不到的相遇就像过年时玩的烟花,明明点着了却不爆,等走近一看,却砰地爆开了。 轿车在红绿灯前停下,简唯琳看向窗外,看到了另一辆车里的李淳一和王韵琪,而他俩也正好看了过来。 三人的脸色在目光交匯的一瞬间都变了,彷如骤然爆开的烟火照清了隐匿在心底深处的愤恨不甘,毫无保留地投影在空中。 她已经三年没见过他,最后的一次是在他和王韵琪的婚礼上,她把他的求婚戒指扔还给他,而他回了她三个字「对不起」。 砰,就这样,不期而遇,烟花毫无预警地在她的心里炸开,穿透了她强撑着的倔强。 简唯琳转过脸,但车里的那一幕却好似凝结在她面前:王韵琪挽着他的手臂,靠着他,甜笑着;而他,嘴角掛着浅浅笑意。她只能暗暗地、重重地吸了口气,压下心头蠢蠢欲动的恨意。 她猛然想起霍子钧家里的那幅画:在心灵面前,任何人也偽装不了。 对心,她偽装不了她的恨。对人,她却还是要坚持披上她的自尊和自强。 霍子钧看向李淳一和王韵琪,礼貌地点头示意。 绿灯亮了,两辆轿车分道扬鑣。 霍子钧问:「你是不是也需要一部相机?」 简唯琳沉默了几秒:「我不是病人。」 「你不是病人,只是伤心人。」 简唯琳身子微抖,蹙眉:「霍生,我的事我希望你不要过问。」 「sorry。」霍子钧明白,她的门关上了。 简唯琳沉默了,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摩天大厦、华丽橱窗,倏忽间感觉对这座繁华的都市有种难言的厌倦。 她累了。这套坚强的外衣她披得很累了…… 有时候,意想不到的相遇更像是在心情极差时,又踩到了狗屎。 她才刚下车,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毛骨怵然的「琳琳」。简唯琳回头,一个中年男人向她奔来,他的肚腩几乎要顶破西装的扣子,横跨在秃顶上的几根头发,被震起,飞起,再耷拉在他的脸上。 男人跑到简唯琳面前,才不过二十来米的距离,竟然已经气喘吁吁。 「琳琳,真……真是巧啊。」 简唯琳张了张嘴,竟然想不到该回他什么。 「琳琳,我想过了。虽然你上次拒绝了我,但是我知道你是在考验我对你的用心。我不会放弃的,会继续追求你。」 简唯琳心头发麻:「我不是要考验你;我们真的不合适。」 「不会啊。你看,你喜欢吃鱼丸面,我也是。你喜欢爬山,我也是。而且,你把我的病治好了,我现在,厉害得很。」男人向简唯琳挑了挑眉,一脸得意。 简唯琳连头皮都麻了。 突然,一隻手搭在她的肩上,简唯琳本能地看去,霍子钧站在她身旁,淡淡地对男人说:「你想追我女朋友?」 男人双眼瞪成了铜铃,嘴巴张成了个圈,样子滑稽地令人发笑。就像是他兴冲冲地买了辆丰田来载美人,却发现美人被法拉利给劫走了。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 「霍,霍……」 「对,我叫霍子钧,简唯琳是我的女朋友。」一句非常隆重的宣示,郑重得像是发自肺腑。 不仅男人,就连简唯琳也怔住了。 霍子钧看向简唯琳:「要走吗?」 简唯琳从呆愣中回过神:「哦。」 就这样,霍子钧搭着她的肩膀,伴随着男人的错愕,路人的惊讶,向人来人往的地铁站走去。 「相信我,对付自以为是的男人,这是最好的招数。」 「呃,谢谢。」 「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赶苍蝇这种小事我还是做得来。」 「谢谢了。」确定那男人再看不到自己后,简唯琳慢慢地从霍子钧身旁移开。 霍子钧把手拿开:「不客气。」 身旁的行人已经注意到了霍子钧。 「霍子钧啊,他不会也搭地铁吧?」 「好帅!」 「那女的是谁?长得一般啊,不会是新欢吧?」 「不会吧!看起来像学生。难道口味又变了?」 简唯琳只觉得头皮炸开,向霍子钧靦腆地笑了笑,「bye」一声,匆匆地跑进了地铁站。 霍子钧看着她匆忙的脚步,带着隐隐落荒而逃的味道,笑了。 -- 天罡集团。 宋成泽看到手上的来宾名单,整个人跳了起来。电话接通后,劈头就骂:「你们这商会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参加今晚晚宴的名单里会有许诺。有许诺就算了,还有他老婆。你连什么人不能同场都搞不明白,我看你是不想在公关界里混了吧!」 「什么,改不了?改不了,霍董就不会出席。」 「是颁奖嘉宾又怎样,有霍董就没许诺,这是行规!」 「知道霍董重要就好。我给你半个小时,我不要再在名单上看见许诺和他老婆的名字。」 霍子钧走过宋成泽的办公桌,脚步顿了顿,给他使了个眼色。宋成泽忙掛了电话,走进霍子钧的房间。 「什么事?」 「今晚的晚宴,那帮傻子邀请了许诺和……我已经叫他们去处理了。」 霍子钧打开电脑:「不用了。」 「不用?」宋成泽以为自己听错了。「霍董是要取消今晚的商会晚宴?」 「我会出席。」 「那……」 霍子钧抬眼看他,目光中透出调侃和自嘲,「你以为我要避他避一辈子?」 「我不是这意思。」 霍子钧看着电脑萤幕,没再说话。 宋成泽眉头皱起:「霍董,今晚要找谁陪你去……吗?」貌似上一任女友黎嫣他已经很厌弃了。 「找一下简唯琳的ig。」 「呃,好。」 (12) 只此一次 简唯琳到了餐厅,艾薇要十分鐘后才到,她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先点了杯热咖啡。咖啡的拉花是一隻小猫躺在咖啡上泡澡。简唯琳拿起手机拍下,看了看照片,顺手把ig的头像改成了这只在咖啡上泡澡的小猫。 头像才刚改,手机就传来了「怎么办」的短信,简唯琳有些意外,他很少在这个点上发短信。 「怎么改头像了?」 「没什么,在喝咖啡,看见这拉花很有趣。」 「和男朋友?」 「女朋友。」 「呵,别对我说你男女通吃。」 「吃得下也不错。」 「没有男朋友,可以考虑我。」 简唯琳笑了:「好,我们见面吧。你带上支红玫瑰,在中环广场见面。」 「好,等我去种红玫瑰,两年后红玫瑰就种出来了。」 「两年?那你去y市找我吧。」 「你要去y市开医馆?」 「或许吧。」 「打算什么时候去?」 「还没确切的打算。」 「为什么?」 简唯琳的手顿了顿,为什么?「或许是想重新开始吧。」 「叮」,传入了一个朋友请求:「我是霍子钧。」 简唯琳有些愕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确认」。 「刚才那个男人也是你的病人?」 「是。」 「很遗憾,他原来是我公司一个部门经理。」 「哦……」 「他不会再来骚扰你。」 「谢谢。」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想在今晚做一次心理治疗,有空吗?」 「好的,你想在哪?」也好,早点把他的病治好,她就可以走了。 「xx商会晚宴。」 「霍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今天我要出席一个晚宴,许诺和程璇都在。我不想再回避。」 回避?简唯琳恍惚了一瞬,想起了刚才在车上看见李淳一时的急速回避,他应该全看在眼里。他不想回避,所以找她治疗。 这是个讽刺吗? 「可以吗?」霍子钧再追问。 「这种场合,我没出席过。」 「场合不是重点,重点是病人。病人愿意走出一步,医生不会不愿意配合吧。」 简唯琳愣了愣,无奈地摇头,这是赶鸭子上架? 「服饰上有什么要求?」 「我的助理elaine会为你安排。」 「好吧。」 「谢谢。」 然后,「怎么办」的短信来了:「我也想重新开始,非常想!」 简唯琳想回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回了他一个笑脸和加油。 -- 艾薇来了,用审视犯人的眼神盯着简唯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什么?」 她把手机萤幕伸放到简唯琳面前,几乎贴在她的脸上:「你和霍子钧是什么状况?」 简唯琳拿过。霍子钧搭着她肩膀向地铁站走去的照片和视频在ig疯传。 霍子钧新欢曝光,马尾清新小美女。霍子钧亲口承认:简唯琳是我的女朋友。 ig才发出不过一小时,就已经有上三千转发,一千条留言和五千多赞。 「黎嫣已哭晕在厕所。」 「霍子钧口味变了,姐妹们,请扎上你们的马尾。」 「请问,她成年了吗?」 「她这是素顏,还是最有心机的裸妆?」 …… 简唯琳怔愣地看着艾薇:「这是误会。」 艾薇一屁股坐下,翘手:「交代!」 「他是我的病人,我今天去他家为他治病,完成后,他顺路送我去地铁站。谁知道竟然碰上那个缠着我的病人,就是秃顶的那个,然后他就认了我是他的女朋友让那男人知难而退。」 艾薇满脸狐疑:「就这样?」 「就这样。」 艾薇蛊惑地挑眉:「那……他什么病?」 「无可奉告。」 艾薇托腮,双目眯成狐狸眼:「你不说,你的故事很难成立。」 「反正真相就这样。」 艾薇指了指手机萤幕:「传出去的才是真相。琳琳,你铁定是一夜爆红了。去看看热搜榜,你名字已经上榜了。」 简唯琳无奈重叹,陡然想起今晚的治疗,头更大。 看见简唯琳的愁容,艾薇不再调侃:「好了,不玩你了。网上消息这玩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和他之间真没事,传几天就会消停了。」 「嗯,反正网上没谱的谣传多得是,很快就散了。」 「好吧,这事你不上网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今晚陪我去看电影。」 「不行,今晚有事。」 「有事?」艾薇的眉头挑起,似乎闻到了一丝猫腻。 「嗯,我爸的朋友约了一起吃饭。」不能透露霍子钧的病况,她就根本解释不了为什么要陪他出席晚宴,而且还在这闹哄哄的时候。 「和大叔吃饭有什么意思?」艾薇双眼一亮:「相亲?」 简唯琳郑重地看着她:「小艾,就算没男人,我也会活得好好的。」 就算没了他,她也可以重新开始。 -- 下午四点,简唯琳去到了霍子钧发给她的地址,是一家高级会所之类的地方。elaine带她进去装扮,化妆师、发型师、造型师围着她团团转。简唯琳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阵仗,只能像木头人一样坐着任由他们摆佈。 下午六点,霍子钧的车子来到会所楼下。 简唯琳已经在楼下的大堂等了十分鐘,人来人往时投来的目光早已让她惴惴不安。妆扮好后,她几乎认不出镜中的自己。她见识过艾薇化妆的魔力,但用在自己身上,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就好似小虫在身上乱咬乱窜般难受。 简唯琳决定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看见霍子钧的轿车,简唯琳吸了口气,走了出去。只是,脚上这双十二公分的高跟鞋让她举步维艰,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简唯琳感觉自己就像个穿上华丽礼服的小丑,骗人骗己。 只是她不知道,这种摇晃在男人眼中,绝不笨拙。 霍子钧看着慢步而来的简唯琳,不自觉地笑了。无数女人为了吸睛竭尽全力的搔首弄姿,走路时的风姿绰约更是门大学问。 而她,根本就不用学,青涩的步履,化成了最自然的摇曳。浅紫色的身姿在步履中摇晃,像一株随风轻拂的熏衣草。她上了妆的模样,脱了清涩,多了分韵味,没有让人怦然心动的惊艳,是一种看起来舒心轻浅的美。 才走到大门边,简唯琳的脚就拐了一下,她急忙扶住门边,暗暗吐了口气。 霍子钧走下车,快步走到简唯琳面前,微笑:「怎么,不习惯?」 「看来,我要换双鞋子。」 「不用,你穿久些就习惯的。」 「……」你试试?? 「而且,晚宴基本上都是坐着的。」 「……」既然是坐着,干嘛要穿这种要人命的鞋子。 霍子钧拱起手肘:「真不行,就把我当拐杖。」 (13) 重遇 简唯琳无力地看了霍子钧一眼,挽住了他手臂。前面还有二十米路,她不想把脚给崴了。 看见简唯琳挽着霍子钧走来,宋成泽出了神:多好的一个姑娘啊。化个妆就成了女神,卸了妆就是过日子的女人。 宋成泽唏嘘一叹,宋成泽啊宋成泽,别多想了,遇到,也不会是你的。他跟了霍子钧那么久,除了程璇,霍子钧从来没有下车把一个女人接上车来,还是那么细心地,呵护地慢行,再为她开车门,护她上了车,才从另一边车门上车。 简唯琳在后视镜中向宋成泽笑了笑打个招呼,那天他说约看什么电影,之后就再没下文。也好,不用烦心去拒绝了。 「待会你会和我坐一桌。别见外地叫我霍生,叫我vince。」 「好!」 「那我叫你唯琳?」 「liz。」 「今天有看ig吗?」 「有。」 「这种传言过几天就没了。如果你觉得麻烦,我找一位明星拍个照,就不会再有人来搜你。」 「还好,我不常上ig,也很宅。这些事不太留意。」 「我的名声不太好,这你知道吗?」 「你来看病后,瞭解了一些。」 「你怎么看?」霍子钧看向她,目光透着莫名的期许。 简唯琳微微思索,坦言:「很多人心里都有不为人知的弱点或伤痕,而他们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它。就好像我有位朋友,她不化妆就不能出门,妆容就是她的一层保护色。」 霍子钧静默了几秒:「你不当心理医生,可惜了。」 简唯琳微微一笑:「心理医生需要很强大的内心,我没有。」 霍子钧会意:「没有人的内心是天生强大的。其实,不强大是一种幸运和幸福。」不强大是因为有人为她遮风挡雨。 简唯琳若有似无地低叹一声,望向窗外,没再说话。 可惜,她不强大,也不幸运。 「待会下车时,可能会有记者拍照和问一大堆问题。你无视就好。」 「嗯。」 下车后,霍子钧为她开门,简唯琳扶着他的手臂下车时,相机的哢擦声,记者的叫嚣声把她的耳朵震出了耳鸣,而闪光灯几乎刺瞎她的眼。 「霍董,请问她是不是你的新女友?」 「她是不是就是网上的简唯琳?」 「霍董今天是不是承认了简唯琳是你的女朋友?」 霍子钧边为简唯琳遮挡闪光边说:「你们再这样追问,她今晚就跑了。让出条路给我们走,行吗?」 一条十几米的通道走了快一分鐘,走进了室内,简唯琳忍不住重吐了口气。 「可怕吗?」 简唯琳摇摇头,无奈一笑:「我什么也没听到,没看到。我的耳朵被震聋了,眼被闪花了。」一不心,脚拐了一下。 霍子钧急忙扶住她:「又聋又瞎的,那就扶好拐杖。」 不过霍子钧这支拐杖也没当多久。简唯琳毕竟学过武术,很快就拿捏到了穿上高跟鞋后的重心转移。她步履稳了之后,就松开了霍子钧的手臂。 「我应该是世上寿命最短的拐杖了。」霍子钧看了看表,「才一分四十秒。」 「已经够久了。」简唯琳慢慢地调整身姿迁就脚步。裙摆随着她俐落的脚步左右摇摆,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霍子钧的眉梢透出一抹欣赏之色。 坚强,是她的保护色。 两人走入会场,保持着一份距离,不远不近。然后,两人遇上了许诺和程璇几乎同时投来的目光。 霍子钧避开了,不由自主转身和身旁的人寒暄。霍子钧的出现引来了关注,在场人士纷纷前来和他打招呼。简唯琳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脸上单调的笑意和渐渐空洞的目光。 霍子钧被工作人员拉走了,临走时,向宋成泽示意。宋成泽会意地把简唯琳带到了座位坐下。 「霍董起码要寒暄半个小时。你在这坐会儿,无聊就刷刷手机。」 「这几天我还是别上网。」 「是啊,你很火。凡是和霍董扯上的女人都会火。」宋成泽一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妥,这是暗地黑老闆的节奏吗?他咳咳两声:「不过,你也看出来,霍董以前那些所谓的女友没一个是真的。」 「以前怎样改变不了,最重要是以后找个真的。」 「我看不容易。」宋成泽咽了咽口水,把下一句咽了下去:你最有机会。 简唯琳看向他:「你跟了他很久?」 「七年多了。」宋成泽朝程璇挑了挑眉,「看着她从程小姐变成了未来霍太,再变成了许太。」 程璇,有一种令人惊艳的美,像是油画名家笔下的一位古典唯美,清雅脱俗的女人,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浑然天成,不落俗套的高贵。 「为什么?」 宋成泽靠近简唯琳:「原来程璇和霍董好之前,就曾经是许诺的女友。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事闹翻了,许诺一气之下就跑走了。」作为专业的助理,这些话当然是霍子钧允许他各向简唯琳透露的。 「霍董不知道?」 「他们之前在一起的时间很短,就几个月吧。可能觉得都是些水过无痕的往事,就没提。直到程璇和霍董订婚后,许诺回来,事情才慢慢变了,之后就爆了。」 水过无痕?可能吗? 「妈啊,她过来了。」宋成泽急忙站起,对程璇微笑,恭敬地叫了声:「许太。」 程璇微笑:「阿泽,好久不见了,你变壮了,又帅了。」 宋成泽靦腆一笑:「哪有。每天都不敢照镜子,怕看见肚腩。」 程璇看向简唯琳:「不介绍一下?」 「哦,这位是简小姐,是,是……」 「简唯琳,我是位中医师。」简唯琳向程璇伸出手,「许太,你好。」 程璇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节上的茧:「简小姐真人和网上的感觉不一样。」 照片中像个青涩的少女,真人却是个婉约清秀的女人,有着一双清澈明眸,眼中静澈的光仿佛能照入人的心底。 简唯琳愣了愣:「网上只是谣传,不是真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你就是不同。」程璇浅笑,「我可以坐下来吗?」 「当然。」 「阿泽,可以帮我们拿两杯cocktail吗?」程璇看着宋成泽,宋成泽秒懂地弹走。 「简小姐是vince的医生?」 「是。」 「他的病情有好转吗?」程璇凝视她。虽然霍子钧对他的病的保密功夫做得很到位,但世上却没有不透风的墙。 「对不起,我不能透露病人的病情。」 程璇的目光微黯:「三年了。我真心希望他能好起来,别因为恨我而毁了自己,不值得。」 「我会转告他。」 程璇对上简唯琳的眼,眸中涌动着真切的期盼,「希望你能治好他的病。」 「我尽力。」 看见程璇脸上的异样,简唯琳转过身,看见霍子钧向她们走来。 程璇站起:「vince!」 「许太。」霍子钧的语调很清冷。 「最近好吗?」 「好。」句号。 程璇微垂眼帘遮掩心中的无力,「那就好。伯父好吗?」 「好。」句号。 曾经深爱,现在也只剩下句号了。 幸好,宋成泽送来的cocktail打破了尷尬,程璇拿过杯子,轻抿一口,看向简唯琳:「简小姐,很高兴认识你。」然后,带着一抹唏嘘的身影,缓缓走离。 简唯琳掠见霍子钧眼中闪动着的落寞和愤恨,微不可查地轻叹。 看来心里因素比生理问题大多了。 「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问我是不是你的医生,我说是。她说希望你能早日好起来,别为恨她而毁了自己。」 霍子钧的手一抖,拳头不自禁地攥起。他伸手拿过cocktail,一饮而尽。 简唯琳从手袋里拿出拍立得:「拍下现在的感觉。」 霍子钧接过,静默一会,拍下了放在桌子上的空杯子和杯子拉出的阴影。 简唯琳接过照片,写上:重遇。 重遇时,心空了,过往的回忆在心底拽出一片黯黑。 (14) 道歉! 有人在简唯琳的肩膀重拍了一下。 「简唯琳!」 简唯琳转身,看见了瞪着大圆眼盯着她的艾薇:「你、爸、的、朋、友?」那眼神,那语气,活脱脱地就是捉姦在床。 简唯琳「哦」了一声。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烟花乱爆。 艾薇瞥了霍子钧一眼:「简同学,不介绍你爸的朋友给你闺蜜我认识认识?」「认识」两个字简直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霍子钧伸出手:「霍子钧。艾小姐,你好。」 艾薇愣了半秒,握住他的手:「你怎么知道我……」 「你是liz的好闺蜜,我当然知道。」霍子钧微笑。 这话说得简唯琳和艾薇的双眼同时瞪起,艾薇的馀光扫过简唯琳,目光中已是明显不过的吼叫:骗我,还不老实交代! 简唯琳的眼皮子有些抽搐,心里哀号:我是他的医师,所以他查了我的底,就这样。 可惜,艾薇看不进去。 「你们先聊,我一会再过来。」霍子钧又被人带走了。 简唯琳无奈耸肩:「你信不信都好,今晚是一次特别的治疗。」 「治疗?」上扬的语调,带出无需言传的一句:信你才有鬼。 「总之我和他什么也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只是他的医生。」 艾薇由上到下细细打量了简唯琳一番:「你知道你穿的是什么礼服,穿的是什么鞋子吗?你这身打扮起码值十万。」 「今晚穿完就还给他的,好吧。」简唯琳无力,「小艾,我认识你那么久,我说不是,就不是。你别再乱猜了。」 艾薇双眼一翻:「好吧,算你没那意思,你怎么知道他没意思?」 「你知道他以前的未婚妻吗?」 「程璇?」 「那你就明白,为什么他绝对看不上我。」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品味。他们之间是有目的性的,短暂的交集,终有一天,分道扬鑣。 「别说我不提醒你,他可是花得没底的。所谓的女友几个月换一次,你千万别一时意乱情迷,中了招。」 看着艾薇郑而重之的样子,简唯琳笑了。这种话以往都是自己对她说的。 简唯琳摊开手掌,一副要钱的架势:「这些话,有版权的,我的版税呢?」 艾薇没好气地打开她的手:「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你这次没那么简单。」 「你的直觉什么时候准过?哦,对,捉姦时最准。」 艾薇眯眼,鼻子嗅了嗅:「不错,我就是闻到你身上的骚味。」突然,她眯起的眼又瞪起,「尼玛,又是她!」艾薇看见了王韵琪挽着李淳一走进了会场。 简唯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会遇上他俩,她回头看见他俩交挽的双手时,心还是抖了抖。她转过头:「这种场合,他们出现很正常。」 艾薇认同地点头,戏謔:「是啊,只是你出现,就很不正常。」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王韵琪和李淳一看见坐在主席桌上的简唯琳,都震惊了。王韵琪叫来了晚宴工作人员:「那女的怎么会坐在主席桌上?」 「哦,她是简小姐,和霍董一起来的。是霍董的安排。」 王韵琪冷哼一声:「vince最近的品味怎么那么差。」 李淳一的喉结上下抖了抖:「我去和vince打个招呼。」说完快步走开。 -- 「琳,我一直没见过你化全妆的样子。你化了妆,会不会成了我高攀不起的女神?」 「那拍婚纱照时让你好好惊艳。」她咯咯笑了。 只是,在他们预约拍婚纱照的前一个星期,他结婚了,而新娘不是她。 -- 李淳一没忍住偷看了她一眼。原来化了妆的她,惊艳得让他的魂发抖。只是,她不是他高攀不起的女神,而是遥不可及的梦。 这一幕,王韵琪看在眼里,她的胸腔起伏重了、急了。她望了简唯琳一眼,不自禁地咬唇,这个女人,凭什么和她比? 然后她看见李淳一并没向霍子钧走去,而是转入了洗手间。 李淳一用冷水洗了把脸,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彷如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个丑陋的陌生人。 「淳一,婚宴就别在饭店办了,酒楼也很好,钱可以少三分之一。」 「一辈子一次,怎么样也要办得好看,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做李太太。」 「花太多钱了。你爸又快要出狱,到时治病也要花上一大笔钱。」 「钱我会挣回来的。」 琳琳~钱我挣回来了,你却没了!琳琳~,钱我不要了,你可以回来吗? -- 中式晚宴,主席圆桌上坐着十二个人,其中有霍子钧和简唯琳,王韵琪和李淳一,许诺和程璇,这看似很正常,却又极为诡异的组合。正常的是,香港四大家族,周、王、许、程齐全地坐在同一桌上;诡异的是,这组合里有两对夫妻,两对前未婚夫妻。 知根知底的人看见这一桌子错综复杂的关係,都忍不住多瞄几眼。 饭桌上少不了相互敬酒,许诺拿起酒杯向霍子钧敬酒:「vince,好久不见。」 霍子钧拿起酒杯:「是很久了。」 「最近好吗?」 「好!」 「还打拳吗?」 「打!」 「有空一起打一盘。」 霍子钧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不懂来阴的,打不赢你。」 许诺的脸色微变,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简唯琳看在眼里,从手提包里拿出拍立得,递给霍子钧。霍子钧接过时,简唯琳看见他手背上暴突的青筋。 霍子钧右手拿相机,拍下了攥起的左手上的青筋,如一条条青蛇盘踞。简唯琳拿出笔,在照片写下「许诺」。 「vince,你们年轻人现在爱玩即拍即有啊。」霍子钧身旁的老闆笑说。 「玩玩!」霍子钧皮笑肉不笑。 上了几轮菜之后,每人面前放下了一碗汤。简唯琳拿起勺子要喝时,李淳一突然叫起:「是龙虾汤,别喝!」 正要喝汤的人都停下了手,疑惑:「龙虾汤不能喝吗?」 李淳一尷尬一笑:「没事,舌头打架了。我是想说是龙虾汤,好喝。」 简唯琳的手停在空中两秒,缓缓放下。只是没人知道,她用尽了全力才止住手臂的颤抖。 霍子钧看了李淳一一眼,瞥见简唯琳陡变的脸色,低声问:「你不能吃龙虾?」 「嗯,过敏。」简唯琳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不好意思。」向洗手间方向走去。 脸色早就沉下来的王韵琪向在另一桌的朋友使了眼色,也站了起来,向洗手间走去。 李淳一看着王韵琪的背影,眉头紧锁,站起向一个女工作人员走去,说了几句,工作人员随后跟去。 在洗手间里,简唯琳觉得脑门涨痛得难受,很想洗把脸,但一看镜中的妆容,只能打住了。 ~~是龙虾汤,别喝!~~为什么还要记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你不是早该忘了吗? 简唯琳,你怎么那么没用。只是一句话,你就垮了?已经三年了,才一句话,你就垮了! 洗手间门被推开了,王韵琪和她的朋友走了进来。 「哟,以为是谁,原来是她。她是什么东西,抱着霍子钧的大腿就想往上爬,小心摔死。」朋友轻蔑的声音。 王韵琪走到简唯琳身旁洗手,冷屑道:「vince玩女人一向不挑,只是没想到连下三滥的都要。」 王韵琪一甩手,水珠飞溅到简唯琳的脸上,身上。 第二次! 王韵琪走到简唯琳面前,逼视着她:「说,到底要多少钱你可以永远在我眼前消失?我再也忍受不了你这张脸。」 简唯琳的拳头攥起,脸上还掛着王韵琪甩来的水珠。 「道歉!」两个字从她的口中蹦出,带着心底里烧起的火。 (15) 砍断 王韵琪一愣,火苗在眼中轰地燃起:「就凭你?」她双手重推,简唯琳冷不防被她推倒在地。 门又被推开,工作人员看到眼前一幕,呆住了。 「bitch!」王韵琪呸了一声,转身就走。 工作人员急忙上前扶起摔倒在地的简唯琳:「你没事吧。」 简唯琳的眼红了,一字一句的蹦出:「我、有、事!」她拉开门,追了上去。 「站住!」 走入会场的王韵琪回过头,不屑冷笑。简唯琳冲了上来,一把扭住她的手腕,手指的力度慢慢加重:「道歉!」 王韵琪恼怒又鄙夷的脸开始变色:「好痛,好痛,你放手。」 「道歉!」简唯琳的叫声震动了会场中人。 李淳一猛地站起,向她们奔去。霍子钧眉头一紧,跟了上去。 「啊,好痛,好痛……」王韵琪的面容渐渐扭曲,她的朋友见势不对,举手要打简唯琳。简唯琳一手抓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扭一推,她立即痛得跪倒在地。 「道歉!!」简唯琳的语气更重,双眼更红。王韵琪看着她双颊肌肉的颤震,眼中爆现的血丝,好似她若不道歉,她就会扭断她的手。 「对不起!」王韵琪痛得屈服了。 「琳琳~~」李淳一冲了过来「对不起,琳琳,对不起~~」 简唯琳甩开她的手,王韵琪扑倒在地,喘息难定。李淳一注视简唯琳因愤怒而泛红的脸,目光颤抖着:「对不起……」 简唯琳对上他的眼,那一瞬,她只能拼命忍着晃荡在眼眶的泪珠,守住她快要坍塌的自控。她大步跨前,只是才走了几步,脚一拐,摔倒了。 李淳一的脚不由自主地向前移了一步,又骤然止住。他的拳头一紧,像是用尽了所有力量才压下要向简唯琳奔去的衝动,转身扶起王韵琪。王韵琪凝视他,眼中涌起了波浪滔天的恨意,她举手「啪」一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骗我!」 简唯琳扭着她的手时,她扑倒在地时,他的眼神彻底出卖了他。王韵琪清楚看到,就算狼狈的是她,疼痛的是她,他的眼中怜惜的只是简唯琳。 简唯琳摔倒的那一刻,他的眼红了。 他的戏,破功了。 -- 霍子钧把简唯琳扶起,她站起来时,高跟鞋让她的身子摇晃不定。她的左脚一甩,右脚再一甩,两隻高跟鞋飞了出去,啪啪两声,掉在了地上。 「霍生,今晚的治疗结束。」她拉起裙角,光着脚,向外快步走去。 霍子钧看着散落地上的高跟鞋,嘴角微微上扬,快步跟上。 简唯琳跑出了会场,赤脚站在路边,看着飞驰而过的车子,发呆。 「你什么也没带,要去哪?」霍子钧走到了她身边。 「借我一百块。」 霍子钧扬手,招了辆计程车:「上车吧。」简唯琳鑽进车子时,他伸手护着她的头。 霍子钧上了车,问:「想去哪?」 简唯琳看着他,蹙眉:「你不用跟来。」 「那不行,如果你去跳了河,我上哪去找医师给我下针。特殊时候,还是盯着你比较好。」 简唯琳失笑:「你觉得我会去死?」 「我只说你跳河,没说你去死。你的武功高强,水性想必也是极好的。就怕你游得太远,迷了路,回不来,那我就惨了。」 简唯琳愕然地看向霍子钧,怔怔地说不说话来。 霍子钧对司机说:「去兰桂坊。」再微笑地看向简唯琳:「我们说好了,做人做事要有始有终。我这病人,你要负责到底。」 简唯琳无奈一叹,这不仅是赶鸭子上架,还要逼鸭子下蛋:「霍生……」 「vince!」 「没有医生可以保证能把病治好。」 「我感觉你可以。」 简唯琳摇头:「感觉这玩意,下一秒就会变。」 「既然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不会变,那我选择相信自己的感觉。」 简唯琳看向窗外,沉默了。 飞驰的车辆划出一道道红光魅影,彷如浓稠得化不开的血液,流淌在整座城市中。夜幕下,这座城市闪耀得梦幻斑斕,只是在重重的光影里,有几分虚幻,几分真实? 她不知道该相信什么,在这座令人糜醉的城市里,她再也分不清真情和假意,诺言和谎言。 下车后,简唯琳挽起裙脚,赤脚走在石板路上。 霍子钧看着她光亮的脚丫子:「你现在有点像从舞会里跑出来的灰姑娘,玻璃鞋忘拿了。」 「玻璃鞋和高跟鞋一样,太坑爹了。」 霍子钧微笑:「哪个酒吧?坐里面还是外面?」 简唯琳在一家酒吧外的小圆桌旁停下:「就这吧。」她抬屁股坐上圆桌旁的高櫈时,听到裙子的撕裂声。 简唯琳无奈一叹:「裙子应该破了。先说好,我赔不起。」 「我的命根子在你手里,我敢要你赔?」 简唯琳的嘴微张,竟无言以对。 来下单的服务员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打量了两人,看见霍子钧时脸色变了:「呃,想喝什么?」 「tequila。」简唯琳说。 「一样。」霍子钧说。 「不行,你在吃药,少喝酒,给他一杯可乐。」简唯琳拿过桌子上的笔,在杯垫上写字,再推到霍子钧面前,「待会我喝醉了,你帮我叫辆车载我回家。」 服务员看着霍子钧,霍子钧看了一眼杯垫上的地址:「可乐,加冰。」 服务员走开时,向另一个服务员拋眼色,唇语是显而易见的:霍子钧。 很快,霍子钧感觉到不同角度闪起的闪光灯。他喝了一口冰凉的可乐,心想:明天的新闻又会写什么? 霍子钧很快见识到简唯琳的酒量和她买醉的决心。 在她喝下第五杯时,霍子钧问:「你喝醉过吗?」 「没有。」 「三年前也没有?」 「没有!」 「我听说你去闹了他们的婚礼?」 简唯琳的双颊因酒精而渐渐泛红。 她瞄了他一眼,迷离、恍惚:「我只是去把他的戒指还给他。他不要了,我也不稀罕。」她趴在桌子上,喃喃:「现在想起,为什么不闹得狠些?他不在乎,我还在乎什么?……只是他妈的那王韵琪欺人太甚,为什么还来找我的荏?他怎么会喜欢这种女人……这么烂俗的女人……他的眼睛长到屁股去了。」 为什么还来找你的荏?霍子钧唇角轻牵,因为她知道他心里还有你。 龙虾汤,别喝!他心里还惦记着多少有关你的回忆?是因为断得太决绝,他还没机会告别曾经的感情?还是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他结婚的前一晚还打电话给我,说爱我。还给我唱了一首歌。」她悠悠地唱起:「i'llneverbreakyourheart……i'llbethere,forbetterorworse,tilldeathdouspart……i'llloveyouwitheverybeatofmyheartandiswear」 泪水在断断续续的歌声中,从简唯琳眼角滑下。 「……i'llloveyouwitheverybeatofmyheart……」 ~~我爱你,在每个心跳里~~ 霍子钧的心不自觉地抽紧,他伸手,撩起散落在她的脸颊上的发丝,对上她縹緲的目光。 这样的女人,他怎么捨得放手?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就为他醉一次,就这一次。醉了之后,就什么也断了。」 她举手,向下一挥「砍断!」 (16) 你好,感觉。久违了! 阳光在眼帘上跳跃,如顽皮的孩子在拨弄脑海里的梦,让梦境化成一块块难以拼凑的碎片,零落朦胧。 简唯琳缓缓睁开眼,看见浅米色暗纹的天花板和精緻的水晶吊灯。简唯琳闭上眼,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松了口气。她掀开被子,坐起,看见自己穿着一条米黄色的吊带绸缎睡裙。她环视这间古典雅致的房间,重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昨天真的是醉得不醒人事。 她走进房间的洗手间,梳洗用品一应俱全。她刷了牙,洗了脸,想起了个重要的问题:她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换了,谁换的?对了,霍子钧家里一定有女佣人。那条睡裙和内衣又是谁的?是前女友的? 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她环视了房间,没看见貌似衣服的物体:待会她穿什么回家? 天,不是把地址给了他吗?他怎么把自己拉回家来? 简唯琳吸了口气,打开房门。房间在二楼,正对着客厅那一排宽阔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旭日挥洒,碧空如洗。她左右看了看,没人。走到走廊向下看,还是没人。 她咬咬牙,向楼梯走下去,左顾右盼。走到了客厅,还是没有人影。 一座空宅? 「起来了。」声音从身后的厨房传来。简唯琳探头去看,霍子钧在厨房里打鸡蛋。 四目相对,简唯琳的身子一震,本能把双手交叉在胸前,瞬间转身。 霍子钧无声一笑:「我家里没有女生衣服,我叫人去买了,应该很快会送来。对了,你身上这套是程璇留下来的。只此一套,全新。」 「我不是把我家的地址给你了吗?」 「写地址的杯垫被弄湿,地址化了。」 吱~~鸡蛋下锅的声音,「我只会弄西式早餐,华夫饼,煎鸡蛋,ok?」 「哦……谢了。」 「喝什么?牛奶?橙汁?咖啡?」 「橙汁好了。」简唯琳忍不住问,「你家不是有佣人吗?」 「放假了。」 「什么?」 「难得家里有客人,我亲自下厨,可以了吧?」 「哦。」 「你非要背对着我说话?」 简唯琳低头看了一眼睡裙,这领口开得也太低了。她向上扯了扯,还是掩饰不了坦荡的胸口和委婉的事业线。「呃,可以借一件你家佣人的衣服吗?我有点……冷。」 「我不知道他们的衣服放哪?你自己去我房间随便拿一件穿上吧。」 简唯琳眼皮子抽跳:「你的?」 「掛在衣帽间的都是乾净的。你也知道,我没其他病。」 「……」 简唯琳只能硬着头皮走上楼,走去他的房间,走进衣帽间。看见这比她家的客厅还大的衣帽间,她禁不住摇头叹息:她第一次见识到有人的衣服比艾薇的还多,而且是个男的。他这里的衣服就算每天换新也能穿上一年吧。 她随意挑了件白衬衫穿上。走出衣帽间,她看见了墙上贴着几张照片,有些零落,有些孤清。那张全黑的照片特别显眼,好似这片洁净的墙上一个抹不去的污点。 希望这墙上掛满了照片后,他的病就痊癒了。过去永远抹不走,敢直视才能走出那片阴霾。 念想至此,她不由然自嘲地笑起。这就是所谓的能医不自医? 简唯琳再走下楼时,霍子钧已经把早餐放在餐桌上。他抬头,看见她穿上自己的白衬衫从楼梯走下,阳光穿过玻璃窗轻洒在她身上,彷如一个从云端降临的天使,散发着柔和的浅金光芒,一步步走进他的世界。 他的心怦地被什么电击了一下,他清晰感觉到下身轰然而起的热度。他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微垂首,看了一眼身下隐隐的、轻浅的蠢蠢欲动。 你好,感觉。久违了!! 简唯琳走到餐桌旁:「我想打个电话回家。」 霍子钧递上手机:「我昨晚已经打给你爸报平安了。」 简唯琳按号码的手骤然停了下来。 「我说你睡得很沉了,就不送你回去。你爸说好。」 简唯琳愣了两秒,把手机放下。心里不知为什么有种被人卖了的感觉。你爸说好? 爸,你这是不怕我被……?呃,的确是不怕。 霍子钧为她的华夫饼抹上牛油:「你的酒量真好,真要和你拼,我可能都拼不过。」 简唯琳尷尬一笑:「我平时有喝药酒。」 霍子钧笑了笑:「你不爱吃甜的,需要放蜜糖吗?」 「哦,不用了。」 「试一下我的手艺。」 简唯琳吃了一口,点头:「不错。」 她犹豫了一下:「我昨晚有说了什么吗?」 「你昨晚说了很多。」 「例如?」 「你骂人很精闢。」 「……」 「你唱歌挺好听。」 「……」 「总而言之,你手上有我的把柄,我也摸清了你的底细……」 简唯琳一口橙汁喷了出来。 霍子钧哈哈一笑,把纸巾拿来递给她,再拿起纸巾擦了擦桌面上的橙汁。简唯琳接过,仓惶失措地擦了擦嘴角。 「这样我感觉公平多了。」 「霍生,我是你的医生。」请端正你的态度。 「是vince。医生也会生病。」 「霍生……」 「vince。」 「ok,vince,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昨晚无论我说了什么,请你当作没听过。」 「我儘量。」霍子钧吃了一口华夫饼,「唔,水放多了一点。」 简唯琳只觉得手心冒汗,昨晚怎么阴差阳错地和他去喝酒,还喝醉了。这辈子的第一次就给了他。 呸呸呸,说什么,再来,这辈子的第一次醉酒的丑态就让他看到了,还不知说了多少醉话。 大门传来了开门声和脚步声,宋成泽走入,看见穿着白衬衫的简唯琳,双眼不自觉地瞪起。再看身穿居家服的霍子钧在为她夹鸡蛋,这画面美得让他起鸡皮疙瘩。 他清了清喉咙,送上一个大纸袋:「霍董,你要的,不是,简医师要的衣服。是elaine买的。」 简唯琳接过:「谢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宋成泽毕恭毕敬,心里暗地琢磨,这架势,进展神速啊!昨晚……咳咳,可是,霍董这病,好起来了? 宋成泽把一个档案袋放在霍子钧身旁的桌面上:「霍董,这是你要的文件。」 霍子钧扫了一眼,「嗯」了声。 宋成泽对简唯琳说:「对了简医师,昨晚你那位叫艾薇的朋友敲锣打鼓地找你。最后我告诉她你在霍董家,她才消停。」 简唯琳拿着叉子的手抖了一下,她的脑子里不知觉地蹦出艾薇那张震惊得头发都竖起来的模样。 霍子钧对宋成泽说:「我待会自己开车,你先回公司。」 「好!」 简唯琳急忙喝了口橙汁,把饼咽下,站起:「我也要走了,医馆还有病人。宋先生可以顺路送我去地铁站吗?」 霍子钧抢答:「他不顺路,我送你回去。」 宋成泽双眼眨了眨:「对的,我不顺路。霍董,简医师,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完,几乎是九秒九地奔离。 眼睁睁地看着他一闪而逝,简唯琳那句话:那你会去哪?到了唇边,也只能咽了下去。 「那我上去换衣服了。霍生,谢谢你的早餐。」 「是vince。」 简唯琳拿起纸袋,快步走上楼梯。不知是走得太快,还是睡裙太长,她在楼梯绊了一下。 简唯琳站起,心里默念: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17) 丑小鸭醉了,晚安~ 回到房间,简唯琳拿出手机,看见了艾薇和怎么办的短信。 艾薇00:05am:琳琳,过来人的忠告,千万别和霍子钧来真的。你会死、得、很、惨! 艾薇8:09am:好了,告诉我,上床了没? 艾薇8:10am:一定上了!也好,反正你也乾涸了那么久,也该滋润滋润。他到底行不行? 艾薇8:11am:有带套吗? 艾薇8:12am:想你也没有,我家里有事后药,带给你。 艾薇10:12am:还没起来?他真的那么猛? 简唯琳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大了不止一圈。 她打开怎么办的短信。 怎么办11:01pm:在干吗? 怎么办3:15am:我又失眠了,怎么办? 怎么办6:12am:传来了一张晨曦的照片 怎么办7:01am:竟然一夜未眠,偏头痛又起。 怎么办8:23am:上班了吗? 怎么办9:35am:hello,hello,有人在家吗? 怎么办10:45am:你还好吗? 怎么办11:05am:吭一声行不? 简唯琳回道:我还活着。 怎么办立即回了:一整晚没消息,以为你出事了。 简唯琳:我会有什么事?你怎么又失眠了? 怎么办:我想起了我最爱的女人。 简唯琳:在你的现任而前? 怎么办:是! 简唯琳:你这种人只配得上一个字。 怎么办:我知道。 简唯琳:好好对你的现任吧。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再这样下去只会再伤害另一个女人。你要下多少次地狱? 怎么办:世上真的没有后悔药? 简唯琳:没有。 怎么办:既然已经是下地狱了,下一次和下两次也没差。 简唯琳:你想做什么? 怎么办:我想离婚。 简唯琳的手停了一秒,缓缓地打下:三思而后行,世上没有后悔药。 她放下手机,从纸袋中拿出衣服。是一条白色的valentino蕾丝裙,victoria’ssecret的内衣,jimmychoo的鞋子。虽然都是她喜欢的白色,这些着装也算是低调奢华,但和她一惯的平实风格还是相差甚远。 简唯琳穿上裙子,扎起马尾,在镜子中看了看,还是把马尾解开了。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格调,不搭。 -- 她走下楼时,霍子钧已经换上了西装坐在沙决发上看商业杂志,他抬头看着她,微笑:「你穿白色很好看。」 「呃,谢谢。我们走吧,很晚了。」 走到车库,一排十几辆车子,款式顏色各有不同。霍子钧挑了辆红色的法拉利开篷跑车。 霍子钧开得不快,把活动篷打开,初夏的凉风吹来,舒心愜意。 「明天下午的心理治疗,我想去一个别的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 「心理治疗只是一个小时,还是别去太远地方吧。」 「我加时。」 「我还有别的病人。」 「他们的病肯定没我的可怜。」 「……」 霍子钧看了她一眼:「所以,你可以优先办了我吗?」 「……」办了你?这是什么话? 车子去到了市区。 「你在地铁站放下我就好了。」 「反正都到了这,送你回医馆。」 「真不用,别担误你的时间。」 「担误我做什么的时间?」 「……工作。」 「我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确保我的医生完好无损。这事关我下半生的幸福!」 「……」这「生」字,简唯琳不知为什么听成了「身」字。 最后还是在简唯琳的坚持下,霍子钧没把车子开进小巷,在外街停了车。只是,火红的跑车实在是太抢眼。 简唯琳才下车,身后就响起了叫唤:「琳琳。」 「陈伯,早。」陈伯是二十年的老邻居。 「哗,好久没见你穿裙子,很漂亮啊。年轻女孩就应该这么打扮。」 「额~~谢谢。」 「他是你男朋友?」陈伯笑眯眯地打量霍子钧,「长得一表人才。不错,不错。」 「不是的。他是……」没等简唯琳说完,霍子钧已走上前和陈伯握手。 「陈伯好,我叫霍子钧。」 「好、好、好……」陈伯双眼笑成了两条缝。 霍子钧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陈伯的笑意更浓:「一定、一定。」 看着陈伯乐开花的模样,简唯琳心头抽了抽:他到底说了什么? 霍子钧回看简唯琳,笑说:「明天下午五点见。」 -- 霍子钧回到办公室,打开宋成泽给的文件一页页翻看。 李淳一,父亲李进,曾经是李进建筑公司的老闆,七年前因为建筑工地出了意外,导致四名工人死亡,揭发了公司在安全措施上有重大疏漏。警方再深入调查时,查出李进曾经贿赂几名政府官员才拿到了这个建筑项目。于是李进建筑公司倒了,而李进也被判了六年牢。三年半前李进在牢里心脏病发,几乎没了命。李淳一多次申请保外就医都不成功。之后因为王韵琪的父亲王董派人斡旋,李进终于提早假释,外出就医。 李进入狱后,李淳一的母亲受了打击中风,致使双腿行走不便,后来去了新生医馆医治。六年前李淳一就进了王董旗下的长悦集团工作,职位是销售经理。他和王韵琪结婚后,就晋升为长悦集团的营运总经理。 霍子钧站起,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看向楼下穿着正装的行人,好似一隻隻勤勤恳恳的蚂蚁,在繁华的商业区街往来匆匆,为前程奔波。 李淳一是为了救他爸才和王韵琪结婚?还是为了飞黄腾达?或者,两者都有? 霍子钧的嘴角勾了勾,李淳一,这交易,做得过吗? -- 回到了医馆,简之贤在为病人检查。 「爸。」 简之贤看了她一眼:「回来了,要回家休息吗?」 「不用。」简唯琳穿上白袍。 「昨晚喝醉了?」 「对不起,只此一次。」 简之贤微笑:「这三年来,我一直等着你喝醉。醉了,醒过来就好了。头还疼吗?」 简唯琳呆愣半晌,会意地扬起嘴角:「不疼了。」 「那就好。」 不久后打门被推开,艾薇走了进来。 她眉梢扬起,目光在简唯琳身上绕了一圈:「valentino最新款的蕾丝裙,我想买也买不到。呵呵,琳琳,你真会挑。」 「不是我挑的,你知道我不懂。」 「看来有人真的要把你这只丑小鸭养成天鹅。」 简唯琳横了艾薇一眼。 艾薇看见简之贤从布帘里走出,甜笑挥手:「伯父好。」 「小艾来了,今天不上班?」 「身子有些不爽啊!特别那个心啊,憋得慌。所以过来让琳琳给我看看。」说话时也横了简唯琳一眼。 简之贤微笑。 艾薇看向简之贤,眨着一双水灵的大眼:「伯父,把琳琳借给我,让她为我好好看看,行不?」 「去吧。」 艾薇伸手扯下简唯琳的白袍,双眼眯起:「咱们走吧,亲爱的!」 -- 去到餐厅,叫了两杯咖啡,艾薇盯着简唯琳:「我要细节,一切细节。你再不说清楚,我们绝~交~」 「细节就是,我昨晚喝醉了,霍子钧阴差阳错地把我带回他家,今天再把我送回来。」 艾薇打开手机刷了几下,放在简唯琳面前。 「你昨天还是热搜的第四十位,今天就成了第十位,知道为什么吗?」 简唯琳拿起手机看。 昨天7:35pm:霍子钧与新女友简唯琳出席商会晚宴。新女友丑小鸭变天鹅,哗! 昨天11:17pm:兰桂坊消息,霍子钧与新女友简唯琳把酒言欢,同上的士离去。别问我他们要去哪。 照片中,简唯琳身披他的西装外套,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今天11:35am:霍子钧与新女友简唯琳从大宅离开,火红的法拉利啊,霍董看似心情很爽。 简唯琳「呃」了声,就什么也说不出来。 艾薇拿过手机,刷了几下,再递给简唯琳。 「霍子钧很少发推,上次更新已经是去年了,今天却来了两发。」 今天00:27am:丑小鸭醉了,晚安~ 今天11:45am:心情的确很爽。 艾薇说:「好吧,身为你多年的闺蜜,别让我再从网上得知你最新的感情动态。」 简唯琳心头鬱闷,这事怎么越描越黑了。「虽然网上的事都是真的,但我和他真的只是医师和病人的关係。」 艾薇指着手机上的ig:「丑小鸭醉了,晚安。这是医师和病人的关係?」 「他昨晚见到了他的前未婚妻和抢了他未婚妻的兄弟。」 「然后?」 「他需要平衡一下心理。」 「说人话。」 「他需要让别人看见他的幸福。」 艾薇皱眉:「你是说,他晒幸福来反击?」 「你还不算太傻。」 艾薇眼皮子抽了抽:「他把你当幌子?」 「如果把我当幌子可以改善他的病情,我当一回又何妨?」 「病~~情~~?」艾薇调皮地向简唯琳眨眼。 「你就死了条心吧。」 「不说拉倒。」艾薇抿了口咖啡:「不过你也有好处。这也算狠狠地给李淳一打脸。他甩你,你就找个比他更帅,更有钱的。」 简唯琳摇头:「这一页,我翻过了。」 「真?」艾薇挑眉。 「帮我安排一件事。」 「什么事?」 「相亲。」 (18) 相亲,靠谱吗?(加更) 简唯琳从没想过艾薇竟有那么高的做事效率,当天晚上就安排了一次相亲会。 「这是个十男十女的鑽石级相亲会,举办方是我的一个小学同学,靠谱。」 「鑽石级相亲会?」 「就是男女双方的条件都是鑽石级的。十个男人的资料我全拿齐了。」艾薇把一个资料夹交到简唯琳手中。简唯琳翻开,男人的年纪从二十八到四十岁不等,不是专业人士,就是行业精英,不是大行高管,就是公司老闆,模样都是乾净端正的。 「我同学特意给鑽石级的会员设了很高的门槛。凡是申请成为鑽石级会员的,都做了背景调查,一定没有结婚和不良纪录。只是这些男的条件很好,对女的要求也很高,我同学一直在烦着不够符合条件的女的作配对。」 「怎么可能?现在满大街都是美女。」 「哎,我同学要求的是纯天然。那些什么蛇精脸啊,锥子脸啊,全部out。当我把你的资料一甩上去,她就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她说你这种模样、背景、工作最受欢迎,是认真找老婆的男人的首选。」艾薇上下打量简唯琳「你额头上就刻着三个字:好老婆!」 简唯琳笑了:「那你呢?」 艾薇的头一下子就耷拉下来,唉声叹气:「她对我说,二十年的同学,不瞒我。我的样子是美,但太艳,而且,底子又花,不是他们找老婆的首选。唉,难道我只能是找渣男的命。」 简唯琳端详她:「你平时就是太浓妆艳抹了。妆淡些,裙子别太紧太贴,选些端庄些的衣服,你也可以在额头上刻字。 「真的?」 「走,去买新衣服,帮你洗白。」 -- 简唯琳穿上了白天穿的蕾丝白裙,艾薇穿上一条浅米色的真丝连身裙,都化上清雅的妆容。如果简唯琳是丑小鸭变天鹅,那艾薇就是金丝雀变白鸚鵡。两人走进相亲的餐厅时,已成为了在场人士的目光焦点。 只是,简唯琳忽视了网路的威力,没看出这目光聚焦背后的深意。 坐在简唯琳对面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私企老闆,一轮自我介绍后,他递上名片,笑着说:「简小姐,有机会可以约霍董一起吃个饭?」 好吧,他是来找生意的。 再换了一个,是位从英国回流的公司高管。一轮寒暄后,他呈上名片,笑着说:「简小姐,有机会可以约霍董一起吃个饭?」 好吧,他是来找工作的。 简唯琳哭笑不得。 -- 晚餐时,宋成泽把手机递给了霍子钧:「boss,有个推你可能要看一看。」 霍子钧接过,看到一张简唯琳和一个男人一起吃晚饭的照片。 「你女友去相亲,你知道吗?@霍子钧」 ~~这是什么状况,霍子钧惨遭滑铁卢?~~ ~~丑小鸭一秒变天鹅,再一秒把霍子钧甩了。~~ ~~睡了一觉后,霍子钧发现天鹅又变回了丑小鸭,于是甩了。~~ ~~到底是谁甩谁?求科普。~~ 霍子钧失笑。醉了一次,说砍断就砍断,砍断了立即就来个新开始? 「知道在哪吗?」霍子钧问。 「知道,就离这不远。」 -- 见到第六位男士,简唯琳已经累了。新的一位是个三十出头的投行经理,他坐下后,直白地问:「我和霍董打过golf。你和霍董结束了?」 简唯琳无奈地扯起嘴角:「咱们别浪费时间,你可以找下一位聊聊了。」 「其实我不介意。」 「哈?」 「我听说霍董是双性恋。」 「哈?」 「有机会可以约霍董一起吃个饭?」 好吧,他是来找爱情的,不过目标不是她。 简唯琳站起:「不好意思,我上一下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简唯琳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感觉莫名的可笑。她到底在干嘛?在一个荒繆的场合寻找虚幻的感情。这一切和她格格不入,她是不是应该找个田园归隐。 她在洗手间里磨蹭了十几分鐘,才拉开门走出,就看见霍子钧站在洗手间门口微笑地看着她。 「霍生?」简唯琳愣住了。 霍子钧微皱眉,暗忖:就一个称呼,她为什么那么执着? 「vince!」 简唯琳暗叹:就一个称呼,他为什么那么执着? 「这么巧?」 「有看中哪个?」 「哈?」 「你来相亲的,对吧。」 「……嗯。」 「没看中?」 「……嗯。」 「那你是要留下继续再战,还是要走?」 简唯琳扫了一眼正和一个男人聊得正欢的艾薇:「我还是先走吧。」 「我也刚好吃完饭,顺路送你。」 「不用了。」 「我有话要说。」不容置喙。 霍子钧开的还是那辆火红的法拉利,简唯琳坐上后,他把活动蓬关上了。 他打开了音乐,是titanic的主题曲。 「听老歌,可以吗?」 「这首对我来说不是老歌。你有什么话要说?」简唯琳有些耐不住。 「你和我的事还会在网传一段时间。」 「你不是说可以找别的明星……」 简唯琳坦言:「其实在我没来看病前,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就是杂志上所说的那种花花公子。」 「呃,说真的,你没来看病前,我没留意你的新闻,也不知道你是谁。」 霍子钧一笑:「真难得。」 「我很宅,也很无趣,对花边新闻不感兴趣。」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很有趣。」 简唯琳乾笑一声:「我读书时,所有人都叫我闷葫芦。」 「那是他们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简唯琳呲了声:「你知道?」 「你打开让我研究一下?」 简唯琳咳咳两声:「我是你的医生。」 「所以我更想知道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霍生。」 「vince!」 简唯琳妥协了:「vince,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说故事。」 静默了半分鐘,霍子钧又开口了:「在我的车祸后三个月,许诺和程璇就结婚了,因为他们有了孩子。他们的婚礼办得很低调,但再低调我也不可能不知道。于是我叫阿泽帮我找个女明星,要漂亮的,身材好的,有名气的。她陪我出席各种宴会,首影,要多高调有多高调。而我在镜头前的演艺生涯就这样开始了。」霍子钧看了简唯琳一眼「在心理学的角度,这是什么心态?」 「缺什么,秀什么,不需要去读心理学。」 霍子钧笑起:「过去三年,我所谓的女朋友很多。我和她们之间,都是合约关係,我付钱请她们来演一场秀恩爱的真人秀。」 简唯琳有些惊讶:「三年了,没有遇到让你再动心的人?」 「我有这病在,我根本没心思去想这些。我曾经想过,真的一辈子也好不了,那我就乾脆转个方向,当个受。而我真的曾经去过国外的gaybar。只是,我的雄性荷尔蒙还是太强了,弯不了。」 简唯琳咬咬唇,压下笑意。想起相亲会那个男的说霍子钧是双性恋,原来不是子虚乌有。 霍子钧瞥了一眼她唇边的笑意,淡淡地说:「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在所有人眼中,我是个要什么有什么的花花公子。事实却是如此讽刺,三十年的兄弟没了,快要结婚的未婚妻没了,身子毁了。留下来的只是个风光无限的外壳。」 「对不起。」简唯琳收敛唇边的笑意,「我不觉得你可笑。」 「那是可悲?」 「我之前说过,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伤痕。掩饰,只是人性。」 「其实我已经很厌倦找那些女明星演一场又一场戏。只是在我的病没康復之前,我需要这个外壳。你是我的医生,可以把緋闻女友这虚名当成治疗的一部分吗?」 简唯琳淡笑:「我根本不在乎网上的传言,我爸更不知道。只是艾薇就被惊吓得鸡飞狗跳的。」 「所以你今晚的相亲就是为了澄清你和我之间的关係?」 简唯琳失笑:「根本就没有的事为什么需要澄清?」 「哦,那你是真的想找男朋友?」 「我单身,找男朋友很正常。」 「喜欢怎样的男人?」 「遇上了就会知道。」 霍子钧笑了笑:「相亲,靠谱吗?」 (19) 此生难忘的味道 霍子钧笑了笑:「相亲,靠谱吗?」 「今晚的,不靠谱。」 「那我猜你今晚没吃饱。」 简唯琳微愣,她今晚的确没吃什么。没胃口,也没心思。 「今天是星期五,现在是9:15分,时间刚刚好。我带你去吃一样好东西。」 车子向海傍开去,在一个客运码头旁停了下来。 简唯琳下了车,看见码头边上有二十几人在排队。霍子钧数了一下:「二十六人,幸好,还吃得上。」 简唯琳疑惑地看着他。 霍子钧说:「每个星期五,晚上九点半,有一位老伯会推着车子来这卖水饺。他不多不少,只卖30碗。而且,必须是现吃,不能买走。」 「哦?!」 不远处,一个六十来岁老伯,推着辆木头车慢慢走来。 「我也是偶尔开车来这吹风,看见有人排队,问了才知道。你一定吃过港湾水饺吧。」 「当然。」全港销量第一的水饺品牌。 「这位老伯是港湾水饺的老闆,张伯。」 简唯琳诧异:「是他?」她看向在她面前走过的老伯,白发苍苍,衣着朴实,丝毫看不出是位上市公司的董事长。 「三十年前,张伯和他妻子因为想多赚点钱,两夫妻夜里就把他在家里包好的水饺推来这码头去卖。因为水饺做得好,很快就吸引了很多食客,经常不到一小时就卖光了。过了两年,有位商人吃过了水饺,觉得有商机,就开始和两夫妇谈,把水饺引入工厂。水饺由起初的人工手包,到后来由机器代劳,销量也越来越好。之后公司越做越大,顺其自然地上了市。张伯的工作越来越忙,应酬越来越多。张太太唯一的希望是他每星期在家吃一顿饭,可惜张伯经常做不到。三年前,张太太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她临走的时候说,很想念他亲手包的水饺。」 「之后,他就在每个星期五晚9:30分,来到这卖水饺。星期五,是她妻子车祸的日子。9:30分是她妻子去世的时间。30是他们结婚30年。每碗水饺五块钱,是当年他和妻子卖水饺时的价钱。」 一个个简单数字的背后,是一个个鐫刻在心头的故事,和一份深埋在心底的遗憾。 简唯琳的鼻子隐隐泛酸:「他这么做或许是想提醒还有机会的人,珍惜眼前人,别像他一样,留下此生也弥补不了的遗憾。」 霍子钧看着她,她浮起水雾的眼,像两颗星。 「张伯。」 张伯看了看两人:「子钧,你又来了。哟,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这位是唯琳。」 简唯琳说:「张伯好。」 张伯满意地点头,笑说:「眼光很好。遇上了,可就抓紧了。」 霍子钧笑答:「一定!」 张伯盛了两碗水饺递给两人。霍子钧拿出两个五块硬币,放入一个破旧的钱箱子里。哐啷,清脆的两声。 「我老婆最爱听硬币掉进钱箱子里时『哐啷』的声音,她说这是辛苦工作时最美的乐章。我当时笑她,还乐章呢,几块钱几块钱的挣,应该是什么悲鸣曲。我以后要几百万几百万的挣。」张伯叹气「后来,我真的做到几百万几百万的挣钱,这乐章也就没了。年轻人,别为了挣钱而忘了身边人啊。」 「我不会。」霍子钧说。 张伯会意失笑:「对你,就不提钱了,应该说是『诱惑』。」 「那更不会。」霍子钧微笑,「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张伯了然地看了简唯琳一眼:「知道就好。好女孩就要捧在手心里。」 「她逃不出我手心。」 简唯琳有些哭笑不得,只能闷头吃水饺,默默地把自己和他们的目光隔开,好像他们说的是另一个人。 霍子钧问:「每碗里都有九隻水饺,知道是为什么吗?」 简唯琳想了想:「除了很明显的长长久久之外,可能还有一层意思是,世上本就难有十全十美。」 张伯有些愕然,随即赞许的点头:「你真是个通透的姑娘。」 霍子钧温笑:「张伯,可以和你拍张照吗?」 「当然。」 张伯站在两人中间,轻搭两人的肩膀,两人手捧热气腾腾的碗,霍子钧举手机自拍。 哢嚓,从此,人心里便多了一份温暖的回忆。 张伯笑着问简唯琳:「好吃吗?」 简唯琳点头:「这是一种此生难忘的味道。」 -- 因为是夜晚,霍子钧坚持把车子开到简唯琳家楼下。 「你住哪?知道了,下次你再喝醉,我就可以送你回来。」 简唯琳摇头:「我不会再醉了。」 「那么有信心?」 这辈子不会再有这样的痛了。简唯琳微笑:「老了,伤不起。」 「你一个十八岁的模样说『老』字是在讽刺我吗?」 简唯琳自嘲:「心老了。」她挥挥手,「晚安。」 「晚安,明天见。」 八楼a室,温暖的黄光在大厅里亮起。 霍子钧拿出手机,打开照片,昏黄路灯,嫋嫋轻雾,三人的笑脸像是拢在一层朦胧的薄纱里。 这一层纱,还没捅破。 「遇上了,就会知道。」他微笑「我知道了,只是你还不知道。不过,你放心,我迟早会让你知道的。」 他把照片上传到ig,写上:这是一种此生难忘的味道,晚安。 -- 在晨曦下,简之贤和简唯琳慢步走回医馆。 「昨晚的相亲怎么样?」 「艾薇好像找到一个聊得来的。」也就是,她没找到。 「这事不急,慢慢来。」 「我知道。对了爸,我听说财团已经开始在一区收购房產,要把这区拆卸重建了。」 「嗯,我也听说了。这些房子也老了。」 简唯琳看向简之贤:「爸,如果真的要清拆,不如我们搬回y市吧。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 「你不想留在香港?医馆要是拆了,但你可以在医院工作,收入也比在医馆好。」 「我怕不习惯医院工作的环境。」 「新生医馆就只有我和你,很简单。但是你总不能一直跟在爸爸后面。你长大了,总要走自己的路。」 简唯琳挽起他的手臂:「我不要。我就是块陈年膏药,去哪也粘着你。」 简之贤摇头微笑:「怎么还像个小女孩一样?」 「总之,你去哪,我跟去哪。」简唯琳回头,看见简之贤的影子,松开挽住他的手,跳到了影子中「我踩中你的影子了,不许动。」 这是小时候她最爱和爸爸玩的游戏,看谁踩中对方的影子。 踩中,不许动~~ -- 今天医馆又来了位意想不到的病人。门推开,程璇带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简小姐,早,我们又见面了。」程璇微笑。 简唯琳很诧异:「许太,早。」 程璇对小男孩说:「朗朗,叫简医师好。」 「简医师好。」 「他最近有些咳嗽,我不想他吃西药,就带他过来看看。」 「好。」 简唯琳为朗朗仔细检查后说:「只是普通的感冒,喝几次药会好的。不过中药的味道不太好,小孩子很难喝下去,我给他开些药丸吧。」 程璇说:「好的,谢谢。」 简唯琳去为朗朗弄药时,程璇问:「简小姐,虽然有些冒昧,我能不能和你吃一顿午餐?」 简唯琳看向她,她的双眼很真诚。 一位豪门小公子,怎么会来这种小医馆看病?终于,主戏来了。 (20) 你相信缘分吗? 简唯琳和程璇在一家咖啡厅坐下,程璇说:「你有没有看vince的ig?」 「没有。」 程璇拿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简唯琳:「你昨晚和他去吃水饺。」 简唯琳看了一眼:「我只是他的医生。」 「你去了他家里为他看病,对吗?」 「那是有原因的。」 「过去三年,没有一个女人能走进他的家。」 「许太,如果你来是为了知道霍生的病况,我很抱歉,我什么也不能透露。而我最后说一次,无论网上上写什么,我和霍生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係。」 程璇温笑:「你误会了。我不是想探听他的病情。我只是想和你讲一些故事,希望你知道后,可以更好地为他治病。」 简唯琳微蹙眉:「许太,其实你根本不认识我,为什么会想要和我说故事?」 「我的确不认识,也不瞭解你。但我瞭解vince。我知道他相信你,他也愿意让你走入他的心。三年来,只有你可以。」 程璇平淡的一句却像是在简唯琳心里投下了一个小鞭炮,砰一声,炸得她惊慌失措。 「我只是尽我作为医生的本份。」 程璇喝了一口咖啡:「你相信缘分吗?」 「相信。」 「我和许诺在十年前谈过恋爱,他二十岁,我十八,都是初恋,在巴黎。不过时间不长,只有半年,因为我误会他劈腿,确切地说,我误会他召妓。我们分手后,他去了瑞士,我去了美国。后来,我在美国认识了vince。vince对我很好,我感觉我们俩也挺合适的,于是就订了婚。」 「许生是霍生的好朋友,你之前不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再见许诺,我和他在一起也只是短短几个月,就没和vince提过。」 「你和许先生再见面是什么时候?」 「在我和vince的订婚典礼上。那晚,vince喝醉了,许诺帮忙把他扶上房间。后来,我们就坐在天台上聊天。可能因为大家都喝了酒,心也就打开了。他解释他当时并不是召妓,而是看到一个亚洲女孩被逼卖淫,他想去救她。」 「那他当时为什么不解释?」 程璇无奈苦笑:「他当时怪我怀疑他,不理解他。我哭笑不得,当年我才十八岁。他就笑说,是啊,他看爱情电影看多了,以为我会像女主一样对男主很包容,很体谅,很理解,有什么事不用说,一个眼神就够了。」 简唯琳失笑:「他当年也只是二十岁。」 「是的。我们当时都太小了,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只是当懂的时候,时间又不对了。」 「对的人、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少了一个,都是遗憾。」 程璇感叹:「是啊。那一晚我们谈了很久,从深夜一直谈到日出。错的时间,对的感觉,感情就收不住了。之后他离开了几个月,避开我所有的电话短信。那几个月里,我感觉自己快疯了。每天面对着vince,心里想的是另一个男人。四个月后,我知道我再也骗不了自己。于是我找人去查,知道他在新加坡。我不顾一切地飞去找他。他打开饭店房门时,惊呆了。我整个人扑了上去,吻住他,没再给他拒绝的机会。」 简唯琳心头微震。 「所以vince该恨的人是我。许诺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发现了萌生的感情后,一直在压抑、回避。是我,是我压抑不了,也骗不了自己的心。那次之后,许诺和我都很痛苦,不知道该怎么面对vince,怎么和他说明白。感情越压抑,反弹也越大。阴差阳错地,就让vince撞上了。自己的兄弟和未婚妻搞上,很狗血,但就真的发生了。vince和许诺大打一架,之后vince喝得烂醉,开车冲了出去,就出了车祸。许诺很痛苦,很自责,vince没脱离危险的那几天,他每天都跪着祈祷。再后来,知道了他的隐疾,我们也暗地为他找了很多医生,再以别的朋友的名义推荐给他,可是没有一位能让他的病情好转。」 「之后他就非常高调地活跃在娱乐圈,和不少女明星,模特混在一起。但我和许诺都很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本性。」程璇黯然,「如果他真的是这种人,就不会三年来都没好转。」 程璇注视着简唯琳:「他很重情重义。我伤了他的情,许诺伤了他的义,是我们对不起他。我不奢求他能原谅我们,但我希望他别因为恨我们而毁了自己的一生。如果他把我们当成敌人,最好回击敌人的方法就是找个比我更好的女人,活得比我们更幸福。」 简唯琳点头:「我相信他迟早会明白的。」 程璇微笑:「有你在,我也相信。」 -- 下午三点。 「可以聊天吗?」艾薇的电话终于打来了。 「可以,现在没病人。」 「你昨晚怎么不吭声就走了?」 「我看你聊得开心就不打扰。怎么样,那男的行吗?」 艾薇的声音倏地温柔了:「他很好啊。背景、个性、模样、谈吐都不错。而且,他是真想找老婆的。」 「那不错。约了下次什么时候再见?」 「今晚。」 「真有效率。」 「琳琳,我好烦,不知道该穿什么,该化什么妆?我脑子想不出东西来了,不如你来我家帮我看看。」 「我待会还要看病,走不开。他既然想是找个过日子的女人,你就化个淡妆,穿条得体的连衣裙就好了。」 「我昨晚没睡好,现在黑眼圈大得像熊猫,特别是右眼下面。你也知道我的右眼比左眼大0.5毫米,不化个浓点的妆,就盖不过黑眼圈,也不能把大小眼扯平。」 简唯琳没好气:「小艾,没有人会拿放大镜来看你的0.5毫米。你也别再说你的脸上长了颗雀斑,左脸又比右脸肿了。如果一个男人因为这样就嫌弃你,你就叫他滚远点。」 「你难道没听说,在韩国那些太太要老公睡了才御妆,早上老公醒之前一定化好妆。」 简唯琳真心败了:「小艾,你是要找个爱你的老公,还是去当个皇帝的侍妾?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你很棒,就算不化妆,也是个水灵灵的美人。」 「真的?」 「你明天过来,我煲猪脑汤给你补补。」 艾薇扁嘴:「猪脑汤越补越笨。」 「你没听过负负得正吗?」 「你这是在我需要鼓励的时候打击我。」 「小艾,乖,今晚来点轻淡的。找老婆的男人更看重是和你处不处得来,而不是你右眼比左眼小0.5毫米。」 简唯琳放下电话,摇摇头。突然想起了,平时要多八卦有多八卦的艾薇竟然没问她水饺ig的事,看来她是真心的烦透了。 「怎么,小艾又有新男朋友了?」简之贤问。 「或许吧,不过她更想要老公。」 「她交过那么多男朋友,应该知道怎么选了吧。」 简唯琳想起她提起的猪脑汤,笑了:「看来我不只是要给她煲猪脑汤,也要给她煲猪心汤,她脑子不好使,还缺心眼。」 简之贤也笑了。 (21) 和看猪肉差不多 下午4:30分,霍子钧派来的车子准时来到。简唯琳坐在车子里看了一下窗外风景,闲来无事就拿出手机,点进了霍子钧的ig。 「这是一种此生难忘的味道,晚安。」 这条ig下已经有过千条留言了。而且还有一个投票活动:霍子钧新女友的保鲜期有多久? (1)一个月(2)两个月(3)半年(4)一年 她点进了评论,看到一条最热门的评论,竟然是霍子钧发的:为什么选项中没有(5)一辈子? ~~最浪漫的秀恩爱! ~~新女友是谁?求科普。 ~~一辈子?霍公子的意思是(1)蜉蝣:几小时至一星期(2)工蜂:35-40天(3)蜻蜓:20-70天(4)蝴蝶30-60天。 简唯琳噗嗤一笑,霍子钧,看吧,你要晒,就会有人破。她悄悄地在这条评论上点赞,把网页关上。 简唯琳走进大宅时,霍子钧身穿便服在沙发上看杂志。 「霍……vince。」 霍子钧站起,微笑地看着她:「liz。」 「去你房间?」 「今天换个地方,去天台。」 简唯琳的双眼微瞪。 「放心,没人看得见。」霍子钧微笑。 宽阔雅致的天台上有一间全玻璃的小房子,在房中可以俯视山下的港湾碧波,琉璃万顷。 「这景色美吗?」霍子钧问。 「当然。」 「当初买下这个大宅就是因为这景色。」 简唯琳浅笑:「我会为了这景色爬上一座山。免费。」 霍子钧一怔,心抖了一下。 简唯琳环视透明的玻璃墙:「这玻璃可以变成单向吧。」 霍子钧按了下摇控,玻璃房的四面墙加屋顶全变成了单向透视玻璃。 霍子钧边脱衣服边说:「我看到你在ig上点赞了。」 「哈?」 「为什么不点赞我?」霍子钧脱了上衣,露出他坚实的胸肌。 「呃,我只是随意看看,可能是不小心点了吧。」 「那你待会认真再去看看,再用心地点赞我。」霍子钧脱下了裤子。 「……」 简唯琳穿上白袍,戴上口罩和手套,充耳不闻。 「你的手机给我?」 「现在是治病时间。」 「手机给我。」霍子钧一丝不掛地站在简唯琳面前,伸出手。 简唯琳无奈地递上手机,霍子钧划了几下,又递还:「看完记得点赞。」 简唯琳看到了霍子钧的回覆:「蜉蝣:遇上她,即使朝生暮死,也此生无憾。」 简唯琳不能否认,她的心意外地「叮」了一下,这不是她理解中的霍子钧写出的文字。 她默默地点了赞。 霍子钧悠间地躺在玻璃房中的躺椅上。俊朗的面孔,修长的身型,精緻的线条和深刻的疤痕,拢在夕照的光影中,看起来就像是哪个熊孩子在一位大师的油画上划下了无法磨灭的一笔,让人揪心惋惜。简唯琳突然感觉这种有残缺的美才是最真实的。 「你为多少个病人下过针?」 「没算过。」简唯琳收敛了心神,专注下针。 「第一次为男人下针时,没有尷尬?」 「我是医生,男人女人的身体早就看过,摸过无数次了。」 「那你看我,是什么感觉?」霍子钧拿起旁边的一杯水,喝了一口。 「和看猪肉差不多。」 噗,霍子钧一口水喷了出来,他的身子抖了一下,简唯琳的针就下歪了。 「别动。」简唯琳拔起针,瞪了他一眼。 「你的形容很伤我的自尊。」霍子钧哭笑不得。 简唯琳的手停了下来,凝视着他,目光中只有两个字:闭嘴。 「sorry~~」霍子钧暗笑,好一招眼神制敌。 简唯琳继续下针。扶起它时,她感觉到了它隐隐的硬度。 简唯琳问:「你有感觉吗?」 「有,感觉到塑胶手套。」 「霍子钧!」简唯琳恼了。 霍子钧笑了:「原来要把你激怒也不难。」 「你再这样,我……」 霍子钧的笑意更深了:「好的医师大人,我感觉到了死灰復燃。不过,我再这样,你就怎么样?你不是说过,在轻松的心情下,针炙的效果是最好的,现在我的心情很放松的。这样,不好吗?」 简唯琳不能否认,他笑起来时,深幽的眼眸折射出诱人的光。 不知觉间,她想起一句诗: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屋外是碧空,屋内竟也有山水。 简唯琳清了清喉咙:「有感觉就好。针下好了,你躺一会儿,我要上洗手间。」 「我说了,你很有趣。」霍子钧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说道。 简唯琳没理会地匆匈离开,只是心跳不由自主地急了。她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让凉意缓和纷乱如麻的心跳。 看来,霍子钧恢復的情况比想像中更好,只要他的疗程一完结,她就可以和爸爸回y市了。简唯琳对着镜子笑了笑,她的呼吸轻了。 -- 简唯琳坐上霍子钧的车子:「你想去哪?」 「去吃饭。」 「不是做心理治疗吗?」 「边吃边做。」 简唯琳想了想:「今天程璇来找过我。」 「哦?」 「她把她和许诺的事说了一遍。」 霍子钧沉默了。 「她说如果你把他俩当成敌人,最好的方法是找个更好的女人,过得比他们更幸福。」 霍子钧把车窗打开,任疾风吹拂。风在车厢里乱窜,简唯琳的马尾在风中飞舞。车厢里呼啸而过的风声掩盖了他沉重的喘息。 过了半晌,霍子钧的气息平伏了,「你怎么看?」 「不管她这么说是真心还是假意,你放下这段过去,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 「我曾经以为她是最好的。」 「现在呢?」 「像巫婆的毒苹果。可惜,我已经吃下了。」霍子钧瞄了简唯琳一眼,「这故事好像不太对,但我真的觉得自己是白雪王子。」 简唯琳的唇角抖了抖:「把坏东西吃了下去,就拉出来吧!」 霍子钧微愣后,哈哈大笑:「你治便秘吗?」 -- 轿车驶向市区,在路边停下。 「去吃什么?」简唯琳走下车,抬头一看,华嫂鱼丸面。 「听说这家的鱼丸面味道不错。」 简唯琳嘴角微扬:「你也会吃这么接地气的鱼丸面?」 「怎么?以为我不食人间烟火?」 「你和程璇来吃过?」 「没有。」霍子钧举起拍立得,拍下了华嫂鱼丸面蓝色的招牌。 简唯琳疑惑:「那你怎么知道这家店?」 霍子钧看着她:「有人很喜欢。」 「谁」这个字到了简唯琳的唇边又瞬间咽了下去,看起来只是喉咙震了震。 「怎么不问是谁?」 「很多人喜欢这家店。」 霍子钧眉头轻轻地挑起,又装傻。 走到店门口,简唯琳扫了一眼店内,出其不意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身子不自禁地抖了一下,本能地转身。 霍子钧看见了店里的李淳一:「你想一直避下去?」 简唯琳对上他目光的瞬间,视线一闪而过。她的喉咙哽了哽:「对不起,今天的治疗暂停吧。我要先走了,下次见。」她快步走离,身后的影子在斑驳的路面上追赶着她急促的步伐。 霍子钧举起拍立得,拍下她远离的身影。他看着拍立得慢慢吐出的照片:「不急,治疗,慢慢来的。」 (22) 玩不起 (加更) 霍子钧走进店家,在李淳一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位置没人坐吧。」 李淳一吃了一惊:「vince,你怎么在这?」 「有人说这家的鱼丸面很好吃,我来试一试。怎么一个人?琪琪呢?」 「她不会来这种店的。」 「也是。听说你们吵架了?和好了吗?」 「差不多就这样吧。」模棱两可的回答。 霍子钧叫了碗鱼丸面。李淳一犹豫了片刻,问:「你去了新生医馆看病?」 「是的,liz的医术很好。」 李淳一的眉头紧了紧:「我看你的ig,你们现在是什么关係?」 霍子钧微笑:「你觉得呢?」 「vince,你要什么女人都有,请别招惹liz。」 霍子钧脸上的笑意骤然而逝:「哦?」 「她对所有事情都很认真,她玩不起,你别伤她。」 霍子钧的脸色沉了:「你说这话不觉得很讽刺吗?」 「我伤她是我的罪孽,我受了。但我不希望她……再受伤害。」李淳一的眼中窜动着难以压抑的痛苦。 「你凭什么说我一定会伤她?难道我对她就不能是认真的?」 「vince,她不适合你。」 霍子钧挑眉:「那三年前的她,适不适合你?」 李淳一哽住了。 「你觉得你和琪琪适合吗?」 李淳一垂下眼帘,遮掩了眼中的颤抖。 「当初你娶她是想借王董的手把你爸从牢里救出,让他可以离开监狱去医院治病。没有王董,你根本没能力做到。所以你拋弃了liz,娶了琪琪。如果现在你想过河拆桥,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霍子钧的话彷如冷箭,直中靶心,「你选择了这条路,就根本没有退路。无论你心里有谁,你也不可能回头。」 李淳一的太阳穴猛地涨起,脸颊的肌肉在愤怒中颤动。 店员送来了鱼丸面,霍子钧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知道谁喜欢来这家店吃面吗?」 李淳一站起,冷言:「我吃完了,有事,先走。」 霍子钧淡淡地说:「好,代我向琪琪说hello。」他吃了一口鱼丸,讚许点头,「真不错。」 李淳一走出店家,上了车。他的双手握住方向盘,但眼里再也辨不清方向。 前方那条灯火通明的璀璨大道,一直蜿蜒至魅惑的城市深处。 没有回转,没有后退,负重前行是他唯一的路。 -- 「叮」,简唯琳拿起手机,是霍子钧发来的一张鱼丸面的照片。 「味道很好。」 简唯琳把手机放下,想了想,又拿起,回了个微笑。她看到了「怎么办」之前的短信,自从上次他说想要离婚后,他就再没来短信了。 「最近还好吗?」她的短信发了出去。 想到那碗热腾腾的鱼丸面,她突然很想吃泡面。她下楼,去到了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几包泡面,再慢慢地走回家。就在楼下的路旁,停了一辆豪车。简唯琳好奇地向车里张望,看到那张脸时,她的呼吸好似要停止了。 她转身,快步要走进楼里时,身后传来了声音:「琳。」 她的脚步再也迈不开。她听到有脚步声向背后她靠近,一步,两步,慢慢地,来到了她身旁。 简唯琳咽了咽口水,挤出了三个字:「有事吗?」 李淳一说:「我妈妈的腿最近发痛,我想,能不能带她来给伯父看看?」这是乞求的语调。 「我爸最近的眼睛不太好,他已经很少看病了。你妈妈的腿需要长期调理,最好还是去中医院看。那的医师更专业。」 「伯父的眼睛怎么了?」 「你还有事吗?」 简唯琳听到了李淳一的呼吸起了轻微的颤抖。 「你好吗?」 「我很好。」 「我看了ig,你和霍子钧……」 简唯琳转头看向他,目光很冷:「他是我的病人。」 「嗯……他不适合你。」 简唯琳身子难自持地震了震,无法置信地扯起嘴角:「我以前没长眼睛,现在长了。」说完大步走进了楼里,跨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前,她看见了李淳一笼在昏黄的路灯光影中,惶然落寞。 他还能再可笑一点吗?他来这是为了告诉她,她和霍子钧不合适?他是觉得她会看上霍子钧的钱?简唯琳心里涌起了无名火,火烧心时扬起的除了痛楚,还有悲凉。 原来她的眼睛也在屁股上长了三年。 李淳一站在楼外,看着电梯门顶上的8字,他的拳头终于缓缓地松开了。她走离开的一剎那,他几乎不顾一切地要把她拉住,搂在怀里。 下地狱可怕吗?李淳一苦苦地失笑而起,有比在人间的煎熬可怕吗? 他拿出手机注视着短信:「最近还好吗?」 他失神了良久,喃喃自语:「离开你的日子里,我没有一天好过。」 (23) 我不是来陪你睡觉的 第二天一大早,艾薇就来了。 艾薇眨着她那双灵气逼人的大眼睛,撒娇:「琳琳,你教我做菜,煲汤。我要学做好老婆。」 简唯琳瞄了她一眼:「看来进展很好啊。」 「昨天我们聊到十二点,他开车送我回家,只是很礼貌地亲了亲我的额头。琳琳,我发誓,他那么轻的一吻,我的心就融化了。」 简唯琳看见她眼眸里开的花,笑了。 「他上班很忙,午餐就随意吃个三文治啊什么的,那怎么行。所以啊,我就想做把饭菜做好,再煲个汤,给他送去作午餐。走上成为好老婆的第一步,征服他的胃。」 「你分得清盐和糖了没?」 「嗨,别再提了好吗?那是多久前的事了?」 「四个月前。你说要煲糖水,结果是咸的。」 「……你可以把这段记忆删了吗?」 「删不了啊,喝下一口立即喷。你把盐当糖下。」 「你最好忘了。」艾薇咬牙切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别逼我把你办了。」 简唯琳突然想起霍子钧那句话:你可以优先办了我吗? 「今天下午五点你再来,带你去买菜。」 艾薇冲上去搂住简唯琳,在她的脸蛋上吧唧了一大口:「爱你~~」 艾薇轻飘飘地蹦走后,简唯琳就接到了霍子钧的电话。 「早。」 「早,有什么事吗?」 霍子钧:「昨晚暂停的治疗今天是不是可以继续?」 「呃,下次针灸时再一起做吧。」 「那不行,我没有拖延的习惯。」 「我今天真的比较忙。」 霍子钧:「中午十二点,我派车去接你。」 简唯琳:「……」 -- 中午时分。 简唯琳坐的轿车行走在蜿蜒的海边公路上,看方向是要开去浅水湾。烈日当空,平静的海面波光粼粼,彷如有千万束小火苗在海上燃烧,烘得她心头局促不安。 霍子钧要带她去哪? 去到了浅水湾一座奢华的大宅时,管家已在门口笑脸相迎:「简小姐,这边请。」 简唯琳走进大宅时有些惊讶。青花瓷、玉屏风、山水画、仕女图,整个房子明净素雅,古色古香。这和霍子钧的风格相差太远了。 当她看见了和霍子钧一起的那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她就明白了,这里是霍子钧父亲的家。霍衍龙,天罡集团的创办人,香港十大富豪之一,着名的慈善家。他的浓眉有压眼之势,但他深邃的双眼平和了这份压迫感。两父子长得很像,不仅是外貌,还有那一份浑然天成的摄人气度。 「爸,这位是简唯琳。」 霍衍龙微笑地伸出手:「简小姐,欢迎。」 简唯琳握住:「霍生好。」 「简小姐这么年轻就当上中医师?」 「我年纪不小了。」 霍衍龙微笑:「没吃午饭吧。我们也刚好要吃,一起吧。」 简唯琳惊讶:「呃,不用了,谢谢,我是来……」 霍子钧说:「吃完了再做。」 就这样,简唯琳被赶鸭子似地赶到了餐桌。饭菜很快就送上来了,四菜一汤,都是简单寻常的菜色。 「家常便饭,别客气。」霍衍龙给她夹了一块鱼柳。 简唯琳只能说了声「谢谢」,安静地吃起来。 「子钧说你的治疗很管用。」 「治病是医师的职责。」 「当了中医师多久了?」 「六年了。」 「那也真不短了。为什么会当中医师?」 「我爸是中医师。」 「继承衣钵,很好。」 「只是生活而已。」简唯琳淡淡地说。 霍衍龙温笑:「你年纪轻轻的,心却不小了。」 「呃……」简唯琳听不出是褒,还是贬。 霍衍龙又给她夹了一块肉:「多吃点,你有点瘦啊。」 「呃,谢谢。霍生,你别太客气了,我自己来。」 「子钧的性子很倔,有时候转不过弯来,你要多提点。」 「呃,我……尽力。」 「不过他认定的事,基本上就不会变了。这点像我。」 「哦,那很好。」 「你不爱和老人家聊天?」 简唯琳愣了愣:「什么?没有啊。」 「你的回答每一句都是个句点。」 「呃……」简唯琳手心隐隐冒汗。 霍子钧说:「爸,这就是她的风格。她对我的回答大部分都是句点。我就想看看能不能打破她这个聊天终结者的格调。」 简唯琳几乎被口里的饭呛了,她快速地多咬几下,硬吞了下去:「咳咳,我这人很沉闷。」 碗终于空了,她刚放下碗,碗里就又多了样东西,是霍子钧给她夹的豆腐:「红烧豆腐,你爱吃。」 「……」他怎么知道?简唯琳只能把这块豆腐吞了,然后火速说:「霍生,我吃好了,你们慢用。我去下洗手间。」 霍衍龙看着她匆匆而去:「就是她?」 「嗯。」 「我看她对你没什么意思。」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 霍衍龙看向霍子钧:「你喜欢就好。她和阿璇不同,阿璇心里藏不住东西,她心里压着很多。」 「所以,她治好我的病,我也会治好她的。」 -- 简唯琳从洗手间走出来时,霍氏父子也用完餐了。 「霍生,要到外面去吗?」 「vince!」 简唯琳终于明白什么是霍衍龙口中的「性子很倔」:「好吧,vince,你想去哪?」 「去海滩。」 走在海滩时,正是烈日当空的时候。两人走到了海滩上的一个太阳伞下,沙子跑进了简唯琳的黑皮鞋,她乾脆把鞋子袜子脱了,放在一边。 「每次见你都是这个打扮,白衬衫,黑裤子,黑皮鞋,马尾,素顏。」 「我就是这么沉闷的一个人。vince,说回你的事吧。以前常和程璇来海滩?」 「这个时间点没有,太晒了。」 「那和许诺来过?」 「也没有,太晒了。」 「……那在这,你想起了什么?」 霍子钧躺在沙滩椅上,头枕在交叉的双手上,闭上双眼:「想起了夏日炎炎正好眠。」 简唯琳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五秒,恼怒地衝口而出:「……我不是来陪你睡觉的。」话一出口,心里瞬间哀号,尼玛,说什么呢?! 霍子钧睁开眼,笑意在眸子里漫开:「不陪睡,就一起睡吧。」说完眼睛又闭上,只是笑意还回味无穷地荡漾在唇边。 简唯琳愕然看着他悠然自得的睡姿,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棉絮飞起,沾了她一嘴脸。 她躺上了沙滩椅,自我安慰:好,他睡他的,反正钱她照拿。 只是,烈日炎炎,海风习习,再加上令人身心舒畅的海浪声,以及最致命的饭气攻心,简唯琳躺着躺着竟然真的睡着了。 她还做了个梦,梦见她长了一双翅膀,飞到了云上,在云里蹦来跳去,然后云穿了个洞,她掉了下去,本来以为会掉进海里,谁知道海水裂开,她就一直往下掉,深不见底。 她的身子一抖,醒了。眼睛睁开时,看见霍子钧侧脸注视着她,他的目光有种辨不明的强度。 简唯琳坐起,看了看表:「三点半了?唉呀,我怎么……我要走了。」 霍子钧站起,拿过她的鞋子,帮她把鞋子里的沙子倒出,但用手拍了拍鞋面上的沙尘,再递给简唯琳。 「谢谢!」简唯琳微垂眸,接过,快速地穿上。 「感觉你做梦了。」 「呃……我真的要走了。」 「好,我送你。」 「你在地铁站放下我就好了。」 回到大宅,看似等了一阵子的宋成泽给霍子钧送上了一份文件。 简唯琳拿出调了静音的手机,大吃一惊,竟然有三十个未接来电,全是艾薇的。简唯琳急忙回拨:「小艾,有什么事吗?」 (24) 蠢才 简唯琳拿出调了静音的手机,大吃一惊,竟然有三十个未接来电,全是艾薇的。简唯琳急忙回拨:「小艾,有什么事吗?」 她只听到艾薇的哽咽。 「怎么了?不开心?」简唯琳突然温柔的语调引来了霍子钧的目光。 「琳琳……我……完……了」 简唯琳无奈:「怎么了?原来他结了婚?」 哭泣。 「有女朋友?」 哭泣。 「有男朋友?」 哭泣得更凶。 「男女通吃?」 「琳琳……如果我不在……你可以在我生日时……想想我吗?」 简唯琳心里打了个突:「你要去哪?」 「你记得……要想我……」 简唯琳脸色沉了下来:「小艾,你在哪?」艾薇不妥,非常不妥。 「不知道……上帝要不要我?可能看见我的丑事,就会把我一脚踢下……地狱。」 「什么丑事?小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没有跨不过的坎。」 宋成泽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刷了刷,走向简唯琳,举在她面前。 简唯琳目光大震,失声叫了出来。 「你……看到了。」艾薇大哭而起。 简唯琳有些慌了,她一手拿过宋成泽的手机,里面是一个视频,女主竟然是艾薇。 简唯琳皱眉,仔细地盯着萤幕上的裸体,不断地放大缩小,然后宽心地深吐口气:「小艾,视频里的人不是你。」 艾薇的哭声停了一秒,又爆发:「你别骗我了……那一定是我……我左脸下有一颗痣。」 「脸是你没错,身子不是。她的身材的确和你的很像,但你的胸没那么圆挺,那女的胸多半是假的。」 艾薇的哭声又停了一秒。 「再看她的腰,有马甲线,她的腿,有肌肉线条。你平日没做运动,你什么线都没有。」 艾薇抽泣着:「可是……上面写了我的名字……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不是我?」 「这是合成的视频,你可以找专家澄清,可以找律师发声明。你脑子怎么会只是想着死?」 艾薇呜咽:「我看了,以为真的是我。我以为是以前哪个贱男偷拍的。」 简唯琳心里跑过千匹草泥马,头顶上飞过万隻乌鸦:「艾薇,我可以保证,如果你现在死了,就算你能上天堂,也会被上帝踢到地狱去。因为你是蠢死的!我不管你现在在哪,你立即滚到我家去,今晚我会煲猪脑汤,炒猪心,蒸大眼鱼给你好好补一补。你没脑子,没心眼,现在连眼睛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艾薇委屈哽咽:「我是受害者,你还骂我。」 「正因为你是受害者,你要死要活才让人看不起。如果视频是真的,那你死之前也要把放视频的人找出来,把他抓到牢里,让他在里面被人爆菊花。如果视频是假的,你更要把那人给翻出来,以其人之道合成一张爆菊花的照片贴在他家大门口。最烂的是你这种,连视频真假都没搞明白就要去死了。你真是,就算是下了地府,阎王也会嫌你拉低了地府的智商,把你踢走。」 「你……别……再骂我了。」 「我骂你?我就是没早骂你。艾薇,你有模样、有身材、有智商、有家底,为什么非要弄成不依附着男人你就活不下去?你本来可以当朵玫瑰,非要把自己弄成菟丝花。你蠢上加蠢!」 「呜呜呜……」 「你现在在哪?」 「我在……我在你家的天台。」 简唯琳呆了五秒,这心里的火啊,轰地爆了出来。她大吼:「艾薇,你是想在我家的天台跳下去,然后让我一辈子记住你?!」 「我打了几十次电话给你,你没听,就过来找你,你又没在,所以……」 「所以你想死在我家楼下要我一辈子不得安生?」 「我……呜……你别再骂我了……呜……」 简唯琳扶额,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復澎湃的心跳:「你立即给我滚下来,去我家洗澡,好好看清楚你自己的身体长什么样。」 「哦……」 简唯琳把电话掛了,跺脚大吼:「蠢才、蠢才、蠢才!」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霍衍龙,霍子钧和宋成泽,看见了他们脸上奇异的表情。她的嘴角禁不住扯起了尷尬的弧度。 「对不起……」 霍子钧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开始知道你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简唯琳咳咳两声,跳过霍子钧的目光,看向宋成泽:「我真的要走了。宋先生,你可以载我去最近的地铁站吗?」 霍子钧说:「他不顺路,我送你。」他拿起一杯茶给她,「骂累了吧,喝杯茶润一润喉咙。」 简唯琳接过,闷头喝下。 霍子钧说:「阿泽,去查一下是什人发出的视频?查出来后,合成一张他被爆菊花的照片贴在他家大门口。」 简唯琳的手一抖,咳嗽了几声:「呃,查出来是谁就好了。这照片就……」 「我最恨有人这种用这种方式毁一个女人。更何况,艾薇是你的朋友,那我更要把那个人挖出来,任你们处置。」 「呃,谢谢。」 霍子钧笑看她:「不用谢,让我多看看你葫芦里的药就可以了。」 「……」 -- 简唯琳回到家,艾薇靠在她硌得慌的肩膀上哭了一轮。简唯琳安慰了她一整晚,艾薇还是粘着她不肯走,简唯琳只好让她和自己同床共寝,睡一晚。 霍子钧手下的人效率非凡,早上十点,她就收到了霍子钧的短信。 他先发来了一张照片「认识这人吗?」 「他是艾薇的前男友,因为偷吃被艾薇狠狠地捉弄了一回。」 「难怪,整件事就是他找人弄的。想怎么惩治他?」 简唯琳把手机递给艾薇,艾薇看了,二话不说地给霍子钧打电话,再按下免提。 「喂。」 「霍公子,我是艾薇。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你说。」 「你帮我做一系列他被爆菊花的照片,我去贴在他家门口,贴在他公司门口。然后群发邮件,发给他公司的同事,发给他所有的朋友。他害得我差点去跳楼,我也要他鸡飞狗跳,鸡犬不寧!」艾薇越说越愤慨。 「行!一定如你所愿。对了,那些ps过的视频原版也找到了,是一名日本av女优的视频。我已经让阿泽发出去,还你清白。」 「真的?太谢谢了。」艾薇简直要泪奔。 霍子钧:「下次再有这种事就别第一时间想上天台,我还是能帮上点忙的。」 「霍公子,我一定要请你吃饭多谢你。」 「小事。」 「我是说真的,明晚有空吗?」 「那你也要连liz一起请上。」 「当然。」艾薇向简唯琳拋了个媚眼,不久前还泛着泪光的眼亮了起来。 电话掛了,简唯琳问:「你明晚不是约了那位好男人吗?」 艾薇亮起的脸色又黯淡了,她耷拉着脑袋,枕在简唯琳的肩上:「他甩了我。可能看了视频,昨天中午就短信我说要出差三个月,吧啦吧啦的。我就是因为这样,又找不你,才一时想不开跑上你家天台。唉,好男人,都不会要我。」 「那就算了,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你,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或许他想,会闹出这种事的女人,就算不是真的也好不到哪去。你说,像我这种女人,是不是只有花花公子才会看得上?」 花花公子?简唯琳心里「叮」了一下。 「你觉得霍子钧怎么样?」 (25) 传说中的壁咚 简唯琳:「你觉得霍子钧怎么样?」 艾薇皱眉:「他是你緋闻男友,外加花成万花筒的花花公子,怎么,你想陷害我?」 「如果我说他不是花花公子呢?」 「那他之前的那一大串女友是什么鬼?」 简唯琳耸肩:「幌子。」 艾薇惊讶:「他不是因为他玩太多了,得了风流病,才来找你治?」 「不是。相信我,他很重情重义。」 「那……他的病?」 「会好起来的。特别是,如果遇上了他爱的女人,就会好得更快。」 艾薇疑惑地看着简唯琳:「重情重义的緋闻男友,你为什么不要?」 「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那他和我又是同一个世界的?」 「是。」虽然豪门也有高低之分,但霍子钧的超级豪门和艾薇的初级豪门还算是门当户对。 艾薇眯起眼,睨着她:「那我和你是什么关係?」 「其实我和你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只是你这位公主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来人间蹭吃蹭喝。」 「切!」 「反正你明晚会和他吃饭,多聊聊。」 艾薇托腮,眼珠子转了一圈:「霍子钧?我还真没考虑过他。」 简唯琳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考虑,我去给你煲猪脑汤。」 「你真煲啊?」艾薇嘟嚷。 -- 晚上七点,霍子钧准时到达餐厅。七点零一分,艾薇姍姍而至。她选了条既嫵媚又端庄的乳白蕾丝连衣唇,妆容既不过于清淡也不过于诱惑,是她精心设计的刚刚好。 「hi。」艾薇笑靨似花。 「hi。」霍子钧微笑以对,「liz呢?」 「她说有病人在,要晚点来。」 「好,先喝点什么?」 「来杯,橙汁。」艾薇记住简唯琳的警告:千万别喝酒。 「哦?」霍子钧语调上扬,「不来杯香檳?」 艾薇捋了捋头发:「不用了,我其实不爱喝酒。」这话说得好顺溜,艾薇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两人就这样间聊了半个小时,霍子钧有些耐不住:「liz怎么还不来?」 「哦,我打给她。」 艾薇拿出手机按下简唯琳的号码:「琳琳,你在哪?我们都饿坏了。」 「什么?怎么啦?哎呀,你这肚子真不争气,既然拉肚子,就好好在家休息。喝点粥,乖。」 霍子钧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嘴角冷冷地抖了抖:简唯琳,你竟然为你的朋友拉红线?拉我的红线? 「怎么,liz不舒服?」霍子钧面沉似水。 「是啊,肯定是中午吃坏了肚子。就让她回家喝点粥,别来这大鱼大肉了。」艾薇说,顺便伸手招来了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艾薇托腮看着霍子钧,眼中有光芒闪闪:「你刚说在美国第一次跳伞,怎么样?」 「没跳成,风太大。」 艾薇诧异:「风大就跳不成?」 「风大了会把降落伞往海里吹。」 「哦,那第一次就失败了。」 「我失败过一次,绝不会失败第二次!」霍子钧意在言外地勾起嘴角,眸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光影,「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霍子钧大步走离,边走边打电话:「阿泽,立即过来xx餐厅,陪艾薇把这顿饭吃了。」 霍子钧上了车子,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简唯琳,你认为你躲得过?」 车子「轰」地起动,向前飞驰而去。 -- 简唯琳回到家,换上了粉红hellokitty的居家服。简之贤今晚有牌局,她也不想煮什么,就泡了个面,拿出中午的一些剩菜,坐在电视机前,来个煽情剧伴泡面。 这部「来自月亮的你」很红,简唯琳慕名看了几集。外星人男主,嗯,挺帅的,还会超能力。唉,女主怎么都是傻傻的。哎呀,难道男人都爱傻女人,那是不是不该给艾薇补脑子? 简唯琳自得其乐地笑了起来。 「叮咚。」门铃响了。 爸没带锁匙? 简唯琳穿上粉红色的hellokitty拖鞋去开门:「爸,今天怎么那么早回来?」 门一开,她呆住了。霍子钧就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他的眼神,有点凌人。 「哦,就只有你在家?那就太好了。」霍子钧淡淡地说,顺其自然地推门而入,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简唯琳回过神:「你,怎么会……」 霍子钧环视简唯琳的家,瞄见了茶几上的泡面和剩菜:「拉肚子还吃泡面?」 「呃,就是累了,不想煮,随便吃点。」 霍子钧转身,上下打量她身上的居家服:「粉红色hellokitty?我早说你很有趣。」 「……你有事吗?」 「我也算帮了你朋友一个大忙,你连一顿饭也不请我吃?」霍子钧紧锁住她的目光,眉宇间泛起轻微的火气。 简唯琳眼神心虚地逃窜:「艾薇今晚不是请你吃饭吗?」 「我帮的是简唯琳的朋友,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认识她。」霍子钧慢步向她走来,简唯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怎么,你医师当久了,想换个口味当红娘?如果是,那你的背景调查也太烂了。我喜欢什么类型你查清楚了吗?」 简唯琳一步一步地后退:「就吃个饭而已。我,我是真的有些不舒服,才来不了……」「砰」她撞上了墙,无路可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逼越近。她想转身入厨房,霍子钧的手臂伸出,挡住她的去路。 尼玛,这是传说中的壁咚吗?简唯琳好像听到了自己扑通扑通狂乱的心跳。 霍子钧嘴角轻牵,眼中有些坏笑:「你怕什么?你明知我又不能对你怎么样。」 「我是你的医生,请你放尊重点。」简唯琳沉下脸,掩饰心头的小鹿乱撞。 霍子钧笑说:「你这身打扮说这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他的目光向下瞄了瞄,从她宽松的领口,窥见了雪峰春光。他的身子倏地僵直,喉结上下滚了滚。 简唯琳意会的那一剎那,脸色骤变。她一手捂住领口,悲催地暗吼:怎么今天没穿内衣? 「你……你可以让开吗?」简唯琳恼羞成怒。 霍子钧松开手:「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看的。」 (26) 曾经 简唯琳快步走回房间,穿上件外套,把扣子扣到脖子上。 「你的房间很粉嫩啊。」霍子钧来到了房门外,嘴边噙着一抹笑意。米白色的墙身上贴着唯美系的树木和花草的图案;粉红色的床单,hellokitty的卡通公仔被套;米白色的衣柜上贴着bts的照片。整个房间飘满了梦幻的小清新,还有她竭力掩饰在严肃医生白袍下的少女心。 房中处处都是她轻浅的味道,真实的,舒心的。空气中还飘荡着一丝丝惶然,好似他不经意间掀开她坚硬的外壳,窥见里面柔软的绒毛。 简唯琳恼了:「霍子钧!」她走出房间,「砰」地把房门关上。 「你喜欢bts和hellokitty?品味跨度很广啊。」 「你到底想干嘛?」简唯琳心头有小鹿乱撞。 「想吃饭,我饿了。」 「……我这没吃的。」 「你这有厨房,我煮。」霍子钧挽起衣袖。 看着霍子钧泰然自若地走入厨房,简唯琳竟然在脑子里搜刮不出反抗的话。 霍子钧打开冰霜,只有一些蔬菜和水果,没有肉。他翻来翻去:「有了,港湾水饺,就吃这个。」霍子钧拿出水饺和蔬菜。 简唯琳妥协了:「我来做吧。」 「你不是累了吗?」 「我现在不累了。你出去坐一会儿。」 霍子钧看了她一眼,把东西放下:「也好。」只是,他并没有走出厨房,而是站在煤气炉旁。 简唯琳呆了两秒:「你去沙发坐吧。」 「我要监工,怕你怪我偷看了你,在水饺里下毒。」 「……」 「我承认我看到了,而且我是很愿意负责任的。」 「……」 简唯琳真心败给了霍子钧跳跃得不着边际的胡扯:「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地方不适合你。」 霍子钧唇边扬起胸口成竹的笑意:「我也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认定的,从不放手。」 简唯琳再一次败了。 她把火打起来,烧水,洗菜,无视他的存在。幸好,速食的水饺不需要煮几分鐘就好了。 「可以吃了。」吃完快走,别让爸爸撞上。 霍子钧看了一眼热腾腾的水饺:「太热了,凉一下。」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女主醉酒勾引男主,「你也爱看这一出。」 「随便看看,你爱看什么节目自己转。」简唯琳也看了一眼水饺,「水饺趁热吃才好吃。」 霍子钧优哉游哉地夹起一隻水饺,咬了一口:「嗯,今天的水饺味道特别好。」 简唯琳突然想起了艾薇:「你走了,就留下艾薇一个人在餐厅?」 「我找阿泽去陪她。阿泽也是单身,也想找老婆,很般配。」 说曹操曹操就到。 艾薇的电话来了,简唯琳深吸了口气,接听:「喂。」 艾薇劈里啪啦投诉:「饭还没开始吃霍子钧竟然甩下我走了,找来他手下的那个什么什么来陪我吃饭。那傢伙表面上油腔滑调,但最会暗地损人。」 「他叫宋成泽,你的事就是他出手才那么快搞定的。你应该多谢他。」 「别说他了,说重点。那霍子钧,一点风度都没有。他是几个意思啊?前半个小时还聊得好好的,一说你不来了,他的脸色就变了,然后一声不吭地就溜了。你别再说他对你没意思,我就算是猪脑再加进了一个太平洋的水也想得到,他想泡的是你!」艾薇怒气衝衝的声音衝破了手机,在房子里传扬,「你转告他,他若想泡上你,就得向我道歉,否则我一定让他泡不成。」 简唯琳手上的机子突然被拿走了。 霍子钧郑而重之地说:「艾薇小姐,对不起!我也是突然肚子痛,才跑来琳琳家里拉肚子。」 「……」 「明天我会送上百朵玫瑰作为我最诚挚的歉意。」 「……」 「琳琳刚给我做了水饺,我要趁热吃,下次再聊。」 「……」 电话掛了。 简唯琳呆了好久,才揉了揉发涨的眉心。事到如今,有些事不能再装傻,是要讲清楚了。 「霍生,我希望你明白,我和你只是医师和病人的关係。」 「到目前为止,是的。」 「以后也是。」 「我会让你改变主意的。」霍子钧又吃下一隻水饺。 「不可能。」 「你知道impossible,加一撇,就变成了i’mpossible。」 「霍生,你的病会好起来的。康復后,你会有很多选择。」 霍子钧看向她:「为什么我不能选择你?」 「我们不合适。」 「哪不合适?」 「哪也不合适!」 「我不这么认为。」 简唯琳咬咬唇:「爱情可以没有界限的,婚姻不是。我玩不起。」 霍子钧突然被水饺里的热汤烫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直视简唯琳的双眼:「我也玩不起。」 他的眼瞳清澈如镜,简唯琳彷如看见自己小小的身影包裹在他的凝视中。 -- 简唯琳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看向墙上的鐘,一点了。她深叹口气,坐起开灯,拿起手机,登入了ig,发现自己的粉丝又爆涨。她点进霍子钧的ig,他更新了一张水饺的照片。 「这碗水饺,我愿意吃一辈子@简唯琳。」 简唯琳愣了好几秒,无奈失笑,他这次竟然@自己,难怪她的粉丝量一下子冲了上去。 ~~又是一辈子,又是蜉蝣?~~ ~~霍公子是吃腻了山珍海味,来吃我们凡人的水饺。相信我,我的水饺一定做得比她好吃,来吃我的!~~ ~~@了,哗,之前从来没@过,这次是来真的?~~ ~~霍董,放过那女孩,冲我来!~~ 就算是深夜,留评还是不断地增长。在霍子钧的ig,在她的ig。 ~~真心想请教简小姐抱大腿的最有效方式。~~ ~~世上的婊子真多。还掛着个中医师牌,噁心死了。~~ 简唯琳揉了揉涨痛得难受的太阳穴。这网上的流言虽说她不在乎,只是无端端招骂,还真冤。霍子钧如果还这么高调地晒下去,她的ig就该成箭靶了吧。 眼不见为净。她开始慢慢地把ig一条一条删了。 「叮」霍子钧短信进来了:「对不起,我会把ig删了。」 简唯琳皱了皱眉,他是什么意思?唉,他的世界,她明白不了,也不想明白。简唯琳没回短信,继续删ig。 「还没睡?」 简唯琳手停了下来,这才意识到他可能看到自己在删ig。 -- 霍子钧躺在玻璃房的躺椅上仰望繁星点点,星河流淌。那一点点星光,好似人心里的一个个回忆,只有在夜深人静时,都市的繁华璀璨暗淡后,那片细碎光芒才能让人看见,让人想起。 曾经,程璇也喜欢和他躺在山顶上边喝红酒,边看星星。 他喝了一口橙汁。看星星可以,红酒就免了,有人说过吃药就别喝酒。 而那个一直以来只是黑白两色的人,原来最爱的是粉红色。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梦幻、少女、甜腻,和她白袍下的冷肃、认真、疏离,差距真不是一点点。或许正因为她有一颗柔软的少女心,她才需要一个坚强的外壳作为保护色,保护她看起来比真实更脆弱的心。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下ig,发现了不少人在简唯琳的ig下狂喷,然后就发现她的ig被一条一条地删了。 霍子钧突然意识到,他高调的宣示或许已经超越了她能承受的范围。这种灰姑娘似的幸福特别吸睛,有羡就会有妒,有妒就会有恨,有恨就会招来毫无底线的谩駡,即便是对陌生人。他立即把水饺告白的删了,给简唯琳发了短信。只是,过了十分鐘,她没回,而ig也没在删了。 他拿出拍立得,向天空拍了张照。一片漆黑的照片中,点缀着微弱的光芒。他在照片上写下:曾经。 他拿起照片,用手机拍下,发给了简唯琳。 「曾经,我和她并肩看星,天上的每颗星好像成为了回忆的一部分。我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在夜里抬头。今晚再看,这片星光依旧,心情却不同,竟然有些感谢,我曾经拥有这一份在星光下的回忆。」 「p.s.:这段文字真是我的原创,不是在网上抄的。」 「再p.s.:对不起,我有些急了。我会把有关你的ig全删了。我们回復到医生和病人的关係,行吗?」 过了不到一分鐘,简唯琳回了:「p.s.:写得很好。」 「再p.s.:行,早点睡。」 霍子钧走回房间,把照片贴在墙上。墙上的照片渐渐多了起来,无论是快乐的,还是锥心的,每一张都是回忆的倒影,变不了,避不开。他直视着一张张照片,直视着心底深处的一个个交织在酸甜苦辣里的曾经。 简唯琳走出露台,仰望星空。曾经,他把她环抱在怀里看星。曾经,他说他在内蒙古的草原看到了最令人震撼的星空。草原上没有灯光,那一片辽阔的星幕仿若近在咫尺。躺在草地上,一伸手就能把星星抓在手中。 「琳,以后我带去内蒙古,和你一起看天地间最美的星空。」 又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她举起手机拍下星空,微微一笑,笑中透着一丝苦意,也蕴含一份释然。 至少曾经有过一份承诺。 (27) 不能把他当猪肉来看了 新生医馆。 普通的一天,又来了不太普通的人,许诺和他的儿子朗朗。许诺的模样没有霍子钧的精緻风逸,硬朗的五官多了一份豪迈和粗狂。这模样不禁让人联想起电影中行侠仗义的侠客。 许诺说:「简医师,朗朗吃了你开的药,病好得很快。不过他还是有些咳嗽,所以想请你再看看。」 简唯琳稍做检查后说:「许先生,朗朗其实已经全好了,不需要再吃药了。」 「嗯,那就好。我看vince的病情也有进展。」 简唯琳郑重地看着他:「希望你明白,我是不会向任何人透露病人的病情。」 「我说的是一句肯定句,不是问句。我看到了他昨晚发的水饺ig。照片中的水饺是你做的吧?」 简唯琳清了清喉咙,轻「嗯」了声。 「你不相信他说的话?」 「我没看。」简唯琳不想再纠缠,「许先生,朗朗病好了,就没必要再来了。」 「那我们就不拐弯抹角了。这次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请说。」 「安排vince去打一次拳。」 简唯琳看了许诺一眼:「我只是他的医生,不是他的助理,没办法安排他的行程。」 许诺说:「我只是想和他再打一次拳。」 简唯琳沉默不语。 许诺说:「我们曾经协议过,无论对彼此有什么不满,打一场拳,一切就过了。他车祸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他打一次。」 简唯琳淡淡地回:「有些事不是打一场拳就能过的。」 「我知道。至少被他打一顿,我的心会舒坦些。」许诺的双眼像鹰,专注深邃地凝视着简唯琳,「我相信他的病和他心理的压抑脱不了关係。打我一顿,或许是一种发洩,对他的病情有帮助。」 简唯琳微垂眸,细想片刻:「我……试一试。」 「谢谢。」许诺向简唯琳点点头,他写下手机号:「安排好,随时打电话通知我。」 许诺走到门口时,回望简唯琳:「对了,我看到他把有关你的ig全删了。上一次他删ig是三年前。上一次是因为恨,因为想忘记。这一次却是因为爱,因为想保护。还有,vince不是轻易说出『一辈子』这种话的人。在他看来,说出的话就是承诺。」 简唯琳的心震了震:「人是会变的,很多话都是过眼云烟。」 许诺脸上浮起一抹悵然:「或许是,或许不是,希望你看清楚了才做出决定。vince对你是不同的。」 「我只是他的医生。」 -- 下午,艾薇打来电话说晚上要来蹭吃蹭喝。吃完晚饭,艾薇挽着她的手到楼下的公园散步。 「今天霍子钧真的送来了一百朵黄玫瑰,还附上个『i’msorry』的卡片。这还算是有点诚意。」 「那就好。」虽然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向助理交待的一句话。 「我还看了他昨晚的ig,虽然他删了,但是还是有很多人截了图。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发了又删,反悔了?」 「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他还把以前的什么丑小鸭的ig全删了。现在网民说你的保鲜期破纪录了,真的和蜉蝣差不多。」 简唯琳微笑:「那很好,我又可以恢復安寧。」 艾薇盯着她,眼中尽是坏笑:「他向你表白了?」 简唯琳不想隐瞒,淡淡地回:「算是吧。」 「细节。」艾薇双眼眨啊眨。 「我说他有很多选择,他问为什么不能选择我,我说我们不适合,我玩不起,就这样。」 「你直接拒绝他了?」艾薇瞪大眼。 「这事还能不直接吗?」 「我的意思是,你就不试一试。」 简唯琳:「小艾,就好像是在一个从不吃辣的人面前放了一碗水煮牛肉,你会叫她去试?」 「会啊,试一下有多辣。」 「你认为试过会从此爱上?」 「那可就不一定了。」 简唯琳没好气:「我知道我爱吃什么,能吃什么。不像你,什么都吃,最后把肚子吃坏了。」 「好吧,霍子钧算是没戏了。不过他这就恼羞成怒把你删了,真没风度。」 「我没被删。」简唯琳白了她一眼。 艾薇疑惑:「不对,如果他真的恼了,照理说他不会给我送花道歉吧。」 「这是两回事。」 艾薇眯着眼,瞥着简唯琳:「我怎么总觉得有些猫腻?」 「那是你心里邪恶。」 「切,那你还为不为他治病?」 「这根本就是两回事。我是位医师,他的病我会跟下去,直到他好起来。但我和他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係。」 盯着简唯琳脸上的不容置喙,艾薇感觉挑不出毛病。 「好吧,不说霍子钧了。告诉你啊,自从上次你扭着王韵琪的手逼她道歉后,王韵琪和李淳一就吵翻了。有传言他们要离婚。」 简唯琳愣住了:「真的?」 「我也是四处八卦才问出来的一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像是王韵琪因为你而大吵大闹,说李淳一骗了她,她要离婚,李淳一也没反对。」 简唯琳难以置信:「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 「呵,对王韵琪那可就不是件小事。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皇后,谁知道她的駙马另有所爱。」艾薇说完就觉得不妥,「李淳一没找你吧?」 「当然没……有。」简唯琳的话卡了。 「总之王韵琪把气洒在你身上,真冤。她有本事就去管好她的男人。」艾薇瞄了她一眼「我说,就算他们离婚,你也别对李淳一馀情未了。这人,永黑!就算是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也不能吃回头草。」 「这也要你教我?」简唯琳忍不住翻白眼。 「我怕你心软。」 「我的心什么时候软过?」 艾薇挑眉琢磨了半刻:「那倒是。虽说你一向是说一不二,只是我总觉得要是有谁戳中了你的软肋,你就死定。」 简唯琳失笑:「软肋?我有吗?」 艾薇伸手去摸简唯琳的肋骨,笑说:「我找找。」 简唯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扭,艾薇立即「哎哟」起来。 「我知道你的软肋就在这。」简唯琳伸手去挠她痒痒。 「救命啊,臣妾再也不敢了。」艾薇不住求饶。 「下次再犯,赐你一丈红。」 简唯琳的一半思绪还徜徉在嬉笑时,另一半却飘远了:离婚?真的?就为了一句龙虾汤?一段感情可以脆弱得如此不堪一击?还是李淳一的感情本来就如此? -- 再走进霍子钧的大宅,简唯琳的脚步有些莫明的忐忑。那天他回了她一句「我也玩不起」后,爸爸就回来了。他和爸爸打了招呼,间聊几句就走了。爸爸没追问,她也没解释什么,这是父女之间的默契。她想说的,自然会说;她不想说的,爸爸从不勉强过问。 希望她的拒绝已经够明确了。她暗暗深吸了口气,默默走入。 「来了。」霍子钧从沙发站起,迎上。 「嗯,想在哪下针?」 「我房间。」 进了房门,那道照片墙上新增了不少照片,有暗黑的、有明亮的,错落地点缀在墙上,看似有些杂乱无章,却记录着心情的起伏。 简唯琳说:「你自己拍了不少照片。」 「嗯。」霍子钧边脱衣服边说,「想起了什么就拍,效果不错。」 「其实,医生只是指点一个方向,心理治疗最重要的还是靠自己。我想……」 「我想,这方向我还是很模糊,可以加时吗?」霍子钧转身凝视她「每天一次?」 简唯琳的视线瞬间逃跑,回绝:「不需要。」 「病人想早点好起来,多做些治疗,医生不同意?」霍子钧又向她靠近,只是这一次,他赤身裸体。 简唯琳咳了两下,松了松紧绷的喉咙,不看他,看床:「这个迟些再说吧,先做针灸,躺上床吧。」 简唯琳戴上手套,口罩,再转身看见躺在床上的霍子钧时,心有些乱了。他的目光,电力十足。她的视线只能下移,看见努力抬头的蠢蠢欲动,心跳更急了。她的视线怎么落在哪都不妥? 她低头想下针时,右手隐隐地颤抖。她的手在空中停了两秒,缓缓地放下。 「不好意思,我要去一下洗手间。」 「好,我等你。」看着她有些急乱的脚步,霍子钧的嘴角微扬:她不能再把他当猪肉来看了吧。 (28) 约定 霍子钧的嘴角微扬:她不能再把他当猪肉来看了吧。 看来,他的表白让她心慌意乱了。乱,就是心海里泛起了无法自控的荡漾。好,非常好。她想把他撩起的波澜压平?没门! 他走进衣帽间,拿出一个卡通猪头的面具,再躺回床上。 洗手间里,简唯琳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你怎么可能会乱了?下过那么多次针,你现在乱什么?简唯琳,你和他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係。现在是,以后也是。 她忽地发现发鬓上的一条白头发。她拔下,发呆地注视着。头发在时光的年轮下变了顏色,她心上的伤是不是也该褪色了? 她把发尾解开,再重新绑好。她调整好了呼吸,走出洗手间。 简唯琳走出来,看见戴上了猪头面具的霍子钧,呆了不下五秒。 霍子钧说:「你说看我像看猪肉一样,让我深受打击啊。所以只能戴个猪头面具来掩饰我心头的创伤。」 简唯琳抿着唇阻挡汹涌而起的笑意。她深吸了口气,咳咳两声:「随便你。」 霍子钧叹了口气:「我那么大牺牲,就是为了博你一笑。你就不肯赏脸笑一个?」 「我是医生。」 「我是总裁,猪总裁!」 「没人让你戴这个面具。」简唯琳下针。这猪头面具的确让她紧绷的手松弛了。 「那你喜欢我戴什么?千万别说是hellokitty。」 「随便你。」 「好。我已经叫阿泽去订制了bts的面具。」 简唯琳的手顿了顿,咬了咬唇,继续,沉默。 「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 「你就是有。」 「你无聊!」 霍子钧笑说:「那我安心了,没说我无……耻。」 「……」 「我昨晚翻了一本总裁文,叫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你看过吗?」 「没有。」 「我觉得你可以看看,学学应付我的方法。例如眨动起天真无辜的大眼睛说:对不起,我们真的不合适。又例如,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着星光:你给不了我安全感。又例如……」 「够了!」简唯琳忍无可忍。 「唉,人家是霸道总裁,我是猪总裁。人家是一夜七次郎,我就起不来。算了,这些文也不适合我,心塞。」 简唯琳沉默了。她发现每次和他斗嘴,迟早会被他逼上绝路。所以,她决定,闭嘴。 「从医学角度来说,一夜七次会不会是人体的极限?」 继续沉默。 「你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 「针下好了,你休息一下。有些问题不需要问我,去google。」 「我昨天去问了:google,google,简唯琳最喜欢的人是谁?你猜google怎么回答?」 浓重的无力感涌上,简唯琳只能充耳不闻:「你休息一下,我上洗手间。」 霍子钧拉住她的手腕:「猜完再走。」 简唯琳脸色沉了下来:「霍子钧,是你自己说的,回復到医生和病人的关係。你再这样,治疗终止。」 霍子钧放开手,拿下面具,沉声郑重地说:「对不起,我只是想治疗轻松些。我只是觉得和你小闹一下,你我之间没那么尷尬。」 简唯琳垂眸,他既真诚又玩闹的言语好似一群突如其来的士兵,衝击着她紧锁的心门。她躲在门后,忑忐失措。 终究,她退却了,在心门开了条小缝,说道:「简唯琳最喜欢的人是她爸爸。」 霍子钧忍住了快要浮起的坏笑:「哦。」 看着她再次走进洗手间,他拿起猪面具,笑着喃喃:「是不是觉得她很有趣?她竟然真的回答我了,还那么认真的回答。」 他突然想起了她说的那一句:我玩不起。 认真,才会玩不起。我也玩不起!或许你现在不信,迟早你会相信的。 霍子钧穿好衣服下楼。简唯琳问:「今天要去哪?」 「打拳。」 简唯琳「哦」了一声:「在哪?」这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xx拳馆。」 「不好意思,我要再上一次洗手间。」 霍子钧疑惑:「你一个小时去了三次,肚子不舒服吗?」 「呃,水喝多。」简唯琳快步走离,进了洗手间,立即拿出手机打电话。 「vince现在要出发去xx拳馆,二十分鐘后会到。」 「好,谢谢。」 简唯琳走出来时,竟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心突突地跳,随即心里泛起了一丝忧虑。 这样,真的好吗? 上了车,简唯琳问:「你喜欢打拳?」 「偶尔打打,打拳很能练反应。」 「你以前常和许诺一起打拳?」 「嗯,车祸之前,一个月一两次。」 「有可能再和他打一次吗?」 「不可能。」霍子钧单手靠窗托额:「我和他曾经有过一个约定。无论是谁惹恼了谁,打一场拳,就过了。」 简唯琳问:「你心里难道不想狠狠地揍他吗?」 「我揍过了。当年撞破他俩的好事后,我几乎失去了理智,把他往死里打。他只是守,没有反抗,任我拳打脚踢。后来我听说他断了几条肋骨,断了的肋骨差点插入了肺。」霍子钧的脸色冰凉似水。 「知道为什么吗?」 霍子钧的喉结上下起伏:「我们三年的感情比不上他们曾经的半年。」 「程璇说,当许诺知道旧火重燃时,他曾经离了几个月。」 霍子钧有些恍惚:「他离开的几个月,程璇变得失魂落魄。我感觉她很不妥,但那时公司里出了些状况,我要专心处理,没太多时间去照顾她,就当她为了安排婚礼的事太烦心了。都说女人有第六感,其实男人也有。只是当时,我自动地把那一点不安过滤了。」 「程璇说过,是她主动找许诺的。你该恨的是她。」 霍子钧苦笑:「我给不了她想要的?许诺就能给?」 「这只是合不合适的问题。」 霍子钧看了她一眼:「就好像你一直强调,我和你不合适?」 简唯琳无力,怎么又转过来了? 好,四两拨千斤,回去。 「其实你心底里是希望看到他俩幸福,还是不幸?还是,他俩如何你都已经不在乎了?」 霍子钧目光一震,黯然无语。 「这个问题你不需要回答我。只是在心里问自己,然后在心里诚实地回答自己就够了。就像你家里的那幅画。在心灵面前,任何人也偽装不了。」 「那你呢?」霍子钧问。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随时间而改变。我知道我现在的答案。」简唯琳侧脸看向窗外。 「你知道王韵琪和李淳一在闹离婚吗?」 「我听艾薇说过。」 「你听到这消息,有什么感觉?」 简唯琳的眉头不知觉地紧了,有什么感觉?大快人心?只是,她真的开心不起来。李淳一,曾然那么亲密,熟悉的一个人,她再也无法理解,也不想再理解了。 过了良久,简唯琳吐出了两个字:「悲凉。」 (29) 打一场 霍子钧:「你知道王韵琪和李淳一在闹离婚吗?」 「我听艾薇说过。」 「你听到这消息,有什么感觉?」 简唯琳的眉头不知觉地紧了,有什么感觉?大快人心?只是,她真的开心不起来。李淳一,曾然那么亲密,熟悉的一个人,她再也无法理解,也不想再理解了。 过了良久,简唯琳吐出了两个字:「悲凉。」 「王韵琪的性子比较急,心里的事爆了出来就好了。我相信他们不会离婚。」 「这和我没有关係。」简唯琳淡淡地说。 「你心里装着那么多东西,你将来的男朋友要挤在什么位置上?」 简唯琳的眼神沉了沉,霍子钧看得出,这是关门的讯号。 他微笑,抢答:「好吧,你一定会说:霍生,我的事请你不要过问。」 简唯琳愣了愣,没做声。 「总有一天,你会愿意回答我的。」霍子钧直视前方,扭了方向盘转了个弯,「这条路弯位特别多,很容易出车祸。我上次就是在前面不远处出事。我每次经过出事的那棵树,我就会想,我错了一次,就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 很快,那棵大树出现了。 树杆的中间有明显撞过和烧过的痕跡,只是这伤痕似乎对它没有丝毫影响,依旧枝繁叶茂地在山边挺立着,无视人间悲喜,岁月沧桑。 霍子钧的车子在树旁停了下来。他拿出拍立得拍下了树杆上火烧过的黑印。 「树没事。」 简唯琳看着树身的烧痕,暗地唏嘘:是的,树没事,因为它坦荡荡地曝露它的伤痕,伤口癒合后又能发出新枝。人有事,因为伤痕深埋心底,沉沦、腐化。 -- 去到了拳馆,专人迎了上来把他俩带到了一个拳房。 「秦师傅。」 秦师傅微笑点头:「子钧,来了。」 霍子钧说:「这位是简唯琳。」 「简小姐,幸会。秦师傅和简唯琳握手,「感觉简小姐练过武?」 「学过几年咏春。」 「怪不得,手上的力道不一般。」 霍子钧说:「她是中医师,平时会为病人做推拿,力道当然不同。」 「哦,简小姐是你的专门医师?」 「对啊,身子痒的时候就找她下几针,还挺爽的。」 秦师傅笑说:「不错,多了个方法。不只是身子痒的时候找我来打拳。」 霍子钧看向简唯琳:「不然,你和我打一次?」 简唯琳淡淡地说:「我练拳除了健身,更重要的是防身。你不会想我把防身的方法用在你身上。」 霍子钧微笑挑眉:「若用了,你的治疗就无限期延长,那也不错。」 简唯琳的唇角抖了抖,把想说的话压了下去。对付他,最好的方法就是充耳不闻,彻底无视。 -- 霍子钧走去更衣室换衣服时,许诺走了进来。秦师傅很意外,忙迎上:「许先生,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vince来了,对吗?」 「嗯,他在换衣服。」 许诺说:「那就好,我可以和他打一场。」 秦师傅神色为难。三年前霍子钧来打拳,多半会拉上许诺。只是他俩翻脸后,霍子钧明言,他和许诺不能同时出现在拳馆。霍子钧来拳馆时,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包场的。今天他突然来了,没包场,而许诺接着就来了,这巧合来得有些诡异。 「许先生,这恐怕不太好。」 许诺边绑手带边说:「待会vince出来,我和他说。」之后戴上了拳套,鑽上了拳击台。 霍子钧走出来,看见许诺时,脸色变了。 许诺说:「上来打一场?」 霍子钧眉头锁起,看向秦师傅,秦师傅一脸诚恳:「我真的不知道他来。」 许诺挥了几下拳:「怎么,不敢?」 霍子钧的拳头攥起:「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是又怎么样,反正我来了,也就不走了。有本事就把我打趴,抬出去。」 霍子钧对秦师傅说:「我要换个场。」 许诺戏謔:「看来,你是打算一辈子都避开我,一辈子做个loser。」 霍子钧的太阳穴猛地突涨,他冷冷地注视许诺:「你真想找死?」 许诺微笑:「你知道我一向喜欢花样作死。」 霍子钧鑽上了拳击台,恨声:「那我成全你!」 看着两人目光中的火,简唯琳心里很忐忑。许诺有意挑衅,为的就是让霍子钧出气。许诺会留力,霍子钧必然不会。霍子钧上次赤手空拳,打断了他几条肋骨,这次上了擂台,会不会打飞他几颗牙?简唯琳微叹,许诺抢了他心爱的女人,打一场,气能消多少,痛又能减几分? 与霍子钧面对面地站在拳击台上,许诺脸上浮起一抹酣畅,一抹悵然。等了三年,终于等来了今天。 霍子钧主攻,许诺主守。霍子钧的出拳没在手软,许诺的防守也是滴水不漏。拳来脚往,汗水横飞,是男人之间专属的语言。 「vince,你的出拳又慢又轻,你真的是一蹶不振。」许诺边防守边叫嚣。只是话音未落,霍子钧一记右勾拳,正中他的下顎,许诺整个人被打倒在地。他吐出了口咬,口咬上沾满了血丝。 霍子钧冷笑:「一蹶不振也足够扁你。」 秦师傅把许诺扶到台角,为他检查。许诺还在晕头转向中,喝了几口水漱口,再吐出口中的血腥味。 秦师傅问:「许生,这一拳很重,你怎么不挡?」 「没留意。」 「你若不进攻,就好好守着。若再中一拳,你的牙真会被打飞了。」 许诺笑了:「是吗?」 秦师傅叹了一声,走向霍子钧。霍子钧的目光迷离恍惚,不知道聚焦在哪。 「子钧,你看到他没想进攻,你的拳别打太重啊。」 霍子钧回过神,冷冷地说:「这次把他打趴下,他就不敢再来。」 两人又站回场中,霍子钧拼尽全力地出拳,许诺严密地防守,就像是最锋利的剑刺向最坚固的盾。 霍子钧来了一记左勾拳,许诺又被打倒了。 「够了吗?你可以滚了吗?」 许诺爬起,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你的拳比起三年前的,差远了。三年前你还打断了我肋骨,现在连我的牙你都打不掉。」他喝了几口水,向他招手「再来!」 霍子钧几记重拳,许诺左右抵挡。只是,简唯琳看得出,霍子钧眼中的火却越烧越旺,但被击倒两次的许诺,反应已经慢了下来,对霍子钧的防守难以严密。 久守必失。 「砰」一记重拳打在许诺的颧骨上,许诺立即倒地。只是这一次,他双眼闭起,没再出言挑衅。 秦师傅立即上前检查,一边拍打他的脸一边叫唤:「许生,许生!」 简唯琳急忙鑽上拳击台,掀开他的眼帘检查瞳孔。 「快叫救护车,他晕倒了。」 霍子钧呆站在一旁急促地喘气,看着简唯琳为许诺急救,脑子一片空白。 (30) 别走…… 简唯琳随救护车送许诺进了医院。没多久,程璇匆匆而至。 许诺被送进急救室,程璇在急救室外焦急踱步。 简唯琳上前解释:「许生根本不是在打拳,而是把人送上去让vince打。他中了vince三计重拳,很可能脑震盪,希望别有脑积血。」 程璇面容惨澹,泪水在眼眶中晃动:「他一直把vince当成最好的兄弟。我想如果当年不是我逼得他躲无可躲,他绝不会背叛他。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这三年来,他一直很愧疚;被vince打一顿,他的心可能会好受些。」 简唯琳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话到唇边就止住了。感情的纠缠,外人又怎能理得清,解得开里面的结? 简唯琳想起了什么:「vince曾经提过,到底是什么他给不了你,而许先生能给的。」 程璇低头凝思,过了好久,才悠悠地说:「虽然他俩是好朋友,他俩的个性很不同。vince是踏实的,认真的,而许诺,他是跳跃的,轻狂的。和vince在一起,像是一艘船在湖里航行,平和安逸,细心长流。和许诺在一起,像是在海里,有时汹涌澎湃,有时安寧静謐。不是vince不能给什么,而是我心底里爱的是海。」 简唯琳心里一阵恍惚,霍子钧是湖,许诺是海? 许诺从急救室推出时,程璇和许诺的家人和朋友赶到了。 简唯琳对程璇说:「许太,那我先走了。警员可能会来查问许先生的伤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给我打电话。」 程璇凝视简唯琳:「把vince治好。」 「我会尽力的。」 程璿重重地握了握她的手,眼中透出诚挚的光:「给vince一次机会。」 简唯琳愕然无语。看着程璇脚步匆匆地转去另一个治疗室,她默然离开。 简唯琳走出医院,看见霍子钧的车子就停在大门口,橘黄的路灯下,他的面容浮满了浓稠的落寞。目光中的迷茫、哀伤、愤恨和苍凉编织成一张网,他在其中扑腾、挣扎,无路可走。 简唯琳走过去,霍子钧看见她,清冷地说:「上车。」 简唯琳坐上车:「医生把许诺送去了做磁力共振,检查脑部有没有积血。」 「嗯。」车子啟动了,霍子钧问,「你想吃什么?」 「不用了,在附近地铁站放下我吧。」 「我今晚要加时,想吃什么?」 简唯琳掠见他凝重的神色,让步了。 「随便。」 「好。」 车了疾驰而去。霍子钧没说话,没打开音乐,车厢里很安静。简唯琳没问要去哪,霍子钧也没说,只是越向前走,简唯琳就越觉得奇怪,终于忍不住问了:「你是要回家?」 「嗯,回家做饭。你不是随便吗?」 简唯琳无语。不过现在他的心情应该不好,还是别招惹他。 去到大宅,霍子钧吩咐了管家几句,屋子里的佣人很快就消失了。他挽起衣袖,对简唯琳说:「吃义大利面,行吗?」 「行。」 「你要进来帮我吗?」霍子钧走入厨房。 简唯琳走了进去:「西餐我不太会做。」 「我只会做蕃茄义大利面。」 霍子钧的厨房不仅宽阔华丽,更是乾净得一尘不染。厨房的中岛上放着一盆白色的香水百合,清雅幽香。 简唯琳环视这好似样版房一般精緻豪华的厨房,失笑:「在你这厨房,我做不了菜。感觉不小心掉了滴油在地上也是罪过。」 「没什么,有专人清洁。」 简唯琳没再说话,心里却暗地嘟嚷:是啊,这就是世界的差距。 霍子钧口中的蕃茄义大利面做起来真的很简单,他一边煮面一边煮蕃茄肉沫酱。义大利面好了,把蕃茄肉沫酱倒入,搞定。两人就坐在厨房的中岛,一起吃一顿简单的晚餐。 简唯琳承认,这义大利面的火候掌握得很好,不软不硬,面有弹性,是上佳的口感。 霍子钧拿出红酒杯,倒了两杯红酒:「今天一起喝一杯。」 简唯琳没有拒绝。 霍子钧喝了一口酒:「chateaulafiterothschild2000」 「什么?」 「这红酒的品牌和年份。」 「我不懂。」 「这是程璇最爱的年份,家里就剩下最后一支。我今天要把它喝完,酒柜就可以腾出来装新的酒。」 简唯琳意会地点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霍子钧若有所思地凝视她:「这瓶酒,我早就该把它喝了。」 「现在也不迟。」 「好,你陪我喝。放心,喝醉了,可以直接上房间睡觉。」霍子钧咕嚕咕嚕地喝完了杯中酒,再倒一杯。 简唯琳微笑,以她的酒量,半瓶红酒醉不倒。她拿起酒杯和霍子钧的相碰:「cheers!」 喝完了两杯红酒,霍子钧的脸色和缓了些。 「想听什么歌?」 「随便。」 霍子钧扯唇一笑:「你真那么随便?」 简唯琳无奈:「我说什么你都能扯出话来。」 「那是因为你有趣。」霍子钧按了下摇控,播出是bts的《ineedu》。 简唯琳意外地看着他。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贴bts的照片吗?」 「当时心情不好,无意中听到这首歌,心情轻松了些。」 「想要他们的签名照吗?」霍子钧笑着为她倒酒。 简唯琳无力:「无聊。」 霍子钧意味深远地看着她:「我是很无聊,可能程璇就是这样跟许诺跑了。」 「vince,有人喜欢细水长流,有人喜欢波涛汹涌,强求不了。」 「那你喜欢什么?」 简唯琳哑然,他真的无时无刻都在鑽空子,「无可奉告。」 霍子钧悠扬地摇起杯中的红酒:「其实你葫芦关得越紧,我就越想知道葫芦里面装着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对付我的最佳方法就是,坦荡荡。看清了你的葫芦,我可能就没兴趣了。」也可能更缠着不放。 「我的葫芦里真的没什么东西,我是很沉闷的一个人。」 「别忘了,我才是观眾,我才有资格评论到底你闷不闷。」 简唯琳只能转换话题:「担心许诺吗?」 「他死不了。」 「你没有手下留情。」 「我手下留情就对不起他找你帮忙通风报信,然后送上来给我揍。」 简唯琳怔住:「对不起,他亲自来找我。我也觉得这样对你或许有好处。」 霍子钧打量了简唯琳一圈:「所以我说你很有趣,葫芦里装着的小主意不少啊。」 「我只是相信,在哪摔倒,在哪站起。」 霍子钧喝了口酒,凝视她:「无论如何,你也该罚。」 简唯琳吐了口气:「你想罚什么?」 「给我唱首歌。」 简唯琳的眉头皱起:「我不会唱歌。」 「随便一首。」 「真不行。」 「好,那就跳支舞。」 简唯琳瞪大双眼:「你……」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霍子钧截胡了。 「你不愿唱歌,也不愿跳舞,好,那我来唱。你想听什么歌?」 简唯琳难以置信,嘴唇颤动了几下,吐不了一个字来。 霍子钧作思考状:「……我还是唱英文老歌比较拿手。」他咳咳两声清了清喉咙,张口唱起。 歌声一扬起,简唯琳的脸色就变了。 「……iseethequestionsinyoureyes,iknowwhat'sweighingonyourmind……we'llhangsomememoriesonthewallandwhenjustthetwoofusarethere……i'llloveyouwitheverybeatofmyheart,andiswear」 「……我看见你眼中的困惑,我知道你心里的枷锁……我们把记忆掛在墙上,其中只有你和我……我发誓:我爱你,在每一个心跳里。」 简唯琳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他的歌声却避无可避地在心头炸开,震起的衝击波,夹杂着埋在心底里的回忆在全身蔓延,又酸又麻又痛。 这是李淳一求婚时对她唱的歌,也是他结婚的前一夜打电话来对她唱的歌。这是一首纠缠在承诺和背叛里的歌,也是一首她发誓再也不听的歌。 「不喜欢这首歌?」 简唯琳沉声说:「对,非常不喜欢。」一口把杯中酒喝下。 霍子钧浅笑,为她倒了杯酒:「好啊,不喜欢就甩了,找下一首。」他拿起酒杯,向她举杯。 「砰」酒杯相碰,激起的清脆声音,随着醇厚的红酒,滑入胸膛。 简唯琳没想到霍子钧的的酒量真的那么浅。她从洗手间回来时,霍子钧就已经趴在厨房中岛的檯面睡着了。 简唯琳有些愕然,走出厨房在大厅叫唤:「有人吗?」她的声音在宽阔的大厅中回荡,却招不来一个人影。简唯琳皱眉,他的管家佣人不可能全不在大宅里吧?她在大宅走了个圈,打开几间房门查看,无功而返。 回到厨房,看着霍子钧一动不动地趴在檯面上,她无奈地走到他身旁,把他的手臂搭在肩上,把他扶起。他身体的重量压下来,几乎让简唯琳站不稳。简唯琳咬牙把他撑起,看来,要把他扶到楼上的睡房是不可能了,就把他放在楼下的客房睡一晚吧。 简唯琳艰难地把他扶进了房,放在床上,脱下他的鞋子,为他盖上被子。 只是,当她转身要走时,霍子钧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咕噥一句:「别走……」 (30)都是酒精惹的祸 简唯琳拉不开他的手,只能无奈地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模样。 别走?他是想起了程璇吧。 她不能不承认,他俩的经歷是相同的。三年感情,婚订终生,发现背叛的真相时,就是一切结束的时候。他俩都一样,一段情,断得没有牵扯,没有纠缠,像是最熟练的刽子手,手起刀落,再无瓜葛。 于是,他失去了起来的能力;而她,失去了再爱的勇气。 李淳一是她的初恋,他俩之间有过太多的第一次。在医馆里的第一次脸红,过马路时的第一次牵手,在楼下的公园里的第一次亲吻,在家里她为他做的第一顿饭,在厨房里他环抱她一起洗碗,在睡房里的第一次缠绵……她的身边的一切事物都沾染上了他的味道。他的气息仿佛融在空气里,每一次呼吸,就在心间縈绕、发酸、刺痛。 当听到霍子钧唱起的《iswear》,歌声像鞭子,一鞭又一鞭地抽打在她心上。那一刻她明白,无论她对如何否认,如何遮掩,她也骗不了自己的心。 霍子钧依然把她牢牢地抓住,她挣脱不了,而渐渐浮起的酒意让她有些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间躺在了床上。 她想:霍子钧的病应该很快会好起来了。他的治疗一结束,她就和爸爸去y市。离开这如影随行的味道,重新开始。 她微微笑起,好似看见自己和爸爸去到了y市一个古色古香的园子,开了一家新医馆…… 一双眼睛睁开,温柔地注视着她睡容。他的嘴角扬起,轻声呢喃:「晚安,丑小鸭。」 是什么在眼帘上跳动?简唯琳转了个身,勉强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模糊的脸,有点像医馆开张时的第一天,摇扇而至的一位书生,他好像说:「小姐有礼,在下霍子钧。」 等等,霍子钧?什么鬼?为什么会是霍子钧?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清楚了眼前的面孔。她瞬间又闭上了眼,默念:一定是做梦,一定是做梦! 她缓缓展开眼帘,对上霍子钧和熙的微笑。 「早。」 简唯琳震惊得又闭上了眼。 「你还想睡?好,那我先去做早餐。」 简唯琳感觉霍子钧翻身下床,走出了房间,才惶惑地睁开眼。到底自己的脑子是欠了多少智商她昨晚才会睡着了,还和霍子钧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慌张地冲进洗手间,洗了把脸。 没事,没事,只是躺在同一张床上。霍子钧不会误会些什么吧?她惨淡抱头,苦恼长叹。 梳洗好后,她面对镜子深呼吸了三次,练习说辞:「昨晚你喝醉了,我又找不到你家的佣人,只能把你扶到客房。谁知道你抓住了我的手腕,我挣不开,只能坐在床边等你熟睡了再离开。我也喝酒,酒意上头,就不知不觉地睡下了。」 好,简单、清楚,他会明白的。 都是酒精惹的祸。 简唯琳走出客房,听到厨房传来油吱的声音。她咬了咬唇,走了过去。 霍子钧看见她:「很快就好了,芝士火腿三文治加麦片。」 简唯琳清了清喉咙:「昨晚你喝醉了,我又找不到你家的佣人……」 霍子钧灿然笑起:「你是要对我解释为什么会和我睡?」 简唯琳瞪大眼,气急败坏:「我没有和你睡,我只是躺在你身边。」 霍子钧勾唇笑:「就是同床共枕,你的意思我懂的。」 你懂?你看起来根本就是想歪了。「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你喝醉了,我扶你进房间,然后……」 「然后你就捨不得走了。」 「不是!是你抓住了我的手,我甩不开……」简唯琳急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霍子钧笑看她,「我会想你是欲擒故纵,欲拒还迎?」 简唯琳胸口吃了一记闷棍,哑然无语。 霍子钧说:「我怎么会这么想呢?一定是我昨晚喝醉了,你又找不到我家的佣人,又捨不得把我留在厨房,就把我扶到客房。谁知道我在梦中死活抓住你不放,你挣不开,只能陪我睡了,对不对?」 简唯琳嘴角抽了抽,说对还是不对,都不妥。 「总之,你别误会。」 霍子钧把早餐放在厨房中岛上:「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误会的。都是酒精惹的祸。来,先吃早餐吧。」 简唯琳坐在中岛前,拿起留在厨房的包,拿出手机。果然昨晚爸爸打来好几通电话。她立即回拨:「爸,昨晚有点事,就在小艾家睡了。嗯,没事,我待会就回来。」 霍子钧微笑地看着她:「小艾?」 简唯琳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早点开溜:「我九点半有病人。」 「来得及,吃了早餐我送你回去。」霍子钧把三文治放在她面前,「你平时都是吃中式早餐?」 「嗯。」简唯琳大口地咬着三文治。 「好,那下次我煲粥。」 下次,什么意思?简唯琳突然有些噎住了,忙喝一口水,把塞在喉咙的麵包硬吞下去。 「叮」电话传来了程璇的短信:许诺没有脑积血,但因为受了脑震盪,会留院观察两天。 简唯琳看向霍子钧:「刚收到程璇的短信说许诺没脑积血,但要留院观察。」 霍子钧脸色一冷:「要他死?没那么容易。他之前跑去南非保护野生动物,被盗猎者一枪打在了左胸膛,子弹只差两釐米就打中了心脏。当年我和他在美国冒充警员去扫黄,就是因为他要救一个被逼卖淫的女孩。他有一颗上帝的心,命很硬。」 简唯琳开始明白,为什么程璇说许诺像海,翻涌却宽容,豪迈却仁慈。 「想去看他吗?」 霍子钧吃了一口麦片:「你和他很熟?」 「……没有。」 「有必要吗?」 「有,为了你的病。还记得你拍下的第一张照片,性爱在你眼中是一朵被踩烂的花,那是因为你撞见了。你的心结在哪,就要在哪解开。」 霍子钧的手停了下来。曾经他试着打开av,但脑海里立即浮起了当时的那一幕。他手中的摇控器无法自控地扔了出去,把电视萤幕打碎了。 「你陪我,我就去。」 简唯琳不假思索地答应:「好。」 霍子钧瞄了她一眼,眼中浮起微妙的笑意:「九点半你不是有病人吗?」 简唯琳一滞,清了清嗓子:「呃,我爸可以看。」 (32) 人情债 霍子钧和简唯琳走入许诺的病房时,程璇正在喂他喝粥。许诺的脸肿了一圈,色彩斑斕,程璇用柔情安抚他的狼狈。 霍子钧本来以为自己会妒嫉,只是,意外地,没有。 看见两人走入,许诺的眼不禁闪起了光:「我没死,你不会很失望吧?」 「你还不配死在我拳下。」 许诺淡笑:「那配得上给你练拳?」 霍子钧冷冷淡淡:「中了三拳就倒了,你也配?」 「再来一次,我保证三拳不倒。」 霍子钧闷哼了声:「还没好起来就要再找死!」 「一个月后,我会再去踢馆子。」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交匯间燃起灼热的火花,却非怒非恨。 霍子钧看向简唯琳:「走吧。」 简唯琳向程璇和许诺微微点头,随霍子钧离开。 程璿为许诺轻柔地擦拭红肿的脸,眼中尽是疼惜:「至少他来看你了。」 许诺微笑:「发个短信给简唯琳,多谢她。」 程璇会心点头:「我有直觉vince的病很快会好起来。」 许诺眼角的笑意深了:「是的,他看我的眼神,不同了。」 -- 上了车,简唯琳问:「看见他,有什么感觉?」 霍子钧沉默了良久:「他的伤比我想像中重。可能,我当时杀红了眼,出手很重。」 「他心甘情愿受你的拳。」 「不过比三年前揍他的那一次好多了。那一次如果不是阿泽死命拉住我,我可能会把他打死。」 「还会再和他打吗?」 霍子钧看向她,勾了勾唇:「不是应该问你吗?你什么时候通风报信,我什么时候就再揍他。」 简唯琳尷尬地咳了声:「我不会再这么做。接下来,由你自己决定。」 霍子钧看向前方,阳光迎面而来:「我决定,听你的。」 「叮」短信传入。简唯琳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好。 「是程璇给你发的短信?」 「……是。」 「她说什么?」 「没什么。」 「我猜,她多谢你。」 「……」程璇的短信:简医师,多谢你。 「她多谢你什么?多谢你让我去揍她老公?」 「其实你是知道的,她多谢我让你渐渐康復。」 霍子钧的眉梢沉了沉:「我康復了,他俩的负罪感就轻了。」 「你康復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他们。」 霍子钧嘴角浮起的笑意驱散了眼角的暗沉:「我康復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你。」这语调有种说不出的暖昧。 「……呃,当然,我是你的医师。」简唯琳端正自己的心态。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 「我想,应该快了吧。」 「嗯。」治疗从开始到现在,才一个多月,他的进展真的比一般的病人好很多。如果现在的情况持续下去,再过两三个月他的病就会好了。 「如果我好起来,知道我第一件想要做什么事?」 「……呃,做什么都行,千万别过了,一切都要循序渐进。」简唯琳善意提醒。 霍子钧笑起:「你想哪去了。我是说,如果我好起来,一定要请你去我最喜欢的餐厅吃大餐。」 「……别客气了。这只是我作为医师的职责。」 「你不必每一句话都提醒我你是我的医师。在心理治疗的角度来说,我时时刻刻记着自己是病人不是件好事。」 「那,你可以当我是你的朋友。」 「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 「我们的关係还普通?一个月内你在我家睡了两晚。」 简唯琳想撞墙,她是怎么走都会踩雷。 「好朋友,行吗?」霍子钧问。 「随便你怎么说。」简唯琳感觉自己再认真地回答他,就会掉入他的陷井。 「随便我?那就女朋友吧。」 「霍子钧!」简唯琳愤然地叫起。 「我是说女性的好朋友,简称女朋友,行不?」 「不行!」 「又是你说随便我的。」 「我是你的医师。」 「你看,又绕回来了。唉,我的心灵又受创。看来治疗又要无限期延长。」 「……」简唯琳欲哭无泪。 幸好,医馆也到了。 「你在外街停下就好了。」简唯琳只能彻底无视他无赖加无耻的行为。 「好的,女朋友。」 简唯琳头顶飞过一隻乌鸦,呀,呀,呀…… -- 简唯琳刚下车,就看见简之贤从巷子里走出来,身旁跟着四名警员。 「爸爸。」简唯琳诧异地迎上,一名警员挡住了她,「简之贤先生涉嫌无牌行医,要回警局协助调查。」 简唯琳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名不停地打量简唯琳的警员问:「你是不是简唯琳?」 「我是。」 警员举出一张逮捕令:「有人举报你在没有有效的中医执业资格下行医,请跟随我回警局协助调查。」 简唯琳无法置信:「什么?」 霍子钧急步而来:「你们是不是弄错了,简唯琳是註册中医师,怎么可能无牌行医?」 「你可以找律师来答辩。」 霍子钧看向简唯琳:「在我的律师来之前,什么也不要说。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他的话,不容置喙。 简唯琳回望他时,想说些什么,终究没说出口。但霍子钧看出,她的眼中有他前所未见的惶恐。 他拿出电话:「阿泽,立即叫叶律师打电话给我。还有,动用所有资源去查简之贤和简唯琳的背景,用尽所你能用的方法,我给你一天时间。」 霍子钧看着逐渐远离的警车,心隐隐地沉了下去。简唯琳是註册中医师,这是千真万确,为什么会有人告她无牌行医?简之贤呢?他行医了那么久,难道他不是註册中医师? -- 简之贤和简唯琳去到警察局,做了些例行登记,就被带进了羈押室。铁闸「砰」地关上,三面铁栅一面水泥墙,困住了两个惶惑的人。 「爸。」简唯琳拉住他的手臂。 简之贤轻拍她的手:「别担心,没事的。」 「可是,你没有行医执照,如果真的查起来……」 「我行医治病都二十年了。註册中医师的法规是近十五年才生效,我想还是可以辩解的。不过现在,只能等律师来问清楚。」 「嗯,霍子钧说会派来律师。」 简之贤看着她:「你昨晚和霍子钧在一起?」 「呃……」 「昨晚小艾打过电话来家里找你。」 「我……我不是有心撒谎的……」简唯琳低下头。她很少撒谎,而爸爸好像也从未戳穿过她的谎言。 「上次他来家里,你们说的话我听到一些。」 「……我拒绝他了。」 简之贤点点头:「嗯,他和我们的差距是很大。不过我看,他好像没放弃。」 「他迟早会明白的。」 「如果这次他真的派律师来,我们就欠他人情了。」 「那我以后免费为他看病,还他人情。」 简之贤轻叹:「人情债啊,是最难还的。」 (33) 别担心,有我在 警员打开铁闸:「你们的律师来了。」 简之贤和简唯琳被带到了一间审问室,霍子钧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里面。 「你们有二十分鐘。二十分鐘之后,探员会来记录口供。」 中年男人站起,伸出手:「我是叶锦安,霍董委託我作为你们的代表律师。」 简之贤和简唯琳分别和他握了手。 霍子钧说:「他是位资深大律师,你们的案子可以放心交给他。」 叶锦安:「我初步看了你们的起诉书,书中指出从xxx9年到xx15年期间,简之贤先生在新生医馆无牌行医。而简唯琳小姐就在xx05至xx09年,还在大学就读期间,在新生医馆无牌行医。」 简之贤点头:「我的确没有香港的中医师执照。而唯琳读大学时,有在医馆帮忙。」 叶锦安凝视简之贤:「你为什么没有申请执照?」 「我有y市发出的中医师证书,只是这并不被香港中医管理委员会承认。医馆的创办人章励峰先生是位註册中医师,我以前只是为他打工,他负责开药方。他去世后我才接下医馆。那时候虽然知道要有中医师执照才能行医,但医馆就剩下我一个人,我要顾着医馆里的病人,实在没时间再去读书考试。」 「简先生,你这样的说辞会对你很不利。无牌行医十六年可以被判这个法规里的最高行罚。」 「最高行罚是什么?」简唯琳急问。 「入狱三年。」 简唯琳惊呆了,简之贤的目光也随之颤抖。 叶锦安:「本来无牌行医,就算时间再长,只要没有涉及任何失责的举报,把入狱的刑罚打成缓刑,甚至罚款,也是有可能的。只是现在有一位郑婆婆的家人举报简先生开出的药方让郑婆婆病情急遽恶化。郑婆婆现在在医院的深切治疗部接受治疗,病情危殆。如果郑婆婆有什么闪失,那就不只是无牌行医这条罪,而会变成,非法行医导致他人身体受损,甚至,误杀。」 三人的脸色遽变。 霍子钧急问:「他们怎么证明是简先生的药导至郑婆婆病情恶化?」 「郑婆婆的家人已经拿简先生开出的药粉去化验,发现其中有吗啡。医生确定了,郑婆婆是吗啡中毒。」 简唯琳颤声:「怎么可能?我们的药都是从做了几十年的中药商那里拿来,再自己磨成粉,怎么可能会有吗啡?」 「郑婆婆的家人来举报时,提供了很全面的化验纪录和你们俩的背景资料。他们指控你们用吗啡为病人止痛,从而让病人对你们的药方產生依赖,留住病人。」叶锦安凝视两人,「你们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简之贤的喉结上下震了震:「你是说有人故意陷害?」 叶锦安说:「照目前情况分析,很有可能。」 简之贤蹙眉沉思。 简唯琳愤然:「我们一家小医馆,收费不高,病人都是老街坊。许多老人家来看病,我们也只是收了些药费,诊金都免了。这医馆赚的钱只是够养家糊口。我们在这经营了二十年,一向和居民相处和睦,根本没有得罪任何人。我们这医馆要钱没钱,要名没名,有谁会想要陷害我们?」 简之贤眉头紧锁:「那唯琳呢?他们指控她什么?」 叶锦安说:「简小姐的指控就只有四年的无牌行医,照现在看来,简小姐脱罪的机会很大。毕竟当时她在大学就读中医课程。」 简之贤松了口气:「那就好。」 简唯琳双眼浮起雾气,她咬唇:「叶律师,我们真的没有在药里放吗啡。我爸爸留在这小医馆里,只是为了给那些一起相处了二十几年的老邻居看病。住在我们那个社区的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我们当他们是亲人一样,怎么可能为了赚钱去害他们?」 叶锦安点头:「我相信。但在法律面前,一切都是要看证据。」 霍子钧脸色凝重:「你们别担心,我会把背后指使的人揪出来。有我在,无论是什么人也动不你们。」 简唯琳对上他诚挚的眼,心底泛起了一丝暖意:「谢谢。」 霍子钧温笑:「我的医师被关了起来,我找谁下针?」 -- 警探来录了口供后,叶锦安去做了保释的手续,把简之贤和简唯琳带出了警局。 他们一踏出警局,昏黄的街灯就亮了起来。在淡薄如雾的光晕里,简唯琳的心却还沉溺在幽黯中。无牌行医、吗啡、误杀,像一个比一个重的铅石,压迫得她寸步难行。 上了车,叶锦安说:「新生医馆暂时被封了。警员会派人去查证,我猜很可能会在医馆的药物中找到吗啡。」 霍子钧问:「郑婆婆是什么时候来看病的?」 简之贤答:「她一直都有来看,不过向来都是一个人来的。只是大概两个星期前,她的儿子和儿媳就陪着一起来了。」 「琳琳当时在医馆吗?」 「没有,她去给你做治疗。」 「你在为郑婆婆治疗时,她的儿子和儿媳在帘外面等?」 「是的。」 霍子钧:「我已经找了私家侦探去追查郑婆婆的所有家人。郑家的家境非常普通,婆婆的儿子和孙子都是建筑工人,儿媳是家庭主妇,学歷不高。但是他们报案时提供的资料太全面太有条理,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策划,他们只是棋子而已。」 霍子钧望向沉思中的简唯琳,她的神色困顿黯然。他很想握住她的手,甚至抱住她,让她知道这坎他会陪她一起跨过。 「别担心,有我在,没人能诬陷你们。」霍子钧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字字句句像是不容置喙的承诺。 简唯琳抬起头对上霍子钧清辉般目光,熠熠闪动,彷如迷濛夜幕中指明方向的北斗星。她心头的重负不知觉间卸下了许多。 「谢谢你。」 (34) 你的天有我撑着 车子在外街停下。霍子钧和叶锦安说了几句,就坚持送简之贤和简唯琳回家。 三人慢步走入小巷。新生医馆的门前已经贴上了警察封条。看着封条,简之贤和简唯琳的脸色不约而同地黯淡下来。 「简医师,琳琳,你们回来了。」邻居陈伯一脸焦急迎来,「我今天想来找你们看腿,一来就看见医馆被封了,很多警员进进出出,拿走了很多东西。」 简之贤悵然一叹:「陈伯,你以后要去别的医馆看病了。」 「简医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儿子在律师楼工作,他认识律师。有需要我叫他找律师帮忙。」陈伯急说。 简之贤唏嘘:「陈伯,谢谢。没什么大事,只是医馆短期内开不了了。」或许,以后再也开不了了。 「简医师,你为我们这些街坊邻里看病看了二十年,有需要作证的,儘管找我。我一定会向警方证明你是位好医师。」 「陈伯,谢谢。有需要,我一定请你帮忙。」 「记得,我挺你。」陈伯轻拍简之贤的肩膀。 「谢谢。」简之贤的鼻子涌满酸涩。三十年的医馆,或许就这样突兀的、落魄的,结束了。 走到楼下,简之贤说:「琳琳,家里没酱油了,你去买一支回来。顺便买些叉烧,我炒个菜,今晚就随便吃点。」 「好。」 简之贤看向霍子钧:「霍生,麻烦了你一整天,本来应该请你吃顿饭的,但是家里真的没什么菜……」 「没关係,我喜欢吃叉烧。」 简之贤微愣:「那……如果不嫌弃,就一起吃一顿便饭吧。」 霍子钧微笑:「好,我陪liz去买酱油和叉烧。」 -- 两人向菜市场走去。简唯琳咬了咬唇,还是决定问了:「今天的叶律师,他的收费是多少?」 霍子钧轻怔,嘴角微扬:「叶律师是资深大律师,一般来说,他处理案子五万一天,上法庭十万元一天。你们的案子,算一算至少要花上三个月时间,保守估计,大概需要四百万。」 简唯琳的脚步顿了顿,喉咙哽了哽:「我们……付不起。」 霍子钧笑了:「那我来付。」 简唯琳的唇微抖:「……我以后分期还给你。」 「分期?分多少期?利息怎么算?」 「……」 「还有私家侦探的钱,要算吗?」 「……要多少?」 「一百万跑不掉,也要分期?」 「……」 霍子钧勾了勾唇:「我有个更好的方法。不如,钱债肉偿。」 简唯琳瞪大眼,眼中瞬间涌起了忿然。 霍子钧哈哈一笑:「钱债,红烧肉偿。我除了叉烧,也喜欢吃红烧肉。你做红烧肉给我吃,一块红烧肉一万,怎么样?」 简唯琳被他捉弄得说不出话来。 「看你的表情,好像想到了别的事?你难道想到了别的肉?」 简唯琳脸红了。她抿了抿唇:「没有。」加快了脚步。 「你有,你肯定有,你想到的是什么肉啊?」 简唯琳感觉自己在他面前成了个傻子:「你别总说这样的话。」 霍子钧一脸无辜:「我说了什么?就说了钱债肉偿,你自己想歪了,还怪我?」 「……」简唯琳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只能转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快步向前走。 霍子钧急步跟上:「真生气了?」 「……」 「ok,我承认我想的也不是红烧肉;我承认我也想歪了。我们扯平。」 「霍子钧!」简唯琳喝道,脸色白一阵红一阵,调皮斑斕。 霍子钧挑眉笑道:「嗯,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没那么像苦瓜。其他事别想了,多想想怎么应付我这无牙(齿)的猪头总裁就好了。」 简唯琳的目光震了震,霍子钧的微笑投在她的眼眸,好似无月无星的深夜里温暖的路灯。 「琳琳,来半斤叉烧?」烧味店的老闆叫唤。 「是的,郑叔,再来半隻烧鸭,半隻手撕鸡和一份卤豆腐。」 郑叔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没问题。琳琳,终于带男朋友回家吃饭了?」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简唯琳急说。 「郑叔你别追问了,她害羞。」霍子钧说。 「有个还么帅的男朋友,害什么羞啊。我说小哥……」 「我叫霍子钧。」 「小霍啊,我可是看着琳琳长大的的,她是个好女孩,你可要对她好点,别像上次那个……」旁边的郑婶立即推了郑叔一把,郑叔会意地咳咳两声。 「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郑叔叔满意地点头:「好,初次见面,我送几块猪头肉给你尝尝,好吃的,多来买。」 「一定。」 简唯琳看着霍子钧老练的喧宾夺主,她感觉放弃反抗似乎也是个可行的方法,反正假的真不了。 霍子钧接过一大包烧味:「要不要去买点水果?」 「不用了……」 郑婶抢说:「琳琳喜欢吃葡萄,最好是有点带酸的。」 霍子钧笑了:「原来你喜欢吃酸葡萄。」 简唯琳超级无奈:「我是又闷又怪,行不?」 「当然行,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郑婶一脸羡慕陶醉,手肘顶了郑叔一下:「你看看人家多会说话,你就从来对我没说过甜言蜜语。」 郑叔翻白眼:「你有琳琳那么甜,我当然会对你说蜜语。」 「切,瞧你这熊样,还要我甜?你看看人家,比明星还帅。」 不行,要快把这个最会放火的人带走。简唯琳扯起僵硬的笑脸:「郑叔郑婶,我们先走了。」说完拉着霍子钧的衣袖,快步走离。 霍子钧看着她落慌而逃,失笑:「不去买水果?」 「不买了。」 「我想吃。」 「你自己回家吃。」 「好吧,我去买了回家吃。」霍子钧作势转身再进菜市场。简唯琳眼明手快地拉住他的手臂,「晚上的水果不新鲜。」 「那明天你请我吃。」 「好。」只要他离开这,别再四处放火,就什么都好。 -- 回到家,简之贤的饭菜也差不多做好了。三人坐在饭桌前,简之贤说:「霍生,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 「伯父,我是晚辈,您叫我子钧就好了。您放心,我会把这件事查清楚,还您清白。」 简之贤叹了口气:「我的眼睛不好,本来打算今年退休,没想到竟然闹出这些事来。我一把年纪,一切都无所谓,就是希望别把琳琳扯上。」 霍子钧坚执:「伯父,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您和琳琳一定会平安渡过。」 简之贤看着他,眼中的不安淡了些许。他夹了块叉烧放到他碗里:「先吃饭吧,这家的叉烧做得不错。」 霍子钧吃了一口,目光偷偷在简唯琳脸上扫了一圈。这叉烧何止做得不错,简直是他吃过最好的叉烧。 -- 简唯琳打开电脑,搜寻「无牌行医」,一连串涉嫌无牌行医的案子跳了出来。 「女医师无牌行医二十多年……导致一名患感冒女病人死亡,女医师被判刑五年。」 「男医师无牌行医十多年……导致一名男病人肾衰竭,男医师被判刑三年。」 …… 每看一个案子,简唯琳的心就多沉一分。她重重地吐了口气,关上网页。她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再拿来了一包饼乾。她知道今晚她睡不着。 上次的那部《来自月亮的你》只是看了一半,今晚就乾脆把它追完。 女主有危险啊,有超能力的男主「砰」地就出现,英雄救美。 天啊,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这样浪漫的情节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唉,看不下去了。她拿起手机,上了ig。又发生了什么事,她的粉丝又爆涨了,而且比上一次更厉害。她揉了揉太阳穴,平静了一段日子,霍子钧又闹了什么? 「你的天有我撑着。@简唯琳」 简唯琳呆呆地盯着眼前这条ig。萤幕的闪光让她一时恍惚,之前还在脑子里窜来窜的案子似乎变得没那么惊心动魄。 你的天有我撑着?她咬了咬唇,是不是看着萤幕太久,双眼竟有点湿润的酸涩。 她按下回覆:谢谢。 (35) 心动? 你的天有我撑着?简唯琳咬了咬唇,是不是看着萤幕太久,双眼竟有点湿润的酸涩。 她按下回覆:谢谢。 不到一分鐘,霍子钧回应她的回覆:那我的红烧肉呢? 简唯琳笑叹,回道:你等等,我去养猪。 霍子钧又回了:呼,松了口气,好怕你说把我给宰来煮。 ~~这是什么状况,之前不是删了吗?复宠?~~ ~~秀恩爱秀出了新高度。~~ ~~你的天有我撑着,意思是,霍公子要在上面,懂?~~ ~~红烧肉→养猪→把霍公子宰了?难道出了人命,不对,出了猪命?~~ 简唯琳看着汹涌而起的评论,只能把ig关上。 「叮」霍子钧的短信来了:「还没睡?」 「睡不着。」 「要我给你唱首摇篮曲吗?」 简唯琳失笑:「我保证你会先把自己唱睡了。」 「那给你讲鬼故事?吓得你往我怀里鑽。」 「无聊。」 「我是挺无聊的,于是就一个人拿着杯橙汁坐在玻璃房里看星星,再量一量,这天有多大。」 简唯琳失笑:「那天有多大?」 「不大,我撑得起。」 简唯琳的笑容凝住了,其中锁住了一份暖意:「谢谢。」 她想了想,打下:「我……担心我爸。」 「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定能洽好我。」 简唯琳的鼻子酸了:「嗯。」 她看向窗外,月亮被附近的高楼大厦遮住了。没有了月,却看到了云的缝隙中,透出的一点点星光。 「叮」,短信又进来,竟然是许久没联系的「怎么办」。 「我还活着,你好吗?」 「我也活着,不是很好。」 「发生了什么事吗?」 「医馆惹上了官司。」 「怎么会?麻烦吗?找了律师吗?」 「已经找了律师,希望一切平安渡过。」 「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保证。」 简唯琳失笑:「你又不认识我,怎么保证?」 「我认识位很好的律师,你去找他,就当多一个意见。」 一张照片传了进来,是一张名片:「你说是『怎么办』的朋友就可以了,免费諮询。」 「谢谢了。」 「别担心,你会没事的。」 「承你吉言。」 -- 早晨简唯琳起来时,看见简之贤留在的纸条说陈伯约了他去晨运。吃过早餐,不用去医馆,没了工作,心也空荡荡的。约艾薇吃中午饭吧,这事也要告诉她。 「破天慌啊,你约我中午吃饭。」艾薇的人没到,声音先至,但当她看见简唯琳的那一瞬,她收敛了轻挑的语气,「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吗?一副被摧残的模样。」 「医馆惹上了官司。」 艾薇不解:「惹上官司?」 简唯琳把昨天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艾薇恼了:「发生那么大的事,你竟然没第一时间找我?」 「我的脑子很乱。」 「你放心,我爸那边有位很好的律师,一定会帮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罪名打掉。」艾薇立即拿出手机找电话号码。 「小艾,不用了。霍子钧已经找了位律师,我查过,他跟过不少大案子,是位很资深的大律师。」 艾薇恍然大悟:「哦,怪不得霍子钧昨天的ig写什么你的天有他撑着。」她旋即坏笑,「这话,很男人,很霸气。你有没有一点点,心动?」 「我是他的医师,他只是不想我被关进牢里。」 艾薇「嘖嘖」两声:「你自欺欺人的本事很高啊。如果他有一天说,琳琳,我爱你,你嫁给我吧。你会不会说,从生理的角度来说,他需要发洩兽欲。从人类生存的角度来说,他需要找个雌性为他繁衍后代。为了人类的福祉着想,你就勉为其难地担任这一个角色。」 「小艾~~」 「好吧,红烧肉是怎么回事?等等,我来猜。他为你找来了律师,而且是又资深又厉害的律师,那收费一定是天价。」艾薇脸上浮起一抹奸笑,「呵呵,红烧肉是不是他要把你当红烧肉来,吃了?」 「小艾!」 「叮」简唯琳的手机传入了短信,艾薇一把抢过。 「小艾!!」 艾薇向简唯琳拋了个媚眼,清了清喉咙:「听好啦,亲爱的琳琳,今晚可以吃红烧肉吗?」 「别乱说。」简唯琳抢回手机,一看,傻眼。 艾薇眯眼:「看吧,我没多读少读一个字。唉,亲爱的琳琳,你这块红烧肉,是被吃定囉。」 简唯琳看着霍子钧的短信,除了长叹,还是长叹。 艾薇托腮:「亲爱的琳琳,看来这块名为霸道总裁的牛皮糖是死活黏上你了。丑小鸭,怎么办?」 「我现在没心情想这些。」简唯琳看着手机萤幕,思索了片刻,回復:「好,我做好给你送去。」 「不行,我要新鲜现做的。去你家还是我家?顺便和你谈一下案子的进展。」 他一拋出案子的进展,简唯琳就没法子不妥协:「去你家吧。」 「好,我来接你。」 艾薇好整以暇地看着简唯琳:「怎么样,谈妥了?」 「今晚要和他谈案子的事。」 「今晚?去他家?」艾薇摇摇头,「琳琳,你真的完了。之前你是他的医师,现在多了你和伯父的案子。他呀,你怎么甩也甩不开了。」 简唯琳不做声。对他,她从来都是断然否绝一切可能性。只是现在,她的心起了一丝犹豫。 -- 艾薇特意下午请假,陪简唯琳四处间逛散心,简唯琳顺便在超市买了些五花肉和蔬菜,和艾薇分手后,去到了约好的地方等霍子钧。 「琳。」 简唯琳回头,竟然看见了李淳一。李淳一快步走来,面容焦急:「我听说新生医馆被封了,发生了什么事?」 「无牌行医。」 「你是註册中医师,怎么会?」 「我爸不是。」 「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了,谢谢。」简唯琳淡淡地打断他的话。 「我认识一名律师……」 「真的不需要。」 霍子钧的车子停在两人面前,他下车看向李淳一,嘴角玩味地牵起:「淳一,真巧。我今天在午餐会遇到了琪琪,她看起来很不开心,你还没把她哄回来?」 李淳一的眉头微紧:「我们分居了。」 霍子钧暗地冷哼,分居了就想回来纠缠? 「难怪前海项目王董要换人,原来是想你多花时间去哄老婆。」 李淳一的脸色沉了下来。 「前海这个项目你跟了快两年了吧,现在不跟下去,就太可惜了。女人哄一哄就好了,何必那么较真?王董近来总说他想退休,上面的这位置就等着你去坐。你花了那么多心血,不就是为了这个?」 李淳一双颊抖了抖,冷冷道:「多谢关心。我和她的事,我会处理好。」 「当然,你是聪明人,知道怎么选择。」霍子钧接过简唯琳手上的塑胶袋,「买了什么?有没有买葡萄?」 「没有。」 霍子钧笑说:「我买了。」他为简唯琳打开车门,护她上车后,向李淳一示意:「先走了。回家做饭。对了,liz的事,有我。你还是把心思放在琪琪身上吧。」 李淳一看着远离的车子,双手紧紧地攥起,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痛从手心迅速地蔓延,痛得让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 (36) 乱了 分居?简唯琳看向窗外:离开了王韵琪,李淳一就一无所有。这是他当初的选择,如果现在反悔,不就太愚蠢了? 「在想什么?」霍子钧问。 「没什么。」 「是想案子,还是想李淳一和王韵琪?」 简唯琳沉默。 「李淳一被拍到去了一家gaybar,带了一个男人去了饭店。」 简唯琳猛地转头,震惊地看向霍子钧。 霍子钧看见她眼中的无法置信,轻笑:「人心善变,这事真的说不准。我变不了,不代表他不行。」 gaybar?男人?简唯琳哑然。从他一声不吭地离开和王韵琪结婚那天起,李淳一就不再是她能理解的那个男人,那个曾经给她温暖和依靠的男人。 霍子钧说:「说回正事。私家侦探去查了郑婆婆的家人,她的孙子今天陪女友逛街,给她买了个三万块的包。她孙子和儿子在工地的工作是按天算薪水的,这段日子他们的工时不多,这个月才工作了十天,今天竟然花那么大手笔买包,看来是有意外之财。」 简唯琳回过神:「能查到他们的收入来源吗?」 「现在正在查。今天查了他们在香港的银行帐户,没有异常。看来他们很谨慎,她的孙子今天买包也是用现金付款。不过只要他们收了钱,我就有法子查出来。」 简唯琳忍不住问:「私家侦探那么厉害?」 「他们以前是重案组的警探,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警局。他们破过的案子比这个复杂得多。而且,他们有的门路不是你能想像的。」 「昨天警员从医馆带走了一大批药材,如果真的验出有吗啡……」 「我怀疑就是郑家的儿子和儿媳趁伯父给郑婆婆看病时把吗啡粉洒到你们磨好的药粉里去。」 简唯琳沉声:「我们没有证据。」 「会找到的,相信我。」霍子钧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简唯琳身子一震,有些颤声:「你在开车。」 霍子钧微笑地把手收回:「那不开车的时候就可以握你的手了?」 「不是。」 「那什么时候可以?」 扭头看窗,沉默。 「好吧,我会继续努力。」 继续沉默。只是,她的心像是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一种莫名的难耐在心底蠢蠢欲动。 -- 简唯琳在厨房做饭,霍子钧换好了便服也来到了厨房。 「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 霍子钧拿起一颗洗好的葡萄,放到简唯琳的嘴前:「这葡萄挺酸的。」 「我待会再吃。」 霍子钧坚持地把葡萄放在她的嘴边。简唯琳正在炒菜,腾不出手,只能轻轻地用牙齿咬住,吃下。是挺酸的,不过她喜欢。 「你爱吃酸葡萄,那爱不爱吃醋?」 「不爱。」 「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你是我老婆,有一天看见我和另一个女的从饭店走出来,你会有什么反应?」 「没问题的,不会有反应。有问题的,立即分手。」 「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不会。」 「真的那么狠?」 简唯琳看向他,不容置疑:「是!」 霍子钧耸肩:「好吧,那我一定不让你发现。」 「还有另一个更好的法子。」 「是什么?」 「别找一个那么狠的女人;找一个会装傻的。」 霍子钧细细打量她,玩味地微笑:「我看你就很会装傻。」 简唯琳不理会,把红烧肉盛起来:「红烧肉好了,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霍子钧陶醉地嗅了嗅:「光闻就已经很对味了,吃了,就更抱住不放。」 简唯琳再一次不理会,把打好的鸡蛋下锅:「再来个蕃茄炒鸡蛋和炒白菜,就可以吃饭了。」 霍子钧笑问:「你说有什么法子可以让你每天在这做饭?」 「没有!我是医师,不是厨师。」 霍子钧摇头叹息:「我都这么厚顏无耻了,你还能装傻,而且是正经八百地装傻,我真是……又喜欢你多一点了。」 简唯琳正在倒蕃茄酱手一抖,半瓶蕃茄酱倒进锅里:「哎呀。」她急忙补救。 「你可以别再对我说话吗?」简唯琳恼了,被他一分神,她刚才差点把糖盐给弄混了。 「遵命。」霍子钧突然凑在她的耳边,「你承认吧,我就是只挠人的小猪。」 「霍子钧!」简唯琳举起铲子,喝起。 霍子钧一个闪身跳开:「别生气。从现在起,我不烦你……五分鐘。」才离开厨房,他又探头回来「最后一句:亲爱的琳琳,你脸红了。」 「我只是热了。」简唯琳吼起。 她不仅热了,心还乱了。 只是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好似在弹奏着一首凌乱的情歌,每个音调都是错的。他的那声「亲爱的琳琳」彷如最完美的和声,把音韵拉回到正确的调子,在她脑海里鸣奏,嫋嫋飘扬,徐徐舒展,化成那首传唱千年的《关雎》。 一顿饭做下来她已经汗流浹背,白衬衫都湿了。 霍子钧走进来,看见她湿漉漉的模样,失笑:「你要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吗?」 换什么衣服?简唯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用。」 「去吧,你的衣服我准备好了。」 「我的什么衣服?」 「去你睡过的房间,衣帽间里都是我为你准备的衣服。」 「……」 「方便你随时来睡。」霍子钧补充。 「……」 简唯琳走进衣帽间,那一片琳琅满目的衣服让她除了傻眼还是傻眼。除了她必穿的白衬衫,黑裤子,还有各式各样的衣裙。这里衣服简直可以媲美一家服装店,而且,还有内衣,都是她的尺寸。等等,他是怎么知道她的尺寸? 简唯琳拿起了一件白衬衫和一套内衣,匆忙洗了澡。再下楼时,霍子钧笑着对她说:「好消息,今天私家侦探跟踪郑家儿媳去了深圳,查到她在深圳有个银行帐户,一个多星期前转入了一百万。他们已经着手在查是什么人转的帐。有了这条线,幕后黑手就不远了。」 简唯琳喜出望外:「谢谢。」 「喝杯酒庆祝一下?」 简唯琳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霍子钧拿出手机拍下了两杯红酒和一碟红烧肉,登上了ig。 「你别@我。」简唯琳抗争。 「你和我拍张合照,我就不@你。」 「不行。」 霍子钧耸肩:「交易失败。」他把手机递到简唯琳面前,「这样写,好吗?」 「红酒配红烧肉,和小猪配丑小鸭一样,都是绝配@简唯琳。」 「不行。」简唯琳想抢过手机,却慢了一拍。 「合照。」 「……」 霍子钧的ig发了:红酒配红烧肉,绝配。 而他的手机多了一张和简唯琳的合照。霍子钧注视着两人的合照,简唯琳似笑非笑,水灵的杏眸中透着轻浅的不知所措。 他知道,她在为案子担忧,为他们之间的关係忐忑。 他知道,她的盔甲只有在她信任人面前才会卸下。而他,要成为那个人。 (37) 抬头 两天后,叶锦安和霍子钧陪同简之贤和简唯琳去警局报到。从警局出来后,四人去了叶锦安的办公室。 叶锦安说:「已经安排了下星期三做首次聆讯,这只是标准的法律程式,你们只需要回答『不认罪』就行了。之后就会排期审讯。我现在还不知道控方的律师是谁,以郑家的家底,如果他们背后没鬼,最多只能找政府的义务律师。如果出来的是哪位大律师,律师的资歷越深就代表后面的鬼越有实力。」 霍子钧说:「我已经查到一些线索。从现在到正式审讯也要差不多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翻开他们的底牌还是绰绰有馀的。」 叶锦安:「对了,之前警员从医馆带走的药粉中验出了有吗啡成份。」 霍子钧:「一定是郑家儿子和儿媳放的,我会查出底细。」 简唯琳皱眉痛心:「他们怎么会让郑婆婆喝有吗啡的药,她是他们的母亲啊。」 霍子钧说:「一百万能买走不少人的人性,可惜他们撞到了我的枪口上。我就算翻了天也要把他们的罪证翻出来,把这对狼心狗肺的夫妻踢进牢里。」 简唯琳沉凝:「他们是为了钱,那要陷害我们的人又是为了什么?为了要陷害我们而去害另一个人?他就不怕有报应?」 霍子钧轻拍她的手背:「有些人心里的恨是难以理喻的。」 简唯琳无奈:「只是,有人那么恨我们,我们竟然一点头绪也没有。」 霍子钧微笑:「可能你小时候不小心踩了他一脚,他就记恨了二十几年,一个小恨在心里煮了二十几年,就成了一锅又臭又烂的shit了。」 简唯琳忍不住笑起,脸上的沉重不自觉间轻了些。 简之贤看着两人的互动,眉间浮起愁喜莫辨的纠结。 大家闲聊时也不知怎的就聊到了围棋,原来霍衍龙平时也下围棋,于是霍子钧就以为两位棋迷牵线为由,把简氏父女带到了霍衍龙家里。 「刚好,两位老爸下棋,你就对我下针。」霍子钧带笑看着简唯琳。 「我被告无牌行医,你还要我下针?」 「在我心里你是神医。」 霍衍龙笑了:「好吧神医,我儿子就交给你了,你爸爸就交给我吧。」 简之贤忙说:「我也很久没下棋了,就怕和霍生差距太大。」 「难得有人来比划。子钧常叫我上网下棋,我说看不见人,下得差的想骂一句,下得好的想夸一句都没人听。哪有意思?」 简之贤认同地点头:「那是真的。上网下棋是年轻人的消遣。」 霍衍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都是被拋在网后的老人,没有差距。来,咱们还是来点真玩意。」 爸爸被另一个爸爸带走了,简唯琳只能跟霍子钧进了房。拉开医药包,才发现她竟然没带行医三宝:医生袍,手套和口罩。这个案子真的让她失魂落魄,措手不及。 就当她还在踌躇时,霍子钧已经脱得精光站在她面前。她一抬头,看见他的胸肌,视线不由自主地抖了抖,目光下滑,落在的地方就更让她不知所措。 「咳,你先躺下。我去问一下你家佣人有没有手套。」 「没带手套就别用了,又不是别的套。反正你没病,我就一种病。」霍子钧悠然自得地躺在床上。 「……」 没有了医生袍,手套和口罩,简唯琳面对他,就好像被扒下了军装,只穿便服上战场。只是,到了这个点上,她硬着头皮也得上。 目光落在要下针的地方,简唯琳只能说,它已经好了五成了,不对,有六成了。这几天被案子的事一闹没下针,他的状况反而改进了不少。只是,它在对着自己努力地抬头,这画面让她有些吃不消。 「每次它看见你,总是特别激动。」霍子钧再来投个雷。 简唯琳的手一抖,她深吸了口气:「我下针时需要绝对的安静,请你不要再说话。」 「遵命。」 简唯琳下完了周围的针,到了需要扶起它下针的位置。她暗暗地调整了呼吸,拿住。它猛地一震,瞬间抬头,发涨。 霍子钧不由自主地「嘖」了声,简唯琳感觉她快要丢盔弃甲从战场逃跑了。 「安静。」简唯琳喝了声。 霍子钧委屈:「这是本能反应,我控制不了。」 「我不是说它,是说你。你别再发出任何声音。」简唯琳恼羞成怒。 霍子钧只是微笑,没再说话。声音也是本能反应,你不知道? 针终于下好了。 简唯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疲累得好似勉强打完一场胜仗,保住了自己医师的操守。 「你躺一下,我上洗手间。」她下定了决心,下次没带手套,一定不下针。 看见简唯琳走进了洗手间,霍子钧才沉沉地吁了口气。刚才那一刻的反应已经足够让他感觉到,它又活了过来。 (38) 你提供服务吗? 简唯琳和霍子钧从房中走出时,霍衍龙和简之贤还在下得难分难解。 有一种知己叫棋逢对手。 两人观战了一会儿,霍子钧拿起拍立得:「看来两位爸爸要再战一阵子,我们去海滩走走吧。」 下午五点,夏日阳光的火辣虽然褪去了不少,沙滩的温度依旧高亢。比基尼美女和健硕帅哥在沙滩嬉戏,浓郁的荷尔蒙气息在空气中流淌,撩拨得人心发痒。 霍子钧拍下了金黄的沙滩,灿亮的天空,猝不及防在简唯琳面前哢擦一下,拍下了她一张照片。 「你做什么?」简唯琳叫起 「拍下在我脑子里出现的影像。」 「……」 「上次在医院,再看见程璇,我对她的感觉就和看见这片沙滩差不多。」 「终于想通了。」 霍子钧眺望大海:「我现在可以回答你的问题,我的选择是第三,他们如何我已经不在乎了。」 简唯琳微笑:「很好。其实你治疗进展很好,整个疗程的时间可以大为缩短。」 霍子钧看向她:「我知道。多亏了你这位神医。」 「我其实没做什么。你以前难道没找中医做针灸?」 「找了,做了一年多。」 简唯琳诧异:「做了一年多也没好转?」 霍子钧隐晦一笑:「给我下针是位大叔,他不像伯父,有个美貌的女儿当得力助手。」 简唯琳忍不住暗地骂了他一句:吃豆腐真是吃成精了。 「你现在病情大有改善,可以找美女来为你服务了。」简唯琳按捺不住挑衅。 霍子钧嘴角轻挑:「你指的是什么服务?」 「这些你比我清楚吧。」 「哦?那你提供服务吗?」 「你……」简唯琳霎时脸红了。 「既然是美女能提供的服务,你是位美女,自然就可以提供了,我的理解对吗?」霍子钧说得光明磊落,义正言辞。 简唯琳后悔了,她不该招惹他。她转过头,无视他:「他们的棋应该下完了,回去吧。」 霍子钧轻笑,你又逃了。好,看你能逃哪去? -- 霍衍龙和简之贤下完棋,在客厅里品茶间聊。 「案子的事你就别多想了,子钧做事还是让人放心的。」 简之贤说:「我们两父女的事给霍生添太多麻烦了。」 霍衍龙坦言:「他的病折腾了他三年,遇到你们之前他几乎要放弃了。幸好,因缘际会遇上了你们。知道他的病情进展很好,我也松了口气,毕竟这事关乎他一辈子。这时候他帮你们,也算是投桃报李。」 「谢谢。」 「这段日子,你若有空,就多来和我下下棋。难得遇上位好对手啊。」 简之贤自嘲一笑:「医馆被封,我的时间一下多到不知该怎么花了。」 霍子钧和简唯琳走了进来,霍衍龙看着他俩,温笑:「那就对了,年轻人有他们的伴,咱们两位长者就当棋友吧。」 管家走来:「先生,晚饭准备好了。」 霍衍龙轻拍简之贤的肩膀:「来,吃饭。」 -- 简唯琳要上床睡觉时,收到了「怎么办」的短信:「你怎么样?有没有去找我给你的律师?」 「谢谢,我已经有一位律师,暂时不需要。」 「你没事吧?」 「被警员带走时,的确很震惊。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过了这几天,也适应了。清者自清。」 「法庭看的是证据。」 「有人在帮我。」 「信得过的人?」 「嗯,信得过。」 「我也希望成为你信得过的人。」 简唯琳暖心一笑:「我们是好网友。」 怎么办回了个笑脸:「有什么事,别忘了还有我。」 简唯琳微笑,回道:「谢谢。对了,你最近怎么样?」 「我和老婆分居了。」 「你真要离婚?」 「我骗不了自己的心。」 「你还是想着前女友?」 「是。」 简唯琳:「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 「她有男朋友吗?」 「暂时没有,但有人在追求她。」 「所以你想在别人追到她之前把她再追回来?可是你当初离开她和别人结婚,你认为她会再接受你吗?」 怎么办:「如果是你,你有可能再接受吗?如果当年他的离开是有很大的苦衷,你有可能再接受吗?」 简唯琳的手顿了顿,缓缓地打下:「世上的苦衷很多,坚持却很少。如果因为苦衷而分开,或许你和她就是少了一点缘分。我不知道你前女友的个性,但是如果是我,我没办法再回头。」 过了五分鐘,「怎么办」也没回。 简唯琳再三思量,打下:「如果你决定离婚是因为你和老婆之间有无法调和的矛盾,我无话可说。但如果你还想着前女友,我劝你想清楚。你当年离开时对她的伤害永远存在,如果她不愿意再回头,你又会如何?」 怎么办回了:「我已经在地狱了。如果可以把她追回来,或许我还能重回人间。如果追不回来,我只是再回到地狱而已,没差。」 简唯琳有些惊愕:「三思而后行。」 「我真的很爱她,没有一天不爱。虽然她不知道,也不会相信。」 简唯琳心底漫起难言的落寞。为什么总在失去后才幡然后悔? 「希望你的苦衷值得你曾经的放弃。」 「叮」霍子钧的短信传来「睡了吗?」 「快了。」 「明天去看电影。」 「我约了艾薇。」 「可以啊,一起看。下午三点半的电影,我三点来接你。」 「呃,我不知道她有没有什么安排。」 「她没有,我问了。她说看电影没问题。」 简唯琳瞬间无语。 (39) 软肋 翌日下午两点,霍子钧的车子来到时,里面还坐着宋成泽和艾薇。 昨天宋成泽收到霍子钧的电话要他安排看电影,四张票,他一起去,他就知道自己任重道远了。 他这boss少说也有三年没去电影院看电影了,这次重出江湖,目的够明确。虽然简医师看起来有点高冷的,以他boss的技法,要逐步攻克不是件难事。作为一位好助理,他的职责当然是为老闆扫除那不知好歹的电灯泡。 简唯琳上了车,坐在艾薇旁,艾薇就成了个十级亮度的电灯泡卡在霍子钧和简唯琳中间。 宋成泽抖擞精神:看我怎么把这电灯泡给拆了。 宋成泽订的是情侣位,两人一张沙发。入场之前,他借买爆米花之名把艾薇带走,于是,霍子钧和简唯琳就顺利地先进场。 看到了沙发座位,简唯琳本来想和艾薇坐一起,却被霍子钧的一句话给打消了:「这次看电影是阿泽的意思,他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想给他创造机会,还他个老婆。」 霍子钧再说:「阿泽这人的嘴虽说是花俏了点,人还是挺踏实的,和艾薇一起也算是一对欢喜怨家。你要不要帮忙探下口风,看看艾薇有没有意思?」 简唯琳嗯了声:「我问问她,阿泽是挺不错的。」 「那我呢?我可以吗?」霍子钧的身子不动声色地向简唯琳挪了挪。 「你非常好。」简唯琳也不不动声色地向边上挪了挪。 「只是,我不是你的那杯茶……」 「……是。」 「好吧,我们来打个赌。要不我变成你喜欢的那杯茶,要不你变了口味爱上我这杯茶。」 简唯琳浅浅一叹:「vince,你是不是从来没试过得不到一样东西?只要是你看中的,不管合不合适,一定要抢到手?」 霍子钧愣了愣,淡淡一笑:「如果我不是个所谓的总裁,如果我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你会不会就不戴这副有色眼镜看我?会不会愿意给了一个机会去瞭解我?」 简唯琳心头一震,无言以对。 霍子钧气定神闲:「你放心,正如我一定会打开你的葫芦,看清楚里面卖的什么药,我也会撕下我虚偽的外表,让你看清楚真正的我。这样够公平吧。在你和我还没坦诚相对之前,别再说我们不合适。」 简唯琳再一次,语滞。她无奈地勾唇:「你小时候是辩论队的吧。」 「不是,我把辩论队的老师气疯了。」 简唯琳噗地笑了。 宋成泽和艾薇抱着爆米花回来了。看见霍子钧和简唯琳坐在一起,艾薇只能把手中的爆米花递给简唯琳:「你喜欢的咸牛油口味。」 「谢谢。」 艾薇向霍子钧挑了挑眉:「琳琳虽然喜欢咸爆米花,却最讨厌咸猪手。」 霍子钧失笑:「谢谢提醒。我会管好自己的手。」 果然是一出浪漫的爱情电影。生离死别,最后大团圆。散场时,艾薇的眼睛哭成了桃子,简唯琳却一脸平静,无风无浪。 霍子钧玩味地看着两人:「你和艾薇差距很大啊。」 简唯琳认同:「嗯,她笑点泪点都很低。」 「你就什么点都高?」 「我这人冷心冷肺。」 「她只是泪腺发育不良,心还是很软的。」艾薇还带着哭声。 霍子钧追问:「哦?那琳琳的软肋在哪?」 艾薇白了他一眼:「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霍子钧淡笑:「今晚介绍你们吃一顿义大利菜,很不错。他家在义大利的行政主厨刚好来了,由他亲自下厨。」 艾薇难以置信地瞪眼:「不会是那家要提前半年预订的米其林三星义大利餐厅吧。」 「是的。」霍子钧满意点头,艾薇的喜好他算是摸到了。 艾薇笑靨如花,搭住简唯琳的肩膀:「霍董就是霸道,他给出了我无法拒绝的提议,你的鱼丸面我们下次再去吃吧。」 -- 去到餐厅,总经理亲自相迎,义大利行政主厨也亲自来到他们的座位介绍今晚的菜色。最重要的是,艾薇有了店家总经理的电话,以后想来吃饭,只需要打一个电话。 霍子钧没打开简唯琳的葫芦,却击中了艾薇的软肋。才一顿饭,艾薇就被霍子钧收买了,在吃饭时有意无意地爆出了许多简唯琳压都压不住的料。 「她床上有一个hellokitty的公仔,她抱了十年了,每晚一定要抱着它睡觉。」 霍子钧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她最爱看的是那种侦探片,科幻片,鬼片。每次我被吓得半死,她就一个劲地说好看。」 霍子钧了然地「哦」了声,喜好果真特别。 「她最喜欢的花?她喜欢薰衣草。不过你别给她送花,那么不实在的东西她一点也不爱。真要送,就送一盆的,给她自己种。」 霍子钧眯眼,原来她喜欢种花。 「她最想去旅行的地方?是内蒙古。」 「内蒙古?很特别的选择。」霍子钧看向简唯琳。 简唯琳的脸色清清冷冷:「我全世界都想去。」内蒙古的星空,已经成了一段不需要再去回首的记忆。 霍子钧看出了她眼神中一抹稍纵即逝的落寞。内蒙古?永黑! -- 四人离开餐厅,在路边等司机时,竟然看见有几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在不远处的酒吧前扭打。 宋成泽皱眉:「那几个都貌似帅哥啊。有记者在拍照,是明星?」 简唯琳不认识明星,但她一定认识李淳一。他们离得不算远,简唯琳听到他们的叫嚣。 「抢我的人,你tmd几斤几两,滚回家舔你老婆。」 宋成泽在几名记者中发现了熟人,他急步走去:「杰仔,发生了什么事?」 杰仔看了他一眼,继续按快门:「感情纠纷,豪门駙马爱上男模,和富二代抢人。」 「干,那么劲爆。」 宋成泽终于看清楚了被两个男人围攻的男人,「噢」了一声:「李淳一。」 (40) 破碎 宋成泽在几名记者中发现了熟人,他急步走去:「杰仔,发生了什么事?」 杰仔看了他一眼,继续按快门:「感情纠纷,豪门駙马爱上男模,和富二代抢人。」 「干,那么劲爆。」 宋成泽终于看清楚了被两个男人围攻的男人,「噢」了一声:「李淳一。」 杰仔说:「上次这位豪门駙马已经带了只鸭去开房,现在又来个男模,这次铁定上头条。」 富二代打得眼红,在酒吧桌上抄起个酒瓶就向李淳一打去。李淳一正在狼狈地和另一个男人扭打,那酒瓶眼看就要打中他的脑袋,就在半空中「砰」地被什么打中,从富二代的手中掉下,碎成一地。 打人和被打的人都被声音震停了,目光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和破了的手机上。 光影错落间,李淳一看见了简唯琳。她冷眼凝视着自己,彷如看着一个自暴自弃的小丑,鄙夷、悲凉。 在李淳一快被酒瓶打中时,简唯琳还是忍不住出手,扔出手机打破酒瓶。她走上前来,捡起萤幕破裂的手机,厉声:「如果你们还要打,就换个没人的地方打去。这里人来人往,别伤及无辜。」 李淳一看着简唯琳,目光在颤抖。简唯琳的视线在他青肿一片的脸上扫过,冰凉似水。 「妈的,你找死!」富二代醉得不轻,他转身又拿起了酒瓶,向简唯琳挥去。 简唯琳一个闪身避开,抓住他的手腕一扭,酒瓶「哐啷」掉地。她抬起膝盖向他的后腿猛力撞去,男人大叫一声,腿软倒地。 简唯琳凌厉地看了李淳一一眼:「你如果还要打下去,明天就把所有的报纸收好,别让伯父伯母看见你那么丢人。」 「琳琳……」李淳一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像要极力捉住天空那一幕他心心念念,却念而不得的海市蜃楼,「对不起!」 简唯琳一手甩开,手一挥,在他的脸颊打下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她颤声怒斥:「你对不起你父母,你对不起你自己。」 这一巴掌早在三年多前他的婚礼上就该给他了。 简唯琳没再回头,快步走离,冲上了一辆计程车。在关上车门前,霍子钧鑽了进来。 「去哪?」司机问。 简唯琳别过脸,望窗,没回答。 霍子钧报上了一个位址,车子开走了。 霍子钧没说话,从裤袋里拿出纸巾递给简唯琳。他在车窗的倒影中瞥见简唯琳的两行泪。 霍子钧的心沉了。这是她在他面前的第二次落泪,都是为了李淳一。 简唯琳接过纸巾,擦了擦快要滴下的泪,深深地又缓缓地吐了口气:「我们去哪?」 不过几秒,她脆弱的泪止住了,她坚硬的外壳又合上了。 霍子钧明白,她依旧不愿意在他面前卸下她的防备。 「去打篮球。」 -- 游戏机中心,热闹喧嚣。 霍子钧和简唯琳一起挑战一台投篮游戏机的纪录,535分。 第五次尝试,最后一球,510分。两人气喘嘘嘘,惋惜大叫。 简唯琳精疲力竭,汗水淋漓,摆摆手:「不行了,要休息一下。这纪录太难破了。」 「走吧,去喝杯冰可乐。」 在便利店买了两杯冰沙,两人慢步沿海傍向简唯琳家走去。 「心情舒畅了点吗?」 「嗯。」简唯琳吸了一大口冰沙,刺骨的寒意直冲脑门,冻得她缓了好一阵子头痛才消退。 「想谈一下吗?」 「不想。」 「我查过他。」 简唯琳惊讶地望向他。 「三年前,他娶了琪琪之后,就坐上了长悦集团总经理的位置。这几年他在工作上的确很拼命,可惜外界对他的评价还是靠老婆上位。他的工作压力不轻,又要承受这些无形的嘲笑,他受不住,找了些非一般的发洩方法也不难理解。」 简唯琳恍惚了好一阵子,神色淡泊:「那是他的选择,与我无关。」 「你刚刚才为他流泪,现在就说与你无关?」霍子钧注视着她。「你是在骗我,还是骗自己?」 简唯琳又喝了一口冰沙,汹涌的寒意直冲脑门,冷得她的脑袋刺痛。她怔怔地望着海面,浮光在波粼中闪动,如一片片细碎的流影,闪动着过往或是开心,或是悲慟的回忆。 她拿起已经破碎的手机,用尽全力向海里扔去,「扑通」一声,手机沉入海底,无影无踪。 -- 翌日星期天,霍衍龙和简之贤相约一起喝早茶。无所事事的简唯琳当然要相陪。 霍子钧姍姍来迟,一坐下就拿出手机递给简唯琳:「你的新手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简唯琳的心颤了颤,心底渗出若有似无的苦。她抬头对霍子钧清澈眼眸,心间的苦意渐渐被微甘覆盖。她扔了破碎的旧手机,他就送来新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让她惊讶的是手机萤幕图片已经设成了她和霍子钧的合照。 有他这么喧宾夺主的吗? 「不用,我自己会买。」简唯琳把手机推回。 「手机的钱加在律师费和私家侦探费里了。」霍子钧又推回。 简唯琳哑然。 「对了,萤幕照片不能换。换了,律师费加倍。」 (41) 红烧肉想逃 霍衍龙笑了:「子钧,你这是要欺负小姑娘啊?」 「爸,你别被她柔弱的外表矇骗了,这小姑娘随时可以打倒一个大男人,没什么人能欺负她。」 霍衍龙看向简唯琳:「也行,子钧从小就是个霸王,唯琳,你去把他撂倒。」 「……」 霍子钧拿出自己的手机弄了几下,递给简唯琳:「这是第二隻老鼠。」 简唯琳接过一看,是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我不认识他。」 「郑家媳妇是抱着现金存进银行的,暂时查不到是什么人把钱给她。于是私家侦探就举报她洗黑钱让银行把她的银行帐户给冻结了,要郑家媳妇解释收入的来源。郑家媳妇急了,就找上了他。」 「他是谁?」 「他是在深圳的一个地下钱庄老闆,来头不算大。但把他挖了出来,我们就可以跟着这条线,顺藤摸瓜。郑家媳妇的银行帐户一天不解冻,那郑家必然会急成蚂蚁。再给郑家吹吹风,说洗黑钱会被抓去坐牢,郑家一定会吓得鸡飞狗跳。郑家一乱,就会把连络人给扯出来。这又是另一条线。两条线一起勾,后面的大老鼠很快就会被勾出来。」 简唯琳眉头锁起:「地下钱庄老闆?我们一家小医馆怎么就惹上了这些人?」 「之后勾出来的大老鼠可能更让你意想不到。」 霍衍龙笑说:「你也很久没过侦探癮了吧。」 霍子钧看了简唯琳一眼:「他们这次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敢动我的人,真是找死。」 敢动我的人?简唯琳心头抽了抽,没接话,低头抿了口茶,再闷头吃点心,突然碗里多了只饺子。 「怎么光吃不说了?」霍子钧又给她夹了些蔬菜。 「……你不是把话全说了吗?」 「哦,那你认同我说的话?」 简唯琳小心翼翼:「我认同你说话的权力。」 霍子钧笑了,没再扯下去,有两位父亲在,还是收敛些为好。 他转而向简之贤说:「伯父,明心村的发展商已经在谈拆迁的安排,这案子完结后,你们可能要搬去别的地方开医馆。」 简之贤点头:「嗯,我知道。案子完结后,我就会回y市。我们在那还有间祖屋。」 霍子钧有些意外:「你捨得琳琳一个人留在这?」 简唯琳说:「我和爸爸一起回去。」 霍子钧皱眉:「你要走?」 「嗯。」 「那我的病怎么办?」 「你的病进展很好,再过两三个月应该会痊癒。」 霍子钧凝视她:「如果你一走,我的病又復发呢?」 「你的病是心理因素居多。只要把你的心态调理好,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那你欠我的红烧肉呢?」霍子钧紧盯着她。 「呃……」简唯琳真的跟不上他思想的跳跃。 「就算是一万一块,你也要煮几十次,你打算赖帐?」霍子钧的脸色隐隐地沉了。 简唯琳愣住了。 霍衍龙接话:「我听子钧说,你的红烧肉做得很好。什么时候我也能尝尝?」 「……其实就是家常菜,很普通。霍生想吃,我随时可以做。」 「霍生?这称呼好见外啊。」 「对不起,伯父!」简唯琳心头直冒汗。 简之贤忙打圆场:「这只是初步打算,时间还没确定。」 霍衍龙惋惜一叹:「才找到的棋友,还想着可以一起多聚一聚,下下棋。」 就连简之贤也有些拘束不安:「一切还没定下来。」 霍衍龙轻拍他的肩膀:「希望你可以改变初衷,留下来。」 霍子钧的目光紧紧地锁住简唯琳,瞩视着她的尷尬和忐忑,装傻和逃避。 -- 李淳一果然上了头条,杂志图文并茂地细述了整个过程。只是,简唯琳出现的画面就一个也没有。 艾薇坐在她身边把报导仔细地看了一遍:「好吧,我放弃了。我理解不了这渣男的心态。他这是要作死给所有人看。」 简唯琳有点淡淡的悵然:「你理解了又能怎样?」 艾薇放下杂志,咬了口苹果,拿起手机刷了刷:「对啊,就像我也理解不了你和霍子钧的关係。别再对我说什么医生病人了。」 「我们算是朋友。」 艾薇白了她一眼:「你心知肚明,他才不要和你做朋友呢。」 简唯琳看了一眼手机屏保上的合照,他的唇边噙着一抹笑意,一双眼眸明净如星,闪出的光投入她的心湖,荡起一波波涟漪,扬起一丝丝忐忑。 「小艾,你不觉得我和他之间的差距太大吗?」 「是大啊,差距大一定不成?没差距就一定能成?你以前对我说什么,看人,不是看家底。你忘了?」艾薇盯着简唯琳,义正言辞。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你说你什么时候给我推荐过男人,第一次推荐就是霍子钧。那就证明,如果你不是想陷害我,就是他在你心里的形象很不错。」 简唯琳竟一时语滞。 突然,艾薇「噗」一声,口中的苹果喷了出来。她举起手机放在简唯琳面前,笑得合不拢嘴:「你到底做了什么把他惹得那么气?」 霍子钧的ig上载了一张手画的漫画图,一个男人脸有怒意,把一块绑好的五花肉抗在肩上。 「这就是红烧肉想逃的下场!@简唯琳。」 看粗糙的画功,似乎是霍子钧自己的杰作。 简唯琳眼皮子还抽跳时,艾薇已经快速回覆:「报告,红烧肉在我这,请自备麻绳。」 简唯琳只能恨恨地瞪着她。 「请转告红烧肉,肉债肉偿,她逃不了!」霍子钧也极速回覆。 于是,评论铺天盖地而来。 ~~嗶嗶,警察蜀黍,这里有人要绑架肉!~~ ~~我有大麻绳和红烧肉,来吧,来蹂躪我吧!~~ 于是,简唯琳决定投降!她拿出手机给霍子钧发短信:「可以把ig删了吗?」 「你出什么条件?」 「你想怎么样?」 「交出你床上的hellokitty公仔当人质。你的肉债没还清就跑,我就撕票。」 然后,简唯琳只听到艾薇的爆笑在耳边嗡嗡地回荡。 「请收下我的膝盖@霍子钧。」艾薇笑得手颤颤地发出。 (42) 抓人质 法院的首次聆讯,只是走个简单的标准流程。简之贤和简唯琳回答不认罪后,就离开法院。 上了车,霍子钧拿出手机递给简唯琳,萤幕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这是第三只老鼠。郑家儿子约了他昨天见面问钱被冻结的事。还说如果钱拿不出来,他们就要报警说他教唆他们在新生医馆下吗啡。」 简唯琳双眼一亮:「有录音对吗?法院会接受录音作为证据?」 叶锦安点头:「法院接受。有了这段录音,简之贤医师在药粉里下吗啡的罪名基本上就不会成立。而且,警方已经查了几位在这段时间来新生医馆看病的病人,他们手上的药里有些有吗啡,有些没有。再查日期,郑婆婆来看病前的,药没事;郑婆婆来之后的,药就有吗啡了。」 简唯琳急问:「那就很值得怀疑,对吗?」 叶锦安微笑:「警方已经在追查郑家,我们也匿名举报了他们在深圳银行户口的事。这些事一串起来,就疑点重重,郑家一定逃不掉。」 一直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下,简唯琳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霍子钧问:「你们见过这男人吗?」 简之贤和简唯琳细看后,摇头。 「他是一家专为人收烂帐的财务公司老闆。」 简唯琳更是疑惑:「财务公司老闆?我们又没欠钱。」 霍子钧冷哼:「你小时候踩他的那一脚一定很重,那人才会找那么多隻老鼠来佈局咬你。」 叶锦安:「可惜他们不知道简小姐背后是什么人撑着,现在知道,可能就后悔了。」 霍子钧正色:「他们现在应该知道了。」 叶锦安:「『非法行医令他人身体受损』这个罪名应该可以打掉,但简先生无牌行医这个罪名还是板上钉钉的。麻烦的是,前几个月爆出了几宗无牌行医致命的案子,法院都倾向重判,以儆效尤。」 霍子钧:「你有什么提议。」 「罪名变不了,判刑就有轻有重。简先生行医那么久,如果多些病人写求情信,再收集病人支持简先生的签名,突显简先生的医者父母心,就很可能影响法官的判决。」 霍子钧会意地点头,一脸篤定地看向简唯琳:「这事交给我。」 -- 简唯琳从文具店买回了一大堆东西,开始着手做横幅。反正没工作,她打算在社区里摆个摊子,请区里的居民签名支持。忙了一个下午,做出来的横幅怎么看怎么彆扭。她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请人来弄。 「叮咚」门铃响了。简唯琳从防盗眼中看到了霍子钧。 「在做什么?」霍子钧手提一个大袋子,堂而皇之地走入,他看见铺在桌子上的横幅,失笑:「你想自己亲手做宣传横幅?」 「嗯。」简唯琳急忙把横幅折起,「还没做好!」 「你别瞎忙了,你的天分是下针,不是下笔。」 简唯琳横了他一眼:「要你管!」 霍子钧靠近,哄道:「别生气,我的意思是这些事我已经在安排了,你可以把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上面,例如给我做红烧肉。」 简唯琳自动把他最后的一段话过滤了:「安排了什么?」 「求情信,病人签名,病人求情视频。叶律师已经整理出一份医馆过去二十年的病人名单,阿泽会安排人去和他们联系,去找他们写求情信,或者签名。特别支持你们的病人我会安排电视台去做採访。」 简唯琳心头一暖:「才两天,你都安排好了?」 「怎么样,很感动吧?」霍子钧嘴角扬起一抹小得意。 「呃……谢谢。」 「至于求情信,我已经找了至少十位有份量的病人为你们写信。」 有份量的病人来看的都是难言的隐疾,简唯琳疑惑:「那些病人肯为我们写求情信?」 「我开口,他们拒绝不了。」 「呃……谢谢。」 霍子钧看着她,唇角微撅:「就呃……谢谢。没有一点有诚意的表示?」 简唯琳双眼轻瞪一瞬,妥协:「你吃过晚饭了吗?爸爸出去打麻将了,我今晚打算做麵条。」 「好,就吃麵条吧。」霍子钧边说边走进她的房间。 「喂,你要干嘛?」简唯琳追去。 霍子钧从袋子里拿出一隻小猪公仔放在床上,再把床上的hellokitty公仔拿走放进袋子里:「抓人质。」他看着她的一脸惊愕,理直气壮:「你以为我开玩笑?你的肉债没还完之前,你的hellokitty公仔就要陪我睡。当然,我不会让你孤枕难眠。我割爱,让陪我睡的猪公仔陪你。」 简唯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他这样光明正大地耍花招她竟然想不出反抗的词汇。 霍子钧向她眨眨眼:「需要我帮忙做麵条吗?」 简唯琳回过神,拋下一句「不需要」,转身向厨房走去。身后传来霍子钧的喃喃:「下次要带一双拖鞋来。」 简唯琳太阳穴突突地跳,她觉得她的家门快守不住了。 当简唯琳捧着两碗面出来时,她看见霍子钧在翻看她的相本。 「喂,我没说给你看。」 霍子钧继续翻:「你也没说不给看。相本就在桌子上放着,不看白不看。你小时候挺爱笑的,怎么长大就不笑了?你笑起来的两个颗小酒窝很迷人。」 简唯琳把面放下,冷着脸地拿回相本。 霍子钧笑看她,明瞳炯炯,似有星光流动。「你想发火,又忍着不发的模样很诱人。」 简唯琳乾涩的唇角不由抽了抽。他掛着明朗真诚的笑说出曖昧调戏的话,像个一脸无辜的孩童狡黠地试探着她的底线,让她气不过,却恼不得。 她只能闷闷坐下,埋头吃面。 「生我气了?」霍子钧向她靠近。 简唯琳沉默,默许他和她之间越贴越近的距离。 「其实我也在摸索和你相处的最好方式。只不过你的心关得太紧,我不耍点流氓手段,撬不开。」 继续沉默。只是他的话好似一簇小火苗扑通掉入她的心湖里,荡起了一圈圈难耐的涟漪,有点暖、有点甜、有点酥、有点麻。 「其实你一点也不讨厌我,甚至,对我感觉也不差。不然你怎么想为我和艾薇拉线?」 简唯琳只能继续埋首吃面。 「我知道李淳一伤你很深,正如你知道程璇和许诺伤我很重一样。你要我拍照,直视心里不堪的回忆。至少现在我不再纠结我到底哪比不上许诺;再看见程璇,也不会有心痛的感觉。你这法子真的很好,可惜你自己却没用,或许就是应了那句,能医不自医。」 霍子钧把她手中的碗拿下,不容抗拒地握住她的手:「我现在就说得明明白白,我会把这法子用在你身上,我会陪你面对过去,也会让你相信有一个人真心想疼爱你,而那个人就是我。」 (43) 攻城掠地 简唯琳无可藏匿地和他对视,她最后的忐忑和挣扎对上他坚执的目光,恍如初春的雪花遇上高升的烈日,悄然消融。 霍子钧放开她的手,没再肆意进攻,也没逼迫她回应。 他拿起碗吃面,若无其事地说:「嗯,你还有另一个天分,就是做饭。你若不想当医师,可以改行当厨师,我请你。」 霍子钧吃了口肉丝:「其实如果你真的想去y市也可以,我可以在y市开间分公司拓展生意。总之肉债没还清前,你别想甩开我。」 「如果还清了呢?」 霍子钧眉梢上扬,唇角噙着一抹胸有成竹:「那你应该就不会想甩开我了。」 简唯琳抿了抿唇,强压下在心尖雀跃的轻甜。 霍子钧借势向她再靠近些,手臂相贴,暖意从她的臂弯传入他的肌肤,「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简唯琳清了清嗓子:「我觉得你吃完就该回家了。」 霍子钧拿过遥控打开电视:「长夜漫漫你捨得赶我回家?气氛正好,看场浪漫电影怎么样?」 简唯琳:「……」 霍子钧把大厅的灯调暗,和简唯琳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不知为何霍子钧彷如一个暖炉,简唯琳坐在他身边感觉越来越热。不仅热,还有一种久违的温情,难言的感动,在身体里流动、蔓延。 -- 霍子钧走后,简唯琳洗完澡要上床睡觉时收到艾薇的电话:「亲爱的琳琳,你的公仔真的被总裁抢走了。」 简唯琳无奈地登上ig。霍子钧发了一张睡床的照片,她的hellokitty公仔就坐在床上。 「人质到手,红烧肉逃不了。@简唯琳」 ~~放了可怜的hellokitty,我来当人质。~~ ~~我-看-见-床-了。~~ ~~下一推就是,拉灯,一片漆黑,一夜无话,一夜xxxx。十八禁!~~ 简唯琳扶额长叹。 「你被他攻城掠地,亳无还手之力。我看你离被他扛回家的日子也不远了。」 「不跟你胡扯。」 「好,不胡扯,说正事你更感动。今天有电视台来採访我,要我说我和你之间的故事。你知道主持人是谁吗?是杨嘉容,现在最当红的女主持。霍子钧要为你和伯父做一个特辑,叫《医者,父母心》。」 简唯琳真的怔住了,他刚才没提这事。 「特辑要突显伯父虽然不是正牌医师,却是位真正的医者。哎哟,我一听心就酥到不行了。他是又出钱,又用心。现在,我对这位总裁真是挑不出刺来。」艾薇感慨。 简唯琳看着ig上的照片,暖暖一笑,举起手机拍下在床上的猪公仔,传上了ig。 「人质,我也有。」 简单的五个字一发,她就收到了霍子钧的留言:为什么不@我? 于是,留言又飆升了。 ~~这是要虐死单身狗的节奏吗?~~ ~~我看到hellokitty的床单。~~ 简唯琳抱着猪公仔,拍下一张自拍。她看着自拍照,照片中,她微笑着,双颊上有两个小酒窝。她沉思了一刻,发了出去:「不许弄脏我的hellokitty。」 很快,霍子钧回了短信,附上一张他假扮亲吻hellokitty的照片:「报告,我已经把滴在它上面的口水擦乾净了。」 简唯琳轻声骂了句:无耻。 她闻了闻猪公仔,很明显是个新买没多久的公仔,但还是沾上了他的味道。她的脸渐渐浮起了一抹温热,一丝轻红。 霍子钧把hellokitty公仔抱在怀里,软软的,暖暖的。他闻了闻,全是她的味道,满满的,浓浓的。他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她脸上的两个小酒窝装载着笑意,轻浅的,温柔的。 (44) 父母医者 星期六清晨,社区街道还沉浸在晨曦时分的慵懒中,一群白衣人风风火火地踏入街区,惊醒了在树梢蛰伏的鸟儿,振翅而起。伴随着一声声清脆鸟鸣,十几名统一穿上白衬衫,黑裤子的工作人员在简唯琳家的社区外,快速地搭起了一个宣传摊子。 横幅拉起,上面写着: 一位默默行医二十年的真正医者,因为没有一张证书而被判入狱,合理吗? 一位帮助了8356名病人脱离病痛的父母医者,因为没有一张证书而被判入狱,合理吗? 简之贤,简唯琳需要你的签名支援。 简单、直接、震撼! 旭日高升,民眾从家里出来,看见宣传摊子,惊讶地议论纷纷。 「难怪新生医馆关门了,原来是这回事。」 「简医师可是好医师啊,他治好我多年的腰疼。什么证不证书,赤脚医生也能是好医生。一定要签名支持。」 民眾纷纷上前签名支持。 不久后,霍子钧,简之贤和简唯琳来到。 简之贤看到横幅,不禁唏嘘:「8356,原来我看过那么多病人。」 霍子钧:「这是从医馆的病例中统计出来的数字。伯父,这些病人的康復就证明了您是位真正的医者。」 简之贤无奈:「法律上不这么认为。」 「法理不外乎人情,我们就要把人情堆在法官面前,让他看清楚。」 「辛苦你了。」 霍子钧温笑:「应该的。」 简之贤问:「那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 「就在摊子里坐着,有人签名说声多谢,就这么简单。」 不少老居民看见简之贤和简唯琳,纷纷前来安慰、签名,其中有陈伯,郑叔郑婶,和其他二十年的邻里。简之贤两父女逐一感谢。 陈伯面对着在一旁拍摄的摄影机,愤慨地说:「我叫陈光华,今年七十岁,我找简之贤医师看病看了二十年。我不管他有牌没牌,我只知道他是我见到医术最好,对病人最用心的医生。我这身子骨现在还能走动全多亏了他。如果法院要判一位尽心尽职去医治病人的医师去坐牢,因为他没有什么牌照,我第一个跳出来挡住警车。警车要把他拉走,就要从我这身子骨开过。」 陈伯越说越激动,脸色也越涨越红。简之贤忙边安抚边为他把脉:「陈伯,您别担心,我会没事的。你有高血压,不能太激动,要好好保重身子。」 陈伯拿开他的手:「你别为我把脉,不然就会被人告你无牌行医。今天就算我在这发病,你也不能救。因为你把我救活了,就会被人关进牢里。」 简唯琳看陈伯越来越气愤难平,忙叫停了摄影机,和简之贤一起安慰他。 「陈伯,您还记得我吗?」霍子钧问。 陈伯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当然,你是琳琳的男朋友。」 「您放心,有我在,伯父和琳琳就会没事的。」霍子钧的目光透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坚决。 陈伯愣了一会儿,宽心地吐了口气,看向简之贤:「简医师,琳琳有一个那么有本事的男朋友,我也放心些。」 简之贤无法承认,也难以否认,只能微微一笑,只是笑容中飘着尷尬和忐忑。 送走了陈伯,霍子钧对简之贤说:「我的目标是在两星期拿到一万个支持你们的签名,所以接下来的两星期,你们就多来这坐坐,加强号召力。热了累了就可以上休旅车休息。」 简唯琳环视摊子,阳伞、风扇、冰桶、冷饮,各式设备一应俱全。靠近摊子的路边还停了两辆休旅车,让十几名工作人员轮流休息。 回想之前打算靠自己一个人弄起个摊子,简唯琳禁不住暗叹自不量力。她偷瞄了霍子钧一眼,他热络地和认出他的居民寒暄,和第一次见他时的冷傲截然不同。 他为她卸下了面具,那她是不是也要试着打开她的葫芦? 艾薇来了,白衬衫,黑裤子,扎起了马尾,而且,素顏。 简唯琳很惊讶:「你……素顏?」 艾薇不安地扯着衣角,恨声说:「都是那个宋成泽,说要统一装扮,而且一定要素顏,因为上了妆让人感觉很虚假。琳琳,为了你,我豁出去了。」 简唯琳微笑:「你的素顏看起来就像十七岁。」 「真的?」 简唯琳看霍子钧,揶揄:「他看过的美女多,你问他。」 霍子钧被她带刺的话戳了一下。他认真地端详艾薇,一脸诚恳:「说实话,你素顏看起来比上妆年轻些,但上了妆又比素顏嫵媚些。素顏,带妆,两种不同的韵味,各有各的美。」 好吧,滴水不漏。 艾薇满意地点头:「算你说人话。」突然她看见正在派宣传册子的女工作人员的脸,急步跑了过去,仔细打量:「你怎么化了妆?」 女工作人员愕然:「宋经理说要化上端庄的淡妆。」 艾薇整个人不好了,煞气逼人地走到宋成泽面前,火冒三丈地质问:「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叫我素顏,她们就可以上妆。」 宋成泽呵呵一笑:「我是怕你一上妆,别人就以为了哪位女明星在做宣传,把注意力转移了。」 轻描淡写的恭维瞬间吹散艾薇脸上的怒火。艾薇的眉头微挑,声音柔和了许多:「我这是为琳琳做出重大的牺牲。」 宋成泽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重大牺牲?你现在看起来就像十六岁。」 站在不远处的霍子钧忍不住咳嗽两声,靠在简唯琳耳边:「看来有人比你更会说善意谎言。」 简唯琳瞪了他一眼:「小艾平时不上妆是一定不出门的。她很在乎脸上的一丁半点,你千万别打击她。」 「我怎么敢?我得罪任何人也不能得罪你的闺蜜。你逃跑时还指望她通风报信啊。」 「无聊。」简唯琳轻嗔。 「我看你脸色不错,有小猪陪你,是不是睡得特别好?」 「我一向都睡得好。」 「那你看我的脸色是好了还是差了?」 简唯琳牵了牵唇:「你一向都是这副模样。」 霍子钧摸了摸脸:「不会吧,我以前是无欲无求,现在是欲求不满,只能靠人质撑着。」 简唯琳知道他又要开始磨人:「你到底想怎样?」 「今晚陪我看电影。」 「我没心情。」简唯琳已经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看了就会有好心情。」霍子钧鍥而不捨,「今晚八点,票定好了。」 不由分说、死缠烂打,这一招真难对付。 (45) 缘份 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李淳一的母亲坐在轮椅上,由她丈夫李进推着来到宣传摊子。简唯琳看着他们慢步而来,心头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已经三年多没见过他们了。记得三年前最后一次为李母下针时,李母已经可以自由行走,如今却…… 李进她只在牢里相隔玻璃窗见过,上一次见他是在李淳一结婚前三个月,当时他因为心脏病发住了两个月的医院,病好了又要回到牢里。他当时的模样憔悴得让她心痛。后来听说李淳一结婚后一个月,他就从牢里假释出来了。 两人签下了名,向简之贤和简唯琳,点头示意。 「谢谢。」简唯琳点头致谢。 李母注视着简唯琳:「琳琳,好久不见了。你是一点也没变。」 「伯母的腿还好吗?」 李母摇头:「时好时坏。这段日子双腿越来越使不上力。」 「有去中医院看吗?多做针灸和推拿,会好转的。」 「他们哪里有你做得细心。」李母看着简唯琳,有些窘迫、有些惋惜,「琳琳,淳一对不起你,我也没脸面来找你。三年多了,我们还是欠你一句对不起。」 简唯琳淡然:「伯母,你们没有对不起我。一切都过去了。」 李母握住简唯琳的手,眼眶有泪光闪动:「琳琳,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简唯琳婉转地打断她的话:「伯母,过去的事不需要再提了。多谢你们签名支持。现在天气热,你们别在外面待太久。」 李母重叹一声:「淳一最近真的过得不好。」 简唯琳悵然一刻:「生活总有些小坎坷,跨过就会没事的。」 李母眼中尽是惋惜:「你总是那么好。是我没福气,受不起这么好的儿媳。」 简唯琳哽住了。 李进拍拍李母的肩膀,无奈地说:「走吧,别让琳琳为难了。」 李父李母走后,简唯琳的思绪翻腾不止:淳一最近过得真的不好。 他当然不好。有了老婆却明目张胆地出柜,抢男人,明摆着要自己身败名裂,王韵琪面目无光。他当然不好! 只是,为了什么?他的脑子进水了?有了钱,人变了,心也扭曲了? 简唯琳摇摇头。自从三年前他无声无息地离开起,他就已经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那个曾经对她海誓山盟的李淳一早已经消失了。 手机传来了短信,是「怎么办」。 「我看了新闻,有两位中医被告无牌行医,是你吗?」 简唯琳叹了口气,最近她两父女真火:「最近有好几名医生被告。」 「简唯琳?」 简唯琳无奈一笑:「好吧,我曝光了。」 「我还找到了你的ig,霍子钧是你的男朋友?」 简唯琳微皱眉:「这是我的私事。」 「对不起,只不过,我认识霍子钧。」 简唯琳一愣:「世界真小。」 「我感觉他的世界和你的相差太远了。」 「人心之间的差距本来就很大。」 「霍子钧在ig上那么高调地晒你们俩的事,像是在做秀,我感觉很不好。以我对你的瞭解,你不像是喜欢那么高调的人。」 简唯琳犹豫了一刻:「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工作上认识。他是个非常精明的生意人。」 「那你和他是同一个世界?」 「不是,我曾经非常想爬上去,结果我上去了,却发现爬进了一个迷失自我的地狱。」 简唯琳手一紧:「有那么可怕吗?」 「就像是把一条湖里的小鱼放进海里,或者灰姑娘去了皇宫。灰姑娘嫁给王子,以后就快乐幸福地生活下去,这只是个童话故事。你知道最真实的灰姑娘是谁吗?」 「戴安娜王妃。」 「不同的世界就是不同的世界,你懂的。」 「你是在暗示我?」 「我这还算是暗示?我是明示,用我活生生的教训明示。」 简唯琳哑然:「你的世界感觉很混乱啊。」 「现在的确是的。不过混乱才有机会离开,我要重回我的湖里。」 「希望你如愿以偿。」 「会的。到时,我一定找你出来喝杯我最爱的flatwhite。」 简唯琳笑了:「我也喜欢flatwhite。有时候真觉得和你的口味挺像的。」 「或许是因为我们有缘。」 「茫茫人海能相遇就是一种缘份。」 他传来了张笑脸:「等待那一杯flatwhite。」 简唯琳微微一叹:怎么办?是啊,不同的世界,怎么办? -- 艾薇来到摊子。「收到了多少个签名?」 「差不多一万了。」 艾薇喜笑:「那很好啊。有了这些签名,法官判刑一定会轻很多。」 简唯琳轻揉太阳穴,面容有些疲累:「可是还是查不到谁是幕后指使的人。还有,听说郑婆婆的病情不乐观。」 「郑婆婆中码啡毒的事警方已经正式拘捕了郑家儿子儿媳,伯父伤害他人身体罪一定会打掉,无牌行医罪也很大机会判缓行,甚至罚款,你就别太担心了。」 「希望郑婆婆吉人天相。」 艾薇搂了搂她的肩膀:「她的儿子儿媳狠心对她下手,你一个旁人又能做什么?说不定他们只是可能想借陷害你们来掩饰罪行,根本就不是你们得罪了什么人。你和伯父是受无妄之灾。」 简唯琳悵然一叹:「但愿如此。」 「叮」传来了短信,「怎么办」发来了一碗文思豆腐羹的照片。 「我做的,想尝尝吗?」 这是她最爱的羹汤。简唯琳很惊讶,回道:「你会做?这羹煮不难,难在刀功。」 「事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艾薇抢过她的手机:「『怎么办』是谁?」 「网友。」 艾薇玩味地挑眉:「网友?」 「他是已婚人士。」 「已婚人士你和他聊什么?」 简唯琳没好气:「好吧,手机在你手上,你自己看。」 艾薇的鼻子在她身上嗅了嗅,像在找寻着什么猫腻。「我总觉得你最近瞒着我很多事。」 简唯琳只能以翻白眼表示她的不屑。 「这『怎么办』什么模样?」 「没见过,也不需要见。」 「不敢露脸的不是丑就是挫。」 简唯琳再一次翻白眼。 艾薇随手在手机上划动,看到了简唯琳在google的一个搜索画面,上面有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你干嘛搜他?」 简唯琳:「他和我爸的案子有关。」 艾薇皱眉:「他是一家财务公司的老闆,我爸的公司之前有些坏账找他帮过忙。他是方霓的叔叔。」 「哪个方霓?」 「就是经常和王韵琪出双入对的那个女人。上次你扭王韵琪手时,一併把她的手给扭了。」 简唯琳身子一震:王韵琪! (46) 牵手 艾薇看见简唯琳骤变的表情,陡然会意:「难道是王韵琪要陷害你?」 简唯琳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猜想震得措手不及,她恍惚地蹙眉:「她为什么要害我,就是因为上一次扭了她的手逼她道歉?就为了这事,她要布那么大的局,花那么多钱陷害我?」 「几百万对于王韵琪来说不是钱。只是,她真的那么贱?」艾薇的眉头皱起,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简唯琳看着她一脸苦思,轻叹:「别想了,再怎么想也是胡乱猜想,做不了准。」 艾薇拍拍她的肩膀:「叫你的緋闻男友去查一查。」 简唯琳盯着屏幕上的男人,忽地记起李母的那句「淳一最近过得真的不好」。她回想起王韵琪三番四次对自己的挑衅,心中的迷雾渐渐幻化成她那张对自己充满敌意的脸。 艾薇又胡扯了几句就要回去上班了。简唯琳收到「怎么办」的短信:「怎么,文思豆腐羹没兴趣喝?」外加一个委屈的小狗图照片。 「当然有兴趣喝,只是心烦中。」 「因为案子的事?」 「嗯。」 「我真希望能帮上忙。」 简唯琳没心思再聊,回了一个笑脸。 ~~王韵琪?会是她吗?她恨我上次扭了她的手,于是设计报復?可能吗? 她得到了李淳一,我一无所有,她还要恨我什么?我和李淳一再无瓜葛,她还要纠缠什么? 她越想,脑子里就涌起越多解不开的结。千头万绪中渐渐地浮起了另一张脸:你的天有我撑着。 她看着手机萤幕上她和霍子钧的合照,不再犹豫,打下短信:今晚有空吗? 正在会议中的霍子钧打开手机,眼角倏地飘起酣畅的笑意。他迅速回覆:「全世界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事。」 「你吃辣吗?」 「可以。」 「要不要试试辣鸡翅?」 「当然。六点,我去接你。」 「换一辆低调点的车子。」 「好,黑色法拉利。」 简唯琳没好气:「你不如开一辆坦克。」 霍子钧噗嗤笑了,正在汇报工作的经理一愣,话戛然而止。他与其他在场的经理面面相覷,再看向坐在霍子钧身旁的宋成泽。宋成泽的眼神瞬间丰富多彩,明显不过地表明:老闆在泡妞,别打扰! 霍子钧回道:「好,我立即去订一部。不过今晚来不及了,我就开辆坦克的小版,minicooper,可以了吧。」 「行。」 「这算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吗?」 「别闹!我有事想要和你谈。」 她没否认!霍子钧的笑意更深了。「我洗耳恭听。」 霍子钧意犹未尽地放下手机,对上会议室中等待他发号施令的眼睛,脸色霎时冷肃下来。他咳咳两声,若无其事:「蔡经理,前海的专案进展如何?」 宋成泽强忍着汹涌而上的笑意:哇塞,老闆,你可以去表演变脸了。 -- 霍子钧和简唯琳去的是一家小店,卖点是辣死人不偿命的鸡翅膀,辣度分六级,最辣的级别叫:谋杀。 霍子钧惊讶:「谋杀?这么嚣张的名字,真要试一试。」 「你别一来就试最辣的,这家的辣鸡翅不是盖的。」 「那吃下一级,自杀。」 「不要,从中间的hot开始。」 霍子钧满眸笑意:「看来我们要达成共识,什么时候是你说了算,什么时候是我说了算。」 简唯琳一愣,撅嘴:「我不说了,你自己决定。」 「我决定,听你的。」 简唯琳别过脸去,假装不以为意,只是他话中的甜腻恍如漫天飞舞的棉絮,沾满了她全身。 「hot」来了。辣度还好,味道也很出色。 「自杀」来了。吃了一口,霍子钧的脸色开始变了,只是看见简唯琳泰然自若的模样,强忍了下来,频频地喝下了两大杯冰水。 「谋杀」来了。简唯琳只是订了一隻,因为她看出「自杀」已是霍子钧的极限。 「我也要试。」就在简唯琳把鸡翅放进嘴里,霍子钧嚷嚷,一手把鸡翅从简唯琳手中抢过来,把她吃剩下的一半放进嘴里。 「喂,别吃那么大口。」简唯琳叫起,但已经太迟了。霍子钧的面容开始扭曲。 最终,霍子钧灌下了两大杯冰牛奶,总算把像针刺般的辣味缓和下来。他重重地吐了口气:「再多吃一口,真的就是谋杀了。」他看见简唯琳纹丝未变的表情,愕然:「你怎么那么能吃辣?」 「我妈妈是四川人。」 霍子钧:「……」 店长前来,热络笑道:「简小姐好久没见你了,今天要挑战五隻谋杀鸡翅吗?」 简唯琳摇头:「不行了,胃受不了。」 霍子钧这才看到在店的墙上有一个排行榜,能一次吃完三隻谋杀鸡翅的就能上榜,而榜首是吃了六隻的──李淳一。他举起六个指头,一脸欠揍的骄傲。 简唯琳的四隻也位列榜上。在榜上的照片里,她举起四根手指,灿烂地笑着。 简唯琳说:「我三年多没来了。上次来的时候这家店刚开业,我和李淳一就一起来挑战。 霍子钧微怔,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地提起李淳一。 「看来他是吃辣专家。」 「他其实根本吃不了六隻,只不过是硬撑。吃完后,他要去医院洗胃。」 霍子钧失笑:「他那么不自量力。」 简唯琳浅笑:「对啊。」 「你之后就没再来过这家店。」 「嗯,今天突然想起,就很怀念辣鸡翅的味道。」 「所以今天找我来陪你一起回味。」霍子钧温笑,没有说出心里的那句:让我陪你一起面对过去。 简唯琳嘴角微牵:「我是想看你被辣得跳脚。」她的微笑中飘荡着心底的那句:找你陪我一起面对过去。 店员拿着拍立得前来:「两位都挑战了我们的谋杀鸡翅,要拍张照片留念吗?」 霍子钧把凳子向简唯琳移了移,一手搭在她的肩上,灿笑:「好。」 霍子钧拿过照片,走到排行榜前,把简唯琳的旧照片拿下,把两人合照贴了上去。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霍子钧和简唯琳慢步走在海傍,一群年轻人嬉笑中相互推搡,霍子钧一手把简唯琳拥入怀里,护着她。年轻人走离后,他的手悄悄地滑下,牵住了她的手。 简唯琳的心猛地绷紧,又缓缓地松了下来。她没有拒绝掌手的温暖,让这份暖意在身体流淌,慢慢地渗入心底。 (47) 你来了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霍子钧不松不紧地牵着她的手,轻柔地问。 「我今天查到些有关第三只老鼠的事。那人有个侄女叫方霓,而方霓就是王韵琪的闺蜜。」 霍子钧皱了皱眉:「你怀疑幕后指使人是王韵琪?」 简唯琳疑惑:「有可能吗?」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为了上次你扭了她的手?」霍子钧目光微颤,还是她察觉李淳一心里还惦记着简唯琳? 简唯琳哽住:「呃,我……只是怀疑。」 霍子钧止步,面对着她,郑而重之地说:「好,我派人去查。」 简唯琳点点头:「谢谢。」 「一句谢谢不行,我要回报。」 简唯琳轻瞪他一眼:「你又要什么?」 霍子钧拿出手机,举起两人交缠的手:「一张照片。」 「哢嚓」 这是葫芦盖打开的声音。 -- 「终于牵上了你的手。@简唯琳。」 这张牵手的照片一放上ig,两分鐘后,艾薇的电话就来了。 「你们真的在一起了。」艾薇的声音是既兴奋又理所当然。 「嗯。」艾薇当然没看见她脸上的羞涩。 艾薇哈哈大笑:「他对你那么用心,就知道你一定难逃他的手掌心。」 「小艾,你真的被他收买得很彻底。」 「哪有?」 「你ig上的照片不经意地秀出的鞋子是不是限量版的rogervivier?」 「对啊。」艾薇理直气壮,「你男友把rogervivier总经理的电话给我了,而且交代过,一上新,就立即通知我。我看啊,他真有心,不仅用心哄你,连闺蜜我他也照顾周道。你不是常说,看一个男人不仅要看他怎么对待你,还要看他怎么对待你的家人朋友。你男友,我给过!」 就在简唯琳还在思索怎么回应艾薇时,霍子钧的短信也传了进来。 「你不回应我的ig,我会被人笑话是一厢情愿。」 简唯琳看着照片中交缠的手,再看了看被他牵过的手,慢慢地打下:我需要依靠的时候,你来了。@霍子钧。 ~~恭喜霍公子第n个女友~~ ~~恭喜丑小鸭变天鹅~~ ~~恭喜灰姑娘抱住了大腿~~ ~~什么状况,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以前的是烟雾弹?~~ ~~只能说,霍公子的品味多变。~~ 面对汹涌而来的评论,简唯琳只能关了ig躺上床。她把猪公仔搂在怀里,没有了那个她抱了十年的hellokitty,她有些辗转反侧,患得患失。其实有勇气放开了旧的,才知道新的公仔抱起来也很舒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等到了那个她愿意再依靠的人。 她抱着猪公仔拍了张自拍照,发出去:我要睡了,猪总裁,晚安。 霍子钧把从餐厅拿回来的简唯琳的照片贴在墙上。墙上的照片越多,他的心就越轻。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旧的记忆投在了墙上,把心里的位置留给了新的篇章。 我的心需要依靠的时候,你来了。 晚安,丑小鸭。 -- 简唯琳和简之贤,霍子钧去了叶锦安的办公室。 叶锦安说:「今天接到警方通知,郑家儿子儿媳承认了,是他们在郑婆婆和新生医馆的药粉里下吗啡粉。警方正式撤销了对简之贤医师非法行医导致他人身体受伤的指控。」 简唯琳和简之贤惊喜地松了口气。 简唯琳追问:「郑家儿子儿媳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是为了郑婆婆的保险金。郑婆婆十年前买了份保险,人寿保险金有一百万。」 简唯琳难以置信:「什么?」 「他们在郑婆婆药里下的吗啡粉份量很重,郑婆婆的肝脏和心脏不好才会中毒。他们知道出了事,警方一定会查,就一不做二不休把你们扯上水,说吗啡粉是你们下的,让你们做替罪羔羊。」叶锦安说,「他们就是想借简医师没有合法牌照来混淆视听,其实最终目的是保险金。」 简唯琳皱眉:「那他们手上的一百万和vince找出的三隻老鼠又是怎么回事?」 「这方面警方就没有透露。」 简唯琳更是不解:「郑家儿子不是说过是第三只老鼠教唆他们在新生医馆下吗啡?」 霍子钧轻拍简唯琳的手:「警方会去查。郑家还做了多少坏事就由警方去揭他们的底。」 叶锦安说:「不错。今天最值得庆祝的是伯父的指控被取消了。」 霍子钧问:「叶律师,按目前情况,伯父和liz的无牌行医罪,胜算如何?」 「简小姐的罪名不难打,毕竟她当时在大学就读中医,她在新生医馆的工作可以说成是在新生医馆实习。至于简医师,罪名成立是必然的,但有了一万多个求情签名,二十五封求情信和二十个求情视频,我会尽力把判刑争取为缓刑。」 简唯琳问:「控方律师是谁?」 「是一位政府义务律师,还很年轻。这种律师不难对付。没有一些什么资深律师跑出来指控你们,我们的胜算又会多几分。 简唯琳心头的忐忑平伏了不少。 ********** 下一章会有点点面红耳赤,是週末福利……喔~~o(*////▽////*)q 不过别想太多,这文可不是十八禁~~小天使们自己意会意会~~ (48) 热吻 霍子钧订了家中餐厅的包房,他们去到时,霍衍龙已经坐在房里面喝茶。 「爸,和叶律师谈久了些,外面有点堵车,来晚了。」 霍衍龙微笑地向简之贤和简唯琳点头示意:「没关係。案子进展如何?」 「伯父的伤人罪被撤销了。」 「那太好了。没了这条重罪,无牌行医罪锦安会处理好。」霍衍龙看向简之贤,「以后你就可以安心地和我下棋了。」 简之贤宽慰地点头:「悬起的心是下来了一大半,要多谢子钧。」 「伯父,这是我份内事。」 霍衍龙若有所指地问:「除了案子的事,还有别的重要事吗?」 霍子钧握住简唯琳手:「我和琳琳正式在一起。」 霍衍龙欣慰地笑起:「好,我第一次见琳琳,就打心里喜欢。」 简之贤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和一抹了然:「你们虽然是年轻人,但年纪也不小了。想清楚,就好好的走下去,以往的事都过去了。」 简唯琳轻「嗯」了声,脸颊浮起淡淡的潮红。 「伯父,我对琳琳是认真的。」 霍衍龙轻拍简之贤的肩膀:「我要为子钧说句话。他的性子像我,感情上不轻易拿起,也不轻易放下,所以他才会有过去三年的折磨。过去的一段,琳琳帮他放下了。现在这一段,他开始了,就会认真地走下去。」 简之贤点头:「他俩也是有缘。」同病相怜,因病结缘。 霍衍龙笑说:「这么说,你我也有缘。我就一个儿子,你就一个女儿。他们俩成了对,我们俩个老头成了棋友。」 简之贤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我们家境很普通……」 霍衍龙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么多年,我看过多少门当户对的豪门婚姻最后撕的撕,离的离,因为门当户对的只是家财,不是人心。我打拼了那么久,建起了家业,不是为了让子钧去找个同样有财有势的。说句不谦虚的话,我帐上的数字够了,不需要别的家族锦上添花。子钧是要找个合适的女人,我觉得琳琳很合适。」 霍子钧看着简之贤,满目诚恳:「伯父,我牵上琳琳的手就没想过要放开。」 简之贤看见简唯琳一脸靦腆,感慨:「你们开心就好。」他拍了拍简唯琳的手:「有什么事别总藏在心里,和子钧多谈谈。」 霍子钧笑说:「伯父,你放心,她的葫芦我还是有法子撬开的。」话音未落,他觉得小腿被什么踢了一下。他咳咳两声,「不过也要小心,这葫芦里是有火药。」 霍衍龙哈哈一笑:「这我是见识过的,爆起来还挺精彩。子钧,你可小心点,别踩雷了。」 简之贤呵呵一笑:「平时琳琳的脾气还是很好的。」 霍衍龙笑说:「子钧平时就挺高冷的,但遇到喜欢的人,就特别喜欢去逗去闹。再好脾气的人也可以被他闹得抓狂。」 霍子钧装作一脸无奈:「爸,你别揭我的底。」 简唯琳轻哼:「这是无事找抽型。」 「这是打是亲,骂是爱型。」 霍衍龙笑着点头:「这是家里又热闹型。」 -- 霍子钧房间里。 简唯琳把针拿出来后,才发现桌子上的手套不见了。霍子钧一丝不掛地从洗手间里出来:「在找什么?」 简唯琳翻来翻去:「我的手套呢?」 「我扔了。」 「什么??」 「我们都这样了,就别用套了。」 「那叫手套!」 「不也是套吗?总之以后我什么套也不想用的。」 简唯琳拿针的手抖了抖,从牙缝中蹦出:「躺下,闭嘴!」 霍子钧躺在床上,微笑地看着她:「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扎马尾?」 「工作需要。不然就要把头发剪短。」 「不要,我喜欢你长头发。」 简唯琳嘴角若有似无地扬了扬:「我怎么打扮也只是个普通人,你怎么就看不上那些美人,反而盯上我?」 霍子钧满意地笑了:「好,终于问了,我还在等你到底会不会问这个问题。」 简唯琳埋首下针:「不说拉倒。」 「亲爱的琳琳,你想想,我这种富二代,表面上的花花公子,十几岁起就有无数的美人有意无意的接近。刚开始血气方刚的时候,的确是会被美丽的外表吸引。但是很快我就发现,她们很多只是披着美丽皮囊的木头,里面没有灵魂。至少,没有我看得见的灵魂。」 「那你就看得见我的灵魂?」 霍子钧点头:「因为你没有虚偽的皮囊。」 简唯琳瞥了他一眼:「我也没觉得我的灵魂有多高尚。」 「我又不是要找圣母,你不觉得吗?你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性子不温不烈,脑子时精时傻,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霍子钧双眸流光熠熠。 简唯琳的双唇抖了抖:「针下好了,你躺一下。」 霍子钧拍了拍床:「过来陪我。」 简唯琳才刚躺下,就被他一手揽住,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 「每次你下完针,扔下我孤伶伶一个人躺在床上,我就在想,总有一天要你陪我一起躺着。」 「霍生,请端正你的态度,我是你的医生。」 霍子钧侧看着她,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胸膛上:「还有一件让我耿耿于怀的事。」 「什么?」 霍子钧的眼中浮出一丝幽怨:「你说看我就像看到一块猪肉。」 简唯琳失笑:「不然你要我说什么?」 霍子钧拿起她的手在上身来回抚摸:「好!以前我不计较,那现在是什么感觉?」 简唯琳没好气:「是块健过身的猪肉。」 出其不意,她的唇被堵住了。 他的唇在她的唇上轻柔地试探,再温柔地吮吸,像在一点点地把她的所有防备吸走。他的吻慢慢地加重,双唇上的流连,燃起的一簌簌火苗,渐渐地烧起了难耐和颤震。就在火苗快要燎原时,却戛然而止。 「现在是什么感觉?」霍子钧的声音竟然有些沙哑,在简唯琳耳中却加添了一份诱人的磁性。 「……热!」简唯琳轻轻地挪了挪身子,「……我要上洗手间。」 霍子钧松开了手:「你的答案我还是不满意。」 简唯琳没理会,快步走进了洗手间。 不仅是热,而是滚烫! 简唯琳在洗手间洗了好几把脸,才勉强地平伏沸腾得乱窜的心跳。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不仅看见脸上久违的緋红,眼角久违的羞涩,还听见心底雀跃的蠢蠢欲动。 她的手指轻抚过鲜红欲滴的唇,感受着他留下的温度。这份温暖让她的心在安稳中,颤动。 简唯琳磨蹭了好几分鐘才能若无其事地走出,为他拔针。 「我的进展如何?」 「你自己感觉呢?」 「七成。」 「嗯。」 「还要多久?」 「一两个月吧。」 「那么久?」霍子钧站了起来,「你之前不是说,找些刺激可以让病情进展更快吗?」 简唯琳戒备地看着他:「是适当的刺激,千万别刺激过度。」 霍子钧赤裸地向她走近。 「你快穿上衣服。」 「我也热。」 「……我去把空调……」 简唯琳瞬间被他扯入怀里,两人的身体被他强而有力的手臂圈得没有一丝距离。 「我的热,空调降不了。」他曖昧的声音,是一种诱惑。 简唯琳的唇又被封住了。这一次,不再是城门外的小火,城门出其不意地被攻克,火在城内轰然而起,两条火龙交战着,先是你追我躲,再来是亦步亦趋,最后简唯琳兵败如山倒地被缠住了。火龙纠缠着,把两人的灵魂扣住,锁住。 霍子钧的脸几乎贴着她的脸,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是什么感觉?」 「……紧!」简唯琳勉强地动了动被紧搂的手臂,「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霍子钧松开了手:「你的嘴真硬!」他的手抚过她的温热的脸蛋,「不过,你的脸蛋还是说了真话。」他凑在她的耳边:「它红得像快要漏汁的水蜜桃。」 简唯琳别过脸,拿起衬衫扔给他,咳咳两声:「快穿衣服,你今晚不是要在家里做饭吗?待会去买菜。」 「遵命。」霍子钧笑看她,话到唇边,又吞了下去。 除了她的脸说了真话,她的心也说了。 他听到了她扑通扑通的心跳,附和着他们的热吻。 (49) 礼尚往来? 霍子钧牵着简唯琳的手走去车库:「对了,你会开车吗?」 「不会。」 「好吧,我给你配个司机,不然你出入不方便。」 简唯琳瞥了他一眼:「我没说要住在这。」 霍子钧为简唯琳打开车门:「既然是迟早的事,那晚不如早,反正我需要刺激。」 简唯琳瞪了他一眼:「刺激过度会有反效果。」 「例如?」 简唯琳拉上安全带,没理会他。 「我保证会节制的。反正你懂穴位,我放纵了,你就刺我个什么穴,我就动不了了。」 「无聊,你真以为我会点穴啊。」 车子开动了。霍子钧一脸幽怨:「我就是无聊啊,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宅子。你看我都为你在家里准备好房间了,你就来住吧。我保证,同居,不同房。」 简唯琳别过脸去,没回答。 霍子钧伸手握住她的手:「好不好吗?」 简唯琳蹙眉轻嗔:「小心开车。」 「你答应我,我就放手。」 简唯琳训斥:「专心开车。」 「遵命!」 -- 两人走进超市,霍子钧推出一部手推车:「要买什么,厨师大人。」 「你想吃什么?」 「你煮的我一定爱吃。」 「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不吃亏。」 简唯琳横了他一眼:「那你今晚吃鱉吧。」 霍子钧扬眉:「你煮得出,我一定吃。」 简唯琳不再理会,开始往手推车里塞东西,然后发现了身旁不少人指点的目光。 霍子钧靠在她耳边:「不好意思,我忘了带墨镜。」 带墨镜更容易让人认出来,好吗? 「会有狗仔偷拍你?」这个位于半山豪宅区的超市,是狗仔驻守之地。 「会,但没有报纸杂志敢在我不允许的情况下报导出来。」 「那上次在医馆,那个狗仔拼了命也要拍你的照是为什么?」 「他们如果拍到了一些我不允许他们登的照片,就会卖给我。」 简唯琳会意地「哦」了声。 「狗仔早就拍下不少我去看不同医生的照片,但没有任何报纸杂志报导过,一来是我不允许,二来拍下的照片我会全买下来了,等于是封口费。」 「哦~」一切都是钱作怪。 霍子钧靠在她耳边:「你的左手边就有狗仔在拍,你要对他笑一笑吗?」 简唯琳别过脸:「不要。」她的目光在前方掠过,停在了不远处的两个人身上。 王韵琪,方霓。 六目交集,电光火石间迸发出诧异和忿恨。 霍子钧转头看见王韵琪,微笑地示意:「琪琪,这么巧?」 王韵琪僵硬地扯起嘴角:「没想到会在超市看到你。」 「以后会常看见。」 王韵琪扫了简唯琳一眼:「你每次都这么高调,一时喜欢去首映,一时喜欢去party,这次竟然来逛超市,你的品味真是多变。」 霍子钧淡然:「只要我和liz明白哪些是做秀,哪些是认真就好了。最怕是有人连什么是来真的,什么是忽悠也分不清,把假的当真,把真的当假。」 王韵琪的唇角微颤:「霍公子说话好玄啊。」 「有吗?」 王韵琪眉梢上挑,揶揄:「网上在开盘赌你这次玩多久,不如你告诉我你的打算,我也去赌一赌。」 「一辈子,人的一辈子。赢了请我吃饭。」 王韵琪的脸颊倏地颤动,乾涩地呵呵两声:「赌那么大?」 「如果只是玩一玩的还需要赌吗?」霍子钧意在言外。他推动手推车,「好了,要去买菜回家做饭。bye!」 两人慢步走离。霍子钧轻声说:「我和她很少来往,就是一些正式场合碰到而己。」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 「我只是怕你以为我和她熟络,鄙视我的眼光。」 简唯琳轻睨了他一眼,拿起了一个西兰花放进推车里:「我不瞭解你的眼光。不过因为你看上我,那证明你的眼光还可以。」 霍子钧一手搂住她的腰:「这话我爱听,又捧你,又捧我。」突然他看见了有一个柜檯在摆卖葡萄,他松开手,忙上前问,「这葡萄,酸吗?」 售货员忙说:「这葡萄保证甜。」 霍子钧微皱眉,又搂住简唯琳的腰:「可是我想要酸葡萄,她只爱吃酸葡萄。」 售货员当他开玩笑地打哈哈:「怎么可能,看她有你这么帅的男朋友,我才像是吃了酸葡萄呢。」 简唯琳急忙拿起一盒葡萄放进推车:「别理他,他乱说。」 霍子钧向售货员耸肩笑了笑,售货员被他帅得喜上眉梢:「你是不是哪位明星啊?」 简唯琳说:「他是导演,最爱自导自演。」 霍子钧认同地点头:「也对,她是我的女主角。」 售货员了然地「哦」了声:「那你们的戏什么时候上映?有空我去捧场。」 霍子钧笑起:「嗯,可能还要等等,现在还没把女主送入洞房。」 「哦,古装戏。」 简唯琳暗暗地掐了他一把:「别听他胡扯!」 -- 简唯琳在厨房做饭,霍子钧就坐在中岛旁和她间聊。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饭的?」 「十二岁。那时我爸妈都在医馆工作,那时候来医馆看病的病人很多,爸妈通常都要八点多才能回到家。」 「难怪你那么独立,原来是从小训练的。」 「也没什么不好。」 「你很少哭?」 「嗯。」 「为什么?」 「小时候不想让爸妈看见,担心。大了,觉得哭了也没用。」简唯琳关了火,「好了,可以吃饭了。」 霍子钧走来,搂住她:「哭是有用的。」 「有什么用?」 「你一落泪,我的心就化了。」 简唯琳抿了抿嘴:「可以别那么肉麻吗?」 霍子钧仔细端详着她:「好吧,肉麻这一套你好像不太受用。那我再找找。」 「找什么?」 「你的软肋。」 吃完饭,佣人不知从哪冒出来收拾厨房,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飘走了。 「你家的佣人好神出鬼没啊。」简唯琳惊讶。 「他们都跟了我很久了,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消失。」霍子钧拿过她的手机,输入了一串数字,「这是何管家的电话号码,你有什么事给他打个电话,他立马出现任你差遗。」 他摸着肚子:「好饱,怪不得住家男人都会变胖。不行,休息一下,待会去游泳。」 简唯琳没想到,衣帽间里会十几件为她准备的泳衣,三点式,一体式,各种花样顏色的都有。简唯琳挑了件简单的蓝色一体式的泳衣,套上件长t恤。 简唯琳走到泳池时,霍子钧已经游了几个来回。他趴在池边,看着她把t恤脱下,眉头不满地皱起:「为什么不穿三点式?」 「我不习惯。」 「你第一次见我,我就脱个精光。我什么底都被你看光了,你竟然不礼尚往来?」 简唯琳下水:「被我看过的男人很多,你要我每一个都礼尚往来?」 (50) 同居,不同房 简唯琳下水:「被我看过的男人很多,你要我每一个都礼尚往来?」 霍子钧一噎,一时竟回不了嘴,只能看着她轻盈地蹬腿,身影在水中划出一道荧荧银带。 他轻轻一笑,喃喃自语:「你都下水了,还跑得掉?」 十个来回后,简唯琳游到池边,四处张望,竟然没看见霍子钧。只是她疑惑才不过两秒,霍子钧出其不意地从水中探出,把她抱个满怀。 「我没气了,需要人工呼吸。」话音未落,他的唇就贴了上去,贪婪地抢夺她的气息,佔据她的心扉。 到他终于把她松开时,简唯琳反而被他弄得气喘吁吁的。 霍子钧坏笑:「你好像也快没气了,要不要人工呼吸?」 简唯琳拍打他,「再吸,我要断气了,快放开我。」 「好,告诉我是什么感觉。如果你的答案我满意,我就放开你。」 简唯琳对上他流光溢彩的眼,喉咙微哽后,缓缓地吐出:「心──动!」 霍子钧的双眸瞬间春暖花开,「答得好,今晚翻你的牌子。」 -- 简唯琳洗完澡,换好衣服走下楼时,霍子钧身穿家居服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我已经打电话给伯父,问你今晚留在我这可不可以,伯父说,好。」 简唯琳呆了两秒:「你又先斩后奏。」 「这招管用。你最重要的人是伯父,把伯父大人搞定,大门就开了。」 霍子钧拍了拍沙发:「过来坐,福尔摩斯传,你喜欢看。」 简唯琳走过去,正视他:「你说过的,是不同房的。」 霍子钧心花怒放,却一脸诚挚地点头:「当然。」 -- 简唯琳约艾薇吃午饭。 艾薇一眼就看出简唯琳的眉眼间飘逸着异样光泽,她唇角轻挑,「你和霍子钧进展怎么样?」 「不错。」 艾薇眨眨眼:「那他的病,好了?」 「快了。」 「家里有个中医师真好,没事推拿,有事扎针,全身舒爽。」 「你有事我也可以帮你扎,可惜你的病没救。」 艾薇没好气地瞄了她一眼:「我现在空窗期,心灵特别脆弱,需要你的汤水补充一下。我今晚去你家蹭吃蹭喝蹭睡。 简唯琳「呃」了声:「今晚……不行。」 「为什么?」 「我现在,住在vince家里了。」 艾薇惊讶得合不拢嘴:「你们……同居了?」 「是同居,不同房。」简唯琳强调,只是这话怎么听也像诱敌深入的诱饵。 艾薇愣了一秒,耷拉着脑袋:「唉,连你都……我这孤家寡人,好无趣啊。」 简唯琳思量一会:「要不,你今晚来一起吃饭?反正我也想煲汤,两人份量很难弄。」 艾薇狐疑:「我做一个那么闪亮的电灯泡,霍公子不会想杀了我?」 「他不会的。」 -- 「我会的!」电话另一边传来霍子钧的严正声明。 「蛤?」 「我才刚把你追到手,抱都没抱暖,她就上来凑热闹。」 简唯琳忍不住翻白眼:「你可以让智商上线吗?」 「她上来也行,条件是今晚你和我同房。」 「……」 「不反对就是同意。」 「……」 -- 「霍董。」宋成泽走进霍子钧的办公室。 「今晚有事吗?」 宋成泽靦腆一笑:「今晚去相亲。」 「不喜欢艾薇?」 宋成泽瞪大眼:「老闆啊,我是要找老婆的,不是要找个公主去服待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再来个公主,我可吃不消。」 「再给她一次机会,今晚来我家吃饭。」 「……」 宋成泽手心直冒汗:啥玩意?艾薇不会真的看上他吧?不要啊! -- 霍家大宅。 老闆娘亲自下厨,老闆的笑容别提有多甜了。宋成泽偷瞄两小口子在厨房里小声说大声笑,心里羡慕得直冒泡泡。 他再瞄了艾薇一眼,她的妆容是比以前淡了许多,论姿色绝对是一等一,可惜他不是王子,没有宫殿去供养她。他只是个普通人,需要个普通的老婆去和他一起照顾父母和孩子。她这种女人,估计油一下锅,就会被弹起了的油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 艾薇刚好也看向他,他立即傻笑一声:「那两个甜得漏油。」 艾薇微撅嘴:「今晚幸好你来了。不然我一个人在这,看着他们卿卿我我的,更不是滋味。」 「反正我今晚没事。」宋成泽脸上笑呵呵,心里暗地抱怨,就是你大小姐让他今晚的相亲泡汤。 「小艾」简唯琳叫唤,「过来,我教你做番茄炒鸡蛋。」 宋成泽忍不住翻白眼:哇塞,番茄炒鸡蛋都不会,该不会连煲水也没干过吧? 艾薇走进厨房不久,厨房就传出了尖叫声:哎呀,好烫,油溅到我了。 宋成泽脑子就蹦出艾薇花容失色的脸。他忍不住连连摇头,公主啊公主,你千万别看上我,我受不起啊,快去找你的王子。 饭菜终于上桌了,除了那一碟番茄炒鸡蛋,其他的菜色看起来是既家常又可口。 只是,公主做的菜宋成泽还是很狗腿地捧场,然后神奇地发现,这看起来像落魄公主的番茄炒鸡蛋,味道还不错。 「哗,这番茄炒鸡蛋做得太棒了,简直是五星级的水准。」毕竟是老闆娘的闺蜜,心里再埋怨,马屁还是要拍得啪啪响。 艾薇瞪了他一眼:「你还能再假些吗?」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假不了。」宋成泽赔笑。 「哼……」艾薇不屑地挑眉,只是眼角还是掛起了调皮的小得意。 简唯琳吃了一口:「这番茄炒鸡蛋的确做得不错。以后你别把番茄扔进油锅,慢慢放进去就好了。」 宋成泽吃了一口简唯琳做的渔香茄子,味蕾瞬间在惊艳中欢呼:怎么可能做得那么好吃。老闆娘,你太没人性了,你这是把别的女人逼上绝路的节奏啊! 艾薇问:「那琳琳这道渔香茄子又是什么水准?」 「大师级水准。」 「和我的番茄炒鸡蛋比起来呢?」 「那是各有风味、各有所长、各自精彩、各有千秋。」宋成泽把所有他能想到的成语都拋出来忽悠。 艾薇点头:「好,验证完毕。你果真是超级狗腿的马屁精。」 简唯琳和霍子钧对视一眼,笑了。 -- 吃完饭,休息一下,宋成泽就识趣地拉着艾薇溜了。临走时,看见霍子钧嘴角满意的弧度,心里暗地给自己一万个赞。老闆,我为了你的幸福,牺牲了自己追求幸福的宝贵时间,而去哄一位啥也做不好的公主,这年底的花红,你该知道怎样做了。 只是,他的开心没维持多久,就被一个来电打破了。 「什么?四十度,你立即带他去医院,我二十分鐘后到。」 艾薇问:「什么事?」 「我儿子发高烧。」 (51) 等你来 简唯琳洗完澡出来,看见霍子钧穿着睡衣,抱着她的hellokitty,慵懒地坐在床上看电视。卸下英挺的总裁光环,他就是个普通男人,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着率真和坦然。她一时恍惚,在此刻她才真切感受到他确确实实走进了她的生活。 霍子钧带笑看着她,「walkingdead,你的最爱?」 「嗯。」 「你怎么不爱韩剧爱这种恐怖片?」 「我爱刺激。」 霍子钧打量她一眼,曖昧地「哦」了声:「知道了,我会儘量满足你。」 简唯琳白了他一眼,走去书桌拿过手机,再坐上床去。 霍子钧一手把她拉到身边,在她的脸颊上亲了口:「今晚你做的菜好吃到让阿泽忘记我是他boss,用极度羡慕、妒忌、恨的目光看我。」 「今天你特意叫他来的。」 「当然,撮合他和小艾。」 「感觉他和小艾之间不来电。」 「我只是给他俩製造机会,来不来电,我管不了。」 「叮」,简唯琳的手机传入了短信,她打开,是「怎么办」传来的一张星空的照片。 霍子钧瞄了一眼,警惕地询问:「是谁?」 「网友。」 「男的,女的?」 简唯琳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放下:「可能是男的,也可能是女的,没见过不能确定。」 「怎么认识的?聊了多久?」 「他在网上找中医问病,聊了一年多了吧。」 霍子钧瞪眼:「一年多?比我早?」 简唯琳暗地发笑:「对啊,聊了一年多还没见过面。哪里像你,才半年多就把我拉上床。总裁大人,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霍子钧灿然笑起,捧着她的脸,在她的唇上啄了啄:「非常满意。」 -- 「你儿子?你有儿子?」艾薇惊讶万分。 宋成泽沉声说:「是我哥哥的儿子,我哥哥嫂嫂三年前车祸去世了,留下这个儿子。我把他当儿子了。」 「哦,对不起。」艾薇收敛脸上的诧异。 「没事,都过去了。」 「先去医院吧,去我家不顺路。反正我没事,去见见你儿子,然后我再自己打车走就好了。」 「好。」宋成泽凝重点头。 医院里,保姆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坐在椅子等。 「小天。」宋成泽急步走去。 「爸爸……」小天一看见宋成泽就伸手要抱,大哭起来。 宋成泽抱过小天,他的额头、颈后都贴上了降温贴。 保姆忧心地说:「他今天早上从学校回来就一直没精神,我以为他困了,让他睡觉。他睡了醒后还是没精神,我就有些担心了,给他最爱的零食他都不爱。到了七点就开始发烧,越发越高,把我吓坏了。」 小天靠在宋成泽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抽泣着。 「小天乖,爸爸回来了。我们待会去看医生,医生给你一些士兵,你吃下去后,他们就会在你肚子里把坏蛋打跑。」 「我不要看医生,我不要吃士兵。」小天的眼泪又唰唰地落下。 艾薇坐在宋成泽身旁,对着小天微笑:「小天,你知道你吃进肚子的士兵长什么样子吗?」 小天摇头。 「我画给你看。」艾薇从包里拿出化妆袋,再拿出一隻眉笔。她拿出一张纸巾,铺在椅子上画了起来,俐落地画出一个戴头盔的小士兵。 艾薇举起纸巾:「你看,这士兵是不是很帅气,很英勇?就是他会帮你把肚子里的坏蛋打跑,然后你很快就会好起来,可以去游乐场玩了。」 小天愣了愣,俯在宋成泽肩上,小嘴嘟起:「可是我不喜欢士兵的味道。」 「你是男子汉啊,味道不好,怕什么。对了,你去游乐场,最喜欢玩什么?别告诉我,我猜是滑梯。」 小天笑着点头。 艾薇又拿起一张纸巾画了起来:「那我就给你画一座滑梯。」 宋成泽看着艾薇纯熟地画功,心里的惊讶可不是一丁半点。艾薇不仅画了一座滑梯,还画了几个小人。她拿出了化妆盒,用眼影,胭脂给滑梯和小人涂上顏色。 艾薇举起纸巾:「当当当当!画好了。你看到你在哪吗?」 小天指向画中一个身穿蓝衣服的小男孩。 「哎呀,你怎么那么聪明,一看就看出来了。」艾薇一脸不可思议地惊讶。 小天的小脸蛋有些小骄傲:「因为他穿蓝衣服,我也穿蓝衣服。」 艾薇鼓掌:「真棒!这画我送给你。你勇敢地看医生,然后把士兵吃了,很快就可以去滑滑梯,好不好?」 「好。」小天点头。 广播响起,轮到小天看病了。宋成泽抱起小天,向艾薇点点头:「谢谢。」 艾薇微笑:「别客气,哄孩子我最拿手。我表姐的两个孩子都是我哄大的。别太担心,很快就没事的。」 「今天麻烦你了。」 「没事,你照顾好小天,我自己打车。」艾薇走向小天,冲她做了个大力士的动作,「小天士兵,要把坏蛋打败,然后去游乐场玩囉。」 小天呵呵地笑了。 宋成泽瞥了一眼艾薇离去的身影,像是看了最难以置信的魔术。前一秒,她还是个没脑子的美艳公主傻不拉几地要死要活,下一刻就大变活人似的成了个贴心有爱的大姐姐。画风转变过于强烈,他以为自己幻视了。 「小天,刚刚那位姐姐做了什么?」 「大力士。」小天奶声奶气地说着,「我喜欢姐姐。」 -- 简唯琳睁开眼,感觉自己拢在温暖的怀抱里,其中满溢着一种久违的温情。 「早。」耳边传来惺忪的声音。 「早。」 「睡得好吗?」 「嗯。」 霍子钧拉着她的手沿着他的胸膛慢慢地向下移,让她的手握住他潜伏的欲望。 他在她的耳边喃喃:「感觉怎么样?」 简唯琳的脸庞热了:「我……怎么知道你的感觉。」 「那你动一动,刺激刺激我,让我感觉一下。」 「才刚醒……」 「是啊,我醒了,它没醒,你负责把它叫醒。」他磁性的声音诱惑得一塌糊涂,让简唯琳自负的理智飞到了九霄云外。 简唯琳的手上下轻柔地移动;霍子钧闭目感受着一种难言的舒畅由下而上涌来,渐渐地在全身蔓延,像是一阵和风吹过,撒下一片细雨,呼唤着沉睡已久的蓓蕾。 「怎么停了?」 「你别急,它睡了三年,总要给它多点时间慢慢醒过来。」 霍子钧牢牢地环抱着她,过了好一阵子,缓缓地说:「它睡了那么久,就是等你来。」 「我来了,它一定会醒的。」 霍子钧心头暖暖,她的脸颊上亲了亲。 「对了,明晚我有个晚宴,你陪我去好吗?」 「商界晚宴?」 「是一位朋友的生日会。」 「哦。」 霍子钧轻掐她的下巴:「别担心,就是去见见我的朋友,打个招呼,喝杯香檳而已。」 简唯琳抬头看着他。 他的朋友圈子,她一无所知;他身边的一切,遥远陌生。但如果决定和他在一起,前方这个全新的世界,她就要去摸索、瞭解、融入。 「好。」 (52) 意难平 六月十五日,晨曦清冷,云雾裊绕。 简唯琳和简之贤买了鲜花,香烛和水果去拜祭妈妈郑慧如。 五年前的今天,郑慧如深夜时分走去巴士站时,被一辆车撞倒,送院抢救不治身亡。车祸当时附近并没有行人,巴士站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但它的监控摄像头竟然在前一天坏了。警方调查许久依旧找不到肇事的车辆。 妈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了五年。 简唯琳一直祈祷着妈妈给她或爸爸托梦,让他们知道那辆是什么车。可惜五年过去了,依然无声无息。 难道妈妈的案子真要成为悬案? 简唯琳到底意难平。 简唯琳在郑慧如的案头放上鲜花,点上香烛。她双手合十,闭目向妈妈默念:「妈妈,求你保佑我们的案子能平安结束。」 简唯琳回头看了简之贤一眼,他眼中漾动着平日里小心藏匿的哀伤。从小简唯琳就知道爸妈的感情很好,饭后总喜欢手牵手散步聊天,再平淡不过的日常,也因为有彼此相伴而透着甘甜。 以为能白头偕老的老伴骤然而逝,简之贤却必须坚强撑起摇摇欲坠的家。平日里,简唯琳极少见简之贤展露过悲戚,虽然她知道,他心中的痛比自己深十倍、百倍。 简唯琳明白爸爸和自己一样,都披着坚强的外壳,掩饰着心底的伤痛。 简唯琳如常地先走出供奉堂,让简之贤独自和妈妈说悄悄话。 简之贤望着郑慧如的照片,深长叹息:「慧如,五年了。你不告诉我车祸的事,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这件事不明不白,我到底是不甘心啊!」 他落寞的长叹嫋嫋上扬,和緲緲飘扬的香雾缠绕,把郑慧如的照片拢得迷濛朦胧。此刻,他强撑的坚强再难以为继,心底被压抑的哀痛开始无情反噬。 夫妻情深三十年,可惜敌不过厄运来袭,携手变老的愿望戛然而止。 两夫妻一辈子行医救人,却得不到上天垂怜。为什么会如此不公平!! 简之贤双目泛泪,泪珠从脸颊滑落,滴在冰凉的水泥地板上,化成一抹悄无声息的哀怨。 在供奉堂外,简唯琳抬头望天,蔚蓝碧空飘过团团磊磊的乌云遮挡了当空烈日。 看来,快要下雨。 希望很快能雨过天清。 --- 拜祭结束后,两人去到明心村中喝早茶。明心酒楼老旧简陋,却处处飘扬着熟悉的味道。 服务员推着点心车在酒楼里来回走动,偶尔来几声鏗鏘地叫唤:「新鲜出炉的虾饺,烧卖,排骨。」 「叉烧包,鸡包仔,莲蓉包,包好食!」 然后一笼两笼热气腾腾的点心就从点心车拿到桌上。一盅两件,饮个茶,食个包。最傅统、最地道的美食。 简唯琳为简之贤倒了杯茶,点心车子推来:「简医师,今天的蒸排骨很嫩,来一笼?」 「好。」 「对了,我去签名支持你们的时候,你们刚好不在,有没有看到我的签名?」 另一架点心车子推来:「简医师收到上万个签名,怎么知道哪个是你?」 简之贤忙说:「你们的签名我都看到了,谢谢支持。」 「新生医馆关了,我们身上这些小毛病也不知道找谁看了。」 「就是。简医师,案子结了后,你们会重开新生医馆吗?」 「重开有什么用,这一区都快要拆了。酒楼没了,我们也失业了。」 「大不了去外面的酒楼找工。」 「你这把年纪找个屁,现在的酒楼都请年轻小姑娘,小伙子当服务员。而且现在哪里还有酒楼会推车子卖点心,我们这种的都快成老古董了。」 「我才五十,力气还有,我就不信找不到。」 酒楼老闆范伯走来,轻拍简之贤的肩膀:「简医师,你有空就多来喝茶,我这酒楼也做不久了。现在他们在陆续收楼,卖了房子的人都搬走了,来喝茶的人也慢慢少了。唉,我想坚持也坚持不下去了。」 简唯琳问:「酒楼旁不是有个唐家祠堂吗?那也要拆?」 范伯说:「我和这条街道的其他商铺老闆们有去和发展商谈过,就是想以留下唐家祠堂的名义,看看能不能把整条街留下。可是唐家的儿子们见钱眼开,坚持要卖。他们快八十年的祠堂都卖了,我们这些酒楼小商铺哪能守得住?」他叹了口气,「新生医馆开了三十年,我这酒楼由我爸开始,四十多年,这条街其它的十家商铺都是几十岁的,老了,就要被拆了。」 简唯琳面容黯淡。 范伯叹惜:「我自己是没事,反正卖了,有一大笔钱,我也可以退休了。只可惜跟了我那么多年的老伙计。他们出去,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活干?」 看着范伯走开去和别桌的食客继续聊天,简唯琳轻叹:「好可惜啊,范伯家的烧卖是最好吃的。」 「没法子,时代变了,有些旧的东西就会留不住。这些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是啊。」简唯琳夹起烧卖放入口中,「那要多吃几次,记住这个味道。」 简之贤边吃边问:「去子钧家住了几天,一切好吗?」 「嗯,他对我很好。」 「昨天我和子钧爸爸下棋,顺便到外面走走。他带我去了一个带花园的洋房,问我喜不喜欢。他说我们的房子如果拆了,可以搬来这家住。我说要回来和你谈谈。」 简唯琳夹点心的手一紧,抬头看着他。 「我们的房子卖了后,可以在远一点的社区买房子。那洋房太大了,我一个人住,恐怕不习惯。」 简唯琳轻咬唇:「爸,如果房子拆了,不如你搬来和我住吧。」 简之贤看向她,细想片刻:「其实你和子钧一起时间还很短,不急。这事以后再说吧。房子要拆也是一年半载后的事了。」 简唯琳点头。忽然想起那一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用在这快要清拆的社区,真是不无讽刺。 (53) 你不配 坐上计程车回霍家大宅时,简唯琳又收到了「怎么办」的短信:「我听同行提起明心村的业权已经收购得差不多了,在落实最后的规划。半年,最晚一年,一定会拆了。新生医馆就是在明心村吧?」 「你知道得很多啊。」 「看过你们的新闻就知道了。」 「对啊,快要拆了,好捨不得。其实明心村的明心里有些旧建筑很有歷史价值,很值得保留。很可惜。」 「或许有人可以帮你保住新生医馆,保住明心里。」 「不可能。」明心村所在的是市区的黄金地段,没人财团会选择保育而放弃金蛋。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案子完结后再说吧。」 「你真的和霍子钧在一起了?」 简唯琳微怔,「是的。」 「终于还是选择走上灰姑娘的路。」 「他不是王子。」 「他是总裁,你就不怕他对你只是一时新鲜?」 简唯琳皱眉:「我在乎的不是他的身分,而是他的人。他值得我给彼此一个机会。」 「可在别人眼中,你和他一大串的前女友没什么分别。」 简唯琳眉头锁得更紧:「我不是为了别人而活。」 「对不起,我说得有些过了。我只是,担心你,受伤害。」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只是想,你如果去了y市,我到时就拿红玫瑰去找你。」 简唯琳愣住:「你不是要去找前女友吗?」 「她被人追走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再把她追回来。」 简唯琳心里起火:「她有男朋友了,你还要去凑上一脚?你还能渣一点吗?」 「她还没结婚。只要没结婚,我就还有机会。」 简唯琳皱眉:「你问问你自己,你凭什么?」 「凭我的真心。我会让她知道,我的心从来没有离开过。」 「如果她不回头呢?」 「我等她回头。」 「何必呢,过去的,你就不能放手吗?有些事过去,就再不可能回头。」 「我不要她回头。我和她不是重来,而是新开始。」 简唯琳无奈一叹,好执着。如果他当初以这份心去坚守上一份感情,又怎会有此时的无耻,错乱? 「三年前我放弃了一次,这次我绝不放手!」 简唯琳的心猛地一震,她的呼吸仿佛停止了。 「你是谁?」 「对不起!」 简唯琳的手骤然一震,毫不犹豫地按下:屏蔽此人。 「我爱你!」短信无法传送。 李淳一看着无法传送的短信,目光沉了下来。他缓缓地放下手机,呢喃:「琳,对不起!」 简唯琳看向窗外,胸腔在难以置信的震惊中起伏不定,思绪随飞驰而过的车影四处流窜。 原来,「怎么办」就是你。难怪你知道问中医的事我会回覆你;难怪我说鱼丸面,你就知道华嫂;我说咖啡,你就知道flatwhite;难怪你知道明心村,新生医馆;难怪你能厚顏无耻地说你我兴趣相投,很有缘。 李淳一,当年你头也不回地走,现在你想回头? 李淳一,当年的谎言你还嫌不够? 李淳一,你还能再贱一点吗? 简唯琳看回手机,找出「怎么办」,看到他的那句:我只是,担心你,受伤害。她冷冷一哼,全世界就只有你不配说这句话。原来无耻是可以没有底线的。 她把和他的短信全删了。 怎么办?你可以飞去太空,那里够大,装得下你可耻的野心,卑劣的欲望。 简唯琳心头闷得慌,她提早下了计程车,慢步在树荫错落的人行道上。 原以为此生再无交集的人就这样又骗了她一年多。简唯琳自嘲苦笑,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一个个让她有点诧异又有点窝心的心有灵犀,只不过是一个个布好的骗局。 他既然拋弃糟糠,如果一心一意地做他的駙马爷,那他只是千千万万个陈世美之一,埋葬羞耻心,荣耀地活下去。但是,他要始乱终弃,然后再乱再弃,等待他的只会是地狱。 李淳一,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脑子被烧得火热,心底却是一片冷寒。 不远处传来了蓝色多瑙河的音乐,这是流动雪糕车专属的音乐。简唯琳看着前方的雪糕车,熟悉的音调勾起了孩童时简单直接的快乐,成人的烦扰此时好似也按下暂停键。 简唯琳快步走去,脚步竟也变得轻盈了。 简唯琳咬了口雪糕,凉意冷却了她脑子里的躁热。 手机传入霍子钧的短信,「在做什么?」 简唯琳拍下吃雪糕的自拍照传过去。 她忽地訕然一笑,她还在乎什么?他是上太空,还是下地狱都与她再无关係。 她在她的人间找到了新的归属。 -- ritzcarlton(丽思卡尔顿)宴会厅。 霍子钧牵着简唯琳的手步入,她就这样从网上的一个名字,走进他现实的朋友圈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探究地在她身上来回扫动,简唯琳虽然感觉有点不安,还是保持着礼节微笑。 杨嘉容和男友,也是霍子钧的发小曾昊霖迎上。 曾昊霖笑说:「vince,虽然网上已经传疯了,但是你还是要正式介绍一下吧。」 霍子钧看了简唯琳一眼:「本来准备好一个名牌叫未来霍太,可她还不愿意戴,所以目前只能是我的女朋友,简唯琳liz。」 三人都愣住了,简唯琳的脸「唰」地红了。 曾昊霖呵呵笑起:「你真是不动则以,一动就把大伙吓得一愣一愣的。你要办喜事也要早点通知,不然我来不及存红包。」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存了。」 曾昊霖看着简唯琳的一脸靦腆:「人家不是没同意吗?你这是赶鸭子上架?」 霍子钧看向简唯琳:「她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弟妹,拒绝他。这傢伙最会得寸进尺,要挫一挫他的锐气。」 简唯琳只能傻笑,外加狠狠地掐他的手心。 霍子钧笑起:「这傢伙最会挑拨离间,你以后要查岗,可以放心找他。」 曾昊霖忙不迭点头:「对,我绝不会为他打掩护。」 杨嘉容笑说:「liz,你把他的话当反话来听就好了。」 简唯琳微笑:「有猪脑袋的人不是我。」 曾昊霖轻拍霍子钧肩膀:「我看了你的ig,这猪字好像很有深意。」 「当然,我们是因猪定情的。」 他轻笑地看着简唯琳:「弟妹,我要把你的猪借去做做秀,过一会儿给你送回来做红烧肉。」 简唯琳只能呵呵地笑看他俩扬长而去。 杨嘉容给简唯琳拿了杯橙汁:「『医者,父母心』播出后,反响很好。」 简唯琳接过喝了一口:「谢谢你。」 杨嘉容微笑:「其实我一直想做一个探讨性的节目,只是每次向电视台提出,都会因为没有商业赞助而被否决。没想到vince主动找我开这个节目,就一拍即合。节目里要採访的人都是他联系好的,才能在那么短时间把节目做好。」 简唯琳心头暖暖:「他的用心,我知道。」 「说到用心,我还要说件你可能不知道的事。节目录製好后,vince亲自看了一遍,向我和编导提出了不少意见。我们做了调整后,他再看一次,节目才播出的。」 简唯琳微怔:「他真没和我提过。」 杨嘉容:「我认识vince也有五六年了,这三多年来,第一次见他为另一个人那么认真。我为你高兴,也为他开心。有一句话叫,因祸得福,对他,对你,都用得上。」 「谢谢。」 杨嘉容要去招呼其他客人,简唯琳就走出阳台,俯视山下的海港,碧波璀璨,霓虹万丈。 因祸得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老天爷关上了你的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窗外的景色可能截然不同,你或许会忐忑,可能会不安,有勇气踏出,才有机会开啟新生。 「这里的景色真美。」身后传来声音。 简唯琳回头,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向自己走来。 中年女人伸出手:「杜鞍华,导演。」 (54) 最珍惜的 简唯琳回头,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向自己走来。 中年女人伸出手:「杜鞍华,导演。」 简唯琳惊喜:「杜导演,我很喜欢你的电影,特别是《青春,莫忘》。」 杜鞍华微笑:「那也是我至今为止比较满意的作品。你是简小姐,对吗?」 简唯琳讶异:「你怎么认识我?」 「vince要开拍一部电影,以明心村为背景。他说你是在明心村长大的,我要找资料,可以和你谈。」 简唯琳瞪着眼,一时没回过神。 面对她的诧异,杜鞍华的面容浮起懊恼:「哦,我是不是破坏了什么意外惊喜?那你就当没听过。他向你提起的时候,你假装很惊喜就好了。」 简唯琳忍不住笑了,没想到能拍出艺术和商业兼具的金像奖导演那么亲切。 杜鞍华也笑了,耸耸肩:「好吧,反正也捅穿了,咱们就聊聊。vince两个星期前联系我要开拍电影,投资没有上限,但他要最好的製作团队,最好的演员。我以为他要拍什么贺岁大片,没想到竟然是一部怀旧片。我老实对他说,这种片子,无论找多好的团队,票房也不可能好。他说他不在乎票房,但他希望能得奖。」 简唯琳惊诧得不知如何回应。 杜鞍华说:「你可能不知道三年前的《青春,莫忘》就是他投资的。上次他没说要得奖,也只是投了两千万,结果电影横扫颁奖典礼。这一次他明说要得奖,还没设投资上限,他这是志在必得。」 「这片子讲的是发生在明心村的故事?」 「剧本还在写,主线是两男女主在明心村长大,男主考上了世界名牌大学,野心勃勃地要出外闯天下。女主就留在明心村当上了女中医。过了十几年,男主在外兜兜转转,失意时又回到了明心村重遇女主,明白了什么才是快乐。」 女中医?简唯琳有些恍惚。 杜鞍华:「男女主的人选还在谈,下星期应该可以定下来。」 霍子钧走来:「怎么,你们已经开聊了?」 杜鞍华举手:「我先招了。我没想到你还没对简小姐提过电影的事,我已经爆料了。」 霍子钧看了简唯琳一眼,笑说:「刚进门时没把你截下来,真是失策。」 杜鞍华挥挥手:「我先回避了,你们慢慢谈。」 杜鞍华离开后,简唯琳疑惑地看着霍子钧:「你要拍这部电影怎么不告诉我?」 「电影今天正式签约敲定。我本来想确定了男女主之后再告诉你的,没想到被杜导捷足先登了。」 「为什么要拍明心村?这种片子註定亏钱。」 霍子钧把她拉入怀中:「明心村清拆的案子两年前就有人找我谈过,我当时还没认识你,所以没兴趣。认识你之后,才想起这事。可惜负责的发展商已经买回了超过九成的房產权,清拆重建势在必行,我也无力回天。我不能帮你保住新生医馆和明心村,只能拍一部电影把它们纪录下来,作为一份留念。我想,花钱拍这部片子,比买一颗鑽石送你更能讨你欢心。」 简唯琳心底深处最柔软的角落出其不意地被击中了。她眼中最珍惜的,他看见了;她心里最重要的,他懂了! 简唯琳仰望他,双眼闪亮。她踮起脚,在他的唇上轻下一吻:「谢谢。」 霍子钧意犹未足:「就这样?」 「这是别人家里。」 霍子钧把她紧搂:「我不管。」 他的唇重重地印了下去,简唯琳只觉得目眩神迷,身子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云端。只是,她不再怕会摔下去,因为她的身体拥在他的臂弯里,她的世界捧在他的手心中。 -- 宋成泽的父母回乡探亲去了,家里就只有保姆和小天。自从上次艾薇和医院陪过小天后,小天天天念叨着要见艾姐姐。宋成泽晚上要陪霍子钧出席商界晚宴,他想着小天只能和沉闷的保姆待在一起,挠挠头,挣扎片刻,拿出手机忐忑地给艾薇发短信。 「小艾姐姐,小天想你了。」 艾薇秒回:「我也想他了。今晚我刚好有空。」 宋成泽双眼笑开花:「好巧,我今晚要陪boss出席晚宴,小天今晚很空。」 艾薇心里直呵呵,知道本姑娘好了吧。 「你放心去陪你的霍董,我来陪小天,保证他今晚开开心心。」 宋成泽心花怒放,这公主体贴起来还真暖。 小天一看见艾薇就开心地蹦起来,原来他上完学回家,就只能一个人在家里玩。 艾薇皱眉,难怪他闹腾,闷坏了。 「小天,姐姐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天看向保姆,保姆急忙摇头摆手:「不行啊,平时宋先生不让我带小天出去玩的,週末他自己会带他出去。」 「什么屁规定!我待会就去骂他一脸狗血,小孩子就是要出去玩的,怎么能整天困在家里?」艾薇眉头锁得更紧。 「以前有一次保姆带小天出去玩,一个不留神,小天冲出马路,差点被车撞了,幸好有个路人把他拉了回来。宋先生就把那保姆辞退了,请了我,也就不让我一个人带他出去了。」 艾薇翘手,胸有成竹:「有我在,他就不怕了。」 -- 宋成泽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谁在背后说自己坏话? 他和霍子钧走进晚宴会场,意外地看见了李淳一。 「vince!」 「淳一,你怎么来了?」这次是前海发展项目的投资方聚餐,出席的都是投资方的话事人。 「前海的专案重新由我全权负责。」 霍子钧心里诧异,脸上却掛上商业微笑:「那很好,这项目一直都是你负责的,中途换人,我们也不适应。只是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变。」 「以后不会变!」李淳一斩钉截铁。 「那就好!」四目对视,其中闪动着针锋相对的火花。 霍子钧轻笑地问:「对了,你和琪琪,和好了吧。」 李淳一一脸淡漠:「律师已经在谈离婚的细节。」 霍子钧脸色微冷:「哦?真的没有回转?」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那你还有空处理前海的专案,真是难得。」 李淳一从口袋拿出名片,递给霍子钧:「光顾着说,忘了给新名片。」 霍子钧接过一看,长悦集团行政总裁。 李淳一说:「张总的年纪不小了,而且最近身体出了些毛病,就向王董请辞。王董开了董事会,任命我为行政总裁。」 霍子钧心头一震:「看来我的消息不灵通啊!」 「今天才开的会,明天会发新闻稿。」 霍子钧意味深长:「王董真是公私分明。」 李淳一皮笑肉不笑:「还知人善任。」 两人对视笑起,再一次,心照不宣的职业微笑。 晚宴去到一半,霍子钧向宋成泽拋了个眼色,一起走到窗边。 他对宋成泽沉声说:「去查两件事。第一,李淳一和王韵琪的离婚;第二,我要知道长悦集团发生了什么事!」 「是!」 霍子钧望向落地玻璃窗下的维多利亚港湾,霓虹斑斕的海面看似和往常一样,他却隐隐感觉到某种暗涌在海面下蠢蠢欲动。 他眉心不由自主地绷起,锁住在他心头汹涌的疑惑。一直来李淳一都是靠王韵琪上位,他要离婚了,竟然还爬上了长悦集团的行政总裁之位,王董是不是有什么重大把柄落在他手上?李淳一,我真是太小看你了。 他离了婚,会不会对liz还有什么想法?李淳一,你最好不要。 (55) 突变 「叮」宋成泽的手机收到了艾薇的短信,是一张艾薇和小天在麦当劳笑着吃雪糕的合影。 「小天今晚玩得很开心!很快就睡了。你总把他一个人困在家里,他不闹才怪!」外加一个鄙视的表情。 宋成泽瞪大眼,呆了两秒。 「在看什么?」霍子钧问。 宋成泽递上手机,霍子钧接过细看,微笑:「小艾不错啊,和小天处得来。」 宋成泽只能呵呵:「她陪他玩是不错。」 「你再看看,说不定有更惊喜的发现。」 宋成泽乾笑:不求惊喜,千万别惊吓。 回到家,宋成泽走进小天的房间,看见他熟睡的小脸蛋,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 他转身,在床头柜上看见了一张图画。他拿起,是几个小人在打仗,上面还写着人名。他拿着画,走出客厅。 画中有五个士兵,三对二,三个的一方是小天,小艾和小琳,两个的一方是小宋和小霍。毋庸置疑,小宋和小霍是坏蛋。士兵上的色彩也明显的是用唇膏,胭脂和眼影画上的,又是艾薇的杰作。 宋成泽会心一笑,拿出手机拍下图画,发给艾薇:「下次可以把我画得帅点吗?」 艾薇很快回覆:「没办法,我这是写实画风。」 「怪不得,五个士兵中,你最丑。」 艾薇回了个喷火的表情。 「ok,我说话都是虚偽风。」 艾薇回了个傲慢不屑的表情。 「今天谢谢你陪小天。」 「我知道你这话是什么风?」 「什么风?」 「抽风。」 宋成泽噗地笑起,他现在有点弄不清,她到底是个穿着公主裙的逗比,还是打扮成小丑的公主? -- 霍子钧在洗澡,简唯琳为他整理西装时,一张名片从西装口袋里掉了出来。简唯琳捡起:李淳一,长悦集团行政总裁。 她怔了一秒,他扮演怎么办时不是说要离开那个海,回到他的湖吗?原来行政总裁就是他所谓的湖。他终于如愿以尝,越走越远,越爬越高。只是,小心,别摔下来! 霍子钧走出,看见简唯琳拿着名片在发呆。他走去把她手中的名片拿走,随手放入了名片夹。 「他很有本事。」 简唯琳淡淡一笑。 霍子钧把她扯入怀里,来一次深吻,吻从她的热唇移到了耳垂,撩拨的呢喃飘入简唯琳的耳中:「不过,我更有本事。」 简唯琳的胸膛情不自己地上下起伏:「明天要开庭了,早点睡吧。」 霍子钧把她打横抱起,走出房间。 「你要去哪?」 「吃『雪糕』。」大餐他还吃不了,软糯的雪峰他可不会放过。 霍子钧把简唯琳放在天台玻璃屋的躺椅上时,简唯琳的脸红了:「这里不好吧!」 虽然外人看不进来,但是在玻璃屋里却看到整片大地,整个星空。 她的扣子被霍子钧一个个解开,似火热吻纷至遝来,落在她粉润的唇瓣、细腻的玉颈、 绵软的酥胸上…… 「这里最好。全世界,全宇宙都知道你是我的,但是他们看不见。而且……今晚的星空特别美。」 有吗?简唯琳只觉得她的双眸被漫天星光包裹,一切都是迷离的,恍惚的。整个夜幕都在朦胧中闪动,恍然一个诺大的万花筒。光芒徐徐凝聚,化成了她眼前那双萤亮的眼,那是照亮她整个世界的星。 -- 今天就是开庭的日子。简唯琳穿上往常的白衬衫,黑裤子,只是长发没有扎起,显得成熟知性。 霍子钧搂她入怀,轻吻她的唇:「别紧张,平常心就好了,有叶律师在,你不用担心。」 简唯琳点头:「希望控方律师不会问出什么刁鑽的问题。」 「那律师只是个年轻小伙子,问不出叶律师应付不了的问题。」 「但愿如此。」 法庭里,肃穆庄严。 简唯琳和简之贤站在被告栏后,霍子钧,艾薇和宋成泽坐在庭下的观眾席。叶锦安和控方律师陈亦杰分坐左右两边。 简唯琳这才看清陈亦杰的模样。他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和叶锦安的老练精干相比就显得相当青涩。 霍子钧和简唯琳对视一眼,用唇语说了一句:爱你。简唯琳暖暖地微笑,心里的紧张减轻了不少。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刚步入庭中的人身上时,笑容戛然而逝。 霍子钧觉察地回头,看见李淳一坐在最后一排。李淳一漠然地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后,目光就投向了被告栏。 霍子钧转过头,脸色沉了沉。 简唯琳淡淡地转过视线,避开李淳一的目光。 法官走入,审讯开始。 陈亦杰对简唯琳的提问并不尖锐,都是叶锦安和她练习过的。她照叶锦安提议的说法一一回答。 当听到陈亦杰说:「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简唯琳松了口气,真的是轻松过关了。 简之贤走出,陈亦杰的脸色明显地冷了下来。他问了几条标准问题后,注视着简之贤:「判方提过,你行医的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做过任何有违医德的事。」 「是!」 陈亦杰拿出一张照片:「你认识照片中的女人吗?」 简之贤脸色变了,他的喉咙哽了哽:「认识。」 「她叫刘文清,曾经是你在y市的病人,对吗?」 「是的。」 「她二十五年前去世了,知道是为什么吗?」 叶锦安站起:「反对,y市的病人和香港的执照没有关係。」 「法官大人,这病人和简之贤有很大关係,我可以证明简之贤这么多年不考中医师执照不是因为没有时间,而是因为他在内地犯了重大的案子,就算报考也不可能获得执照。」 法官点头:「可以继续提问。」 陈亦杰看向简之贤:「请你回答她是怎么死的。」 「自杀。」 「确切地说是为情自杀。二十五年前,你为她医治时,她爱上了你。你明知她对你有情,还继续为她医治,最后你拒绝她后,她跳楼自尽。因为这事你受到行政处罚,中医师执照被吊销,原因是你做出有违医德的事至使病人死亡。」 「事情不是这样的!」简之贤叫起。 陈亦杰拿出一份文件,呈给法官。 「法官大人,这是二十五年前简之贤被行政处罚,中医师执照被吊销两年的公告。」 法官接过,细看。 「执照吊销了两年之后简之贤并没有再去申请重考执照,因为他清楚知道,他无德行医至使病人死亡,根本没有资格再在y市行医,所以他才来了香港。他在香港没有考取执照根本不是因为没有时间,而是他没有资格。」陈亦杰字字鏗鏘。 「不是!」简唯琳焦急地在被告栏里叫起,「法官大人,事情不是这样的。」 「肃静!」法官喝道。 叶锦安肃然站起:「法官大人,因为这是二十五年前的事,辨方需时查证,我请求延期审讯。」 (56)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软肋 眾人回到叶锦安的事务所,叶锦安脸色凝冷:「简先生,y市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简之贤明显方寸大乱:「对不起,我没想过二十五年前y市的事会和香港的案子有关。」 霍子钧皱眉:「陈亦杰竟然查出我们不知道的事,他只是一名政府律师,怎么有资源查得那么深?」 叶锦安沉声:「是我轻敌了。简先生,请把刘文清的案子详细告诉我。」 简之贤唏嘘一叹:「二十五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刘文清时她才二十岁,不过她的样子看起来心事重重。她是来看咳嗽和湿诊,但喝了几次药病也不见好。我怀疑她的病是心结引起的,就借机和她聊天,看看能不能解开她的心结。过了一个多月,我终于知道她的心病是因为她爱上了一个女生。原来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只是她的父母根本无法接受。她向她父母说明时,她父亲大发雷霆,说她要是敢再去见那女生,他会把她弄死。她因为心里抑鬱,才会得病。她和我说起她心里的事时,哭着跪在地上求我帮忙,于是我安排那女生来我的医疗室和她见面。过了几天,她俩就私奔了。刘文清的父亲是当地一条村落的村长,他带人追去把两人截了下来。那个女生被刘文清父亲带去的人狠打一顿,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最终病逝了。那个女生一走,刘文清就跳楼自尽。刘文清的父亲迁怒于我,就向医院和卫生厅举报我,说我身为有妇之夫,勾引他女儿,又始乱终弃,害死她女儿。他在当地很有势力,号召起民眾包围医院和卫生厅,逼使医院吊销我的中医师执照。院长没法子,只能发出行政处罚的公告,吊销我的中医师执照来安抚民愤。院长说,等过一段时间事情淡了,他会向卫生厅申请恢復我的执照。」 叶锦安问:「那两年之后,你为什么不再去申请?」 「这件事发生后,我的工作就暂停了。于是我趁着空档去香港探望我姑姑。姑姑身体不好,又无儿无女,之后我就决定留下来照顾她。y市的事我就拜託院长帮我安排。」 「受了这样的冤屈,简先生不想取回公道?」 简之贤唏嘘:「当时我想,问心无愧就好。而且刘文清走了,我也没有证人。从来没想过二十五年前的事,会影响现在的案子。」 叶锦安说:「现在不是问心无愧就可以的。能找院长来香港作证吗?」 简之贤摇头:「院长十年前去世了。」 「还有什么人知道事情的始末?」 「还有副院长和我当时的主管医师。不过……」 「不过什么?」 「他们当时已经五六十岁了。恐怕……」 霍子钧说:「伯父,我和叶律师明天会立即去y市追查这件事。你放心,离下次开庭还有两个星期,我们会找到证据反驳的。」 「你有心了。」只是简之贤眼中的黯然却难以掩饰。二十五年前的事,死无对证,可以怎么反驳? 简唯琳的话到了唇边又止住了,等简之贤去上洗手间,她才忍不住问:「叶律师,如果两个星期内找不到证明我爸清白的证据,会有多坏的影响?」 叶锦安微微思量,坦言:「简先生无牌行医的罪名是跑不掉的,如果简先生在y市有这种纪录,很有可能影响法官的判决。被判入狱的机会很大。」 简唯琳的目光震动:「最差的情况,会入狱多久?」 「半年到两年。」 简唯琳的身子猛地一震。霍子钧急忙搂住她的肩膀:「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不会让伯父入狱的。」 简唯琳愣了几秒,咬了咬唇,强压下眼眶的湿热:「今晚我想回家陪爸爸。」 「好,我陪你。」 -- 夜色幽幽。窗户外的街灯似乎坏了,时明时暗,扰得人心莫名忐忑。 在家里吃晚饭时,简之贤说:「子钧,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如果真的要我坐牢,那也是我的命,毕竟我真的是犯法了。」 霍子钧郑而重之:「如果要判伯父坐牢,那就是老天爷没长眼。我一定会让老天爷和法官都瞪开眼看清楚真相。」 简之贤叹了口气:「你尽力就好。我也一把年纪了,自己怎样也无所谓了。你照顾好琳琳,我就安心了。」 简唯琳拿筷子的手一抖,停了一阵子,才能继续把饭咽下去。 简唯琳在厨房里洗碗,一个失神,碗掉入了洗碗盆里,「嗙啷」一声打碎了。霍子钧走进来,看见她拿起洗碗盆里的碎片,不小心把手指割破了。霍子钧急忙去拿来药水胶布为她包上,馀光窥见泪水从她沉鬱的双眼缓缓流下。 霍子钧把她搂入怀中,在她的声边轻柔地低语:「我明天就去y市。相信我,伯父会没事的。相信我。」 简唯琳靠在他的肩膀上,泪水沾湿了他的衣领。她的呜咽声很轻微,在霍子钧耳里却成了雷鸣。 这是她第三次流泪在他面前流泪,这一次是为了她的父亲。 这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软肋! (57) 证人 y市。 七十多岁的刘父中气十足,瞪眼盯着霍子钧:「就是那个简之贤害死我女儿。不是他从中搞鬼,我女儿怎么可能和一个女的私奔。当初没把他拉去坐牢就算便宜他了。」 霍子钧瞥了一眼在一旁低头不语,面容黯淡的刘母,「刘先生那么坚决,我就放心了。其实我来是为了想找刘先生刘太太去香港做证人指证简之贤。」 刘父狐疑地看着他:「你来不是为了替简之贤求情?」 「当然不是。简之贤在香港无牌行医,我的一位朋友就是因为找他看病,被他弄得病上加病,决心把简之贤告上法庭。不过以他的案子,就算被判有罪,也很可能是缓刑,不会真的坐牢。我朋友很不甘心,后来知道了你女儿的案子,就想找两位去香港当证人,证明简之贤早有犯案的前科。这样他想不坐牢也不行了。」 刘父了然地「哦」了声:「那位陈律师就是帮你朋友打官司的吧。」 霍子钧点头:「他是我朋友的律师。他来找过你?」 「对啊,就上个星期的事。不过他倒不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一个月前,就有另一个人来找我问过这案子。」 「是什么人?」 「是一个香港来的私家侦探,来查案的。」 「哦?查什么案?」 「也是简之贤的案子。他去卫生厅查了简之贤之前的案子,后来就找到了我。」 「那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就说简之贤害死我女儿,最好他能把他关进牢里。」 「你有没有给过他什么资料?」 刘父:「就给了一些我女儿的照片和当时的报纸。这些都是我的珍藏,可不是免费给的。」 「这是当然。如果我想请您两位亲自去一趟香港出庭做证,你们的收费会是多少?」 刘父打量霍子钧几眼:「这个,少说也要十万八万吧。」 「没问题,十万,机票饭店另算。」 刘父喜笑:「真爽快。」 「你把银行帐户给我,我去安排给你转帐。」 「你等等,我去拿银行本子。」 霍子钧微笑:「那是最好。」 刘母突然站了起来,面有嗔容:「我说老头子,你就积点德吧,别再害简医师了。」 「你说什么屁话,不是因为他安排文清和那女的见面,文清会跟个女的跑了?」 刘母的眼眶红了:「文清的日记里写了,她是真心喜欢那女的。如果不是你带去的人把那女的打成重伤不治,文清可能也不会跳楼。」 刘父怒气衝衝:「文清中了邪,你现在也中了邪是不?」 刘母擦了擦眼角:「总之,我不会去的。要去你自己去!」 「你不去拉倒,我自己去,把那简之贤踢进牢里。」 刘母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家门。 霍子钧看着她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刘父拿出银行本子,再拿出纸笔抄写帐户。霍子钧说:「不用抄了,我用手机拍下,一个小时内就会给你过户。」 「好!」刘父把银行本子递给霍子钧。哢嚓几声,霍子钧拍下了照片。 走出刘家的屋子,霍子钧立即把照片转发给宋成泽:「去查一个月前是谁转帐两万块给刘父。」 -- 简唯琳和简之贤如常去明心酒楼喝茶,在酒楼里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李淳一和李母。 「简医师,你好。」李母向简之贤打招呼。 「李太,你好。最近的腿好些吗?」 李母摇头:「还是时好时坏,老了,不中用了。」 「慢慢调理,会好起来的。」 李淳一说:「伯父,你的案子我找到了一些线索,想和你谈谈,希望对你有帮助。」 简之贤还在犹豫中,李淳一就站起,拉开椅子:「伯父,你医治过我妈妈,我是真心想帮上点忙。」 简之贤看了简唯琳一眼,坐了下来。简唯琳只能拉开椅子,坐下。 李淳一为两人倒茶,又叫了几笼点心。 简唯琳微皱眉:「我们待会还有事,你不用再叫点心了。你的线索是什么?」 李淳一说:「二十五年前伯父在y市的案子,我找到了证人,可以证明伯父清白。」 简唯琳双眼霎时亮起:「是谁?」 「是刘文清的表姐。原来当年她早就知道刘文清性向的事,一直为她隐瞒。只是当她知道刘文清要私奔后,她怕会出事,于是把这消息告诉了刘父,刘父才会带人追去。刘文清自杀后,她的表姐非常内疚,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刘文清。之后她就离开了y市。」 简唯琳急切追问:「她现在在哪?」 「她住在a市,我昨天去和她见过面,她把事情的始末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而且,她手上还有刘文清的日记本。」 简唯琳急切地问:「你见过她?她愿意出庭作证吗?」 李淳一点头:「她愿意。她说当初伯父因为这件事而无辜被处罚时,她当时年纪小,不敢为伯父说话,心里已经很自责。现在如果又因为这事伯父要无辜入狱,她就不能再沉默了。她会站出来为伯父说真话。」 简唯琳惊喜交集:「真的?太好了!」 李淳一说:「我在内地有相熟的私家侦探。我把伯父的在y市的案子给了他们,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表姐的资料。」 简唯琳思量一刻,疑惑:「刘文清的事是上次开庭时才被控方律师抖出来,到今天也就五天时间,你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查出,又找到刘文清的表姐?」 李淳一微笑:「说来很幸运,我找的私家侦探是刘文清表姐老公的亲戚。我已经安排把她接来香港,明天会到。」 简唯琳难以置信:「你……安排好了?」 「她现在是很重要的证人,我已经安排了保镖护送她前来。直到上庭之前,保镖都会跟着她确保没有其他人可以骚扰她。」 简唯琳急问:「那我可以去见见她吗?还有,我的律师可以见她吗?」 「当然可以。」 「谢谢。」 李淳一给她夹了个烧卖,柔声安抚:「先吃点东西吧,案子的事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简唯琳避开他眷恋的目光:「谢了,自己来。」 李淳一为简之贤夹了素菜肠粉:「伯父,你也多吃点。」 李母顺势和简之贤拉起家常,简唯琳就沉默地吃点心。 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走到李淳一身边,脚步不稳摔倒了,李淳一急忙把他扶起。 「淳一有孩子了吗?」简之贤问。 「没有,我在办离婚。」 简之贤惊讶:「哦,可惜了。」 「合不来,也勉强不来。」 李母微叹:「哪里有像琳琳那么好。琳琳还没有男朋友吧?」 简唯琳说:「我有男朋友了,他对我很好。我和爸爸的案子都是他在安排,这几天他又为了案子的事飞去了y市。」 李母愣了愣,惋惜一叹:「哦,你有男朋友了。不过也是,你那么好,一定很多男生喜欢。」 「我没什么好的。」 李淳一给她夹了一块萝卜糕:「你做的萝卜糕最好吃。你以前总说范伯的萝卜糕最好吃,你试着去做,但味道总是不一样,我反而觉得你做的萝卜糕才是世上最完美的。」 李母认同点头:「琳琳的厨艺和人品一样,真的好得没话说。我也好久没吃过琳琳做的菜了,总想着以后有没有机会再吃?」 简唯琳淡淡地回:「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伯母,淳一那么聪明,一定会再为你找一个好媳妇,为你做好吃的菜。 李母看了看李淳一,欲言又止。李淳一说:「妈,你别急。你想要的,一定会再有的。」他的语气中透着简唯琳难以理解的篤定。 临走时,简唯琳思前想后,还是咬咬牙,对李淳一说:「我给你的怀錶可以还给我吗?那是我爷爷的遗物。」 李淳一脸色一僵,沉凝片刻后,艰涩地点头:「好。」 「谢谢。」 四年前李淳一向简唯琳求婚后,她就把爷爷传下来的怀錶送给李淳一。那只怀錶经歷了七十年光阴,从爷爷到爸爸再到她,像爱,越久越浓醇。 李淳一接过,满怀幸福地紧搂着她,眉眼笑意浓浓:「这是不是代表着从今以后的每分每秒你都是我的。」 「这是提醒你,我和时间一样珍贵,你要好好珍惜。」 可惜,他并没有。 **************************** 下一章,小船要开了,小天使们坐稳咯~~ 哈哈哈,不是十八禁,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大家意会意会啊~~ (58) 身心交融 霍子钧在饭店房里和叶锦安谈事,宋成泽的电话来了。 「有什么消息?」 「查到了私家侦探的委託人是方霓。」 霍子钧冷哼一声:「还是她!我就知道没人给陈亦杰放料,他怎么也不可能找到y市来。这事我回香港再去找她算帐。日记本呢?有没有找到。」 「没有,刘父说刘文清的日记本他全烧了。」 霍子钧手一紧:「妈的,怎么每条线都断了!」 「elaine和私家侦探已经在查问刘文清的亲戚。刚查到刘文清以前和她的表姐关係最好,但她表姐已经离开了y市去了广州,还没有查到确切的地址。」 「继续查!」 电话才刚掛,简唯琳的电话就进来了。霍子钧平復一下心情,接了。 「你在哪?」 「在饭店和叶律师谈案子的事。」 「我找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刘文清的表姐知道刘文清的所有事情。」 霍子钧很惊讶:「刘文清的表姐?你的线索是从哪来的?」 「是李淳一找到的。今天早上我和爸爸去喝早茶,在明心酒楼遇到他,他告诉我有关刘文清表姐的事,还……」 霍子钧脸色渐渐沉了:「还什么?」 「他还安排好把刘文清表姐接来了香港为爸爸作证。」 「他是怎么找到的?」霍子钧不淡定了。 「他说他在内地有相熟的私家侦探,而他的私家侦探很巧就是刘文清表姐家的亲戚。」 霍子钧的心陡然被一种鬱闷的情绪堵住。刘文清表姐,重要的证人找到了。但竟然是李淳一找到的。此时他就像是为心爱的女人御驾亲征,结果城池空了,被人出其不意地攻了进来。 麻蛋,班师回朝! -- 五小时后,简唯琳家的门铃响起。简唯琳打开屋门,霍子钧站在门外。 简唯琳惊愕:「你怎么回来了?」 霍子钧走入:「怕我的丑小鸭被狐狸偷走了。」 简唯琳一愣,轻嗟:「傻瓜~~」 霍子钧和简之贤聊了几句,就把简唯琳带走了。 坐在车上,简唯琳知道他在乎什么,解释:「我爸医治过李淳一的妈妈,这次他帮我们也算是还个人情吧。」 「他没再对你说什么?」 「没有。」 「他没说他在办离婚?」 「他离婚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霍子钧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是任何人也冲不破的,十指紧扣。 -- 霍子钧洗完澡出来,看见简唯琳坐在床上,目光虽然落在电视萤幕,思绪却没有焦点。霍子钧坐上床去,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简唯琳才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爸爸的案子。」 「那就是在想李淳一?」 简唯琳好笑,在他身上嗅了嗅:「我闻到了酸味。」 「当然酸!我大老远跑去找线索,又饥又渴,结果线索全被他拿走了。」 简唯琳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现在有没有甜些?」 霍子钧翻身把她压在床上:「这点糖还不够我塞牙缝。」他的手不得间地解开她的衣扣,「三天没抱你亲你了,想得都硬了。」 简唯琳失笑,伸手揉揉他的颈后。 「揉我脖子做什么?」 「你不是硬了吗?」 霍子钧把她的手拉下,向下移:「小妖精,是这里!」 简唯琳温柔地抚摸着,霍子钧全身舒爽,在她的耳边亲吻,嘟嚷:「我想试试。」 简唯琳微迟疑,最终还是点头:「好!」 「你帮我,亲一下。」 简唯琳的唇触碰到它时,霍子钧的身子被刺激得抖了抖。慢慢地,它就像是被吸进了一个温泉,一群小鱼围着它吻着,碰着,挑逗起最原始的渴望。欲望层层迭迭地累积,沉睡了五年的情欲终于抬起了头。 霍子钧深沉地吐了口气,它听到了雄狮的吼声。 简唯琳才抬起头就被霍子钧的热吻牢牢地吸住,他的吻像火蜿蜒而下,点燃了她的每一寸肌肤。最后,他吻停在她两腿之间,烧起了燎原的烈火。 「啊……」简唯琳难奈地呻吟着。双腿不由自主地挣扎,霍子钧双手压下她双腿的移动,吻下得更深,更重。 「啊……」这是来自灵魂的呼喊。 霍子钧的吻向上移,在她的耳垂边最敏感处游走:「……我要进来。」 她的柔情唤醒他心底的欲求,他的真情打开了她的心门。 「嗯!」简唯琳难奈地喃喃。 此刻,她愿意以身心交付。 霍子钧的身子用力一压,简唯琳的嘴里再次溢出难奈的轻呼。霍子钧忍不住闷声一哼,暗暗地咬了咬唇,压下体内沸腾得就要破山而出的熔岩。 这一刻,是渴盼已久的身心结合。 霍子钧撩起散落在她脸上的发丝:「从今以后,你是我的。」他吻在她微颤的唇上,「我也是你的。」 他的律动由缓到急,由轻到重,简唯琳只能牢牢地环抱着他,任他带着她颠簸、驰骋。每一次衝击时激起的酥麻向全身蔓延,渐渐地麻醉了她的意识。 她的呻吟随着他的动作时轻时重地飘扬,她的目光迷离得难以自己。此刻,她只能完全地把自己交付,任他主宰着她的身体,她的灵魂。 霍子钧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的吻落在她滚烫的红唇上,潮红的脸颊上,嫵媚的眼帘上…… 霍子钧满足地笑着:「喜欢吗?」 简唯琳唇瓣浮满的陶醉笑意是他最满意的回答。 「iloveyou!」三个字,是心底里虔诚的呼喊。 简唯琳半张半合的眼对上他目光,粉唇微张:「我爱你!」三个字,是生命中最完整的交予。 霍子钧翻转她的身体,他的视线紧紧地锁住她身上的,脸上的每一个反应。无论以前如何,他给她的才是最好的,最终的。 他心爱的女人沉醉在他狂野的爱意里;而他,包裹在她火热的颤动中,难以自拔地疯狂。 这一夜,是淋漓极致的给予和释放;是身心交融的承受和享受。这一夜,值得了这么多年的等待。 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遇上你! -- 简唯琳睁开眼时,霍子钧还在沉睡。一想起昨晚,她的脸禁不住红了。她本以为这么久后的第一次,他会需要时间去适应。谁知引擎一点燃,就把积累了三年的欲望全烧了起来。他排山倒海般的释放简直让她难以招架。 简唯琳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看着他平和睡容,心里有种难言的安稳。 这个男人,让她愿意再次相信爱情,相信承诺,相信不离不弃。 不过,还有个重要的问题,昨晚,他什么也没戴。 简唯琳默默地算了算日子,例假快来了,应该是在安全期。但以后……这避孕的问题还是要和他谈谈。 他没醒,她也不想把他吵醒,只能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想东想西,不知不觉地又睡着了,直到她感觉有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她睁开眼,霍子钧的唇边掛着曖昧的笑意。 「昨晚累的是我,你怎么比我还能睡?」 简唯琳张张嘴,竟然说不出话来。 霍子钧笑了:「你嗓子哑了。看来以后要常煲清润的汤水给你补补嗓子。」 -- 梳洗完毕后,简唯琳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两人只能跳过早餐,直接去吃午餐。 在餐厅包厢吃饭时,简唯琳收到了李淳一的短信:「刘文清的表姐已经到了香港,我安排她住在我家。你有需要随时可以来和她谈。」 简唯琳看完把手机递给霍子钧,霍子钧看了,嘴角暗暗地抽了抽。李淳一的家?就不怕我把你家砸了。 霍子钧拿出手机回道:「叶律师今天下午回港,我们和他一起去你家见刘文清的表姐,大概下午四点。有关案子的事,你以后直接找我。」 霍子钧看向简唯琳:「以后他发什么短信给你,你别回,转给我,我去搞定他。」 「嗯。」 霍子钧喝了一口冰可乐压了压心里蹭蹭燃起的火苗。他睨见简唯琳白皙的脖子,陡然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把简唯琳拉过,坐在他的大腿上。简唯琳戒备地盯着他:「你要干嘛?」 霍子钧低头在她的脖颈处亲吻着。 「这里是公眾地方!!」简唯琳坚决制止他进一步动作,但霍子钧还是亲吻了好一会才放手。 简唯琳终于把他推开,去洗手间整理仪容时,在镜中看见脖子上的红印,瞬间呆滞。 白裙子,白脖子,红印子。 简唯琳的双眼要喷火。霍子钧,你是故意的! 当她回到包厢怒视霍子钧时,霍子钧一脸无辜,满脸诚恳:「真是不小心的。」 (59) 主谋 李淳一的大宅位处郊区,四处环境清幽,远离都市的烦嚣。 大宅前院是一大片花园,里面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最夺目的是一片紫色的薰衣草园,在清风吹拂下飘扬起沁心的幽香。 李淳一出迎,霍子钧微笑:「没想到你选了这么一座大宅,我以为你会住在山顶。」 「我不喜欢山顶,还是选个郊区,种种薰衣草比较合我口味。」 霍子钧的眸光紧了紧,和简唯琳十指紧扣,跟随简之贤,叶锦安一起走入大宅。 大宅客厅的墙上掛上一幅油画。画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薰衣草,一个戴草帽,穿白裙的女子站在薰衣草地里,她伸手按着帽子,裙摆在风中卷舞。 简唯琳的目光闪过一丝落寞,默默地把视线转离。 霍子钧扫了一眼油画,虽然看不见模样,画中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他心里冷哼,又是薰衣草,难怪要把证人安排住他家,就是为了把人引来,让她看到他巧妙佈置的真心。 果然是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霍子钧对上李淳一的眼,微笑:「淳一,辛苦你了。为了liz的事劳心劳力。」 李淳一淡淡地回:「略点绵力。」他看向简唯琳,看见她雪白脖子上的红印,脸色陡然一沉。 瞥见他嫉妒的目光,霍子钧满意地笑了:「有你帮了这个大忙,我就不用在外面瞎跑,可以多点时间留在家里陪liz。」 李淳一淡淡一哼。 李父李母也走了出来和简之贤,简唯琳寒暄一番。 李母仔细地打量霍子钧:「琳琳的男朋友长得真好啊,像个明星一样。」 霍子钧温笑:「哪里。」 李母眼力不太好使,瞥见简唯琳脖子上的红印,忙问:「琳琳,你的脖子是不是被蚊子咬了,红了一块……」然后,话戛然而止。 简唯琳的脸唰地红了:「……没事。」 霍子钧呵呵一笑:「是被只大蚊子咬的。」 简唯琳瞪了他一眼。 霍子钧说:「你看,琳琳怪我了。我家住在山顶,就是蚊子多,待会要买些蚊香回家熏一熏。」 叶锦安忍不住笑了。李淳一的脸色渐渐变得异常难看。 简唯琳暗暗地戳了霍子钧的掌心,霍子钧「哎哟」一声:「咦,这里也有蚊子。」 叶锦安「咳咳」两下:「咱们还是别谈蚊子了,谈案子。」 -- 正如李淳一所说,刘文清的表姐沉文华对她的死很愧疚,对简之贤无辜受冤很自责。 「简医师,幸好李先生找到了我,让我知道您现在竟然还被二十五年的案子困扰。您放心,二十五年我没有勇气走出来还您清白,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您这么一位好医师再受冤屈。」 「谢谢!」简之贤感慨。 沉文华拿出一本记事本:「这是文清当年的其中一本日记。出事后大舅舅要把文清所有的日记本都烧了,这一本是我偷拿走的。日记本里写下了文清当时的心事,包括和女朋友的苦恋,请求简医师安排她和女朋友见面,之后她俩决定私奔,到最后……」她双眼泛红,「她痛斥父亲的冷酷,要离开人世和女朋友一起化蝶双飞。」 眾人的神色禁不住黯沉。 沉文华擦了擦眼泪:「如果当年我没把私奔的事告诉大舅舅,文清和她女朋友可能就不会死。」 简之贤安慰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别再自责了,放下吧!」 沉文华抽了抽鼻子:「现在我只能尽力去补偿。有我作证,再加上这本日记本,法官一定会相信简医师是无辜的。」 简唯琳接过日记本坐在沙发上,专注细看日记本里的每一页。二十五年前刘文清不可告人的女儿心事,字字句句都是伤痛和无助。更可恨的是,悲剧早就埋进了土里,却还被人翻出来伤人。 幸好,有它作证。 叶锦安详细地看了日记本,断言:「过去的悲剧我们改变不了,重要的是,别让悲剧再重演。有了人证、物证,简先生的清白就再无悬念。我现在虽然不能打保票,但我有八成把握简先生会被判缓刑。」 简唯琳松了口气,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隐隐难安:「辩方律师看来很有本事,不知道会不会又找到什么新的案子来攻击爸爸。」 霍子钧握了握她的手:「辩方律师不是有本事,而是有人向他放料。」 「是谁?」 霍子钧欲言又止,视线淡淡地扫向李淳一,简唯琳的心抖了抖,会意地没再追问。 -- 离开李家,上了车,简唯琳急问:「是谁?」 霍子钧说:「一个月前,就有私家侦探去了y市查案子,委託人是方霓。」 简唯琳沉思片刻:「那上一次你提到的第三只老鼠,就是方霓的叔叔。两件事是不是都是方霓在搞鬼?」 「我已经派人去警告方霓,叫她睁大眼看清楚你背后的主。后来郑家儿子儿媳就认了是他们为保险金而下的药。」 简唯琳诧异:「你去警告方霓?」 「警告方霓也就是警告她背后的主。有些事我们拿不到证据,但真相大家心里都明白。」 简唯琳惊愕:「你是说,下药陷害的事真的是王韵琪在背后指使?还有刘文清的案子也是王韵琪透露给辩方律师?王韵琪真的是这一切的主谋?」 霍子钧握住她的手:「这是没有证据的推断。而我们也不可能找到证据,因为就算再追下去,线索在方霓身上也会断了;方霓只会是替死鬼。」 简唯琳的眉头锁起,忿忿不平:「李淳一和她结婚后,我和他再没有任何联系,她为什么恨我?为什么要害我?李淳一和她离婚和我有什么关係?」 霍子钧安抚地轻拍她的手背:「王韵琪是个天生的富家女,她受不住李淳一和她结婚后心里还有你,所以找你来出气。不过,罪魁祸首,还是举旗不定的李淳一。」 简唯琳的眉头锁得更紧。难道是王韵琪发现了他用怎么办的身份和她聊天,所以怒不可遏地要害她?简唯琳心里越来越堵,为了害她,就狠心地伤害无辜的郑婆婆?为什么要这么狠? 如果没有遇上霍子钧,如果没有他撑着,爸爸很可能会再一次无辜受冤,甚至入狱。而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李淳一? (60) 我的地盘 方霓从商场走出时,两名黑西装男人走到她身边:「方小姐,霍董有些话想和你谈,这边请。」 方霓吓了一跳,看见前方不远处停着的车子,和车子里坐着的霍子钧,心一下子蹦到喉咙底。她咽了咽口水,无奈地向前走去,上了车。 「霍董,有……有事吗?」方霓的声音兵荒马乱。 「当然有。你给了我很多麻烦事。」 方霓乾涩地呵呵:「怎么会呢?」 「是我上次说得还不清楚吗?」 「你上次说了和简小姐的关係后,我就再没有找人查过任何东西了。郑家的事不是也搞定了吗?」 「但是,你把之前查到的东西给了陈律师。」 方霓目光闪烁:「我没有!」 「哦?」霍子钧冷扫了她一眼,目光中的寒意瞬间把方霓整个人冰封。 方霓打了个哆嗦:「霍董,这绝对不是我的意思,是……是琪琪要这么做的。」 霍子钧冷冽地瞪了她一眼:「那你去和琪琪再说一次,简唯琳是我的女人,谁敢去招惹她和她的家人,也就是招惹我,我会让他非常后悔。琪琪和李淳一离婚,和简唯琳没有一点关係。她要找碴,应该去找李淳一。如果她斗不过他,可以来找我,我来给她出主意。这一次,你听明白了?」 方霓忙不迭地点头:「明白了。」 「下次再有些什么对简唯琳或者她家人的不利消息传出,你要负全责。懂了吗?」 方霓慌了:「琪琪要做的事,我真的阻止不了啊!」 霍子钧冷哼一声:「你给琪琪出的餿主意还少吗?」 方霓哭丧着脸:「对不起霍董,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谅我这回吧!」 「你可以走了。」 方霓逃命似地下了车,快步离去时没走几步,高根鞋一扭,脚就崴了。 霍子钧拿出手机打电话:「淳一,我是vince。」 「有事吗?」 「忘了和你说,是方霓派了私家侦探去查了y市的事,也是她把消息透了出去。」 「你打算怎么做?」 「方霓只是个棋子,我训了她一通,再取消她老爸的一个专案,谅她以后也不敢再做怪。只是棋子背后的人就不是那么容易摆平。你和她比较熟,或许你可以和她谈谈,安抚她一下,让她以后找碴前看清楚,别踩进了我的地盘。」 李淳一声音清冷:「我后天和她签字离婚。我和她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你和琪琪的事我这个外人无权多说。但琳琳是我的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有人不分青红皂白,撒野到她的头上来,我绝不再客气。当然,如果有人不长眼色,盯着琳琳不放,他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你是在威胁我?」 「淳一,你是聪明人,咱们就说明白话。我这辈子就认定了简唯琳。她,我是娶定的。你对她有什么心思,就此打住。 「我的心思你也要管?你管太宽了吧!」 「你别的心思我管不了,但这一块是我的地盘。任何人敢踩进来,我一定会让他后悔!别说我没警告你。」 电话掛了,李淳一的手紧紧地攥着,指甲重重地戳入他的掌心。 方霓,还是方霓! 一年多前他才知道四年前就是她干的好事一手把他推入深渊。这一次,如果不是因为简唯琳的案子,他还挖不出四年前她竟然还对他的爸爸下手。 方霓,王韵琪,我失去的,一辈子也补不回来。你们也别想好过! -- 餐厅里。 艾薇的手在简唯琳眼前挥了挥:「hello,hello!别发呆走神了,李淳一和王韵琪的事你就别多想了。反正你家小猪回来了,他们敢对你有非分之想,你家小猪铁定变成狼咬断他们的腿。」 简唯琳脸色微黯:「我只是寒心。」 「反正和他们这种人,我们是老死不相往来。他们造的孽,我们奈何不了,但是老天爷看得见。」艾薇在她碗里夹了块肉,「别想了,快吃,吃完要去定妆。」 「呃,待会我要先去买药店买点东西。」 「你不舒服?」 「没有。」 「那买什么?」 简唯琳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避孕药。」 艾薇几乎被菜给呛了,她拍了拍胸口,艰难地把菜咽了下去,旋即双眼放光,「被吃了!」 简唯琳脸颊泛红:「你现在的眼睛就像狼眼。」 艾薇满脸兴奋:「哇塞,什么时候的事?竟然不告诉我。」 「这事需要告诉你吗?」 「怎么不需要?你回春啊!怪不得今天看你就是不一样,特别水嫩,原来是被人浇灌了。快说,时间、地点、人物。哦,人物就免了。」 「就……五天前。」 「五天前?对啊,他为你去了y市奔波劳累,你不犒劳他怎么行。」艾薇靠近她,轻声问,「他,全好了?」 「嗯!」 「哎哟,你把他治好了,顺手把他给吃了,真乃一代佳话。」艾薇神彩飞扬,「你这故事应该让杜导再拍一部片子。霸道总裁掉水沟里,丑小鸭把他拯救了,霸道总裁为了报恩,以身相许,然后丑小鸭就变天鹅了,飞去他家为他做红烧肉。怎么样,完美吧!」 简唯琳没好气:「然后霸道总裁的红烧肉吃多了,小猪变胖猪。」 「然后,天鹅嫌弃他,又飞走了。原来是个悲伤的故事!」艾薇弄出一张悲伤的脸。 简唯琳笑了。 艾薇向简唯琳眨眨眼:「对了,霍董不是找杜导为明心村拍片吗?有没有机会给我安排个角色?」 简唯琳皱眉:「你又不会演戏。」 「怎么不会?」艾薇急忙申辩,「我读大学时是话剧社的,只不过后来只顾着谈恋爱,荒废了。」 「这是杜导的戏,不是话剧社……」 艾薇挽着她的手臂撒娇地摇啊摇:「你就帮我说说吧,什么角色都行,好不好吗琳琳。以前我不懂珍惜,现在一定会把握好机会。」 简唯琳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她一定会鍥而不捨地死磨硬泡:「好,我问问杜导。有言在先,如果你表现不让杜导满意,把你踢出剧组,你不能再死缠烂打。」 艾薇眉开眼笑,在简唯琳的脸颊吧唧一口,「琳琳是最好的。」 (61) 炫耀 吃晚餐时,霍子钧拿出一张喜帖:「今天下午才热辣辣地送来。」 简唯琳打开,是杨嘉容和曾昊霖的结婚喜帖。 「下个月行礼,那么快?之前听嘉容说,不会那么快结婚的。」 「原因只有一个,有馅了。」 「那要恭喜他们,双喜临门。」 霍子钧看着她,眼神中跳跃着小羡慕:「我那些发小兄弟都陆陆续续有孩子了。」 「……哦。」 霍子钧双眼眨了眨:「那我们,什么时候?」 简唯琳怔了怔:「……太快了吧。」 「那什么时候才不算太快?」 简唯琳咳咳两声:「你的步骤错了,我的棋盘不让跳棋。」 霍子钧笑了:「那还不简单,我明天就去买戒指。」 简唯琳瞪了他一眼。 「不行,让你知道就没意思了。什么时候给你个意外惊喜。」 「说好了,我不喜欢高调。」 霍子钧眉开眼笑:「明白!」 简唯琳一怔,他这古惑的笑容,代表着她又掉进了他的陷阱。她瞬间恍然,这个回答是不是暗示了她同意……嫁? 吃过饭休息了一会,霍子钧要去游泳,简唯琳就坐在池旁翻杂志。 「王韵琪新欢曝光,外籍帅哥貌似bradpit。」 简唯琳忍不住看下去。 记者:「请问你和李淳一正式离婚了吗?」 「算是。」 记者:「离婚的原因是李淳一出柜吗?」 「无可奉告。」 记者:「有传言说李淳一要离婚是因为四年前有人刻意伤害他爸爸,你对这个传言有什么看法?」 「无稽之谈!」 记者:「你们在办离婚,李淳一却晋升为长悦集团的行政总裁,对于这事,你怎么看?」 「这是长悦集团董事会的决定,我没看法。」 记者:「这位是你的新男友?」 「瞭解当中。」 …… 李淳一要离婚是因为四年前有人刻意伤害他爸爸?简唯琳目光停留在这一行字上,慢慢地转向照片中的王韵琪和新男友,还有一旁的,方霓。 四年前,李爸爸心脏病发入院,差一点就救不回来。监狱方调查后说是在吃午饭时他不小踩了一个大佬的脚,被人打了几拳后心脏病发。是有人刻意这么做?是方霓?不可能,当年王韵琪喜欢李淳一,又怎么会做出伤害李爸爸的事?难道是李爸爸入狱是被王韵琪的爸爸陷害的? 倏忽间,拔地而起的疑团彷如藤蔓在她的脑子里打成了一个个死结。 「有什么好笑的娱乐新闻?」霍子钧上水,湿漉漉地走向她。 简唯琳回过神,暗地訕笑:她这是在想什么?李淳一的事已经过去了。什么真相也不过是杂志上的一个报导。 她合上杂志:「王韵琪有了新欢。」 「这么快?」 「所以你应该向她讨教什么叫得拿起,放得下。」 霍子钧掐了掐她的下巴:「所以你就知道,我和她道不同不相为谋。」 「快去洗澡吧,天气有点凉了。」 「一起洗。」 「不要。」 霍子钧一脸纯真:「那你先去洗,我再去游一圈。」 -- 简唯琳在洗澡的时候,霍子钧泥鰍一样鑽进了浴室。 简唯琳吓了一跳,忍不住拿起花洒喷他:「霍子钧,别玩了!」 「啊呜~~」霍子钧一手抢过花洒掛好,把简唯琳推到墙上啃了起来。 狼变,真可怕! 最可怕的是他吃饱后把她软成绵花的身子抱上床时,在她边说了一大堆一吨去污粉也洗不乾净的所谓甜言蜜语,然后又再蠢蠢欲动。 只能装死! 简唯琳闭上眼睛,坚决不理睬他的挑逗。 然而她忘了,狼是腐食动物,装死,没用! -- 天罡集团大楼。 霍子钧回到办公室,宋成泽和elaine向他打招呼,然后会意地对视一眼。 霍子钧脖子上清晰的红印和掛在他嘴角上的笑意相互辉映。 「你说,他知道吗?」elaine轻声问。 「赌一根黄瓜,他一定是故意的。这是赤裸裸的炫耀!」宋成泽嘴角抽抽。 elaine掩嘴笑:「好激烈。」 宋成泽呵呵:「他吃了三年的素,终于开荤了,那还得了?你最好去关心关心未来周太,看看她需不需要补补。」 曾昊霖来了。他在霍子钧面前坐下时,双眼瞪起,「哗」了声:「你这脖子……别忘了,待会还要开会。」 「对啊,让那些长者们羡慕,羡慕。」 曾昊霖嗟一声:「心真黑。」 霍子钧笑说:「你今天是不是带了红色炸弹去炸他们?」 「对啊。时间有点急,还是当面请比较有诚意。」 「真的是意外?好像之前听嘉容提过没想过那么快要孩子。」 曾昊霖脸色有点难堪:「之前喝了点酒,被一个女的贴在身上,又不小心被拍了。她和我闹分手,我只好出此下策。」 「和你说过多少次,要喝酒就要有人在旁边守着,别让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有机可乘。你再不小心,儿子也救不了你。」 「我哪里还敢。现在没事就去陪她,哄她。不过怀孕的女人脾气大,不好哄。她的闺蜜呢,又会时不时地说我几句坏话。所以啊,想求你个事。」 「什么?」 「你家的liz感觉就是个很有智慧的女人,嘉容和她做完採访也说她是个很理性,睿智的女人,挺喜欢她的。」 「所以你想她成为嘉容的新闺蜜,然后为你说好话。」 「果然是我的好兄弟。」曾昊霖竖起大拇指,「还有,liz不是女中医吗?嘉容怀孕后胃口不好,请她帮嘉容调理调理。」 霍子钧白了他一眼:「你的算盘还打得挺响的。那我有什么好处?」 「那我婚礼的红包就打个半价吧,怎么样,伴郎。」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做伴郎啦!」 曾昊霖眯着眼:「幼稚园的时候。」 「切!」 曾昊霖说:「对了,有没有看到韵琪离婚的新闻。」 「她这个不算是新闻了吧。」 「最新的消息是韵琪四年前派人在牢里弄过李淳一的爸爸,李淳一知道后暴怒,才搞出个出柜的乱子狠打韵琪的脸。」 霍子钧愣住了:「韵琪派人弄过李淳一的爸爸?为什么?」 「那就真的不知道了。不过这消息是有人故意透露给杂志社,据说来源很可靠。」 霍子钧的脸色微微沉了。 曾昊霖说:「我倒真是佩服李淳一的本事,和韵琪离婚还是能把长悦ceo拿到手。」他看见霍子钧面色不虞,咳咳两声,「反正以后一定大把机会和他交手,他有几斤几两到时就一清二楚。」 (62) 一诺千金 宋成泽走进霍子钧的办公室。 「霍董。」 「李淳一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李淳一和王韵琪离婚是板上钉钉了。前几天爆出四年前王韵琪找人在牢里打李淳一的爸爸的惊人内幕。」 霍子钧沉思片刻:「王韵琪把他爸爸弄得死去活来,再跳出来把他从牢里带走,然后李淳一感激流涕,以身相许?」 宋成泽的眉头挑起又落下:「这个……王韵琪真的那么爱李淳一?爱到用这种又卑鄙又愚蠢的招式?」 「如果她身边有个又狠又蠢的闺蜜,也不是不可能。」 「方霓?」宋成泽恍然,「也是,那女的心真狠。要害简医师两父女,搭上一位郑婆婆。为了帮王韵琪得到李淳一,去害他老爸,想想也寒心。如果是真的,难怪李淳一要离婚。」 霍子钧吁了口气:「李淳一在长悦集团上位的事查出什么眉目吗?」 「李淳一突然上位,眼镜碎一地。所有人都盯得很紧,现在还查不出什么来。」 「继续查,我要知道王董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李淳一手上。」 宋成泽离开后,霍子钧站起,在房中来回踱步。 他陡然想起简唯琳醉酒那一晚呢喃的那一句: ~~他结婚的前一晚还打电话给我,说爱我。还给我唱了一首歌!~~ 李淳一,就算你是因为着了道而和王韵琪结婚,那也是你的命。你和琳琳註定此生无缘。 简唯琳是我的,你别想来抢! -- 法院,最后的庭审。 「起立!」 法官步入法庭。 「请坐!」 在被告栏中的简唯琳看向霍子钧,霍子钧向她坚定地点点头。 她还看到了霍衍龙,艾薇,宋成泽,明心酒楼的范伯,为了案子怒气衝天的陈伯,还有一群明心村的居民。在后排的位置,简唯琳看见了杨嘉容,还有李淳一和他们的父母。整个法庭都被挤满了。 叶锦安说:「法官大人,有关二十五年前y市的案子,辩方有证据证明简之贤是被诬陷的。请法官大人允许传召证人。」 沉文华走入法庭,站在证人栏里起誓,再逐一回答叶锦安的提问。叶锦安最后向法官呈上了日记本:「这就是当年刘文清留下来的日记本,里面所写的和沉文华所说的完全吻合。这足以证明,刘文清的死与简之贤无关,简之贤是被人诬陷的。」 控方律师陈亦杰站起:「我没有问题向辩方证人提问,但是我有个疑问。如果简之贤真的受了冤屈,为什么二十五年来都不去为自己翻案?」 简之贤答:「案发后,我来了香港照顾我病重的姑姑。作为一名医生,一个亲人,姑姑的病情比起翻案更重要。之后在新生医馆工作,作为一名医生,为病人医治也比翻案重要,所以翻案的事就被拖下来了。这是我的选择,我只是选择了在我看来更重要,更值得去做的事。」 陈亦杰愣了一刻,缓缓地吐了一句:「我没有别的问题。」 -- 宣判的时候到了。法官看向陪审团:「陪审团,你们有没有一致的判决。」 「有。陪审团一致决定,第一被告简之贤,无牌行医罪名成立。第二被告简唯琳,无牌行医罪名不成立。」 法官说:「第二被告简唯琳,无牌行医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第一被告简之贤,无牌行医罪名成立……」法官的话顿了顿,简唯琳的心也蹦到了喉咙底。 法官继续:「判刑一年,缓刑两年。」 法庭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庭管吆喝的「肃静」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里。 简唯琳抱住简之贤,身子发颤,淌下了激动的眼泪。几个月来高悬在心的忐忑和焦虑终于平安落幕。 过了半分鐘,法官终于打下锤子要大家安静下来。 「案子审结。最后我想说,作为法官,我的职责是根据法理去判刑。但是作为一名市民,我很庆倖在这座城市有一位有医德的非医师。作为一名可能的病人,我希望简之贤以后可以合法地行医。退庭!」 法警把被告栏打开,简之贤和简唯琳走出时,法庭里响起了澎湃的掌声,「简医师,简医师」的叫唤声在激昂地回响。 简之贤的双眼红了,动容的泪花濡湿他的眼眶。 默默行医多年,治癒了疾病,温暖了人心,收穫了人情。 法律不外乎人情。这份人情让他免于牢狱之灾。 -- 霍子钧安排了到庭的所有人一起去了明心酒楼吃饭,人群把明心酒楼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上前恭喜简之贤。简之贤和简唯琳一一感谢。 两人进了包厢,霍衍龙和霍子钧已经在里面。 霍衍龙看向两人,笑说:「今天真是个开心的日子,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之轩,喝点小酒?」 「好!」 霍子钧说:「伯父,我想就这个案子给中医管理局写连署信,为你申请免考,让他们直接给你颁发中医师执照。」 「子钧,不用了。以前我不考是因为真的没时间,现在有空间了,那就好好去看看书,把执照考下来。」 霍衍龙赞许地点头:「果然是有毅力。说来惭愧,我那么多名衔,没有一个真的是自己考回来的。」 霍子钧得意自夸:「爸,那我算是青出于蓝了,我的学位可是真材实料考到的。」 「这一点青出于蓝是不够的。我就你一个儿子,之轩就一个女儿,你们俩多几个儿子女儿才算是真正的青出于蓝。」 霍子钧看了看有些小羞涩的简唯琳,坚定点头:「我们努力!」 霍衍龙舒畅笑起:「好!之轩努力考试,你俩就努力地青出于蓝。」 简之贤微笑后轻叹:「到我考到执照时,明心村恐怕要拆了,新生医馆也要关了。」 「伯父,这事你不用担心,我来为你安排妥当。总之,新生医馆一定会重现江湖。」霍子钧的话不轻不重,听在简唯琳耳里,却是一诺千金,一如他对案子平安结束的承诺。 ~~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 ~~你的天有我撑着!~~ 在桌面下,简唯琳伸出手,握住霍子钧的手,在他的掌心画了个心。 霍子钧紧握她的手,唇角噙满幸福的笑。 ******** 小天使们圣诞快乐!!???(ˊ?ˋ)???* (63) 解释 在明心酒楼吃饭后,霍子钧牵着简唯琳的手走进了新生医馆。 「知道我第一次走进来时是什么感觉吗?」 「陈旧?」 「陈旧简朴但井井有条,是一家在认真经营的老医馆,然后就看见你。」 简唯琳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霍子钧坏笑:「那时就想,难怪能把郑董的毛病治好,原来是用美人计。」 简唯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霍子钧急忙拉住她:「后来才知道是位冰山美人,不容易破冰。」 「那你是不是幸运自己不是铁达尼号,没被冰山撞沉?」 「沉了啊!只是我毅力惊人又浮了起来。再沉,再浮。所以我现在深切地体会了载浮载沉的意思。」 「胡扯。」简唯琳甩开他的手,拿来湿毛巾擦桌子。 霍子钧也拿过一条毛巾一起擦:「你放心,这里的一切都会原封不动地搬去新医馆,确保原汁原味。到时,可以请一些有资质的新医生,一来伯父的医术可以传授下去,二来也可以减轻你们的压力。」 「谢谢!」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你不能再看男科,特别是下针,我会妒忌。」 简唯琳嗤笑:「你这个在国外留学的洋鬼子有这么保守吗?」 「我不是根香蕉,我是个芒果。」 「什么意思?」 「香蕉是什么顏色?」 简唯琳会意:「黄皮白心。」 霍子钧靠近,目光隐晦:「那芒果?」 简唯琳刻意挪开:「外黄内黄。」 霍子钧一手把她拉入怀中:「所以,我会把『黄』贯彻到底。」又是一次快要把简唯琳的魂给吸走的热吻。 此黄,非彼黄,他懂不懂啊?! 门被推开了,又瞬间被关上了。 谁,是谁看到了?有没有听到他的污言秽语? 天啊,她可是名中医师啊! -- 方霓从餐厅的洗手间,一名黑西装男人走到方霓身边:「方小姐,李总有些话想和你谈,这边请。」 方霓的心快要蹦出胸腔,惊慌地问:「有什么事吗?」 「这边请!」男人作了个有请的动作,方霓根本无法拒绝。 方霓进了包房,李淳一坐在里面,看着窗外的海港。 「淳一,不,李总,有事吗?」 李淳一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霍子钧找过你?」 方霓咽了咽口水:「是。」 「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简唯琳是他的女人,叫我别打她的主意。」 「你手上还有什么资料?」 方霓举起两根手指发誓:「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不敢再查了。以前不知道她和霍董是来真的。如果知道,就算吃了豹子胆我也不敢乱来。」 李淳一的目光猛地一沉:「豹子胆?我看你吃的是狮子胆。你在王韵琪身旁兴风作浪,这些帐我要一笔一笔好好地和你算。」 方霓的手指焦躁地拉扯衣角:「您别误会啊,我做的事都是琪琪的意思。」 「四年多前在我的酒里下药也是王韵琪的意思?」 方霓的脸色变了:「我……我……」 「找人去牢里找我爸的碴,然后再安排我爸的假释,这也是她的意思?」 方霓的手心冒汗:「这……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简唯琳的案子我追查到了你手下的跟班,我还真的不知道原来我爸被人弄得心脏病发是你的杰作。对我下药让我和王韵琪好上,也是你的杰作。」李淳一攥起拳头,手背上绷起的青筋恍如狰狞的小蛇,冲着方霓呲牙咧嘴。 方霓惊慌失措:「当年琪琪很喜欢你,但你对她没兴趣,一个劲地只对简唯琳好,琪琪才来问我有什么法子可以把你的心抢过来。我只是说了个法子,药是琪琪下的。」 「那我爸呢?」李淳一的声音重了,狠了。 方霓的身子猛地一震,腿发软得快要站不稳:「琪琪说你很心疼你爸爸,想借你爸讨你欢心。我……我……真没想过他会心脏病发。」 李淳一拿起茶杯狠狠地向墙上一扔,哐啷一声,碎片一地。 方霓的腿一软,瘫在地上,吓哭了。 李淳一深寒冷哼:「你哭?当初我和她分居,我被暂停职务时你是什么嘴脸?你一定没想过我和她离婚,还能坐上了ceo的位置。而你爸的生死现在就是我的一个决定。我能轻易就把你爸送进牢里。贿赂,妨碍司法公证,可是重罪。」 方霓跪跪爬到他面前,啜泣:「李总,我真的错了!我可以做任何事去赎罪。我……我去和简唯琳解释……」 「解释?」李淳一的眉头锁成了山丘,其中铺满了深沉如墨的愧疚和忿恨。 ~~为什么?淳一,为什么?~~ 琳琳,当初我回答不了你,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喝得烂醉,稀里糊涂地和王韵琪上了床。更不知道我爸心脏病发原来也是她搞出来的祸。现在我知道了,你却去到了霍子钧身边。 我可以回答你的时候,你却已经不在乎了。 解释?还有什么用? 方霓颤巍巍地对着李淳一冲天的怒火。再不灭火,她会被烧得体无完肤。 她把心一横:「我……我知道是谁撞倒了简唯琳的妈妈。」 李淳一目光猛然剧震:「什么?」 (64) 我不需要爱情的逃兵 简唯琳推着购物车在超市买东西时,被窜出来的方霓吓了一跳。方霓一向妖艳,今天她竟然没化妆,一脸憔悴不堪。 「简医师,好巧。」方霓强撑着笑脸打招呼,只是她的笑容比哭脸还难看。 简唯琳脸色一沉,没理会,推车向前。 「简医师,我有话想告诉你,是关于李总,就是李淳一的。」 简唯琳的脚步微顿后,继续向前。 方霓追上去,哀求着:「简医师,你就听我说几句。说完我立即就走,一定不再烦你。」 简唯琳停步,冷冷地看着她。 「我是想说,李总和王韵琪结婚全是王韵琪搞的鬼。」 简唯琳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你和王韵琪不是闺蜜吗?你现在对我说她的坏话?」 「我……很多事我都是被逼去做的。我爸的公司以前就靠她爸,她要我去做的事,我不能不做啊。」 简唯琳怒斥:「那现在你爸的公司靠的是李淳一,风向一转,你就转头去咬你的旧主。你这种人的话你以为我会信?」 「我有证据。你恼我没关係,千万别再生李总的气。李总是着了王韵琪的道。」 简唯琳盯着她。 方霓吞了吞口水,继续说:「四年前王韵琪在公司遇上了李总就很喜欢,只是那时你是他的女朋友,他对王韵琪的各种暗示明示都无动于衷。于是王韵琪叫我去查他,知道他爸爸在坐牢,也知道他非常孝顺,就使了点小法子去弄他爸爸。谁知道那么一弄,他爸爸就心脏病发了,于是王韵琪立即去找来最好的心脏科医生为他爸爸医治。这件事后,李总对王韵琪态度真的就好很多了。然后王韵琪再安排为他爸爸申请假释,李总对王韵琪更是很感激了。于是王韵琪就再来一个重招,在和他一起出差时,在李总的酒里下药,和他上了床。」 简唯琳眼中渐渐涌起了忿恨,她的拳头暗暗地攥起,目光牢牢地锁住她。 方霓生怯怯地垂首:「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把我和王韵琪的对话录音给你听。」 简唯琳胸口被哽得发痛,怒极反笑:「你竟然还有录音!」 如果王韵琪是狼,那方霓就是更狡猾的豺狼。 「我……这只是自保啊。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王韵琪主使的,我是迫于无奈。」 看着方霓一脸堆砌的无辜,简唯琳只觉得无比噁心。她别过脸不再看她,怕再看见她无耻的表情,会忍不住出拳揍她。「你的话说完了,你就可以滚了。」 方霓悻悻地离去后,简唯琳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鐘,脚步还是迈不开。 ~~为什么?淳一,为什么?~~ 四年来的问题,今天终于有了答案。 简唯琳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狂潮。 她曾经以为人心叵测,一往深情可以说变就变。她曾经为他想过无数种理由,无数种苦衷,最终还是被理智埋葬。 此后,她只相信苦衷太多,坚持太少;欲念太深,爱念太浅。 原来,她和他的爱情败给了精心佈局的陷阱和圈套,而不是李淳一要飞黄腾达的私欲和野心。 这样,心里的疤痕就会淡些吗? -- 简唯琳回到家,开始做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神恍惚,把青菜连水一起倒入油锅,油飞溅,把她的右手背烫伤了。虽然她立即处理,但手背还是浮起了一个大水泡。 霍子钧回到家,看见简唯琳手上的大水泡,吃了一惊:「怎么会伤成这样?」 「我做饭时不小心。」 霍子钧拿起她的手看了又看,心疼地呵了口气:「痛不痛?你一向做事都很小心,怎么今天弄成这样?」 「不痛了,用了烫伤膏。可能我做饭时走神了。」 「又想起郑婆婆的事?」 简唯琳沉默一会,吐了口气:「今天方霓来找我。」 霍子钧眉头一皱:「她说了什么?」 「她说了李淳一的事。」 「什么事?」 「她说四年前李淳一爸爸在牢里心脏病发,是王韵琪搞出来的祸。」 霍子钧的眉心锁得更紧:「还有呢?」 「还有,王韵琪曾经对李淳一下药。」 霍子钧冷冷一哼:「她为什么对你说这些?」 「我不知道。」 「如果方霓说的都是真的,你怎么想?」霍子钧锐利的眼神锁住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简唯琳对上他的目光:「就是知道了答案。」 「然后呢?」 窥见他脸上隐隐的忐忑,简唯琳会心一笑:「然后就不小心把手烫伤了,也就知道有些事不宜多想,多想会伤身。」 霍子钧的面容瞬间和缓:「以后别再和方霓有任何接触。方霓这个人最会见风使舵,又会玩阴招,什么餿主意都想得出来。没出事时就是条向主子摇尾巴的狗。出了事,就是条咬主子的狼。」 简唯琳点点头:「我知道。」 「王韵琪很可能会把和李淳一离婚的怒火撒到你身上。这段时间还是有保镖跟着你比较稳妥。」 简唯琳怔住:「可是……」 「你放心,保镖都很专业,他们只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在你面前出现,你不会有被人跟着的感觉。就像我的保镖,你和我在一起时,你也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简唯琳回想,若不是有一天她和他一起外出看电影,几名记者突然冲上来拍照,她还不知道有四名便衣保镖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后来她也慢慢瞭解了霍子钧的脾性,家里的佣人,保镖都是隐形般的存在。 -- 简唯琳洗澡时,霍子钧又鑽了进来。 不过这一次他没闹她,而是正儿八经地帮她洗头洗身子,原因是他怕她洗澡时把手上的水泡弄破了。 简唯琳好想嘲讽他小题大做,但看见他一脸认真,话就止住了。 她感觉到他心底蛰伏的不安没有消褪。 她倏地想起了程璇和许诺。许诺是程璇的初恋男友,两人因误会而分开。但当两人重遇把心结解开后,就把他踢开走到了一起。 他是在担心她的心结解了,她和李淳一会…… 在「情」字面前,他的篤定和自信也会动摇。 两人躺在床上,霍子钧环抱着她,他的双手在她的胸前扣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逃了。 简唯琳转过身子,面对着他:「你有话想要问吗?」 「我等你说。」 「我和李淳一真的过去了。无论当初他因为什么原因而放弃了,我也不可能再回头。」 霍子钧轻吻她的额头:「因为我?」 「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回头。」 「为什么?」 「他要离开我时没有光明正大地表明,选择当上个抬不起头的逃兵。我的爱情里不需要一名懦弱的逃兵。」 霍子钧的嘴角渐渐扬起了一个酣畅的弧度。 简唯琳吻了吻他的唇:「你用有血有汗的三年证明你永远不会成为一名逃兵。所以,霍子钧先生,你还需要担心吗?」 霍子钧的眼中笑意满溢,他搂着她亲了又亲,然后在她的耳边嘟噥:「它起来了。」 简唯琳反抗:「我手受伤了。」 「我小心点。」 「你洗澡的时候才说我手伤了,今晚不闹。」 霍子钧拿起床头的闹鐘弄了一下:「看,过了十二点,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天。」 「别骗我,现在才十一点半。」 「好,我们做三十分鐘的前戏,不到十二点,我绝不进去。」 霍子钧说话时,手已经不得间地干起活来。 简唯琳知道磨不过他,只能暗叹:「男人的心暖了,心软了,那什么就会硬了。」 霍子钧不服补一句:「女人心暖了,心软了,那什么就会湿了。」 什么硬了? 脖子。 什么湿了? 眼睛。 不信? 拉灯,检查! (65) 齙牙妹 案子结束后,简唯琳终于能静下心来看杜鞍华发来的剧本。 杜鞍华勉为其难地为艾薇安排了一个角色,女主少女时的闺蜜齙牙妹。 造型老土笨拙,要戴上一副厚重的眼镜,外加一个蘑菇头。对白也就两个字,分别是:「啊……」和「哟……」 果然是铁面无私的杜导!丝毫没给金主朋友特殊待遇。 简唯琳还以为艾薇不愿意演这样的丑角,艾薇知道后却满心欢喜地接受了。 「你竟然愿意演丑角?」简唯琳感到不可思议,艾薇这傢伙爱脸如命。 艾薇一脸理所当然:「多少好莱坞女明星都是演丑角得到奥斯卡影后的。如果给我花瓶角色我才不高兴呢。」 简唯琳眼皮子抽了抽,奥斯卡影后? 从一个跑龙套的无名角色就能跳到奥斯卡影后,千万不要低估女人的幻想能力。 不过看艾薇一副期许的模样,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能有让她认真对待的事就是件天大的好事。 -- 《偷不走的时光》在明心村进行了开镜仪式。简唯琳、霍子钧和宋成泽准时去到参加。 艾薇化了装出来,一口齙牙,简直不能再夺目了。 正在喝水的宋成泽一口水喷了出来,发颤的嘴唇拼命阻挡汹涌而上的狂笑。 霍子钧和简唯琳看见,都忍不住笑了。不是杜导和她有仇,就是化妆师对她有恨,一个好好的精緻美人,活生生地被弄成了个小丑。 艾薇眯着眼,一副以后要狠狠打他们脸的表情,「笑吧,你们笑吧。为了艺术,我愿意承受你们无情的打击和嘲笑。」 简唯琳走上前去,搂着她的肩膀,笑得花枝乱颤,「vince,快帮我拍照。难得有一天我比她美。」 艾薇昂首挺胸面对霍子钧的手机镜头:「我虽然丑,但魅力无穷。」 -- 杜鞍华找来了影帝韩彬演出《偷不走的时光》的男主。而韩彬正巧就是艾薇心仪多年的男神。 轮到拍摄齙牙艾薇的戏份。这场戏要在雨中奔跑,撞上了男主,摔倒在水坑里,但对男主惊鸿一瞥后,就魂都不见了。 艾薇的齙牙造型已经抢尽眼球,再配上蘑菇头,厚眼镜,花俏的衣服,简直让人眉开眼笑。只是她掉了几次水坑,还是做不出杜鞍华要求的那种着迷得失魂落魄的样子。 艾薇又从水坑里爬起来,她的膝盖已经开始泛红泛疼。 她哭丧着脸对杜鞍华说:「杜导,看不到男主,我真的做不出那种表情。可不可以让韩老师站在摄像机后面让我看着他演。」 杜鞍华看向韩彬:「阿彬,你同意吗?」 韩彬微笑:「没问题。」 看着站在摄像机后面的韩彬,又掉水坑里的艾薇双眼开了花,叫出了她的第一句对白,「啊,好帅!」 怎么多了两个字?不是只有个「啊」吗? 「为了你,我愿意再掉水坑里。」 又加对白,还押韵? 「卡!」杜鞍华叫起,「谁叫你加对白的?」 艾薇义正辞严:「我觉得这是这个角色内心最直接的呼喊。」 杜鞍华亳不理会:「再来。」 艾薇撅嘴又摔一次,最大的收穫是又可以光明正大地和韩彬四目交集:「啊……」 艾薇从水坑里爬起,又湿又脏,一块白毛巾递到她面前:「辛苦了,擦一下吧!」艾薇看过去,是韩彬温和的笑脸。 「谢……谢……」艾薇看得小鹿乱撞,直到韩彬走远了,还是一副没救了的花痴脸。 「热茶。」宋成泽把热水瓶递上,脸庞中透着轻浅的醋意,「你都一把年纪了,就别那么花痴了,行不?」 满身湿漉漉的,秋风吹来,还真的有点凉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急忙喝了一口热茶,飘摇的魂魄重回人间。 「脚有没有摔疼?」 「当然疼,那是砖地板。」艾薇撅嘴。 「你去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买药膏。」 半个小时候,宋成泽回来了,给她买了药膏和维他命c片。看了看和霍子钧腻歪在一起的简唯琳,艾薇搂着韩彬给她的毛巾,拿起宋成泽买的维他命c片,也好,没有男人,还有男神和兄弟撑着。 -- 霍子钧就和宋成泽回公司,在艾薇拍完戏后,简唯琳和艾薇就一起去了明心酒楼喝茶。 范伯笑着向两人招手:「小艾,你在戏里的造型真让人过目不忘啊!」 艾薇撇嘴:「可是根本就看不出是我。」 简唯琳问:「杜导肯让你在戏里回復原貌吗?」 艾薇怏快不乐:「我和她提起时,她给我回了个别不知好歹的眼神。 简唯琳了然地笑了:「杜导就是这样。」 「我是投资者女友的闺蜜,这也不给点面子?」 「她连投资者也打枪,这样你会好受些吗?」 艾薇眼珠子一转,闷闷不乐又亮了起来:「不然,我就拍一部齙牙妹的微电影,为齙牙妹逆袭,成就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再还原我的真面见,怎么样?」 简唯琳点头:「这主意不错。」 艾薇眨眨眼:「那……你家猪老闆愿意投资吗?」 「那就算是明年的生日礼物了。」 艾薇一把抱着简唯琳,在她的脸颊亲了又亲:「你是全天下第一好闺蜜。」 点心送上来后,艾薇边吃边说:「你看见片场里那些妖艳贱货挖空心思想找你家霍董攀谈了吧。你以后要盯紧点。」 简唯琳淡然:「我怎么盯,一小时查岗一次?小艾,感情里如果没了信任,就走不下去了。」 艾薇忙解释:「我不是叫你不相信他,而是多留点神。」 「之前听过一个故事,有个老婆一直怀疑老公出轨,然后各种查岗,各种审问,各种不相信,弄得他老公回到家像是受刑一样。结果他老公受不了,真的出轨了,那位老婆终于证明自己是对的。」 「那是因为那个老公没有给老婆足够的信心。」 「或许吧!他们之间的事只有他们才明白。我没和vince在一起之前曾经很犹豫,他的身份地位明摆着就会引来很多麻烦的女人。只是,既然决定和他在一起了,我就选择去相信他,开开心心地和他过好每一天。如果因为未知的将来而影响了现在,那现在就枉过了。」 艾薇有些訕然:「我觉得我以前的男友,有些是真的渣,有些是因为我就像你所说的老婆那样,被我逼跑的。」 简唯琳搂着她的肩膀:「那以后眼睛别睁太大,用心去体会。」 艾薇靠在她肩膀上:「你真好!我要是男的我也爱你。」 简唯琳笑了:「你和阿泽怎么样。」 「没怎么样,就是每天短信调侃,像哥儿们。我觉得他对我是铁定没意思了,不能成为情人,成为兄弟也不赖。」 「好啊。感情的事慢慢来。vince认识的人多,我叫他帮你介绍。」 「别!他那些公子哥们我没本事驾驭。我还是找个寻常小伙子,只要不劈腿,疼我,就好了。」 戴上了齙牙的艾薇摘下了公主的光环。或许,她回归了凡尘,才能在人间找到幸福。 (66) 烤鸡考验 在曾昊霖的积极牵线下,简唯琳成了杨嘉容的医师,为她调理身体和心里的鬱结。 简唯琳去到杨嘉容家里,杨嘉容因为孕吐,脸色不太好。简唯琳为她把了脉,开出了个药方。只是她明白,杨嘉容心结不解,会影响baby的成长。 趁着秋日明朗,简唯琳和杨嘉容坐在阳台上间聊。 杨嘉容恍惚地望着前方波光熠熠的海面,双眸仿佛在漫天粼光中迷失了方向。 过了良久,她悠悠开口:「本来想和他就此了断的,没想到竟然有了baby。手没分成,反倒变成了结婚。」 简唯琳:「这就是你和他的缘分。」 杨嘉容无奈一叹:「我和他一起也有五年了,期间分分合合了好几次。我虽然是个还有点知名度的主持人,但是和他家的差距还是很大。我的忐忑你应该很明白。」 「最重要的还是你和他的感情。」 杨嘉容长吁:「他的诱惑太多。每天被那些苍蝇围着身旁转,再好的感情也会起皱褶。」 「这一次只是他不小心喝醉了,那个贴上身的女人是个拼命搏上位的嫩模。」 杨嘉容摇摇头:「这不是他的第一次不小心,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答应结婚只有一个条件。」 「是什么?」 「将来如果离婚,孩子的扶养权归我。」 简唯琳愣住了,没结婚就想着离婚? 杨嘉容訕笑:「你别惊讶,想着后路的不只是我。他的家族要我签婚前协议,如果将来离婚,我能拿走什么都是一条条地列得清清楚楚。这就是豪门婚姻!」她拍了拍简唯琳的肩膀,「如果将来你和vince结婚,他的律师拿出几十页的婚前协议一条条地和你谈,你别意外。」 简唯琳心下了然,淡淡一笑:「现在不会意外了。」 「豪门的利益从来就不是个人的事,而牵扯到整个家族。vince还好,他的家庭很简单,不像昊霖,族人繁多。」杨嘉容脸上浮起一抹戏謔,「理智点想,心里会没那么难受。」 只是,爱情从来就不是理智的!而女人天生就是感性的。 杨嘉容轻抚小腹:「无论如何,我有了baby。以后就和昊霖一步一步慢慢走吧。」她看向简唯琳,耸耸肩,「如果他再不知道怎么赶苍蝇,我就带着孩子跑,又不是养不起。」 简唯琳拍拍她的手,安抚:「我叫vince帮忙盯着他。」 杨嘉容摇摇头:「vince和他虽然是好友,但vince和昊霖不同,他不爱去夜店,看外表绝对想不到他是名宅男。vince和昊霖不是在同一道上的,vince盯不了他。而且,vince在美国读过三年军校,他的自律是昊霖望尘莫及的。」 简唯琳当然清楚霍子钧和那些钟爱夜夜笙歌的公子哥们不同。他最喜欢每晚回家和她一起吃她做的饭,然后腻歪一起看看电视;有空就一起去散步,游泳。如果不是他就在自己身边,简唯琳也很难相信曾经在报纸杂志上叱吒娱乐圈的花花公子霍总裁会是一名如此深归的宅男。 -- 简唯琳回到家,看见霍子钧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上的邀请函发呆。简唯琳走来看了一眼,原来是美国军校百年校庆的邀请函。 「在想什么?」简唯琳在他身旁坐下。 霍子钧唏嘘一叹:「我想起在军校的三年生活。当年和许诺是秤不离砣的铁兄弟,如今却形同陌路。」 「许诺也会接到邀请吧?」 霍子钧点头:「当年他在毕业生中排第一,还代表毕业生致辞。」 简唯琳拿起邀请函细看:「这次受邀演讲的是你。」 霍子钧耸肩:「三年前许诺就演讲过了。」 简唯琳眉头轻扬,找出特别的角度来夸奖,「这次可是百年校庆,意义不同。」 霍子钧搂着她的肩膀:「别安慰我。在军校里我各方面都比不上许诺。如果不是他有家族企业等着他去管理,当年他很想去读西点军校。」 「你们各有各的强项,不用比。」简唯琳吻了吻他脸颊,「当年在军校里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那个年纪的小伙子精力旺盛,个性反叛。但是在军校里,你的精力再充沛都会被各种训练消耗尽,再反叛也必需服从。刚进去没多久,我就累得快撑不住。当时我向我爸提出退学被拒后,就尝试逃跑,后来被教官捉了回去。我记得教官对我说:你要是想走,就光明正大地申请,因为你懦弱无能,无法坚持,所以要离开,而不是当个抬不起头的逃兵。」 「后来呢?」 「后来我和许诺相互扶持撑过了三年。毕业的最后一次考验是一个五天的野外练习。那其实是个野外求生加逃生的实践,我和许诺一组。我们出师不利,第一天就把装着食物的背包给弄丢了,结果我们饥得在山林里捉野兔,在溪流里捉鱼来充饥。我在第四天终于被敌方捉住,那时我已经饿得饥肠轆轆。敌方把一隻烤鸡放在我面前,要我供出情报。那只烤鸡的香味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刻真的很难忍。」 「你忍住了?」 霍子钧骄傲地扬眉:「当然!我毕业的那一届有一百人,只有五个忍住了,我就是其中之一。我由一个要临阵脱逃的逃兵,变成了最佳学员。毕业典礼时,教官特意来找我说,我是他三年来最大的惊喜。毕业典礼时,我爸对我说,我长成了个真正的男人。」 简唯琳笑说:「然后你终于明白三年来的一切都是值得了。」 「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抵得住诱惑。」霍子钧捏了捏她的下巴:「以后我把儿子送进军校,你别心痛。」 简唯琳嗟一声:「你的儿子和我有什么关係吗?」 霍子钧一脸篤定:「我只知道如果我有儿子,你一定是他妈。」 又一句一诺千金的豪言壮语。 简唯琳心底烘暖:「如果是女儿呢?」 霍子钧眼珠子转了转:「那想追求她的男人一定要通过烤鸡考验。」 简唯琳噗嗤笑了。 (67) 勇者之星 简唯琳和霍子钧飞去纽约参加军校校庆。在饭店安顿下来后,霍子钧就带着简唯琳在城市里间逛。 万盏霓虹闪耀,櫛比鳞次的高楼大厦好似一颗颗诺大的宝石熠熠生辉,一条条街道化成皓光璀璨的银河,其中流淌的是名利、欲望、机遇、繁华和堕落。 如果你爱一个人,送他(她)去纽约。 如果你恨一个人,送他(她)去纽约。 在这座纸醉金迷的不夜城里,处处飘弥着矛盾对立的气息。精緻奢华又浮躁颓废,馥鬱清悠又酸臭腐朽,彼此涇渭分明,却又能和平共处。 这就是纽约。 两人牵手走走逛逛,前方路边闪亮的pizza招牌特别显眼。 「今晚吃pizza好吗?」霍子钧问。 「好。」 两人走进pizza店时,里面的座位全满了,他俩只能站在一旁等。店主貌似是一对年轻的亚洲夫妇,男的在做pizza,女的在下单送食物,两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只是当女店主看见霍子钧时,匆忙的脚步瞬间定格了,她的目光紧紧地锁住霍子钧的脸,满满的难以置信。 简唯琳疑惑地看了霍子钧一眼:「你认识她?」 霍子钧摇头:「没印象。」 刚好有客人要结帐,女店主才回过神为客人结了帐,把桌子收拾乾净,再请他俩坐下。 她看霍子钧的眼神还是非常地与眾不同。 简唯琳戏謔:「她还长得挺清秀的,该不会是什么雾水情缘吧。」 霍子钧喝了口水:「脑洞开得不错。」 虽然他说得云淡风轻,还是禁不住在脑子的记忆栏里找寻这女人的资料。 当女店主拉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走向他俩,简唯琳双眼瞪起,霍子钧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 女店主把小女孩带到两人面前,满脸激动:「cherry,快多谢叔叔。」 霍子钧不能否认,他的心紧了那么一下:「呃,我认识你?」 「霍生你一定忘记了,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的恩情。」女店主激动得眼泛泪光,「霍生,你还记得十年前在lasvegas的一次扫黄吗?」 霍子钧仔细打量她,恍然:「你就是在街上拉客的……」他的视线扫过在开放式厨房里的男店主,话戛然而止。 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饱满秀气的女人就是当年那个可怜兮兮、乾瘦萎靡,扯住他不放的女孩。 女店主说:「不怕,他知道我所有的事。是的,我就是当年那个拉住你和许先生的女孩。」女店主看向简唯琳,「你别误会,霍生是好人。他没有……」 简唯琳微笑点头:「我知道。」 「我那年才十六岁,在乡下学过按摩。那些骗子说来美国可以挣大钱,我就这样被人骗到美国。一到埗,他们就逼我卖淫,我不肯,他们就强暴我、毒打我。我没法子,只能答应了。可是当时我又瘦又乾,生意不好。如果我拉不到客,挣不到钱,回去也会被打。我有一次想逃跑,被他们捉回去,又是一顿狠打。」说到这,她的眼角浮起湿意。 简唯琳心痛:「后来呢?」 「遇上霍生那天,我已经有两天拉不到客人了,我再不挣不到钱,这样回去他们可能真的会打死我。所以看到他和许先生,我就跪下来求他们,买我……」说到这女店主的喉咙哽住,一时说不话来。 回想当年,霍子钧目光一沉:「那天我和许诺去了lasvegas玩,刚从酒吧出来就被她拉住。她的样子真像是如果我们拒绝了,她就会死。于是,我和许诺把她带回饭店,她一脱外衣,我和许诺就被她身上的伤痕惊呆了。许诺就是个有上帝之心的人,他忍受不了,决心要把她和其他像她一样的女孩子救出来。就这样,我们就凭一腔热血,假扮警察闯狼窝。结果我们被五辆车追杀,在子弹横飞的公路上,亡命狂奔。」 女店主说:「谢天谢地,你和许先生吉人天相。因为他们把看管我们的人引开了,我才找到机会偷跑出来。我后来辗转去到一家按摩店打工,遇上我老公,才有了今天。」 男店主走了过来,拿来一个资料夹。 简唯琳打开,里面是一篇篇有关这个事件的新闻报导。里面有一张霍子钧和许诺一起领取由市长颂发的勇者之星的照片。 简唯琳细看了几篇报导,原来被他俩捣破的是当地一个很有势力的贩卖人口,逼迫卖淫的黑帮。警方早就派了卧底去查。他们出现的那晚刚好就是警方要採取行动的时候。他俩把主要的防卫引开了,警方很容易就攻进了黑帮的大本营,捉获黑帮的头目尹天野。 霍子钧和许诺假扮警察,被关了七天。放出来后,就去领了勇者之星。 男店主说:「霍生,谢谢你救了我太太。没有你,就没有今天我们这一家子。」 霍子钧微笑:「看见你们幸福,就不枉我当年勇闯狼穴。」 大家又聊了好一阵子,又一起拍了照,霍子钧和简唯琳才告辞离开。 临走时,cherry代替父母亲了霍子钧脸颊,再稚声的说:「谢谢你救了我妈妈。godblessyou!」 童言稚语,把他的心融化了。 回酒店的路上,霍子钧嘴角一直掛着浅浅的,舒畅的弧度。 简唯琳看着他,轻笑:「你心情很好啊。」 「没想到当年的满腔热血,一时衝动,造就了一个幸福家庭。」 「可能不止一个,那天在火炕里女孩子或许都因为你有了不同的人生。」 「当年回想起来真的很后怕。一颗子弹就在我耳边擦过,我和死神之间的差距可能只是一釐米。我虽然在军校待了三年,但从来没试过对人用真枪实弹。在训练时再厉害也没有,当时我的手是抖的。看那些警匪片,警员总是能神一般避开子弹,那纯粹是因为他们在拍戏。在现实中,我活下来真的是神的庇佑。」 「现在回想起来,值得吗?」 「当然值得!以后我要把这个故事告诉我儿子女儿,孙子孙女,老爸老爷子当年多英勇,多威风。」霍子钧握住简唯琳的手,「你知道最值得的是什么?」 「什么?」 「就是老天爷看见我的勇者之星,心想这小子不错,再磨练几年,就把天上最亮的一颗星赏给他。于是,十年后,祂把你赏给了我。」 简唯琳心头暖暖:「你哄人的话怎么说得那么自然。」 霍子钧凝视着她,双眸似有熠熠星光:「因为我说的都是真话。」 (68) 绑架 军校校庆。 果然在校庆现场遇上了许诺,程璇和朗朗。 相遇时,彼此礼貌点头示意。曾经的挚友,曾经的情人,因为一道难以跨越的伤痕分道扬鑣。 朗朗跑到简唯琳面前,亲昵地叫唤:「简医师好~~」 简唯琳蹲下轻抚他的头发:「朗朗真乖。」 霍子钧和许诺分别被老师和旧友带走,见到校长,彼此热烈地握手拥抱。 大家相互叙旧,校长打趣说:「下星期就是毕业野外练习,你们俩之前可是铁兄弟,有兴趣以毕业学员的身份再玩玩吗?」 霍子钧微笑:「还是算了,不然我最佳学员的招牌要不保。」 许诺:「我两年前参加了一次,结果第三天就被捉了。」 校长笑说:「当然,你没了最佳拍档。或许明年你们俩准备准备,再来挑战。」 许诺期许地看了霍子钧一眼:「如果vince有兴趣,我一定来挑战。」 霍子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到时候再看吧。」 这是成年人礼节性的拒绝。 -- 简唯琳第一次看霍子钧的演讲。果然是能把辩论老师气走的男人,一上场就完美把控气氛。演讲起来风趣幽默,调侃起来力度适中,讚美起来恰如其分,引得台下一阵阵哄堂大笑,结束后赢得热烈的掌声。 演讲结束后,简唯琳去洗手间。走在洗手间的过道时,看见有个女人抱着个身穿小西服的男孩走过。男孩的头趴在女人的肩膀上,看似睡着了。 简唯琳的目光不经意在男孩脸上扫过,陡然一愣,他不是朗朗吗?他怎么没和程璇在一起?抱着他的女人是谁? 简唯琳心下隐隐不安,跟上女人:「请问许太在哪?」 女人抱着朗朗的手紧了,戒备地盯着她:「在厕所。孩子睡着了,她叫我抱他去休息。」 简唯琳不动声色打量女人,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风韵犹存,但面容散发着浓重的风尘味,怎么看都不像个保姆。 简唯琳警惕心起:「许生要见朗朗,你在这等一下,我叫许太再……」她的后颈被什么重锤,瞬间倒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男人搀扶着简唯琳,目光收紧:「走后门。」 女人诧异:「要带上这女的?」 男人嘴角冷冷勾起:「她是霍子钧女朋友,哼,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 霍子钧给简唯琳打了两次电话都没人接听,正在疑惑时,看见有个女人从洗手间跑出来,惊慌大叫:「快来人帮忙,有人在厕所晕倒了。」 霍子钧心下一惊,急忙跑去,在女洗手间里看见晕倒的程璇。 -- 简唯琳缓缓睁开眼,感觉脖子后一阵深沉的钝疼。她的手触碰到冰冷的水泥地板,勉力把自己支撑起。她拍了拍脑袋,让自己清醒些。昏暗的光亮来自天花板悬掛的吊灯,这微弱惨黄的光让简唯琳看清这间封闭空旷的房间和她身边的朗朗。 她急忙抱起朗朗,探视他的呼吸和脉搏,幸好,他只是昏睡中。简唯琳脱下外套放在地上,放下朗朗,再把外套扣起包裹着他。 简唯琳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在心头沸腾的恐惧。 冷静!冷静! 她环视四周,房间没有窗,唯一的出口是一扇上锁的木门。房间角落有一个冲水马桶,和一张桌子两张凳子,桌子上放着一瓶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物件。 她和朗朗被绑架了!! 简唯琳仔细查看墙边墙角,发现在墙角边有个小长方形的透气口,高度只够一隻手臂伸出去。 要靠自己逃出去几乎不可能。 简唯琳坐在凳子上,深深喘息。回想起被绑架前的情景,绑匪是想绑架朗朗,结果被她阻挠了,于是把她也一起绑了回来?那和朗朗一起的程璇呢? 简唯琳看向睡在地上的朗朗,绑匪应该是想要赎金?别是什么报復寻仇? -- 霍子钧和许诺坐在饭店房间里,焦虑地盯着手机,等待着绑匪的电话。 警方已经在他们的手机上安装了追踪信号,只要有电话进来谈话超过三十秒,就能追踪到对方的位置。 一晚过去了,还是没有来电。 霍子钧和许诺一夜未眠。 绑匪绑走了朗朗和简唯琳,却只是把程璇迷晕,为什么? 早上八点,就在许诺坐在沙发上,单手撑头闭目养神时,手机响起。霍子钧和许诺猛然惊起,在旁的警员也瞬间警觉地戴上耳机。 许诺深吸口气,打开扩音,接听:「喂。」 「你儿子和霍子钧的女人在我手上。」一把沙哑的男人声音。 「你有什么要求?」 「明天早上八点前准备好三千万美金。明晚十点,你和霍子钧带一百万美金现金去指定地方。」 「我要证明他们还活着。」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把女人的声音:「我是简唯琳。」 霍子钧禁不住叫出:「琳,你没事。」 「我没事,朗朗和我在一起。我们……」电话断了,简唯琳的话戛然而止, 霍子钧和许诺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凌冽的光。 许诺:「他不仅认识我和你,还知道我和你的关係。我们很可能认识他。」 霍子钧认同点头。 绑匪没有绑走轻而易举就能带走的程璇,反而绑走了简唯琳,证明他想手上分别有许诺和自己的人质。 ******** 绑架案只是插曲,很快会过去~~新年是要开开心心的(*^▽^*) (69) 唯一的希望 密室中。 朗朗醒了过来,看见陌生的环境,惊惶得大哭起来。简唯琳安抚他好一会他才平静下来。朗朗紧靠在她怀里,呢喃着要喝奶。 这时一男一女走进来,简唯琳全身肌肉瞬间收紧,牢牢环抱着朗朗。 男人把电话递到简唯琳面前,示意她回应。 「我是简唯琳。」 「琳,你没事。」霍子钧焦急的声音。 「我没事,朗朗和我在一起。我们……」 男人掛了电话,转身要离开时,简唯琳咬咬牙,轻声问:「请问,能给孩子喝点奶吗?」 男人冷酷地扫了简唯琳一眼,朝地上吐了口痰,没理会径直离开。 简唯琳只能乞求地看向女人,女人虽然面容冷漠,但目光在朗朗身上停驻时还是透着一抹转瞬即逝的温情。 她转身要走时,简唯琳忙说:「你最近是不是皮肤发痒,肚脐附近血管鼓胀,胸部有蜘蛛网状的血管瘤?」 女人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注视着简唯琳。 简唯琳:「我是中医师,你很可能肝脏出了问题。」 女人的眼中浮起一丝惊讶,脸上的冷锐明显淡化不少。 简唯琳看在眼里,哀求着:「求你给孩子喝点奶。」 女人微微点头,转身出门,把门锁上。 等脚步声渐渐远离,朗朗才敢抬头看向简唯琳,满脸恐惧,抽泣着:「我要妈妈。」 简唯琳紧搂着他,感受到他胸口惊慌乱跳的心跳,安抚:「你如果不哭,妈妈很快就来找你。」 朗朗瞪着泪汪汪的双眼注视着简唯琳:「真的吗?」 「真的。」简唯琳毫不迟疑地点头,只是她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个男人看她俩的眼神彷如带着地狱般的怒火。毫不相识,他的恨意不可能源自在她和朗朗,而在霍子钧和许诺。 如果他不是求财,而是要报復,她和朗朗就很危险。 那个女人或许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过了好一会,木门再次打开,女人带来一瓶牛奶和一包麵包。 「谢谢。」简唯琳借机探问,「我可以帮你把脉,看看你的病情。」 女人犹豫片刻,点点头。 两人坐在凳子上,女人把手放在桌子上,简唯琳的手指探上她的脉搏。 「你喝酒太多,肝脏受损,有硬化的趋势。我可以给你开个药方帮你治疗。如果你能戒酒,再加上吃药调理,半年后情况会有好转。」 女人凝视着简唯琳,好似在探究她话中的真假。简唯琳和她坦然相视,目光清透如镜。 女人收回目光,起身离开。 不久后她再回来时带来了纸笔。简唯琳写下药方后,女人带着离开。 简唯琳喂朗朗喝牛奶,吃麵包,她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也尽可能多吃。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保持充足体力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 程璇在医院醒来后说她在厕所里被人从身后捂着嘴巴,然后就倒地不省人事。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手。 厕所里没有摄像头,但饭店后门的摄像头就拍都一男一女带着简唯琳和朗朗离开。他们小心翼翼尽可能避开摄像头,镜头由始至终只拍到他们的背面。 霍子钧,许诺和警方商谈可能的绑架犯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黑帮老大尹天野。警方去调查后发现尹天野半年前从牢里假释出来,但最近却违反了假释条例没了踪影,正被通缉中。 警方说尹天野要他们亲自去交赎金一定是想借机向他们下手,他们的处境会很危险,建议由警员假扮他们前去交易。 许诺一口回绝:「如果尹天野发现去的是冒牌货,一定会撕票。」 警探警告:「如果你们坚持前去,警方没办法保证你们的安全。」 霍子钧和许诺对视一眼:「我们会自己保证。」 -- 早上八点,男人给许诺的手机发出一条短信:十分鐘内转帐到这个帐号(xxxx)。 那是个瑞士银行帐号。 十分鐘内,三千万美金果然到账。男人嘴角勾了勾,打出电话:「钱进来了。」 五分鐘后,三千万美金被转到了十个不同的帐号,然后再从这十个帐号转去世界各国不同的帐户。 女人还是担心:「不怕被警方追查到吗?」 男人篤定:「这群骇客不是盖的。」 「既然收了钱,就放了肉票吧。」 男人狠哼一声:「放了?许诺和霍子钧害我做了十年牢,这仇我一定要报。」 「你已经计画好干掉他们俩?」 「那是a计画。如果干不掉,就干掉他们的儿子女人,让他们尝尝痛的滋味。」男人伸了伸懒腰,满脸舒心的酣畅,「好了,把她们俩赶进坑里。」 女人的眉头紧了紧,跟着男人走去地下室。 男人打开大门时,靠着墙边,抱着朗朗半梦半醒的简唯琳猛然惊醒,抱着还在沉睡的朗朗站了起来。 男人走到马桶边,拉起木地板缝里的一个小拉环,用力一拉,地面的木板被拉了起来露出一开上锁的钢板,男人打开钢板的密码锁,打开一间漆黑的地下洞。 简唯琳心脏狂跳,喉咙抽紧,渴求地望向女人,眼中有泪花闪动。 她用嘴型向她求救:「求求你。」 女人眉心深锁,转头避开她的视线。 男人寒声:「下去。」 简唯琳哀求:「求求你,他只是个三岁的孩子。」 男人从腰间拿出枪,指向简唯琳,呵斥:「下去!!」声音彷如极寒冰暴,埋没一切可能的生机。 简唯琳再也禁不住仓惶落泪,抱着惊恐的朗朗,颤巍巍的顺着木梯走下幽黯的地下洞。当木板关上时,地下洞瞬间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狱。 朗朗好似也明白了她们俩正处在地狱边缘,不敢放声大哭,只是紧搂着她,在她怀里全身颤抖,低声呜咽。 简唯琳瘫坐地上。不知道是不是朗朗的颤慄传到她身上,还是地上寒气太冷,她的全身也止不住发抖。 「没事的朗朗,你爸爸和vince叔叔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他们一定会来的。」 这片死寂的幽冥里,她的话宽慰着朗朗,也安抚着自己。 是的,霍子钧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 祝小天使们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所有晦气消散,大家都一起扬帆啟航!! 小天使们有什么新年愿望? 我就是希望能在2023年回香港看望家人,再去台湾吃美食,去日本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