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982》 第1章 翻墙头 迷糊中摸到了硬梆梆的板床儿、芦苇编的凉席,还有棉纱蚊帐、一把柔韧的蒲扇,张本民一下就惊坐起来,怎么都是些小时候的物件? 雪白的月光透过窗棂,把屋内映得还算清朗。 张本民拨开蚊帐,露出个小脑袋,看到了缩在墙角的四只脚木箱子,窗台下带三个抽屉的陈旧木桌 这,这不就是小时候的家么? 张本民摸了摸头,他记得明明是在参加搏击俱乐部的团建活动,因为极限蹦极时绳扣松动,结果硬生生地砸在了水面上,之后便失去了知觉。 难道,摔得魂飞魄散后时光穿梭到了孩提时代?或者,这只是一个梦? 抬起手,狠狠地咬了下,疼得直哆嗦,再低头看看身体,明显变成了小号的自己。 张本民开始相信,真的是重生了,回到了与奶奶相依为命的孩提时代。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童年,苦涩得让人想大哭一场。 不过,哭啥咧?这不上天给了重新来过改写生活的机会么! 一下子,张本民莫名地激动起来,他紧紧握起小拳头,既然上天这么垂爱,那一定要好好珍惜,非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儿来不可! “咕咕咕”,肚子里发出一阵响声,这会儿日子还穷着呢,缺衣少食,夜里经常饿得睡不着,干粮又少得可怜。 咋办?张本民想起村头有片瓜地,去摸几个香瓜充充饥还是可以的。他不敢惊动在东里间的奶奶,悄悄下床,溜了出去。 走出堂屋后,经过小院子,又来到灶屋,拉开门栓,最后,张本民站在了小巷中。 此起彼伏的蛙鸣,庄稼青秆绿叶的清香,还有,猪圈里淡淡的猪屎味儿,山村夏夜独有气息让人心潮时有萌动。 这种感觉,就像少年走进充满野趣的田间。 明晃晃的月光下,饿瘪肚子的张本民急忙拔脚前往村头的瓜地。经过一户人家的门口时,听到院墙那边传来“嗵”的一声。 这声音,很明显是翻墙头时跳落发出的动静。 夜半翻墙头,有戏! 张本民赶紧躲到墙角的丝瓜架下,等着看个究竟。 没多会儿,一个身影拽着四方步出现在巷子里,瞧上去是满足中带着得意。张本民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看看到底是哪个野汉子。 跟进中,张本民察觉那人有点像大队书记郑成喜。 顿时,仇恨充盈了这个少年的身体。“要真是那狗日的,今个儿非取他狗命不可!”张本民暗暗咬牙发狠。 咬紧的牙还没松开,忽听那人吟起了小曲,是红灯记选段,还改了词:我想到搞事要搞这样的事,日人要日这样的人 没错,就是郑成喜!那狗杂种高兴时就喜欢哼这个调子。 “狗日的,报仇的机会到了!”张本民心跳一阵阵加速,他想摸块砖头拍扁郑成喜的脑袋。 可是,摸摸细弱的胳膊,张本民又叹了口气,现在还太小,还是等一等吧,免得出师未捷白白送死。不过想想也不能便宜了郑成喜,咋说也得作弄他一番,于是又悄悄跟上去寻找机会。 来到巷子口,郑成喜并没有进家门,而是拐到大街上向北走了一百多米,然后靠街边站定了,开始抽烟。 这狗日的玩啥花样,半夜不回家,闷不啦叽地挺在路边抽啥烟呢,跟个烟囱似的。难道,还想梅开二度,看哪家合适再翻个墙头? 正寻思着,郑成喜扔掉烟头,轻手轻脚地向街边一所小房子走去。 哦!张本民一下想了起来,郑成喜家开了个代销店,就在那小房子里。 只见郑成喜来到小房子门前,身子倾斜,歪探着脑袋,侧耳贴门。 来自家小店,用得着这么小心? 只是那么一琢磨,张本民马上明白了:晚上看店的一般都是郑成喜的老婆罗才花,可那狗日的不确定自己的女人会不会偷汉子,于是就过来听个门子,看有无异常动静。 张本民暗暗一笑,弯腰摸了块小石子,扬手打出去,正好落在铁皮做的外窗上。 “当!” 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一声脆响可不得了。郑成喜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过随即就连滚带爬地跑了,就像一只被打得慌不择路的瘸腿老狗。 “糙你娘的,总有一天要弄死你!”张本民看着郑成喜狼狈的身影暗骂。 这时,罗才花叫骂着拉门而出:“这是哪家夜里头睡不着觉到处瞎转悠的野汉子,看老娘开店赚钱红眼啊!有种的就站出来,看老娘不一下子夹死你才怪!” 听到这声骂,张本民真是打心底里佩服:真他娘的霸气! 经过这一折腾,没了饥饿感,还是安稳地回去吧,也不听罗才花继续夜骂了,张本民转身往家走。 走到郑成喜家巷子口,那狗日的刚好从巷子对面绕了过来,张本民立刻躲到猪圈旁。 只见郑成喜打开[笔趣阁 ]灶屋大门,点上了煤油灯,进了灶屋侧间。 都这个钟点了,还进灶屋侧间干啥? 张本民慢慢走过去,透过窗户缝向里看,瞧着郑成喜趴在墙角,从一个破柜子后头掏出个木匣子来,起身端到煤油灯下,一脸神圣地打开,然后拿出一把纸票,“咔咔”地数着。 他娘的,原来这狗日的还有小金库!而且,还以数钱为乐! 张本民顿时激动起来,要是能找个机会掠走那匣子,不是要发笔横财?不过转念一想,留着不是更好么?那可是定时**呢,关键时刻抖落出来,他狗日的还能干成大队书记么?恐怕还得去吃牢饭呢! 煤油灯光微微跳动,映着郑成喜因窃喜而扭曲的脸,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他娘的,今夜还是先代行一下纪检委的权力吧,搞它一部分,算是存档,正好也可以避免郑成喜个狗日转移赃款,到时还没法查证呢。可是,怎样才能得手?张本民琢磨着,难度还不小。 一筹莫展之时,机会从天而降。 夜叉罗才花来了,她一拐进巷口就暴喝起来,“郑成喜!” 正数着钱的郑成喜如同被雷击一般,浑身一抽,“噶”一声挺了,不过前后也就一两秒钟,迅即也就还过魂来,他立马把匣子往地上一丢,端起煤油灯颠着腿跑到了灶屋。 “郑成喜,起来开门!”罗才花咣咣地拍着大门。 “哎哎,来喽来喽!”郑成喜孱弱的声音有些发抖,“俺来喽,啥事啊,媳妇?” 罗才花有些纳闷,“咋恁快的?” “俺,俺刚才就听小店那边有你嚷嚷声了,这不正准备起来去看看的嘛。”郑成喜佝着腰拉开门,从身形到声音都发虚,“结果还没出门,你就过来了。” “你是不是病了?” “没,没啊。” “瞅你个衰样,就跟没魂似的。”罗才花数落了起来,“还像个干部嘛!” “哎呀,这,这不是刚刚睡醒嘛。” “你赶紧醒醒吧,有人欺负到你门上了!” “咋了?” “深更半夜的,有人砸你家代销店的窗户呢!” “哦,他娘个比的,谁会有恁大的胆子!”郑成喜似乎陡然长了气势。 “俺要是知道还来问你?”罗才花一把拽住郑成喜的胳膊,“去看看,窗户砸成啥样了?” “既然都砸了,那还看啥,明早再说呗。”郑成喜气势骤衰。 “明早?你少睡会难道能死?”罗才花可不让,“再说了,你是男人,咋说也得去整个动静出来,壮壮气势啊,要不被人家砸得闷不吭声,你还有脸嘛?” “好好,俺去,去还不成么。”郑成喜说着,转身关了门,摸索着门鼻子要锁门。 “还锁啥锁?”罗才花一把拽走郑成喜,“赶紧的,店里的门还没锁呢。” 郑成喜一听急了,“啥?店里的门没锁?你晕头了是不是?没准砸窗户就是个圈套,把你惹急不锁门走了,然后进去偷东西呢!” 罗才花被这么一说,顿时气馁,“那,那还不快点?” 郑成喜撒腿跑了起来,“小钱箱锁了没啊?” “锁不锁的有啥关系?”罗才花在后面追着,“要是有人动歪主意,会连钱箱都抱走了的呀!” “欸哟,你这个败家的娘们儿!”郑成喜跑得更快了。 这一下,张本民蹲在窗户下可乐坏了,好啊,城门大开,任俺去来!当即,没有任何犹豫,便轻轻推门而入,拱进灶屋侧间,向地上的钱匣子摸去。 钱票撒了一地,张本民顺藤摸瓜摸到了钱匣子,狠狠抓了一大把塞进兜里。他很清楚,不能拿多,否则会引起郑成喜的怀疑,会导致他真的转移赃款,但也不能拿得太少,那没意义。 咋办呢? 都说人慌无智,那是因为不能处变不惊。张本民是稳得住的,大脑飞转起来想主意。 有了! 勉勉强强,嫁祸给老鼠吧。 张本民又摸了把钱票,朝墙角旮旯里乱丢一气。完后,又抓了一大把,边朝兜里塞边朝外走。 即便是如此争分夺秒,可还是晚了一点。 郑成喜回来了,比起代销店的小钱箱,小金库钱匣子更牵着他的心呢。刚才拿店里的小钱箱说事,其实也是为了引开罗才花,要不然让那个夜叉知道了,一准能活生生脱他三层皮,所以,他到代销店后随意看了下,立马就折回。 这么一来,可真是要毁了张本民,就在他走到灶屋的时候,郑成喜已经从巷道上拐了过来,直扑大门。 难道,要活生生被当场堵抓? 第2章 两目所及 十指所抵 不到无路可退,哪能束手待毙? 张本民一看没了出路,干脆再继续深入,转身就出了灶屋的内门,来到院子中。 院子北端有个石磨,朦胧月光下,黑黢黢的一团。张本民颠着脚尖小跑过去,躲在了后头。 这一阵折腾,把院内栅栏里的大鹅给惊醒了,嘎嘎地乱叫起来。 张本民心头一紧,他娘的,难道还真是天要亡俺? 果真,已经在灶屋点着煤油灯的郑成喜竖起了耳朵,毕竟是在紧要关头,任何异常都不能忽视。他又听了一会儿,大鹅还是没消停下来,看来,还真的有问题! 郑成喜走出灶屋内门,高举着煤油灯,向院内张望,最后定在了石磨这边。 蹲在磨后的张本民从磨槽子下面看到了,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爹!” 忽地一声,响在了正屋门口,不知啥时候,郑金桦已站在了那儿。 张本民被惊得几乎要闭过气去,他的头皮已经失去知觉,脑海也是一片空白。 “金,金桦?”郑成喜的话音听上去有些如负释重。 “嗯啊。” “你这个灰丫头,干啥呢这是,深更半夜的,吓唬鬼呢!”这会的郑成喜有些恼羞成怒,“大鹅都被你惊了!” “俺要撒尿呢。” “散尿你就撒呗,叫唤个啥?” “尿罐子没端进屋里,出来俺又怕黑嘛。” “行行行,赶紧尿吧你。” “茅房里黑乎乎的,俺找不准坑。” “院子恁大,尿哪儿不成?” “哦。” 听到这里,张本民真感觉是劫后余生了,当然,最感谢的人应该郑金桦,也是他的同桌。虽然平日的郑金桦骄横跋扈,让张本民吃足了苦头,但是这会儿,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心甘情愿地喊她一声姑奶奶! 正暗自庆幸着,却看到郑金桦直奔石磨而来。张本民顿时又开始叫苦连天,他娘的,难道被这刁丫头发现了? 一场虚惊而已。 郑金桦来到石磨南,拉下裤衩蹲了下来。 已经蹲挪到石磨北的张本民探着头看得虽不是很清切,却足以明辨出那一抹白白的腚盘儿。 张本民的眼睛越睁越大,似乎看出了触感,两目所及,如同十指所抵。 危中取乐,实属不易,却也有种莫名的快意,如梦如幻。 恍惚间,张本民发现那一抹白在上下甩动,而且是甩了又甩,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急躁。 “爹!”郑金桦喊了一声。 “又咋了?”郑成喜从灶屋里折了回来。 “夜里用惯了尿罐,现在蹲院子地上,尿不出来呢。” “你说你!”郑成喜很生气,却没法子,从心底上讲他是真的疼闺女,“那把尿罐子端屋里头去尿,尿完了赶紧睡觉,明早还要早起上学呢。” “哦。”郑金桦说着站起身来,两手一提,那一抹白不见了。 郑金桦拎着尿罐子进屋了,张本民还张望着,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狠狠捣了下大腿:张本民啊张本民,你这是在作死!逃命要紧呢! 张本民猫着腰,溜到灶屋内门,确认郑成喜已经进了侧间,于是悄声走出了灶屋大门。 刚走门外,就听得内间的郑成喜骂了起来,“糙他个老鼠比的,真他娘的是饿疯了,连他娘的纸都当成吃的了。可,可那是俺的真金白银呐!” 张本民暗自发笑,看来临时措施的效果还不错。 “欸哟,还他娘的少了恁多!”郑成喜又开始骂起来,“都他娘的给拖进洞了!” 张本民没再听下去,虎口脱险,不宜久留,赶紧退走吧,接下来最需要做的是,该回去把今后的事好好捋一捋。 进了家门,站到院子里,缓口气儿。 白棉花一样云朵中,月亮跳来跳去。墙角的两只老鸭,伸头探脑地看着,很是惊奇。 好一个清爽的夏夜。 张本民心绪渐平,环视了下,定睛一看,奶奶的房间竟还亮着灯。 豆油灯的光亮实在微弱,在皓皓月光下,不易被察觉,所以刚才离家时竟然没发现。 张本民放轻脚步,走到窗前,看到了屋内飘忽不定的豆油灯光中,一个在做针线活的熟悉身影。 足味的酸楚一下子涌上来,眼角发烫,真想冲过去抱着奶奶好好哭一下。 “还是别吓着她吧。”张本民摇了摇头,转身走进正屋。 虽然很小心,但在进西里间时还是绊到了小板凳。 “咔塔”一声。 张本民心里一紧。 随即,听到动静的奶奶关切地道:“嘎娃,又饿醒了啊。” 张本民赶紧跑过去,掀开门帘,怯生生地喊了声:“奶奶。” “嗳。”满脸皱纹的慈祥老人放下针线活,微微叹了口气,起身到墙角的泥瓦缸里摸出一张烙饼,犹豫了下,撕下小半块,“睡觉了,少吃点,剩下大块的留着明早吃,吃饱了才有劲上学。” 张本民接过烙饼,小口地嚼着,“嗯,奶奶,俺上学的事你不用担心!这都半夜了,你就歇着吧,俺只想你长命百岁,将来好使劲享个清福呢!” “乖孙儿,只要你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好。”奶奶一手摸着张本民的头,一手擦擦眼角,“俺想要一直看着你,长大成人。” “你放心,奶奶,俺不但会好好长大,好好孝敬你,还要为俺爹报仇哩,整死狗日的大队书记郑成喜,是他害死了俺爹!” “别,别,可千万别做傻事!”奶奶紧紧拉住张本民的手,“你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要不俺就是埋到土里,也闭不上眼呐!” “哦,哦,知道了奶奶,你别担心。”张本民赶忙安慰起来,“俺就是说说,说说罢了。” 张本民边说边扭头看到了板凳上的黄帆布小书包,赶忙过去掏出作业簿看起了封面。 学校:岭东大队小学 年级:四年级 姓名:张本民 四年级! 哦,知道了,现在应该是一九八二年。 躺回床上的时候,张本民琢磨着,看来还得熬几个年头,起码等初中至少是小学毕业后,那时再好好想想主意,慢慢放开手脚去报仇雪恨、去干一番大业。至于现在,火烧眉毛的是得赶紧弄点小钱,把一日三餐搞搞好。从郑成喜钱匣子里拿的钱不能动,都是十元的大票子,藏在床底不能声张,露出来就会惹麻烦,所以,他打算明天下午放学后,趁着傍晚的工夫,下几个钩子钓老鳖,然后拿到乡里,哦,确切地说应该是拿到公社,卖点钱。 这一夜,张本民想的事有点多,直到脑袋发胀才昏昏睡去。 不过这一觉,也睡得够沉,直到天大亮被奶奶叫醒。起床后,张本民啥事也没做,把藏在床底的钱票拿出来数。数完了,他皱起眉头,伸出胳膊看了看手,是手小还是咋地?钱也太少了点,才七百多块钱。 七百块? 张本民寻思了起来,按当下算,一个月才几十块钱的工资,不也相当于是一两年的收入了? 嗯,还行,不算少! 张本民又把钱放回床底,然后吃了那剩下的大半张烙饼,喝了两碗粥水,背着小书包去学校。 太阳已冒出个头儿来,各家的鸡鸭鹅开始欢了,叽叽嘎嘎地叫着。淘气的狗儿会猛地冲向鸡群,惊得它们扑棱着翅膀胡乱飞窜。 走出巷口,拐上大街,大队的广播喇叭响了。 几句老掉牙的歌声后声道切换,郑成喜扯着公鸭嗓喊了起来:“喂,喂,现在,继续下通知啊,今天,公社计生办派工作人员继续来俺们岭东生产大队,检查妇女上环问题,上午查第五、六生产队,下午查第七生产队和昨个儿漏查的。从昨天检查的情况看,大体上还不错,但有个别妇女同志,配合工作还很不到位,羞羞答答、磨磨蹭蹭,就是张不开大腿,还有的,干脆就躲了,根本就没来!告诉你们,查环的事,没法脱!现在你们不来,过后,你们得自己去公社卫生院,还得自掏腰包!所以说,要听从上级的安排,让你查,你就得查!行了,孬话俺就不再说了,请各家做好准备,一定要按时按点、积极配合,以便保质保量地配合上级完成这次检查任务!下面,俺再强调一遍,强调一遍啊” 听到这个声音,张本民本能地恨得牙根痒痒,不由地骂道:“狗日的还挺有精神啊,操劳了半夜还能起早嚷嚷,跟他娘的哭丧一样!”说完,狠狠啐了口唾沫。 “你骂谁呢!” 冷不丁一个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本民扭头一看,娘的,真是冤家路窄,是郑成喜的女儿,同桌郑金桦。她端着个小尿盆刚走到巷口,准备浇门口的葫芦秧藤。 “管俺骂谁,反正没骂你!”张本民加快脚步,他可不想跟这个刁丫头靠近。 “骂俺爹也不行!” “谁骂你爹了,懒得骂!”张本民说完跑了起来,现在,不可以瞎逞能承认,那会吃大亏的。 跑出好远,刚停下来喘口气,突然,一条巷子里传来阵阵暴骂。 只见大队的队长刘胜利,气呼呼地提着洋镐,吹胡子瞪眼地叫着:“郑成喜,看老子今个儿不一镐头锛了你这个狗日的!” 第3章 以墙为马 嘿!大队队长要一镐头锛了大队书记,这事可热闹呢。 听到动静的庄邻跑出家门,跟在刘胜利后头说大队长你可千万不能莽撞,有事好商量嘛,可心里头都巴不得他立刻就能窜到大队部去,跟郑成喜斗个高低。 张本民挺纳闷,仔细回想一下,昨个夜里头,郑成喜爬的应该是玩伴周国防家的墙头,刘胜利咋会动如此大动肝火? 不管为啥,这机会不能错过,张本民赶紧追了上去,他要看刘胜利到底能不能把正在广播的郑成喜给锛了。 来到村头的大队部,进大院门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小孩子不好好去上学,来这看啥子热闹?”看大门的老孙头不让张本民进去。 “俺就看一会儿。”张本民踮着脚后跟,抻着脖子朝里看。 老孙头不耐烦地摆摆手,“大人的事,小孩掺和个啥,走吧,赶紧走吧,要不等会你想走都走不了,把你锁里头去!” 张本民很无奈,只有离开。 一口气跑到学校。 学校在村西的岭地上,原先是公社的一个联中,今年联中搬走与公社中学合并,腾出校舍就让小学移了过来。 旷野中,飘带一样的淡白色薄雾,轻柔地缭绕在校舍周边。紧靠院墙里外的杨树梢上,也挂着些。墙外大片的庄稼地里更多,不过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像大口铁锅里的蒸汽。 张本民很喜欢新的学校,南院墙是他最乐意去玩的地方。 红色的墙砖,灰色的粗水泥帽檐,他喜欢爬到上面叉腿坐着,感觉像是在骑一匹火红色灰鬃大马。高兴的时候,他会到这里来,骑到墙头上,两手撑着不断向前挪动,仿若骏马飞奔一样,直到手掌磨得发疼才会停下来。不高兴的时候,他也会到这里来,爬上墙头,无力地俯身歪头趴下,脸靠着墙头,四肢下垂贴着墙体。红砖墙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很舒服。 趁着时间还早,再去找找感觉! 张本民从院墙外走过去,翻身而上。 有风掠过,凉丝丝地带走了身上的燥热。张本民抱着膀子,仰起头,任晨风吹拂。 “张本民,你给俺下来!” 猛一声怒喝,把张本民吓了个寒颤,差点一头栽下来。 吼叫的人叫王团木,是新学期刚来的代课老师。小学搬到这里之后规模变大,周围几个大队也有学生过来,老师不够用,学校便找了三个代课老师。隔壁大队的王团木就是其中之一,他是郑成喜的一个远房亲戚,有点小能耐,歌唱得不错,据说当初在市里音乐班进修过,本来准备留在县里中学当音乐老师的,但因为肝不好,而且又有严重鼻炎,只要一感冒就气不畅,唱不好歌不说,而且还闻不出个腥臭,种种原因,他没能留在县里,只好回老家闲呆着。现在刚好赶上这个机会,被郑成喜弄成了代课老师,教数学。 不用王团木再发话,张本民跳下墙头,撒腿便朝教室跑。 “站住!想找打是不是?!”王团木瞪着牛蛋一样大小的眼。 张本民不得不停下来。 王团木这杂种天生就是坏,很会体罚学生。“贴墙贴”是他的拿手活:让学生两腿并拢,离墙一米,向后倚靠在墙上,然后冷不丁伸脚一勾学生的脚后跟。这种情况下,学生顿时失去重心,一屁股冲到地上,直怼得五脏六腑颤悠悠地疼。此时的王团木总是会仰天大笑,看上去真的是意气风发。 “学校三令五申不准爬墙头,你还屡教不改!”思忖间,王团木赶了上来。 张本民不敢顶嘴,深深地低着头,尽量啥事也不招惹。 “他娘的,知道俺为啥找你嘛!”王团木的厉声喝问非常有气势,更有无比的震慑力。 张本民只好小声地回答,“爬,爬学校的墙头。” “不止是爬墙头,还有呢,讲台上粉笔盒里的彩色粉笔,昨个儿是不是被你偷了几支?”王团木夸张地揪起嘴,好像那几支彩色粉笔就跟他命根子一样金贵。 这事,张本民还有点印象,有时放学回家的时候,是偶尔会从粉笔盒里拿几个彩色粉笔头,但绝对不是整支。“老师,俺只拿了几个粉笔头,现在俺保证,以后连粉笔头也不拿了。”他依旧不敢抬头。 “行,这事俺就先记着,少揍你一顿。现在,去把办公室给扫了。”王团木蛮横地命令道。 张本民一下明白了,今天肯定轮到王团木值日打扫办公室卫生,他懒得干活便出来找借口抓差。 “真他娘的倒霉。”张本民边走边叹气。 到了办公室,张本民用力挥着笤帚,尽量把灰尘扬起,弄得满屋子乌烟瘴气才好,总之不能让王团木太得意。 “他娘的,你要干啥子,这么大力气,杀猪宰牛?”王团木走了过来,瞪着眼,扇动着鼻翼,抬起了手臂。 “啪!” 张本民的脑门挨了一巴掌。 “啵”地一阵铮鸣,张本民有点眩晕,这一巴掌拍得可不轻。王团木经常这样拍打学生。 挨了这一下,张本民开始老老实实地扫着地。 王团木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而后悠闲地坐在办公桌前,翘起二郎腿,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裹得严严实实的烟丝。 这杂种,嗜烟,天天裹旱烟。 抽完一袋烟,王团木开始了另一个拿手活,拉开嗓子唱起了歌,是电影甜蜜的事业主题曲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 张本民打扫完卫生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王团木还再唱,极为陶醉。 “阳光你妈!”经过窗户的时候,张本民对着里面狠狠地骂了一句。 王团木看到了张本民的嘴型,但没听清,不过从表情看,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他一下窜到窗户前,厉声问道:“你刚才说啥么?” “唱得好呀。”张本民拿出一脸认真的表情,“俺就说了这个,咋了?” “好不好你懂个屁,滚!”王团木知道张本民多是在说假话。 张本民暗自一哼,稍稍仰起脸,甩开了膀子向教室走去。走了几步,听到王团木的歌声又飘起来的时候,立马回身跑到窗户前,隔着玻璃对他大声叫道:“阳光你妈!” 阳光你妈?王团木愣了下,觉得张本民应该没这个胆子骂他,接着又琢磨了下刚才的音儿跟“唱得好呀”似乎差不多,完后,他又张了张嘴对比了下,口型似乎也对。 窗外的张本民可不会傻等王团木寻思,骂完就走。拐到教室墙边时,迎面走来了孙余粮,四下张望着招招手,“喂,张本民,来一下!” 孙余粮是儿时最好的两个玩伴之一,他心眼不坏,就是胆子小,整天畏畏缩缩,显得很懦弱。 “咋了?” “正找你呢。”孙余粮紧张兮兮地小声道,“今早郑金桦进教室后,狠狠地踢了你的课桌,你是不是又惹着她了?” “没啊,俺惹那个刁丫头干啥。” “反正你得小心点,俺觉着她会对你不客气的。” “哼!”张本民一歪嘴,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过心里却直打鼓,那个蛮横的刁丫头,真的是极具攻击性。 踏进教室的时候,张本民偷偷瞥了眼郑金桦,看到了一张憋满了怒气的脸。这种情况得避让着,不能顶到她的气头上。 张本民小心翼翼地到座位上坐下,连书本都轻拿轻放。可是这并不管用,不找到茬就绝不罢休的郑金桦在第二节课上,终于抓到了机会,她拿起语文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了张本民的手肘上。 “过线了!过线了!”郑金桦又用课本敲打着桌子,指指“三八线”,带着股狠劲道:“过线就要挨打,知道不?!” 钻心的疼痛让张本民直吸冷气,他看看郑金桦,又瞅瞅桌子,“啥‘三八线’,你都划到哪儿了?俺这边就还剩三分之一呢!能怪俺过线么!” “那不管,反正啊,你就是过线了!”郑金桦这会儿安坦了,把书朝课桌上一扔,“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张本民简直要气炸了肺泡,他真想在郑金桦的脸上扇一百个巴掌,直到把她打成猪头。可想想不行啊,这会还小,打郑金桦是没问题,还有她爹呢,就算没他爹个老狗日的,还有她二哥郑建国个小狗日的,属于头顶生疮脚底淌坏水的那种,根本就惹不起。 要玩,得玩智斗。 “嘿嘿。”张本民看似得意地笑了。 这让郑金桦难以理解,“你乐呵个啥?嫌不疼?” “哪里啊。”张本民摇摇头,“打得好。” 郑金桦一个愕然,“有病吧你!”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们都说‘打是疼骂是爱’,你这整天对俺又打又骂的,说明你是对俺又疼又爱,你说,俺能不笑么?”张本民咧起嘴角,“关键问题是,如果说你长得丑吧,那俺还不乐意呢,可你是个美人胚子哩,你说,俺能不乐呵么?” 被夸赞漂亮,郑金桦顿时自得起来,下巴斜着扬起来,半眯着眼,鼻孔里“哼”地一声,“就数你会说!”说完,又不由自主地歪头瞟了眼李晓艳,微微叹了口气。 李晓艳是另一个生产大队的,跟郑金桦是亲戚,是她姑奶奶家的孙女。人家那才叫一个漂亮呢,细高的身条,粉粉的瓜子脸,尤其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好像会说话一样。 班级里的男同学看李晓艳时,眼睛差不多都是躲闪着的,自惭形秽呐,不过微张的嘴巴很实在,一不小心就会流出口水。这让郑金桦很是嫉妒,原先从一年级到三年级,她在班里那可是最耀眼的,可自从搬了学校李晓艳来后,她就倏地暗淡了下来,不被关注了。 张本民看清了郑金桦的小举动,立刻说道:“俺就看不出李晓艳有啥好的。” 郑金桦听了这话,眉头一抖,不过马上就酸里酸气地道:“人家个子高啊。” “啥高啊矮的,先长后长而已,那能算个啥呢?” “人家脸好看呐。” “脸?”张本民哼哼两声,“长脸,有啥好的,驴脸才长呢!” 郑金桦听到这里,心里真是舒服到了极点,当下很是骄傲地一扭头,装作不理睬人的样子。 “不过” “啥?”郑金桦猛地一转脸对着张本民,“不过啥?” 第4章 听门子 看着郑金桦愤怒中带着些紧张、紧张中带着点期许的脸,张本民故意卖着关子,得让场面有点张力,这样才能让她猴急。 “人家都说”张本民挠了挠耳根。 “说啥,快点讲!”郑金桦催促着。 “哎。”张本民摸摸脑袋,“说李晓艳有一点就是比你强。” “你,你还磨叽!”郑金桦拿起语文书,摆出要打的架势,“哪一点?!” “真说?” “啪。”郑金桦用书本砸了桌子一下,“俺可真要砸你了啊!” “好好好,俺说!”张本民连忙点着头道,“那你可不许生气。” “保证不生气。” “嗯。”张本民伸了伸脖子,心里默念着昨夜的那一抹白,小声道:“人家都说啊,李晓艳的腚盘儿比你的好!” “切!”郑金桦扔下书,“好哪儿哩?” “摸起来好啊,肉呼呼的,不像有些人的,干瘪得很。” “哪些人?”郑金桦又拿起了书。 “你可别吓唬俺,要不俺可不说实话了啊。” “好吧。”郑金桦再次放下书,“那你说,是不是俺?” 张本民耸耸肩,两手一摊,“这咋知道咧?俺又没摸过。” 听了这话的郑金桦,揪起嘴巴,“那,俺给你摸一下,但是有个条件。” “啥条件?”张本民暗喜。 “以后有人再说那事的时候,你得给俺证明。” “行行,证明你的腚盘儿不干瘪,是吧?” “算你聪明!”郑金桦说完,偏过身子。 这还客气啥? 张本民呵呵地伸出手,在郑金桦的腚盘儿上摸了又摸。 “做啥咧?有完没完?”郑金桦不乐意了,“不是说就摸一下的么。” “不是。”张本民一副很难为的样子,“你坐着,不得劲啊,摸不出啥感觉来。” 郑金桦抿着嘴,“呼”一下站了起来,“这样行了吧?” “嗯嗯,这肯定能行!”张本民边说边扭头对后面的同学做了个鬼脸,然后伸手按在张金华的腚盘儿上,抓揉了起来,嘴中不断地道:“哎吆吆,好家伙,绝对的带劲儿,肉呼,肉呼啊!” 郑金桦哼了一声,坐了下来。 “好了,俺可以作证啦!”张本民搓着手,“肯定能作证!” 郑金桦高傲地仰起脸,拿出了尺子,“不让你白幸苦,俺让你两厘米!” 随着一阵“咯吱咯吱”声,课桌上有了条新的“三八线”。 张本民甭提有多高兴了,暗道:“刁丫头到底还是嫩,俺他娘的终于出了口恶气!以后啊,提起这事就羞羞你!” 这一上午,过得很舒服。直到放学,张本民还是美滋滋的。 回去的路上,另外一个最好的玩伴高奋进最先上前,孙余粮随后追上,就连平常关系不太和谐的周国防也急急地凑了上来,他们都非常惊讶于会发生摸郑金桦腚盘儿的事,当然,他们最感兴趣的是,到底摸出了个啥样的感觉。 “你们说咧?”张本民甚是得意。 “俺们又没摸过,咋知道哩?”三人异口同声。 “哦,也是。”张本民点着头,搓搓手,似乎在回味。 “快点,快点说呀!” 张本民停下脚步,继续搓着手。 三人立刻围了上来,满脸的渴望。 张本民没开口,只是抬手放到鼻子下嗅了嗅,“有点骚气儿。” “哈哈哈” 三人顿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说说笑笑间,已到村头。 张本民看了眼大队部,突然想起早上刘胜利要锛郑成喜的事。 “对了,早晨上学的时候,刘胜利提着洋镐来大队部要锛了郑金桦她爹,我想跟着看看,可惜给老孙头给拦了下来。”张本民懊恼着道,“也不知到底锛没锛成。” “用洋镐?”孙余粮脸色发白,声音有点发抖,“会,会出人命的。” “瞧你个没出息的样儿!”张本民没给孙余粮好脸色,“出人命咋了,郑金桦她爹死了才好呢!” “好啥啊,死人总归是不好的。”周国防声音不大,却很干脆。 张本民扭头看着周国防,不知该怎么跟他说,“你” “我咋了?郑金桦她爹郑成喜,可是大队书记哦。” “大队书记又咋了?”张本民很是来气,“不就是给你家分了块好口粮田么,你家得了好,就想帮他说话?” “就算是呗。” 张本民撇起了嘴,问道:“那,你知道为啥郑成喜给你家分块好地?” “为啥?”周国防并不示弱,“自然分到的呗。” “没有那么多自然!”张本民提高了声调,又问道:“知道你家的狗为啥送人了不?” “不知道啊。” “知道你家的大鹅为啥卖了么?”张本民继续问。 “不知道啊。” “俺告诉你吧,因为它们能看门!有它们,坏人就翻不了你家的墙头!”张本民哼了一声,“真是个傻鸟!” “你骂俺?” “俺是为你好!” “骂俺还为俺好?” “是啊,骂你,你才能长心眼儿!”张本民实在没法直接说出口,拐着弯道:“你爹出远门干瓦工活,你不多长点心眼儿,能护得了家么!” “说啥啊,家里不还有俺妈么?” 张本民一愣,也是,周国防现在哪里能听懂这绕弯的话?随即,他叹了口气,道:“行,你还不懂,算俺白说了。” “俺不懂,你懂啊?”周国防可不服气,“你懂又咋样,连爹都没了!” 周国防这句揭短的话,深深戳到了张本民的心窝子。 “他娘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你不识个好人心!”张本民咬着牙,攥起拳头想揍周国防。 “咋了,你还想跟俺打?”周国防挺了挺小胸脯。 周国防家吃得好,营养跟得上,长得比一般同龄人壮实,要论打架,眼下张本民还真打不过他。 “唉,算了,算了。”高奋进及时劝架,“都别说了,回家吃饭吧,谁再说就是谁的错。” 各回各家。 周国防斜着眼哼了一声,甩着头走了。 张本民也不在意,一来犯不着,思维差好几个层面呢,二来周国防为人心地不善,跟他也没啥多说的,反正最终也玩不到一起。还有,现在张本民真是急着想知道刘胜利到底有没有把郑成喜给锛了。 正在这当口,郑成喜从大队部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股坏笑的劲儿,身边还跟着妇女主任孙玉香。 狗日的啥事没有?! 张本民很是失望,不过他还是想知道,郑成喜到底为啥把刘胜利给得罪了,知道原因,以后没准还能利用一把。他悄悄跟上去,听听谈话。 “今天下午还是一样啊,适当的时候,你把公社计生办的人引开,也好让俺好好地监督监督!”郑成喜龇牙咧嘴,“一定要看俺的眼色和手势,不能错过机会呐。” “你可真是,非要做个义务监督员。”孙玉香咯咯地笑了。 “不要笑,这是很严肃的事情。今年二月,计划生育已正式推行,到九月份,党的十二大召开后,确定为基本国策,所以我们要响应国家号召,一定要不折不扣地遵照执行国家基本政策,保证全村育龄妇女要挨个过堂,人人上环,环环牢靠!你说,像这种情况,俺能不亲自监督?那肯定得认起真、瞪起眼的!” “哈哈”孙玉香大笑了起来,不过马上压低了嗓音道,“确实,你确实瞪起眼了,逮着可意的娘们儿,看得可过瘾吧?” “你说,只是看?”郑成喜忍不住又笑了,“哈哈,干瞪眼有啥意思?” 孙玉香听到这里脸色一变,“你,你不是说只是看看嘛,可别做过头啊,要是动手动脚的,那全村的男人可要找俺算账了。” “全村的男人找你?那不正合你意嘛!” “去,谁像你,恨不得把全村的娘们都给上了。”孙玉香跟郑成喜说话很随便,两人经常工作为由,彻夜研究问题。 “俺哪有那能耐啊,不行喽,老啦。虽然说是老当益壮,可跟年轻时就是不一样,不过嘛,年轻时可惜没当大队书记啊。”郑成喜说得眉飞色舞。 “唉,对了,一上午都有人在旁边,没法问你,你说,昨个下午查环的时候,你到底把刘胜利的媳妇给咋着了?是动手扒弄着看的么?” “动手?”郑成喜嘿嘿地笑了,“昨个儿看的那几个,哪个不动手?不动手能看个啥来头?” “啊!”孙玉香着实是吃了一惊,“听你这意思,莫不是你对刘胜利那水灵的媳妇儿,还动了真家伙?” 哦,张本民这下算是清楚了,原来郑成喜昨天趁查环的时候,一旦看上了哪家的媳妇,就暗示孙玉香有意引开计生办的人,然后,他偷偷溜进去动一番手脚,而且,等到刘胜利的媳妇时,他不但动了手,而且还真的搞人家! 此刻的张本民是哀叹连连,卢小蓉作为村里的小媳妇,那可是翘楚,无论是从长相还是性格,都没得挑剔。曾一段时间,张本民是将她当作已婚版的“小芳”去记忆的。 真是可惜了!张本民越想越不是滋味,不由得咬着牙看向郑成喜。 听到孙玉香提到了刘胜利后,郑成喜惊厥了下,支吾着道:“没,没咋着啊,误,误会,早上不是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了嘛,纯粹是场误会。” “啥误会那么大?俺跟你说,要不是大家伙拦着,看刘胜利那架势,真能一镐头把你给锛了。” “他刘胜利,逞,逞个啥能?”郑成喜明显底气不足,“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他也不敢。” “敢不敢先别说,碰到气头上保不住会干出啥事来。”孙玉香是真的担心,她担心自己妇女主任的位子,因为那是郑成喜一手安排的,要是郑成喜出了事,这妇女主任能不能当得成还难说呢,所以她可不想郑成喜出事,“不管咋样,你一定得当回事。早上你还说等忙完了这阵子,会找时间把这误会解释清楚的么?俺看啊,你也别等了,现在就去,趁热好打铁。” “那,那你跟俺一起,帮帮腔。” “行。” 张本民一听,赶忙拐上偏道,从小巷子穿过,一路飞跑,奔到了孙余粮家里。 孙余粮正在大口喝稀饭。没办法,家里米不多,一日三餐只能都是稀的。即便如此,他吃得还是很香。 “孙余粮!”张本民在门口大喊着。 “俺在吃饭呢。” “出来一下,就一下。”张本民不管那些。 孙余粮依依不舍地放下饭碗,走了出来。 “快,拿几个纸牌跟俺走!” “去哪儿?” “刘胜利家门口!” “干啥?” “听个门子。”张本民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倒要看看,郑成喜如何过得了这个“误会”的坎儿。 第5章 兰陵大曲 胆小的孙余粮问清是怎么回事后,脸色一变,直摇头说不敢去。 张本民连连叹气,他可是着急得很呢,头顶上热烘烘的太阳烤着,脑门直冒汗。 “看,都出汗了,其实你也很害怕,是吧?”孙余粮想说服张本民,“所以,还是别去了。” “怕你个小鸡儿!”张本民抹了把汗,“得,你不去就算,俺找高奋进去!” “好的好的。”孙玉粮连连点头,“俺,俺去拿纸牌给你用!” “你啊,还是省省吧!”张本民撒腿朝高奋进家跑去,风中留下断断续续的声音,“他口袋里有弹珠呢” 正巧,这会儿高奋进在家惹了祸,把妹妹高虹芳揍哭了,正被他娘按着,腚盘子要挨捶。 关键时刻,张本民来喊他,算是救了急。 高奋进挣脱了,一骨碌爬起来就跑出了大门外。 “你个小兔崽子,能跑哪儿去,打盹脱不了死,回来看俺不好好修理修理你!”高奋进的娘提着个笤帚疙瘩追了出来。 “快,快哦!”高奋进甩着两条小腿,比张本民跑得还溜。 张本民追上高奋进,把事儿说了。高奋进直点头说行,这会儿他只要不回家,干啥都可以。 只是分把钟工夫,就来到了刘胜利家门口的猪圈旁。 高奋进很配合,和张本民半趴在地上,认真地玩了弹弹珠游戏。 “张本民,这儿也太臭了。”高奋进小声嘀咕着,“刘胜利家的猪圈,估计好几年都没清理了,要是比赛的话,绝对是天底下最臭的猪圈。” “你忍一忍,以后有好处给你。”张本民顾不上这些,只是眼睛溜溜地瞅着巷口。 郑成喜出现了,提着瓶兰陵大曲。 这狗日的,知道上门“解释”不能空着手,还到自家代销店捎了瓶酒。 刘胜利正在灶屋里抽着烟,生闷气,看到郑成喜来了,也不搭理。 “哎哟,胜利啊,还在生气呢。”郑成喜陪着笑脸走到门口,“你说吧,有些事就是莫名其妙的,要不是好好说道说道,还真会引起天大的误会。” “是的呢,所以啊,有些话得抓紧说开了,要不误会越来越大,最后没法收场啦。”孙玉香插上话,打着圆场,“来郑书记,进了门说,进了门说。” 郑成喜踏进门槛,把兰陵大曲放到小桌上。 刘胜利头一歪,依旧不理睬。 心气高高在上的郑成喜见状脸色一变,孙玉香立刻朝他使了个眼色。 郑成喜马上又堆起了笑脸,“俺说胜利哎,你看,俺是书记,你是队长,咱们是搭班子干事的,是一条路上的人,说白了都是自己人。你说,就凭这关系,有些事俺能做么?否则俺郑成喜还算个人么?” “是呀是呀,昨天下午吧,也有俺的错,弟妹正在检查呢,俺也没做什么交待,就把查环的工作人员喊了出去,结果问题不就来了嘛。”孙玉香看上去一脸懊悔,“要是俺多想那么一想,咋还会节外生枝呢。” “就是啊,你说你孙玉香也真是,弄了这么大个漏洞,白白让俺跟胜利兄弟闹些不必要的矛盾。”郑成喜责备完孙玉香,又转向了刘胜利,“当时吧,俺看孙主任和计生办的检查人员出去了,就以为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里面肯定是没人了,所以进去看看,是不是要整理打扫一下,好安排人去做啊。结果哩,进去一看,嘿哟,弟妹正躺那儿呢。俺呢,那会儿也慌了,不知该咋整,原地还打了两个转,之后才跑出去。” “就这么简单?”刘胜利哼了一声。 “嗨唷,胜利兄弟,真是这么简单哩。”郑成喜见气氛有所转机,赶忙掏出大前门香烟,“来来来,抽支烟,缓缓。” 刘胜利犹豫了下,接过香烟。 郑成喜赶忙又拿出火柴,“咔嚓”一声划着了,主动给刘胜利点上。 “刘队长,你啊,也要考虑到弟妹当时的情况,搁谁能不紧张?”孙玉香机不可失地跟进搭话,“这人啊,一紧张大脑就会不听使唤,厉害的话,还会产生幻觉呢。俺不知道弟妹是咋跟你说的,是不是幻觉,或者半真半假的,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关于这事,俺,俺也再说两句。”刘胜利的媳妇卢小蓉一直在内门外躲着,听到这里也出来了,支吾着道:“当时头脑确实够乱,根本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所以,所以也恍恍惚惚的。” “你他娘的给俺死滚走,滚得远远的,别搁这儿丢人现眼!”刘胜利对卢小蓉大吼,一方面确实生她的气,另一方面,也故意做给郑成喜看看,让他明白自己不是好糊弄的。 郑成喜当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到了这程度,无非就是个面子问题。“哎,不管咋样,小误会也好,大误会也罢,都是俺的不小心。”他叹了口气,“反正啊,胜利兄弟你放心,俺郑成喜不是昧着良心说话的人,这样,以后啊,以后俺会再找机会弥补的,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对,这么说就对了,表明了诚意就好。”孙玉香一旁摸摸卢小蓉的后背,“小蓉妹子,要说错,俺也脱不了干系,放心吧,以后俺也会弥补的。”说完,又对刘胜利道,“刘队长,那今天就这样吧,你们赶紧吃午饭。” 说完,孙玉香推着郑成喜朝外走,“郑书记,你也别内疚了,有些误会啊,过段时间慢慢也就好,你啊,也快点回去吃饭吧。” 事情,就这么算了。 张本民一直竖着耳朵,趴在地上可半天没动,听到这里不由得为刘胜利不甘,暗道:“他娘的,刘胜利就这么给安抚了?” 其实,刘胜利心里明白着呢,误个屁会!就是活生生吃了郑成喜个大亏。今早,郑成喜在喇叭里广播查环时,卢小蓉咕哝了一句,说查啥环,谁去谁就倒了八辈子血霉。 听鼓听声,听话听音。 刘胜利听出了话外有音,一番追问后,得到了实情:卢小蓉躺在小床上,架起两腿接受检查的时候,听到孙玉香把计生办检查的人叫了出去,可是很快,就听到进来的脚步声,她以为是检查的人回来继续工作。可谁知,她感觉下身越来越不对劲,抬头一看,娘呀,郑成喜弓着腰正在她两腿间忙活呢。 发生了这种事,顶在气头上,能不去锛了他个狗日的郑成喜?不过进了大队部,还是被大队辅导员郭连广给拉住了。郭连广说,还没确定是真是假呢,即便是真的,锛了他又怎样,还不得去坐牢?弄不好还得一命偿一命。再说,万一是误会呢,那不是要悔断肠子? 郭连广说得算是透彻,刘胜利当时就想通了,刚好趁郑成喜也说是个误会,日后会解释清楚,于是便借坡下了驴,回家生着闷气。 这气生得着实是窝囊,想来想去,刘胜利觉得最后其实也就是掩耳盗铃的事。掩耳盗铃也好啊,弄个虚面子吧。要不还能咋地?明知是个臭屎盆子,却偏要硬端着朝自己头上扣?所以,郑成喜提着酒来解释“误会”,也不能朝外撵。 不过总的来说,有气得出,要不会憋死人的。这不,郑成喜走后,刘胜利歪头瞥了眼小木桌上的兰陵大曲,一把攥过来,拧开盖子,一仰头,“咕咚咕咚”一气喝了大半。 卢小蓉一看吓坏了,慌忙跑过来夺下酒瓶,“你疯了呀,不要命了么?” “俺他娘的脸都没了,这命啊,要不要的也无所谓了!”刘胜利被酒劲冲得发懵,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娘的,俺刘胜利,好歹也是大队的队长,个狗日的郑成喜,竟然还对俺下手!好啊,看吧,哪天让俺逮着机会,非弄翻你全家不可!” “行了,瞎嚷嚷啥,别让人看笑话。”卢小蓉上前要扶一下。 刘胜利伸手一推,“滚!” 卢小蓉的眼泪打着转转,转身就走。 刘胜利这会儿可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脚照着卢小蓉的屁股就是一脚,“娘个比的,就数你积极,颠吧颠吧地去查啥环,你说你不去又能咋地?” 卢小蓉感到很委屈,趴在地上呜呜地哭了。 刘胜利更是难过,刀子剜心一样,趔趄着靠在土墙上,也嚎嚎地哭出了声,“俺他娘的,还是个男人么,俺这是打碎了门牙,还得往里吞呐。” 好家伙,这俩人哭得,真叫一个伤心。 张本民在门外都听得连连叹气,虽说刘胜利为人也不咋地,但在这件事当中,他确实是遭罪。 高奋进似懂非懂,“你说也真是的,刘胜利都多大的人了,还哭恁大声,不怕人家笑话?”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张本民唏嘘着。 “啥,你说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张本民一字一句地说。 “啧。”高奋进咂了下嘴,摸了摸后脑勺,“有点像诗句,可没记得学过呐。” “以后会学的。”张本民边说边看向刘胜利家灶屋,里面好像没了动静。 “俩小家伙,还说学习的事儿啊,不错嘛!”突然,背后传来一声柔和的夸赞。 张本民回头一看,小心脏噗噗地乱跳起来。 第6章 海狮 高奋进的姐姐高虹芬来了。 这个性格极为温和的白净女子,长大后的张本民觉得用“丰腴”一词形容她最为合适,身上肉不少,可是长的地方很合适,再加上个子高挑,所以不但不显胖,反而更出落得标致。 其实说白了,就是性感,粗俗一点说就是让人看了容易冲动,或者说,想一想都挺挺好的。 看着曾经是纯真时期趋向于某种幻想对象的高虹芬,张本民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间,他觉得现在带着成年人的念头去看她,有种罪恶感。 “早知你们这么爱学习,就多让你们玩一会了。”高虹芬站到了近处。 张本民半卧在地上,手里拿着弹珠,仰视,更显得高虹芬那峰峦突兀。 “听完了没?”已经饥饿的高奋进问起了张本民,“听完咱就走吧。” “听啥?”高虹芬有点摸不着头脑。 张本民一看苗头不对,刚要摆手让高奋进别说,可根本来不及。 “听门子。”高奋进若无其事。 高虹芬皱起了眉头,“听啥门子?” “先是郑成喜带着酒来向刘胜利认错,然后刘胜利和他媳妇又打又哭的,闹腾得很。”高奋进说话间已经爬了起来,向刘胜利家大门口望了望,“这会好像又不闹了。” 张本民看着高奋进叹了口气,干脆由着去吧,随他怎么说。 “小孩子家,听这些干啥,赶紧回去。”高虹芬蹲了下来,伸手轻轻捏着张本民的脸,“以后啊,不许再干这种跟小孩无关的事啦。” 张本民有些窒息,因为近距离看着高虹芬蹲姿之下衣服紧绷的部位,一瞬间,脑海中万马奔腾! “嗨,张本民,你听到了没有?”高虹芬往下探了探身子,伸着脖子盯着张本民,手指轻捻。 一股肥皂的清香味儿扑鼻而来,沁入五脏六腑,直接贯穿了神经中枢,张本民的意识开始有点混乱,“嗯嗯,闻到了,闻到了。” “哈哈哈”高奋进大笑起来,“张本民你是不是饿晕了,回答个啥呢!” “哦,听到了,是听到了。”张本民的脸红了。 高虹芬站起身来,“饿成这样还不吃饭?” “吃,这就回家吃去。”张本民也爬了起来。 “要不去俺家吃呗,刚好吃完你俩一起上学去。”高虹芬的话很有诚意,“俺去跟你奶奶说一下。” “不不不。”张本民连连摆手,“俺回家,回家吃去。” “随你,反正别再玩了。”高虹芬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张本民紧紧跟上,准备再多闻几口肥皂的香味儿。 就在这时,刘胜利家灶屋内门处突然传出了他满是亢奋的酒话,“好啊,卢小蓉你说话得算话,你要是帮俺睡了罗才花,俺他娘的也算是报了一吊之仇,往后啊,就决不再埋怨你啥了!” 张本民听得明白,肯定是卢小蓉为了弥补所谓的过错,提出来要帮刘胜利去搞一下罗才花,让自己的男人平衡一下。 高虹芬当然也不糊涂,刘胜利一早要用洋镐锛了郑成喜的事,传了一上午,家家户户几乎都晓得是咋回事。 “唉哟,说些啥东西哦。”高虹芬回过身,一手揽着高奋进,一手揽着张本民,“赶紧走,赶紧走。” 可能是急于离开,高虹芬揽得有点紧,张本民紧贴着她的胸前,明显感觉有物覆顶。 这一下,张本民屁事也不想了,啥郑成喜、刘胜利的,都他娘的滚一边去,此刻,他只想做一头动物园里的海狮,头上永远顶着个球。 来到大街上,高虹芬松开了膀子,“小孩子家,以后别偷听大人的事。” “哦。”张本民点头答应。 “你们只需要学习,好好学习。”高虹芬摸摸张本民的头,“好了,赶紧回家吃饭去。” 高虹芬讲好好学习的话,有说服力,因为她是村里鲜有的大学生,是初中考的中专院校,在那个年代是很了不起的。 张本民走到自家的巷子口,回头望着高虹芬的背影,摸了摸腿裆,叹着气摇起头,喃喃自语道:“小家伙,可惜啊,你还脆弱得很呐。” 正惆怅着,身后传来奶奶的呼唤。 “嗌,奶奶,来喽,来喽!”张本民边应着边小跑起来,“饭还没凉吧?” “没凉,放锅里温着呢。” “你吃了么?” “没,不是等你来着嘛。” “奶奶,俺以后放学就回家,不让你等了。” “嗯,乖孙儿。”奶奶转身回家,去灶屋端饭。 午饭跟孙余粮家一样,稀饭,比较稀的那种,不过还有张粗面烙的饼。 张本民撕下半张,“奶奶,你也吃。” “奶奶不吃,还不咋样饿呢。” “那不管,反正你不吃,俺也不吃了。”张本民放下了烙饼。 “好好,吃,吃还不成么。”奶奶欣慰地笑着,“等会的,等会就吃。” 张本民知道,奶奶是不会吃的,晚饭时还会留给他。不就是因为穷么?张本民暗暗发誓,绝对要把眼前的日子顾好,今晚啊,一定得多钓几只老鳖,明个一早拿到公社去换钱!有了钱,啥都好办。 想完了钱,张本民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高虹芬,傻愣愣地出神。 “嘎娃,想啥呢?” “奶奶,你说俺长大了能娶啥样的媳妇儿?”张本民在奶奶面前几乎不说假话。 “你想娶哪样的?” “高虹芬就不错。” “谁?” “就是高大丫。” 大丫,是高虹芬的小名。 “哦,大丫啊。”奶奶点起了头,笑叹着道:“那丫头的身板儿是不错,能扛饥荒。” “奶奶,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不会再有饥荒了。” “没有更好啊,女人身子骨好,能多生娃儿。”奶奶说完,突然摇头笑了,“嘎娃,你还小呢,想那些啊,太早喽。” “早不早的,先想着呗。” “那有啥用啊,等你长成人的时候,人家大丫还不早嫁了。你俩的年龄,差别有点大呢。”奶奶说着,神色落寞了起来,“唉,别的倒先不说,就咱这个家境,还不知谁家能看上呢。” “奶奶,这个你就别操心了,告诉你,用不了几年,咱家条件肯定是一等一的!” “好,好,那就看你的了。”奶奶笑了,“赶紧吃吧,把学上好了才会有出息呢。” “嗯,有了出息,俺好娶大丫做媳妇啊!” 张本民说这话时,很陶醉,陶醉到了忘我的境界,连孙余粮啥时进了门都没有察觉,嘴里还自顾地说着娶大丫做媳妇。 孙余粮听了直伸舌头,好半响才回过神来,然后大笑不止,甚至笑得有些癫狂,拍着巴掌扭曲着身子,“哦哦,太好笑喽,太好笑喽!” 张本民红着脸道:“去去去,有啥好笑的。” “你要娶大丫做媳妇啊?”孙余粮眨巴着不大的眼,很是惊愕地道,“她可是高奋进的姐姐哦!” “那又咋了啊。” “她可比你大好几岁呢。” “没关系的,年龄算个啥。” “那,如果真成了的话,你就是高奋进的姐夫?” “当然了。”张本民呵呵笑着,“到时俺再打高奋进的时候可方便了,他还不能还手,因为俺随时都可以说‘俺揍你个小舅子’!” 孙余粮笑得眯起了眼,“那,那高奋进要吃亏了,吃定了!” “唉,得了,开个玩笑而已。”张本民摇摇头,“只能是个玩笑啦,你可不许告诉其他任何人。”说完,又叮嘱孙余粮,让他去找高奋进,等会吃完午饭早点走,不要喊周国防,冷落冷落他。 这一点没问题,高奋进很支持,早早地就和孙余粮来了。 “周国防那家伙是不够意思,咱们得注意点,尽量少跟他啰嗦。”张本民说着背起了书包,“等会故意从他家门口经过,刺激刺激他。” “那,那不太好吧。”孙余粮打起了退堂鼓。 “你太怂了。”张本民摇摇头,“看来要指望你办点大事,根本就是做白日大梦。” 孙余粮缩着脖子,不作声。 张本民带头往周国防家巷子走去,这会儿他还没忘高虹芬,“高奋进,你姐还有几年毕业啊。” “两年吧。” “哦,那还要不短时间呢。” “是要很久的,两年呐,可长着咧。” “你爹的腿跌了,这次她请假回来照顾几天,啥时回学校?” “就这几天吧,唉,你问这做啥?” “哈哈!”跟在后头的孙余粮找着话了,“他喜欢大丫哦,你姐。” 张本民对着孙余粮一瞪眼,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就传来一句瓮声瓮气的话: “想得美,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咿,这他娘的不是周国防么? “啥事轮到你说话的份上了?”张本民哼了一声,“想不想的,关你个屁事!” “也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几两重。” 张本民怒了,周国防这小子够损,跟他爹周家茂一样,心里藏着阴毒。 “嗳,还是算了。”高奋进戳戳张本民,小声道:“你肯定很生气对吧,不过想想周国防他娘,那可太厉害了,一个人同时骂半条街的女人都累不着。你想,要是把周国防整得够戗,肯定会惹着她,她一发火,哪还能有好日子过?” 高奋进的话很对,但也不能就这么闷不吭声地退了,出气的话还是要撂两句的。“俺是没几两重,有的人可够斤两的啊,不过还不是仗着他老娘厉害,他老娘两张大嘴,一张对付女人,一张对付男人。” 话很含蓄,张本民料想周国防、高奋进和孙余粮他们不会明白,然而背后有耳。 “这是哪家的龟娃儿,敢这般说俺?!” 周国防他娘许礼霞,阴拉着脸,站到了张本民身后。 第7章 凤凰 张本民回头吓了一跳,不过马上就镇定了下来。“哟,这岭东村的地就是有点邪啊,说谁谁就到。”他对着许礼霞呵呵地笑了。 许礼霞抱着膀子,这会儿她一直在琢磨:嘎娃个小东西是咋回事,不是能说出那种话的年龄呐。 张本民看许礼霞的样子,明白了个大概,忙趁机补话,“有些事各自心里明白,咱就不相互多说了吧,免得下不了台。” “听你这意思,好像在帮俺咧。”许礼霞更加纳闷,这小子咋变得恁老道? “那是当然,俺会帮你一个大忙,可别不领情。” “哎哟哟,难不成还要俺磕头敬茶?” “磕头就算了,上好的茶嘛,可以来一壶!别怕俺喝不了,喝不了啊,俺可以兜着走!” “哈,哈,哈”许礼霞越发纳闷了,只好以干笑应声。 两人对话到这里,一旁的周国防忍不住了,对许礼霞道:“娘,你还叽歪啥,赶紧骂啊,骂他个小” “周国防!”张本民伸手指着周国防,“难不成你不想让俺帮你娘!” 许礼霞真是糊涂了,她倒要看看张本民的葫芦里卖的是啥药,“国防,你先别说,听嘎娃咋个讲法。” “俺叫张本民!” “行,张本民,俺今天就听听你有啥说头。” “你想听,俺就一定说?”张本民哼了一声,“俺得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帮你。” “装!”许礼霞围着张本民转了一圈,“你以为自己是条龙啊,难不成头顶还能长出角来?” “嗌,这话有点意思,有点意思啊。”张本民斜着脑袋,呵呵两声,“不怕头顶不长角,就怕墙头不长草啊!” “墙头草?”许礼霞脸色稍稍有变,不过极力掩饰着,道:“墙头上长不长草的谁在乎,又不是庄稼地里,无所谓啊。” “那你的意思就是由着生、由着长,由着它变没或者枯黄?” “对!” “要真是那样,还就没啥事了,可偏偏” “咋了?”许礼霞的表情愈发紧张。 “偏偏”张本民放慢语速,“偏偏有人干扰啊。” “故弄玄虚吧你,啥干扰不干扰的,不就墙头上点草么,有或没有,多大关系?” “自然生长的当然没多大关系,它要是有人故意栽的呢?” “谁会在墙头上栽草,有毛病是不是?” “嗯,就你家周叔啊。” 许礼霞彻底愣住,脸色发黄。 “哎呀。”张本民说到这里,放低了声音,“婶啊,趁着还是长草的季节,赶紧补一补,要不等草黄了,那就没法补了,等年底周叔回来一看,嗷嚎,这墙头上,咋有一段光溜溜的呢,明明开春走的时候,都是种满的呀?!” 许礼霞的脸开始变白,她愣愣地看着张本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情:这,这小子,是成精了不?!她实在是惊慌,转身就走,嘴里絮叨着:“小牙子,胡说些啥呢。” 张本民哈哈地笑了,“嗳嗳,婶啊,俺说得有道理不?” “行行行,婶儿欠你一回人情,改天肯定还你。”许礼霞退走得有点狼狈。 周国防蒙圈到无以复加,他嘟哝着问张本民,“你跟俺娘说啥了?” “不告诉你。” “凭,凭啥不告诉我啊。” “凭,凭啥告诉你啊。”张本民学着周国防的口气。 “因为你是跟俺娘说的。” “那你就问你娘去,问俺干啥?”张本民说完,对着高奋进和孙余粮手一挥,“走,上学去!” 一路上,高奋进和孙余粮几次三番地问张本民,啥墙头草不草的,到底咋回事。张本民当然不会告诉他们实情,最后就说别再问了,只要不问,下午耍洋车子时,就让他们多玩一会儿。 玩洋车子,这事跟郑成喜还有点关系。 洋车子是李晓艳的,大架的那种,凤凰牌,有八成新,在学校里是独一无二,稀罕着呢。 刚开始的时候,张本民抱着凡是和郑成喜有关的都是打击报复对象的想法,所以,李晓艳自然便成了施虐的目标,因为她是郑成喜姑家表弟的女儿。 当然,直接对李晓艳动手是绝无可能的,那太嚣张了,于是,她的洋车子,就变得多灾多难了些。 已经好多次了,张本民带着高奋进、孙余粮,对这辆大“凤凰”实施了无情的刑罚。 放风的是高奋进和孙余粮,张本民是“施刑人”,他弯着腰凶猛地转着脚踏子,车轱辘飞快地转起来,等转到最高速的时候,扶正车把头,向前一推。“嚓”地一声,洋车子就窜了出去,然后或快或慢地栽倒在地。 张本民最喜欢看飞转的车轱辘与地面摩擦的瞬间,总会擦击起一长溜尘烟,地面上还会留下一道黑色的磨痕,那是橡胶胎磨留下来的。 刚开始的时候胆子很小,干完后撒腿就跑,可过了几次发现没啥动静,胆子便大起来,施刑的不再只是张本民了,高奋进和孙余粮也披挂上阵,每人轮流一番。起初,他们比赛谁擦击起地上的尘土最盛,后来,又拼比谁让洋车子跑得远。 反正不管怎样耍,很快,后车胎就磨破了。 张本民记得很清楚,当时李晓艳蹲在洋车子旁边,两只胳膊交叉担在膝盖上,头趴在胳膊上,呜呜地哭了。其实,李晓艳从开始就知道洋车子被这么耍了,但她没站出来阻拦,也许她还不知道,这么耍能把车胎搞坏。 看着李晓艳伤心的样子,张本民心里一阵阵难过,他想走上前道歉,可就是迈不开脚步。 而就在李晓艳哭的时候,不远处有一个女生在偷偷地笑,她就是郑金桦。那会儿张本民实在是搞不懂,因为李晓艳是郑金桦的亲戚,而他又是郑金桦的死对头,按理说,郑金桦应该义无反顾地蹦出来讨伐他伸张正义才是。直到今个儿上午才彻底弄清楚,原来是郑金桦那个刁丫头嫉妒李晓艳比她长得漂亮,压了她的风头,所以就巴不得有人找李晓艳的麻烦。 想到这些的张本民,开始后悔了,“唉,要不下午咱们就别耍李晓艳的洋车子了吧。” “咋了?”孙余粮好像很扫兴。 “她挺可怜的,是不是?”高奋进对张本民说。 “是的,真的有些可怜。” “哦,不错,是这么回事。”孙余粮挠了挠头,“不过,也不在乎多这一次吧。” 张本民知道,孙余粮这么说并不是他坏,而是他平常可耍的东西太少了,一般小伙伴们在一起耍,不管耍啥,都没有他的份,所以碰到可耍的机会,能多一次是一次。 “那就这样,到时孙余粮你一个人耍两把,过过瘾就算。”张本民说着,看向高奋进。 高奋进一点头,“成!” 不过,最终这事没有成,因为周国防的缘故。 周国防从开始就是“打抱不平者”,他太想讨好李晓艳了,时时刻刻处处都想着在李晓艳面前表现一番。哪怕是事后邀功,也乐此不疲。 进了校园,就在孙余粮摇起脚踏子准备猛转的时候,周国防出现了。他瞪着孙余粮,“你个小傻子,住手!” 孙余粮的胆气哪能受得了周国防的喝斥,顿时一个哆嗦,跑到了张本民身边。 张本民对孙余粮鼓着劲儿,“去,接着耍,看他能把你咋样!又不是他的洋车子!” “孙余粮,你有种就过来,看俺不一拳夯死你!”周国防攥起了拳头。 孙余粮吓坏了,两腿发抖。 张本民暗暗叹了口气,骂孙余粮连个癞蛤蟆都不如,硬撑一下子都不能。不过没关系,只要思维不懒惰,办法总比困难多。这周国防只想着讨好李晓艳,就没想到会因此而恼了郑金桦。 当即,张本民让高奋进去找郑金桦过来。 郑金桦早就对周国防有意见了,她来后厉喝一声,抬手一指,“周国防,你中午掉盐缸里了是不?看看你,操多少闲心,管多少闲事!” 周国防一下瘪了,他可不敢跟郑金桦耍横,只有灰头土脸地离开。 郑金桦鼻孔一哼,斜视了张本民、高奋进和孙余粮一眼,“胆小鬼!” 张本民搓了下鼻子,对孙余粮道:“喂,说你呢。” 孙余粮恍然点着头,“哦哦哦,是的,是的,俺胆子确实小。” 郑金桦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了。 “这下行了,孙余粮同志,赶快扮演你的最后一次刽子手角色!”张本民笑着对孙余粮道,“目标,火凤凰,冲啊!” 张本民这番鼓舞斗志的话,丝毫没起作用。 孙余粮弓着腰向后缩,小手摆了又摆,“算了算了,俺看还是算了。何必呢,跟一辆洋车子过不去。” “嗐,果真是”张本民头一摆,“那就走吧,老实地到教室里去上课。” 一整个下午,张本民没说几句话,他满头脑子在想村子周围适合下钩子的地方。这事对他来说特别重要,如果能钓到老鳖,就能解决眼前拮据困顿的生活状态。 熬到放学,张本民向高奋进、孙余粮招呼了一句,说有事先走了,抓起书包就跑。 经过办公室时,张本民看到王团木又在唱歌。 王团木站在北窗前,一边唱,一边眼勾勾地看着北面的一排宿舍,似乎在翘首期待着什么。 张本民一看,嘿,这杂种是在想好事呢! 第8章 劈柴火 位于办公室北面的一排宿舍,是教师宿舍,其实常住的只有一家,郭爱琴。 三十岁刚出头的郭爱琴是公办教师,她男人在县城化工厂上班,一般情况下星期六下午回来,星期天下午回县城,所以平常她是一个人带着孩子住。 郭爱琴长得不错,娇态小巧,蛮可人的,王团木见着她就心潮澎湃,一般等到下午放学后老师都离去,他便推开后窗开始唱歌。有时兴致来潮,只要办公室没有其他人,不管放没放学,也会推窗高吭。 郭爱琴的宿舍就正对着办公室。 王团木几乎每次唱歌都是给郭爱琴听的,想引起她注意。 不过很长一段时间,郭爱琴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算是个矜持的女人,但滴水穿石绳锯木断,王团木不知疲倦地放歌招引,今天,她终于有了回应。 这种回应,也可以叫做勾引。 郭爱琴故意在小灶屋前劈木头,她很吃力地拿着斧子,半天没找着准头,次次落空,弄得娇声连连,玉手拂额,左顾右盼。 张本民一看,他娘的,看来王团木今天有可能得逞啊。想来想去,不能便宜了这个杂种,虽然是两相和,可一样棒打散。至于钓老鳖的事,本来下钩子天色也不能早,这会儿干脆就留下来看看,捣个乱。 王团木其实有点迂,张本民一眼就看透的事,他又过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当下身子一拧,像被鬼抓了一样,撒腿就朝办公室外跑。 一股劲跑下来,这杂种都没换口气,不过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很有风度,快到近前时便停下来,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压着气喘,缓缓地道:“郭老师嗳,教课你绝对可以,但劈柴火,看来你还不在行呐。”说完这句,他张大嘴巴暗暗大力呼吸了几口,随即又屏住呼吸,貌似气息平稳地道:“其实嘛,劈柴火是男人做的事,来,给俺吧。” 王团木伸出手,不带半点商量,直接从郭爱琴手中拿过斧子。 这柴火,劈得王团木不是卖力,而是在卖命。他双手紧握斧柄,每一下都憋红了脸,说吃奶的劲都使上去了一点都不为过,就怕引不起郭爱琴的注意和兴趣。 其实郭爱琴心里有数,这个几乎每天都要对着她引吭高歌以示骚意的男人,真的是渐渐撩拨起了她的心念。一个星期,男人六天不在枕边,孩子又小,所以平常随便干些啥、咋样干,都得劲。 “王老师,你歌唱得真是好。”郭爱琴开口夸了起来。 “哪里哪里,就那么随便瞎唱,乱吼乱叫图个高兴而已。”王团木显得羞涩了点,但劈柴火的劲头依然十足。 “你谦虚了。”郭爱琴进屋倒了杯水,端出来给王团木,“孩子在睡觉,进屋不方便,会吵醒他。” “郭老师俺不渴,不渴。”王团木嘴里说不渴,两手已经急急地伸了出去,故意触碰、压住郭爱琴的手,火一般的眼睛盯着她的眼睛,“谢谢,谢谢郭老师啊。” 郭爱琴虽说有那种意思,可也架不住这光天化日之下的直接,她使劲缩回了手,眼睛朝四处转了下,“哎呀,才放学,学生就是多呵。” “哦,哦,是的,那可不是么。”王团木似乎顿悟,把水杯朝旁边的水泥板上一放,“这样吧,郭老师,俺先回办公室,等会儿再过来帮你劈柴火,啊!” “啊呀,这,再说吧。”郭爱琴故作扭捏,回身进了屋子。 这下王团木可兴奋得不行,贼眉那个不停地乱抖,两手很带劲地搓着,仰着脖子“啊啊”两声,然后纵声放歌: “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 这杂种,就知道阳光他娘的! 张本民坐在花坛边上,琢磨着该咋样把事情搅黄。 说来也巧,正没个主意的时候,郭爱琴她男人宋为山,骑着大金鹿洋车子,从校门口进来了。 “啪”一下,张本民猛地打了下大腿,真他娘的可惜,如果宋为山晚点回来,正好抓住这对嫖男娼女的现行,那该多好! 只见宋为山到了宿舍前,停下洋车子,从车把手上取下一个塑料袋,“媳妇儿,今明有人调班,俺回来喽,瞧,给你带了啥!” 郭爱琴胆也不大,虽然没做什么,但猛然间男人回来,把她那颗飘摇激荡的小心给震得很是凌乱。“你,你咋回来了啊。”她有点不知说啥才是,“哦哦,回来,回来好,没到星期天就回来,好,太好了。” “咋回事,魂不守舍似的。”宋为山皱起了眉头。 “哎唷,啥魂不魂的,那当然是累的呀。”郭爱琴渐渐平稳了下来,“这不刚劈完柴火嘛,瞧,好大一堆呢。” 宋为山扭头看看,“哎呀,媳妇儿,你说你可真是的,柴火也不是不够烧,急着劈恁多干啥,瞧把你给累的。再说了,上次俺不是说过嘛,今个儿冬天,就有煤球烧了,咱生炉子!”宋为山一边说,一边走到柴火旁,“不过凡事大都是越多越好,趁这会儿天还早,我就再劈点,用不用的再说吧。” 啥叫劈柴?瞧人家宋为山,一手扶木头,一手持斧,就跟挥乒乓球拍一样轻松,抡起来“咔咔”一阵,更大的一堆木柴便出来了。 此刻,躲在办公室窗内的王团木,傻愣着两眼,别提有多不是滋味了。 张本民看得那真叫一个爽! 爽了就喊出来! “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张本民边起身走,边嚎嚎地喊唱起来。 办公室窗后的王团木,听到这个旋律像被针扎了一样,在窗帘中躲得更深了。 跑在回家的路上,张本民高高地展开双臂,感觉像出笼的鸟儿。 “奶奶,拿几根针用一下!”到了家时,张本民推开大门就喊。 “针?”正在烧灶做饭的奶奶有些搞不懂,“嘎娃,你要干啥啊?” “奶奶你先别管,反正给俺用就是。”张本民在院子里四下瞅着,还得找几根结实的细线。 “笸箩筐里有,在线团上插着呢。” “哦,好咧。”张本民飞奔进屋,拖出笸箩筐一阵翻腾。 结果让人很失望,线团上一共插着两根针,一大一小。张本民心中不免泛起一阵酸楚,连几根针都用不起,唉,这日子可真是 没拿针,悄悄把笸箩筐放回去,张本民来到大街上,找谁借几根呢?孙余粮不用说了,他家估计最多也就两根。高奋进家可能会有,可不知怎的,张本民觉得面对高虹芬总有些不得劲,算了,也不去他家了。周国防,他家肯定有,张本民看过许礼霞做过针线活,她不但有线团,还有好几个线锤呢,而且每个上面都插了好几根针。 找周国防借针,打死也不去!张本民皱着小眉毛,歪头看到了郑成喜家的代销店。 嗌,去店里赊几根不就得了嘛。 罗才花在店里,这个肥嘟嘟的女人把自己当成是妥妥的官太太了,好几年了从不下地干活,只是在家做个饭,要么就是来看店。 说实话,张本民不愿意到店里来,毕竟是仇人家开的,不过关键时刻,大丈夫能屈能伸,光顾一下也无所谓。 “哟”罗才花看到张本民时心情有点复杂,稍一寻思,如日常招呼顾客一样,飘着高高在上的语气,“买啥啊。” “有针么?” “当然有,没针还开啥店?”罗才花捏了个红糖果子放嘴里咂吧着,“几根?” “三四五根吧。” “嗯。”罗才花应着,从柜台里拿出一包针,点了五根出来,“七分钱吧。” “赊着。” “啥,你说啥?”罗才花的脸一下抽搐了,“你要赊着?咋不早说?” “早说晚说还不一回事?” “那可不见得!”罗才花的嗓门提得老高,“早说,俺就不瞎忙活了!” “咋了,你开店还不赊账?” “赊,那还得看谁呢。” “也就是说,你不赊给俺,是吧?” “俺是不知道你多长时间才能还得上。” “也就几天吧。” “这个,让人不太相信。” “那几个月,这下可相信了吧。”张本民也来了气,真是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几个月时间太长,不赊!”罗才花把肥身子朝椅背上一靠,“你啊,不符合赊账的条件。” 他娘的! 针没赊到,还惹了一肚子气。张本民那股懊恼的劲儿没处发,回到大街上,抬手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这种情况本就是该想到的,可还要自找难看,该打。 “哼哼。”郑金桦突然冒了出来,“难得啊,张本民,自个惩罚起自个儿来了。” 陷入尴尬中的张本民干脆也不掩饰了,叹了口气,再转念一想,不由得喜上眉梢,这郑金桦或许能解决针的问题。 “唉,俺说岭东大队小学四年级的第一美人儿。”张本民嬉笑着走上前。 “干啥啊你?”郑金桦被这么一夸,飘飘然起来,“瞅你这样儿,肯定没好事。” “嗐,那可不一定。”张本民小声道,“能帮个忙不?” “啥忙?” “你能偷偷拿几根针给俺用么?” “针?缝衣服的针?” “对对,就是缝衣服的针,中小号的就行,不要大号的。” “你又不做针线活,要针干嘛?” “哪有带这样的,帮人家个忙还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张本民撇着嘴摇起头,“人的美,是由里到外的美,真正的美人,都是乐于助人不问原因的。” “”郑金桦犹豫了下,“那,你要几根?” “五根,五根就够了。” “没问题呀。”郑金桦小脸微仰,眼睛骨碌一转,慢吞吞地道:“不过” “哟,郑美人。”张本民呵呵地笑了,“咋着,还要卖个关子,有附加条件?” 第9章 又听门子 郑金桦一听张本民又喊她美人,心里就乐开了花,不过她没有直接表现出高兴来,而是转化成了鼻孔朝天的傲气。“不是我要卖关子,而是事情确实重要。”她下巴抬起四十五度,“你,一定得办好。” “说来听听,估计没啥大问题。” “你啊,要继续折腾李晓艳的洋车子,一直折腾到她在俺们岭东小学待不下去!”郑金桦说这话时,透着股狠劲儿。 “你想把李晓艳欺负到转学?”张本民吊起了眉头,“她可是你的亲戚喔。” “啥亲戚不亲戚的,反正俺不认识。” “哦。”张本民应着声,寻思着这事还有点不好办,毕竟有点太过分了。不过,如果不答应的话,这郑金桦是绝对不会解决急需的五根针问题,嗐,不管怎样先答应下来,把眼前的问题解决,而且,还要加个码,“可以,但是” 话刚说到这儿,被郑金桦拦下了,“但是啥?你可别跟俺耍花招!” “有啥花招可耍啊,俺可没有你心眼多。”张本民拿出一脸的恭维,“俺是想让你美得更厉害一些。” “啥意思?” “现在你不是岭东大队小学四年级第一美人嘛,俺觉得完全可以把‘四年级’三个字去掉,那不就成了岭东大队小学第一美人了么?那可就连五年级的也都盖过了啊,全校第一!” 郑金桦又被一波美美的傲娇冲刷着,“哼,你说全校第一就第一?” “事情不都是靠说的么,到时俺跟高奋进、孙余粮他们说一下,让他们四下讲开了,那不知不觉地,你自然就能成为全校第一!” “嗯”郑金桦若有所思地点起了头,“那你还有啥要求?” “给俺准备五根尼龙线,细细的那种,每根至少要五米长。” “多细?” “就是勒草帘子的那种,大队部里不是有人在搞嘛,你见过的。” “哦,俺知道了。” “那行,咱们就成交了,去,赶紧给俺把针和线弄来,就现在,等着用呢。” “你说行,俺看那还不行呢!” “为啥,反悔了?” “那倒没有。”郑金桦似乎很得意,“俺怕你说话不算话!这会儿俺要是把针和线给你了,可你却并不能把李晓艳咋样,那个时候,你说俺亏不亏?” “嘿,你看你把俺想得,俺有恁坏么?” “咋没有啊,你最会哄人了。” “就算俺会哄人,可还能哄郑美人么?” “那可没准,哄人的人,谁都会哄。” 张本民挠挠头,娘的,这刁丫头的智商突然间好像提高了很多,可能是太专注于针对李晓艳搞事情,思维就变得成熟、缜密了些。看来,这刁丫头还真有点不简单,再加上她心狠,等长大成人后,能有多大发展不敢说,起码要比一般人强得多。“郑美人,你不但美,而且还真的是有能耐。”他不由地发自内心地感叹了起来,“这往后啊,对你还真得刮目相看!” “看啥看?!” 一声大喝传来,张本民吓了一跳。 就连郑金桦也身子一缩,“俺爹来了。”说完转身便走。 “哎哎哎,别急啊,咱们说的事还算数么?”张本民小声急问。 “算的算的。”郑金桦说着,跑开了。 这当口,郑成喜已走到了近前,他抬头看看跑远的郑金桦,又低头怒视着张本民,“小东西,你跟金桦说啥了,要看啥?” “郑金桦不是学习好么,俺有个数学题不会,刚好碰到她,就请教了一下。唉,可,可俺这脑袋瓜笨呐,愣是听不懂。”张本民边说边摇头,一副自己埋怨自己的样子,“所以俺就提出来,想让郑金桦把作业拿给俺看看。” 言语间,郑成喜听出有夸奖、羡慕他女儿学习好的意思,一下乐了,他掏出香烟,很是得意地点着抽了一口,“你看啥呀看,不就是想照抄么。” “嗯呐,是有那么个意思。”张本民挠挠头,不太好意思地道:“可郑金桦不给,说老师讲过了,不许给同学抄作业。” “那可不是,老师的话肯定要听,而且听老师的话,也就没有不会做的题目了。” “郑书记说得对,以后上课时,是得好好听了。” “你小子,说话还挺上套。”郑成喜抖和着,低头吐出口烟气,喷了张本民一脸,“好好学,好好做人,将来啊,可别跟你爹一样。” 张本民听了这话,心中顿时生出狂暴的怒火,他想先把郑成喜十八辈祖宗给骂个遍,然后再把他活活打死。 此刻张本民的眼神和脸色应该是极为骇人的,不过郑成喜没在意到,他说完话就径自走了。 张本民咬着牙攥着拳,暗暗发誓,今晚一定要治治郑成喜这个龟孙。 正发着狠,南面走来了高虹芬,她先看到了闷着脑袋站在路中间的张本民,“嗨,干啥呢,站着一动不动的?” 眼前的高虹芬,无疑是治愈愤怒的最佳良药。张本民马上露出笑脸,“高姐姐,俺,俺在想事情嗫。” “小孩子家,有多大心事用得着这么个想法,都想魔怔了。”高虹芬走过来,习惯性地摸摸张本民的头,“咋不找高奋进耍的?” “啊,俺,俺怕影响他学习呢。”张本民在高虹芬面前,觉得被她的气场牢牢镇住,并不怎么能发挥正常的思维。 “嚯,觉悟倒挺高啊。”高虹芬不知咋回事,似乎有意想开张本民的玩笑,也许是到了大姑娘在那方面懵懂探索求知的时期,接下来的话,真是让张本民有点心猿意马了。 “你一个人出来耍,是不是还要去听门子呀。”高虹芬说这话的时候,声调很低,所以身子弯得很厉害。 天色才刚刚上了点黑影,张本民在如此距离和角度之下,不但又闻到了肥皂的清香,而且,还隐隐地看到了一对大白兔。 开始的时候,高虹芬还没有在意到,当她看到张本民直勾勾的眼神时,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咿,你看啥哩?”她并不怎么害羞,可能是觉得张本民还小得很,只是抬手捏住敞开的衣领, 张本民边抬起手臂擦了下嘴角,边“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没,没看啥啊。” “呵呵。”高虹芬捏住张本民的腮帮子,“好像,好像你成小鬼头了?” 张本民摸着高虹芬捏脸的手,笑了。 高虹芬似乎感觉到了啥么,猛地松了手,抬脚就走,“好喽,俺得去买肥皂了。” 话音落时,孙余粮趿拉着凉鞋走来了,手上捏着个盛菜用的盘子。 “余粮,干啥呢?”张本民问。 “打酱油。”孙余粮扒拉着手里的分币和分票,数来数去。 “都四年级了,不识数啊,咋算个没完呢。” “唉,就只多出两分钱。”孙余粮略微有点失望,“不过也还好吧,能买三颗糖果,喂,你等下啊,给你一颗。” 张本民刚要说好,可再次看到孙余粮手中的盘子时,忍不住又问到,“你,确定是打酱油的?” “这还能听错?”孙余粮嘿嘿地笑着,“俺爹给的钱,叫俺来打酱油。” “你家酱油瓶呢?” “俺爹说找不到了,先用盘子将就一下。” 张本民咧嘴笑了,觉得孙余粮他爹还真是有点歪头脑,竟然用这么个法儿来给自己搞事争取时间。 “还不回家的?”高虹芬买香皂回来了,“傻笑个啥呢。” “嗳,高姐姐,带你看个热闹啊?”张本民不知哪来的勇气。 “啥热闹?” “先不告诉你,具体来说,那热闹也不是看的,是听的。” “听的?”高虹芬稍一皱眉,呵地一下笑了,“张本民,刚才说听门子,你不会是真的又要去刘胜利家吧?” 张本民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你别管了,反正不是刘胜利家,现在就问你去不去,敢不敢去?” “嘿,你个小牙子,对俺用激将法啊,今个俺还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折腾出个啥来。” “好,那你就跟俺来!”张本民怕耽误太多时间,伸手拉住高虹芬的手,一溜小跑,直奔孙余粮家而去。 “慢点,姐姐没你灵活呢。”一会儿,高虹芬有点气喘。 张本民有点急,他不担心孙余粮的快慢,端着满满一盘子酱油,走回家那得多长时间?他只是担心孙余粮他爹孙未举的速度,别没两分钟就结束战事,那还听个屁门子。 好在路程不算太长,几百米的事。 还没到孙余粮家大门口时,张本民就示意高虹芬放轻了脚步,两人拉着手,猫手猫脚地走过去,侧起耳朵。像这种傍晚的临时战事,多是不会板板正正地在床上进行,没准在灶屋里就潦草解决了。 果真,就听得孙未举接二连三地催促着,“你他娘的赶紧点,三下五除二搞搞算了,还磨叽个鸟玩意儿,抓紧!” “就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也不看看是啥时候,大家伙都忙着吃晚饭呢,你倒好”孙余粮他娘董西云话说到一半,就“哎哟哎哟”地哼了起来。 高虹芬实在是窘透了,有些不知所措,在听了一段董西云气息不稳的“哎哟”后,使劲拉了拉张本民,她想赶紧离开。 张本民不敢固执,怕高虹芬生气,那可使不得。走就走吧,其实对他来说这根本就不是啥新鲜事,他就是想跟高虹芬发生一段不同寻常的寻常经历而已。 可问题往往是在觉得没有问题的时候突然出现。都决定撤了,还能有啥意外?张本民心里这么想着,脚下就绊倒了个东西。 “哐”地一声,惊动了灶屋里的孙未举。 第10章 悦读会 张本民低头一看,原来是碰到了一条瘸腿板凳。他娘的,这肯定是孙未举给孙余粮设的警觉线。 惊慌中的高虹芬拉着张本民就要跑。 “没法跑了,他家门口没啥挡头,等下孙未举要是出来,一准能看到俺们!”张本民四下张望着。 “那咋办?”高虹芬急得直跺脚。 “来!”张本民瞥见了旁边人家大门边的两个草垛,“到草垛空里!” 两人跑过去,刚挤身进去站稳,就见孙余粮家的门开了。 孙未举探出个脑袋,“余粮,回来了啊,咋恁快的?” 听听没动静,孙未举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个回声。“他姥姥的,这三条腿的板凳就是不稳当。”说完,缩了回去,“咣当”一声又关上了门。 屏住呼吸的高虹芬感觉有点要窒息,这草垛空也太小了,跟张本民贴得紧紧的才勉强容下他们。 的确,这狭小的空间,让张本民的脸不得不埋在高虹芬的怀里,虽然他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闻着那肥皂的清香,触感着温热的柔软,暗暗决定要至死不悔改。“就让俺这么死去吧,哦哦,老去吧。”他不由得咕哝起来。 “你说啥啊。”高虹芬紧张兮兮地问,“别出声好不好。” 张本民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是海狮了,于是,点点头,再点点头 “哎呀,你别老动来动去的。”高虹芬用两只胳膊紧紧箍住张本民,“别动。” 恍惚间,张本民觉得和高虹芬融为一体了,能清晰地感到她的心跳,“嗵嗵嗵”像擂鼓一样,而且 没错,高虹芬也感觉到了,膝盖上方挤着的两腿间,似乎有个硬东西,她顿时红透了脸,只不过暗下来的天色让人无法察觉,“小坏孩,你干啥咧。” “不能出声,不能乱动。”张本民乐在天堂,此刻只想默默地享受。 “咿。”高虹芬停顿了下,“走咧。”边说边撮着张本民挤出了草垛空。 “啊啊啊。”张本民大口地呼吸起来。 “咋不憋死你的。”高虹芬假装生气地道。 “死,死了也值得。”张本民嘿嘿笑着,“嗳,咱还去听会不?” 高虹芬一下拧住张本民的耳朵,“小东西,你这都是啥心思!赶紧走吧!”说完,拉着张本民就走,她怕被别人看到。 能到这般程度,已经很知足了,不能贪得无厌呐,走就走呗。张本民很顺从,不过还有点分神,总想再听听孙余粮家灶屋里头的动静。这时,他感觉高虹芬站住了,拽[无名小说 ]了拽他的手。 下意识里,猛抬头。 薄暮中,一个僵尸一样的人影,在前头慢慢地向这边飘来。 唉哟,他娘的不会是村头土庙子里的鬼吧! 张本民一惊,再定睛一看。 糙他个娘的! 是孙余粮! 孙余粮端着个盛满酱油的盘子,小步移动着。 高虹芬急忙甩开张本民的手,跑走了。 “余粮,你咋跟个小鬼似的,没个动静!”张本民埋怨着。 孙余粮根本就听不进话,只是惊愕于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他早就看到了张本民和高虹芬,“张,张本民,你,你真的跟高奋进他姐好上了?” “别瞎说,告诉你,可千万别瞎说啊!” “啥瞎说啊,明明俺都看到你们在一起了。” “你懂个屁。”张本民搓着下巴,“刚才你应该也看到了,俺是偶然碰到了高奋进他姐去代销店买东西,这不天都上黑影了嘛,他姐怕黑,所以俺就送她一下。” “哦。”孙余粮点点头,“哎,不对啊,你送她回家,咋到俺家门口了呢?还钻草垛。” “那,那啥啊。”张本民支吾起来,“那不是半路上看到一小团萤火虫嘛,说来也怪,那团萤火虫牢牢地聚在一起,就跟个灯笼似的,很是好看,所以俺们就一路追了过来,结果那团萤火虫钻进了草垛空。” “哦,你们就追了过去。” “聪明!”张本民说完,觉得应该拖一拖时间,要不孙余粮回家早了,孙未举还未完事,肯定会那他撒气,搞不巧还会揍他屁股。孙余粮要是被打急了,万一再说出他和高虹芬的事,那可不好。“嗳,跟你说件事。”他看看旁边的一块青石,“你把酱油盘先放石头上,端着累不累啊。” “哎呀,累,当然累了。”孙余粮放下盘子,甩着胳膊,“真酸,酸疼酸疼的。” “那也不知道歇歇?傻吧你。”张本民咳了两声,“明天,咱们有个任务。” “啥事?” “使劲作弄李晓艳的洋车子。” “不,不能吧?周国防会拦着呢。” “明天绝对不会,不信你看,要不郑金桦拿就会语文书夯死他!”张本民不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孙余粮,他还小,弄不好就走漏风声。 “你说也真是怪了,郑金桦和李晓艳是亲戚,可一点都不帮她。”孙余粮摇着头,“搞不懂。” “有些事,长大就懂了。” 正说着,孙未举的身影出现了,“余粮!” “哎,爹,俺在这儿呢。” “你说你,打个酱油咋恁长时间?” “好了,打好了呢,这就回去。” “行,你赶紧回去吧。”张本民看看两手叉腰,仰着脖子的孙未举,活脱脱像只刚从母鸡身上跳下来的大公鸡,就差扑棱两下翅膀,打个鸣儿了。 孙余粮端着酱油盘,又慢慢漂移着走了。 张本民也回家去准备吃饭,他边走边感叹着,这傍晚前后的事可真多,件件刺激。走到大街上,扭头看到了代销店的灯光,当即冒出个念头:今个儿夜里,还真有个好条件损一下郑成喜。 咋个作弄法? 土法子,简单、粗暴。 抹屎! 想着这事,尤其是在吃饭的时候,感觉有点恶心,所以没吃几口,张本民就放下了饭碗。 “嘎娃,多吃点,要不夜里又要饿醒了。”奶奶关心地道。 “没事的,今个儿不饿啊,奶奶。”张本民说完,走到院子中,嗯,还不错,月亮不算很亮,等夜里头抹屎的时候,万一被发现,跑起来也容易脱身。 正筹划着,高奋进来了。 “张本民,来喔!”高奋进站在大门口喊着,口气似乎有点兴奋。 “啥事?”张本民走了过去。 “走,去俺家!” “去你家?”张本民愣了下,不知怎地,听了这话,他一下就想到了高虹芬,想到了高虹芬睡觉的房间,想到了高虹芬睡觉的床,想到了“哦,罪过,罪过。”他不由得嘀咕了起来。 “你说啥啊。”高奋进乐呵得很。 “俺说,好呃好呃。”张本民搓搓手,“嗌,去你家干啥呢?” “看书咧!”高奋进笑得满脸开花,“俺姐的书箱子,给看啦!有很多图画书和小人书的!” “你姐的书箱子,那不是她的宝贝么,今个儿咋就同意给你看了嗫。” “谁知道呢。”高奋进抖着小肩膀,“反正有的看就看呗,管恁多干啥。” “哦。”张本民的脑瓜子瞬间转了一万多圈,“哎,你姐说给你看,也没说给俺看啊,万一俺去了她不高兴,最后你也看不成了。” “咋会呢,她跟俺说可以和小伙伴一起看的,还点了你的名字。” “哦哦,那太好咧,太好咧!”张本民兴奋得有点要痉挛,这,这不太明显了么!嘿呀,高虹芬啊高虹芬,没想到,没想到,真他娘的一万个没想打啊张本民继续搓着手,突然就笑了,哈哈大笑,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哈哈哈” “咋回事?”高奋进吓了一跳。 “开心,开心啊!”张本民极力收住笑声。 “瞧把你给乐的。”高奋进一挥手,“走!”刚走两步,他又问张本民,“要不,把孙余粮也喊上?” 一说找孙余粮,张本民一个激灵,那可不太好,万一孙余粮哪根筋搭错了,说起他和高虹芬钻草垛空的事呢?“哎,你姐没说要带上孙余粮吧?”他赶忙问到。 “没。” “那你还喊个啥,万一孙余粮不在范围,可真是会连累俺俩的。”张本民说着,挠挠耳根子,“当然,咱们都是好朋友,俺们可以把看的故事,讲给他听呐。” “也对。”高奋进加快脚步,“那快点吧,节省时间,多看一些!” 高奋进家的院子比较大,他家人口多,除了姐姐高虹芬、妹妹高虹芳,还有个哥哥,叫高前进,正在上高中。 “在哪边看啊?”张本民小声问。 “傻呀,当然是去俺姐的屋里喽,她那书箱子哪能搬出去呢。”高奋进说着,走到水缸前舀了半瓢凉水灌下去,“走吧。” 张本民跟在高奋进身后,进了高虹芬的屋里,觉得很心虚。 “哗啦”高奋进把书箱子一下歪倒在桌子上,各种各种的图画书顿时铺了半桌子,“看,多不?” “多,多,真的是多。”张本民一边小鸡一样点着头,一边瞥两眼靠北墙的床。 床上的蚊帐已经放了下来,遮得严严实实。 床前,摆着一双凉鞋。 张本民的小心脏顿时疯狂地扑腾了起来,他装作很平静的样子,拿起本崭新的科学幻想系列连环画无形窃贼。 “这本是今年刚出的,特好看。”高奋进探着头说。 “哦,哦。”张本民嘴上应着,心里在想着蚊帐里面会是怎样一番风景。 “好看吧!”高奋进是一门心思扎在了图画书上。 “哎,俺,俺觉得有福,有福得同享。”张本民结结巴巴地说。 “啥意思?” “俺的意思是,是”张本民慢慢吸了口冷气,轻声道:“你啊,是不是该去把孙余粮喊过来嗫?” 第11章 地狱天堂 皆在人间 去喊孙余粮,高奋进不乐意,他正在翻看连环画三国演义,津津有味。 张本民摸摸脑门,重复道:“有福得同享呐。” “刚开始俺问要不要喊,你说不,现在要喊的话,你去吧。”高奋进头也不抬。 “唉。”张本民眼珠一转,道:“高奋进,这可是个很光荣的事情哦。你想想,这么多图书连环画,多气派啊,谁去喊孙余粮,那他就会觉得是谁给了他这么个好机会,然后就会觉得,这个谁就是很厉害的人物。等到了学校的时候,没准他就会说起这事,到时全班同学都会羡慕那个谁呢!” 高奋进听到这里,抬头看看张本民,“也是哦。” “那当然。”张本民假装要出去,“算了,既然你不想去,那俺去啦。” “哎哎,书是俺姐的,该俺去啊。”高奋进站起身,急急朝外走。 “哦,没错,没错,理应是你去。”张本民裂开嘴笑了。 高奋进刚走出门,张本民就转过了身,向北而立。 白纱布蚊帐,在张本民看来简直就是一朵白色的莲花,那莲花的芯儿里 “咕噜”一声,喉头上下伸缩了下,张本民咽下了并不多的口水,此时紧张到嘴里发苦,嘴唇发干。 按理说,高虹芳不应该睡着,也许,她正静静地躺着呢,假装睡着了。张本民寻思着,慢慢向床边走去,像猫一样无声无息。 时间好像是凝固的,无论多远的距离,都变成了咫尺空间。 张本民似乎忘记了时间和距离,只是看着静默的白色蚊帐,想了许多种可能,在他看来,似乎那就是一道门。 门内,要么是天堂,要么是地狱。 走到床前,张本民下意识地伸出手,但迟迟不敢撩开蚊帐。 谁知道这一爪子下去,到底是通往天堂,还是连着地狱? 张本民抬起的手放了下来,放下来后,又抬了上去。 反复几次,令人要崩溃。 嗐,犹豫个啥呢?张本民摸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心中默念: 地狱天堂,皆在人间! “欻”一声。 张本民撩开了蚊帐:俺张本民,就是一俗人! 唏! 没人?! 张本民瞪大眼睛,床上空空荡荡。 嗐,真是自作自受,白白把自己搞得那么紧张。张本民自嘲着转过身,准备到桌边看书。 谁知,就在转身的刹那,眼前出现了一个白晃晃的人影。 “哎呀!”一声,张本门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嘘!”白影蹲了下来。 是高虹芬! 高虹芬穿着件极其宽松的半截白布衫子,包括下身的白裤衩,都和她的大白腿浑然一体,乍看起来,整个就是白人影儿。 “噢哟哟”张本民摸着胸口。 “你别乱喳喳。”高虹芬抿着嘴,很想笑,“咋样,吓着了吧?” “都快要吓死了,俺还以为是故事里专门抓小孩的女白鬼呢。” “就是抓小孩也抓不到你!”高虹芬哼了一声,“你呀,你还是小孩嘛,俺弟跟你在一起,估计能被你哄一百个圈。” “别这么说,俺从没有骗你弟,包括孙余粮,俺是把他俩看成真朋友的。” “还说没骗,刚才你不是骗他去找孙余粮的?” “那”张本民一下短了嘴,“那不是因为你嘛。” “好啊,你个张本民,竟然为了女人去骗朋友?” “不不不,高姐姐,俺,俺真不是那样的人嗫。” “呵呵”高虹芬看张本民一着急就笑了,“好了,俺知道你不是,从你犹犹豫豫地掀蚊帐上就能看出来,你的心底儿还没坏。” “嗳,高姐姐,俺能站起来不,就算俺不站,你也得站起来,要不” 高虹芬听到这里,忙低头看看,由于蹲下来时两臂有点上架,结果一对大白兔调皮得完完全全地从半截布衫下钻了出来。她赶紧站起,拉拉衣衫,“好了,你也起来吧,傍晚那会你可把俺给吓着了,现在俺吓一吓你,算是扯平了。” 嘿哟,好家伙!张本民感慨了起来,哪有这样吓唬人的?“高姐姐,要不,你每天都这样吓俺一次呗?”他嘿嘿笑着。 “胆儿不小啊。” “这不是胆量问题,是”张本民放低了声音,但也只说了半截。 高虹芬朝床边一坐,故意装作没听到。 “你,刚才躲哪儿的?”张本民找着话题,慢慢朝床边靠。 “门后啊。” “看俺掀蚊帐时犹犹豫豫,你急么?” “俺急啥?” “急着让俺看啊。”张本民说着,上前一大步,弯腰歪头,从半截布衫底下朝上望。 “去你个小贼头。”高虹芬一把掐住张本民的脖子,“你胆子确实够大。” “大啥哩,真是要大的话,俺就动手试试了呀。” “咿,你还就真的可以咧。”高虹芬把张本民掐到身边,“刚才,听俺弟说的意思,开始的时候他要找孙余粮,你给拦住了是吧?” “是啊,他来了会恁方便?而且,弄不好还会说出咱俩钻草垛的事。” “那就是呗,可为啥你又让我弟去找嘞?” “你弟不走,能,能有现在这会的销魂时刻?” “你只想着这会儿,咋不想想钻草垛的事会露馅?” “俺叮嘱过孙余粮不乱说的,没事。” “他的嘴不在你身上,管得住?” “那,就让孙余粮早点走就是。” “咋可能?单独让他走?” “法子不多了么。” “你说个看看。” “等会啊,孙余粮来了后,你就说时间不早了,可以把书带回家去看,能拿两本,如果要坚持在这边看,只能看一本。” “你这说的,也太小儿科了,那谁不想带两本回去?” “就是啊,明明白白的大好处,谁不想要?” “你呢,想要不?” “不想。” “为啥?” “俺想要更大的好处。”张本民说着,顺势趴在了高虹芬的大腿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啊呀,这夜的味道,香喷喷呐!” 高虹芬两手扳着张本民的脸,把他提溜了起来,“你呀” “俺咋了,没惹着你吧?”张本民的两腮被挤着,说话不太方便,唾沫星子还乱溅。 “哟哟。”高虹芬收回手,抹着自己的脸,“咋搞的,喷了俺一脸。” 这话,其实也没啥,可张本民就是忍不住要朝那方面想。可这么一想,身体反应可就大了,小裤头一下就支起了篷子。 高虹芬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不过眼光倒是没离开那里,“张本民?” “啥,叫俺干啥?” “你到底还是不是张本民了?” “不是,哦,是啊,这还能错嘛?” “那俺问你啊,你为啥要摸郑成喜家闺女的腚盘子?” “这”张本民没法回答了,“当时吧,俺的胳膊就要被那刁丫头给砸断了。” “她为啥砸你?” “说俺过了桌面上的三八线,可是,她的线划得太过分了,只留给俺三分之一差不多。” “唉。”高虹芬叹了口气,不过马上又道:“那你也不能瞎摸人家啊?” “好吧,以后不了。” “嗯,知道就好,俺告诉你啊,那种事要做多了,会犯罪的你知道不?犯罪会坐牢的,一坐牢,一辈子就完了呀。” “那以后她郑金桦要再欺负我,俺该咋办,总不能老憋着气吧?” “俺就不信,她还能欺负得了你。”高虹芬的头向前凑了下,“张本民,俺感觉你快要成精了。” “唉,俺,俺也不知道咋回事。”张本民趁说话的机会,上前半步,和高虹芬贴起了面,“反正,感觉就一下子,一下子知道了不少事呢。” 高虹芬没急着把脸移开,只是呼吸急促了些。 张本民心跳持续加速,他想到了两个字:推倒。可是,他又觉得将这事的行使权放在一个四年级的孩子身上,似乎有点摧残的感觉。但转念一想,旧社会不是有童养媳嘛,那年龄更小呢,更有甚者,十三四岁就当了爹,不是跟现在的自己差不多大?“嗳,高姐姐,你说,童养媳里的男女,年龄一般差多大?”他马上问了起来。 “那个,一般来说女人要大不少吧,毕竟要照顾人的呢。”高虹芬收回身子,“咋了,你有想法啊。” “唉,只可惜啊,现在不是旧社会喽。”张本民看着高虹芬,叹着气,“而且,家境更是个问题。” 高虹芬没接话,打了个哈欠,向后仰面一躺,两臂平着伸展开。张本民看到了她白花花的肚皮儿,像白玉脂一样。 “高姐姐,俺,俺能躺一会么?”张本民说话间,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床撑上,“站这么长时间了,怪累的。” 高虹芬还是没有说话,像是睡着了一样。 胆子不断膨胀的张本民寻思着,大概明白了是咋回事:这有些事情啊,难道还要让高虹芬自己说出口来? 没敢脱掉凉鞋,张本民在高虹芬身边躺了下来,他抬起手,放在白玉脂一样的肚皮儿上。 一波微微的惊颤,从手上传了过来。 张本民知道,此时的高虹芬,应该是很紧张的,或许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者不该怎么做,就像此刻的他,不知道搁在肚皮上的手,该朝上移,还是直接抚下去。 恍惚间,床前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姐姐!” 第12章 想吃大白兔 声音虽不大,但对张本民来说无异于晴空霹雳,一下在头顶上炸开,震得他头皮发麻。 高虹芬也一样,触电一样弹坐起来,惊慌爬满了脸颊。 “姐姐!”站在床前的高虹芳嘟囔着小嘴。 “哦,是小芳呐。”高虹芬站了起来,“啥事?” “俺爹让俺来找你,今晚让你搂俺睡觉。”高虹芳看着张本民,“嘎娃哥,你咋也让姐姐搂着睡滴?” “嗳,小丫,你可别乱说啊,不信你问你姐大丫。” “你瞧你,还喊俺小名咧。”高虹芬要拧张本民耳朵。 张本民立马多开,呵呵笑着,“你俩在一起,喊个小名多顺当,一个大丫,一个小丫。” “不行!” “好好好,高姐姐,不喊还不成么。” 一旁的高虹芳等不及了,“姐姐,你可说哈,到底搂不搂俺,不搂的话,俺得跟我爹说,要不睡哪儿啊。” “搂,姐当然搂了。”高虹芬把高虹芳抱了床上,一边关蚊帐一边说,“刚才你嘎娃哥在帮俺捉蚊子呢,蚊帐里没了蚊子,才能睡了安稳觉啊。好了,你赶紧睡吧。” 张本民听到这里,连连点头,“捉蚊子,只捉蚊子?” 高虹芬一瞪眼,“要不捉啥?” “大白兔!” “俺打你哦!” “那,那换一个。” “换个啥?” “黑蝴蝶,咋样?” 高虹芬抿起嘴,眼睛睁得老大,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你,你”她胸口起伏着,“贪心不足,好大的贼胆儿!” “咋,咋这么说嗫?”张本民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大白兔就不错了,你还,你还想” “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张本民恨不得把头给点下来,好歹算是探到了高虹芬目前的底线,“俺知道了,高姐姐,俺知道了还不成么!”说完,伸出手就要按上去。 “哎哎。”高虹芬拿手挡开了,指指身后的蚊帐。 “棉纱布的,还透光?”张本民偏过头张望着。 高虹芳说话了,“你们说啥呢,啥大白兔不大白兔的。” “哦,在说好吃的呀。”高虹芬忙接上,“大白兔奶糖啊,等姐姐再去学校回来,多带些给你吃。” “哇,好哦好哦!”高虹芳拍起了巴掌。 张本民舔了下嘴唇,眼巴巴地望着高虹芬,以极小的声音道:“高姐姐,俺呐,现在就想吃一口大白兔呢。” 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一阵急速的“咚咚”脚步声。 “他们来了。”高虹芬旋即钻进了蚊帐,“俺带小丫睡觉了。” 张本民还能说啥,本身这事儿就有些不地道,现在条件还不合适,就赶紧收收心吧。 “来了,孙余粮来了!”高奋进跑得气喘吁吁,进屋后一下扑到桌子前,接着翻他的连环画。 孙余粮张口气喘也随后进门,“哪儿,哪儿,连环画在哪儿?”说话间张望起来,看到了张本民,“欸,你傻愣愣地站着干嘛?等俺来一起看呐?” “这会儿啊,俺才不看呢。”张本民摇摇头,“谁看谁吃亏!” “为啥?” “高姐姐说了,她困了,而且小丫今晚还跟着她睡,所以早早就上床了。俺们呢,在这里看书会影响到她俩,所以啊,高姐姐就说,如果把书带回去看,可以带两本回去,如果硬要在这里看,那只能看一本,看完就麻溜地回家去。”张本民说完,换了一副庆幸的口气,“好险,刚才高奋进去找你的时候,俺差点就把一本看完哩。” 孙余粮眨巴着眼睛,“哦,这么说的话,是不能搁这儿看。” 高奋进将信将疑,对蚊帐里的高虹芬道:“姐,是这样儿的吗?” “嗯,是啊,俺都困死了呢。”高虹芬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好了,你们每人拿两本书赶紧回去吧。” 孙余粮一听,赶紧翻起了图书,很快就选好了两本,抬头看张本民没有拿书的意思,很是着急,“张本民,你还不动手?千万别傻啊,你在这儿看的话,只能看一本哦。” “一本就一本吧,俺家的豆油灯等都快没油了,拿回去也看不成呐。”张本民回答。 “不是还有白天么?” “白天,白天要上课,得好好听讲。” 孙余粮听了,哈哈地笑了起来,“张本民,你上课要是好好听讲的话,俺的姓就反过来写!” “他娘的。”张本民真是拿孙余粮没办法,“你的姓啊,就别反过来写了,要不你可占便宜了。” “占啥便宜?” “你想啊,你这个‘孙’字,就是孙子的孙,孙子懂嘛,儿子的儿子。你要反转过来写,就成‘小子’了,小子,其实也就是儿子。”张本民说得直抻眉毛,“那样的话,你就从孙子变成了儿子,长辈分了,你说,是不是占了便宜?” “嘿,还真是。”孙余粮挠着头,“这下好了,以后啊,俺跟谁打赌就赌这个,姓反过来写。” “你看,这么妙的一招给你学会了,记着啊,你欠俺一次好处。” “可以可以,这个是可以的。”孙余粮一点都不含糊,他乐呵得很,觉着学到了一招可以占便宜的无敌手。兴奋之余,他的胆儿也大了,走到高奋进身边,道:“高奋进,打个赌啊?” “打啥赌?” “打赌俺的姓反过来写。” “咿!”高奋进直皱眉头,“孙余粮,俺看你是乐傻掉了吧,哪有恁样现学现用的?” “没没没,哪里有啊。”到底是胆子小,孙余粮边说边拿着两本书跑了出去,“俺回去了哦。” 孙余粮走了,高奋进咋办?想啥办法能支走他?或者,把高虹芬给调出去?可她身边有个小丫高虹芳呢。 难呐,都很难。正叹息着,大门口传来奶奶的呼唤。完了,这下可真完了,奶奶一出动,那得乖乖滴回家,否则老人家会担心的。 “唉!”张本民情不自禁地慨叹一声,先望了望蚊帐,又看看高奋进,道:“俺,俺得回去了。” “你奶喊你,那就回去吧,拿两本图书啊。”高奋进头也不抬。 张本民觉得没法抬脚,“嘿,俺,俺这腿是麻了么,咋就迈不开步子呢。” “是不是图书太重了呀,那就别拿了呗,明晚再来看吧。”蚊帐里的高虹芬说话了。 “明晚?还给么?” “嗯啊,那有啥不可以的呢?” “好!”张本民似乎听出了其中的道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可不许耍赖哦。” 高奋进似乎根本就没听他们的谈话,一门心思全在连环画上。 见此情景,张本民提着脚后跟来到蚊帐前,贴着蚊帐用蚊子一样的声音道:“高姐姐,今晚上,你敢去听你爹的门子么?” 正暗自窃喜又成功撩拨一番的张本民,还没来得及把脸移走,就被从蚊帐里面拧住。 好在高虹芬不怎么用力,张本民感觉那就是捏死你的温柔,而且,在极短的时间内,他感觉到了一股几乎是贴面的又痒又热的气息。 “张本民,你就是个小花贼!”高虹芬的嘴巴贴着蚊帐,在张本民的脸庞轻轻喃喃。 “诶唷诶唷!”张本民着实被刺激到了,他浑身一抽,跌坐在床前。 高奋进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咿,张本民,干啥咧你?” “好,好大一只蚊子!”张本民装作惊讶的样子,“刚才听见嗡嗡声,就跟了过来,本来想拍它一巴掌的,结果脚下一滑,跌到了。” “赶明个咱们到河里去,掐几个蒲穗子,晒干后点着了熏,比蚊香都管用。” “行,行啊。”张本民爬起来,“俺得回去了哦,要不奶奶等急了。” 张本民走出了门,走得恋恋不舍。好在还有个盼头,明晚还有机会呢,况且,经过今晚的磨合,明晚或许就不会只是逗大白兔了,没准还能活捉几次黑蝴蝶呢。想到这里,他振起臂来,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回到家,张本民假装睡觉,实际上是在盘算抹屎的细节,一切都得计划好。 到了半夜,开始行动。 盛屎的是村里常见的破泥瓦小罐子,几乎家家有,抹完了随手一扔,不会露出任何破绽。原本准备抹屎的小棍子,也作了改良,头上缠了一块破布,抹起来没啥声音。 一切准备就绪,张本民提着半罐子屎,借着朦胧的月光,先向郑成喜家代销店出发。 为防止万一惊醒看店的罗才花,张本民非常小心,重点把锁鼻子、锁挂扣涂得严严实实,然后随便抹了一点,赶紧撤退。毕竟就一门之隔,挡头少,声音直传,容易被察觉。 抹郑成喜家的大门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不怕弄出点动静,因为还隔着灶屋、院子和堂屋的门。张本民很用心,摸索着一笔一划地写下“郑成喜吃屎”五个字,末了还上了个边框。 抹完后,张本民后退两步,拉下了蒙在鼻子上的红领巾,正准备好好呼吸一下,身后却传来了爆雷般的声音: “哪个狗日的,想干啥!” 糙他娘的,还真是不巧,郑成喜回来了,估计刚爬完哪家的墙头。张本民暗骂着,按照计划采取第二方案,立刻丢下屎罐子,拔腿就跑,拐着弯奔向刘胜利家。 今夜的刘胜利,就是个替死鬼。 张本民照顾着郑成喜的速度,始终与他保持三四十米的距离,不过在拐到刘胜利家巷子口后,立马加速,然后躲在稍远处的一个石堆后,等着看热闹。 第13章 英勇者 出乎意料,热闹没看成。 郑成喜没有发作,他从一开始进巷子就放慢了速度,到刘胜利家门口后站了会,默默转身离去。 张本民一琢磨,估计是郑成喜还不知道自家门上被抹了屎,按常规推算,等会儿还应该有戏,于是返身跟了上去。 经过代销店时,郑成喜有片刻的犹豫,不过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回家。几分钟后,他的家门口就传来怒骂声:“刘胜利你个狗日的,还得理不饶人了,竟敢往老子的门上抹屎!”然后,就见郑德喜气势汹汹地奔到大街上,还没到代销店就嚷嚷起来,“媳妇,起来跟俺走,去找刘胜利个狗日算账,他竟然敢在俺们家门上抹屎!” 嚷了一通,代销店里没啥动静。 “媳妇!咋睡得跟猪一样!”郑成喜很恼火地上前拍起了门锁挂。 这一捶不要紧,整个手掌满满的都是屎。“诶唷,刘胜利唉刘胜利,俺糙你个八辈祖宗了啊!” “哎哎哎,干啥呢你?”罗才花不紧不慢地拉开门,“这深更半夜的,你嚷嚷个啥?” “嗐哟,你个憨睡的婆娘,懂个屁!”郑成喜神经性抽搐似地甩着手,“俺他娘的这回是吃了大亏,吃了他娘的刘胜利的大亏,这,这都屎堵门上了!” 此时的罗才花也闻到了浓烈屎臭味,她嗅了嗅鼻子,“哎呀,真是臭死了!” “就是啊,要不俺能深更半夜地要找他刘胜利算账?真是缺了八辈子德了,把家里、店里的门上涂得都是!” “你,你能确定是刘胜利干的?”罗才花的问话充满疑虑。 “百分百!”郑成喜跺着脚,“没想到俺中午的道歉连鸟用没有,他还是半夜来报复了!” “你咋就能百分百确定是刘胜利?” “咿,你他娘的帮谁说话呢?咋就不信俺的话?” “不是,这事可不小,万一要是搞错了,从哪方面说都不好。” “保证没错!”郑成喜边说边蹲下来,在土里蹭着带屎的手,“俺,俺不是起夜的嘛,刚好听到大门外有动静,就大吼一声过去开门看是啥情况,一下瞄到了一个人影,那俺还能不追?结果追到了刘胜利家的巷子。你扳着指头算算,那排人家里,除了他刘胜利,哪个不是软不拉叽的?谁有那个胆子在老子家门上抹屎?” “要是这么说,那还真有可疑。”罗才花还是不确信,“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有人故意搞破坏,专门抓住刘胜利和你今天闹矛盾的机会,挑起事端?” 张本民躲在暗处听了,不由得对罗才花刮目相看起来,这个肥婆倒是有二两脑子啊,看得还挺透。 果然,郑成喜听了这话后也歪起了脑袋,“咿,也有点道理啊。那你说,谁他娘的能有这个胆子?” “那还不得问你!”罗才花气势一下强了起来,“你翻过谁家的墙头、钻过哪片庄稼地,自己不清楚?上次有人砸店里的窗户,没准就是个提醒,结果你还死不知悔改,结果现在” “你,你瞎扯个啥?”郑成喜站起身来,“那你说现在该咋办?” “还咋办,难道你想丢人丢到全大队?”罗才花单手掩鼻,另一只手指着郑成喜,“还不赶紧悄声地回去,弄点水把门给冲干净!这事啊,就当没发生,咱们暗地里慢慢查个清楚!” “唉,也只好这样了。”郑成喜脑袋耷拉了下来。 “这样,既然你的手已经沾了屎,就趁手一个人干了吧,俺就不脏手了。”罗才花说完,“吱嘎”一声把店门关上,“俺睡了啊,明个一早还得给金桦做早饭嗫。” 郑成喜听着关门声,傻愣愣地站着,好一会才拔脚往回走。 此时的张本民,暗暗一声叹息,一场好戏就这么不声不吭地收场了。不过也没啥,机会多得是,总归会让郑成喜糟糕得一塌糊涂。 感慨过后,差不过该回家了,张本民正要从石堆后走出,突然听到代销店的门发出个轻微的动静,忙又伏下身来,睁大眼睛看着。 门开了,一个泥鳅一样的身影闪了出来,鬼鬼祟祟地走到大街上后,迅即像野兔一样蹬跳着跑了。 诶呀呀,真是老天有眼呐! 张本民恨不得拍着巴掌满村跑着叫好,狗日的郑成喜你也有今天,真是好一顶绿帽!暗喜之余,他有点懊悔没及时跟上看看那人是谁。不过这个遗憾无所谓,给郑成喜送绿帽的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郑成喜准确地戴上了。 大快人心! 走在回家的路上,张本民是一阵阵兴奋,这种杀仇的快感,甚至比晚上在高虹芬屋里发生的事都令人按捺不住。 到底是谁这么英勇呢?张本民还是忍不住去寻思,到底是谁能够爬到罗才花的床上。 想着想着,脑间一个激灵。张本民停住脚,马上回身向刘胜利家跑去!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英勇的人应该就是刘胜利啊!因为从一开始罗才花就表现出怀疑到底是不是刘胜利抹的屎,也就是说,只有在罗才花能准确掌握他行踪的前提下,才可以那么质疑。进一步讲,郑成喜来敲门说撞到刘胜利正在抹屎的时候,那会儿没准刘胜利正在罗才花身上颠着呢。 再次跑到刘胜利家门前时,张本民发现他家堂屋的灯亮了。看来他已安全到家,这会没准正眉飞色舞地对卢小蓉讲着精彩的故事呢。 此时的张本民不由得佩服起卢小蓉来,那水灵灵的女人倒是有些头脑,办事效率真是高,中午说出话,夜里就成了事实。当然,反过来也能看出,罗才花估计也是饥渴难耐,狗日的郑成喜心思都在外面,搞不好一个月也不给她交次公粮。 这事几乎是尘埃落定了,真是个天大的秘密。张本民迈着悠哉的步子,回到家中,觉得心中对郑成喜的那口恶气,压力值小了一下小了不少。 “咕咕咕”肚子又叫了。张本民又想起钓老鳖的事,明天一定得狠下心来,把李晓艳的洋车子好好作弄一下,以保证能从郑金桦手中拿到针和线。 不过,第二天当张本民看到李晓艳的洋车子时,又犹豫了。 车子换了一对崭新的轮胎。 “余粮,有点不忍心吧。”张本民咂吧着嘴,“新新的,足有十成新啊。” “那肯定是。”孙余粮蹲在洋车子旁,伸手捏着车轱辘,“多大的胶皮子味!肯定是刚出厂的!” “唉,别管那么多了,耍两下吧。”张本民很是无奈,“抓点紧。” “好咧。”孙余粮说着,开始摇起了脚蹬子。 “别玩了,你们别玩了。”突然间,李晓艳出现了,她苦苦哀求着。 孙余粮吓了一跳,立马站到了一边,无助地看着张本民。 张本民看着比自己还要高一截的李晓艳,呵呵一笑,上前两步,“到底是比俺多吃一年饭,长得就是高,不过女孩子力气不行,你拦不住俺。” 张本民弯下腰来,抓住了脚蹬子。 李晓艳赶忙跑到洋车子的另一边,蹲下来,死死地抱住另一个脚蹬子。 “让开,要不然下午放学后,俺到岭渠上拦你,让你回不了家,等天黑了就有野狼,还有鬼,看你咋办!”张本民唬起脸。 “别玩了,你们别玩了。”李晓艳依旧是那句话,不肯松手,急得要哭。 张本民看着李晓艳的样子,叹了口气,“要不这样吧,以前俺们天天玩,现在两天一次,咋样?” 李晓艳的眼泪出来了,“两天不行,一个星期,一次吧。” 孙余粮被李晓艳的眼泪弄得六神无主,他戳戳张本民,“要不,要不就一个星期耍一次吧,那,那也挺好的。” 张本民当然也是不忍心的,之前就有了不再捉弄李晓艳的想法,因为经过长期观察,他发觉李晓艳人真的很好,特别是性格,感觉生来就是让人疼爱的。 可是,现实残酷啊。 “好吧,那就一个星期一次,时间定在星期六下午。”张本民叹着气道,“刚好俺们耍过后,高高兴兴地回家过星期天。哦,你也不用太担心,俺们就是简单地耍一下,时间很短的,不会让洋车子的大皮子受多大伤。” 事情就这么定了,而且从地下转到了地上,也就是说,可以在同学们面前光明正大地表演了。张本民觉得,这样可以更好地用来利用郑金桦,得点眼前的实惠。 上午第三节课课间,张本民开始履约,他让孙余粮出手。 孙余粮以前所未有的豪气,趾高气昂地推着李晓艳的洋车子,来到教室窗户前。 张本民站在窗户前,对郑金桦招招手,“美人,马上开始表演喽!” 郑金桦走到窗前看了眼,立刻回身到座位上坐着,她只是听就可以了。 然而,周国防又出现了,他瞪着孙余粮。 孙余粮又跑了。 张本民敲敲窗户,“郑美人,周国防又不给耍了,咋办?” 郑金桦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她走出教室,有意经过周国防身边,气势汹汹地小声道:“周国防,你真是爱管闲事!” 周国防摸了摸脑袋,跟了上去,“郑金桦,你跟李晓艳是亲戚嗳,应该团结到一起对付张本民的,他太坏了,都把李晓艳的洋车子耍成啥样了。” “那关你个屁事?”郑金桦火气更大了“周国防,你不就是看李晓艳长得漂亮嘛,想跟她好是不是,别做梦了,那不可能,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周国防脸色变了,但面对郑金桦的讥讽和训斥也不敢强硬,只是一歪头,走到了一边。 接下来,洋车子顺利地耍成。 “郑美人,俺说到做到吧。”第四节课的时候,张本民偷偷对郑金桦道,“下面就看你的了,可别说话不算话。” 郑金平哼了一声,没回答。 张本民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也没法多说,只是撂了一句,“美人要是做事不美,那就不是美人喽,而且,还丑陋得很。” 事实上,根本不用担心。 下午到校后,郑金桦就甩给张本民一个布团,裹着几根长长的尼龙线和一个小纸包。小纸包里,足足有几十根缝衣针。 张本民一下激动了,对郑金桦竖起大拇指,“全校,第一美!” 郑金桦还是那个样子,傲气地一哼,仰面看书,其他视而不见。 不搭理才好呢,落得个清净。张本民乐在心中,他的脑海里全是钓老鳖的事。 下午一放学,张本民就自个溜了回去,他要早点把钩线弄弄好。 然而,进村不久,郑成喜就出现了,守在巷子口的他见到张本民就抬手一指,恶狠狠地道:“小嘎娃,看老子今天不揍死你才怪!” 第14章 盟友的青蛙 郑成喜的暴喝让张本民头皮一紧,堂堂一个大队书记不顾及面子找他这么小孩算账,那肯定是有不一般的事情。 难道就这几十根针的缘故?张本民赶紧想着对策,好汉不吃眼前亏,得圆滑点。 “哟,岭东大队最大的官,咋非要揍俺呢?”张本民脸上带着恭维的笑,“这里面,肯定是有啥误会吧?” “你还有胆子问?”郑成喜来到跟前,捋着袖子。 看着一脸怒气的郑成喜,张本民琢磨着,为几十根针事有点犯不着,难道是抹屎的事被这狗日察觉到了蛛丝马迹?“不是俺有胆子问,而是得把事情弄个清楚不是?”张本民摸着脑袋,“要不稀里糊涂地挨顿打,那不是很亏?而且对郑书记你也有不好影响么。你想啊,一个大队书记,不问清红包白地揍一个小孩,会被人家笑话的。” “笑话俺?”郑成喜又是一撸袖子,“告诉你,老子揍你,是为民除害!” 经过这几句吵吵,引来了几个好奇的庄邻,张本民的目的达到了:旁边有人,肯定是会劝架的,不至于让郑成喜把他往死里打。最让张本民有底的是,许礼霞也来了,她可是说过欠一次人情改日会还的,今天不正是时候么? 张本民紧盯着许礼霞。 许礼霞是啥人?当然能读懂张本民眼中的意思,她呵呵笑了两声,对郑成喜道:“郑书记,这是咋回事啊,跟一个小孩子动了气?” “他娘的,真是个流氓的种儿!”郑成喜抽动着鼻翼,欲言又止。 许礼霞见状,上前一步,小声问:“嘎娃做啥了?” “他摸俺家闺女的腚盘儿呢!”郑成喜说着,恶狠狠地看着张本民。 张本民可听得清楚,原来他娘的是这么个事儿,不由得哼哼一笑,暗道:郑成喜你个狗日的,这才在哪儿啊?以后还有更狠的呢,你就等着瞧吧! “笑?你看,狗日的流氓种儿还笑呢!”郑成喜似乎不相信所看到的,指着张本民对许礼霞道:“你也看到了吧?” “诶唷,笑不笑的你先别管,再咋样说也得把事情问清楚不是?”许礼霞边说边放低了声音,“郑成喜你可别犯浑啊,金桦被摸腚盘儿的事,咋能这么嚷嚷?假如是真的话,就算把嘎娃给揍死又咋样?那假如不是真的,你这么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划算么?” 郑成喜吸了口冷气,点点头,“娘的,俺是一时冲动了。” 许礼霞不管郑成喜,走到张本民面前,快速挤了挤眼,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道:“你就说你看到金桦的裤子上沾了几个草屑儿,给她捏了下来。”然后,故意大声咳嗽了下,问道:“嘎娃啊,婶儿这么喊你没事吧?” “没事,那咋会有事嗫。”张本民正乐呵着呢,许礼霞这托辞还真不赖,到底是被各种洞穿过的女人,能更好地洞察世事,整歪点子。 “那俺问你。”许礼霞把声音降了下来,然后对郑成喜招招手,让他过来旁听。 “俺倒要看看,这小杂子咋个说法。”郑成喜大步上前。 “俺问你啊。”许礼霞继续对张本民小声道,“你说实话,到底有没有摸金桦的腚盘子?” “啥?”张本民一副惊讶不已的样子,“这,这玩笑开大了吧?” 许礼霞看看郑成喜,又转头继续问张本民,“有人说,看见你在学校摸的,就在教室里。” “哦,终于知道是啥事了。”张本民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不是郑金桦的裤子上沾了几个草屑儿嘛,俺瞧上去似乎还挺硬的,万一扎到了会很疼,所以就伸手捏了下来。而且这事儿也不是俺硬要做的,动手前俺都跟郑金桦说过了,得到她的同意了。”张本民说话的声音很大,因为他瞧见了躲在墙根后的郑金桦,必须让她明白是咋回事,万一郑成喜问她,也好有个对证,“郑书记你要是不信,就问问郑金桦是了。” “你看,这不都解释清楚了么?”许礼霞脸上堆着笑。 “清楚个啥?”郑成喜的气儿还没完全消,“不都是你家国防告诉俺的么?” “哟,是国防说的?”许礼霞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这个小兔崽子,净瞎说!回头俺好好教育教育他!”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也没啥了。”郑成喜双手背在身后,仰着下巴,斜眼看了下张本民,“这事可怪不得俺啊,要怪就怪国防吧。” 郑成喜说完走了。 许礼霞松了口气,俯下身子小声对张本民道:“婶儿欠你的人情,今个儿是还上了啊。” “啥还上了?”张本民装起了糊涂。 “嘿,张本民你可别耍赖啊,糊弄俺可不成,俺知道你确实是摸了金桦的腚盘子。”许礼霞边说边扭头看看四周,“告诉你,以后小心提防着点,那郑成喜是啥样的人?他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多少要找个机会修理修理你。” “嗯,这个提醒蛮好,蛮好的。”张本民嘿嘿一笑,“他娘的郑成喜要是敢整俺,俺就让他闺女遭个大罪!” “揍她?” “揍?”张本民哼了一声,“你以为我像郑成喜个老狗日的一样,整天耍威风,不是治这个就是敲那个的。俺告诉你,只要俺一出手,保证让郑金桦蒙羞一生,让郑成喜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说得倒是像回事,你有那能耐么?” “啥能耐,还用得上能耐?俺随便整个局,就能毁了郑金桦清白,保准让老狗日的捶胸顿足!” “你,你可别胡来啊。”许礼霞看着张本民,目光透着点惊恐,“莫不是你爹张戊寅的灵魂附了你的体?” “瞎扯蛋吧,哪有的事!” “那你说,小小年纪,咋懂那么多?” “也是哦。”张本民摸着下巴,眨巴着眼睛,“难不成,还真是附了魂?” “哎哟,说得俺心里头发慌。”许礼霞脸色真的很不好看,她摇着头转身便走。 “嗐,婶儿,今天的情俺承了啊。还有,你回去提醒下周国防,以后少跟俺作对,否则” “知道了知道了。”许礼霞回过身来,“你,你可别对国防做啥手脚。” “嗯呐,这一次,就听你的吧。”张本民呵呵笑着,“因为你知道该咋样做事。” 摸腚盘儿的事,就这么解决了。 张本民乐滋滋地回到家中,拿出缝衣针和尼龙线,开始做钓具。其实特别简单,就是在针上穿根小肉条,然后把细尼龙绳扣在中间就成。 现在针和线有了,就差肉条。 肉条?人都没得吃,哪儿找去? 替代品有的是,青蛙肉或者是癞蛤蟆肉。张本民找了跟竹竿,拴了根尼龙绳,先去豆荚地里钓青蛙,反正时间还早。 走到村西庄稼地,满眼里都是熟悉的景色,微微泛着金黄的稻田,即将迎来收获的喜悦。豆荚其实已经不在季节了,不过有的人家并没有及时清理死秧子,只等着深秋时节让它们自然干枯再收割,用作冬天的柴火。 风吹树叶哗啦啦响。张本民站在路边的杨树下,抬头望着夕阳,突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静美,他甚至有种想让时间停止的想法。 “嘎娃,瞅啥呢?”刘胜利扛着铁锨从西岭那边的田地走了过来,看上去心情极好。 “哟,这不是刘队长嘛!”张本民马上笑起来,“俺在看哪块地里有青蛙,钓两条耍耍。” “耍青蛙?”刘胜利眉毛一抖,“那有啥好耍的?” “不是没别的耍嘛。” “那可不一定哟。”刘胜利扭头瞧瞧四下无人,“郑金桦的腚盘儿,你敢说不好耍?” “咿,刘队长,这话咋说的嗫。”张本民言语间有种窃喜的味儿。 “别装了,你以为俺不知道?” “你咋知道的?” “那你就别管了。” “想瞒俺?”张本民一歪嘴,他知道刘胜利肯定是听罗才花说的,不过没法挑明。 “咋了,还想诈俺啊。”刘胜利坏笑着,“给你传授点经验,搞那种事,你得偷摸的,没别人的地儿最好。” “刘队长,俺就是帮郑金桦捏了几个草屑子罢了。” “你不诚实。” “不是,俺真的没有,就是有那个想法,也没那个胆子啊,她爹可是郑成喜哦!” “郑成喜咋了?他娘的算个啥东西!” “他是大队书记哦。” “大他娘的比!”刘胜利很夸张地吐了口痰,“狗日的有啥了不起的,仗着做了大队书记就无法无天了,哼,不过那又咋地?还不”刘胜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还不啥?”张本民知道他要说啥,故意追问,“啥啊,咋不说的?” “嗐,你小孩子不懂。”刘胜利一抹嘴,“反正啊,老子在狗日的郑成喜心上,插了把刀!” “哟呵,厉害啊刘队长!”张本民觉得,在对付郑成喜上,跟刘胜利还是可以结盟的,“刘队长,咱家的事你是知道的,狗日的郑成喜害死了俺爹,这辈子俺是要跟他没完的,只不过现在俺还小,有些大事还没法做,但小事还是能搞一搞的,所以,刘队长如果觉得啥事俺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 刘胜利听了这话似乎很受用,他嘟哝下嘴唇,点了支烟,猛吸两口,道:“嘎娃,从今天起,在岭东大队,俺刘胜利会帮你的!” “好,刘队长,就凭你这句话,以后俺张本民会让你享个荣华富贵!当然,你不能走大辙,要是被公安机关给法办了,俺可就无能为力喽。” “哈哈”刘胜利笑弯了腰,“嘿哟,你口气倒不小啊。” “到时看呗,反正俺说话算话。” “好好好,人小志气大!”刘胜利一抖肩,把铁锨杠上挂的篓子取了下来,“俺也就凭你这句话,现来现的,给你个甜头!” “啥啊?” “青蛙!”刘胜利伸手从篓子里摸出两只,“拿去耍吧!” “那可好啊!”张本民接了过来,“可省俺钓的事了。” “这可是俺捉回去喂鸭子的。”刘胜利扛起铁锨边走边道,“少生个鸭蛋就少生个吧,谁让老子高兴呢。” 张本民这会儿可不在意刘胜利说啥,急着回家赶紧弄钓钩,天也不早了。 回到村中,一眼望到巷子口那边的高奋进,张本民突然想起今晚还得去他家看连环画呢,高虹芬可是说过的,今晚能去。 “喂,高奋进!”张本民喊了一声便奔过去。 这令人热血沸腾的事情,得先落实好了才定心。 第15章 屏坝河边的暮色 高奋进看到太过满面春风的张本民,有点想不通,“家庭作业多死了,还愁不着你?”再看看他手里捏着青蛙,道:“哦,就两个小青蛙,把你乐成这样?” “哪呀,青蛙算个啥。”张本民呵呵笑着,“今晚不是还能看连环画的嘛。” “啥?” “连环画啊,你姐昨晚不是说了嘛,今晚还可以再看一晚的。” “哈哈”高奋进大笑起来,抬手指着张本民道:“你,你被俺姐给骗喽!” 张本民皱起了眉,“你姐,不给看了?” “不是,她上午已经出发,回学校去了,书箱子也被她给锁了起来,还看个屁呀!” “嘿哟!”张本民啪啪地拍着脑门,有种初相识约会就被放了鸽子的感觉,恼火,却又没法说出来。 “不就是几本连环画嘛,等俺姐放假回来了再多看几本就是,瞧你这样儿。” “兄弟,俺,俺真的是难过呀。”张本民摇头叹息,紧接着又笑了,想起昨晚临走时高虹芬的眼神,分明是带着点狡黠啊,当时咋就没入心呢。好吧,那就等,等到寒假,看你高虹芬还咋躲! 嗯,此情此境此期望,也感觉够味,太够味了。张本民乐享其中,却也能及时回到现实,得赶紧弄钓钩去。 回到家中,张本民两木板把青蛙拍死,然后拆下大腿,剥皮,将肉撕成条状,再将针穿进去,最后拴牢尼龙线。 第一次没弄多,只搞了四副。 此时天已上黑影,可以下钩了,张本民来到大街上向南走。 紧贴村南的是一条雨水河,流到村东南角的下游是一个蓄水塘,水塘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接水坝,坝东,就是通往县城的河,屏坝河。屏坝河的上游是位于村北的人工湖。 芦苇遍布的屏坝河,承涵了童年的大部分欢乐,满载着醇厚的记忆。 站在岸堤的张本民依稀记得,后来的屏坝河死了,河水近乎枯竭,两岸河堤成了沿河村子倾倒垃圾的天然地,整条河,臭气熏天。 “俺,张本民,会拯救你!”张本民抬手摇指着河面,自言自语,“许你一世生机勃然!” “唷,真是个小才子嘛!” 猛然一声传来,吓得张本民一个哆嗦,“谁,谁啊?”他循着声音望去,暮色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南面进入视野。 “谁啊,你婶儿。”原来是孙余粮他娘董西云。 “哦,是婶儿啊,天都要黑了你咋来呢?” “天没黑俺就来了呢。” “来干啥啊,你家的牛也没搁这儿放呀。” “俺也没说是放牛呢。” 说话间,董西云已走近。张本民闻到了一股香皂味儿,他一下明白了,董西云是来河里洗澡的。 屏坝河虽然芦苇遍生,但有些水草团簇的地方没有,入夏后水草会被水牛啃个精光,就形成了天然浴池。河水清澈见底,委实是个野浴的好地方。有些胆子大的娘们儿,会凑到一起,找个池子痛快地洗一把,在岭东村不是个秘密。男人们大多很知趣,平常也不会过去。 这一刻,张本民想到了洗澡,就想到白花花的身子,想到白花花的身子,难免就会想起成年人的那点事儿。 张本民不敢把自己代入浮想联翩中,毕竟她是孙余粮的娘。不过他想到了孙余粮端着盘子打酱油的事,不由得呵呵一笑。 “笑啥呢?”董西云甩着湿漉漉的头发问。 “哦,没,没啥呢。”张本民直摇头。 “不可能,你一笑肯定有问题。” “为啥?” “因为你不是一般的小孩。” “这,这又咋说呢?” “你呀!”董西云戳戳张本民的脑门,“余粮都告诉俺了。” 一瞬间,张本民明白了,他和高虹芬钻草垛的事,估计孙余粮告诉了董西云。 “糙他个娘的!”张本民下意识地感叹一声。 “咿,嘎娃,你说啥哩?”董西云一愣。 “哦哦,没说,没说啥呀。” “你还真是有能耐啊。”董西云笑了,“嘎娃,你小鸡儿多大了?” “这”张本民也愣了,“不能告诉你。” “那俺试试不就得了嘛。”董西云说着,蹲下身来,“按理说应该不小了。” “咋这么讲呢?” “因为你都想到摸人家腚盘儿了呢!”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跟钻草垛的事无关!张本民叹笑起来,看来很多事,果真不能想当然。 “能摸人家的腚盘儿,就说明已经长大了。”董西云继续说道,“不过啊,你可千万别把俺家余粮给带坏喽。” “瞧你说的,一听就不上道儿。” “俺不上道儿?” “就是啊。”张本民一本正经地道,“余粮早点长大,就能早点找媳妇,你呢,也就可以早点抱孙子了,难道不想?” 董西云挠了挠头,“好像,是有些道理啊。” “嗳,就是说嘛,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一辈子都不能当家。” “谁说的?罗才花不就当了郑成喜的家?” “所以你看啊,他们家正常么?” “咋不正常?” “那是你看不出来,有一股子灾气。” “玄乎的不轻呢。” “你不信么?这样吧,不信就等着瞧,明年,最多到后年,他郑成喜的书记一准是当不成了。” “尽吹牛!” “不信拉倒!” “行,婶儿信就是了。”董西云站起身来,“赶紧回家吧。” “俺,俺再等会儿。” “天都黑了呀。” “不。”张本民琢磨着得找个留下来的理由,“俺想爹了,多待一会。” “嘎娃唉”董西云听了这话,只是叹着气。 “小时候,爹经常带俺来河里捉鱼”话到这里的张本民,陡然间心头一紧,也没法再说下去了。 “你爹是个好人,可”董西云摸摸张本民的头,“那你就再待一会儿吧,可别太晚啊。” “嗯,知道了,婶儿。” 董西云叹着气,抬脚离去,走了没几步,转头道:“嘎娃,明个中午跟余粮一起,来俺家吃饭,婶儿做顿好饭给你吃!” “不,不用了,婶儿。” “啥不用了,一定要来啊,回头俺跟余粮说,放学后你们一起来。”董西云说完,叹着气走了。 张本民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往事勾回,泪满面。 “哎唷娘呀!这谁啊,人不人鬼不鬼的,搁这儿干嘛呢!” 南面,又来了个人。 张本民抹了把眼泪,听声音就知道是许礼霞。“干马?还干驴呢!”他没好气地说。 “唷,是嘎张本民呀。”许礼霞从心底里有点忌惮,“都恁晚了,还不回家?” “有事。” “啥事啊,赶这么个时间。” “看你们洗澡啊。” “咯咯”许礼霞捂着嘴龇牙笑了,“天黑了你还看个毛!” “就是哟,白身子,黑毛毛,一看一个准。” “唉,婶儿可是骂半条街的人,可在你面前,还是不行。”许礼霞叹道。 “这才哪儿对哪儿啊,俺还小呢。” “小归小,不耽误做好佬。”许礼霞顿了一下,“婶儿再送个人情给你,要不?” “啥啊?” “带你去看一看。” “现在?” “就现在。” “那,都还有谁啊?” “领导,妇女主任孙玉香。” “切,那还是算了吧。” “咋了?人家生得一身好肉呢。” “还好丫杈儿呢!”张本民在许礼霞面前,不再掩饰只是个孩子,说话也就不遮拦,“可惜都让狗给日了!” “这”许礼霞语塞。 “婶儿,俺可没说你。” “俺知道,就是你要说,也没得说呀,是不是?” “没错!”张本民回答得非常干脆,“要不咋说你许婶厉害呢,要服就服你。你呀,就放心吧。” “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许礼霞有点想极力讨好的意思,却不知该说些啥,她怕万一又逆了张本民的鳞,“大侄子,要是没事的话,俺就先走了啊。” “不走还想干啥?” “瞧你说的,搁这儿俺还能干啥呢。”许礼霞说完转身便走。 “唉,给俺回来!” 许礼霞惊了一下,回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有,有事儿?” “你说,孙玉香的毛,多不?” “咯咯”许礼霞一下笑喷了,“张本民啊张本民,你还真是” “真是啥,有话就说。” “真是好那一口啊。” “哪一口?” “看毛呀,你刚才不是说看毛一看一个准的么?”许礼霞走了过来,“那你可要失望喽,俺可告诉你,孙大主任根本就没毛。” “嚯!”张本民乐呵了,原来是条白虎! 许礼霞自以为找到了张本民的兴趣点,马上变得神秘兮兮地道:“要说毛,那还得数刘胜利家的。” “卢小蓉?” “嗯,那可不是么。”许礼霞的口气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她呀,就是分一半给孙玉香,都比平常的人多!” “嚯!”张本民又是一乐,原来是个毛盛! “惊喜吧?” 张本民好一会沉默,他万万没想到,曾经心目中的“小芳”,竟然还有如此异于常人的地方,是不是得创造点机会,一睹芳容? “喜晕了?” “晕你个丫杈儿。”张本民吸着冷气道,“我在想呐,怪不得郑成喜个杂种在查环的时候,要对卢小蓉动真格呢。” “为啥?” “他狗日的拨弄半天,估计连毛都分不开,结果看了半天毛,你说,能不气急败坏么,所以索性直接掏真家伙上得了。” “咯咯”许礼霞仰着脖子笑得岔了气,话说得是一呻一吟“张啊,张本” “唉唉唉,干啥呢你?”张本民急忙制止,“这黑咕隆咚的,要是让别人听到了,还不知咱在搞啥事呢。” 许礼霞停住了嘴,但还是气喘不止地调着气息。 就这时,一句不啻于晴空霹雳的话语声,贼悠悠地飘了过来,“就是哦,瞧你们这动静整的,可真人让人没处想呢。” 第16章 善良有温度 张本民很是懊悔,不该招惹许礼霞,耽误了下钩不说,还撩得了个不清不白。 许礼霞倒不怕,毕竟她那一张嘴,本就可以颠倒黑白的,更何况张本民只是个孩子,还有啥对付不了的?“哪个啊,魂七鬼八的,是不是听门鬼呀,这个点还出来逛游,纯粹是心眼儿不正。”她说得很是大气凛然。 “嘿,还真是怪了,明明自己是不周正,还说别人歪斜。”来人越走越近。 “哟呵,原来是孙未举啊。”许礼霞笑了,“俺就说嘛,这岭东村除了你还能有谁。” “咋这样说嗫?”孙未举嬉皮笑脸地道,“难道俺还有啥特别之处?” “那是当然。”许礼霞呵呵地道,“不过啊,俺劝你还是别听了。” “为啥?” “对你没啥好处呗。” “你跟俺卖关子?” “既然这样,那俺就说喽,你啊,特别之处是:只能算半个男人。” “这又是搞哪一出?”孙未举听了这话有点不高兴,“许礼霞,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可别怪俺不客气。” “放心,保证让你心服口服。” “好,你说,俺听着。” “其实也没啥别的,就因为你的名字。”许礼霞哼笑着,“未举啊,就是不能举起来,你想你一个男人,举不起来还算啥男人?俺给你算半个,就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你”孙未举张口结舌。 张本民听了一乐,不过可不能笑出声来,否则孙未举可真的要恼羞成怒了,那可不好收场。“许婶,你说都讲些啥呢,依俺看,你就别搁这儿说道了,赶紧回家吧。你想啊,一个女人家,连饭点都不顾,在野外跟俩男人叨叨,传出去好么?”他开始打圆场。 许礼霞当然明白,“行,俺走了,不跟你们瞎叨叨。” 看着许礼霞得胜将军一样离开,孙未举是一肚子闷气,却也没法多说些啥,只是点了根烟,大口大口地吸着。 “孙叔,你不会生气吧?”张本民笑道,“那可犯不着哦,她许礼霞是啥样的人你还不知道?要是跟她一般见识,那只能说你是自找难看。” “嗯。”孙未举连连点头,“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俺气啥啊,没啥好气的。” “那就好。”张本民赶紧转移话题,“唉,孙叔,这个点了,你咋到这儿来的?” “不是你婶儿让俺来的嘛,说看到你在河边想想以前的事,怕你想不开。” “哦,俺在这儿是想以前的事,不过也还有别的事。”张本民觉得也该把钓老鳖的事漏点风声出来,没准碰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把郑成喜的赃款拿出来用用,也好有个说法,钱来得明白啊,是钓老鳖换的钱。 “别的事?”孙未举笑了,笑声极为丰富,“嘎娃,你,是不是想偷看河里的女人们洗澡?” “你才想看呢。” “不能撒谎。”孙未举刻意板住脸,“这又不是啥丢人的事,看,说明更是个男人。” “孙叔,俺真的没呢。” “得,既然这样,那俺也就不帮你喽。” “不帮啥啊?” “看女人洗澡呗。”孙未举哼哼着,“不过,这种时候看,能看个啥?要看呐,得早一点才好。” 张本民一寻思,里面有道道啊,便接着问:“早一点?早一点能藏哪儿,旁边的芦苇荡里?那些女人又不是瞎子,稍近一点就会被发现的。” “咳咳,这,你就不懂了吧。”孙未举神气极了。 “那你说说看。” “刚才不是说不帮你了嘛。” “行行行,俺不撒谎,就是想看女人洗澡。”张本民真是想知道,孙未举是怎样做到的,“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嗯,你这态度还行,那,俺就传授点经验给你。”孙未举悠悠地吸了口烟,“往南一百米,就是电灌那儿,堤上有棵歪长的榆钱树,顺着爬上去,到枝叶最密的地方,刚好能看到女人们最喜爱洗澡的池窝子,那儿是沙底儿,最干净了。” “俺知道那棵榆钱树,树干还蛮粗的,可枝丫有点细。” “你懂个啥,枝丫细点不要怕,因为榆钱树结实,都能撑住俺了,更何况你呢!” “哦。”张本民一点头,又问道:“那大概得啥时爬上去啊。” “那肯定是要早的,要不等池子里有人了,乖乖,警觉着呢,稍微有个异常的风吹草动,就个个伸直了脖子听动静,就像,就像啥呢” “就像抻着脖子的大白鹅!” “诶唷,对对对,太对了!”孙未举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起来,“嘎娃,你还真的是行!告诉你,真他娘的像大白鹅呢,愣挺着个脖子,一动不动。”说这话时,孙未举直咂吧嘴,“还有,关键是白啊!” 张本民嘿嘿一笑,“孙叔,你说,到底得多早啊?” “下午四点多钟的样子,就得行动了。” “嗯。” “有一点要记住,千万不能心急去得太早。” “为啥?” “你说为啥?”孙未举摸摸后脑勺,呵呵笑了两声,“去早了,会打盹呐,弄不好一个跟头就栽下去了呢。” 张本民噗嗤一笑,“孙叔,你是不是栽下去过?” “咋会呢,就凭你孙叔这般能耐,咋能出那个丑?”孙未举停顿了下,咳嗽一声,“那个,最多啊,也就掉下去过一次。” “嘿,还真栽过啊,那摔着了没?” “摔啥啊,俺空中翻了个滚,落地时刚好一个立正呢。”谈起这个细节,孙未举又自豪了起来,“那样儿,绝对比电影里武打演员还厉害!这会儿想想,可能是老子这辈子最走运的一次了。” “那是因为孙叔你人好,老天在帮你呢。” “诶唷,这”孙未举被这么一恭维,还有点不好意思,“反正啊,你记着俺的话就成,只要一板一眼地照着去做,保证你能至少能看半个村的女人洗澡。” “欸,也就怪了啊,村里的女人咋都喜欢到河里洗澡呢,在家里不是挺好?打个井水,身上一浇,也是凉丝丝的嘛。” “咿,这你就不懂了,咱这屏坝河啊可不一般呢,据说河里有种天然药物,让河水有了个特殊功能,能解痒痒,还能治发炎。”孙未举说着,加重语气问张本民,“俺这么说,你该懂了吧?” “就是水好呗,水好归水好,可跟女人洗澡有啥关系?”张本民假装很疑惑。 “这个”孙未举犹豫了下,“嗐,算了,还是不说吧,虽然你懂得也不少,但到底还是小,所以有些事儿啊,多少知道点不是坏事,但也不能知道得太多。” “哦,行,俺听孙叔的。”张本民看时间真的有点晚,便直接说道:“孙叔,其实俺来这儿是为了钓老鳖。” “钓老鳖?”孙未举诧异起来。 “是啊。”张本民拿出了准备好钓钩,“家里没钱,俺寻思着钓几个老鳖换点钱花花呢。” 孙未举仔细看了看钓钩,很是怀疑,“就这简单的玩意,你还想钓老鳖?” “试试呗,成就成,不成拉倒。” “就算你钓着了,卖给谁?咱这穷村子,不是逢年过节的,谁舍得买这玩意儿吃?” “俺就是先试一试,没准屁都钓不到呢。” “唉,行,不管咋样,你没事就行,那俺就先回去了。” 被关怀了一下,张本民有点感动,他还想再确认一下,“孙叔,你来这到底是干啥的,真是婶儿让你来看俺的?” “那可不是嘛,她说你有点像想不开的样子,非让俺来看看。” “哦,董婶的好,俺会记住的。” “还有俺呢?”孙未举在争功劳上从来不甘落后,“俺可是苦口婆心地跟你说到现在啊,而且还给你开了眼,教会你如何看女人洗澡!” 话音刚落,“啪”一声,孙未举的脑袋上挨了一巴掌。 董西云来了,“孙未举,你脑子有毛病是不?俺让你来看嘎娃是不是想不开,你却跑过来教他看女人洗澡!” “欸,你说你真是,也不问个清楚就动手,真是粗鲁。”孙未举摸着脑袋,委屈地道:“开始俺也不知道嘎娃是来钓老鳖的,还真以为他想不开呢,所以就想着法子逗他。这人啊,有了奔头,活着才带劲,所以俺就想让嘎娃有个奔头:看女人洗澡!你想啊,只要他想看了,那心里念叨着可就厉害了呢,哪里还会想不开?” “行啊孙未举,小脑瓜子还有点用。”董西云呵呵笑了,“刚才打你一下,是为了让你多开点窍,以后啊,更有用。” 孙未举夸张地嘘声起来,“哎唷,你这么说,俺挑不出毛病,可就是有点疼呢。” “疼?今晚给你多喝一小杯酒,还疼不?” “那,那当然不了!”孙未举笑了,笑得很是难为情,“媳妇,要不,你再给俺开次窍呗,也好再让俺多喝一杯。” 董西云一听,弯腰假装要摸东西,“还要开窍?看俺不一石子给你脑袋开了瓢的!” “嗐,那算,算喽!”孙未举拔脚就跑。 “你给俺慢点,黑了能看见啊,摔你个狗啃屎!” “啃你哦。” 两人的对话,在夜幕中飘荡入耳际。 张本民听得心中涌起股热流,或许这就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吧,跟高雅不沾边,也不知道品位是个啥东西,他们或许庸俗,但能捧出一份带着温度的善良,就是那么直抵人心。 嗨,不感慨了,得抓点紧,钩子也没下呢。 张本民打算在蓄水塘里下两根,河里下两根。当即,就走到蓄水塘边,找芦苇、青草混杂的地方,将芦苇分开一条缝,又拨开水草,分两处投下两个钩子。最后是固定,把尼龙绳的另一端拴在短短的树棒上,再将树棒摁进水沿的软泥中,不露痕迹。 还有两个钩子,放到河里去。在河里下钩,时间主要耗在寻找投放点上,哪些地方容易有老鳖出没,得选准了。 张本民在河边摸腾着,好不容易看准了个地方,放下一根。过了会,又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正准备放另一根的时候,忽然听堤边传来“哎呀”一声惊呼。 第17章 敲破盆 这声“哎呀”阻断了张本民继续放钩,他赶忙躲到旁边的大树后,一看究竟。 “哪个挨千刀的在这儿放恁大块土疙瘩,可绊死老娘了!” 一听声音便知,是罗才花!这个肥婆娘,难不成是来洗个晚澡? “郑成喜你个灰种,手电坏了也不知道修修,要不照着亮儿,哪里还能绊着?”罗才花自然自语地抱怨着,慢腾腾地从河堤上摸着走下来,“改日抽他娘的几大罐子河水回家洗,省得来回折腾。” 没错,罗才花是来洗澡的,看来她那底下也不利索,要不费这个老劲来杀菌消炎止痒?而且她还不太好意思,专门趁时间晚、没啥人的时候过来。 藏在树后的张本民眼珠子一转,暗道:她姥姥的,还有副钩子今个儿也不投了,就专门治治你个肥婆子! 主意已定,张本民收起钩线,悄悄跟上。 来到河堤下罗才花动作麻利了起来,沿着河边弯弯曲曲的便道走得并不慢,看来已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洗晚澡了。 向南一直走,还没到天然浴池边,罗才花就甩开膀子把上衣脱了,偶尔扬手打下蚊子,“嗙嗙”直响。 来到池边,罗才花扶着树,把裤子褪掉,“扑腾扑腾”地就踏进了河里。这肥婆,竟然连个小裤子都没穿。 “啵啦啵啦”水响阵阵,罗才花在河里欢腾开了。 张本民暗自一笑,猫着腰走到罗才花的衣服旁,一件一件拎起来,悄悄退去。 站到河堤上的时候,张本民吐出了长长的一口气,然后撒腿就跑。经过一片玉米地的时候,甩手一扬,将衣服丢了进去。不过,仅仅跑出去十米开外,他又折了回来,进了玉米地抓起了那两件衣服,出来后继续奔跑。 回到家中,张本民窜到西里间,将罗才花的衣服塞到了床底。之后,到院中拿了个破搪瓷盆,拔脚就往外跑。 “嘎娃,你饭还没吃呢!”奶奶急急喊着。 “俺在余粮家喝过稀饭了,还要去做家庭作业呢。”张本民并未停下脚步,直向南村口跑去。 这里,是在河里洗澡的罗才花回家必经之路。张本民坐在村口矮小的桥栏上,一直盯着南面。 月亮初升,低洼不平的小路泛着波浪般的银光。路边间或生长的高粱一溜儿低垂着脑瓜儿,似是羞见这静谧而温润的晚色之惑。 张本民微微闭上眼睛,深嗅着熟悉的味道,这股气息,似乎只能属于这个生长于斯的小山村。 这里孕育了童年,也埋葬了童年。 不过,现在有了新的童年,也会有新的开始,更会有新的美好归宿。 只是,还需要时间。 “可惜,还小啊。”张本民叹息着,“会有很多机会的,记忆还不少,那可都是宝藏啊,只是还未到开挖的时候,先慢慢熬着吧。” 慢慢熬着,心急喝不下热糊涂。 张本民嘴角挂着微笑,眼下,要做的就是做个人小鬼大的孩子。他目光坚韧,望向南面。 远远的,一个身影出现了,像团间或滚动着的棉絮,沿着路边时停时移。 憋着一肚子怨怒的罗才花来了,大气都不敢喘,此时的她甘愿做一条狗,夹着尾巴的狗,贴着一溜墙根,只要不被人们在意,能回家就行。 “当”的一声。 张本民用小石头猛砸了下破搪瓷盆。 那团棉絮惊厥着,急急滚滚,南下而去。 “哈!”张本民笑了,“你他娘的,今晚别想回家了,就光着在外面野吧!” 远盾的罗才花,张口气喘,稍微稳了稳,再次回头向村子摸进。此时她还没有意识到是遭了暗算,只以为是运气不好。“赶明个一定得到坟上好好烧个香,洗个澡的时间,衣服都能让野物给拖走造了窝。”她气呼呼地嘟嘟着,“他娘的偷偷摸摸回村,还能碰到谁家的破盆碎瓦响动,要是把老娘的心脏病给吓出来,俺非撕烂他全家不可。” 很快,罗才花小心翼翼的身影又出现在张本民的视野。 “当、当” 这次张本民敲了两下,故意给罗才花提个醒,有人盯着呢,别想那么容易溜回家。 没错,罗才花意识到了,哪里是运气不好,分明是有人在暗地里捣鼓呢。当下,她气得两眼有些发黑,搁在平时那肯定至少要骂上半天,但这会儿可不行,身上不着一物,哪能嚷嚷半句?否则庄邻们闻声赶来,那还不被看尽了热闹、丢尽了脸? 罗才花一直跑,到了河边才停下,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等郑成喜来找她。 张本民能料到这一状况,他知道罗才花明白了有人在整她后,是绝不会再尝试回村的,只能到河边等着郑成喜去找她。 按正常情况来说,郑成喜有可能成为救兵,因为他知道罗才花到河里洗澡了,时间晚一晚还不见人回来,多是会去看看是咋回事。 可是,今晚的情况会正常么? 张本民可不这么认为,毕竟许礼霞今个儿也洗了,郑成喜估计会去她家查看一下洗得效果如何。于是,提着破搪瓷盆便回去了,但边走边暗暗提醒:过一个多钟头,准备再次行动。 行动啥?当然是要搞点大动静,反正啊,得让罗才花和郑成喜丢人现眼。 事前的准备得做足,张本民抱了一小堆草,放在郑成喜家代销店门前的路边上,又找了几个干树枝盖在上面,以便起火旺,还持久。 做完这些,张本民又回到村南的桥头上,手里多了盒洋火。 等了不到半小时,情况出现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月色中缓缓挪移而来。张本民明白了大概是个啥情况,也没有声张,悄声撤回,直接到郑成喜家代销店门前,“嚓”一声划着了根洋火柴,点着了草堆。 待火光升腾时,张本民捏着嗓子,疯魔一般叫了起来,“失火啦!失火啦!郑书记家代销店失火啦!” 只是这么几声叫唤,岭东村南半截庄便热闹了开来,有人想讨好郑成喜,有人为了看个热闹,还有人抱着落井下石的念头来寻些畅快。 “诶唷,原来是个草堆啊,惊慌,实在是惊慌。” “就说呢,书记家的代销店,咋会失火呢?” “赶紧找郑书记啊,明摆着是有人在搞事呢,应该让他得个明白。” “嗯,反正啊,事儿还不是那么简单哩。” 人群的插咕声越来越大。 “嗐,咱们瞎嚷嚷啥,到现在郑书记还没来呢。” “就是啊,罗才花也不见个影儿。” “这俩人,搞些啥呢,火都烧到门口了,还不出来瞧瞧。” “赶紧砸门吧,或许他们都睡着了呢。” 随着一声起议,有人到代销店门前“咣咣”地捶起了门,有人跑到郑成喜家院墙外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 “你说说,也真是怪了啊,俩人没一个回音的。” “哎哟,弄不好可大事不妙,郑书记和他家里的莫不是有了意外?” “呀呀呀,了不得了,要真是那样的话,咱们这些看景的可就没地方讲理了,俺看哪,赶紧砸开门,看看到底有啥子事,先砸了代销店的门!” 人群开始蠕动起来,个个捋着袖子要一显身手。 “唉唉,谢谢大家伙了,这,这点火应该没啥大碍。”罗才花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 众人忙回头看,却不见半点人影儿。正纳闷时,只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路边的粪堆旁冒出来,慢吞吞地来到了近前。 罗才花披着一身青草和树叶儿,羞赧地笑了起来,“大,大家伙都散了吧,俺看这火,真的是没啥问题的。” “嘿,罗才花,你,你咋搞了这身衣服嗫?”有人实在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 “这郑书记也太小气了吧,就给你穿这样的?” “难不成,是才花嫂子为了凉快,故意弄了身草叶?” 罗才花听着,心里那个滋味真是难受,恨不得窜上前把每个说话的人都揍上两巴掌。“你们都别瞎猜,老娘只是被人算计了,好好洗个澡,衣服却被偷了!”她一边解释,一边巴望着有人赶紧来解围。 “嗨,俺说各家的啊,时候不早了,都赶紧回去歇着吧!”刘胜利发话了,他举起个秃头扫帚,扑打着还烧得正旺的火头,“真想要帮忙的,就来帮把手,赶紧把火给灭了。” 刘胜利这么一讲,人群顿时在一阵嘀咕声中散了。少数几人响应了刘胜利的号召,装模作样地加入到灭火战中。 这时,郑成喜来了,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拎着个水桶,“火,火咋样了?” “火你娘个比啊火!”罗才花一见郑成喜来了,终于找到了发泄口,“郑成喜你个臭灰种,你那点老底非要让俺揭穿是不?” “你”郑成喜被这么一骂,差点就恼羞成怒,却碍着面子忍了下来,他知道跟罗才花杠下去的结果。 “俺咋了?”罗才花不依不饶,“你个灰种丢死人了都!” 郑成喜不想当着大家伙的面嚷嚷,提着桶扭头回家了。 “嗐,个灰种玩意儿,头硬得跟鳖盖一样!”罗才花抖着一身青草树叶儿追了过去。 进得家门,郑成喜开口了,“你个臭娘们,说俺丢人,你看你呢?弄一身啥玩意儿!” “那还不是怪衣服被人偷走了嘛!” “那还不是怪你去洗个啥吊澡嘛!”郑成喜气呼呼地道,“昨个晚上刚洗过,今个儿又去,难不成你有两个” “滚你娘的比!”罗才花甩掉青草树叶,“多用河水洗洗不是好么,这都啥时候了,等这阵子秋老虎一过,天气凉了还洗个屁!” “天下还就数你有理了!”郑成喜朝板凳上一坐,抽起了闷烟。 罗才花也不再多说,急着到堂屋那边去找衣服换上。谁知,出灶屋内门,刚踏进院子,她就“啊”地一声怪叫。 第18章 薅花生秧子 郑成喜正在气头上,听到罗才花惊叫不以为然,继续坐凳子上抽烟。 “郑成喜,你个老灰种!赶紧过来!”罗才花的声音变了腔调。 “咋了,碰着鬼了啊!” “死,死了,好像全死了!”罗才花折回了灶屋,惊恐地看着郑成喜。 郑成喜这才觉得问题似乎很严重,扔掉烟头起身慌慌地问道:“啥,啥死了啊。” “鸡鸭鹅,鸡鸭鹅呀!”罗才花拍着光光的大腿,“俺的娘啊,都开了两指半的腚了呢,这,这眼看着就要下蛋,可一下全死光了呀!” 郑成喜闪着步子奔到院中,可不是么,鸡鸭鹅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已经挺了,有的还在抽搐。 正在屋里写作业的郑金桦也出来了,看到这场景哇哇大哭起来。 “金桦,不哭,不哭啊。”郑成喜上前搂着郑金桦的头,不断安慰着。 “唉,你说这都是啥事啊。”罗才花哭着过来了,“咋就碰恁多霉点的呢。” “别跟个哭丧星一样,赶紧先把衣服穿上,瞧你个屎坨子样!” 罗才花一听,知道自己的样子确实不妥,赶紧进堂屋,冲到里间摸了件衣服套上,又奔了出来,“郑成喜,有些事得好好说说。” “金桦,回屋里写作业去,没啥大事。”郑成喜支走了郑金桦,又到院墙边的小石台旁看了看,而后对罗才花道,“嗯,是要说说,最近,好像事情还真不少。” “估计是村里有人盯上咱家了。”罗才花身上有了衣服,气势壮了上来,“从代销店的窗户被扔石子,到门上被抹屎,再到今个晚上俺的衣服被偷、代销店门口被点火,还有院子里这死去的鸡鸭鹅,哪一个不像是有人在故意整咱们?” “还真是这么个事。” “好好想想,最近咱都得罪了谁?” “那还用说么,只有刘胜利啊。” “不,绝对不是刘胜利。” “你咋这么肯定?” “”罗才花一愣,“那,那不是你已经登门道歉解释了嘛,还带了兰陵大曲呢。” “那只是面上的事,从根本上讲,他刘胜利肯定还是恨俺恨得不得了。” “就算是,那他也不会搞恁多个事的。” “为啥?” “你是书记,他是队长啊。”罗才花挠了下腮帮子,“要是你说队长不行,没准公社里头一下就把他给拿下来了呢,你说,他敢做得恁过火?” “或许是他会算计,知道不会留啥把柄呢。” “那,那也有可能吧。”罗才花不好再坚持下去,“反正啊,咱得一个一个地查,查个底朝天,非把事弄清不可!” “嗯,查是要查的,但不能着急,有时越是着急就越出问题。”郑成喜心里暗暗叫着苦,哭丧着道:“媳妇,俺看啊,要紧的是快点把死掉的鸡鸭鹅给净个膛,明天亲戚朋友啥的,每家送一只吃吃,也算是个人情了。要是晚了,等老鼠药散开了,就真的没一点吊用了。” “你咋知道是老鼠药?” “这”郑成喜嘴唇一哆嗦,“除了老鼠药还能有啥?别的毒药都有股子怪味,就算是兑着仙丹搅拌,那鸡鸭鹅也不会吃的。” “也是,也是。”罗才花点着头,“那就赶紧烧水,烫烫拔毛,然后净膛。” “唉,那就抓紧吧,俺来先烧水。”郑成喜到灶台前坐了,拿起柴火点着,塞进灶膛里。 火光跳动,映照着郑成喜一脸的懊恼和沮丧,还有眼角几滴悔恨的泪。他很清楚,这满院的鸡鸭鹅,是死在他手上的。原本他买了老鼠药,是为了药灶屋侧间的老鼠,免得小金库的钱再被拖走。可天黑那会儿,许礼霞过来暗示晚上去她家,当时他正在院子里弄耗子药拌麦粒,结果一兴奋就拉许礼霞到灶屋里耍了下,手里的东西也就顺手朝小石台上一放。 这一放,问题就来了。那饿唠唠的鸡扑腾到石台上,争食拌着老鼠药的麦粒儿,还打翻了一地,结果鸭子和鹅也过来抢起了“美味”,享用了一生中最后的一顿晚餐。 从开始就在门外偷听的张本民,心里可是透亮的,啥都明白,一直乐个不停。接下来,估计没啥好戏了,无非是郑成喜和罗才花闷头忙活着,将死鸡鸭鹅拔毛开膛,看下去也索然无味,再说在外面待得晚了,奶奶会到处找的。 回家。 这一夜,张本民睡得不踏实,怕睡过头耽误去收钓钩,万一被发现了,下次再放钩就有被偷拎的危险。 迷迷瞪瞪挨到天快放亮,张本民一个骨碌爬起来,拿起准备好的网兜,悄不声儿地溜了出去,急急村东南的蓄水塘边。站定后,四下望望确定没人,便跳下塘坡,找到了下钩处。 摸到拴线的橛子时,张本民心情难免忐忑起来,要是运气差到极点一无所获,那可真是要是失望透顶的。深呼吸一口,他用手触了触线。 线是紧绷的,而且已偏离昨天傍晚投放的轨迹。张本民一下兴奋起来,说明钩子已经被咬了,并且还进行了拖拽,最为关键的是,咬钩的尚未脱钩。 会啥样的收获?除了老鳖,也不排除青鱼。张本民一紧一松地拽拉着尼龙线,感到线那一头的东西在跟他较劲,兴奋得几乎要沉不住气。 缠弄了好一会,勾线终于全部出水,一只脸盆底大小的老鳖露了出来。 “好家伙!”张本民忍不住自语了一句,“真他娘的够大!” 来不及把勾线取下,赶紧用网兜装起来,免得不留神失手让到手的家伙逃脱了,那可是要悔青肠子的。 有了个老鳖垫底,张本民坦然了许多,在提第二副钩线的时候便已风轻云淡,有或无、大或小都没啥关系,可等到提出来条大黄鳝时,他还是诧异了。 这条黄鳝短而粗,通体泛黄,最为奇怪的是尾部长得不一般,普通黄鳝的细而尖,它却是呈扁平状,还有两个细微的分叉,乍一看竟有些像图画中的龙尾。 “难不成逮着宝贝了?”张本民越看越欢喜。不过欢喜之余,心底又生出了一丝敬畏,“万一它要是有灵性呢?俺这么一搞,不是要埋下祸根?”他前后一寻思,得了,还是放生吧,反正日后下钩的机会多得是,不缺这一条,图个心安吧。 张本民仔细看了看,还好,黄鳝吞钩很浅,可能入嘴就察觉到了异常,但也没法吐出来,结果就刺在了浅处。 没有再犹豫,时间已经不早了,河里还有个钩子没提呢。张本民赶忙捏着黄鳝的腮角,拿出小刀伸进去,挑断了尼龙绳。然后挤顶着针的一头,直接刺破它的嘴咽处,将针取了出来。 “鳝神鳝神你莫怪,生活所迫实无奈。”张本民边叨咕着,边捧着黄鳝小心地放到水中。 那黄鳝没有劫后余生的慌喜,它闲淡地在水中展开了身子,慢慢沉入水中。 张本民爬上塘坡,沿小路来到河堤,直奔到下钩子的地方。这次又提了条黄鳝,确认没啥异常后,收入网兜,急燎燎地往家跑去。 要做的事还很多,趁早赶往公社最重要,这老鳖和黄鳝得卖给有钱人,村里是不会有买主的。其次是让高奋进帮忙请假,上午是没法去学校了。公社驻地是驻驾庄村,离得不近,没有交通工具,只有步行,路上来回就得两个多小时。 匆匆吃过早饭,张本民背着书包出门了,走到门旁的草垛边,便将书包朝草垛窟窿里一塞,又掏出藏着的网兜,一溜烟跑到高奋进家门口。 “高奋进,今天上午帮我请假啊,就说我肚子疼,下午才能去。”张本民气喘吁吁地说。 “你要干啥?” “去公社。”张本民举起网兜,“这俩家伙,能卖个好钱。” “呀,那可不是嘛。”高奋进摸摸头,“俺跟你一去呗。” “不行。”张本民很干脆地摇摇头,“王团木个杂种有多坏你不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咱俩逃课,那还不得疯了。再说,你家大人要是知道了,估计以后就不会让你和俺玩了。” “哦,也是吧。”高奋进很是失望。 “别不高兴,以后去公社的机会多着哩。”张本民安慰了一句,转身就走了。时间耽误不得,否则碰不到点儿,卖不了老鳖和黄鳝,赶到公社也是白瞎。 没敢走大路,张本民走村南庄稼地的小路往西去,只要翻过两道大岭就算是到公社了。 清晨的田野很湿润,大口地呼吸极为舒服,张本民奔跑起来。跑了一阵,突然觉得网兜有些显然,该找点东西遮掩一下。扭头看看,有些地里的秋花生还在,秧子还都挂着不少叶。 嗯,薅两大墩花生秧子罩起来,该是最好的。当即,张本民就奔进花生地,也不管是谁家的,弯腰就拔。可是,花生秧子在地里扎根密得很,凭一个小孩的力气想拔出来还没么容易。 没有工具,只能用拙力了,前后左右,来来回回晃荡,花生秧子根终于松动了。张本民大喜,随即又加了几把力,终于薅出来一墩。 忙活了一阵,出了一头汗。张本民直起腰,伸手抹了把汗珠,正准备薅第二墩的时候,结果被抓了个现行。 “嗐嗐,干啥偷俺家的花生啊?瞧你,一大早恁卖力的。” 花生地的主人来了。 第19章 抖衣扇风 张本民提着花生秧子,扭头看到了一个面色温和的女人,卢小蓉。 水水灵灵的卢小蓉脸上没有半点儿怒意,只是故意睁大眼睛表示不满,所以,张本民也并不惊慌,他只是有点出神,暗叹刘胜利真他娘的命好,讨了这么个好媳妇。 “咋了,不说话就行了么?”卢小蓉已经走到近前。 “俺,俺没有偷花生。”张本民稍稍抬起花生秧子,送到卢小蓉面前,“你看,只是秧子而已。” 卢小蓉看了看,皱起眉头,“你弄秧子干啥?” “不不干啥啊。”张本民没法回答。 “不干啥?”卢小蓉翘了翘嘴角,“就算你只弄了秧子也不成啊,那花生果子会烂死在土里呢。” “刨出来就是嘛。” “那要是俺看不见呢?” 张本民挠挠头,“要不等俺忙完了,一准给你刨出来。” “忙完了?口气还倒不小,你小孩子能忙些啥呢。”卢小蓉一晃手中的钊子,“算了吧,刚好俺带了东西。”说完,弯腰刨了起来。 只几下,白白的花生果就被翻了出来。 “嗯,看样今年的收成差不了,你看这果子,又白又胖还又大。”卢小蓉拣起几颗,看得满心欢喜。 张本民歪起了脑袋,看看卢小蓉手里花生果子,便想到了她的身子,不也是白、胖、大么? “嗐,嘎娃,你还不去上学?”卢小蓉注意到了发呆的张本民。 张本民惊了一下,哦了一声,可仍迈不开步子,他又想到了另一个画面,忍不住再次抬起手中的花生秧子,那浓厚的根须,会不会很像卢小蓉的毛盛之物? 想得出神,生理反应之大竟感知不到,但卢小蓉却看得清楚,当即像大姑娘一样飞虹上颊。“嘿,小毛孩儿,干啥呢你?”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张本民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把腰一弯,将花生秧子挡在裆前,“俺,俺想撒尿。” “那你就撒呗,刚好壮壮地。” “不,不了。”张本民开始向田埂走去,“有人看着,俺尿不出来。” “呵呵。”卢小蓉笑了,“人不大,鬼还不小。” 张本民不管卢小蓉说什么,只顾着朝前走,跨过田埂站到小路上,他看到了卢小蓉骑来的飞鸽牌洋车子。他一挠头,捉摸着要是能借来用用,去公社会节省很多时间。“卢小”一张嘴,他不知道该咋样称呼才对。 “啥,你喊俺啥?” “”张本民犹豫了下,“那你说,俺该喊你啥呢?” “当然是喊婶了。” “那可不行。” “为啥?” “你看上去恁小,又好看,喊婶儿似乎就老很多了。” “是嘛。”卢小蓉有点羞涩。 果真,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哪怕就是假到天上的赞美话,多是也会受用,更何况,卢小蓉作看上去是真的年轻又有股子朴实的美。 “那当然了,其实俺觉得喊你姐姐才好呢。”张本民摸摸头,“可是,因为刘队长在,好像又不太妥当。” “是哦。”卢小蓉眉头轻蹙,“按辈分讲,你就得喊俺婶儿。” “那这么的你看咋样,在村里头,有人的时候,俺就喊你卢婶,等”张本民琢磨了下,“等没有熟人的时候吧,俺就叫你小蓉姐。” “嗯不行。”卢小蓉思忖着摇摇头,“那还是很不好。” “俺知道了,你是怕人家说啥闲话?” “应该也不是吧。” “那你就是怕刘队长说你不知好歹?” 卢小蓉沉默了。 “嗨,没事的小蓉姐,俺跟刘胜刘队长现在是朋友呢。” “好了,你不要说了。”卢小蓉抬眼四处望望。 “行,不说那[笔趣阁 ]些。”张本民看看洋车子,“那,你能不能把洋车子借给俺骑骑?” 卢小蓉听后颇为惊奇,“你会骑?” “简单着呢。” “还是不要了吧。” “哦,你还是怕刘队长,估计他是不会把洋车子借给别人的。” “也不能那么说吧,刘胜利昨个儿晚饭的时候跟俺讲过,说在村里要护着你呢。既然都说那些话了,借个洋车子又算啥?” “那俺就搞不懂了,你为啥不借?” “当然是怕你摔着了啊。”卢小蓉说得很认真,“你好像都没摸过洋车子呢,就会骑?” “有些事是上来就会的。你看,新婚入洞房,钻被窝后的事儿,难不成还要先找人试试?” “唷,瞧你说的,跟个大人似的。” “哎呀,俺说小蓉姐,你就别磨蹭了,到底借不借呢。” “借是肯定不会借的。”卢小蓉咬着嘴唇,似乎在做一个重大决定,“不过” “你说,俺竖耳朵听着哩。”张本民趁机上前,侧过了脑袋。 “你要去哪儿,俺可以送你啊。” “好,说话可要算话。”张本民一下跳起来,一下把老鳖和黄鳝从地头的青草堆里提了出来。这会儿他不再胡思乱想,赶紧到公社把老鳖和黄鳝卖掉才是正事。“快,送俺到公社去!”他急急地说。 卢小蓉一听有些傻眼,再看看张本民提的老鳖和黄鳝,“嘎娃,你,你要去公社啊。” “嗯啊,去把它们卖了,换点钱。” “哦,能卖掉换钱当然是好的,但,但是有点远了些吧。” “远啥啊,也就半个多小时嘛。” “来回不得一两个钟头?”卢小蓉摇摇头,“时间有点长,家里还一大堆事儿呢。” “哦。”张本民一寻思也对,“那你就把俺送到岭上吧。” 卢小蓉抬眼看看日头,把钊子一扔,推了洋车子就招呼道,“那赶紧点儿。” 初阳下,干渠路上,杨树行中,微微晨风里。一辆飞奔的洋车子,成了一道风景。 风景中的人,有悔不该的忐忑,有莫名的兴奋。 卢小蓉是忐忑的,她担心误了农活和收拾家务被刘胜利骂,所以后悔刚才说了要送张本民的话。 张本民是兴奋的,他没想到会遇上卢小蓉,而且还能靠她赶个脚程。当然,更让他躁动的是对毛盛的遐想,那会是怎样的提心之观? “小蓉姐,这路颠得很呢,俺都快坐不住了。”张本民动了坏主意。 “搂着俺的腰!”卢小蓉很卖力地蹬着车。 张本民身子前倾,双臂环绕着卢小蓉的腰身,只是过了一会,他便拉起卢小蓉的衣服前下摆,抖了起来。 “嘎娃,你干啥?” “怕你热,这样可以扇点风,凉快呢。” “还是不要了吧,俺感觉肚皮都露出来了呀。” “那也没啥啊,这会儿又没有别人,就算真露出来又不碍啥事。”张本民抖得更厉害了,又把头朝一旁扭着看,真看到了点白滑的肚皮儿。 卢小蓉只顾着骑车,没在意到张本民的举动,以为他只是在抖衣服,不过就是觉得车子后头有股子拧劲,老是让车头偏向。 张本民是知道这种情况的,如果不是考虑到要赶去公社,肯定会找个最颠簸的地方,使劲一歪身子,把车子给扭到,那样就可以和卢小蓉扑成一团了。 干渠的小路并不太长,马上就要走到尽头,可以拐上通往公社的大路了。说是大路,其实也是坑洼不平,上面铺的一层砂石已几乎不见,每逢大风或雨天,就是飞尘和泥浆相伴,但不管怎样,比起小路来还算是平整了许多。 车子拐上大路后,费力要少很多。但此刻的卢小蓉似乎也真是累了,大口地喘着气。 “小蓉姐,你下来,俺骑着带你呗。” “你要带俺啊,还得等几年呢,把力气长一大截再说。” “等几年,那都不知道变啥样了呢。”张本民呼啦啦加大抖衣服的幅度,“有些事是不能等的。” “诶唷,这不是小蓉妹子嘛。”冷不丁斜里冒出个声音,孙玉香不知啥时站到了路边。 “哟,孙主任啊。”卢小蓉蜷着腿从前面下了洋车子,“你还用下地?” “咋不用呢,去年承包了几亩岭地,打理得不太好,看样子今年八成是要欠收了。”孙玉香的脸上真有些许担忧,不过很快就乌云飘过,“你这是干啥呢?大清早的就带嘎娃溜车子?还掀着衣服兜风呢!” “哪,哪有的事。”卢小蓉急忙摇头,脸有点红。 “孙主任,是俺要卢婶帮忙的。”张本民可不会让卢小蓉难堪,“早晨起来肚子疼,想到公社卫生院看看,但路途太长,刚好遇到了卢婶,就让他送俺一程。马上到了岭上,就不再送了。” “瞧你说的,跟真的一样。”孙玉香并不相信,她很想抓点卢小蓉的把柄,以便借力钳制刘胜利。 “孙主任你咋就不信呢,早上俺特地去找了高奋进,让他帮俺请假的呢,不信你去问。”张本民边说边做出痛苦状。 孙玉香歪头看了看,又转向卢小蓉道:“小蓉妹子,那,俺就当嘎娃说的全是真话了啊。” 卢小蓉皱了皱眉,琢磨出了孙玉香的话中之意,“哎哟孙主任,你这话说得让俺都没回答了,要不这样,俺家洋车子借给你,你送嘎娃去公社卫生院,让他也给你抖抖衣服扇个风,行不?” 第20章 好飞鸽 孙玉香看着卢小蓉,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撇着嘴角笑得极为隐晦,“不,不行的,俺可没有那个福分哟。” “看来俺是有嘴说不清了,这好事啊,不做也罢。”卢小蓉斜眼看了看天,“嘎娃,你下来自己走去吧,可别怪俺不帮你。” “嗳,小蓉妹子,你这样说俺可受不起哦,好像是俺从中打岔似的。”孙玉香急忙撇清。 张本民轻声哼哼着,歪头看着孙玉香,“孙大主任,你可得看远点,别以为靠着郑成喜就不把别人放眼里,告诉你,刘队长早晚是要当大队书记的,你要是对卢婶捣鼓点啥,到时能有你好受的?” 孙玉香愣了下,然后一个激灵,忙对卢小蓉道:“小孩子就会乱说话,俺啥时捣鼓你了呢?无非,无非是开个玩笑而已嘛,因为俺觉得咱们不是外人,说话就随意了点,对不对?” 没等卢小蓉答话,孙玉香说完就扭着腰身走了。 卢小蓉叹了口气,看着嘎娃道,“咋就碰上她了呢。” “你怕啥?” “你不是帮俺直抖衣服扇风了么,还料不定孙玉香会咋样说呢。” “她要是敢乱说,俺就教训她一顿。” “看样子她是不敢了,你的话镇着她了。” “俺说的是事实,小蓉姐,俺会帮你家刘胜利当大队书记的。” “啥?你帮?”卢小蓉抿着嘴想笑,“你咋个帮法啊?” “天机不可泄露。”张本民说着,伸手扶了卢小蓉的腰身一下,“其他的以后再说吧,现在赶紧送俺一程。” 接下来,张本民不再给卢小蓉抖衣扇风了,而是将手下移,捂住了她的小腹。卢小蓉开始有点紧张,让张本民把手拿开。可张本民说,朝上放的话,忍不住又会掀着衣服扇风了,还是老老实实地放在下面吧。 这一下,卢小蓉没话说了,只有默许。于是,张本民撒开了欢,两只小手始终就没安静过,当然,也没过分,他只是尝试着去感知毛盛的覆盖面积和质感。 浓密,是不用说的。手一放上去,手掌和十指就觉得像是按在了高级毛毯上,好一片松软。覆盖面之广,也是不消说的。似乎肚脐眼以下就开始奋力生长了。至于两侧,感觉从前胯就开始蔓延。 最吸引人的,应该就是下面丫杈儿的情况了。张本民没敢涉及那片区域,虽然那儿也不是无人区,但对卢小蓉来说,应该依然算是人迹罕至的。估计除了刘胜利偶尔能自由驰骋,也就是郑成喜偷了次猎,其他还没有人光顾过。 “哎哟哎哟”突然间,卢小蓉身子一阵抽搐,洋车子开始摇晃起来,“俺不行了,不行了。” 张本民立刻跳了下来,扶着洋车子后座,“咋了,咋了?” 卢小蓉歪着身子,一只脚撑着地面,慢慢下了洋车子,“累了,俺是累了。” 累了?突然间就累了,而且好像还是溃不成军的样子,咋回事? 张本民一眼看到了车座,瞬间就明白了:座子的前头挺翘凸起,像高高昂起的鸡头。 怪不得卢小蓉一路上骑得那么卖力,身体不但左右晃着用力,还前后摇着,感情是在寻找那一个能不断聚能的点,然后来引爆全身的酸爽。 多么原生态! 虽然是高耗能,却因此而得到了彻头彻尾的极致之欢愉。 “小蓉姐,现在你是不是浑身有点发软?”张本民看着两颊红晕的卢小蓉,“乏力得很。” “是的。” “你这洋车子有问题。”张本民摸着车座前头,“飞鸽是好飞鸽,就是车座子有问题啊。” 卢小蓉在诧异间,脸更红得厉害了。 “哦,有时间咱俩再聊天啊,今个儿真的是不行了。”张本民从车兜里取出网兜,撒腿朝公社跑去。偷个小欢是可以,但正事不能耽搁。 “嘎娃,要不,要不俺再送送你?” “不用了,你赶紧回去吧,省得刘队长不给你好脸色看。”张本民头也不回。 跑了不到十分钟,过了屏坝桥后,就是屏坝街,也是驻驾庄村的地盘。 屏坝街是公社大院和各机构单位非常集中的地方。街两边是法桐,跟村里的杨树比起来似乎高贵了许多。有些公家单位,门口甚至还有点奇花异草,从大门向里望,还会看到个不大不小的花坛,花坛中间会栽一棵高大有型的松树。最让人感到威严的是各家单位大门,几乎都是用角铁和钢管焊成,涂上银漆,太阳下总能熠熠生辉。就连看大门的老头,关起这种门来都异常神气。 当然,现在的张本民已非从前,这一切在他看来连小儿科还不到,只是处于当前的大环境下,多少还是有些感触。 水利站在屏坝街最外头,紧靠它的就是食品站。食品站其实就是批发猪肉的地方,别的作用几乎没有,所以张本民看到食品站,就想到了红烧肉,口水直流。 “得了吧,想那些干啥呢,前辈子都吃喝过了呢,不能那么没出息,多干点大事才是根本。”张本民自语着,直奔街中心,公社大院就在那儿。 到底是屏坝公社最为繁华的地方,屏坝街中心早点小摊不少。惹眼的是炸油条的,围了一波人,等着油条出锅。做烤饼的很有眼色,紧靠着油条摊,一般人买了油条后,会顺手抓几张饼裹着吃,香味倒也相投升。 张本民一时半会还没心思想好吃的,只是在公社大院门口候着,碰到合适的人得赶紧上前推销钓上来的野物。 不一会,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出来了,应该是个买主。他一身笔挺但有些陈旧的中山装说明此人有个一官半职,但官不大, “领导,领导!”张本民堆着笑脸迎了上去,“您辛苦了,身体消耗大,吃不消,所以能否随便给点小钱,把俺夜里头刚捉的大补野物买了?” 秃顶中年人皱了皱,“你哪个大队的?” “岭东的,一大早就赶过来了呢。” “走过来的?” “是啊,脚底板快起泡了。” “唉,也不容易。”秃顶中年人看了看花生秧子下的网兜,“打开看看。” 张本民一下扯掉花生秧子,“看,老鳖这个头多大,估计起码得有十年往上了。” “老鳖太大,没法整。”秃顶中年人掐了根花生秧子,戳戳黄鳝,“这条鳝鱼倒是不错。” “那还用说!”张本民一把掐住黄鳝腮颈,提溜了出来,“看,是不是生龙活虎。” “嗯,还行。” “必须行,俺可不是吹牛,别说吃肉喝汤了,单单是这鳝鱼的血,就足以让你在晚上干活干到满头大汗。” “呵呵,今年多大了?”秃顶中年人摸了摸头,四下望望,问张本民,“懂的还不少?” “俺们村里人都这样说,听也听会了呀。” “哦。”秃顶中年人点点头,“多少钱?” “你是领导,整天为人民服务,俺不敢乱出价,三块五块的,您看着给就是。” “嘿哟,小家伙你还真行呢,还三块五块的,你知道俺一个月工资才有多少?” “你是当官的,肯定少不了。” “公仆啊,顶多也就大几十的,到一百还差一截呢。” “行,给两块钱吧。”张本民很干脆,“俺不是小打渔郎,专门干这个,只是家里穷偶尔换个小钱而已。” “那这样吧,给你三块就是。”秃顶中年人掏出钱包,拿出两张五毛的、两张一块的。 “两块五。”张本民少拿了五毛。 “可以,不贪心,长大了能有番出息,不过得好好学习啊,不能老是想着捞鱼摸虾。” “嗯呢,领导说得是!”张本民边说边又开始四下看了起来,老鳖还没出手。 太阳已经一杆多高了,街市上人群渐渐熙攘起来,刚巧,今天是驻驾庄逢小集。 张本民提着老鳖,往小集卖鸡鱼的地方去。还没走到,边看到一名穿着讲究的年轻人在伸头探脑地转悠。简单判断,此人是想买点稀罕物送礼,忙上前搭讪。 “领导好!”这种恭维的敬称,一般情况下都适应。 年轻人不以为是在喊他,歪头看了下张本民,继续走着。 “领导,说个话呗。”张本民跨前一步,与年轻人并肩而行。 “你在叫俺?” “是啊。” “嘿,小嘴挺巧啊。”年轻人眉头一扬,“你看俺像个领导?” “那肯定,将来还会是领导的领导呢。” “咿,可以。”年轻人点点头,“你有啥事?” “俺想卖个东西给你。”张本民没急着把老鳖送到跟前,继续道:“这东西你自己是用不着的,不过,你现在的上级可能需要。你买了,送给上级,等上级升级了,没准以后你就是上级了。” 年轻人挠挠头,“小孩,懂不少啊。” “领导夸奖,也不是懂多少,反正就知道对长辈对领导,要惹得他们高兴就行。”说完,举起花生秧子一拨,露出了网兜里的老鳖,“就这玩意儿,纯纯粹粹就是个千年王八,这家伙要炖汤撕肉的吃上一通,那火力可不得了呐。” “哈!”年轻人笑了,抖着嘴角道:“你真的懂不少嘛。” “俺哪里懂啊,就是听村里人说的,有人也捉了这么大个的老鳖,当晚吃了,夜里头追着媳妇满村跑呢。” “哈哈”这一次,年轻人笑个不停,“行,行,那就买了!” “果然是领导!”张本民竖着大拇指道,“就凭你这气度,多要你两块钱估计你也不含糊。不过俺可不是生意贩子,开口就要你个十块八块的,俺就是偶尔捉点卖卖,贴补一下家里,为大人分点忧,所以,五块还是六块,你看着给就是。” “诶唷,你小子真他娘的有一套。”年轻人开始摸口袋,“俺要是有你这副嘴皮子,估计早就被重用了。” “树木花草,各有其道,早开早谢,晚开晚长。”张本民笑着,“谁都有份的,慌不了。” “行!你还真行!今个啊,就当俺是买了老鳖又算了一卦得上上签!”年轻人掏出一张十块钱的票子,“啪”一声拍到张本民手里。 张本民低头看着十元大票,激动一阵接一阵,可恍神间,还没来得及攥紧,这张大票竟被突然伸出的一只手抓走。 第21章 雄起的精神寄托 抢走十元大票的是个小媳妇模样的女人,天然的蛮横中又带着冲天的怒气。 “干嘛,抢俺钱干嘛?”张本民看着这个模样还算俊俏的小媳妇,很难与眼前发生的事联系到一起。 “抢?”女人眉毛一抻,“俺是拿,拿回俺的钱!” 张本民看看年轻人,问道:“这到底是谁的钱?” 年轻人一脸尴尬,带着近乎乞求的口气对女人道:“媳妇,这,这钱是买老鳖的,还,还给人家吧。” “啥,你再给俺说一遍?!”女人一叉腰,横眉怒目,“简直是个无脑儿!这么个老鳖要十块钱?” “还,还有别的呢。”年轻人声音柔弱。 “还有啥东西?”女人眼瞪得更大,抬手一指年轻人,“你还能说出个啥!” 年轻人张了张嘴巴,叹了口气。 “瞅你个衰样!”女人说完,使劲扣着裤兜,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两元纸票,转向张本民,道:“多少就这些了!要就要,不要拉倒!” 张本民没动,心想这女人也太野蛮了些,是不是该想法子整整她?主意还没定,年轻人似乎有点忍不住了。 “媳妇,你能不能不这样,或者说今天能不能不这样?”年轻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嘿,啥时轮到你对我发号令了?”女人鼻孔里哼了一声,“俺告诉你,俺不能不这样,今天也不能不这样!” “你摸着良心说,从结婚到现在,俺对你到底咋样?!”年轻人的脸色由尴尬开始变得阴冷。 张本民知道,年轻人要爆发了。不过,这个没有眼色的女人丝毫察觉不到,她的印记里只有她的高高在上。 “你对俺咋样是你的事!”女人抱起了膀子,“反正啊,今天这老鳖,只能给两块!” “十块。”年轻人语调不高,但很坚决。 “今个儿还真是奇了怪,竟然还跟俺犟上了?”女人的口气越发傲慢,“做白日大梦吧你!” “住嘴!”年轻人陡然提高了声音,“你给俺住嘴!” 这是女人完全没有料想到的,她有些发愣。 围观的人一直绷着的心,开始有点松缓了,包括张本民,大家似乎都更愿意看到一个卑微男人的崛起。 在众人鼓励的目光下,年轻人上前从女人手中抽回十元的票子,放到张本民手中,回过头继续咆哮着,“告诉你,今个儿俺还就非做个主不可!多大点事?不就是买个老鳖么?这点事都搞不定,难道俺还不如一只老鳖?” “好!”人群有人鼓起了掌。 年轻人一时颇为豪情,边点头边扫视着人群,像得胜的将军在检阅部队。 张本民看着,竟油然生出些感动,这,是不是国家和民族未来的希望? “俺再告诉你!”年轻人又发话了,他昂首挺胸地对着女人,“就算你今天回去打断俺的腿,老鳖这事也就这样了,十块,就是十块!” 这真他娘的 无语。 围观者起了嘘声,不断有人离去,他们好像很失望。张本民看得出来,人群中绝大多数的男人,都跟眼前的年轻人差不多,他们之所以如此巴望着年轻人雄起,其实是把他作为精神上寄托。 但不管如何,年轻人的这一通操作,效果的确是有,女人似乎没了之前气盖山河的架势。 张本民觉得需要拉个圆场了,免得女人缓过神来,这年轻人根本就招架不了,当然,最重要的是老鳖就卖不了那么多钱了。 “这样吧,领导。”张本民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块钱的票子,“多少得找你两块,你家媳妇咋说也来了一趟,不能没点面子吧。” “不,这事绝不!”年轻人的倔脾气上来了,“俺说话算话!” “知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说一不二,不过嘛,咱多少也得照顾点女人不是?”张本民把两张票子塞到年轻人手中,“你拿着,大家都得个安稳。” “你少拿了钱,还安稳?” “俺不安稳,就一个人呀,可你跟媳妇不安稳,是两人,所以,还是少数服从多数吧。” 一旁的女人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拽着年轻人的胳膊,“瞧你傻鸟样,人家都主动找钱给你,你还叽叽歪歪的,就数着你了是不?” 年轻人也不再坚持,看似不情愿却又挺顺从地跟着女人走了。 张本民摇头笑笑,他很想给年轻人点建议,但缘分还没到,如果下次有机会碰到,肯定会和他多讲几句。 捂着口袋里的十块五毛钱,张本民看看日头,时间不早了,得早点回家。不过回去之前得买几样东西。 油条和烤饼一定是要买的,还有凉粉,这样搭配才会更美味。一共花了不到五毛钱,买了两根油条、两个烤饼、一小份凉粉。 闻着香喷喷的味道,张本民咽了下口水,他没吃,这是给奶奶的午饭。 站在街中心的张本民挺自豪,或许从今天开始就可以尝试着改变生活了。不过他知道,不能得意忘形,毕竟现在只是个四年级的小学生,得悠着点。 想到中午要去孙余粮家吃饭,张本民觉得该买个小玩具带着,空着手不太好。当即,他便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在街中心西北口,高大的门厅,让人有点望而却步。进得门去,里面是一溜大半个人高的柜台,大概有百十米长。柜台后边的货架上,分门别类摆满了各种商品,看着都开心。 让人不开心的是,柜台和货架之间的售货员,个个挂着张牛逼哄哄的脸,好像能卖件东西给你,那就是天大的恩惠,必须接受各种感恩戴德。有时一个不高兴不想卖了,就说没货。有人指着货架,说那儿不还有么,他们就会用一副训斥的口气说那是样品,懂不?不能卖的。 总之,进供销社,必须得小心翼翼,千万不能惹着售货员的心情。 “阿大姐。”张本民想对小玩具区的女售货员喊阿姨,但怕人家嫌老,最后还是喊了大姐。再说了,人家的确也不大,最多二十出头。 “啥,你喊啥来着?”女售货员似乎很不受用。 “大,大姐啊。” “滚你个犊子,想占俺便宜?”女售货员夸张地抿着嘴,“小毛孩,喊俺阿姨!” 张本民噗嗤一声笑了,唉,这就是年代! “你还笑!”女售货员一瞪眼,“没让你喊姨奶奶就算好事了!” “好好,姨奶奶。”张本民摇摇头,一副不屑的样子。 “嘿,俺看你这是自找难看是不?不情愿呐!” “绝对不是,俺是觉得吧,你有点傻。” “傻?!”女售货员向前探着身子,抬手照着张本民的头就是一巴掌,“你疯了你,敢说俺傻!” 这一巴掌没用力,只是做个样子而已。其实就是用力也无所谓,张本民的注意力都在女售货员的领口里呢,刚才她一倾身,那两团大白兔弹跳不止,很是诱人。 “你走吧,啥都东西都不卖给你!”女售货员仰起了下巴。 “别啊,你要是听俺解释一下,保准就不生气了。”张本民说话时,目光不离那对大白兔藏身的地方。 女售货员似乎察觉到了,立刻捏了捏衣服的扣领,“咿,小孩儿,你看啥呢?” “没啊,俺在想着跟你解释呢。” “好,你说吧,看你咋胡诌八扯。” 张本民咳嗽了下,一本正经地道:“开始吧,俺也想喊你阿姨的,可一琢磨,不行啊,喊阿姨的话,那不是把你给喊老了么?这人啊,跟河里的鱼啊鳖啊啥的可不一样,越老越值钱,你知道的,老鳖值钱是不是?可人不行呐,尤其是女人,绝对不能老,得年轻!年轻代表啥?代表漂亮,有活力,搁太阳底下就是一朵耀眼的花!让男人一看就迈不开腿,起码得看一阵子才行。你想想,如果是老女人呢?谁愿意看?看一脸皱巴巴的皮么?” 女售货员一听,下意识地摸了下脸。 张本民一笑,“姨奶奶。” “不许喊这个!” “阿姨。” “也不许。” “大姐?” “嗳,就这个了。”女售货员一扭下巴,“说吧,想买啥?” “想买的你也不卖啊。” “今个儿姐高兴,只要你有钱,啥都可以。” “真的?” “别废话。”女售货员侧着身子,手臂一展,指着货架道:“看准喽,随便选!” “俺,俺想选你,成不?”张本民憨憨地笑着。 “”女售货员真的是瞪大了眼睛,“买俺?” “是啊。”张本民认真地点点头,“你看你恁好看的,把你买回去当媳妇,不是很好么?” “嘻嘻嘻”女售货员掩着嘴笑了,“你这小孩儿,还真是会讲话。”说完,她扭头看看四周,小声道:“嗨,赶紧点儿,选好了告诉我,两个玩具收你一个的钱,咋样?” 嘿,这事当然好。张本民连连点头,“姐,你帮俺看呗,五毛以内的就成。” “五毛?”女售货员一皱眉,“你家很有钱呐?” “不,俺家穷得很。” “那你哪儿来的钱?” “河里捉了只老鳖,还有黄鳝,刚卖的钱。” “那你多留点呗,给你选个六分钱的塑料手枪好了,带皮筋的,还能打纸团,行么?” “行行,姐说啥就是啥。” 女售货员回身取了两只塑料枪,放到张本民面前的柜台上,把其中一只向前推了推,动作很快,“赶紧先装一只起来,要不等会有人看到了,可就得收两只的钱了啊。” “哦,好好好。”张本民立刻拿着,边塞进口袋边道:“姐,你叫啥名儿?” 第22章 耳上发 “叫啥?”被问到名字,女售货员趴在柜台上,手托着下巴,一歪,眼睛斜上视,“俺不告诉你。” “行,不告诉俺,俺也不能硬扒你的嘴是不,毕竟”张本民不怀好意地笑道,“毕竟咱这才是第一次见面嘛。” “呵呵”女售货员又笑了,“还真是个小鬼头咧。” “好喽,时间紧呶,俺还得赶晌回家呢。”张本民跑到门口看看太阳,急急地回来,道:“姐,再帮俺拿几样东西呗。一个笸箩筐,一个顶针子,一个发箍,一个发卡,哦,两个发卡。” “乱花钱,买恁多东西干啥?” “有用,件件都有用的。” “嗐,小孩子,真是的。”女售货员转身走了几节柜台,把东西备齐了,“两块多呢,你确定都要?” “那还开玩笑?”张本民拿出十元的票子,朝柜台上一放。 “哟,卖了不少钱嘛。” “以后会更多。” “可以,蛮有志气的。” “来!”张本民拿起一只发卡,点着脚尖、探着腰身、伸直了胳膊,尽量往女售货员面前送去,“姐,这个给你。” “给俺?”女售货员很是意外。 “嗯。”张本民一点头,“第一次见姐的面,这算是点心意吧。” “哎呀。”女售货员竟不好意思起来,“这行么,不好吧,嗯,不好,确实是不好。”说完,把发卡推了回来。 “嗐,不就是个小发卡嘛,又不是定情物,你看你,都恁大的人了,还紧张个啥。” “嘿哟,整半天,俺还给你个小伢子教训了啊。”女售货员一把抓过发卡,“行,那姐就收下了。” “这就对了嘛。”张本民笑笑,“快,找钱,俺还得赶回去呢。” “你家哪儿的?” “岭东大队。” “哦,那还不近呢。” “所以要抓紧呐。” 女售货员点点头,“找你八块钱吧。” “这” “嘘,别嘀咕。” “哦,好吧。”张本民收起那八块钱,对女售货员摆了摆手,“下次来公社,再找你玩啊。” “玩?玩你个头啊,小屁伢子。”女售货员趴在柜台上,轻声道:“俺叫薛梅,你呢?” “俺啊。”张本民贼贼地一笑,“俺还不告诉你哩!” 说完,撒腿就跑。 “嘿,你个狗屁孩儿,竟然把俺给耍了!”薛梅膀子一抱,颇有意味地点了点头,笑了。 跑到街上的张本民,头也不回地东行而去。 屏坝街太长,一口气跑不到头。到了公社文化站的时候,张本民停了下来,得喘口气儿。 文化站的院子有点儿味道,中间挖了水池,还搞了个小假山,假山背后是木质长廊,看上去还真是那么回事。张本民寻思着,要是能进去溜达一通应该不错,可瞅瞅看大门老头阴森的老眼,知道肯定没戏。 不能多歇,咋说中午前得赶回去。张本民拔脚要走,可瞥眼看到了院里的一间办公室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曾经的小学班主任代课老师王一玲,交了他两年数学和美术。 看到王一玲,许多往事涌上心头。 那会儿小学还在村里,虽然没有漂亮的教室和院墙,但那一排可以结出金黄色果实的高大绿荆棘,足以带来相当的快乐。还有办公室门旁那口挂在水泥杆架上几百斤重的铁铃铛,到了上下课时间,轮班的老师便会拉起铃坠子,上课是三声连响“当当当,当当当”下课是两声连响,“当当,当当”有时候值班敲铃的老师忘了点,下课拖了超过五分钟,校长便会气势汹汹到办公室大喊,孩子都憋到尿裤子了,还不赶快打下课铃! 那口铁铃铛,是个快乐的玩意,人人都想敲。张本民和高奋进、孙余粮没少敲过,他们几乎都是晚上行动,每人抱几块砖头,偷偷跑到铃铛底下摞起来,然后挨个爬到上面,猛拽铃坠子绳,敲得全村鸡犬不宁。后来校长发狠,说那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万一铃铛掉下来,几百斤的东西还不出人命?于是,围着水泥杆架周围便出现了一个大圆圈,校长说,不管什么时候,谁踏进这个圆圈,立马开除回家! 圆圈是不敢进去了,但张本民有的办法,他拣来一堆石子,站在圈外掷,铃铛依旧会响起。 再后来,学校就派老师值班。 王一玲就是值班人员之一,而且还当场抓住过他,不过她并没有把事情说出去。 张本民一直打心底里感激王一玲,因为王一玲对他特别好,打铃铛的事只是其中一次。还有很多次,王一玲在教室里捡到橡皮时,会悄悄放到他的文具盒里。有时班里同学一起在课间疯打疯闹,王一玲进了教室还都没回到座位上时,便会遭到集体惩罚,挨个被踢腚盘儿,轮到他的时候,王一玲便抓着他的膀子一拎,送到了已经被踢过的一边,然后接着踢下一个同学。 这么好的老师,张本民宁愿让王一玲交一辈子。可是令人遗憾的是,小学搬到西岭的新校园之后,她就被辞退了。 往事想得眼眶发热,再抬眼看时,王一玲已经推着辆洋车子快走出院门了。 张本民赶紧躲到电线杆后面,他不愿意此时与王一玲撞面,因为她很落寞,脸上有满满的忧伤。 “还不行?”门卫老头问了走到门口的王一玲一句。 王一玲苦笑了下,摇摇头,“不行呢。” “唉,俺看啊,以后也别来了,没啥戏。”门卫老头叹了口气,样子有些爱莫能助,“你画的画俺看过,来文化站写写画画是没问题的,可这站里头招人,大多数是不看真本事的,那公社大院里头的关系户多着呢。” “俺也知道,就是想多碰碰运气。”王一玲抿抿嘴,“王大爷,谢谢你跟俺说这些。” “谢啥啊,俺们都姓王,是一家。再说,又不能帮上你点实惠的。”被称为王大爷的老人咳嗽了两声,“其实,不让你再来,也算是帮到点子上了。” “哦?”王一玲皱起了眉头。 “丫头,你是不明白啊,那个汪站长,不是啥好人,你要是再来一次,估计他就会跟你提要求了。”王大爷不无担心地道,“事不过三嘛。” “提啥要求?”王一玲似乎又看到了希望,“要钱?” “钱?”王大爷哼了一声,“不但要钱,还要你的人嗫!” 王一玲听了,身子一个哆嗦。 “你看”王大爷摇摇头,“所以俺让你不要再来了。” “嗯,俺知道了。”王一玲更为失落了,她胸口起伏,无声地叹了口气,“王大爷,真的谢谢你了。”说完,跨上洋车子离去。 听了这番对话,张本民也有点消沉,咋办呢?只有等以后帮忙弥补了,现在他可是半点法子都没有的。 王一玲走远了,张本民也开始赶路,心里有股有说不出的滋味。 走过桥头,出了驻驾庄村地盘,爬一段小坡,站到了岭上时,张本民的阴郁心情陡然全无,甚至是无比激动起来。 卢小蓉正蹲在路边呢。 “嗳,小蓉姐!”张本民着实是感到意外,“你咋在这儿的?” “真是的。”卢小蓉站起身来,把飞鸽牌洋车子一推,“接你呢!” “啊呀!”张本民浑身上下瞬间爽了个透,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啥了?” “俺在这等着接你呢!”卢小蓉见四周无人,似乎也很放得开,声音提得老高。 “哟哟哟,听到了,听到啦!”张本民颤抖抖地走到洋车子旁,“小蓉姐,你真好!” “唉,俺是瞧你真的不容易,小小年纪就知道挣钱养家了。”卢小蓉对着张本民一甩头,“你手里东西多,先上。” “哦,俺帮奶奶买了个针线笸箩筐,省得她东搁西忘的,还有个顶针子,马上天要冷了,有两床被子还要整一下,弄个顶针子还能保护一下奶奶的手指。” “好孝顺。”卢小蓉慨叹着,“好喽,你要坐稳呀,俺要骑快点,还得回家做饭呢。” “俺买了油条和烤饼,你吃呗。” “哪能呀,你拿给奶奶吃,俺家里还有一口了呢。” 张本民骑到后座上,再看前座,座子的前头已经调整了上倾的状态。“嗐,小蓉姐,车座儿咋弄趴了呢?”他呵呵一笑,“那,骑着还带劲嘛。” “去去去,以后不许提这事儿。”卢小蓉从前面屈腿上了车子,“再说的话,俺就不理你了。” “行,行,保证不说,就俺一个人知道还不行么。”张本民说着,伸出一只手臂,揽住了卢小蓉的腰身。这一次,他可不敢往下按了,因为不敢想象那一片浓密的草原,怕忍不住做下出格的事,那可不太好。 “嘎娃,俺们还走小路,到村头的时候,就不带你了。” “嗯,大路当然走不得,要不会被说闲话的。” “那,那倒不是主要原因。” “小蓉姐,你别否认了。”张本民拿开揽住卢小蓉的手,掏出一个发卡,挺了挺身子,夹到了卢小蓉的耳上发。 第23章 肉丝 感到头发有异样的卢小蓉以为是有小虫子,忙摇了摇头。张本民也不说,抿着嘴偷笑,他喜欢这种感觉。 回程的路是下坡,特别省力,还又快。没多久,便到该拐上小路的点儿。 “嘎娃,要拐上小路了!”卢小蓉提醒了一句。 “小蓉姐,以后能不能喊俺大名呢?”张本民一只胳膊抱紧了卢小蓉。 “小名多好呀。” “你喊俺小名,会让俺觉得自己还是小孩呢。” “小孩好啊,小孩没烦心的事。” “可有些话却没法开口啊。” “你想说啥?” “想问你几个事。” “问呗。” “开不了口。” “咿。”卢小蓉笑了起来,“俺知道你要问啥?” “吹牛。” “真的知道。” “那咱打赌?” “打就打,不过你会耍赖,就是明明俺猜中了,你也不承认。” “你要是有这想法,那也好办呀,俺把要问的先写到纸上不行么?” “嗯,这法子倒不错。” “可惜这会儿没笔和纸。” “等以后的。” “等啥呀,今晚咋样?” “今晚?” “对,就今晚。”张本民故作神秘地道,“今晚,俺到你家门口,学几声猫叫,你就出来,成不?” “不成。” “反悔了?” “没,俺出不来呢。” “呵呵,刘队长看得很紧嘛。”张本民有意要气气卢小蓉,“是不是你” “俺啥啊?” “你会出来胡耍?” “放屁!”卢小蓉一下就生气了,而且是真的生气,她跳下车子,对张本民大声道:“你下来,俺不带你了!” “嗳,小蓉姐,别啊。”张本民一时也不知道怎样才好,“俺,俺跟你开玩笑呢。” “啥玩笑你也能开呀?”卢小蓉很是委屈,“你是不是觉得俺跟你这样,你就把俺看成是跟许礼霞一样的人了?” “没没没,绝对没有。”张本民挠起了头,“就是随口一说嘛。” “那也不行。”卢小蓉晃了下洋车子,“你下来!” 张本民没法子,只好照办。 “反正也不远了。”卢小蓉望望远处的村子,再看看日头,“你走回去也不会迟。”说完,跳上洋车子走了。 有些发呆的张本民摸了摸下巴,很快就笑了,“好家伙,带劲!真带劲!” 嘴上说着带劲,脚下也带着劲,张本民迈开腿小跑起来。十来分钟的功夫,便进了村。 “奶奶!”一进家门,气喘吁吁的张本民就喊了起来。 正在灶屋做饭的奶奶回头一看,很意外,“放学了?” “没没。”嘎娃支吾着,知道也没法瞒了,就把事情说了,然后把剩下的八块多钱放到了灶台上。 奶奶并没有高兴起来,反而有点生气,不过只是叹着气道:“嘎娃,是奶奶不好,不能让你吃上口好饭。” “奶奶,你可别这么说,吃啥都一样,饿不着就行嘛。” “话是那么说,可事儿不是那么个事儿啊,你看,你这一下不就耽误上学了嘛。”奶奶抹起了眼角,“半天的课呢。” “俺会补上的,奶奶,你不知道你孙子聪明嘛。”张本民理解奶奶的心情,“奶奶,以后啊,俺不会再逃课,保证不逃了。” “好,不逃课好。”奶奶摸着张本民的头,“上学上好了,才能有出息呢。” “是的,这个道理俺懂。”张本民边说边拿出烤饼,撕成两层,夹了根油条进去,然后放到奶奶手里,“奶奶,你吃!” “奶奶不吃,留着你吃。” “留啥啊,今个中午俺不在家吃,孙余粮他娘让俺到他家吃呢。” “哦,不是说了嘛,别随便到人家去吃饭。” “可是俺已经答应了。” “行,去就去吧,改天啊,你把余粮喊来家也吃一顿。” “好呀。”张本民又拿出了凉粉,找了双筷子,送到奶奶跟前,“奶奶,你得赶紧吃,千万别留给俺,你想啊,等到晚上,都黏糊了,还咋吃?” “唉,你这孩子。”奶奶叹了口幸福的气儿,笑了,“行,俺吃。不过呀,你也得吃点。” “俺要到余粮家吃呢。” “对呀,你在家吃点再去,等到了余粮家,正好少吃点嘛。”奶奶说着,夹了一筷子凉粉让张本民吃下,“这烤饼和油条,你也得吃点。” “奶奶,你就别管俺了。”张本民摸着脑门,得想办法让奶奶吃啊。凉粉是没问题的,留不住,可这烤饼和油条,如果不出意外,奶奶肯定会留到晚上给他,干脆一分为二,“奶奶,你把手上的凉粉、烤饼和油条都吃了,还有一个烤饼和油条,就留给我晚上吃吧。” “中,中。”奶奶答应得很好。 “特别是这烤饼和油条,你一定得吃啊,要是都留到晚上给俺,那俺一口都不会尝的。” “嗳,你说你这孩子。”奶奶又笑了,“中,俺吃,俺吃还不行么!” 张本民真的是开心极了,拍着巴掌一蹦一跳地出了家门,到村头去等孙余粮。 远远的,孙余粮风一样地跑了过来,甚至嘴角都甩出了口水。 “咋了?”张本民忙问。 “回,赶紧回,回家!”孙余粮脚步都没停。 “孙余粮,他娘的到底咋回事啊!”张本民追了上去。 “回家!”孙余粮边跑边回头,“吃饭!有好饭呐!” 张本民一下就明白了,唉,穷日子啊。 刚到孙余粮家门口,就闻到一阵阵香味。张本民闭上眼,仰起脸,仔细闻着,回味着。没错,是儿时过年的味道,有平常吃不到的饭菜。 开饭了。 一盘炒肉丝,一盘炒鸡蛋,一盘烧鲤鱼,还有一小锅白米干饭。 张本民流口水了,眼巴巴地看着,喉头上下缩动,不停地咽着口水。 “拿筷子呀!”董西云很真诚地笑着,在围裙上擦着手,“愣着干啥,吃,嘎娃,赶紧吃!” “哦哦,吃喽!”孙余粮抓起筷子,半起着身子,夹了一大筷子炒肉丝。 说是炒肉丝,其实是炒土豆丝,只有少少的那么点肉。 “嗌,真好!”桌上的孙未举嘬了一小口酒,“跟过年一样一样的!” “那可,不,不是嘛!”孙余粮含着满嘴的饭,说得米粒儿直喷。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孙未举放下酒杯,拿起筷子不断拣着肉丝放到孙余粮的碗里。 董西云慢慢瞪起了眼,举起筷子“啪”一下打在孙未举的筷子上,“你才没出息呢!”然后,她开始拣起肉丝,朝张本民碗里放。 孙未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张本民碗里,“来来,嘎娃,你也吃,你也吃。” 张本民有股子说不出的感动,他看了看自己的碗,把董西云夹的肉丝夹给孙余粮。 孙余粮犹豫着,舍不得,但还是夹给了张本民,“俺娘夹给你的,你就吃吧。” 看着肉丝,张本民又来了一波感动,他眼角含泪,“好人,都是好人,俺以后肯定会让你们发达的!” “嘿!”孙未举笑了,“话是大了点儿,嗯,不过,好,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跟你爹一样,俺就是佩服!” 提到爹,张本民突然很伤感。 董西云一看,又举起了筷子,使劲砸了下孙未举的胳膊,“真是个没眼的!” 孙未举摸了摸胳膊,嘿嘿笑着,“哦,不说别的了,不说了,赶紧吃饭,这么好的饭摆面前,那还有嘴说话呢。” 其实张本民也没那么脆弱,心里难受也不过就那么一小会,还有,从重回童年到现在,真还没吃顿好饭呢。当即,就头也不抬地大吃了起来。 孙余粮吃撑了,放下碗筷的时候坐桌旁不起来,说等会再站,要不肚子疼。张本民还好,毕竟是做客的,再咋样也得悠着点。 “余粮,俺上午没上课,老师也没问吧?”张本民陪孙余粮坐在桌旁。 “没,你不是让高奋进请假了嘛,没有老师问的。”孙余粮摸着肚皮,脸上既有满足感,也有懊悔之意。 “那就好,否则还得再向老师解释半天,尤其是王团木个比养的,根本就不听俺的解释,只会打俺。” “哎唷,说起王团木,好像他问过你呢。” “问了啥?”张本民一下紧张起来。 “好像也没啥,反正没有发火,但脸色是不太好看的。” “他娘的,那估计要有麻烦。”张本民皱起了眉头,“王团木个杂种老是看俺不顺眼,也不知哪儿得罪他了。” “不惹他呗,咱们都四年级了呢,再过一年就可以上初中了。到时损种王团木还能把咱咋样?干瞪眼去吧。” “嗯,是要小心点。”张本民说着站起来,去茅房撒尿。走近灶屋的时候,听到孙未举和董西云在谈话。 孙未举的意思是,洗刷完了捣鼓一下子。董西云骂他没出息,整天就知道弄那点事。 “男人嘛,也很正常的。”孙未举死皮赖脸地笑着。 “正常个屁!”董西云没好气地道,“不敲打敲打你,你还真没个数了呢。” “啥啊,咋就没数了呢?” “人家一次干的事,你他娘的恨不得分十次八次的!就这点能耐,成天挠弄个啥?正常么?” 此话一出,孙未举顿时支吾了,不过还有些恼羞成怒,“你你个臭娘们!你,你是不是想让俺揭你个老底?!” 第24章 伙夫 董西云有老底可揭? 张本民纳闷起来,之前的记忆力,董西云虽说不是闭门不出的媳妇,可也是行得正坐得端的人,孙未举能揭她啥老底? 新鲜事,得听听。 张本民弯腰贴着墙,来到灶屋窗户旁。 “啥?你孙未举是猴急了吧,揭俺的老底?”董西云嗤之以鼻,“你翻遍岭东大队的南半截,要是能找到半点关于俺的丑事,俺马上就扯根头发吊死在你面前!” “头发?还吊毛呢!”孙未举的气势越来越强,“告诉你,除非俺不说,只要一开口,保准让你变哑巴!” “嘿,孙未举你还真能耐呢!俺告诉你,今个儿你还非说不可了,要不跟你没完!” “臭娘们,你还来本事了?”孙未举的声音开始变小,“家丑不可外扬,你给俺小声点。” “不管大声小声,你得把事情讲清楚,俺董西云可并不能不明不白的。” “行,那你好好听着,如果你觉得俺说的是事实,就别比吧啰嗦的,乖乖让老子弄一下;如果俺是满嘴跑火车,告诉你,你董西云就算是解放了,俺以后啊,就拱猪圈里头弄母猪去!” “你这话,听着咋不太对劲呢?”董西云琢磨了起来,“你他娘的孙未举咋会弄母猪呢?说到底还不是骂俺是母猪?!” “啪”一声,孙未举后背上挨了一巴掌。 “哎哟,你个臭娘们,下手还挺重。”孙未举传来了粗重的呼哧声,“他娘的,不信还治不了你!” “咋着,你还要来硬的?”董西云似乎也在憋着劲,“就你那点能耐,还想硬上?” “照你说的,俺孙未举不就真的没用了?” “男人有没有用,不是自己说的,得让女人说才算数。” 张本民听到这一句,连连点头,还真是有道理。 孙未举是肯定不会服气的,“行,董西云,那俺可真要说了。” “说,不说还不行呢!” “听着!”孙未举语调并不高,但非常自信和坚定,“董西云,你想过要张戊寅睡你没有!” “”董西云没有回答。 “想过几次!”孙未举的追问变成了肯定。 “你胡说!”董西云回过神了,“你都扯些啥?这这就是在揭俺的老底?” “心虚了吧?”孙未举哼了一声,“董西云你别急着不承认,告诉你,这事儿俺孙未举还就认定了,认定定的了!还有,当年想和张戊寅睡觉的小媳妇多着呢,不止你董西云一个。” “还就数你知道的多。”董西云不再那么强悍了。 “咋不能知道?”孙未举又神气了起来,“就说那个许礼霞吧,那个想啊,想得都不要脸了。” “不要脸?” “嗯啊。”孙未举故作神秘地道,“俺不说,你能知道?” “去有你个事吧,说就说,不说拉倒。” “俺没说不说啊。”孙未举要是不讲出来,自己也憋得慌,“那许礼霞啊,想得夜里头都叫唤呢,结果啊,被周家茂给听到了。嘿,那当场啊,戏可好看喽!” “好不好看你还能知道?” “周家茂有次喝醉酒,都说出来了。”孙未举嘿嘿笑着,“许礼霞光着,被追得满屋跑。” “啥啊,他周家茂也太那个了。”董西云哼声道,“不就是想想嘛,又没真的干上了。” “俗,没文化,没知识,没脑子!那是背叛,背叛你懂么?”孙未举吧唧了两下嘴巴,“按理说,俺应该也打得你满院冒跑,至于是不是光着,就不用了。” “你敢!”董西云把碗筷一扔,“给我刷了!” “别,故事还没讲完呢。”孙未举不想刷碗洗筷,“还想听不?” “啥时轮到你这么拿捏俺了?” “哪,哪敢啊。”孙未举有点无奈,但似乎也是心甘情愿,“好吧好吧,俺来洗碗还不行么。” “行了,瞧你这没出息的样。”董西云又开始洗刷了,“刷锅抹盆,男子无能,一边去。” “哎呀,要不说咱媳妇就是天下第一呢。既然这样,那,那等会余粮去上学了,咱们就来一下子呗。” 他娘的,这个孙未举就跟个爬爬虫一样,张本民暗暗嘀咕,不过也难怪,毕竟董西云是个有味道的人,在没有几年之痒之前,没准天天都新鲜。 “张本民,咋了你?”孙余粮站在堂屋门口喊了起来。 “哦,俺吃,吃撑着了。”张本民扶着墙赶紧后退。 “谁不是呢。”孙余粮摸着肚皮,“俺他娘的肚皮都快破了。” “走吧,赶紧的,上学去。”张本民催促着。 “还早呢。” “啥早不早的,早去可以多玩一会儿。”张本民觉着,不管咋样,孙未举还是一家之主,今天吃了人家的,还不成人之美赶紧行个方便? 孙余粮向来缺少主见,张本民一提议,就同意了,两人便早早来到了学校,打算去南院墙好好玩一阵。 然而事情总有意外,刚进校门,就碰到了王团木。 “张本民!”王团木眼睛一瞪。 张本民已经习惯了王团木圆睁的牛蛋眼,所以并不怎样慌乱,“王老师,啥事?” “你,肚子好了?”王团木又眯起了眼,满脸不相信的表情。 “好了,不过也还有点疼。”张本民揉了揉肚子,“但不能缺课太多,也就忍着来了。” “这么说,你很自觉啊。”王团木靠近了弯下腰,脸对着张本民的脸,“你,有没有撒谎?” “撒啥谎?” “你说你肚子疼,就真肚子疼?告诉你,你要耍鬼逃课,俺一准扒你三层皮!” “真的,吃了两头烧大蒜才好了点呢。”张本民说得很虔诚,“拉肚子,吃烧大蒜很管用的。” “哦。”王团木点点头,“你这么说的话,就有点可信度了。” “王老师,那没啥事俺们就先走了啊。” 王团木没回答,背着手仰着头走了。 张本民陷入了沉思,照这样看,往后再往公社去卖点鱼鳖虾蟹啥的,只能是等星期天了,要不被王团木个杂种瞄到,会吃苦头的。可捞鱼摸虾的事,也保不准就在星期天有收获,平常下钩捉的,养到星期天就会没了活力,卖不出个好价。 这个眼皮子前的问题得尽快解决,一时间,张本民在原地出了神。 “嗐,俩小孩,过来一下。”有人找帮忙了,是学校食堂做饭的曹绪山。 曹绪山的实惠权力其实挺大,食堂就他一个人,买菜、做饭、打饭还有洗刷,他一个人包圆了。最神气的时候是在打饭的环节,他高兴了,就多盛几筷子,有肉的时候,会多上两片,有鱼的时候,就弄截好的。 “嗳,曹校长,啥事?”张本民立刻跑过去。 曹绪山喜欢听人家喊他校长,觉得很牛叉,一下就高大威猛起来。“哦,你们把这筐垃圾抬到上面干渠里扔了,回头啊。”说着,他从大锅里摸出两个馒头,“白面馒头,一人一个!” “欸哟,曹校长,这,这也太划算了吧。”张本民笑着,“这可是大白面馒头啊!” “那有啥?”曹绪山胸膛一挺,“这里俺说了算!”说完,又从锅里拿出两个,“学校规定,东西不能往家里拿,俺这一锅子做多了,吃不了怕坏喽,所以啊,你们算是走大运了。来,再给你们加两个!不过啊,明天还得帮俺送垃圾。” “行,那不容易嘛,俺们再给你曹校长多加一天,后天啊,还帮你送。” “行啊,说话可得算话!”曹绪山笑得龇起了牙。 张本民忙招呼着孙余粮,把一大筐大垃圾抬出去扔了。回来后,让孙余粮拿了馒头先去教室,他要跟曹绪山聊个事。 “曹校长,有件事儿,不知当讲不当讲。”张本民说得很是犹豫。 曹绪山有点诧异,“你,跟俺讲事儿?” “嗯。”张本民点点头,“有关郭爱琴的。” 一提郭爱琴,曹绪山立刻激动起来。 曹绪山特别馋郭爱琴,小学里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原来小学在村里的时候,郭爱琴也挺享受曹绪山的讨好,因为不但可以吃到大锅饭里的精华,而且还可以充分体验一个女人被撩拨的满足感。只是在小学搬到西岭之后,王团木出现了。相对于曹绪山,王团木显得高大上了些。郭爱琴也明白,在她眼里,曹绪山说到底只是个伙夫而已。 “郭爱琴?”曹绪山主动凑上前,“你都知道些啥事?” “那个代课的杂种王团木,成天勾引她,马上两人的关系就要不正常了。”张本民的表情颇有些惋惜,“好白菜啊,都要让臭猪给拱喽。” “日他个祖宗的!”曹绪山牙狠狠地咬了起来,“日他个八辈祖宗!” “俺打算要治治王团木那个杂种!”张本民开始引导话题,“他太损了,又损又坏!” “就是,简直不是人!”曹绪山喷了口唾沫。 “你就说吧,俺昨天逮了条黄鳝,一早拿到公社卖了几块钱,上午不也就没来嘛,关王杂种啥事?他倒好,刚才碰到俺还问是不是逃课耍去了。”张本民叹了口气,“幸亏提前让高奋进请了假,说肚子疼,要不然肯定又得挨那个杂种一顿收拾。” “那你非得去公社卖?” “要不能去哪儿?你看咱大队里头,平常谁家会舍得钱买黄鳝吃呢。” “卖给俺不就成了么!”曹绪山说这话带着油然的豪气,“这学校食堂吃啥不行?俺说买肉就买肉,俺说买鱼就买鱼,俺说没有荤的,就炒个青菜萝卜,谁他娘的能叽歪?” “哎唷,果真是有本事!”张本民竖起了大拇指,“这样吧,到时俺弄点鱼鳖虾蟹啥的卖给你,比集市上的便宜一点,那省下的钱,你自己调腾,咋样?” “这个嘛。”曹绪山摸起了后脑勺,“你这小毛孩子,到底能做事不?” “咋了,你怕出问题?”张本民哼了一声,“做事是要看人,不是看岁数大小。” “行啊,小小年纪,话却说得在理,行,就这么定了!”曹绪山说完,又挠起了耳朵,带着点狠劲笑道:“刚才你说要治治坏种王团木的事,有路子?” 第25章 挨打了 说到治王团木,张本民觉得应该拿捏一下,于是先点了点头,然后又皱起了眉毛。 “看来有点难度。”曹绪山似是自言自语。 “难度肯定是有的,但是你放心,既然俺说过了,就会做到。” “佩服你!”曹绪山一脸认真,“嘎张本民,你要是能做到,俺买你的鱼虾不但不低于集市价,而且还会高出来一截!” “当真?” “嘁,俺都多大岁数了,还会跟你耍花腔?” “那咱俩都说话算话。”张本民很高兴,这下完全不用担心因卖鱼卖虾而逃课了,至于治治王团木,那是原本就要做的。 回教室的时候,恰好碰到李晓艳骑着洋车子进校门,张本民突然想起今天是周六,便对她吹了个口哨。李晓艳似乎有点害怕,立刻快蹬了起来。张本民叹笑着,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拐弯不见。 周国防在洗手池那边看着这一切,脸色很阴。 预备铃响了,同学们都回到座位上,郑金桦不忘提醒张本民,今天是星期六。 张本民笑了笑,“知道了,中午那会俺碰到李晓艳,还对她吹了个口哨,提醒她下午别急着走,到了给洋车子上刑的时候喽。” “没忘就好,要不” “还没发生的事,就不要急着说后果。”张本民打断了郑金桦的话,“要不就是欺负人了,打个比方,你听不听?” “爱说就说,不说拉倒。”郑金桦的口气没了以往的戾气。最近些日子,她不是那么强横了,毕竟家里发生了不少事,门上被抹屎、老娘洗澡衣服被偷、家里的鸡鸭鹅蹬腿归西,都是丑事。 “听你的话里的意思,其实还是蛮想听的。”张本民故意这么问,就像是钝刀子割肉,弄得郑金桦很不舒服。 “张本民,你别跟俺耍油嘴,俺可不吃你那一套。”郑金桦瞪起了眼,“你要是再让俺不好受,三八线就再缩回去!” 张本民一听,马上不吱声了,三八线可是很重要的,关系到会不会老是被冷不丁地打胳膊。“俺哪里是耍油嘴呢,就是想弄清你到底要不要听罢了。既然这样,那就不说了,反正下午肯定会让你满意的。要不这样吧,不用等到放学,就在第一节课后,俺就开始行动,非把李晓艳的洋车子耍得冒烟不可!”他连忙堆着笑说。 “这还差不多。”郑金桦斜了一眼,“否则三八线缩回去,俺早晚非打断你胳膊不可!” 张本民不再讲话,暗暗骂郑成喜个狗日的,弄下这么个刁钻狠毒的女儿,真是坏种生坏种。 骂归骂,不情愿归不情愿,答应过的事却还是要做的。 下课铃响了。 张本民伸展了个腰筋,例行公事一样,开始了他的表演,同学们也都做好了观摩的准备,清好了嗓子等着叫好。 阳光很温暖,照得人有点发懒。 张本民从教室后面单手推出李晓艳的洋车子,踱着步子,高扬起头,像是角斗士牵着一头羸弱的老牛,只等摆足精彩的架势,然后挥剑华丽绝杀。 差不多就是集荣耀与膜拜于一身。 张本民嘴角带笑,支起了自行车,环视一周,同学们个个兴奋不已。有的拍着巴掌,有的振臂狂呼,有的还蹦起来叫好。 不过,这一幕,让张本民突然想起当初他爹在南大场被批斗时的情景,不免一时沮丧起来。 “张本民咋了,是不是没了胆子?”周国防跳起来叫喊。 张本民看了看周国防,立刻给出一个冷笑,“没了你爹个软皮蛋!”说完,弯下腰抓着脚踏子猛摇起来。 “嚓”地一声后,自行车窜出去有十五六米,尔后摇摇晃晃地歪倒。现在,张本民已经耍得非常娴熟,自行车绝对不会刚窜出去就“咣”一声摔倒,每次都要滑冲十米左右。 这一次,无疑是破纪录的。 只等欢呼震耳,张本民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脸,准备好好享受这一刻。 沉寂,没有一点声音。 张本民很奇怪,睁开眼竖直脑袋看看,同学们表情都很错愕,只有周国防面带微笑。 看起来,事情似乎有点不妙。还没来得及回头,眼前闪过一个巴掌的黑影。 顿时,脑门“啵”地一阵铮鸣,张本民深度眩晕起来。 王团木这一巴掌,拍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厉害。 “妈了个小比养的,还就逞能逞到家了,着实可恶!”王团木骂完,照着张本民的屁股又是一脚。 张本民一个趔趄扑向前,磕磕绊绊像弯腰抢馒头一样,差点摔倒。 样子有点滑稽,更是狼狈。 同学们大笑起来,“嗷嗷”地起哄,张本民窘迫极了。 “把李晓艳的洋车子扶起来,擦干净,推到教室后规规矩矩地放好!”王团木两手叉腰,“咱们学校,咋就出了恁样的孬种,孬到家了都!” 一切来得有点突然,张本民有些手足无措,反正得先按照王团木说的做,要不眼前亏可就吃大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即便是按照王团木的吩咐做了,事情还远远没结束。 王团木又拧着耳朵把张本民牵到办公室,朝墙角一扔,然后一边卷旱烟一边骂道,“你的家底俺已经听说了,你跟你爹一样,没个正经!” 四年级了,虽然不算大,但绝对也已经到了誓死捍卫尊严的年纪,面对如此屈辱,张本民不可能再低头不语。“你听谁这么说的,谁说谁就死全家!”他带着股怒气。 “哟哟,你娘的,还跟俺叫上了!”王团木窜过来,抬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在了张本民脸上。 张本民晃了晃身子,忍住脸上火辣发麻的感觉,愤怒地向王团木扑过去。 王团木目露凶光,他觉得学生竟敢对他如此,就是莫大的不尊。他狠狠地将张本民摔在地上,又猛踢两脚。 实在是没办法,张本民还太小,根本没有气力抗衡。 有老师过来劝王团木,不要小题大做,其实也没什么事。王团木也突然意识自己有点失态,对一个小学生这么大动干戈,有失体面。 王团木回到椅子前坐下,点上了烟,气喘吁吁地道:“你给俺滚回去,如果再不老实,下次会更狠!” 张本民爬了起来,大步走出办公室,他没回教室,去了南面,爬上了院墙。 没有伤心,只有愤怒。 “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张本民骑在墙头上,望着丰收的田野,不断自语安慰着自己,“一切都会过去,只待时光再流过几个轮回。” 记得以前,每次被王团木揍过之后,都非常伤心,无助的伤心。但现在没有,这次有的只是愤怒。 愤怒有时是个好东西,不但不会让人失去理智,反而会让人在深思中积蓄着力量。 心绪稍稍平息了点的张本民,舒展着四肢,像丝瓜一样挂在墙头上,寻思着这一次王团木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身后?以往那杂种也不是不知道李晓艳的洋车子会被他耍弄,甚至有一次还嘿嘿笑着从旁边经过,夸他会玩。 还是先回教室吧,这件事得慢慢弄清楚,张本民觉得背后不是那么简单。 此刻,还不肯罢休的王团木,还在虎视眈眈。 张本民后脚刚进了教室,他前脚就跟了过来。 “张本民,上课迟到,去哪儿了?”王团木不管其他老师还在上课,直接进来就揪起张本民的耳朵。 “俺,俺拉屎去了。” “咋恁长时间?” “拉不出来。” “小小年纪就便秘?”王团木嘎嘎笑了两声,“要不要俺帮你治治?专治骡马便秘的良方‘探肛取物法’很管用!” “不要!”张本民下意识地捂住屁股。 王团木狠狠地掐了一下张本民的屁股蛋子。 张本民疼得几乎要跳起来。 “哈哈”周国防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引起一片轰应。 这一次,张本民觉得控制不住要哭,真的是太疼了,还有,他觉得这是很丢人的事,于是,便死命挣脱开来,跑出了教室。 “你给俺回来!你给俺回来!”王团木在身后大叫着,“跑了更好,有种就别来上课,让你一辈子在家刨地种庄稼!” 张本民不管王团木说些啥,只管跑远远的,可是,能跑到哪儿去呢,他又来到南面的墙头上,俯下身子压着嗓子呜呜地哭了。 为啥哭?怪就怪时间太慢,怪就怪还没长壮实一点。 哭了好一会,累了,张本民又像吊丝瓜一样挂在墙头上,反复想着是不是真的不要上学了。不过,想到王团木的嘴脸,他觉得暂且还是不能退学,起码要找个机会报复一下才行。 主意一定,张本民坐起身立马琢磨起来,想起杂种王团木整天把那袋烟丝当宝贝,干脆在烟丝里给掺点屎,让他抽屎烟。 这个不难实现,找点屎晒干,用砖头碾成粉末,找个机会撒到里面就行,因为王团木放烟丝的抽屉没上锁。 张本民太高兴了,从墙头上跳下来直奔厕所。旱厕,大便成堆,随便挑一点就行。不过还没走到厕所门口,他就折回身来,再次爬上墙头,跳到墙外。 新的更好的想法来了,张本民要自己拉屎,拌进王团木的烟丝里,让狗杂种尝尝他的屎。 找了块略有平面的石头,在上面拉了一截圆滚滚的屎。张本民相信,用不了两天,屎就干了,便可以磨成屎粉末。 重新回到墙头,张本民非常开心,他忍不住唱起来, “小小少年,很少烦恼,眼望四周阳光照。 小小少年,很少烦恼,但愿永远这样好。 一年一年时间飞跑,小小少年在长高” 唱得正在兴头上,张本民感觉到脚脖子突然被抓住,一股大力传来,身子一歪差点摔下来。 第26章 严肃 张本民来不及看是谁抓了他的脚脖子,先是死命扒着墙头稳下身子,而后才破口大骂,“谁你娘的大比,拉俺的脚!” “俺你娘的大比,还是超级大比!”对方随即恶狠狠地回骂着,粗横得很。 张本民扭头定睛一看,是贾严肃,这家伙不知啥时候溜进学校来到了这里。 贾严肃,生得贼眉鼠眼猿猴脸,似乎还没进化好,包括他的脑子,和他的年龄有点不合拍。不过他的自我感觉良好,而且好像始终都处于兴奋之中,说话始终饱含着情绪,走起路来一弹一颠,仿佛上紧了发条的小机器人,很难停下来。 “狗日的小种,下来!”贾严肃边说边狠命拽了起来。 张本民用尽全力扒住墙头,但终究抵不过已经十七岁的贾严肃,最后还是从墙头上摔了下来。 “贾严肃你娘个比,俺咋得罪你了!”张本民大声骂着。 “你个臭比小子胆子真不小,开口闭口俺娘的比,找凑!”贾严肃一脚踢在张本民小肚子上,“俺娘的比,还轮不到你来数落!” 小腹一阵绞痛,张本民缩成一团。 “老子还要赶去上小夜班,没工夫跟你磨蹭,就是给你提个醒,要长个记性,以后别再作弄那个叫李晓艳的洋车子。”贾严肃恶狠狠地道,“他娘的有红眼病,看人家骑洋车子馋得慌是不?有种自己买一辆玩去!” “李晓艳跟你有个屁关系,俺作弄她的洋车子关你个屁事!”张本民不敢再骂贾严肃他娘,但实在是气不过。 “关俺屁事?你他娘的是装憨吧,跟俺没关系?你不知道郑建国是俺哥们?还有,李晓艳是郑建国的亲戚,郑建国在别的公社上高中没时间,便托俺保护李晓艳,就这么简单。”贾严肃很潇洒地点了支烟,“告诉你,以后俺有空还要护送李晓艳回家呢!” 张本民明白了是咋回事,但不明白郑建国为啥会知道他在作弄李晓艳的洋车子,而且还让贾严肃插手进来。不管怎样,不能轻易屈服。这会儿,小肚子好受了些,他爬了起来,指着贾严肃道:“贾严肃,你信不信,等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定会把你活活打死过去!” “你他娘的纯粹是找死!”贾严肃又蹿了上来,把张本民摔倒在地骑了上去,按住他脖子道,“事不过三啊,你要是再跟俺骂骂咧咧的不服气,俺就拿烟头在你脸上按几个糊疤子信不信?” 张本民相信贾严肃真能做出来那事,不敢再骂。 “娘的,不跟你来点狠的还不行!”贾严肃得意起身,一脸得胜后的豪气。 张本民跟着爬起来,“俺不骂你,你也别骂俺好不好,否则俺也事不过三。” “咿唏!”贾严肃冷笑得差点呛着,“俺骂你个狗日的还不天经地义,你敢跟俺叫板?” “坏事做多有报应。”张本民不敢太强硬,但忽然记起一件事,贾严肃好像在八三年严打的时候,被公安给枪毙了。 “你说啥?”贾严肃不敢相信张本民会不软不硬地咒他。 “俺说你赶紧改一改,不要再做坏事了,否则差不多明年这个时候,你就完蛋了,因为,有因果报应。” “俺他娘的还就不相信那个命,报应?”贾严肃不屑地一笑,“俺从小坏到现在,不也好好的?还到公社酒厂上班了呢!” 贾严肃能到公社酒厂上班,也是赶上了时候。以前公社来了一批知青,后来政策一变,都陆续走了。在酒厂的那部分知青,走得更快,从而导致短时间内严重缺工,所以酒厂便在全公社进行了一次招工。当时贾严肃根本没心思上学,借着是郑建国跟屁虫的角色,又让他爹贾学好称了几斤好烟叶给郑成喜送去,结果就被陡沟大队推荐进了酒厂。 张本民琢磨着,跟贾严肃不能来硬的,像他那种头脑简单的人得哄着,而且明年他就会走到生命的尽头,真犯不着跟他较劲。“哦哦,说到去公社酒厂上班的事,那还真是你的命好,而且以后没准就能当上厂长呢。”他忙说起了好话。 “嘿,糙不死的。”贾严肃抓了抓头顶,“这话像是人说的。” “等你当上了厂长,俺们全大队的人都会巴结着你,估计全公社的人也会,毕竟你是公社酒厂的厂长,谁要是不好好待你,你就不卖酒给他!”张本民脸上堆满笑容,“馋死他个狗日的!” “哎哟哟俺糙,哎哟哟俺糙!”贾严肃迈起了小碎步,弹跳着转来转去,“行啊你小子,说得俺老子高兴了,就饶了你,要不非踢烂你肚肠子不可。” “你看你个小严肃,去酒厂上个班还不得了了。”曹绪山过来了,为张本民打起了抱不平,“张本民哪儿惹着你了?” 贾严肃皱眉看着曹绪山,他可不买这个账,“惹不惹跟你有啥关系?再说,嘎娃就是有错,他作弄李晓艳的洋车子。” “弄谁的洋车子,那是学校里的事,你一个社会小青年,还来这里瞎逞个啥能?” “啥,你说俺逞能?”贾严肃一指张本民,“你问他,俺把他揍成啥样了?跟条死狗一样蜷在地上!俺这也叫逞能?告诉你,这叫真本事!”贾严肃一边说,一边拍着胸脯啪啪响。 曹绪山看看张本民。 张本民摆摆手,“都是误会,误会。” 贾严肃根本不吃这一套,“嘎娃,误你个屁会,俺原本就是来这儿揍你的,谁要你惹着郑建国的呢。” “郑建国?”曹绪山纳闷了。 “你还不知道吧。”贾严肃抱起了膀子,“嘎娃逮着郑建国家亲戚李晓艳的洋车子,耍弄得不得了,就连人家周国防都看不下去了,说出了这事儿!” 原来如此! 张本民一下明白了过来,怪不得今个下午王团木会找他的茬,根源还就出在周国防身上。看来,回去得找许礼霞摆摆道理,既然说好了各不相犯,但周国防开戒在先,那往后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这时的曹绪山有点气弱,毕竟这事还跟郑成喜有关系,不过也不能跟之前变化得太大,“不管咋样,你贾严肃就不能在校园里动手!出了学校大门,你想咋地就咋地!” “行,你曹绪山是好佬!”贾严肃明显不服。 “你说啥,喊俺曹绪山?”曹绪山这一下逮着机会了,“俺跟你爹论起来是平辈份的,你不喊俺声叔,俺也不跟你计较,可你直喊俺大名,就是一万个不对了!”说完,挽着袖子就上前要揍贾严肃。 贾严肃哪里能吃这个亏,立马撒着脚丫子跑了,“曹绪山!就喊你曹绪山,看你能把俺咋地!” 贾严肃跑走了,曹绪山也没真的追。 “曹校长,真得谢谢你了。”张本民觉得应该对曹绪山表示下感谢。 “谢啥?不用的。”曹绪山哼了一声,“严肃个龟仔子,真的是要走歪路了。” “嗯,开始俺都没跟他计较,再过一年,他人都没了,还计较个啥?”张本民知道刚才被贾严肃说得折了不少面子,得想办法补回来,如果这点事都搞不定,又谈何整治王团木?王团木整治不了,又如何获取曹绪山的信任?没有曹绪山的信任,以后逮着鱼鳖虾蟹又咋能足不出村卖给学校食堂? “你说,严肃个龟仔子活不到后年?” “那是肯定的,必死无疑。” “嘿,有点太绝对了吧。” “俺说他贾严肃明年年底前死,他就活不过后年年初。”张本民突然意识到,适当时机也该利用点所谓的前世经历,来给自己加点神秘筹码了。 “呵呵。”曹绪山一时不知该说啥好。 “曹校长,你就等着看吧,如果俺说错了,免费给你提供一年的鱼虾,你自个吃也好,卖给食堂也好,随你。” “这,咋越说越玄乎了嗫。” “看来你对俺还不咋样相信,那就这么说定了吧,你不担任何风险。”张本民嘴角微翘,“咱就拣最近的说吧,治治王团木,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动静。” “这事儿俺爱听!”曹绪山听了这茬马上来了劲头,似乎只要把王团木给治下去,那郭爱琴就又会落到他的怀抱一样。 “先做了再说,省得被说成是放空炮。”张本民看了看天边的太阳,快放学了,得到教室去跟郑金桦说几句。不过想想王团木,还是算了,等放学后再去教室,拿了书包乖乖回家。 曹绪山回食堂了,准备做晚饭。 张本民又骑上了墙头,一时间思绪万千,今个下午不顺的事有点多,但好在是来自贾严肃的挑衅和找茬应该可以暂告一段落,眼下最需要对付的是王团木。 一想到王团木,气就不打一处来。张本民觉得该跳出去,找一个小节树棒,把拉的那一截屎尽量拨开,那样就会干得会快一些,也好让王团木早点品尝一下屎烟。 谁知一低头看向墙下,张本民的眉毛就皱了起来,随即开口就骂,“狗日的,连你也敢欺负俺!” 第27章 八个字 张本民骂的是一条狗,贾严肃家的花狗。 这饿狗不知怎的就闻到了张本民刚拉出的屎,跑过来两口吞了下去。张本民看到的时候,花狗正伸着舌头舔鼻尖,似乎还意犹未尽。 “连你都敢欺负俺!”张本民怒不可遏,跳下来抓起块石头便扑过去,花狗夹着尾巴飞逃而去。 张本民追了几步便掷出石头,可惜没打着。 “早晚,早晚逮着你,扒皮抽筋吃肉!”张本民发着狠,算是出口气,之后,又脱下裤子蹲下来拉屎,可使劲老半天连半个屎头子都没拉出来,而且就算能拉出来,也保不住不会再被狗吃掉。 得想个好办法,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屎晾干。可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偷偷摸摸是不行的。还是稍微等等吧,这会儿放学了,该早点回家去。 爬进院墙,校园里乱哄哄的一片,正好放学。 张本民四处观察着窜进教室,提上书包便跑了出去。孙余粮和高奋进在后面喊他,他也没停步,说要找郑金桦说点事情。 郑金桦有点不痛快,她没想到王团木竟然会阻止张本民作弄李晓艳的洋车子,这相当于是充当了李晓艳的保护神。由于越想越气愤,以至于张本民在背后喊她的时,竟然都没听到。 “郑金桦。”张本民只好抬手一拍她的肩膀。 郑金桦这才回过神来,“啥事?” “不就是耍李晓艳洋车子的事么,你也知道的,王团木个杂种不让,还把俺给打得不轻。” “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就是嘛,以前那杂种看到的时候,还笑嘻嘻的呢。”张本民说到这里语调一低,“有人在背后使坏呢,你知道不?” “谁?” “那还用说?你稍微一猜就能知道。” “是周国防么?” “除了他还能有谁!”张本民叹气道,“他把俺耍洋车子的事告诉你爹了,可能你爹就找了杂种王团木来对俺下手。” “这个周国防,真是该死!”郑金桦气得脸通红,“该死到家了!看俺不打得他头破血流!” 张本民一听,开心得很,不过再一琢磨就觉得有点不妥,毕竟许礼霞跟他讲过,会让周国防不惹他。现在,虽然周国防破了戒,但最好也得提前跟她说一声,免得那骚泼妇撕破脸跟他闹腾,到时还真有点招架不了。 “郑金桦,这只是俺刚刚听到的点风声,是不是真的,今晚回去俺还要对证一下,要不冤枉了周国防也不好。”张本民忙对郑金桦说。 “嗯,弄清了也好。”郑金桦也在想这事,“中午吃饭的时候,俺爹还问李晓艳在学校咋样呢,一点看不出他有啥异样,应该不会知道你耍李晓艳洋车子的事。” “嗯?哦哦,是的,所以嘛,千万得搞搞清楚。”张本民也开始真的纳闷了,难道,真不是郑成喜指使王团木找了他的茬? 回到家,张本民书包一放,就去了周国防家。 周国防正在堂屋做作业,见了张本民一歪头,还哼了一声。许礼霞正在打井水,准备做饭。 “哟,这不嘎张本民么,来找国防的啊?”许礼霞嘀咕了起来,张本民好两年都不来她家了,今个儿八成是有事。 “国防不理俺,咋会找他呢,俺找你。”张本民朝灶屋看看,“到那里说话?可别影响了国防学习。” “对对。”许礼霞放下水桶,先走进灶屋。 “咱也就不绕弯了,有话直说。”张本民跟了进去,“今个下午,俺耍弄班级同学的洋车子,被一个吊老师给揍了。后来了解到了点原因,可能是周国防向郑成喜告了俺一状,因为那同学是郑成喜家亲戚。” “你的意思是,郑成喜就找了那个老师,逮着你耍洋车子的时候,揍了你?”许礼霞是个明白人,一说就懂。 “对,就是这么个事。”张本民点点头,“俺好像记得跟你有个约定吧,互不搞事。” “是的,说过的。”许礼霞皱起了眉,“不过你等一等,俺去问问周国防到底是咋回事,因为跟你有过约定后,俺就跟他说过了,他也答应了。” “行,你去问问,俺也不想冤枉他。” “那你等会儿。”许礼霞说完,风也似的跑向堂屋。 只是一阵子,许礼霞就回来,表情并不是那么沉重。“没说,国防绝对没朝郑成喜说你耍洋车子的事。”她稍有歉意地道,“不过” “不过啥,干脆点。”张本民见不得许礼霞的犹犹豫豫,“时间紧呢,俺得事搞清了,要不出手伤了无辜可不好。” “国防他,他是说过你耍洋车子的事。”许礼霞不再打顿,只是放慢了语速,“但他只是对郑建国说的,而且啊,很早就说了呢,还在咱们的约定之前。” “哦。”张本民挠起了头,看来,事儿还真有点复杂。 “还有”许礼霞欲言又止。 “还有啥?”张本民忙问。 “还有个情况,就是国防下午老早就知道王团木要找你的茬了。” “咿,他咋能知道?” “中午俺带国防去他舅奶奶家,下午上课啊,他就去得晚了些,可刚好看到郑成喜去学校找王团木了,也偷听了他们的谈话,知道王团木要找茬揍你。” “哦。”张本民恍然点着头,怪不得,下午在耍弄洋车子时,周国防竟一反常态,还表现出了兴奋和怂恿的情态。 “张本民,既然你能先来俺家了解情况,那俺就多说一句。”许礼霞放低了声音,“前一小段时间,俺确实是听郑成喜说过,他会想法子好好修理修理你。” “是不是因为俺帮郑金桦捏草屑儿的事?” “没错,就是那事让郑成喜生了恨。” “嗯,那我知道了。”张本民点起了头,他推知了个大概:杂种王团木揍他,肯定是受狗日的郑成喜指使,而且指使的时间大概就在下午第一节课的时候,因为中午他和孙余粮刚到学校的时候,王团木并没有生多大的气,结果到第一节课下课后,就他娘的成了凶神恶煞。至于贾严肃打他,那就是周国防的事了,估计郑建国听了周国防的话后,就让贾严肃找机会敲打敲打他,刚好,也碰到昨天下午了。 “既然你知道了,那,怪不怪俺家国防?”许礼霞忙问。 “怪。”张本民把贾严肃打他的事告诉了许礼霞。 许礼霞面露难色,“张本民,其实国防那错,是在咱们约定之前就已经发生了,所以不能太责怪他,但不管咋说,确实也是错了。这样你看行不,由俺来教训教训他,免得你动气力了。” “行,你比俺长个辈份,俺自然会给你面子。”张本民说完,边甩着膀子边走,道:“俺也多说一句,俺绝对不会为难周国防,但有人会,至于是谁,你还是问问周国防吧,最好做点准备。” “哦,哦哦。”许礼霞应着声,有点慌乱。 “唉对了。”张本民停下脚步回过头,“婶啊,你能找几根蚯蚓给俺么?” “蚯蚓?”许礼霞稍一愣神,随即点着头道,“那不简单么!”说完,走到水缸旁,弯腰撅臀,用力把水缸挪开,几条又肥又大的蚯蚓便抓到了手。 拿着蚯蚓,出了许礼霞的家门,张本民加快脚步往家走,用蚯蚓作诱饵下钩,兴许也能有点收获。 刚走没几步,迎面碰上了郑成喜。 郑成喜心中有数,呵呵笑了,“嘎娃,今个儿在学校过得还行吧?” “郑书记,啥叫还行呐,一直都挺好的呀。”张本民暗暗咬了咬牙根,“不过也有点小意外。” “哦,咋了?”郑成喜简直就是眉飞色舞。 “看到有人擦身子呢。白,真是太白了,咱全村都找不出半个那样的。” “那,就是女人喽?” “嗯呐,男人擦身子有啥看头?”张本民说着,嘴里啧啧不断,“到底是女老师,跟打庄稼的女人就是不一样,从手指头到脚指头,简直,简直就像雪一样的白,而且还嫩,嫩到啥程度你根本就没法想象。” “吹吧,还能有多嫩?” “不用吹,也不能吹!”张本民很认真地摆了摆手,“只是看的时候,稍稍睁大点眼睛,那眼力一加大,就能把人家的皮肤给直接瞅破喽!郑书记你说,还用得着吹?” “咿,从来没见过像你恁样吹牛的。” “吹不吹你也看不到,跟你没啥说头。不过王团木老师可是会经常看的,他呀,还真有点没出息,看到最后裤裆都湿了。”张本民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所以说,你要是不信俺说的,可以找王团木带个路,你也去瞅瞅,俺敢保证,就凭郑书记你那眼力,肯定会把人家看得浑身都是伤!” “嘿哟,你小子,还真他娘的有一套。”郑成喜摸着嘴巴,笑得很猥琐。 “不过王团木可不一定肯带你哦。” “谁说的?” “你不知道啊,郑书记,那个杂种” “你骂他啥?”郑成喜一听就不高兴了。 “俺骂王团木是个杂种,跟郑书记你没啥关系啊,虽然你跟他有点亲戚,可八竿子才能够得着呢。”张本民笑着,“所以不用生气,关键的问题是他到底愿不愿让你一饱眼福。” “去你的,你以为俺郑成喜是啥人?”郑成喜一挺腰,“告诉你,俺不稀罕看!” “到底是大队书记,正人君子!”张本民竖起了大拇指,“郑书记,俺给你句忠告,俺夜观天象,预知王团木那个杂种最近要出事,你啊,别跟他走太近。” “切,夜观天象?”郑成喜嘴上表现出不屑一顾,但心里已经琢磨开了,这小子绕来绕去,竟然把亲戚王团木给骂了,而且自己还没个脾气,不管咋说,还真他娘的有一套。 “诶唷,不能再跟你说喽,天不早了,得赶紧下钩子钓两只老鳖,自个吃一只,再卖一只,贴补贴补。”张本民说完就跑走了。 郑成喜待在原地有点发愣,他觉得许礼霞说得没错,张本民就跟个大人一样,还真让人有点忌惮,看来以后,还不能跟他有太直接的矛盾,要玩就得玩阴的。 张本民可不管郑成喜这会有啥想法,赶紧把蚯蚓穿了,到河边把钩子下了再说。 前后也就十来分钟,穿了三个钩子。张本民用塑料袋裹了,拿起就往外跑。 出门拐弯,冷不丁面前出现一人,撞了个满怀。 感觉就是八个字:松软无比,清味新香。 第28章 河浴之名 碰撞中,对方“呀”的一声,下意识地双臂收紧,将张本民搂住。要不张本民哪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八个字? “诶呀,久违了的感觉。”张本民想到了高虹芬的触感与气息,当即也不管对方是谁,趁势伸手揽住,就那么默默地享受着,还不由地感叹道:“真他娘的舒服。” “你舒服了,可把俺给撞疼了。”对方开口了,原来是卢小蓉。 “小蓉姐?!”张本民箍住卢小蓉的腰身不松手。 “是呀,你赶紧松手,俺有话要跟你说呢。”卢小蓉有点着急,她怕别人看到。 张本民觉得也该注意点,跟卢小蓉间的事,越隐蔽就越有味。“你看你,既然有话说,那上午俺说晚上到你家门口学猫叫,你咋不同意的?” “那不是有些事还不知道嘛。” “啥事啊,能让你晚上冒险出来,你不是说晚上出不来的嘛。” “俺说要去河里洗个澡呢。” “说洗澡,刘队长就给你出来?” “给的,用河水洗澡好,他还能不同意?” “哦,小蓉姐,不管你要说啥,俺得先给你道个歉,上午的玩笑开大喽,你就消消气吧。” “姐姐已经不生气了,要不还会来找你嘛。”卢小蓉拉着张本民的手,放到她的头上,“你啥时夹上去的?” 原来是发卡的事。 张本民笑笑,“你骑车的时候,咋样,喜欢不?” “喜欢。”卢小蓉的声音听上去就很高兴,“不过啊,刘胜利不喜欢,还跟俺闹仗呢,非让俺说是谁的不可。” “那你说了么?” “当然不会。俺说这是老早以前就有的,是娘家人来时带给俺的,只不过一直没拿出来戴是了。” “刘胜利相信?” “好像是信了,不过他说有机会要对证一下。” “真没出息,一个发卡还要纠缠到底。”张本民摸了摸卢小蓉的头,然后顺势又摸着她的脸,“不过刘队长那是在乎你,所以啊,你也别不好受。” “俺知道,刘胜利很在乎俺。” “可不是么,谁让你恁好的呢,就连俺都舍不得你。”张本民说着,使劲捏了捏卢小蓉的腮帮子。 “嘿哟,小东西,干啥呢。”卢小蓉拿下张本民的手,“说你人小鬼大,还真是不假。” “是小是大,你得自己好好感受一下才行。”张本民把手中的塑料袋一举,“小蓉姐,你要说啥的,说完了俺好赶紧去河里下钩子。” “俺,俺也不知道要说啥,可能,可能就是发卡的事吧。”卢小蓉似乎挺感慨的,“还有,俺觉得跟你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少女时代。” “那真是可惜了,小蓉姐。” “可惜啥?” “你应该知道的呀,不就是年龄问题嘛。” “是我小几岁,然后你大几岁吗?” “对啊。”张本民伸手拍了拍卢小蓉的臀儿,“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嫁啊。” “呀呀,太好了,俺最爱听这种话,觉得特别有文化。”卢小蓉揽住了张本民的小肩膀。 张本民顺势拱到卢小蓉的前怀,再次感受到了那八个字,顿时念想无数。“小蓉姐,刚才俺说的,也是心里话。”他的手想动起来。 “都是命,俺命里没你,你的命里也没有俺。” “那也不一定,现在不是相互都有了么。” “唉,其实”卢小蓉欲言又止。 “有啥就说嘛。”张本民按在卢小蓉臀儿上的两只手,轻轻抚动。 卢小蓉反手摁住,“其实,俺觉得现在这样,有些没羞没耻的,你太小了,而且,就算不小,俺也是坏了风俗。” 张本民没有立即回答,他静静埋在香软里,过了好一会,道:“卢小蓉,你觉得俺小吗?” “这就是很奇怪的地方了。”卢小蓉深呼吸,一声长叹,“跟你在一起的大多数时候,俺真没觉得你小,想不到那些,就是觉得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甚至,甚至有时候觉得你还比俺大哩,好像说啥话都被你牵着鼻子走,让俺觉得” “啥感想?” “觉得你似乎很靠得住,靠得稳当。” 张本民再次沉默,他寻思着卢小蓉是不是有股仙气儿,要不咋能无意识地就看到了他久已历经风雨的灵魂? “张本民,就这样吧,俺要回去了。”卢小蓉摸了摸张本民的头,“只能这样了。” “多聊会儿呗,你出来一趟不容易。” “是的,以后就更不容易了,天凉喽,也没法找下河洗澡的借口了。” “听咱俩说的样子,咋就像是在搞约会似的?” “真是那样么?”卢小蓉的话音里有小小的幸福感。 “是的,没错。”张本民说着,离开了卢小蓉的怀抱,“卢小蓉,既然你都说是去河里洗澡了,干脆就去一趟呗,咱俩一起,正好俺去放钩子,你下河泡一泡。” “嗯,也好的,那样刘胜利就不起疑心了。” “走吧!”张本民拉着卢小蓉,踏进了两人的夜色之中。 朦胧的月光,像害羞的姑娘脸上的晕色,让人恍惚。秋熟庄稼收割的味道往往与早晚间的一丝丝凉意如影随形。 “卢小蓉,天真的凉了,你还下河么?” “来都来了,就洗一下子呗。以往每年这个时候,偶尔也是会有人洗的。” “好吧,别受凉就行。” 张本民的体贴,让卢小蓉颇为感慨。 “张本民,今晚俺找你事,可不要说出去,就当是俺俩的秘密吧。”感慨后的卢小蓉有了小小的伤感,“俺会记得这个秘密的。” “这个?”张本民呵呵地笑了。 “咋了?” “要俺看呐,应该用‘这些’才好,往后咱们还可以多秘几次嘛。” “那,那可是不好的。” “只要俺俩觉着好,那就好。”张本民不想再说这个,不能给卢小蓉压力,“唉,刚才在门口,你说把你给撞疼了,哪儿疼?” 卢小蓉扶了扶胸口,“奶疼。” 张本民听了直愣眼,这个词,早就出现了? “俺没说假话?”卢小蓉见张本民闷不吭声,以为他不信。 “知,知道。”张本民一抹嘴巴,“就是听到这词儿,走神了。” “啥词能让你走神,难不成是有个‘奶’字?” “可能吧。” “那有啥啊,不就俩包包嘛,真是的。” “嘿嘿,听你这意思,那就是给俺看一看、捏一捏也没啥喽?” “你,是可以的。”卢小蓉半带着犹豫,“俺觉得你很不一般,在你面前有点像着魔的样子,似乎有些事都由不了自己做主。” “这,这可咋好。”张本民搓着手,“你这么一说,俺还不好意思下手了呢。” 卢小蓉拉了下张本民的胳膊,两人停了下来,而后她高高提起了上衣,“俺弄给你看。” 张本民有点傻,没想到卢小蓉会这么直接,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来回兜圈子。他直勾勾地看着那两团,头越探越近。 “干嘛,想吃呀。”卢小蓉向前挺了一小下,奶尖儿瞬间触碰到了张本民的上嘴唇。 这让张本民有点不知所措,觉得要是不采取点行动,似乎有悖本性,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糙不死的,这可咋整?” “你想咋整?”卢小蓉笑了,声音很轻,道:“除了那种事,咋整都行。” “为啥那种事不行?” “你还恁小的一个,会让俺很不安,就跟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 “好吧。”其实张本民也觉得会有点怪,“那种事咱就先不做吧。”说完,就伸手上去揉了起来。 卢小蓉把衣服放下来,盖在张本民的手上,然后微微仰起了脸,似乎很享受。 张本民将嘴巴凑了上去,隔着衣服吹撮着。卢小蓉干脆重新提起衣服,将他的头也罩了进去。 这一波操作,让张本民有些把持不住了,他腾出一只手,沿着滑滑的肚皮走下去。 卢小蓉身子一颤,浑身紧了一下,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来。 “你还记得上午俺说过问啥的吗?” “记得呀,不是还打赌的嘛,你是要把想啥写在纸上的,好对证。” “嗐,那些就算了吧,[567中文 ]没意义了。” “为啥?” “摸都摸上了,还赌啥?” 卢小蓉这才觉得小腹上有只小手在乱捣腾,“呵,你真是怪了,咋喜欢这个?” “不是喜欢,就是想手摸为实一下。”张本民笑道,“卢小蓉,你的这些毛毛,真他娘的厉害,又厚实又面广,就像一块水草丰茂、没被牛羊啃过的大草原。” “厉害?”卢小蓉叹了口气,“俺可是很苦恼的,你不觉得有点瘆人?” “咋会呢,顶多就是刺激大点而已,不过那只会让人更兴奋,本来不想搞事的也得搞一通,本来想搞事的就大搞特搞。” “可是正好相反呐。”卢小蓉摇摇头,“刘胜利个没用的,每次都像看到黑虎一样,吓都吓软了。” “那”张本民还真是捉摸不透,刘胜利弄事的时候会是个啥样子。 “嗳!”卢小蓉像是忽然找到了个快乐点,语调一下跳跃了不少,充满庆幸与自豪,“不过呀,也确实有些好处呢。” 张本民皱皱眉,觉着除了心理上的刺激外,还能有啥好处?于是脸一仰,问道:“好在哪儿啊?” 第29章 夜谈 被问到好在哪儿,卢小蓉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她欲言又止,有想说的冲动,却还又有点羞赧。 张本民皱完眉,又挠起了头,“卢小蓉,别憋俺啊,赶紧说呗。” “就是,就是可以,可以当盔甲呢!”卢小蓉似是彻底放下了矜持,松缓而又欣慰地道,“那天,盔甲就挡住了郑成喜那个老不死的,要不还真让他钻了空子。” “啊就是,查环的那次?”张本民着实是吃了一惊,“他,他没弄进去?” “门都没摸着。” “哦。”张本民恍然点着头,怪不得当初郑成喜登门道歉的时候说大小是个误会呢,原来从实质上看,他的确是没有搞,不过从形式上看,他就是得逞了。 “咋不说话的,难不成你不信?” “信,当然信了,别人的话俺可能会怀疑,你的话俺完全信了。”张本民颇为惋惜地道,“卢小蓉,那,那当时郑成喜个狗日的上门时,你就该大概说个清楚,一口咬定他就是没对你做那事。” “那会儿俺哪里还敢露面,再说也慌得很,都不知道该咋说了。” “刘胜利后来应该知道吧。” “知道,俺都跟他一五一十地讲了。”卢小蓉无奈地道,“可他不相信呐,说俺是为了他的脸面而编造的。” “真是个戆货!”张本民叹了口气,“人啊,一开始要是想不开,就会越想越不开。” “刘胜利就是那样的,就是俺说破了嘴他也解不开心里的疙瘩。” “不过,也是可以理解的吧,搁谁,谁心里头能舒服?”张本民安慰着,“所以刘胜利对你吼着叫着,也就由他去吧。” “他现在还有啥好吼的,好事都给他占了。” 张本民听了这话,陡然想起来刘胜利与罗才花之间的那档子事,那会儿不是还感叹卢小蓉的说服能力强么,当天就把罗才花给说通了。 “嗳,卢小蓉,俺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可想想又觉得不太好开口。”张本民忍不住道。 “想问就问呗,反正今晚俺是豁出去了,该说不该说的都讲了那么多,包括该做不该做的,也做了。”卢小蓉一副放松到底样子,“唉,说吧,你要问啥?” “刚才你说刘胜利没啥好吼你的了,原因是好事都给他占上了,那到底是啥好事?” “不能说,那个是不能说的,要不会出大事。”卢小蓉连连摇头。 “你不说俺也知道。”张本民呵呵一笑,“不就是刘胜利报仇了么?” “报仇?” “昂,就像你打俺心窝子一拳,俺反过来也打你心窝子一拳。”张本民附着卢小蓉的耳朵,“刘胜利把罗才花给睡了吧?” “你你,你咋知道的!”卢小蓉惊诧不已,似乎还因过度紧张而有点发抖。 “咋了,反应恁大?”张本民抱住了卢小蓉的腰身,“俺还知道是哪天睡的!” “”卢小蓉一戳张本民额头,“你都知道了,还要问啥?” “俺是想问,你咋恁会说呢?那天中午,俺在你家门口听到你跟刘胜利说话了,当时你好像是说要帮刘胜利睡了罗才花的,然后刘胜利非常兴奋,说你要是帮他睡了罗才花,让他报了一吊之仇,就不会再埋怨你了。结果呢,嘿,就当天晚上,他刘胜利就摸进了郑成喜家的代销店,爬到了罗才花的床上。”张本民啧啧道,“你说你还就真能,短短小半天时间,就把事儿给促成了。” “哦,你是说那个啊。”卢小蓉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俺根本就没做啥,只是,只是给了刘胜利出了个主意。” “高招啊,一个主意就能成事?快说来听听。” “那不是刘胜利催得急嘛,一整个下午趁着酒劲老问俺啥时能帮成,后来俺看没办法了,就说尽管自己找就行,根本用不着别人说。” “不会吧,就恁简单?” “嗯啊,因为俺知道罗才花是啥样的人,就直接找她应该就可以了。” “嚯,看来事情还怪精彩的,来来来,你好好讲讲。” “那罗才花可凶得很呐!” “凶?那还敢直接找上去?” “俺是说那方面凶。” “哦”张本民似乎明白了,“你是说,她很想男人睡她?” “应该是吧。” “瞧你说的,啥叫应该是?” “俺看到她自己搞自己的样子呢,那阵势可真不得了,都有点吓人呢。” “吹嘘的吧,难道还能把床给搞塌掉?” “不是在床上,是在河里洗澡的时候。”卢小蓉道,“去年夏,有一天午饭后时间不长,热得很咧,俺收拾灶屋弄了一身黑灰,就想着干脆去河里洗洗,反正那个点平常都是没人的。结果俺到的时候,发现罗才花已经泡在里面了呢,她自己搞得神魂颠倒,还以为别人看不到,可那河水清着呢,就跟透明的一样,被俺看了个一清二楚。到最后的时候,她抖动着大肥身子,把那块河水掀得就跟地震了一样,最最后,她就那么直直地一挺,跟没气了一样,在河面上飘着。当时啊,可把俺吓得不轻又不轻。” “噢哟,肥婆子恁厉害的!”张本民啧啧道,“大中午的就忍不住了,真是丢人现眼。” “是呢,当时俺就想了,郑成喜干啥去了呢。” “那狗日的啊,估计去找许礼霞了呢,而且就算他在家,八成也没个用,根本就收拾不了罗才花。” “嗯,不管咋样,反正俺能算准了罗才花是缺的,要不咋会给刘胜利出那个主意?” “哎呀,刘胜利可真是福气,娶到你恁样的媳妇。” “嗐,那还不是怪俺有了查环的那一档子事。” “那也不能怪你呀。”张本民顿了一下,“不过也好,刘胜利也算是给村里的有些男人出了口恶气,让狗日的郑成喜也戴个帽子!” “俺倒没想恁多,只是不想让刘胜利对俺憋着气。” “卢小蓉,有一点你可得注意,你只是不想让刘胜利憋着气对你,可也要防止刘胜利尝了罗才花那条肥鱼的腥,新鲜得不得了,结果到头来就把你给抛到脑后八百里喽。” “一万里又咋样?俺才不在乎呢。”卢小蓉的口气不像是假话,“当初嫁给他都是俺爹的主意,在俺爹的眼里,俺也就值一头猪的钱。” 卢小蓉说这话,有点小背景。刘胜利和卢小蓉相亲的时候,等不及她回话,就赶着一头猪去了她家。卢小蓉的父亲一看,心生欢喜,就拍着胸脯把婚事给包办了。 “你说这话,俺知道是咋回事。”张本民安慰道,“老一辈的人,观念就那样,你也别想不开,要不尽是给自己找不快了。” “俺没有一直想不开,就是有时候会觉得不是滋味,所以就一点一点地恨起了俺爹。” “可能当时你爹也有难处,要不咋会替你定亲呢。” “是的,他那会儿急着攒钱盖新房,好给俺弟娶媳妇呢。” “果然吧,在你爹眼里,那可是你们卢家传宗接代的大事儿!” “还是不说那些吧。”卢小蓉叹了口气,“都是命,该有的躲不掉。” “如果有可能,你会和刘胜利离婚吗?” “离婚?!”卢小蓉有些惊讶,“俺,俺还没想过呢。” “唉,也是,这年头啊,离婚可是个大事儿。” “说啥哩,搁以前,那不更是大事儿?” “哦,俺说的是以后,以后啊,离婚就不是啥大事儿了。” “那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张本民无奈地摇头一笑,“也是,以后的事说不准,可如果是以后的人突然来到了现在呢?那不就说得准了么?!” “尽跟俺瞎扯。”卢小蓉拿开张本民的胳膊,“以后还没到呢,又哪来以后的人?” 张本民又是摇头一笑,“对的,你没说错,是俺瞎扯了。” “不要再扯了,赶紧去下钩吧,逮着东西了,明个儿悠闲地到公社转转,卖个高价。” “明天可不能去公社哦,要补课的,现在复习紧得很,马上就期中考试了。” “哦,这样呀,那俺看你还是不要下钩了,好好复习才是正经事。” “没事,书上的俺都会了,书外的老师又没讲,你让俺复习啥?” “都会了呀!”卢小蓉显然很开心,使劲摸了摸张本民的头,“聪明的脑瓜儿,就是好。” “俺才不聪明呢。” “聪明就聪明嘛,那又不是啥丢人的事。你看你小小年纪,分析起事情来就跟大人一样,甚至比大人还厉害,还不是因为聪明?”卢小蓉说着,突然惊了一下,“唉,你刚才说知道刘胜利哪天晚上去找了罗才花,你咋知道的?” “俺,俺也是听别人说的。” “是谁?!”卢小蓉神秘地道,“那天晚上,郑成喜家门上、代销店门上,被人抹屎的事儿,你知道不?” “好像听到了点风声,不过很快就过去了,跟啥事没发生一样。” “他们也怕闹腾大了,丢人。”卢小蓉认真地道,“俺估计,那个知道刘胜利第一次睡了罗才花的人,就是那抹屎的人!” “只能说是有可能吧,不能过早下结论。” 卢小蓉微微弯腰,小声道:“不会就是你吧?” “那,那咋可能哩。”张本民直摇头,“真是听说的。” “俺想也是,你还小咧。”卢小蓉说着,拉着张本民的胳膊快走起来,“行喽,今天聊得可够多。” “多啥呀,既然出来了,就痛快点。”张本民嘿嘿一笑,“卢小蓉,你看恁样行不?到了河边,你先陪俺下钩,然后呢,俺再陪你一起洗澡,咋样?” 第30章 继续夜谈 话一出口,张本民后悔了,假如卢小蓉答应了,最后该如何收场?从精神上说,无可厚非,成年人的灵魂需要有个安乐的排爆口,然而从肉体上讲,似乎又有些对不住稚小的身板儿。 其实张本民低估了卢小蓉的矜持度,这个看似绵柔无比的女人连连说不行,“到现在这个地步,俺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坏女人了,要是再有啥过分的,那,那俺还是人么?” 人往往就是有点贱皮,牵着不走,打着还倒退。此刻的张本民好像被激起了雄心,“啥啊,说得跟老学究一样,卢小蓉你还是个年轻人嘛。” “俺确实不是年轻了啊,都结婚三四年多了,成黄脸婆了。” “你这是谦虚,还是骄傲?跟大姑娘比到底咋样俺不知道,反正和小媳妇比俺是一清二楚的,根本就没人比得上你。”张本民拽住了卢小蓉,“嗳,说真的,别把俺当小孩子看,很多很多事,俺都懂的,甚至你不懂的,俺也懂。” “呿,小小年纪,吹大牛一个顶俩。”卢小蓉反拽着张本民继续走,“赶紧的,忙活完了好早点回去,要不晚了都没法交待呢。” “行呐,刚才俺不就说了嘛,一起忙活。”张本民加快了脚步,“赶紧的。” “嗌,俺可没答应你一起下钩一起洗澡啊。”卢小蓉急急地道,“等会各忙各的。” “到底是女人,就知道叽歪啰嗦个不停。”张本民加了点力气,把卢小蓉的手握得紧了些。 卢小蓉没再答话,只是手上也相应增了些力道。 这就是信号,张本民知道,事情差不多能成,当即,便伸手摸了摸下面,又一次暗暗叹道,“小家伙,稍有点可惜啊,你还脆弱得很呐。” 感慨完,张本民下意识地抬起手掌看了看,似乎又有了点信心,不由得乐滋滋地自语道:“万物生长靠太阳,勤劳双手送舒爽。” “你说啥?” “万物生长靠太阳啊?” “俺是说下一句,没听清楚。” “等会一定告诉你,而且还会让你踏踏实实地感受一下,保证你是要魂飞魄散的。”这一点张本民确实自信,就男女间那点事儿,几乎就不算个事。 “还跟俺卖关子呢。”卢小蓉装作不搭理的样子,加快了脚步。 张本民跟了上去,也不多说,眼下得先把钩子下了,这是正事。 夜晚的屏坝河,一直都那么静谧,像一位安卧的少女,在月光下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微微风,吹动着芦苇叶儿,沙沙声如呢喃,撩拨着心头的情丝,宛如河水中柔绕摆动着的青草。 喜夜的水鸟自然不会错过这般美景,它们在月光下的芦苇稍上低飞,看到水面便一头扎进去了,瞬间就没了踪影。不一会,它们又冒了出来,水面上露出它们惊奇和警觉的小脑袋,啾啾地叫几声,便又合着伙扑腾着滑行而飞,将镜面般的河水荡出一串串涟漪。 “卢小蓉,瞧那水鸟多欢快!”张本民一边扬手送出勾线,一边不忘跟卢小蓉讲话,以便能稳稳地拖住她,免得她自个先跑去南面洗澡。 “鸟儿再欢快也只是鸟儿,哪有人的愁心事呢。”卢小蓉微微叹着气。 “那就学鸟儿,简单点,别想太多事儿,比如” “啥?比如啥?” “比如让你等俺一起下钩,然后俺再跟你一起洗澡,你觉得那要是件开心的事,做就是喽。”张本民扔下最后一个钩子,满脸带笑,“要是你想啥年龄差得大,还有啥万一让人给知道喽,那不就复杂了嘛,最后啊,就是明明心里很乐意,但也不敢去做了。” “唉,你说的嘛,是有点道理。”卢小蓉犹豫着,“可,可咋能不想复杂呢?那可都是实在问题。你说,如果俺跟你洗澡,要是被哪个发现了,明天嘴巴一张,半个村的人都知道了,该咋办?” “哪,哪来那么多要是?”张本民没法回答,只好绕弯子,“要是今晚天塌下来,该咋办?你说该咋办?” “你说的那是没可能的事儿,俺说的可是有可能的。” 张本民挠挠头,“唉,你刚才不是说都到这个天气了,估计也没啥人来洗澡了,能会被谁发现?” “万一呢?”卢小蓉还是不放心。 “有人来总归会有动静吧,到时俺就从芦苇荡的淌水道,摸到别的地方上岸,神不知鬼不觉的,怕啥?当然,衣服得事先藏好了。” “哦,那样的话,可能会好很多吧。” “那行,就这样定了!”张本民牵着卢小蓉的手,沿着河边往南走去。 此时的卢小蓉有点不知所措,拒绝或顺从、被动或主动之间,她无法做出选择,准确地说,她像个懵懂的少女,有心跳惊颤的向往,也有各种担忧的禁步。 张本民知道制造气氛,眼下需要把卢小蓉的节奏给带起来。“卢小蓉,俺能问你个问题么?”他低声嘿笑着。 “又有啥坏主意了?”卢小蓉也希望有个话茬,那样就不会想这想那了。 “坏啥啊,就是聊个天而已。”张本民吸了口冷气,似是很不解地道,“你说,这人和人差别咋恁大呢?” “那不正常嘛,百人百性,当然会有差别。” “俺不是说性格,是说人身上正常的某些东西。要说嘛,人高一点矮一点、胖一点瘦一点,甚至是个别人长了六个指头,也不算啥。” “那还有啥不好理解的?” “刚才说的都是容易看到的,有些不太容易看到或知道的,才叫人难理解呢。” “那也好理解啊,有些东西就是不能随便让人看的,要别人理解个啥?” “没错,比如你下面的毛,多得让自家男人都被镇住了,按理说该是值得炫耀一下子的,可因为部位的问题,一个字都不能提。” “别拿俺说事啊,那又不是啥光荣的事。” “哦,也是。”张本民笑笑,“那就说说妇女主任孙玉香吧,她也有点说头。” “不就是跟郑成喜瞎胡搞嘛,谁不知道?”卢小蓉有点不以为然,“也不知道孙玉香家男人是咋想的。” “有些事是没法讲的,那你说罗才花是咋想的?郑成喜老是在外搞女人,她呢,还得跑河里自搞自。” “唉呀,不说那些了,感觉你又快说到俺了。” “不会的,俺才不会让你不自在呢。” “还说孙玉香吧,她有啥说头?” “你还能不知道?” “不知道她有啥特殊的。” “跟你相反呐,她那下面啊,是一毛都拔下来的。” “去,就知道你没个好事儿说。” “你知道啥是好事坏事,告诉你,能让人快乐的就是好事儿。”张本民忍不住抬手摸起了卢小蓉,“就说现在,俺觉得摸你一下,就是个好事儿。” “自私。”卢小蓉架开了张本民的手。 “咿,难道你不快乐?” “乐啥啊。”卢小蓉叹了口气,“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习惯就好。”张本民抬手又摸了起来,“这毕竟才刚开始,要慢慢适应。” 卢小蓉这次没有架开,只是惆怅地道:“今晚的事儿,就今晚这一次了,以后不能再有,要不,要不肯定会有麻烦的。” 张本民听了这话高兴得不得了,照卢小蓉的意思,今晚可以破例,能为所欲为,以后就算了。不过,有些事是一沾难脱,由不得初心,先成事再说。“嗯嗯,就今晚了。”他忙道。 “唉,对了,你咋知道孙玉香那儿半根毛都没有的?”卢小蓉突然想起了这茬,“你是不是整天不正干,都在琢磨女人那点事儿?” “咋可能呢?”张本民急忙撇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给卢小蓉造成不好的印象,那以后真就没得玩了,“你不看看俺的成绩有多好,要是俺不正干,还能考那么好?” “再好也好不过郑金桦,她在村里学习好是出名的,年年拿第一。” “郑金桦学习是不孬,但也没好到第一的份上,她能拿到第一,是因为郑成喜的缘故。之前学校在咱村里,不但是老师,就连校长都知道讨郑成喜的好。” “哦,那俺明白了。” “所以你看吧,今年她郑金桦就不一定能拿到第一了,等明年升初中,全公社统一改卷子的时候,她会更惨的。” “嗐,郑成喜也真是,那样会害了孩子的。”卢小蓉的话音里带着丝担忧,“到时真要是那样,郑金桦受到打击,会不会一下就蔫了呢?毕竟她只是个孩子。” “放心吧,郑金桦没你想的那么不经事,她可强着呢。而且啊,虽然她学习没有拿第一的能力,但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最后她肯定能考个大学,而且还挺能混。” “哟,你咋跟算命似的。” “这个”张本民不知该如何解释,“不是算命,是做梦。俺做了个梦,看到了郑金桦的以后。” “嘻嘻”卢小蓉捂着嘴笑了,“就一个梦,说得还跟真事一样。” “你不信就算了,咱也别说那么多了,跟咱都没啥关系。”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下河洗澡的地方。 卢小蓉有点扭捏,心里还是不能完全放下犹豫和不安。“要不改天再洗吧。”她打起了退堂鼓。 “咿,就这天儿,已经不太适合下河了,改天的话,那就更不行了,冷很喽!”张本民说着,伸手就去扯卢小蓉的衣服,“来,你先脱!” 第31章 折回看热闹 卢小蓉没有扯开张本民的手,只抓紧了自己的衣服。 这种信号,张本民哪能接收不到?当即便加大了力度和幅度,将卢小蓉搡得趔趄加踉跄。 “卢小蓉,抓恁紧干嘛,早晚的事,还不快一点儿。”张本民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都说好事多磨,但这会儿可一秒钟都耽误不得。” “俺都恁样了,还要咋地?”卢小蓉虽是大人,这会儿也有些气喘,“其实,俺这心里头总归有些不对劲儿。” “习惯成自然,有第一次就行了。”张本民确实是累了,干脆一把掏进卢小蓉的前怀,捏摸起来。 张本民在这事上的方式方法,自是不用说。只是那么分把钟的光景,卢小蓉就有了感觉,不过半点儿也不敢或者说是不好意思表露,只是压抑着偶尔哼一声。 乘胜追击,一举制伏。张本民凑上了嘴巴,此时的他已然忘记了现在仍年少,恍然间又变回了长大的模样。 卢小蓉几乎快要崩。“停!”她禁不住短促疾呼。 “咋了?”张本民抬起头,有点不可思议。 “让,让俺缓一缓的。”卢小蓉喘息着,“太快了,太快了。” 张本民似乎明白了是咋回事,嘿嘿地笑了起来,“这还没下河入水呢,好戏还在后头噢。” 卢小蓉不敢接话,她想作最后一次挣扎,便转话题道:“对了,刚才你说孙玉香一毛拔不下来的事,你咋知道的呢?” 张本民听后咂了咂嘴,咋回答呢?反正不能说是许礼霞讲的,那会显得自己有点糜乱。“哦,俺是听余粮他爹说的。”张本民想到了爬树看女人洗澡的孙未举。 “孙未举呀。”卢小蓉有些不屑,“难不成他还能跟孙玉香有故事?” “应该没有吧,他们是一姓的不说,就说孙未举那样,估计孙玉香根本就看不上眼。” “肯定看不上的。”卢小蓉点着头,“嗌,那孙未举咋就跟你说起孙玉香的事呢?” “不,不是对俺讲的。”张本民挠了挠头,“他是对他媳妇董西云说的,被俺偷听到了。” “唉,俺也不知该咋说你,小小的年纪,心思用得有点不对头呀。”卢小蓉摸摸张本民的脑袋,“其实,现在俺都没脸讲这些个道理,瞧瞧都跟你做了些啥事儿。” “你又想多了,累不累?”张本民边嘿笑着捉起了大白兔,道:“行喽,缓过来了吧,走,下河去!” 卢小蓉这回不再挣扎,她觉得已没了回头路,干脆彻底放开。 “小蓉!”忽地,河堤上传来一声急切的叫唤。 卢小蓉身子一抖,下意识地抱紧了张本民,“完了,刘胜利来了!” 张本民暗暗叫苦,看来今晚的美事是行不成了,“完啥完?你只管答应是了,然后就跟他回家。至于咱俩的事儿,找机会再搞嘛。还有,你的心性儿太柔弱,别禁不住追问,要挺住,千万不能让刘胜利起疑心。” “好吧。”卢小蓉犹豫了下,忙到河边撩了几把水拍打在头发上,然后对着河堤上回道:“喊啥呀,快洗好了,瞧你急的,难道还怕俺找不到家?” “嘿嘿,俺是怕你被人给拐喽。”河堤上的刘胜利悠闲地抽起了烟,“快点儿,俺等着你。” “等啥啊,还有别人呢。” “谁呀?” “罗才花。” “得了,逗俺呢?罗才花在看代销店,刚才来的路上看到了。”刘胜利笑了,“嗌,媳妇,看来河里就你一人啊,要不俺也下去,跟你一起洗洗?” “别别别!”卢小蓉心里咯噔一下,还真怕刘胜利下来,“没准等会还有别人来呢,那要是被发现了,脸朝哪儿搁?” 张本民也惊了一下,他也担心刘胜利没头没脑地窜下来,赶忙拔脚往北摸行而去。好事多磨,卢小蓉这盘菜,挺不错,得慢慢享用。 幸好月光不太亮,张本民边走边庆幸,要不一旦让刘胜利瞄到个人影,就会有麻烦。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他的脚步还是轻抬轻落,走得几乎就没啥动静。正因如此,发现了个意外情况:郑成喜现身。 郑成喜是来使坏的,他估摸着这会儿张本民应该下完钩子,就扛着根长竹竿前来,准备沿着河边捣腾一遍,没准就能把钩线给搅和坏了,第二天早上好让张本民空手而归。 “这狗日的,坏到骨髓里了。”张本民倒是不怕钩线被搅合了,只是感到窝火,“娘个大丫杈儿的,不整你一下,老子今夜还咋睡得着?” 张本民蹲在堤坡的草丛里,皱着眉头想主意,干脆冒个险,把郑成喜个狗日的踹进河里,然后嫁祸给刘胜利。 简直是天作之合! 差点笑出声的张本民猫着腰溜下堤坡,悄悄跟着郑成喜。 郑成喜摸索到河边一处水草边沿,估计张本民有可能会在这里下钩,便握起竹竿从近到远、从左到右,来回挑着。 水动泛音,波声连连。 机不可失,张本民紧着步子无声无息地走了上去。 此时的郑成喜已有点累,长年已不劳作,胳膊腿的力道弱了,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但每一次挑杆似乎都挑起了张本民投下的勾线,非常用力。 借着几步小跑增加了惯性,张本民一个跳踹,同时压着嗓子骂了一句,“你个老狗日的!弄你个毛!” 郑成喜呜闷地惊呼一声,“扑通”一下栽落进了河里。 张本民不敢停留,转身就朝堤坡上跑去。 落水后的郑成喜刚开始很是惊慌,不过很快就逐渐变得清醒起来。“他娘的,谁啊,敢在背后阴老子!”他不断提高声音,“敢踹俺郑成喜下河,是吃了豹胆还是酒大了?!” 快到堤上的张本民突然想起,刘胜利还在南面,想嫁祸给他,要做得像一点。于是,返身向下走了一段,故意让郑成喜看到人影,然后一溜烟地向南跑去。跑没多远,便沿堤坡上去,往村中快走。走了一会,觉得应该回去,躲在暗处看看热闹才是。 的确有热闹,就在河堤上,郑成喜与刘胜利掐了起来。原因很简单,不知啥情况的刘胜利和卢小蓉,沿着河堤往北走,准备直拐到巷子的延伸路上回家,没想到碰上了浑身湿漉漉的郑成喜。 正懊恼着的郑成喜,看到刘胜利后突然觉得,应该是刘胜利把他踹进了河里。“刘胜利,恁晚了,你搁这儿干啥呢?”他试探着问。 “这不媳妇来河里洗澡的么,半天了没回去,俺寻思着别出啥事,就过来看看,带她回去。” 郑成喜搓了下鼻子,不阴不阳地道:“行,刘胜利,好歹你也是个爷们,咱有话不拐弯,你说,就查环那点屁事,咋就还没忘呢?你到底还要报复到啥时候?” 刘胜利被猛地一责问,有点懵,更是有些惊慌,以为郑成喜知道了他和罗才花的事儿,“啥,啥报复啊,你,你郑成喜说话可得有证据。” “瞧你个结巴样,肯定就是你了!”郑成喜的火气上来了,“竟然敢把俺踹下河!还装没事人一样!” 刘胜利一听,松了口气,立马就强硬了起来,大声嚷嚷道:“郑成喜,说话不能跟放屁一样,皮口子一松就来事,多少得动动脑子。你说俺踹你下河,凭啥?再说了,要是俺想报复你,难道就只是踹你下河?恁好的机会,肯定是要先用石头砸漏你的头,然后再踹你下河!死了,算你活该!不死,算你命大!” “好,好你个刘胜利。”落水的郑成喜气势有点弱,就像狗一样,一旦落了水,威气减八分,现在被刘胜利这么一吼,竟然有点怂,他手指点点,道:“这,这儿可没别人,俺就实话跟你全讲了,免得你想不开以后老使阴招子。老子的确是想趁查环那会儿搞你媳妇,可问题是,俺真的没搞成。至于是啥原因,不说你也知道。” “啥知道不知道的,告诉你,可别再提这茬!老子听了就来气!”刘胜利上前两步,“咋了,想刺激俺?难不成你真想让俺锛漏你的头!” “俺可不是想刺激你,只是想把事情给抖清楚。”郑成喜没有后退,但身形却后仰了点,“你媳妇的确跟别人不一样,有天然防护。” “你给俺闭嘴!”刘胜利又是一声大吼,“这算啥?你跟俺讨论这个算啥?如果俺跟你说你媳妇罗才花让俺放开手脚去耍,但因为那肥嘟嘟的身子老是隔着空儿没法弄。你说,你是啥感受?” “你”郑成喜有点恼羞成怒,但也没怎么发作,“刘胜利,别给脸不要,说些损话干嘛?俺真的是为了把咱们之间的疙瘩解开,说的可是实事儿。” “啥啊你,就你说的是实事,俺说的就不是事实?”刘胜利一时来了杠劲,说话也没个轻重。 “啥!你说啥!”郑成喜听出了话音,“刘胜利,你啥意思?!” 这会儿刘胜利意识到刚才的话有点儿冒,忙敷衍道:“啥,啥意思,顺着你的意思说呗。反正啊,你郑成喜就是错了,对不起俺刘胜利!” 这个敷衍有作用,郑成喜听后也就没多想,他现在想的是如何跟刘胜利讲和,“是的,俺是错了,可,可俺不是提了瓶酒登门道歉了么?”? 第32章 搓屎粉儿 一瓶酒,就想消千仇百恨? 刘胜利听了郑成喜的这句话,气得牙根都痒痒,但他并不打算跟郑成喜再斗下去,不过,也不能落下话柄:媳妇被辱耍,人家提瓶酒道个歉就算完事。 “郑成喜,你刚才说的胡话,啥想搞没搞成的,又啥天然防护的,都说些甚么东西,俺也不跟你计较了。”刘胜利吸了口大气,摸了摸鼻子,“既然是误会,也都挑开了,那从今以后,咱们都别猜忌,别有点屁事就随便怀疑。” 郑成喜歪头想了想,多少也明白点这是刘胜利给他俩找的台阶,“行,反正是,是个误会嘛,又不是啥多大的事。” 躲在隐蔽处的张本民听到这里,知道没啥精彩的了,便撤身而去,明天一早还要来提钩,假如有渔获,得跟曹绪山做交易,希望能顺利。当然,张本民没有忘记重点,得早点把王团木给收拾一番,否则曹绪山可不会长时间买他的账。 主意已定,进了家门的张本民来到院中,站在水缸前,犹豫了下,拿起瓢舀了半瓢,“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这才回里屋睡觉去。 这一觉睡得还算踏实,醒来后天已蒙蒙亮。张本民一骨碌爬起来,赶紧往河边跑去。 运气还挺不错,两根钩线都有收获,各挂了一条黄鳝。张本民麻利地将它们装进网兜,然后趁着天还未大亮赶回家中,将黄鳝塞进草堆里,随后进了院子,又到水缸前喝了半瓢凉水,赶紧爬上床睡会回笼觉。 没睡着,凉水喝多了,肚子不好受。正好起床去上学,也好早点跟曹绪山对接一下。吃了点饭,背着书包出门,到门旁草堆里掏出黄鳝,用一块大抹布遮了,小步紧走,前往学校。 校门内的曹绪山,已经备好了早餐,个别早到或住校的老师已经开吃。张本民招了招手,示意曹绪山一旁说话。 曹绪山把张本民领到厨房,问对策想得如何了。张本民说先小打小闹点个火,紧接着就能让王团木哭爹喊娘,然后,举起两条黄鳝,“曹校长,上次说的事儿你没忘吧?” “哦,哪能呢。”曹绪山接过黄鳝,掂量了下,“肥得很,一条炒辣椒,一条做汤。” “中午把王团木喊上,让他占个便宜喝一碗,烧烧他的心!” “这,在你的计划?” “临时加入。” “行,就按你说的来,只要能搞垮他,咋样都行!”曹绪山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够不够?” “哟,曹校长,有点多哦。” “就这样吧,毕竟是第一次,多就多点。” “嗯,那也不能让俺一个人把便宜给占了,等下午上学的时候,俺带一块钱给你,就当是感谢费。” “好小子,果真有一套!不错!”曹绪山不由得点起了头,“看来王团木个比养的,定是要遭罪的!” 张本民不再理会曹绪山说些啥,把五块钱装进口袋,问有没有水喝。曹绪山抬手一指门口的热水瓶,说水管够,随便喝。 “俺要喝凉的。”张本民摇摇头。 “凉的?会拉肚子的。” “嗯,没错,俺就是想呲薄屎。”张本民说完去了厨房,灌了一肚子凉水,然后大摇大摆地去了教室。 从昨个夜里头开始,几次凉水喝下,效果很明显,刚上第二节课,张本民肚子开始阵阵作疼。“报告王老师,俺要拉屎,呲薄屎去!”他捂着肚子站起来。 课堂上的王团木讲得正欢,被张本民这么一搅很来气,“你除了装一肚子屎,还有个啥么用!” “俺,俺是没啥用。”张本民唯唯诺诺地应着,迈步朝外走。 “站住,俺批准了吗!”王团木瞪起眼。 张本民不理睬,“实在是没办法,晚一晚就要呲裤子里了。” “去去去,赶紧滚!”王团木在张本民出去后,重重地摔上门。 张本民一路咬牙坚持,一定要憋到南墙外再发炮。 很危险,爬墙的时候用力太猛,差点没夹住呲出来,所以爬上墙头后张本民也没敢直接蹦下来,否则一个撞击,肯定兜不住。 双手勾墙,慢悠悠地滑下来,然后掏出准备好的牛皮纸,展开,铺到地上。准备好这一切后,张本民裤子一褪,还没完全蹲下来,便稀里哗啦地呲了起来。 很稀的一滩,很珍贵。 张本民小心翼翼地提起牛皮纸,稳稳地兜住稀薄的黄屎,小步移到墙根前,然后把稀屎贴着半墙腰溜下来,之后,再用小木片慢慢刮抹,就像刷涂料一样在墙上弄了薄薄的一层。 “可以!”完事后,张本民退后几步看了看,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要是损种贾严肃家的花狗再能把这屎给吃掉,俺就佩服到家了,绝对会买一百斤猪肉给它吃个够!”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 张本民不敢多逗留,要是耽误了下一节课,没准又会被王团木敲打一番。再次翻墙的时候,轻松了许多,毕竟一肚子稀屎拉了出去,浑身轻松。 中午放学后,张本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在灶膛里烧了两头大蒜吃下去,得治住拉肚子,要不下午继续呲薄屎,会影响计划行动。 行动要单独进行,去学校时,张本民找借口没与高奋进和孙余粮同行。正好这一幕被周国防看到了,他很夸张地咧着身子躲远远的,还讥讽着说有人正拉稀屎,得离远点,要不会被呲一身。 张本民不由得咬了咬牙,暗暗发誓得教训这龟孙子一下,虽然许礼霞说过不能找他的麻烦,但可以借个力,根本不用自己出手。 一个人走在路上,时不时抬头看看天,阳光似乎不怎么刺眼,但还算温暖。此刻,张本民倒希望太阳是火辣辣的,因为他需要上午涂在墙上的屎快点晾晒干巴。 前去查看是必须的,没走校内,沿着院墙外溜一圈。还好,屎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有不少小屎片已龟裂翘起,一触即落。张本民很是欣慰,这才翻墙进了学校。下午两节课过后再来,应该可以收取使用。 熬到第二节课后半程,张本民就开始行动,他举手报告,说又要拉稀。占课的王团木极不耐烦,怒吼着说想呲屎就走后门出去,别在报告了,省得耽误大家上课。 窃喜不已的张本民拔腿跑了出去,直奔南院墙翻出。 墙上的屎已全干,张本民用小半张牛皮纸小心地刮着,很快就聚了一大撮,然后将牛皮纸对折起来,用力揉搓。等打开牛皮纸的时候,他看着成功磨出的一小堆屎粉儿,激动得有些颤抖,之后掏出个小塑料袋,全收集了进去。 从院墙跳进校内,攥着这个塑料袋,仿佛握着一颗即将拉开保险的手甩雷,这个少年的眼神变得尤其坚毅起来,望向远处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空无一人! 张本民默念上天是有眼的,给了个好机会。他猫腰溜进办公室,拉开王团木放烟丝的抽屉,打开包来,把屎粉子倒进去,来回抖动搅拌均匀,然后照着原来的样子放了回去。 带着满脸的满意微笑,张本民回到教室。 王团木很纳闷,眼睛一竖,“笑?瞅你那个得意的劲儿,吃了自己拉的屎,吃饱了?!” 张本民立刻低下头,安静地走到座位上坐下,这会儿没必要犟嘴,他希望放学后能有所收获。 恶毒喷骂后的王团木很痛快,尤其是看到张本民的蔫吧样子,更是舒畅,他神气地撸了撸袖子,提着下巴扫视全教室一圈,“好了,同学们,下面继续俺精彩的讲课!” 这节课,说精彩也没错,王团木极致地表演了一个成语:心不在焉。 低头看看书,抬眼讲两句,回头戳戳黑板,然后就是欲盖弥彰地深情凝望北窗外:偏着身子,扭着脖子,瞅一眼,确认过目标后,便闪电般地移开目光,接着瞅第二眼,开始锁定目标,第三眼的时候,就出神了,眼神迷离,嘴巴微张,能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纹丝不动。等回过神的时候,身子一抖,似乎意识到即便是面对一群孩子也有所不妥,于是干咳几声,再两手撑着讲台,探着脑袋一字一顿地问刚才讲的听懂了没? 张本民很想笑,但忍住了,而且脸上还表现出一副虔诚的神情。 王团木的问话并没有人回应,他便抖动了下鼻翼,骂全班都是木头疙瘩,之后开始重复,低头看看书,抬眼讲两句 终于,下课的铃声响起,王团木身子一震,但故作镇定,拖了几分钟的课,估摸着办公室的老师差不多都离开了,这才迅猛而有力地一合书本,急促道:“下课!”然后颠着小腿便跑去办公室,课本、备课簿啥的朝办公桌上一撂,窜到北窗前开始查看郭爱琴的情况。 就像跟木橛子一样,王团木傻愣愣地在窗前杵了十几分钟,然后开始唱歌。三首歌过后,终于等到了机会,又去劈柴火。这次,他也学着宋为山的样子,单手抡斧,只不过斧头是自带的,小了一圈,拎起来轻快些。 郭爱琴差不多已经被撩熟了,她端了杯水给卖命抡斧的王团木,身形故作扭捏。 “诶唷,郭老师,你客气了,谢谢啊。”王团木习惯性地惊颤着,直勾勾地看着郭爱琴,伸出颤抖的手。 “不谢啊,应该谢谢你才是。”郭爱琴将水杯按到王团木手中,看看四周,小声道:“等一下,俺要去办公室备会儿课,顺便听你再唱几首歌。” “嗳,好,好的!其实俺小声唱歌比大声唱要更好一些,要不等会俺就小声点,趴你耳朵上,只唱给你听?”王团木简直要心花怒放。 郭爱琴以笑作答。 “那,那俺先回去,准备准备。”王团木收拾好柴火,心急火燎地先回到办公室,此刻,他亢奋得几乎要把持不住,两臂伸开,挺了一下,又半曲起来,握紧拳头作有力状,“俺弄她个娘的,成功哩,就要成功哩!” 第33章 锦囊 只要一开心、难过或者气恼,王团木就会疯狂地抽烟。这会儿简直要高兴得死过去,他恨不得抽死才过瘾。 拉开抽屉,拿出烟丝包,抖抖索索地裹了一大根粗旱烟,甚至连划了三根火柴才点上,然后猛抽起来。因鼻炎导致嗅觉有问题的王团木,根本闻不到烟丝中人屎粉末儿燃烧的味道,那是极其怪异的,特别是又夹着旱烟的呛味,让人不能忍受。 郭爱琴羞答答地走来了,出于本性,她简单梳洗了下,还稍稍擦了点花露水。 王团木早已把办公室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怕到时动静大了会走漏风声,可天知道屎烟味积聚的办公室里会是个什么样子。 蹑手蹑脚、屏住呼吸的郭爱琴,在推门闪进办公室后,迅即关门,然后长长出了口气,再一个深度呼吸。这种事她是第一次,需要调整下紧张的情绪。 遗憾的是,郭爱琴被无情地呛住了,她握着胸口不住地咳嗽,恶心到呕吐的味儿几乎让她喘不过起来,再加上她刚抹的花露水香气,香臭交融,简直令她窒息。 “啥么味?” “哦,哦,是,是烟味。”王团木有点紧张,“你,受不了烟味?” “不是,不单单是烟味儿。”郭爱琴一脸痛苦状,“还有,还有股非常恶心的味道。” “嗯?”王团木使劲嗅嗅鼻子,“有么?” 郭爱琴皱起眉头,现在她憋得要死,完全没了心思,“咋没有,简直要晕过去!” 王团木以为郭爱琴这是在制造气氛,随即笑呵呵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上前去,“晕吧,没事,俺接着,摔不着。” 随着王团木的靠近,郭爱琴感觉到那股卑劣的气味愈发浓烈,“站住,你给俺站住!”郭爱琴伸手一指,“离远点,越远越好!” 说完这话,郭爱琴是在忍受不住了,转身夺门而去。 王团木追上两步,傻愣在办公室门口老半天,狠狠地甩下烟头,“娘个比的,玩老子!” 张本民一直躲在后窗户台下,听到这里甭提有多开心了。他赶忙猫腰走到一边,然后假装无意中经过办公室。 “张,张本民,都恁晚了,你还,还没走?!”王团木猛然间受到了惊吓。 “哟,王老师也还没走啊。”张本民挠着头道,“俺不是没走,而是又回来了,放学那会儿有个东西忘到了座位上,得拿回去。” “门都锁了,你个小杂子还拿个鬼!”从惊吓中回神的王团木,开始拿张本民出气。 “碰碰运气呗,要是窗户没关就爬窗户进去。” “啥,你还敢爬窗户?!”王团木怒目道,“信不信俺揪住你这个错,让你死一万次!” “没人看到还算啥错?”张本民一副并不在乎的口气,“哦,不过现在是不行了,没想到你还没走,而且就算你走了,不是还有郭老师嘛。” 提到郭爱琴,王团木身子一缩,“是,是啊,郭老师可是住校的。” “住校又咋了,她又不管这些个事儿。”张本民摆出了得意的样子,“刚才俺就碰到了她,她连看都不看俺一眼,只顾着自个乐了。” “自个乐?”王团木懵了,她郭爱琴葫芦里卖的是啥药?一定得弄清楚!于是急切地问道:“张本民,给俺说实话,你是说,刚才看到郭老师时,她是乐呵的?” “那是当然,刚在宿舍边碰到,她捂着嘴笑个不停,还自言自语地说不知懂不懂啥情趣的话。”张本民表情很认真,“好像还叽叽咕咕地说可千万不要傻到家了啥的,当时听得不是太清楚。” 王团木歪着脑袋,皱着眉头,对张本民招招手,“过来,你闻闻办公室有啥么味儿没有?” 张本民走进去,很短促地嗅了两下,“没有啊,就是平常印试卷的油墨味,还有香喷喷的旱烟味。” “就是嘛。”王团木点点头,笑容浮上脸,暗道:“看来是怪俺没能心领神会,要是紧跟着追上去,没准就到她宿舍或是校外的庄稼地里开搞了!” 张本民把王团木的心思摸得很准,便不失时机地道:“哦对了,当时郭老师一边快走着,一边还时不时回头看看,好像有人在撵她一样。” “嗨哟,是嘛!”王团木一拍大腿。 “亲眼所见!”张本民一本正经地道,“不信你可以问食堂的曹绪山,他在不远处也看到了。” “哦。”王团木听到曹绪山,似乎清醒了不少,平日里那家伙瞅他的眼神就很不友好,看来还得注意点,免得被抓了啥把柄,当即,心中不免一叹:好事多磨,今天就到此吧。 “王老师,俺可以回去了么?”张本民觉得差不多该撤了。 “可,可以啊。”王团木的口气好了不少,毕竟从张本民口中得了比较重要的信息,“张本民,你不但可以回去,而且,还可以爬窗户进教室去拿东西了。” “好哇!”张本民装腔作势,赶紧扭头就朝教室跑,不过没跑几步便停下来,回头对王团木道,“王老师,俺觉得你说的很对,还是不能爬窗户,要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才好。” 王团木头一歪,笑了,似是很满意,“嗯,张本民,以后就这么听话,俺便不再让你吃亏。” “行,王老师说话可要算话哦,那俺就回去了。”张本民转身低头闷笑,暗暗骂道,“狗日的,俺定是不会再吃亏的,下面,吃亏的是你!” 张本民找曹绪山去了。 曹绪山正纳闷呢,下午的事他可全看在眼里了,当郭爱琴躲闪着去办公室时,他简直沮丧到了极点,那很明白,办公室要发生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战事了。可很短的时间,就看到郭爱琴一脸痛苦地跑走了,他更加纳闷,难不成衰种王团木连快枪手还不如? 反正不管怎样,曹绪山对张本民瞬间产生了巨大的反感,觉得他就是个小骗子,还当即就开始下决心一定要找机会教训教训他。没想到,决心还没下完,张本民竟然主动送上了门来。 “曹校长!”张本民面带笑容,“商量个好事儿。” 曹绪山觉着自己总归是个大人,还不能二话不说就火冒三丈,但口气绝对要够情绪,“啥校长不校长的,少来了,你能有啥好事?” “咿,不是说好的么,要朝死里治王团木个杂种?” “治个屁啊,他跟郭爱琴可能都搞上了,这会儿正乐着呢!” “搞个毛!”张本民知道曹绪山心里想着啥,“咱丑话可说在前头啊,按照俺的计划,一切尽在掌握,你要是不配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曹绪山见张本民如此镇定,很是诧异,他不太理解一个小孩子咋恁老道。 “反正啊,成不成也就在这最后一哆嗦了,你要是不愿意就算。”张本民一抱膀子,“以后俺也不找你买啥鱼鳖虾蟹,各走各的。” 曹绪山皱着眉头摸摸后脑勺,叹了口气,“行,你说吧,俺听着。” “嗯。”张本民点点头,放下胳膊,小声道:“明个你得请假,一早就去县里跑一趟。” “去县里?”曹绪山一愣,“干啥?” 张本民摸出个裹成一团的小黑塑料袋,“把这个送到县化工厂看大门的那儿,让他转交给宋为山。” “这啥啊?”曹绪山接过来,捏了捏,又掂了掂。 “锦囊妙计。”张本民眉毛一头,“不能多问,更不能打开看,要不就不灵验了。” 曹绪山一撇嘴,心有不甘却也没再问。 张本民暗暗一笑,里面是啥哪里用得着问,无非是写给宋为山的告发纸条而已。 纸条上是这么写的:宋为山,你家女人郭爱琴和民办老师王团木正在发生故事。主要责任在王团木,他总是在放学后隔着窗户对郭爱琴唱歌,以引她的注意。经过多次努力后,见效了,郭爱琴真的动了心思,开始故意招惹王团木,经常让他帮忙劈柴火,以便进一步接近。另外,王团木非常心急,等不得循序渐进,于是便用特制催情烟丝(见随附的塑料纸纸包),企图把郭爱琴熏得很饥渴,以达到早点和她搞事的目的。话不多说,总之,眼下已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候,望你多加小心再小心,守好家、过好日子! 落款是:看事不服的人。 除了纸条,还有一小撮用塑料纸包住的屎烟丝,那是张本民按计划留下的一点。 “这东西,能管用?”曹绪山这会儿也猜出了点眉目,“他宋为山能相信么?” “宋为山你也不是不知道,就凭他那个暴脾气,即便是不信,也会立马赶回来对证的。只要他回来一吼问,就凭郭爱琴那点胆儿,能兜住个啥?” “好吧,俺就再信你一次,保证明上午就让宋为山拿到你的锦囊妙计。” “成!”张本民是信心十足。 可想而知,这纸条的威力有多大。 第二天下午,曹绪山从县城回来刚进校门没多会儿,宋为山就气喘吁吁地也赶到了,自行车朝门口一放,便钻进屋。 郭爱琴本来提着水壶准备出来打水,愣是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第34章 开打 郭爱琴还没意识到不对劲,只当是男人在外面憋坏了,还羞羞地一笑,说急个啥啊。 焦躁的宋为山一把揪住郭爱琴的领子,另一只手抬起来指着她的鼻子,“臭娘们,你给俺说实话!” 被粗鲁对待的郭爱琴诧异到了极点,恼火顿生,“你,啥啊,有毛病是不是?” “有毛病的是你!”宋为山压着嗓子狠狠地道,“俺问你,王团木是不是经常对你唱歌?!” 提起这茬,郭爱琴一下馁了,立马支吾了起来,“他,他王团木喜欢唱歌,谁不知道?他在办公室唱自己的,又不是对着俺唱。” “那劈柴火呢?!”宋为山手上一用劲,几乎要把郭爱琴给提了起来,“你是不是让他帮忙劈柴火了?” “那,那是他自愿来的,俺又没叫他。” “唉!”宋为山极为痛苦地一叹,“郭爱琴啊郭爱琴,你是不是个欠耍的货?!哦,他自愿来劈柴火,你就同意了?那他要是自愿来弄你一下,你也不反抗哩?” “你,你瞎说,放屁!”郭爱琴仗着没跟王团木真的发生那种事,自然不会一懦到底,如果这会儿再不理直气壮些,怕是要被男人给揍个半死的,“你是不是认为俺跟王团木做啥丑事了?那现在俺对天发誓,如果有那种事,定遭天打五雷轰!死得比历史上任何一个女人都惨!” “别,先别发誓,俺再问你一句,你想没想吧?” “俺没想!绝对没想!” “私下里嘀咕过没?” “也没有!” “当真?!” “当真!” “好!”宋为山放开郭爱琴,掏出那一小撮屎烟丝,颤抖着双手卷了支旱烟。 作为试探,点着后,只是吸了一口。 郭爱琴立刻捂着鼻子跑到一边,“娘呀,你咋也抽出这种味儿来!” 见到郭爱琴如此反应,宋为山顿时“哇呀呀”挥舞着双手大叫起来,“俺咋也抽出这种味儿来?别人还有谁,王团木,是不是?!” 郭爱琴愣住了,这句话,露出了破绽。 “好你个郭爱琴,现在还有啥说的?你和王团木之间的骚事还想隐瞒?!” 郭爱琴觉着是冤枉的,“宋为山,你,你胡说些啥!反正俺敢保证,绝对没跟王团木搞那种事儿!” “没搞那种事儿,那搞哪种事儿了?没套筒子,是摸奶了么!” “宋为山,你流氓!” “啪”一声,郭爱琴脸上挨了一下,跌倒在地,宋为山指着她道,“你还跟俺来贼喊捉贼这套把戏!先不理会你,等俺收拾了王团木那龟孙子再说!” 宋为山捋着袖子,风急火燎地奔向办公室。 王团木不在,正上课。 不用说,王团木在讲台上就被宋为山给踹倒了,紧接着被提溜起来,挨了两个耳刮子。 “看看,这就是你们的老师,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简直就是禽兽!”宋为山指着王团木流血的鼻子,对班上的学生道,“今天,就让他知道为人不师表,会受到啥么样的惩罚!” 宋为山解下王团木的裤腰带拴住他脖子,牵着走出教室。 王团木狼狈得很,两手提着裤子,鞋子还掉了一只,但他已顾不得形象,只是不断哀求宋为山饶了他,说跟郭爱琴真的没做啥丑事。 “弄你娘个比的,俺啥时说你跟郭爱琴咋回事了?”宋为山猛地一拽手中的裤腰带,“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王团木被拽得脖子差点脱了节,带一脸痛苦道:“哎哟,你这是冤枉人呐,俺跟郭爱琴之间绝对是清白的!” “清白?”宋为山一瞪眼,“就算你说得对,可你心里是咋想的,想清白么?” 王团木哭丧着脸,“俺,俺” 宋为山见状,无比厌烦,一把箍住王团木的后脑勺,猛地一推,将他的脸对着墙撞去。 “啊”的一声,王团木瘫了下来,四颗门牙瞬间被撞掉,满嘴流血。 一旁看热闹的老师和学生们非常害怕,有人惊呼着后退。宋为山根本不当回事,又拽着裤腰带,把王团木当死狗一样拖走,直接去找校长。 校长也听到了动静,刚好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也很慌张,这是之前从未见过这阵势。 “校长同志,今个俺可是帮你忙了。”宋为山指着王团木,道:“这是人民教师队伍中的败类,必须清除!” “哦,是,是咋回事?”校长表面上很镇静。 “这个狗日的竟然敢勾引俺媳妇!”宋为山说话间又踹了王团木一脚,“现在俺要求学校严肃处理!如果不处理,俺就到县公安局报案,不但要把王团木抓起来去坐牢,还要向上面追究,学校也是有责任的!” “有话好说,别动粗,你要相信学校会把事情处理好,如果王团木真的犯了错,该处罚的肯定会处罚,该开除的肯定要开除!”校长碰到宋为山这样的人就是秀才遇到兵,不说出个他满意的结果估计事情没完。 宋为山听校长这么说,还比较满意,“行,那明天,明天就把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开除!” “这个事情啊,得一步一步来,不能太着急。”校长极力安慰着宋为山,“但有一点你绝对放心,学校不会包庇坏人的。” “行,你是校长,说话一言九鼎,俺相信你!”宋为山扔掉手中的裤腰带,“狗日的王团木就交给你了,俺就等着结果!” “嗯,从现在起,就先停掉王团木的课,让他回家呆着。”校长弯腰看了看王团木,又直起身子对宋为山道,“不过还是先把王团木送到卫生室看看吧,适当的治疗也很需要,否则最后耽误了时间发生啥意外,估计” “行行,你就甭再说了,反正现在王团木在你手上,到底该咋办,你看着来吧。” “学校肯定会秉公办事的,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要是连老师都管理不好,那还谈啥教书育人?”校长背着手,挺着胸脯,说得义正言辞。 宋为山哼了一声,走了,回家再理会理会郭爱琴。 郭爱琴已瑟瑟发抖,她了解宋为山的脾性,平时嘘寒问暖比忠实的奴仆还尽心,可一旦发起怒来,就是天王老子也不入他的眼。眼下,她已极为后悔跟王团木动了歪心思,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啊,能咋办?只有装个可怜,哭起来再说。 不过,气头上的宋为山可不想俺么多,回到自家屋内后,看到郭爱琴缩在床沿抽泣,更是来气,上前一把将她拽摔在地。“你他娘的,不要脸的东西!”他撸着袖子,“告诉你,王团木个狗日的被俺揍了个半死!学校还得处理他!” 郭爱琴趴在地上呜呜地哭着,这会她可顾不上别人,自己能熬过去就不错了。“学校咋处理王团木跟俺没关系,可,可你把他揍了,万一人家要告你该咋办?” “告俺?”宋为山轻蔑地一笑,“他个狗日的还敢告俺?臭比养的做了啥丑事自个还不知道?他要是告俺,先进派出所再说!” “其实,他,他就是在俺面前献了个殷勤而已,别的,真,真没啥。”郭爱琴小声嘟哝着。 “去你个骚丫杈儿的吧!”宋为山用脚背踢了下郭爱琴的屁股,“这事儿啊,往后就别提了,提一次,俺就揍你一次!” 郭爱琴不再作声,宋为山已经给了出路,忍一忍就过去了,她当即爬了起来,去小灶屋躲一躲。 宋为山踱着步子,走出屋外,高昂着头,斜视着右前方的校内中心路,那儿还聚集着不少人。张本民也在其中,他一直注视着宋为山,担心这家伙趁着火气把郭爱琴也给整惨了,那可不太好。因为郭爱琴作为一名教师,还是挺不错的,所以如果把她连累得过了头,还真过意不去。 结果还算可以,张本民看到郭爱琴去了小灶屋,没啥大碍。宋为山在门口挺着脖子,虽然脾气也还有,但已没了怒火。 暗自庆幸的张本民放了心,又把目光投向了曹绪山。 曹绪山很会装,虽然心里畅快得不得了,但脸上却表现出一副关忧之色,嘴上还叨叨着:“你说说,这可咋好,王老师平日里不是挺不错的嘛,该不会真是个误会吧。要是那样的话,多可惜!不该,不该啊。” 看着曹绪山摇头叹息的样子,张本民很想大笑,更想上去扇他两个嘴巴子,彻底打掉人间的虚伪。 曹绪山摇头晃脑时,看到了张本民看他的眼神,顿时腹部一抖,使劲抿住了嘴,这才憋住了没笑。 “唉,到旁边说两句去。”张本民走上前对曹绪山说。 “去食堂。”曹绪山小声说完,转身先走。 进了食堂,张本民摆足了模样儿,“俺不多说,就让你说,咋样?” 曹绪山一搓鼻尖,嘿嘿笑了,“这个,让俺咋说呢,反正就是一句话,往后啊,保证百分百高价收你的鱼鳖虾蟹!” “咿!”张本民一歪头,“好吧,曹校长,那俺也不表功了,可你得知道,俺走了这步棋,花了多少代价?” 第35章 各抓各时机 曹绪山听后摸了摸头,犹豫了下,从裤袋里抠出一张十块的票子,伸伸手,又下意识地往后缩缩。 “这钱,是奖赏么?”张本民笑呵呵地一把抓了过来。 “嗯没错。”曹绪山无奈地点点头,“不过,没打算给你恁多。” “俺知道,明早来的时候,带五块给你就是。”张本民把钱装了起来,“而且啊,俺也不要你的奖赏,五块钱嘛,就当是预付款了。” “预付款?” “没错,就是买俺鱼鳖虾蟹的钱。” “哦,是那么回事啊!”曹绪山笑了,“可以可以,绝对高价!” 正说着话,校长来了,老远就嚷嚷起来,喊着曹绪山的名字。 曹绪山可不敢怠慢,立马窜出门外,点头哈腰地问校长好,有啥吩咐。校长一脸愁容,说晚上整几个菜,把大队书记郑成喜喊来喝个酒。 张本民一听就知道是咋回事,无非是商量如何开除王团木。 没错,校长确实要跟郑成喜好好谈谈,毕竟王团木是他介绍过来的,有些面子绕不过去,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再说,学校还在他的地盘上,要不被处处使绊子也不好受。但是,一校之长也不能没点派头,约客的事不能自己去,得让别人喊。 “绪山,正好你回大队捣鼓点菜肴,顺便喊一下郑成喜。”校长摸了摸后脑勺,“就说是学校请他商量事情。” “好咧,保证传达到位!”曹绪山精神抖擞。 “不只是传达,还得把人给喊到位,要不咋商量事?” “嗯,没问题,没问题的。”曹绪山连连点头。 “那就赶紧的吧,时间也不早了。”校长说完,背着手走了。 张本民从厨房冒出个头来,嘿嘿地笑着,说假校长碰到真校长立马就瘪气。曹绪山被开了玩笑并不生气,他心里在拨弄小算盘呢,这几个菜整下来,不得赚几块?“瘪啥气啊,老子可不怕他。”他边说边拍打着衣服,“俺得赶紧回去了,你啥时走?” “俺等一会,看送王团木去卫生室的老师回来咋说。” “等个啥,他们没去大队卫生室,去公社卫生院了呢。那满口牙掉的,大队卫生室能看个屁!” “哦,那就算了。” “赶紧回家吧,要是时间多,再去下几根钩线就是,那可实打实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张本民一琢磨也对,不管咋样得把钓老鳖的声势给造出去,要不到时还没法大手大脚地花从郑成喜小金库里弄来的钱呢。还有,昨晚跟卢小蓉的事还没尽兴,今个儿机会也不错,看看如果可以,就再搞一把。“曹校长,俺跟你一起回去,看你能不能喊到狗日的郑成喜。”他说。 “他娘的郑成喜一听说喝酒,还不屁颠屁颠地过来?”曹绪山满不在乎地道,“而且还是以学校的名义请他,又有面子。” “那,你说结果如何?” “啥结果?” “就是谈处理王团木的事。” “你觉得呢?” “估计要有点难度,王团木是郑成喜家亲戚,他要是被开除了,郑成喜的脸朝哪儿搁?” “嗐,没问题的,你可别小看了校长,他会有办法的。” “也对,要是没点能耐的话,还当啥校长。” 这话没错,校长可不是白当的,遇到事情不能解决个一二,那不早被老师们看扁了么。 天上黑影的时候,郑成喜来了。校长立刻迎上前[铅笔小说 ],伸手握握,问书记好,表示出了足够的尊重。 这方面,郑成喜有点不知好歹,以为小学设在岭东大队,就理应臣服于他,所以很是会装,“本来,大队里还有重要的事,俺准备晚上召集人到大队部开会的。” “大队里的事是工作,咱学校里的事也是工作,忙啥不都一样么。”校长侧身一展手臂,“郑书记,走吧,边喝边工作。” “嗯。”郑成喜丝毫不客气,披着衣服的身子摇着,还晃着耳朵上夹了支烟的脑瓜子,趾高气昂地进了厨房。 校长在后面撇嘴一笑,满是不屑。 郑成喜进了厨房,在外间就餐的桌边坐下。校长跟进,指着桌上两个冷菜碟问,要不先开始? 见到酒的郑成喜一下就变了,身形一软,嘿笑起来,“嗯嗯,开始,开始吧。” 酒倒上,还没等校长开口,郑成喜端起来“滋”一声就干了个底朝天,连说酒不错,挺带劲。 校长又给倒上,便开始说话了,他怕郑成喜贪杯,等会啥事也谈不成。“郑书记,你介绍过来的代课老师王团木,出了点事。”他说。 “哦,犯啥错误了?”郑成喜一仰脖子,又干了一杯。 “在学校不干好事,勾搭女老师,但具体发生到了哪一步还不好说,反正被人家男人发现了,闹得凶呢。” “能凶成啥样?过一阵子就好。”郑成喜不以为然,“生活哪有一帆风顺的,总归要有个风风浪浪。”说着,他突然想起张本民讲过,学校有个女老师,浑身上下雪一样的白,还嫩,嫩到使劲看一样都能把皮子给看破喽,王团木就经常偷看人家擦身子,直看到潮湿了裤裆,于是便问道:“那女老师是不是白净净的?” 校长一愣,那郭爱琴平日里看上去确实是挺白净的,“哦,是哟,你早知道了?” “也算不上知道,就是听人简单提了句。”郑成喜一摸下巴,坏笑起来,眼睛里发出绿光。 校长清楚郑成喜的为人,该不客气的时候绝不能含糊,马上又转入正题,“事情很严重啊,弄不好郑书记你也会受到牵连的。” “俺受牵连?” “是啊。”校长故作玄虚地道,“那女老师的男人,在县城工作,不是一般人,上面有关系的。他说了,学校必须开除王团木,如果处理得不满意,他就托关系把王团木弄进局子里蹲一段时间,而且还要追究学校的负责人和当初的介绍人。” “哦!”郑成喜一惊,“还有这事?” “绝对不是唬人的。”校长皱着眉头作揪心状,“下午那会儿,王团木就被揍得不轻,门牙都掉了。你说,要不俺会着急找你?” 郑成喜在村里是个霸道货,出了村其实也没啥能耐,一听校长说宋为山县里有人能折腾,马上变了嘴脸,“打,他王团木不干好事,就该打!” “事情不是打一顿就算完的,刚才不是说了么,人家盯着要除他的名呢。” 这会儿郑成喜不拿捏了,脸色一沉,当即拍板,“让王团木回家!那样的人咋能当人民教师,当初俺看人不准,但现在知道他为人的底细,就绝对要严肃处理!” “行!”校长竖起了大拇指,“到底是郑书记,做起事儿来就是有板有眼,不徇私、不谋利!实在是佩服!” “哪里哪里。”郑成喜变脸很快,瞬间就堆满了嘻笑,“大义灭亲的事,就不说了,其实也是丢人的事!早处理早好!来,咱们还是喝酒吧!” 校长心头一乐,事情不就办成了么!当即,对厨房里的曹绪山一吆喝,说大队书记来了,还不赶紧好好陪着喝几杯。 酒喝得很开怀,一晚上,郑成喜、校长和曹绪山都很乐呵。 张本民也在窃喜着,他早就盘算好了晚上的事。下午回家后,他弄了几副钩线甩到河里,然后故意到刘胜利面前透露风声,说郑成喜晚上要到学校去喝酒。 刘胜利眼下跟罗才花的媾和正处于甜蜜期,一听郑成喜晚上不在家,顿时激灵得一甩脖子,扭头就回家嚷着开饭。卢小蓉把饭端上了桌,他胡乱扒拉了几口就放下碗筷,说出去有点事。 张本民一直在暗中观察着,看到罗才花早早地关了代销店的门,便撒腿朝刘胜利家跑去。 卢小蓉在拾掇饭桌,张本民从后面拦腰抱住了她。 这可是个不大不小的惊吓,卢小蓉“啊”地一声叫。 “小蓉姐,你叫唤个啥,这还没开始呢。”张本民立刻捂住卢小蓉的嘴。 卢小蓉看清了是张本民,主动收住了口,不过小心脏还吓得扑通扑通直跳,她摸着胸口道:“娘呀,吓死俺了。” “别怕,来,俺帮你揉揉。”张本民说着,双手按上去肆虐起来。 现在对卢小蓉来说,摸捏的事儿已经不是啥问题,所以也并不反对,只是嘴上假意地训斥着,“张本民,你咋恁大胆子呢!” “大啥呀。”张本民嘿笑着,两只小手一拢,“有你这个大么!” “去,真是人小鬼大。”卢小蓉拿开张本民的手,“你咋知道刘胜利不在家的?” “刘胜利要是在家的话,罗才花咋会早早关了代销店的门呢?” “就知道那个鳖种去找罗才花了。”卢小蓉似乎有点不甘心。 “小蓉姐,你管他找谁呢。”张本民把手捂在了卢小蓉的腚盘儿上,“有俺在不就得了嘛。” “你只是个小伢子呢。” “那也不是你说的,不管啥东西,有时候不在大小,关键要看技巧。” “嘻嘻”卢小蓉忍不住掩着嘴笑了,“技巧?你个小屁孩儿,懂个啥嗫。” “只是说,你终归是不信的,看来啊,今个真得给你露一手了。”张本民说着,小手开始摩挲起来,稍稍一会,手指便朝腚盘瓣儿里游探过去。 第36章 滁州西涧 如果是许礼霞,哪怕是罗才花,受到这般作戏,八成是要主动一翘,然后夹含了,没准还会甩个尾。可卢小蓉不同,她不由得一个惊厥,腰身一扭,荡开了张本民的手。 “咋了?”张本民啪一巴掌打在她腚盘儿上,“还害羞啊。” “俺,俺心里不踏实呢。”卢小蓉麻利里将碗筷放进盆里端走,到院子中水井旁蹲下来清洗。 张本民嘿嘿跟了过去,岔开腿骑在卢小蓉的腰肩上,“小蓉姐,将来你想要过啥样的生活?” “俺呀。”卢小蓉叹了口气,“俺想住一个清爽的地方,院子里没有鸡鸭鹅的屎,门口也没有猪圈,不会整天闻猪屎味。” “嗯,还有,还有人屎味儿,也不要闻。”张本民点着头,“不要现在的茅坑,太脏了。” “鸡鸭鹅可以不养,猪也可以不喂,茅坑咋能不要?人还能不拉屎嘛。”卢小蓉摇头笑着。 “瞧你说的,不拉屎当然是不行的,但可以立马冲走啊。” “嗯,那倒是也可以,弄个石头槽子,每次端盆水冲冲,费事是费了点,但干净。” “端啥水啊,不费那个事,摁一下按钮就可以。” “那得多高级呀。” “就一个马桶而已,高啥级。” “马桶?你是说用桶?” “不是桶,就是个名字。”张本民抚着卢小蓉的头发,“你就别问了,反正俺保证,今后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地方,开心地过日子,只是” “啥?” “刘胜利该咋办,俺总不能把你拐走吧。” “俺是要和他离婚的,只是现在还不太行。” “为啥?” “俺爹不给,说太丢人了,要打死俺。” “管他呢,又不是让他离婚。” “那也不行呀,他可是俺爹呢。” “照你恁样说的话,这婚呀,根本就没法离。” “谁说的?” “你有啥法子?” “等俺爹死了不就行了么。” “你爹要是个老不死的,咋办?” “去,你爹才老不”卢小蓉顺着话说,刚冒出几个字就觉得不合适,“哦,张本民,对不起,俺不是故意的。” “嗨,没事的。”张本民其实最怕人家提到他爹,“没事的,小蓉姐。” 卢小蓉听出张本民的话音有点不自然,便拍拍他的腿,让他下来,然后站起身揽住这个让她不知该怎样对待才好的家伙,“俺说错话了。” 张本民没说话,平常要是有人提到他爹且有不敬的地方,他会瞬间变成一头凶残的野兽,恨不得瞬间撕碎对方。这会儿当然不是,他只是有点酸楚,尤其是在卢小蓉的怀里,此刻,他觉着只是个被疼爱的孩子。不过,很快他就又把自己当成大人了,因为卢小蓉的大白兔唤醒了内心的雄性激素炸裂。 像裹泡泡糖一样,张本民的嘴巴衔住了大白兔,以至于让卢小蓉不能好好站立,她嘟嘟着,似乎是神志不清地退着。 张本民自然也是不能自已,成年人的心性让他疯狂,小手开始触探卢小蓉特有的“地毯区”。卢小蓉在短暂的惊颤后,也没有抗拒,只是拉着张本民的手不给再下行。 考虑到卢小蓉的心理承受力,张本民没有强突,他变换了战术,反拉着卢小蓉的手,按在了自己此刻最刚强的地方。 卢小蓉的手瞬间像触电一样抖了下,稍稍停顿后,慢慢将手指弯曲。 张本民觉着很舒服,正打算好好享受一阵子,可没想到卢小蓉噗嗤一声笑了,撤了手,整个身体也撤了,退到石磨边上坐下,唉唉地叹笑着。 “咋了,小蓉姐,俺,俺这正好受着呢。”张本民欺身上前,“你咋就笑场了?” “唉,张本民,你还只是个孩子呢。” 张本民听了这话,摸摸自己的依旧刚强的二弟,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唉,俺这二弟确实还没长大呀。” 卢小蓉呵呵地笑着,竟主动伸手捏了上去,“谁说不是呢,其实,小嘛当然也不太小,但确实还没长大成人哟。” 张本民不再说什么,只想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成熟,他再次触探“地毯区”。 这一次,卢小蓉拒绝了,她挡住张本民的手,“张本民,你,你还是不要弄这里吧。” “那哪里可以?”张本民知道循序渐进,只要节奏找准了,她卢小蓉就不会有半点招架之力。 卢小蓉也不说话,伸手勾过张本民的脖子,俺在了自己的前怀。 嘿!张本民乐了起来,他明白,卢小蓉已经在这一招式上找到了感觉,那就可劲地造吧,造到她自己都不想停下来,如此,再下一步不就水到渠成了么! 像小猪拱白菜一样,张本民很欢。 卢小蓉也同样,从未有过的体验让她有些忘乎所以,痒一点、酸一点、麻一点的感觉,不只是停留在那两粒之上,似乎还钻到了脑中,然后一贯而下,爬满了全身。 “俺,俺要,坐不稳了。”卢小蓉的气息变得有点急促。 “你两条腿夹一起,就一个点撑着身子,当然不稳,分开腿,两点支撑不就得了嘛。”张本民抬起头,嘴中依旧叼着花生米粒状物。 “不行呀。” “为啥?” “那,那样话,感觉有东西要淌下来呢。” 张本民嘿地一笑,显然,机会似乎成熟了,他极为迅速地抽出一只手掏了下去,“能有啥呢,俺来试试!” 呵,好一个,春潮带雨晚来急! “啊!”卢小蓉惊呼,声音细而不尖,顿挫夹柔。 宛如黄鹂深树鸣。 张本民的小心肝寸寸微抖,五指中,皆是幽草涧边生。 好一个,草丰涧深! 此时此刻,最合适的应该就是进行野渡了。 舟呢? 张本民摸摸自己的下面,唉,只是个小舢板,独木舟而已,啥时能变成艨艟呢,那可是大战船! 得,不企想,眼下,还是做个欢乐的小快艇吧。 以手为桨,劈波斩浪且驱进。 张本民手腕一转,五指联动辗转。 卢小蓉哪里经过这阵势,惊颤又欢喜,身体在松紧间穿行,喉间呢喃声变成轻促的气流,从口中磨砂般呼出。 这声音,就像神谕号令,给了张本民无限可能,他近乎癫狂。 这癫狂,更让卢小蓉把自己彻底放纵、沉浸在忘我的极乐世界中。 “卢小蓉!” 关键时刻,总会出错。 刘胜利回来了,在大门口喊了一声。 惊吓至极的卢小蓉一边把张本民推开,一边借着深深的呼吟回答。由于紧张,气流也没断开,直接提高了声音,“啊——”! “咋了?”刘胜利听到惊呼加快脚步进来。 卢小蓉一把将张本民拉到身后,反推着他躲到石磨后头。 “唉,说啊,咋了?”刘胜利来到跟前追问,“你看你惊乍的。” “没啥,没啥。”卢小蓉使劲压着气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平静,“你不是在门口喊俺的嘛,就应了一声而已。” “应声?不像啊。”刘胜利歪着头寻思,“听你那腔调,像是被鬼抓了一样。” “被你抓了!”卢小蓉趁机反转,“你是鬼啊,要抓也是被你抓了。” “咿,瞧你啥样儿,俺不就随便说说么。” “你就知道随便说说,咋就不知道勤快点呢。刚才俺正弄猪食,冷不丁踩在一泡鸭屎上,差点滑倒!刚好你又在门口喊,凑到一块了,真是又惊又吓。” “哦,俺说呢,咋腔调都变了。”刘胜利摸了摸头,“要不这样,咱就把那拉屎的鸭子杀了吧。” “杀了?” “嗯,烀个老鸭汤喝喝。” “不逢年过节的,还要喝老鸭汤?” “补补嘛。”刘胜利挠挠头,“最近啊,老是觉得没啥劲,软绵绵的。” 卢小蓉当然明白是咋回事,无非是刘胜利在罗才花身上活动多了,当下很是来气,不过想想张本民还在石磨后躲着呢,也就没多说,“杀啥啊,留着生蛋多好!腌咸鸭蛋给你吃。走,跟俺去喂猪。” “跟你去喂猪?”刘胜利笑了,“干点别的活还行,喂猪不可以,俺毕竟还是队长呢,下一步啊,还要取代郑成喜,当大队书记!” “当书记,你行么,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大事不说,就是全大队鸡毛蒜皮的事也够你缠的。” “你懂啥,只要当上书记,那就都不是问题了。”刘胜利搓着下巴,“关键是” 话说一半,刘胜利停了。 卢小蓉觉着老站这儿说话可不行,便对刘胜利说既然不干活,那就早点进屋歇着。 刘胜利没挪窝,嘿嘿地笑了,挤出三个字来:“张本民!”? 这一下,躲在石磨后的张本民头皮发麻,心里只嘀咕,他娘的刘胜利是不是有透视眼呐,竟然能发现他。这可咋办?反正得诌个理由蒙混过关。 更承受不住的人是卢小蓉,当即就失魂地“啊啊”两声惊叫,浑身颤抖不止。要知道这种事发生,那可是没法收场的,不说刘胜利不肯善罢甘休,单是传到娘家那头,可就是要踏天的呀。 第37章 扯开话题 其实,虚惊一场。 刘胜利是因为想到张本民讲过要帮他实现走上书记位子的,本打算自言自语说说张本民的能耐,找点自信和满足,可卢小蓉的反应过大,把他给吓了一跳。 “咋,咋了?!”刘胜利身子一缩,扭着头到处看。 “哎唷,是,是不是俺眼花了?”卢小蓉自知有不妥,急忙掩饰起来,“门口那儿,好像有团东西。” “黑咕隆咚的,你能看到啥?” “就是那么一闪嘛,确实看不清。”卢小蓉摸着胸脯,“都怨你,刚才一进门就说俺被鬼抓了,难不成还真有鬼?” “鬼你娘啊,破四旧都给破没了呢。”刘胜利说是这么说,可一直朝堂屋挪动,“你可别自己吓唬自己,赶紧喂猪去,完了到屋里来,俺跟你说道说道张本民。” “哦,那,那俺去喂了。”卢小蓉瞅了眼石磨,走向灶屋。 刘胜利三步并作两步钻进了堂屋,他怕真的有鬼。 这下张本民得了宽松,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从石磨后跟上了卢小蓉,到了并肩的时候,还伸手捉住了她的大白兔。 卢小蓉可慌张得很,急忙拿开张本民的手,用极低的嗓音道:“臭屁孩,还捣鼓啥呀,赶紧走吧。” “你没看到刘胜利都吓尿了啊,没事的。”张本民又摸了上去。 “不行,不行,你要是恁样的话,俺可也吓尿了呀。”卢小蓉坚决不让张本民再摸弄。 “那好吧,俺回去了。” “嗯,听话啊,悄悄点儿。” 这会儿肯定要像只猫一样轻巧,张本民悄蹑步地走出灶屋,可刚拐到巷子道上时,却陡然被从身后伸出的来一只手掐住了脖子。 张本民不由得暗暗叫苦,看来事情要败露?不过随即一感触,掐自己脖子的手似乎并不是那么有力,而且还有点软,像女人的手。 “你谁啊。”张本民慢慢回头小声问。 “俺是你婶。”对方回答的声音虽然也很小,但辨识度很高。 “哦,原来是许婶啊。”张本民判断出了是许礼霞,“你,你这是搞哪一出?” “这话该俺问你,你是搞了哪一出?”许礼霞得意地嘿笑着,“可别让俺给猜对喽。” “打死你三遍,你都猜不出!”不管怎样,得先把气势给搞上去,张本民不留间隙地又反问起来,“许婶,你到底是干啥的,可别让俺给看透哦。” “你能看透?难不成你还真会算命?” “咱们就别在这儿嘀咕了,找个安静的地儿说,到时都别藏着掖着。”张本民说着,带头向街中心走去。 许礼霞跟了上去,等不及地问道:“张本民,你是不是占了卢小蓉的便宜?” “占卢小蓉的便宜?啥呀,偷几只她家养的鸡?” “不是那种便宜。” “那你说是哪种吧。” “你不是说不藏着掖着嘛,还是自己说吧。”许礼霞哼了一声,“反正你偷摸地从刘胜利家出来,一准有啥不寻常的事。” “嗯,这个嘛。”张本民犹豫了下,“没错,确实是有点事。” “说吧。”许礼霞有点得意。 “刘胜利得罪了俺,为啥得罪的俺就不说了,你也不要问,反正啊,俺今晚是去报复他的。” “你胆子不小啊,是要背后敲闷棍么?” “不,给他家的水缸里投点东西。” “诶哟哟,张本民,你可别做过头,弄不好会出人命的,事情就大了。” “啥呀,俺又不是投毒,只是放点巴豆粉而已,让刘胜利使劲拉个肚子就行。” “哦,这样啊,那没啥问题。” “行了,俺的事说完了,该你了。”张本民咂吧着嘴,“你的事可不简单吧。” “啥不简单?就是摸摸刘胜利的底罢了。” “摸啥底?” “他跟罗才花之间的底细。” “你少管人家闲事,弄不好就惹祸上身,到时拍都拍不灭,还把自己给烧毁喽。” “俺跟你一样,也是有分寸的,绝对绝对会保密的。” “嗌,许婶,你就恁好奇?” “那不是好奇的事,俺是要弄点刘胜利的把柄。” “他刘胜利有啥好拿捏的?” “为以后着想啊,万一他当上大队书记呢?那到时不就管用了么。” “哦,可以啊许婶,这点你倒是看得很精准,也就年把最多两年时间吧,郑成喜就会下台。” “所以嘛,俺得提前行动。” “这准备做得好。”张本民点着头,“嗳,有一点俺可不明白了,你为啥在刘胜利家门口待恁长时间?他从代销店回家后,还有啥好跟踪的?” “你不懂。”许礼霞神秘地道,“俺可不是有意要守他家大门口的,是因为察觉到了异常。” “异常?啥事,说来听听。” “俺回家不是要经过刘胜利家嘛,所以就悄悄走在他后头,结果啊,他进了家门后,把卢小蓉给惊着了。” “惊就惊着是了,还有啥玄乎的?” “有!”许礼霞很是自信地道,“卢小蓉那声惊呼,绝对有问题!凭俺多年的经验,十分不简单。” “呵,你还真是会讲故事嘛。” “那不是故事,是事实。”许礼霞认真地道,“她卢小蓉,应该是有男人了。” “你也成仙了?”张本民心底一惊。 “那不是成仙,俺都说了,是经验。根据俺的判断,估计那会卢小蓉正和哪个汉子在一起,所以就多待了一会,想看看到底是谁。可没想到,你竟然从她家溜了出来。” “嘿,许婶啊,你就别瞎猜了。俺偷摸底进她家院子好长时间了,没有啥男人啥汉子的。”张本民装作很是失望的样子,“可惜了,白搭了工夫,她卢小蓉一直在院子里忙活,俺都没机会在她家水缸里投巴豆粉子。” “哦?那,难道是俺想多了?” “差不多。”张本民嘿嘿地上前两步,搓着手,“许婶,周叔常年不在家,你是不是心里空唠唠的,老是会想多?” “去一边吧,你个小伢子懂啥。”许礼霞说完立刻吸了口冷气,“哦,你可不是小伢子了,懂得太多哩。” 张本民呵地一笑,“哪里,只是有时会胡说八道而已,你可别当真。” “唉,张本民,俺突然觉着问题有点大哦。”许礼霞再次吸了口冷气,“咋感觉你跟卢小蓉之间,是不是不太正常呢?” “哈哈”张本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反驳,只好用大笑来掩饰,“许,许婶,你这玩笑可真是开大了!那,那咋可能呢?你不想想,她卢小蓉多大,俺才多小点儿。” “也是哦,就算你有那心思,可裆里豆芽伴儿还没长足呢。”许礼霞呵呵地笑了,“国防洗澡时,俺给他搓灰都看到了,那么点儿,根本就不好用。” “就是。”张本民赶紧将话题带远一点,“许婶,要不你摸摸俺的,看是不是跟国防的差不多?” “你们同岁,应该差不多,哪里还用得着摸?” “那可不一定,一样的庄稼两样长,别人不懂,你许婶还能不知道么?高矮胖瘦差不多的两个人,没准裆里的家伙事儿差别会很大。” “你这话啥意思?”许礼霞心里发虚,“算了,不跟你说了,国防还在家做作业呢,俺得赶紧回去看看。” 许礼霞走了,张本民带着点庆幸摸了摸额头,看来老话说得没错,小心驶得万年船呐,这以后还真得注意点。 边寻思边往家走,经过罗才花家代销店时,门竟然开着,郑金桦在里守在里面。“哟,美女小老板值班了。”张本民走了进去。 “值啥班,俺娘回家洗澡去了,俺就看一会儿。” 张本民呵地一笑,肥婆罗才花还真讲卫生呐,搞完事洗得还挺及时。 “你笑啥?” “笑?”张本民马上把脸拉了下来,“俺是苦笑呢。” “你这样的人,啥时能感觉到苦?” “就现在么。”张本民叹了口气,“前两天,俺可给王团木整惨了,那背后啊,应该是你爹的主意。” “不,不是吧。”郑金桦可不想承认,“俺好像听说是跟周国防有关,是他向王团木告了你的黑状。” “嗯,也是哦。”张本民挠挠头,“你这么一说,俺仔细想想啊还真是那回事儿。贾严肃打俺的事,你知道吧?” “贾严肃?”郑金桦皱起了眉头,“他为啥要揍你?” “是你哥郑建国让他动手的。” “俺哥?” “嗯,你知道你哥郑建国为啥要指使贾严肃揍俺?” “知道就说呗。” “是周国防告诉郑建国,说俺耍李晓艳的洋车子,要他出面制止呢。”张本民摇头叹道,“那个周国防啊,就是要跟你过不去,明明知道你跟李晓艳是对头,可他偏偏就做事向着李晓艳。” 郑金桦咬着牙,阴着脸,没说什么。 “要说吧,只是李晓艳的事也就算了,可”张本民故意说个半截话。 “可啥?”郑金桦对着张本民一瞪眼,“你可知道跟俺卖关子的后果!” “知道当然是知道,只是俺是怕跟你说了,你会更受不了的。”张本民一脸难为。 “俺受不了?”郑金桦越发忍不住,回头从糖果袋里摸出一颗糖甩给张本民,“说,赶紧的!” 第38章 三块钱 郑金桦威逼利诱的招子使了,张本民觉着差不多了,便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周国防吧,俺觉得他太不够意思了,以前他一直围着你转,可现在完全转移了目标。” “这俺知道,他看上了李晓艳。”郑金桦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那有啥啊,俺也不稀罕周国防,他就是个跟屁虫、跟路狗。” “对,他就是条狗!” “张本民,弄了半天,你就是说这个啊,俺有啥受不了的?”郑金桦一伸手,“给俺把糖吐出来!” “咔嚓咔嚓”两声,张本民赶紧把糖嚼碎,“不不不,哪能就这点料啊,关键是他说你坏话,说你唉,算了,还是不说。” “张本民你啥意思,故意气俺是不是?”郑金桦一拍柜台。 “不是俺故意气你,而是怕你真的受不了。” “没事,你说,就是俺受不了死过去,也跟你没关系。” “那你赌咒,绝对不能说是俺告诉你的。” “行,赌什么咒?” “你要是说出去,就咒你脸上生满烂疮,一辈子都流脓招苍蝇。” 郑金桦摸摸脸,打了个寒战,“臭张本民,你真损。” “不损不坏,不成世界。”张本民笑得眉毛一抖,有点无耻,“同意不同意?” 郑金桦犹豫了一下,“同意,反正俺保证不说出去,那毒咒跟俺也没关系。” “那好,俺就说给你听。”张本民放低了声调,“周国防说,你跟李晓艳比起来简直就是个丑八怪,而且不仅是相貌丑陋,就连心灵也丑陋无比,反正是从里到外、从外到里都丑得没法说,还说啥你根本就让他恶心得要命,一瞅你那样就反胃,连着两天都吃不下饭,哪怕是吃一粒大米,也能吐出来!” 郑金桦一听差点气炸肺,现在学校正在轰轰烈烈地开展“五讲四美三热爱”活动,周国防竟然说她人丑、心灵也丑,从里到外都没个好!“好个周国防,竟然敢恁样说,看俺能饶了你不!”郑金桦的脸因愤怒而变形。 张本民一看,赶紧转身往外跑,就郑金桦那蛮横的脾性,气到这份上没准会逮着他出气。 可没想到很不巧,罗才花洗完澡回来了,正准备进门,恰好被张本民顶了个结实,顿时摔了个仰八叉。 “哎哟!”罗才花惊叫一声,“这是哪个小鳖种!” 张本民吓坏了,立刻上前蹲下,扶着罗才花站起来,“婶嗌,是俺,张本民。” “张”罗才花揉着胖腚盘儿,“小嘎娃!你差点摔死俺!” “俺,俺不是故意的呀。”张本民连忙帮罗才花拍打着后背的尘土。 罗才花哼了一声,不理睬张本民,向店里望了望,看到郑金桦满脸都是怒气,于是一把抓住张本民,“嘎娃,你对金桦做啥了?!” “没,没啊。” “还没呢,你瞅瞅金桦,都给你吓成啥样了!” “娘,俺是看到只大老鼠,被老鼠吓得。” 罗才花“哦”了一声,慢慢松开手。 “婶,你还不相信俺呐。”张本民理了理衣服,“本来俺路过,看到郑金桦一个人在店里,就过来陪陪她,是做好事呢。” “做好事还急慌个啥?没头没脑地朝外窜个愣头青儿!” “不,不是有大老鼠嘛,也把俺吓了一跳呢。” “瞧你那胆儿。” 郑金桦走了出来,“娘,俺回家了,作业还没写完呢。” “那赶紧的吧。”罗才花说完,又对张本民道,“嘎娃,你留下来。” “为啥?” “为了不让你跟金桦一块走,这黑咕隆咚的,让人不放心。” “嗨呀,婶啊,你,你这是把俺当啥人防了呢。” 罗才花也觉得说得有点不妥,便挤出个尴尬的笑容,“啥防不防的,俺是有话要问你呢。” 张本民暗自一笑,这个老娘们找理由张嘴就来,肯定是随便找个由头说两句就算,也好,那就找找机会,捉弄她一下。 “嘎娃,你说,都恁晚了啊,还出来晃荡个啥呢?”罗才花心不在焉地开口了。 “这会儿出来转悠的人不是多了嘛,又不差俺一个,难道这还犯法?” “你不还是个孩子嘛,人家大人转悠,自然有大人的事。” “大人的事?”张本民挠挠头,“俺不懂啥是大人的事,俺就知道看点新鲜事。” “呵呵,新鲜事?”罗才花甩摸着湿漉漉的头发,“咱这岭东生产大队,还能有啥新鲜事。” “看谁家的门开开关关的,包括你家的代销店,之前不是关门的嘛,可后来又开了,而且就郑金桦一个人在看店。俺觉着有点奇怪,怕出啥妖事,所以才进来陪她一会的。” 罗才花听到这里一下愣住了,她盯着张本民看了好一会儿,“嘎娃,你看到啥了没?” “看到了。”张本民一本正经地道,“婶啊,跟你说实话,俺可真不是小孩子了呢,有些事的轻重,俺还能不知道?所以嘛,该说不该说的,俺有数呢,你不用太担心。” “唉。”罗才花摇头叹气,着急又无奈,“嘎张本民,既然你知道轻重,那你可不许告诉别人,要不出了问题,谁都不好过的。” “说是肯定不会说的。”张本民一咧嘴,“只是,有好处么?” “当然有,婶还能亏待了你不成?”罗才花抓了一把糖果放到柜台上,“行不?” “吃太多糖,牙会招蛀虫。”张本民摇摇头。 “那,你想要啥?”罗才花扭头看着货架,“要不等过年的时候,给你些小孩玩的鞭炮?” “等过年啊,那得啥时候?不行,等不及的。” “要不,你自己挑?随便选哪一样都行。” “你家这店里头,也没啥好挑的。”张本民吧唧着嘴,“俺看呀,给五块钱得了。” “钱,五块?”罗才花很是舍不得,“两块,行不行?” “一口价,三块!”张本民说得很干脆,“好歹你也开口还了个价,不能不给你点面子。” “好吧好吧,三块就三块。”罗才花掀开钱匣子,摸弄了半天,数了一把毛票。 张本民借过钱,呵呵地笑了,“婶啊,还有事么?没事俺就回去了。” “没了,你走吧。记得,刚才的话你可别忘了,千万不能朝别人说些啥,哪怕是半个字,也不能提!” “嗨呀,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张本民装了钱,又抓了把糖果,走到店门外,哈哈地笑了,“不就是看到只大老鼠么,有啥大不了的!” 说完,张本民撒腿跑了。 几秒钟后,罗才花扯着嗓子大骂了起来,“嘎娃,你个小鳖种,简直是无法无天了,竟然作弄到老娘头上” 第39章 白色迷糊汤 就在罗才花骂得起劲时,喝得晕晕乎乎的郑成喜回来了。罗才花一惊,赶紧收嘴,她可不想让实情败露,太丢人。 “隔他娘的八条街就听到你嚷嚷了,咋回事?”郑成喜满嘴酒气,进了店里一屁股坐下来。 “也,也没啥。”罗才花明白不能反差太大,依旧用气呼呼的口气道:“哪个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在店门口放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俺出门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脚趾头也磕着了,到现在都还疼呢!” “娘个比的,现在这世道可真是,不像以前喽,谁敢在大队书记身上作故事?!”郑成喜咳嗽着,朝地上吐了口痰,然后抬脚使劲搓着,“最近是接二连三,从门上抹屎,到你洗澡时衣服被偷,还有店门口点火,都他娘的让人窝火。” “还有呢,院里的那群鸡鸭鹅,一下子全蹬腿上了天。”罗才花赶紧补话,“真是让人没法说。” “问题有点大,看来啊,有人在挑战俺的权威!”郑成喜歪着头撇着嘴,“要么啊,就是坟头的草长歪了,等年底祭祖时,找人好好看看,圆圆坟。” “看坟头的事还用等啥年底,挑个合适的日子早点看早好。” “嗯,也是。”郑成喜叹了口气,“对了,你娘家那头,有件事得多个嘴解释下。” “不会又有啥不顺的事吧?” “还真有。”郑成喜一抹嘴巴,“就是你表姑家的表弟王团木。” “王团木?不是在小学代课么,有问题?” “问题大了!” “能力差?” “差个狗吊屁!他是能力太强了!”郑成喜哼了一声,“他娘的真是有出息,竟然搞人家女老师!” “哎呀,那,那咋说也得捂一捂才行,这个忙不帮,说不过去。” “帮忙不是不可以,可最终还要看他自己的能力。” “啥意思?” “还啥意思,王团木简直就是个衰种,被找到头上也不知狡辩,只知道讨饶,结果任由着那女老师的男人一顿狠打,牙都被打掉了好几颗!” “这可咋好,这可咋好哟!”罗才花唉声连连,“人被打成那样,告到派出所了么?” “你个猪脑子是不是!”郑成喜一挺脖子,“还告到派出所呢,今晚喝酒时校长说了,王团木的代课老师都当不成了,明天就宣布开除!” “开除?!”罗才花彻底愣住了,“你,你郑成喜大队书记的面子一点也不照顾?” “你懂个屁!那女老师的男人,在县城工作,有路子。”郑成喜无奈地道,“要是俺硬拦着,没准就能摊上事,到时别说大队书记干不成,还有可能被处分呢!” “呀,咋恁严重。”罗才花一听,气馁了。 “娘个比的,要不咋说王团木是个衰种呢,没个吊眼色,要搞女人就搞呗,可总得看看哪些是能搞的,哪些是搞不得的。”郑成喜摇着头,“唉,要说他也是活该!” 罗才花坐在床边,不吱声。 “反正啊,王团木的事就恁样了,谁也改变不了。”郑成喜说着起身,“早点歇着吧,不行的话,明个一早你就回金桦她舅奶奶家一趟,找个中间传话的人,把事情给说透了,免得他们不知情,白白弄出些矛盾。” “也只好了,别的还能咋办。”罗才花踢掉鞋子,歪倒在床上,唉声叹气。 郑成喜看了看,径直走出门外,“睡觉时把门给杠好了啊。” “不用你操这些闲心。”罗才花哼地一侧身。 “个臭娘们。”郑成喜小声嘀咕着,“真让人烦得慌,小金桦啊小金桦,俺的乖闺女,以后长大了可千万不能像你娘这样,要不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就这样自言自语着,郑成喜回了家,一看郑金桦的房间灯还亮着,便过去望一眼。 郑金桦正气血盈脑呢,这会儿周国防要是在面前,肯定活活扒他三层皮下来。 “金桦,咋还不睡呀?”郑成喜声音很轻,怕惊着她。 “哦,这不正复习功课嘛,过几天可能要考试,俺得再加把劲。” “嘿,真乖!”郑成喜的喜悦发自内心,“俺郑成喜敢保证,闺女将来啊,肯定能有大出息!” “好了,爹,俺犯困了,马上睡觉。”郑金桦假装打起了哈欠。 “嗯,那就赶紧睡吧!”郑成喜赶忙退了出来。 郑金桦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她得好好盘算盘算明天该怎么惩罚周国防。 这天夜里,张本民同样难以入睡,他也在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因为郑金桦必然会对周国防放大招,势必会引起一系列反应,得想好应对之策。 一切,从崭新的一天开始。 周国防,完全没想到事情来得如此突然。早晨到校后,他拿出从家里带的一个酒瓶,里面装有加了糖精的米汤,酒瓶外面,用标尺画上刻度,半厘米一个格,另外还带了一根空心细皮线,一头放进米汤里,一头露在外面。 “谁喝?”周国防不断在教室里转悠,“喝一个格子,给俺两张白纸。” 随着到教室的人越来越多,周国防兴头也变得越来越大,吆喝得很起劲。 很多同学都禁不住诱惑,他们都想尝尝传说中只需放一小粒就能让满瓶水变甜的糖精,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郑金桦来得比较迟,夜里头没睡好,起得有点晚。她进了教室,看到得意洋洋的周国防后,更是气得不行,当即二话不说,走到座位上摸出墨水瓶,拧开盖子就对准周国防泼了起来。 事情突如其来,周国防低头看着身上的墨水,有点发懵,过了一会才大吼起来,“郑金桦,你疯了是不是,凭啥泼俺一身墨水!”他把酒瓶放到座位上,撕了张作业纸,惊慌地擦着墨迹。 郑金桦哼哼着,只是看着周国防瞎忙活。 “郑金桦,你说,到底是为了啥!”周国防真的发怒了。 “为啥?你自己知道!”郑金桦因为和张本民赌过咒,当然说不出啥来。 “是不是看俺喜欢跟李晓艳在一起,你眼红?”周国防猜不出是张本民捣的鬼,只知道平常讨好李晓艳肯定会得罪郑金桦,但没想这疯丫头会下这么个狠手,他觉得没法再给郑金桦哪怕是半点面子了,于是挥舞着两手叫道:“告诉你郑金桦,就你那样了,比人家李晓艳差得远呢!别嫉妒些啥,没有用的,屁用都没有,你还是你郑金桦,就那样了!就是脱了鞋子跑,跑到老,也赶不上人家!连人家脚后跟的皮都还不到!” 这话对郑金桦来说就是奇耻大辱,她抖嗦着嘴唇,扇动着鼻翼,狠狠地咬起了牙,“好啊你个周国防,你才差呢,简直是差得连狗屎都不如!”说完,一甩手把空墨水瓶砸在了周国防头上。 “唉哟”一声,周国防捂着头蹲了下来,很快,指缝里渗出了鲜血。 动静闹大了,几个老师一起赶了过来,一看这阵势,赶紧把周国防送到了大队卫生室去包扎。 此刻郑金桦也慌了神,毕竟还小,打出血来了,哪能淡然? 张本民不觉得是多大的事儿,他还急着回去看热闹呢,许礼霞肯定会找上郑金桦家的门。那罗才花肯定是不会服软的,本来就对许礼霞和郑成喜勾搭在一起有意见,应该会借机和她大闹一场,出出气。 不过事情也有变数,就是许礼霞多少也掌握了点罗才花和刘胜利的丑事,到时完全可以拿出来降住罗才花。但俗话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在没有啥证据的情况下,她许礼霞敢说么?还有,郑成喜也很关键,他可是夹在中间的人,没准他一声喝斥就能把事情给压下去,然后私下里解决。 没错,事情的进展确如张本民所料。 周国防被送到大队卫生室后,许礼霞很快就得到了消息,立刻赶了过去。一看周国防那样儿,真是心疼得眼泪直淌。忍到包扎完了,把周国防带回家安顿好后,飞一般去了郑金桦家。 家里没人,许礼霞又奔到代销店,也是铁将军把门。 这都是碰巧了,郑成喜刚好有事去了隔壁大队,罗才花是为了王团木的事,一早就回了娘家。 许礼霞气得两眼发黑,干脆坐在郑成喜家门口等着。 快到十点钟时,罗才花回来了。许礼霞一下蹦起来,窜上前叽里呱啦地一顿叫唤。 罗才花开始摸不着头脑,等弄明白了之后,鼻孔一哼,说原来是小孩子间打打闹闹的事啊,用得着跟被马蜂蜇了一样么,抽搐个啥。 许礼霞可是一人能对骂三条街的人,可因为太过激动,一时也没法正常发挥,只是强调周国防被伤着了,已经不是简单打闹的问题。 罗才花才不会客气,想想这个女人把自己男人给勾上了床,脸面都给丢光了,这会儿正好借题发挥一下,出口恶气。于是,毫不客气地说破点皮子流点血,也严重不到哪儿去,就是你许礼霞有点小题大做,昏啥头?是不是被咱家老郑灌了太多的白色迷糊汤? 迷糊汤,还强调是白色的,意思太明显不过。周边看热闹的庄邻们有的忍不住,偷笑起来。 许礼霞的脸是红一阵青一阵,她抬手一指,说你罗才花是啥样的人自己还不清楚?那代销店里的小床,撑得住两个人折腾么? 第40章 苦口婆心 罗才花一听心里虚得很,像被针扎似的缩了下身子,不过她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示弱,否则一旦露怯,那偷汉子的事可就是秃头上的虱子了。当即,她便一抖肥大结实的身板,上前一把抓住许礼霞的衣领,“许礼霞,俺可警告你啊,讲话得有证据,你要是敢胡说八道,今个儿一准撕烂你这张笔嘴!” 发狠的罗才花挺吓人,许礼霞真怕她动手,当然,重要的是她没证据,空口无凭不但没啥说服力,反而还会打草惊蛇,往后要是再想抓罗才花和刘胜利的证据,会很难。“罗才花,你有病是不是?俺是说你跟郑成喜两人在店里搞事,也不管啥情况,哦哦啊啊地一通叫,哪个过路的听不到?简直是不害臊、不要脸!”她故意转移了重点。 这话让罗才花放了不少心,她和郑成喜之前是会在店里搞事,虽然不怎么经常,但确实有过。“那有啥啊,谁个弄那事跟哑巴一样?”她觉得也差不多了,本来还想说再咋样,那也是跟自家男人睡,不丢人,但那样也许会把事情给过度激化,接下去会发生些啥真没个准,万一许礼霞真抖出她和刘胜利的事,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也不是没啥影响的,毕竟无风不起浪。 两个女人,多少都明白了点相互给的台阶,正琢磨着如何借坡下驴时,郑成喜回来了,他一看这场面,有点发懵。 大队辅导员郭连广一直在场,开始就想劝架但搭不上嘴,见郑成喜来了,终于得了机会,赶紧上前把郑金桦打周国防的事说了。 郑成喜听后顿时明白了是咋回事,他叹了口气,说小孩打闹的事,虽然有点过头,但终究还是小孩子的事,可千万别把大人给搅和进去,要不那看就真要结仇了,所以啊,先都各回各家,冷静一下,等中午郑金桦回家,他会问问到底是咋回事,弄清楚不就得了嘛。 郭连广立刻借机发挥,赶忙对看热闹的村邻们说都回去吧,多忙忙家里的事,不要给别人添乱。 话到了这份上,大家伙没法不散开,要不就是给郑成喜添麻烦了么,那还了得? 随着众人一哄而散,罗才花哼了一声,转身向家门口走去。郑成喜向许礼霞使了个眼色,也回去了。 “你瞅你把闺女惯的,咋这样呢?一个女孩子家,野气得不得了,把人家头都给砸破了。”关起门来说话,罗才花开始从自身找原因。 “咋了,金桦为啥砸的不是别人,单单是国防?”郑成喜一歪脑袋,擤了把鼻涕,“肯定是国防那小子不着调,把闺女给惹着了。” “瞅瞅,到现在你还护着她,那不一定是好事!” “还说俺呢,你不也是?要不咋和许礼霞吵那样凶呢!” “那不是当着街坊四邻的面嘛,她许礼霞嗷嗷地找上门来,俺能由着她?” “儿子被打得破头伤瓜,也不能怨人家着急呀。” “咿咿,你个灰种,跟那个骚货弄事还弄出感情来了,帮她说话?!” “不是帮她说话,咱得讲道理是不?” “哦,你的意思是俺不讲道理?” “你就别跟俺较啥劲了,这事啊,真得等闺女回来问问再说,要是问题出在国防身上,反过来俺还要找她许礼霞算账呢!” “呶,就你那样儿,那个骚货巴不得你找她呢!三两下还不夹得你磕头求饶!” “你”郑成喜摇头叹气,坐在墙边老旧的藤椅上抽起了烟。 罗才花也不再嚷嚷,许礼霞的那句话,弄得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此刻也需要安静安静,便拽着身子去了代销店。 一人在家的郑成喜哪里能坐得住,很快就出门前去许礼霞家。 门没推开,许礼霞回来后就把门杠上了,她猜得到郑成喜会偷偷来找,这会儿不想见他。 郑成喜寻思了下,没叫门,扭头去了大队部,以便放学后及时叫住郑金桦,把事情问个清楚。 这事没啥难度,郑金桦最后肯定会说出原因的。 张本民也考虑到了,郑金桦毕竟是个孩子,在大人怒喝下,藏不住事儿,所以,得提前做个准备。中午一放学,他就抄近路,从庄稼地里跑步回来,直接去许礼霞家,名义上是看周国防。 许礼霞正在灶屋生火做饭。 “婶啊。”张本民站在门槛上轻声喊了句,跟着道:“俺是来看国防的,他没啥大事吧。” 许礼霞也想把周国防被打的事弄个明白,“哦,是张本民啊,来,进来,婶问你点事。” “问啥,是郑金桦打国防的事么?” “嗯,你给俺好好说说。” “哎呀,不巧得很,郑金桦动手那会儿,俺不在教室呢。”张本民没有撒谎,他算计着当时场面会很激烈,所以及时回避了,跑去厕所待了会。 “没看到郑金桦动手不要紧,你知道为啥不?”许礼霞一脸急切。 “俺不知道呀,不过听同学们说,是因为郑金桦家的亲戚李晓艳,国防喜欢她,老围着她转,可能就让郑金桦不高兴了。” “唉,国防也恁样说。”许礼霞叹着气道,“不过按理说,只是恁么个原因的话,她郑金桦会恁样发疯?” “好像国防的头被砸之前,说了很多让郑金桦受不了的话。不过国防为啥要说那些话呢,是一开始郑金桦泼了他一身墨水。”张本民叹道,“反正啊,同学们都说是郑金桦错在前。” “可不是么!”许礼霞把火钳子朝灶膛里一捅,“看来啊,俺还得去找门!非找个公道不可!” “公道是要找的,不过别着急,别人你可以不信,郑成喜还能不信?他呀,肯定会把事情做漂亮的。”张本民说着,吸了口气,“不过” “别说半截话,有啥尽管说,等会婶烧个地瓜给你吃。” “地瓜吃不吃的无所谓,关键是以后不能让国防再吃亏。国防这名字叫得不错,可别到最后连自己都防护不了。” “可不是嘛,你有啥法子?” “冤有头债有主,你呀,得找个空当直接给郑金桦撂几句狠话,把她镇住。要不然,肯定还有下一次,下一次的下一次” “嗯,是有那么点道理。” “啥叫有点道理啊,那是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正确的。郑金桦那丫头,刁钻得很,你不直接点,她会得寸进尺的。”张本民停顿了下,继续道:“还有啊,你也得注意点,千万不能让那刁丫头给利用了。” “啥,她能利用俺?” “是呀,俺不是说了嘛,她刁钻得很,这次把国防的头砸破了,知道得有个交待,所以啊,肯定会把所有的不是给推托得一干二净!” “推托?她亲手砸破了俺家国防的头,还能推托掉?” “找个合适的理由呗。”张本民哼了一声,“你想啊,她要是说你家国防有错在先,背地里恶毒地骂了她,咋办?” “那就让她找人作证!” “谁会给她作证?找不到的。” “那她就是瞎说!” “可她会硬找的呀。”张本民指指自己,“很有可能就会找到俺头上。” “为啥?” “平日里俺就是她欺负的对象,有事没事就找茬儿骂俺,还冷不丁地就动手。”张本民一撸袖子,“俺这左膀子,快要被她用语文书给砸断了。全班同学都看得到,打了很多很多回。你说,她要是破嘴一张,说是俺告诉她的,那最后,所有的错就会都到俺头上了。” “你不承认就行了嘛。” “是啊,俺当然不会承认,做那个冤大头干啥?”张本民连连叹气,“可结果啊,肯定是对郑金桦有利的,因为最后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呀。” “嗯呐,绕来绕去的,还真是说不清了。” 张本民点点头,又摇摇头,“唉,其实也不是不了了之,因为俺必定是要倒霉的。” “你倒啥霉?”许礼霞皱眉一琢磨,“哦,郑成喜会治你?” “没错。”张本民一脸担忧地道,“郑成喜为了尽量给郑金桦开脱,绝对会有模有样地把俺弄成个替罪羊。” “也不一定吧,难不成他还能死命逼你自己承认?” “那倒不会,毕竟他是个大人了,得注意影响,要不会得不偿失。他呀,会耍手段变个方式,把戏给演足了。” “演啥戏?演给谁看?” “给你看呗。”张本民极力说得很动情,“婶啊,你好好想想,郑成喜没法直接找出证明是俺告诉郑金桦说国防讲了她的坏话,但可以转个小弯子向你证明郑金桦确实是受了俺的挑拨。” “那咋证明啊?” “刚才不是说了么,演戏呀。”张本民哼了一声,“他个狗日的郑成喜,八成是会跟你说,俺才是罪魁祸首,挑拨了他闺女和你家国防的关系,然后就会表现出对俺的痛恨,非常非常痛恨,最后,会发誓一定要教训俺一下,为他闺女,也为国防出口气!” “这”许礼霞微闭起眼睛,极力梳理着张本民的话,过了好一会,道:“这,可能么?” “不信的话,你等着看就是了。”张本民摇头苦笑了下,“狗日的郑成喜为人咋样,你还不了解么,所以啊,到时你可千万别被迷惑住,跟着帮腔,然后被当成喇叭筒给利用了。” 第41章 大垂瓜与大地瓜 许礼霞乍听被当成喇叭筒利用,有点不高兴,以为张本民暗寓她就是个筒状物。张本民当然看得出来,呵呵地笑了,补充说就是被人当成传话筒,扩散谣言。 “传话?”许礼霞一下纳闷起来,“郑成喜能让俺传啥话、散啥谣?” “这不正说着嘛。”张本民夸张地将嘴角下撇,煞有其事地道:“郑成喜个老狗,必定会耍个借刀杀人的计谋,但他自己估计是不会动手的。” “你的意思是,郑成喜想通过俺嘴,说你的坏话,然后惹怒另一个人,最后,让另外一个人打你个满地找牙?” “欸,对对对,就是这意思!”张本民对许礼霞竖起了大拇指。 “再上推一层的意思,就是郑成喜想通过这一招,来表明俺家国防被他家闺女金桦给砸破头的事,归根结底就是你张本民的错?” “哟,许婶!看来今后俺得对你刮目相看了!”张本民又竖起另一个大拇指,“头脑瓜绝不是一般人呐!可惜,可惜了,前几年你干啥去了,国家恢复高考那会,你要去参加,准能考中!没准现在就已经是公社或县里的大干部了呢!” 许礼霞被这么一夸有点飘飘然,“告诉你嘎哦,张本民,你婶真不是吃素的,要是当年谁能给俺点拨个路子,那,那往后还有个数嘛,没有!一准能发达到死过去,不管干啥!” “就现在你也不差呐,瞧瞧,在村里谁能赶得上你?一人对骂三条街的大小娘们,势头都能压过她们。还有啊,凭你的努力,在咱岭东大队,差不多就是二当家的了。”张本民嘻笑起来。 “行了吧你,骂人都不带个脏字。”许礼霞当然明白张本民的话中话,便赶紧转话题,“说正事,俺实在是不明白,你咋知道郑成喜肚肠子里的那些弯弯绕?” “那有啥难的,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联系起来,自然就会有结论的。”张本民收住笑容,“当然还有重要一点,就是郑成喜个狗日的狠心贼,当初他害死了俺爹,现在他还想把俺朝死里整,所以,俺对他的心思天生就有种准确的预感!” 张本民说这话时,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许礼霞看了,后背直冒冷汗,尤其是张本民的眼神,冷中透着狠、狠中带着残忍,没法让人直视。“张,张本民,你和郑成喜之间的仇恨,看,看来是没法消除的。”她没法淡定。 “一命抵一命。”张本民牙缝里钻出五个字。 “唉,你这么说,俺也不能说啥不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或许他郑成喜就该那样吧,当然,最好是让老天惩罚他,把他早点带走。” “不行!”张本民嘴角一翘,似是带着点笑,“那是绝对不行的,郑成喜,得活下去。” “那又为啥?” “为啥?!”张本民说得极为平静,“为了让他,生不如死!” 许礼霞彻底惊厥了,她抖缩着身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唷,你,你还没成年呢,等长大了再说那些。眼下,眼下嘛,主要是别让郑成喜的计谋得逞了。你觉得,郑成喜会借谁的刀?” 张本民收住神,犹豫了下,本来他想说出是刘胜利的,因为他掀卢小蓉的衣服事,实实在在地被孙玉香看到了,那场面,一般人见了都能明白是咋回事,更何况是她孙玉香?而孙玉香和郑成喜是啥关系?都无事不做了,肯定也是无话不讲了啊,所以作为一个谈资,她肯定会告诉郑成喜,因此,得了这么个大爆炸消息的郑成喜,自然不会白白放着不用,这会儿拿出来,完全可以当个大杀招。 不过,张本民转念一想,暂且还不能讲,要不会引起许礼霞的怀疑,咋就那么准呢?跟事先安排好的一样。于是,头一摇说不知道,要不那真是料事如神了,不过他能确定,郑成喜肯定会异想天开捣鼓一番的,哪怕理由荒唐到了天上。 “也对,你说就你恁大的一个孩子,能得罪谁呢?郑成喜想引祸到你身上,那得撒多大的谎?没准啊,到时他就是扒着眼照镜子——自找难看。”许礼霞也想在张本民面前表现一下,继续道:“张本民,你也别小看了俺,只要俺认准了理儿,非得一杆子捅到底不可。就说这一次,郑金桦个灰丫头把俺家国防砸成那样,她罗才花不但不道歉,还跟俺抖威风,真是找死!看吧,俺会继续暗中瞄着罗才花和刘胜利之间的事,等拿到了把柄,一下就治死她个肥猪婆!” “嗯嗯,那样也能给郑成喜个狗日加臭比养的一个痛击!要不他在咱大队简直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张本民嘴上是这么说,像是畅快得不得了,心里却是猛地一惊,看来还得给刘胜利提个醒,要是他只知道逮着罗才花埋头苦干,哪次真让许礼霞抓个现行攥个把柄,到时就得受她控制了,那以后用起来可不方便。 许礼霞总归是个大人,还知道个轻重,话到这里已经够可以了,再说下去怕是会出岔子,毕竟张本民还是个孩子,哪能跟他聊谈那么多重要的事?要是被人偷听到了,影响会很坏。“哟,时间不早了呀。”她边说便朝灶屋外张望,真怕有人暗中竖耳。 张本民哪能不明白,自然不会为难许礼霞,便接话道:“是哦,得赶紧回家吃饭了,下午还得早点到校呢。” “那就快点吧,不能磨蹭了。” “是的是的。”张本民抬脚往外走,临出[笔趣阁 ]门又扭头笑道:“许婶,你不是说要烧地瓜给俺吃的么?” “欸哟,你看,只顾着说话,都忘了。”许礼霞赶忙站起来,甩着胸前的两个大垂瓜,走到灶屋墙角的麻袋旁,掏出两个大地瓜,“现在就烧,下午上学时,让国防带给你就是。” 张本民看了直想笑,觉得该跟许礼霞打会趣儿,因为和她之间不能太严肃认真,就得亦诙亦谐,刚才一直讲得太实际了些,气氛有点打不开。于是,他折回两步,坐在了靠墙的小木方桌一角,抖着眉毛道:“许婶,要俺说,不如把大地瓜换成你的大垂瓜得了。” 第42章 深入交谈 聊到这种话题,许礼霞是如鱼饮水,自如自在又欢快。她歪头看着张本民,暗暗发笑,心想老娘在别的地方算是怵了你,但在男女间这点事上还能不赢你几条巷子嘛。 张本民看到了许礼霞眼中泛出了坚定之光,就像优秀职业人浴火锻造而出的超级自信精神,真是让人肃然起敬,哦,说肃然起立或许更准确一些。“嗯,小婶子看来对自己的垂瓜相当满意,甚至是引以为豪的。”张本民抓了抓裤子,上提裆部,顺势摸了一把,又轻轻拍了拍。 许礼霞一抖下巴,笑了,“对男人来说,武器非常重要,绝对是一寸长百倍强,一寸短难露脸,你这小豆芽难不成还想拿出来吓人?” “在你面前哪里敢呐,小婶子久经沙场,啥样的兵器没见过?不过你也该知道,吃笋单掐小嫩尖,含杵只为尝个鲜,那是啥滋味先不说,从实用性上讲,对身体是很有好处的,能大补。古代宫廷里,就有种职业,叫‘满月生’,就是像俺这般大小的男人,进去干一个月的活,然后就被解雇了。你知道这一个月是干啥的?” “干啥?难道是给后宫那些个女人耍弄?” “嗐,对喽!”张本民压低了声音,“采初阳,固本阴。这也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经验和智慧,只不过现在不讲究了,也没法讲究,毕竟,那是对俺们青少年的摧残。” “你讲这些干嘛呢,就是说你的小豆芽很金贵?可那是长久不了的,再过几年,等你个子冒出来,小豆芽也变成山药棒,还有啥初阳呢?” “以后再说以后的话,现在不还有么,其实啊,俺说的只是个道理,就是搞那种事儿,完全是高档次的享受,不过得天生有那种心性儿才行,咋说呢,就是要有鸾凤和鸣的境界。如果是个粗俗的人,那还有啥讲究,裤子一扒,就看个长短粗细,然后一顿捣巴。” “看,你这是在拐着弯骂俺粗俗呢。”许礼霞一哼,把地瓜塞进了灶膛。 “没有,绝对没那个意思。”张本民摆了摆手,“俺的话还没说完呢,啥事不得看看实际条件?咱这山村里头,当然不会讲啥档次不档次的,撞击得快活就行。” “咿,那你跟俺讲恁多干啥,没半点儿意义,最后还不是要看大小。” “你没明白俺的用心,小婶子你可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呢,不多了解点,哪能显出你高强的地方?” “得了吧你,讲那点比比吊吊的事啊,还是等你大一大的吧,现在跟你插咕,还真是有点别扭。” “咋了?” “你跟国防一样大呢,让俺都不好意思。” “好,看来你还是挺传统的。”张本民搓着鼻尖笑笑,“那,刚才说垂瓜的时候,好像你还挺来劲,咋就不别扭了呢?” “情况不一样呀。”许礼霞拧开两粒扣子,一把从衬衣领口掏出来左边的垂瓜,“这有啥呀,国防上小学一年级还抱着喝奶呢。” 这一下,张本民瞪大了眼睛,这许礼霞的“垂瓜”还真他娘的像个大垂瓜! “看啥眼了吧?”许礼霞将领口一拉,将大垂瓜收了进去,“没见过恁大的吧?” “别自吹自擂了,严格来说,你那个不能叫大,应该是长。”张本民走上前,隔着衣服比量了下,“日他娘的,真是贼拉长。” “俺这不单单是长,里面软囔囔的有货,不像董西云的,她的也不短,可里面就没啥东西,是个瘪皮子,难看得很,更别说玩了。” 张本民不由得摇头暗笑起来,这哪对哪儿啊,啥时兴起了这个比评标准,不比大、不比挺,就她娘的比长。或许是到了一定年龄,女人兴许就只剩下长的资本了。“是不是到了你们这个岁数,都看长度了?”他问。 “那还能看啥?男人又搓又揉,孩子还拽着裹奶,天长日久的,哪能像大姑娘一样鼓成一团?” “哦,那也不见得嘛。”张本民突然想起了罗才花,“老狗日的郑成喜家肥婆娘,看起来不是一大堆么?” “嘁!”许礼霞一脸不屑,“你说罗才花啊,她那儿算个屁,实打实地讲只能叫肥肉脯,连胸都算不上,更别说奶了。” “哦,怪不得郑成喜乐意朝你这儿跑,八成是跟他婆娘搞事的时候,抱一抱摸一摸,就像是耍一头母肥猪。”张本民憋着笑,“那,那可真是个滑稽的画面。” 许礼霞咯咯地笑了,现在她已不介意张本民说她郑成喜之间的事,“你说的还真是,可俺就不明白他刘胜利起个啥兴?竟然还逮着罗才花干得挺带劲。” “你看事太表面了啊,小婶子。”张本民暗暗一思忖,呵地一笑,道:“刘胜利搞罗才花,你以为只是为了那巴掌大点的事?” “那还有啥呢?” “当然有。”张本民又放低了声音,“他刘胜利是为了送郑成喜一顶帽子!” “哦!是哦。”许礼霞不由得瞪大了眼,“还,还真看不出来,刘胜利有点头脑子嘛。” “狼有狼道,蛇有蛇路,谁还没个小算盘?”张本民正色道,“所以啊,你做事还是要多考虑考虑,抓啥刘胜利和罗才花之间的把柄?弄不好最后他们都把苦果栽你头上。” “都哪对哪儿啊,那,那跟俺有啥关系?” “咋没关系?你不妨这样想想,刘胜利给郑成喜准备的帽子,啥时拿出来你也不知道,没准还就一直揣着呢。你要是不知轻重地给抖落出来,他刘胜利肯定会恨死你,到时头脑一热,提个镐头把你全家都给锛了,划算么?” 许礼霞惊慌地摇了摇头。 “还有,你想过郑成喜的感受没?”张本民接着道,“老狗日的郑成喜不是傻子,没准到时他还倒打一耙,说刘胜利跟罗才花完全是清白的,那样就可以把绿帽子给甩掉,是不是?” “嗯,没错,是有那个可能。” “就是啊,等到那个时候,你觉得恼羞成怒的郑成喜会不会也恨你入骨?” “可能,有可能的。”许礼霞连连点头。 “那不就的了嘛,你说,你能捞到啥好处?当然了,你可以不张扬,等刘胜利当了大队书记,偷偷要挟一下他,可是,他能轻易被人给拿捏住?再说了,没准那时身为大队书记的他还会爬到你床上呢,到时你想要啥好处得不到?” 第43章 对比 听了这番话,许礼霞一琢磨确实是那回事,等刘胜利真当上大队书记了,想个法子骑了他或者让他骑,不一样能得到好处嘛,何必现在冒其他风险?假如真是要像张本民说的,事情一个不凑巧可就亏得一塌糊涂了。“嗯,俺是得寻思寻思。”她吧唧着嘴,“不能自寻苦吃。” 张本民知道许礼霞在想些啥,便笑道:“就是嘛,做人一定得聪明行事,就凭你许礼霞的魅力,到时刘胜利成大队书记了,你随便找个机会,把两个大垂瓜朝他脖子上一挂,嘿,他乐得不浑身抽搐才怪呢!” “啥呀,你说俺是那样的人么!”许礼霞假装生气,“以后可不许再说了啊。” “行,绝对不说!”张本民哈哈一笑,能忽悠住许礼霞不跟踪刘胜利和罗才花搞事就好,“今个儿就这样吧,时间真不早了,俺回去喽。”他带着一脸的满足,走向灶屋外。 “嗌,这地瓜都快熟了呢。”许礼霞用火钳子轻轻按了按膛火中的地瓜,有点发软,“真的快熟喽。” “着啥急啊,先欠着吧,你记得就行。”张本民迈开了步子。 “你要有事就先走,还是下午上学时让国防带给你吧。” “带啥啊,而且国防现在这样子,下午能不能去学校,还,还难说呢。” 提起这茬,引得许礼霞一阵恼火,不由得捣着火钳子骂起了郑金桦和罗才花母女俩。 张本民不管那些,他急着去刘胜利家,虽然这会儿许礼霞被忽悠住说不会再管刘胜利和罗才花之间的事儿,可那并非绝对保险,所以还得尽快通过卢小蓉给刘胜利敲个警钟,往后跟罗才花搞事时不能太随意。 可是,如果刘胜利在家可怎么办? 考虑这个问题,有必要。毕竟跟卢小蓉的关系非同一般,要是一不留神露个小馅,可真是大事不好。 张本民想了个对策,假如刘胜利在家,就说是专门来向他报个喜讯的:郑成喜家亲戚代课老师王团木,被痛打一顿后,又被学开除了,这一下,他郑成喜个狗日的脸面会掉很多。 不过还好,刘胜利并不在家,刚出门去代销店打酒。 卢小蓉正在灶屋的饭桌上切菜,扭头看到张本民甩着膀子走过来,心里一惊,差点切到手指头。 “嘿,咋了这是?”张本民急忙上前,“到现在,起码的家务活都还干得慌里慌张的,不行,不行哦。”张本民边说边笑边爱抚。 卢小蓉如同受到惊吓的小鸟,撤着身子,小声急促道:“张本民,你胆子恁大!这个时候来干啥呢!” “咋了,跟你见个面,还讲时间的啊。” “那当然,现在,现在俺见到你就怕了。”卢小蓉不住地向门外张望,“你这家伙,太坏了,每次都把俺调弄得丢神掉魂的。” “嘿。”张本民抖着眉毛笑了,“那种感觉,是不是很带劲?” “带劲是带劲,可,可最后还是有些怕。” “咿哟,怕个啥?”张本民戳戳卢小蓉的心口,满不在乎地道,“把心思弄大点,别想太多严重后果,就啥事都没了。” “由不得不想呐。” “慢慢来,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改变的。从今天开始,一天少想一点,过不了多久就没问题了!”张本民说完这些,转移了话题,“嗳,那天晚上被刘胜利堵在院子里的时候,好像听他说要跟你说俺啥的。” “嗯,是说了。就是说你不简单,还真有可能助他当上大队书记。” “说啥原因的没?” “没咋明说,大概就是郑成喜和罗才花两口子都拿你没啥办法,说明你是很有一套的,而且,现时你不还只是个孩子嘛,等你再大一大,肯定更厉害。” “哦,那亏得刘胜利看得起喽。”张本民呵呵地笑了,忽然脸色一变,道:“唉,差点忘了正事,俺来是有件事得提醒你一下,许礼霞现在正密切注视刘胜利和罗才花之间的丑事,想抓个把柄。” “啊!”卢小蓉大惊失色,“她许礼霞想干啥?” “别紧张,许礼霞那样的人能干啥?无非是在分口粮田的时候,弄块肥地是了。告诉你,她啊,也看准了刘胜利将来能当书记。” “欸哟,娘呀,那可不行。”卢小蓉连连摇头,“如果刘胜利和罗才花的事给抖出来,那可是要翻天的。你想啊,郑成喜能善罢甘休么?” “瞧,你又多想了。他刘胜利都不管那些,你瞎愁个啥?” 卢小蓉叹了口气,“也是,就由他去吧。” “别!”张本民忙摆手,“俺跟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给他提个醒,得小心点,别真让许礼霞抓了把柄,所以啊,不能由他去。” “搞不懂你了,咋又关心起刘胜利了呢?” “因为刘胜利必定是要当大队书记的,俺不想让他被别人牵着鼻子。”张本民神色变得认起真来,道:“其实真的为啥,你知道么?” “这俺咋能知道?” “唉,看来俺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呢。”张本民摆出一副失望的样子,“小蓉姐,实话告诉你,俺不想让刘胜利被人牵制,那还不是为了你?这么说吧,刘胜利要被人拽着鼻子,过得能好受么?他要是过得不好,整天在家发臭脾气,你又咋能过得好?” “嗳呀”卢小蓉一抿嘴,抬手掩住鼻下,晃着身子,像个开心又害羞的姑娘。 “咋了哟,俺的小蓉姐?”张本民嘿笑着靠上前,伸手捉住了两只大白兔,上下左右反复盘了盘,道:“他娘的,差别真是太大!” “啥呀?”卢小蓉纳闷了,不过马上就明白了过来,“哦,张本民,你又摸上谁的了?” “哪,哪里啊。”张本民连连摇头,“俺能摸谁呢?就是看看罢了。有的人呐,一看就瘪瘪的,哪像你这样的,嘿哟,肉呼呼的,过瘾!” 张本民边说边又动起手来,卢小蓉终究还是害怕的,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还在自家的灶屋,而且连门都没关。 “快停手,现在不行的!”卢小蓉急切地按住张本民的手,而后扭头抬眼向外望去。 这一望,还真是及时,刘胜利回来了。? 第44章 看落寞 刘胜利回来时幸好闷着头,否则看到张本民对卢小蓉搞的动作,那还真有点不好解释。 “回,回了啊。”即便如此,卢小蓉还是难免有点惊慌。 张本民早已抽回了手,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赶紧插上话,尽量让刘胜利没时间去察觉卢小蓉的异样,“刘队长,你可回来了,俺等你可有一阵子了呢。” “哦,张本民。”刘胜利挤出一丝笑容,“啥事?” “报个喜!”张本民嘴一咧,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你知道小学代课老师王团木吧?” “王团木?”刘胜利一皱眉头,“有点印象。” “就是郑成喜家的亲戚。” “哦,记起来了,当时他进学校时,好像还请俺们大队的干部喝了顿酒。他咋了?” “被俺给整了。” “你,整王团木?” “是啊,你不知道背后的事,那王团木是个损种,平时就经常敲打俺,再加上之前郑成喜给他暗中下令,要好好修理修理俺。结果啊,他娘的就没个愣头数了,还真把俺揍得不轻呢。” “嗐,你说也真是,两个大人,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啥大人啊,在俺眼里都是狗日的蠢货。”张本民哼了一声,“不整死他才怪!” “咋个整法?” “先被打掉四颗门牙,后被学校开除。”张本民自得地叹笑起来,“这下可真是一举两得,既报复了王团木,又打击了郑成喜。” “可不是嘛,王团木可是郑成喜家的亲戚,好像还是罗才花那边的关系,现在被打得满地找牙,又被开除了,估计脸上最难看的就是他郑成喜了。” “那是肯定的,要不俺能来找你报个喜?放心吧,刘队长,往后啊,他郑成喜只会越来越难过!最最后,他娘的书记也就干不成了!” “嗯嗯,那当然是相信你!”刘胜利提起手中的酒瓶看了看,“你等等啊,俺到堂屋里去把酒装另一个瓶里,这个盖子不太密实,酒味都跑喽!” 刘胜利说完,大步跑开了。 张本民赶紧抓住这难得的时间,对卢小蓉道:“小蓉姐,再跟你说两句。俺今天挑起了郑金桦和周国防之间的矛盾,郑成喜对俺是恨得牙根都痒痒,肯定会想法子整俺。不过他不会亲自动手,多是要耍个小伎俩,鼓动别人动手。那个人啊,就是刘胜利!” “咋会是他?!” “记得那次你骑车带俺去公社的事吗?路上俺掀你衣服做的那些个事儿,不是被孙玉香看到了点啥嘛,你想想,那家伙是个啥嘴?还不早就向郑成喜汇了报。现在啊,郑成喜多是会拿出来用了。” “他能咋用?说出去谁信!” “当然是刘胜利了。” “哦,你说郑成喜想利用刘胜利来找你的事?没可能的。”卢小蓉摇着头道,“那事儿啊,之前俺就跟刘胜利讲过呢,说你肚子疼,被俺碰到了,就送了你一程。” “他信么?” “信的!”卢小蓉使劲一点头,“好了,你别说了,赶紧走吧。” 正说着,刘胜利从堂屋出来了,招呼着张本民别走,一起喝两杯。张本民忙摇头说不会喝,等以后的吧,以后好好请刘书记喝点好酒,然后,就抽身溜了。 张本民走后,刘胜利叹了口气。 “咋了,回来是就看你脸色不对。”卢小蓉开始端上饭菜。 “心情不好,脸色当然不好看。” “谁惹着你了?” “唉,打酒时,罗才花跟俺说了件事,说许礼霞可能正瞄着俺跟她搞事。” “真的么?!”卢小蓉假装很吃惊。 “八成是真的,要不罗才花还会紧张?” “哦,那你可得注意了。” “是的,得千万小心,不能因小失大。” “就是嘛,那郑成喜也不是好惹的。” “知道知道,没事的,俺会注意。”刘胜利说着,在饭桌旁坐下,“去堂屋把酒瓶拿来,喝两杯,压压惊。” 卢小蓉没再说什么,到堂屋去提了酒瓶,放到刘胜利面前。 两杯小酒下肚,刘胜利开始膨胀,说郑成喜又咋了,老狗一只,难不成还能怕了他? 卢小蓉一听,趁机为张本民刚才说的做个铺垫,道:“郑成喜是不能咋地,但他会到处使坏,挑唆别人帮他整仇家。” “谁还能是傻子啊,能轻易给利用喽?” “别人俺不管,只要不是你就行。” “肯定不会是俺的。”刘胜利一抹嘴巴,“唉,你说张本民,还真他娘的厉害,竟然把王团木给捣鼓完蛋了。改天得问问,他是咋搞的,俺也学两手。” “那,那你就把他喊到家里来吃顿饭,问个透。”卢小蓉说这话的时候,小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是得出点血,那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跟他搞好关系,错不了。” “行,等定下日子,你早点说,俺去买点好菜肴,要做就做像样点。” “可以,那有啥问题,几块钱的事。”刘胜利趁着酒劲,酒杯一放,“俺这就去跟张本民说,明天,哦,后天吧,后天让他来俺家吃饭!” 说完,刘胜利起身大步走了出去,直奔张本民家,不过让他有点扫兴的是,张本民并不在。 张本民回家裹了个饼就飞也似地去了学校,他要看王团木的好戏。 上午学校就贴出了告示,宣布开除王团木,要求他当天卷铺盖走人,否则全当垃圾给扔掉。张本民琢磨着,王团木肯定会在下午上课前把铺盖拿走,如果等到下午上课时,人多,他丢不起那个人。 果真,离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候,王团木从南面的小路上来了,推着个小独轮车。 张本民骑在学校南院墙上,远远地就看到了。仅仅是一夜之间,王团木完全变了样,往日的神气全然不见,只剩下蓬头垢面之色,显得特别苍老。 原本张本民以为自己会开心地在墙头上跑来跑去,然后跟在王团木后头叫着看着,让他丢尽脸面,但是,最终没有那么做,因为觉着王团木有点可怜。尤其是看着王团木收拾完铺盖后,推着小车沿着岭坡小路颓然地走下,离学校愈来愈远,直至不见,张本民还叹了口气。 不过,想想王团木昔日的嘴脸和揍他时的狠样,张本民不由得又咬起了牙,“哼”了一声,十分有力地吐了口唾沫,“日他个狗杂子损种,都是自找的,可怜不得。”说完,跳下来墙头。 落地刚站定,抬眼看到了远处的曹绪山,使劲朝他这边招着手。 第45章 要间宿舍 张本民并没有急着过去,而是摆好了昂首挺胸的姿势,才迈开脚步。 现在曹绪山对张本民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弯,不再是以前高高在上的“曹校长”,张本民还没走到跟前的时候,就迎了上去,掏出两个大白面馒头塞进他的书包。 “欸哟,曹校长,这,这多不好意思。”张本民笑得很灿烂。 “这有啥啊,不就俩馒头么。”曹绪山嘿嘿笑了,“刚才王团木来拿铺盖了。” “嗯,俺一直在墙头上看着呢。” “那咋没过来给好好他祝贺一下?”曹绪山捂着嘴,继续笑着,“俺啊,还专门过去,帮他卷了卷铺盖,安慰了几句。” “安慰?你那话,还不知酸到啥程度呢。” “那当然,不给他雪上加点霜能行么,坏了俺的美事,俺他娘的不酸死他才怪!” “美事?你是说跟郭爱琴的事?” “可不是么。”曹绪山叹了口气,“唉,这下完了,郭爱琴肯定吓破了胆,没机会喽。” “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张本民一抖眉,“曹校长要是还有兴趣,也不是没有可能。” “哦!”曹绪山一下来了精神,“当真?” “俺啥时骗过你?只不过需要点时间。” “时间俺可有的是!要不,你再帮想想注意?” “行,那又不是啥难事。” “好好好!”曹绪山连连搓手,“张本民,俺也跟你透个底,俺们学校食堂消费能力有限,校长不同意动不动就吃那么好,往后啊,你的鱼鳖虾蟹虽然会买得少一些,但俺会尽量给你高价格!” 曹绪山这话,倒是给张本民提了个醒,现在下钩线已经有了经验,而且还搞了几个网笼,鳝鱼老鳖和鱼虾啥的总有收获,要是学校食堂吃不下,看来还得去公社一趟,找找别的买家。毕竟现在旷个课也没啥大不了的了,王团木不在,学校就是天堂,舒服着呢,所以只要有了渔获,随时都可以去公社。 想着想着,张本民不由得自主地笑了。 曹绪山以为是他的话起了作用,也很高兴,“要不,先给你点定钱?” “哦,不用。”张本民忙一摆手,“咱做事得讲规矩,哪能让你担风险呢?” “也好,也好!”曹绪山连连点头,“唉,自古英雄出少年,你呀,就是厉害!” “别吹嘘了,以后啊,慢慢来吧。”张本民看到有学生陆续进了校门,“好喽,以后再聊,俺得去教室了,还有别的事呢。” 来到教室,刚坐下,高奋进和孙余粮也到了。张本民马上把他们叫了出来,拿出个馒头一分为二,递到他们手中。 “诶呀,好,好吃!”孙余粮大口吞咽着。 “小点口,细细嚼,那样才甜呢。”高奋进慢条斯理地吃着。 “俺还饿着呢,来不及呀。”孙余粮边吃边问张本民,“张本民,这几天你都干啥了,都不跟俺们一起走路了,也不俺们玩。” “干点大事,很不适合你们。”张本民说着,掏出一张十块钱大票,“这个星期天,你们有空么?” “有,有啊!”孙余粮直勾勾地看着票子,“咋了,难不成还要把它花掉?” “你不想?” “想啊,不想才傻呢!” “好,那就说定了,星期天咱们去公社走一趟!买点好吃的好玩的!” 这一下,连高奋进也压抑不住了,一下蹦了起来,“哦日,哦日,那不爽死了么!” “放心吧,以后啊,可有得爽喽!”张本民拿着票子在手掌上摔打的,咔咔直响。 “哦,张本民,俺和孙余粮来的时候,在半路上看到郑金桦了,她走得很慢,好像还哭着呢。”高奋进神色有点紧张,“跟你有关么?” “也许吧。”张本民一抖肩,“管她呢,下一步俺整得就是她郑金桦!” “你想咋整?”高奋进问,“别,别整过头啊。这不她刚把周国防给整过头了,事情闹得不小。” “这个嘛”张本民犹豫了,“其实俺也还没拿准,到底要不要整她,毕竟她还小,有些事不懂,要怪啊就怪她那狗日的爹!” “也是哦。”孙余粮停止咀嚼,“要整郑金桦,等她长大了的吧。” “嗯!”张本民一拍孙余粮肩膀,“你的话还第一次管个大作用!” 的确,张本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毕竟从心智上说,他是成年人,把郑金桦往狠里整,在良心有点过不去。最近他觉得是不是该等到郑金桦长大成人,那时不管她有多大出息和能耐,再跟她斗一下,整她个心服口服。 现在,经孙余粮一说,就拍板了吧。 “叮铃铃”预备铃响了。 孙余粮和高奋进撒腿朝教室跑,张本民不紧不慢,大摇大摆地走着。 经过校长室时,被校长看到了。 “嗳嗳,哪个班的?”校长隔着窗户忍不住发问,“还不麻溜的,跟个大老太爷似的!” “心里有事,快不起来呢。”张本民依旧拽着膀子。 “嘿,还真是哩!”校长奔出门外,“你叫啥名?” “张本民。” 校长听了一皱眉,暗道:“张本民?这名字没听说啊,也不是啥有关系的学生,咋就恁牛气?” “校长,还有事没?没事俺得走了,马上开课喽。”张本民笑呵呵地问。 “哦,没,没事了。”校长摸摸后脑勺,真吃不准眼前这孩子到底是个啥来头,他实在忍不住,问道:“唉,那个,张,张本民,你站一下。” 张本民停住脚,回头向校长走去,“咋了,校长?” “你”校长想了想,也不拐弯抹角,“你在校园里拽来拽去的,有啥本事?” “俺也不知道有啥本事呢。” “你”校长一下变了脸。 “俺就知道,今年全公社统考,能为咱岭东大队小学拿个第一。” “啥?”校长愣住了,这小家伙在开玩笑么,“等等,你是说,能考全公社第一?” “嗯,咋了?”张本民依旧很平淡,“唯一第一,俺可不敢保证,毕竟难免会有并列的。” “嘿哟!”校长抓了抓光秃秃的脑门,“那个,张,张本民!哦,张本民、张本民、张本民!俺多念叨几遍,记住你!俺现在代表学校郑重告诉你,如果你能考全公社第一,那就是学校的功臣,到时会给你个大奖!” “奖啥呢?” “这个,还没想好,反正啊,只要你说的做到了,学校就不会让你失望!”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嗯,好!”张本民笑了,又道:“校长,能提个要求么?” “说。” “可不可以给俺安排间宿舍?” 第46章 阉吓人 这个问题让校长有点犯难为,小学里没有学生宿舍,单独开一间,搞特殊也太明显了些。不过转念一想,要是眼前这个叫张本民的小家伙,真能为岭东大队小学弄个公社年底统考第一名,倒也名正言顺。 校长抱着膀子,摸着下巴,“张本民,那你咋让俺相信呢?万一你说的不靠谱,到时别说公社第一了,连个前十都进不去,那不但俺们都要被笑掉大牙了,真成了天大的笑话。” “你先让老师出张卷子考考嘛,不行你亲自来,还不行么?”张本民胸有成竹。 “俺出卷子没说服力,还是让教课的老师吧。”校长手一挥,“你先去上课,俺去找郭老师。” 一听郭老师,张本民顿了一下。 “咋了?”校长敏锐地察觉到了,“张本民,你要是有问题就赶紧说,就当是个笑话,俺也不找你的不是,毕竟能这么忽悠的,整个校园里也没有谁了。” “没问题。”张本民头一摇,“俺是觉得前几天郭老师家不是刚出了点事嘛,不知她在不在状态。” “你想得倒挺多呢,有啥状态不状态的,她是个老师,就得做老师的事。”校长又是一摆手,“行了,就恁样定下来,赶紧去上课!” 张本民进了教室,更加牛气。这下他可找到了状态,往后就得显摆,越牛逼哄哄越好,偶尔扮回猪,那也得吃只大老虎。 旁边的郑金桦看到了,顿时来气。“张本民,跟俺说实话,你说的周国防讲俺那些坏话,是不是真的?”她准备翻个旧账,郑成喜逼问她过后,已经告诉她了,肯定是张本民瞎说的。 “当然是真的,你不信?” “俺看啊,你在胡说八道!” “你说俺胡说八道,那就是说你找人对证过了?”张本民哈哈地笑了,“郑金桦,你可别忘当初发的毒誓,要是那样的话,那可会脸上生满烂疮,一辈子都流脓招苍蝇的!” “放屁放屁放屁!”郑金桦恼火了,却也不敢大声发作,“张本民,俺恨死你了!” “别,恨俺没啥好处,要恨就恨你爹吧。” “恨俺爹?!” “现在你还小,有些事不懂,长大就懂了。”张本民斜着眼睛道,“还有,以后不管咋样,最好记住现在俺跟你讲的话,你啊,得感谢俺当年的不害之恩!” “你的意思是,俺要感你的恩?” “对头。”张本民点点头,“否则你会很惨,真的,会毁了你一辈子的。” 这番话对郑金桦来说,确实有点诧异甚至是震惊,但她不会嘴软,“得了吧,尽说大话。” “大话?”张本民哼了一声,“要是这么说的话,你就等着瞧吧,马上啊,俺要在学校里弄间宿舍,那住起来多舒服!” “你,弄间宿舍,在学校?”郑金桦睁大了眼,一字一顿地问。 “是哦,不信走着瞧,俺绝对不会骗你的。” 郑金桦不说话了,这会她真搞不懂张本民葫芦里卖的是啥药,感觉他一下威武了好多,有股子慑人的劲儿。 一下午,郑金桦不再说话,张本民也懒得理她,偶尔从书包里撕点馒头嚼着,气得郑金桦两眼发青。 熬到放学,张本民招呼着高奋进和孙余粮一起走。刚到校门口,郭爱琴喊住了他。 “那你们先回去吧,俺和郭老师说个事儿。”张本民让高奋进和孙余粮先走。 郭爱琴走了过来,“张本民,校长要俺单独出张卷子给你做,为啥啊。” “校长想看看俺的实力。” “那,你觉得成绩好坏重要么?” 张本民摸着头笑了,“郭老师,你说呢。” “俺的意思是,如果成绩对你的影响很大很大,那,那俺就给你透露点题目。”郭爱琴叹了口气,“你可别告诉校长,否则俺要被批评的。” “哦,郭老师,真的谢谢您!”张本民很认真地给郭爱琴鞠了个躬,“作为一名教师,心地善良或许是最重要的,你,做到了。” “别说那些了,有时候,善与恶只是一个念头的事。”郭爱琴说着,摇摇头,神情是后悔、落寞。 “郭老师,俺知道你现在心情。”张本民想开导开导她,不过转念一想还不可以,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得那么成熟。 “你知道个啥呢。”郭爱琴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张本民,“小孩子真好,无忧无虑的。” “也,也不是那回事吧。”张本民稍一思忖,道:“就在几天以前,俺是很不快乐的。” “为啥?” “因为王团木。”张本民深呼吸了下,“他总是耀武扬威地找俺的麻烦,还受别人的委托,狠狠地揍俺。” “他,他不是挺” “郭老师,你别再说下去了,不信你就问问其他同学,挨他揍的不知多少人呢。他啊,就在你面前装得文绉绉的,其实就是个爱打人的衰种!” “算了,别说了吧。”郭爱琴扭头看看周围,“你就说吧,要题目嘛?” 张本民看着郭爱琴,摇摇头。 “好!”郭爱琴点点头,“小小年纪,有骨气!” 说完,郭爱琴就走了。 张本民看着,有点小内疚,其实郭爱琴总体来说挺好,只不过被王团木个损种钻了空子,将她带歪了。 “嗐,张本民!”站在食堂门口的曹绪山老远地喊了一声。 张本民走过去,“曹校长,忙活完了?” “你跟郭老师说啥呢?”曹绪山的关注点在郭爱琴身上。 “聊她的境况,真没想到,挺惨的。” “咋了?” “被她男人宋为山给搞惨了啊,你想想,绿帽几乎戴头上了,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张本民看了看曹绪山,假装很无奈的样子,“曹校长,俺看呐,你的想法得调整一下,因为郭爱琴说宋为山跟她讲过,要是发现哪个男人再跟她不明不白的,二话不说先劁了。” “他娘的,当猪一样给阉喽?”曹绪山一抖,“太狠了点吧。” “那谁知道呢,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张本民故意吓唬曹绪山,“你也看得出来,宋为山是啥样的人,可是啥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唉,日他娘娘的。”曹绪山有点追悔莫及的样子,“也是,那天俺都看到了。” 张本民觉得曹绪山日后还用得着,也不想让他太过失望,“别灰心啊,机会总是有的。” “得了,张本民,俺跟你说,郭爱琴的事啊,就算了,你也别帮俺出主意了。”曹绪山一摆手,“至于买你鱼鳖虾蟹的事,还是成的,依旧高价!” “够意思!”张本民竖起大拇指,“曹校长,要不,俺帮你另一个忙?” 第47章 骑驴看唱本 曹绪山又来了精神,以为张本民能为他另外物色一个,顿时眉飞色舞。不过很意外,张本民给了一个更大的惊喜,可以助他当上学校后勤主任。 这一下,曹绪山简直惊愣了眼,鼓胀着眼珠子瞪了张本民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啥,你是说,能,能让俺当后勤主任?” “不行么,嫌官小了?”张本民抱着膀子,扬起了下巴。 曹绪山顿时身形一矮,“哪里哪里,咋会嫌呢,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好,那就敲定了。不过,得等段时间。” “尽管等,俺有的是时间,只要不退休就成!” “用不了那么久,要不有啥意义?”张本民伸出一只手,煞有其事地掐巴了几下指头,“也就一两年。” “好咧!”曹绪山说完,扭头拱进食堂,一会出来,兜里揣着个小袋子,一把塞进张本民怀里,“这个,拿回家当晚饭!” 张本民一看,又是馒头又是馍,顿时一笑,“曹校长,这食堂的东西,可让你祸害不少吧?” “绝对没有祸害,都是有地方的。”曹绪山摸摸头憨笑着,“一点都没浪费。” “嗯,也好,不浪费就好。”张本民说着,把小袋子装进了书包,“好喽,俺回家了,这几天可不会平静的,郑成喜个狗杂种肯定要对俺搞点小动作。” “哦,那可要小心点!” “没事儿,他个老狗日的只能瞎吵吵,俺是没啥大碍的,有问题的是他!”张本民哼哼着,“狗娘养的,他是不会消停的,不过也好,他越是不消停,就让他问题越大!” 张本民说的没错,要让郑成喜消停下来,很难,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可能。 这不,张本民刚回到村子,经过周国防家门口,就碰到了郑成喜,他两眼阴森,面部黑沉。 张本民知道郑成喜是找许礼霞,让她当枪手的,也没理会,战略战术一定用好,否则白白吃亏。 郑成喜也不想搭理张本民,他觉得自己有招子,用不着自己出动,而且那也不妥当。 看着张本民走远,郑成喜骂了一句,拐进了许礼霞家灶屋。 “霞子?”进门后,郑成喜小声喊着。 “咋回事,说过多少次了,别恁样喊,孩子还在家呢!”许礼霞慌忙从院中走过来。 “行,不喊,不喊还不成么。”郑成喜笑了笑,搓搓手道:“今天来啊,是很正规和严肃的。” “嘁!”许礼霞带着股怨气,但不知该如何发作。 “这个,俺是代表全家向小国防道歉的。”郑成喜干咳了声,“俺跟金桦她娘商量过了,一定得给国防个说法。这会呢,俺先打个前站,改天啊,肯定要提几个包裹来的,给国防补补。” “用不着,国防吃得可不孬。”许礼霞还不敢对郑成喜叫喊,“关键是啊,往后别再让金桦欺负咱家国防了。” “不会了,肯定不会了。”郑成喜探着身子,一边伸手摸向许礼霞,一边看向院子,注意着周国防的动静,“所以啊,你也别记仇,行不?” 许礼霞没法说啥,还能咋样呢?谁让人家是大队书记的闺女。 “你也吱一声啊,别憋着劲,咱两家闹下去没啥好处。”郑成喜想听个定音。 “行行行,不生气,也不记仇。”许礼霞拿开郑成喜的手,“不过,马上年底了,大队的一些事情你看着办吧。” “那还有问题么,到时啥物资不优着你来?”郑成喜又伸出了手,“还有,明年春调整口粮田,你就等好吧。” “嗯,这还差不多。”许礼霞这次没拿开郑成喜的手。 “对了嘛,俺们就这样才行,要不啊,尽让嘎娃那小杂种占便宜了。”郑成喜一搓鼻尖,开始切入正题,“霞子,俺可告诉你,千万不要小看了嘎娃,那个小贼子是又损又坏,可咋说呢,他毕竟是个孩子,俺还不能直接剋他,要不在大队哪还能站得住脚?所以,俺们得好好利用一下其他人,跟嘎娃有矛盾的其他人。” 许礼霞一下想到了张本民说的,郑成喜要借刀杀人。“哦,那咋个利用法呢?”她忙问。 “找刘胜利!” “刘胜利?跟,跟他啥关系?”许礼霞着实吃了一惊。 “嘿,这你可就不懂了,那个贼子嘎娃呐,本事可大得很,他,他竟然把刘胜利媳妇给弄了!”郑成喜的话语间,带着愤恨,更带着嫉妒。 “瞧你说的,咋可能呢,张本民才多大点?” “啥张本民?嘎娃,叫他嘎娃,他就是个小贼娃子!” “行,叫嘎娃,那你说嘎娃真和卢小蓉有一腿?就是真的搞那事了?” “搞没搞还有点难说,但抠抠摸摸的肯定是有了,孙玉香亲眼看到的。” “这,这不太可能吧。”许礼霞想笑,又笑不出来,“那,那差别也太大了些。” “你咋还就不相信呢?就是不相信别人,还不相信孙玉香?她是啥人,绝对看不错的,当时嘎娃就把手揣进了卢小蓉的衣服里了。虽然卢小蓉解释说是嘎娃肚子疼,送他去公社卫生院的,但瞒不过她的眼。” “哦,那,那就有可能吧。” “啥叫有可能,那就是真的!”郑成喜的话中带着丝威胁,“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你得找刘胜利,把事给抖出来。” 许礼霞暗暗一个叹笑,这不跟张本民之前说的一模一样么。心里虽是这么想,但嘴上可不能这么说,许礼霞忙点头道:“行,俺找刘胜利说去,非把他激得火冒三丈不可!” “嗯,这还差不多。”郑成喜长长地出了口气,“霞子,放心,俺亏不了你的。” “那就成,俺是个讲究实在的人。”许礼霞不含糊,“等会俺就去看看,能不能找着机会跟刘胜利聊几句,像爆竹一样点了他。” “就喜欢你这样的,爽辣!”郑成喜摸摸许礼霞的腚儿,“俺撂句话搁这儿,以后啊,在各个方面都会让你满意的!” 许礼霞暗自一笑,她也是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张本民和郑成喜两边都先将就着,谁笑到最后就投靠谁,但不管怎样,办事得紧程、利落。不一会,她就溜达到了大街上,站在刘胜利家巷子口。 刘胜利正在门口转悠,要不是中午被提了个醒,这会他早就去代销店找罗才花了,虽说大事干不了,但小搂小摸的刺激完全没问题。 “刘队长。”许礼霞喊了一声,“来,跟你说个事儿。” 第48章 创造机会 刘胜利平常跟许礼霞没啥交触,这会儿被喊去说事,他一下就觉出不太正常,还不能轻易前往,而且,堂堂一个大队队长,竟然被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喊着走,不妥当。 “干啥呀?”话还是要答的,刘胜利仰起脸,“俺手上正有点事呢,有啥就过来说吧。” 许礼霞也不犹豫,马上就走了过来,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刘队长,事情有点不寻常,在你家门口怕不方便说。” “哦?”刘胜利一琢磨,“那哪儿合适?” “只要你家小蓉妹子不在场的地方就行。” “咿,许礼霞,俺越来越不明白了,到底咋回事?”刘胜利皱着眉头,“尽管说吧,小蓉去菜园了,不在家。” “那行,俺就简单说说。”许礼霞支吾着,“其实,俺,俺也不想多这个话,可总觉着吧,刘队长你人挺好的,总不能让你一直蒙在鼓里。” 刘胜利眉头未展,吸着冷气道:“许礼霞,你想说啥就说啥,要是真能对俺有帮助,俺会记着的。” “就是,就是你家小蓉妹子的事儿。”许礼霞咳咳着,“可能也是因为年纪还不大,有些事不懂吧,容易做错事。” “说,这事儿俺是得听听!”刘胜利认起了真来。 “有人说啊,小蓉妹子跟那小娃子张本民之间的关系好像有点不正常。”许礼霞边说边观察着刘胜利的脸,“俺这么说,你应该懂了吧?” “你是说,俺家小蓉跟嘎娃?”刘胜利噗地一声笑了,“俩人的关系咋个不正常了?” “就是男女间的那种不正常啊。” “扯淡吧你!”刘胜利脸色一沉,抬手指指许礼霞,“你说你恁大一个人了,咋还就能听这样的话?就是用脚趾头也能想出个是非来嘛!” “嗌,刘队长,那可不是空穴来风呐,有人亲眼看到的!” “看到啥了?”刘胜利伸着脖子,“看到两人趴一起捣鼓了?” “那,那好像倒没有,但动手动脚的是确定了。” “咋个动法了?” “摸,摸呢。” “咋样摸了?” “手伸进衣服里摸呗。” “那,是谁看到的?!”刘胜利不断发问。 “这个,不太好说。” “好几个许礼霞,俺可告诉你,今个儿你还非说不可了,要不就是你自己造谣生是非,而且还羞辱俺家卢小蓉!”刘胜利一瞪眼,“说,到底是谁!” 许礼霞顿时垂头叹气,“唉,要是俺不多这个事呗,不就啥事没有了么。” “世上没有后悔药,既然你开了头,就得搞结束,要不俺可饶不了你!” “唉,好吧好吧,那俺就说了,不过你可别透露出去,否则俺就里外不是人了。” “可以,这个可以答应你,快点说!” “是孙玉香,她说的。”许礼霞放低了声音,“孙玉香说,她亲眼看到卢小蓉骑洋车子带着张本民去公社,在还没拐上大路的时候,张本民用手掀开了卢小蓉的衣服,然后伸进去摸来摸去的。” “哦,哦。”刘胜利听了连连点头,撇起了嘴,“果然是她个笑面母老虎,今个儿,算是印证了。” “啥,印证?” “对啊,那事儿俺早就知道了。”刘胜利哼笑道,“俺家小蓉说了,的确是骑洋车子带过张本民去公社,但那次是张本民肚子疼,自己抄小路走着去公社卫生院,小蓉碰到了,就送他一程。那有啥不可呢?帮帮忙嘛,不挺好的?可偏偏孙玉香看到了,就来了骚事!” “哎唷,原来是,是恁回事啊。”许礼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刘队长你不吃亏就好!” “要俺吃亏,想得美!再说了,给俺亏吃的人,就等着瞧吧!” “嗯嗯,俺相信刘队长!”许礼霞面露尴尬之色,“刘队长,今个儿俺说这些,确实是为你着想的,所以即便有啥不对的地方,你可不要往心里去,别怨恨呐。” “你能说出来这些,的确是好心好意。”刘胜利平静地道,“开始俺还以为,你时想利用俺去对付张本民的呢,那可就不能原谅了啊。” “不,不可能的。”许礼霞连连摆手,“俺挑拨那事干啥?再说,张本民只是个孩子,跟俺家也没仇恨,扯不上关系的。” 这时,卢小蓉出现在巷子东头,她从菜园回来了。许礼霞一看,忙找借口离开。 刘胜利看着许礼霞急躁的背影,揪起嘴吐了口唾沫,“瞅你个骚样子,小腿颠得跟真事一样,他娘的还想拨弄老子!” 卢小蓉走近了,问许礼霞来干啥的。刘胜利气呼呼地又骂了两句,然后把事情一股脑儿地告诉了她。 乍听,卢小蓉心里还一抖,不过很快就安坦了,“嗐,真不知那几个老娘们整天都想些啥了?” “谁说不是!等俺当了大队书记,非得整整她们不可!”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后天喊张本民吃饭的事,你跟他说了没?” “中午不是没碰到嘛,下午一直忙着还没捞到说呢,俺这就去。”刘胜利说着,掏出香烟点了支,这才踱着步子走到了大街上。 张本民刚好也巷子口拐了出来,拿着刚弄好的几副钩线,准备到河里投下去。刘胜利连忙招手喊住了他,说有两个事要讲一下。 “两百个事也成。”张本民走过来,看看天还亮堂堂的,“反正这会儿下钩子也还早。” “你以为全国开大会啊,哪有恁多事儿呢。”刘胜利一甩下巴,“走,到河边去,慢慢说。” “还挺神秘?” “不是挺神秘,是挺气人!”刘胜利扔掉烟头,“前些时候,有次你不是肚子疼嘛,你小蓉婶唉,叫啥婶子,干脆叫嫂子吧,从今天起,俺就是你哥了!” “哥?”张本民挠挠头,“合适嘛,刘队长?” “有啥啊,咱两家不是一个姓,又没啥太近的直接关系论辈分,所以啊,咋样称呼都行。”刘胜利看上去是一时高兴,“你不是要帮俺当上大队书记么?那是多大的忙啊,得多亲近!所以啊,咱们就论个平辈吧,以弟兄相称!” “那,那既然刘队长恁样说,以后俺就喊你刘哥了。” “合适!”刘胜利有点了支烟,“现在,跟你讲另一件事,那可不是气人的事哦!” “啥喜事啊,快讲一下,让耳朵舒服舒服!” “后天,中午,你到俺家吃饭!”刘胜利一脸豪气,“弄几个像样的菜让你开开荤,好好过个瘾!” “嘿!”张本民一点头,“刘队哦,刘哥,你咋想起要喊俺吃饭的呢?” “你小蓉嫂子提出来的嘛,说既然你能帮俺当上大队书记,咋也得表示表示。” “刘哥,你是说,是小蓉嫂子提出来喊俺去你家吃饭的?” “唵,咋了,你以为是俺自作主张,怕她心疼花钱不乐意,到时弄得脸面不好看?” “不是,不是!”张本民一边摆着手,一边暗自乐开了,这是不是就叫:创造机会?? 第49章 解气的礼物 重要时刻,绝不能得意忘形。 张本民极力按捺住狂喜的心情,只是露出不太好意思的样子,挠挠腮帮子,道:“刘哥,那明天俺得买点礼物带过去。” “莫客气,你要是带礼物,俺可就不好意思了啊。”刘胜利说得很坚决,“绝对不要带东西,哪怕是一根草蘖儿也不要带!” “那好,既然刘哥热情劲儿恁么大,俺就空着手去了。”张本民说完,哦了一声,“嗌,这样行不,今晚俺下的钩线,估计会有收获,不管能逮老鳖还是黄鳝,明个一早俺送你家去,让小蓉嫂子中午烧盘菜,咋样?” “这”刘胜利有点犹豫,“你这样,有点见外了吧?” “见啥外呢,又不是花钱买的。”张本民嘿嘿一笑,“刘哥,俺可告诉你,要是能逮条老黑鳝,那只能是你一个人吃喽。” “那,那可不是嘛。”刘胜利也笑了,“你还没媳妇呢,吃了没啥用,只能是满大街冒跑!” “那你也别多吃,要不各家小媳妇可受不了。” “小媳妇有啥意思呢,要剋就剋老娘们,耐造得很!” “也对,都是些老地茬子,咋样都耕不坏。” “哟,小老弟,你还真是可以啊,一般像你这样大小的,可都不懂那些个事的哟。” 这话让张本民惊了下,顿时觉着自己说太多不妥,忙道:“俺都是听公社人说的。” “公社的人?” “嗯。”张本民一点头,“俺之前逮了老鳖和黄鳝,有一些是拿到公社去卖的。有的买主吃过黄鳝后,感觉作用还挺大,所以第二次买的时候就跟俺讲开了,说得神乎其神,讲得俺都不好意思听。” “俺说呢,你咋就懂恁多。”刘胜利叹笑着,“要不然,你还就真的是神乎呢!” 张本民不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回到了刘胜利说的第一件事上,“刘哥,你不是说两个事嘛,刚才第一个是气人的事,只开了个口就没说。俺还憋得慌呢,这会儿寻思着还得让你说说,而且啊,没准你说完了,气也就散了。” “嗐,其实也无吊所谓。”刘胜利道,“那个,你小蓉嫂子不是骑洋车子送过你去公社卫生院吗?” “是呀,当时俺肚子疼,亏得小蓉嫂子帮忙。”张本民忙附和着,“俺还一直没感谢呢,其实,其实俺为啥要帮你当大队书记,也是因为嫂子帮俺的缘故。” “就是嘛,本来是多美的事情,两好合一好,那就是好上更好,可许礼霞偏找俺搬弄是非,说你跟你小蓉嫂子关系不正常,坐在洋车子上瞎吊摸。真她娘的,眼睛瞎了、耳朵聋了也倒罢了,她竟然连脑子也坏掉了!”刘胜利说起来还是很生气,“俺跟她说了,就是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那是捏造的啊!” “许礼霞?她跟你说的?” “嗯,就是她!” “这事有点怪。”张本民故意不解地道,“许礼霞咋知道的呢?” “她说是听孙玉香讲的。” “噢,当时孙玉香是看到了俺坐在小蓉嫂子的洋车子上,那应该是她告诉许礼霞的。” “那可不一定呐,孙玉香看到的事,郑成喜肯定也是知道的。” “哦,刘哥,你的意思是,事情是郑成喜告诉许礼霞的?” “百分百!”刘胜斩钉截铁地道,“孙玉香跟许礼霞平常都不太搭话,就更别说讲那些个事儿了。” “嗯,的确是。”张本民点着头,“这下俺算是明白了,郑成喜是想利用许礼霞,来调拨俺们之间的关系,让你收拾我,他一旁看着,来个渔翁得利。” “狗日的想得美!日他个亲媳妇的!”刘胜利咬着牙,“他郑成喜真是把俺当傻子看了!” “刘哥,现在先别着急上火,以后慢慢收拾那狗日的。做人做事,得沉住气,要不成不了大气候。” “是那个理儿。”刘胜利点头应着,而后抬脸看看西山头,“哦,时候不早了,俺回去喽,你下钩子吧。” “你干嘛说这话呀,难不成还怕俺说被你探到了下钩线的痕迹?” “不是不是,做啥事可都有技巧的,俺不能偷艺啊。” “啥啊,捞鱼摸虾谁个不会?” “俺就耍不来。”刘胜利笑笑,“行了,你赶紧忙活吧,俺回去也还有事呢。” 刘胜利走了,可没几步又折了回来,脸上带着坏笑。 “咋了这是?”张本民很纳闷,“拣大元宝了?” “不是,突然想起个事来,想问问你。”刘胜利走到近处,小声道:“罗才花是不是被你诓了三块钱?” 提起这茬,张本民忍不住也笑了,“是呀,罗才花告诉你的?” “嗯呐,你给她下了啥套子?” “具体咋回事,她没讲?” “没,俺问她也不说,可能是觉着太没面子,竟然给个小娃子给诓了。” 张本民歪头笑了笑,便把那晚的事有选择地讲了一遍。 刘胜利听后笑得喘不过气来,“嘿,还真没想到,小老弟恁会钻空子!” “是俺运气好呐,其实吧,要怪也只能怪她罗才花,谁让她心里有鬼呢,结果被俺歪打正着了。”张本民嘻嘻两声,“不过,那肥婆子能记仇,估计哪天逮着机会就要好好治治俺喽。” “是的,她的确说要使劲修理修理你。” “唉,刘哥,罗才花能告诉你这事儿,看来你俩关系不一般呐。” “还能有啥不一般的,就平常拉拉呱罢了。”刘胜利的话音里透着股得意的劲儿。 “拉呱能拉自己的丑事?”张本民一撇嘴,“刘哥啊刘哥,刚才还说咱是哥儿们呢,可这会儿还藏三瞒四的,不够意思。” “这个嘛”刘胜利皱着眉头寻思了下,“唉,小老弟,那俺就不瞒你了,告诉你吧,郑成喜个狗日的已经收到了俺的一个大礼!” “大礼?”张本民假装不知,“郑狗日的对小蓉嫂子动手动脚的,简直不把你放眼里,你还给他送大礼?晕头了吧你!” “嗐,别急,听俺说呢。”刘胜利一脸得意,“你知道俺送啥了么?” “是吃的喝的,还是用的?” “用的。” “平常用的玩意可多了,不好猜啊。” “俺告诉你吧,帽子!是帽子!”刘胜利说得特别解气,“是绿色儿的帽子!”说完,用尽全身力气淬了口唾沫,接着来了个长长的深呼吸,之后,又加重语气、很有成就感地道:“俺日他个亲媳妇的!” 刘胜利的郁怨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宣泄,所带来的惬意也得到了淋漓尽致地体现,然而还没来得及好好自我陶醉一下,身后突然传来个声音来,瞬间把他惊得头皮发胀。 “嗨哟,刘队长这是说啥呢,还挺带劲呐。”许礼霞竟然冒了出来。 第50章 吃狗屎 刘胜利受惊过度,有点发呆,结结巴巴地问许礼霞来干啥。张本民也搞不懂这个时候许礼霞为何会出现,还真是让人费解。 许礼霞倒是挺自然,告诉刘胜利说是来找张本民的,然后话锋一转,又追问他刚才是骂谁的。 “俺赌咒的呢,谁,谁也没骂。”刘胜利看了看张本民,转头对许礼霞道:“张本民准备下钩子钓老鳖,恰好俺有事过来了,为了不让他误会俺是来探路子以便明个天不亮就先来提个钩子偷个货儿,所以就赌了个咒,谁要是有那心思啊,就日谁的亲媳妇!” 许礼霞笑了,“原来是恁大点事儿啊,其实也用不着,刘队长的为人,庄邻四周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说到为人,俺自己可不好给自己下结论。”刘胜利这会儿已开始慢慢稳了下来,“唉,许礼霞,你不是刚从俺家走的么,咋又跟过来了?还有啥事呐?” “哦,俺,俺是来找张本民的。”许礼霞有点不自然,“国防的头不是破了嘛,下午没能去上课,俺寻思着不能让他落下课程,所以就来找张本民,看他能不能帮忙给补一下。” “俺说呢,你找张本民干啥了,他,他可还没长大呢。”刘胜利嘿嘿笑了起来。 许礼霞当然明白刘胜利话里的意思,不过也没生气,“哎呀,怪不得刚才刘队长问俺又找你干嘛呢,感情是你已经长大了呀。” “嘿。”刘胜利摸了摸脑门子,“许礼霞,还是你厉害,那方面的事儿,俺不得不服你。” “你这是夸俺呢,还是在损俺?”讲这种事,许礼霞一点都不羞臊,“要是夸呢,俺很高兴,要是损呢,俺也很高兴。” 刘胜利半眯着眼睛斜吊着下巴,“许礼霞,你的脾气有恁好么?” “好不好可以处几次试试嘛,就跟男女搞对象一样,得经常在一起,才能摸透对方到底是个啥脾性。” 张本民一旁听着,实在是佩服许礼霞,这可以算是很直接的勾搭了。 不过刘胜利并不吃这一套,根本不接招。“说些啥呢,天不早了,该回去了啊,好好弄点饭给孩子吃,头破流血伤元气,你得好好给国防补补。”他岔开了话题。 “刘队长真是关心俺们,孩子他爹不在家,还多亏了有你哦。”许礼霞还不罢休。 张本民站在刘胜利身后,开玩笑似地悄悄对许礼霞做了抓甩胸部的动作。 许礼霞顿时咯咯地笑了。 刘胜利有点蒙,问道:“笑啥呢?” “高兴啊,张本民给俺支招喽。”许礼霞抬手掩嘴,道:“他让俺拿大垂瓜砸你。” “呃?”刘胜利扭过头看着张本民,“大垂瓜?哪来的瓜?” 张本民很是不满地看了眼许礼霞,然后笑着对刘胜利道:“许婶是多能开玩笑的人?她随便整一句,就能拉人进火坑。” “就是。”刘胜利又转向许礼霞,“走吧,咱们一起走,张本民等着下勾线呢。给国防补课的事,等他忙完了再说。” 刘胜利说完拔脚就走,许礼霞一看连忙跟上,找着话茬讲不停。这会儿,她最想做的就是跟刘胜利熟稔起来。 张本民不管他们俩嘀咕啥,先把勾线下了再说。手脚麻利,十来分钟时间就全部搞定。等回去的时候,他发现有个人影在巷子口晃动着,是许礼霞。 许礼霞也看到了张本民,立刻迎了上来。 “许婶,咋没和刘队长多聊一会儿?”张本民主动开口。 “不说他,摆啥正人君子的样儿。”许礼霞气呼呼地道,“老娘放下身架跟他招呼,还蹬鼻子上脸了!” “嗐,你消消气儿,得多理解点人家。”张本民打着哈哈,“他这个大队的队长当得也不咋样舒坦,有郑成喜个老狗日的在,他能好受么?” “也对。”许礼霞叹笑了起来,“尤其是那卢小蓉还给郑成喜摸弄了,他心里憋屈着呢!哦,不对哦,他不是报过仇了嘛。” “报啥仇?” “罗才花不是给他爬了么?” “你可别乱说啊,俺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而且不管是真是假,要是从你嘴里传了出来,横竖你都是个死!” “哦。”罗才花吐了下舌头。 “行了,别说那些了,你找俺啥事,刚才你说是想让俺给国防补课,一看就是个幌子。” “对对对,那现在就说正事儿。”许礼霞连忙点头道,“俺找你是想跟你解释一下,就是,就是俺下午去找刘胜利了。你知道,有些事是没法子的。” 张本民暗自一笑,装不懂,“你这说的哪儿对哪儿呀?啥去找刘胜利了,又啥没法子的。” “嗐,你不是跟俺讲过,郑成喜要利用俺玩借刀杀人的把戏么?”许礼霞一脸无奈的样子,“果然是没错的。” “哦,看来俺还没猜错嘛。”张本民笑了笑,然后一皱眉,“那,这事跟你去找刘胜利啥关系?” “咋没关系?他郑成喜就是想借刘胜利那把刀呀!” “刘胜利?”张本民假装先是一愣,之后哈哈大笑,“个老狗日的,还有脑子没?也不想想,刘胜利跟俺能扯上啥关系!” “张本民,你是不是装糊涂呢?” “啥,装糊涂?” “是啊。”许礼霞一点头,低声道:“张本民,你说,你跟卢小蓉,到底有啥见不得人的事没?” “”张本民故意张大嘴巴,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许,许婶,你这玩笑,开,开大了吧?俺跟卢小蓉,八竹竿子都够不着呢。” “那咋有人说,你掀开卢小蓉的衣服,伸手进去乱摸呢?” “嗐,许婶,你恁样说,俺就明白了,事情是这样的。”张本民咂摸着嘴,“俺不是时常弄点鱼鳖虾蟹么,时常会到公社去卖点钱,有一次逮的黄鳝快死了,想急着到公社去,你知道的,如果黄鳝死了,就一钱不值了。正好那天早晨碰到了卢小蓉,所以就撒谎说俺肚子疼,请她帮个忙把俺送到公社卫生院去。卢小蓉相信了,确实是送了俺一程,中途啊,还碰到了孙玉香。难道,是孙玉香乱说一通,说俺掀了卢小蓉的衣服还又乱摸啥的?嗐,估计啊,是孙玉香大年初一吃了狗屎,说话一直都臭烘烘的。” 张本民话还说完,冷不丁旁边刺进来一个声音。 “这谁呢,说俺大年初一吃狗屎?!” 孙玉香来了,两手叉腰,一脸怒气。? 第51章 妇女主任大动干戈 面对孙玉香的霸气逼问,张本民自然不会搭理,继续跟许礼霞讲话,就当她孙玉香不存在。 这让孙玉香更加恼羞成怒,直接指着张本民叫道,“还装,就你说的吧,不敢承认?” “啥叫不敢承认?承认啥呐,难不成还承认你嚼舌根子的话?”张本民不甘示弱,直接撩起了他跟卢小蓉的话题,“说啥俺跟卢小蓉之间不明不白的,真是脑袋被给驴踢了,不知你想到了哪一处出!” “咿,小嘴还就怪硬巴,俺都亲眼看到你瞎摸弄呢!难不成你还能狡辩得了?!” “这不是狡辩不狡辩的事儿,而是真假的问题,瞅你孙玉香说得信誓旦旦的样子,真是可笑!要不,咱们去找罗小蓉对证,咋样?” “对证,找卢小蓉对证?”孙玉香鼻孔一扩,哼声道:“你们是一伙的,当然不会承认?” “那能咋办?总不能凭你一张嘴说啥就啥吧?”张本民轻笑了下,“实话跟你讲,你为啥造这个谣,其实目的很明显,不就是巴结郑成喜嘛,好稳稳地当个妇女主任,是不是?” “简直是胡说八道,屎门子放炮!”孙玉香怒揪着嘴,“你一个小娃子,懂啥呀!” “你问俺懂啥啊?告诉你,别的俺不懂,可就懂你孙玉香是个一毛不拔的货!想拔也没得拔,没毛拔!” 孙玉香一听,脸色顿时发青,她最痛恨别人说没毛之类的话,因为她的大白虎一直被自家男人嘲笑是个大克星,逮谁克谁。最后,就连郑成喜赤膊面对她的时候,都有点打怵。也就是说,因为没毛,她几乎成了一个男人都不敢日的货。 “你”孙玉香急促地呼吸着,突然窜上了前,仗着成年人的体格,要挠张本民。 张本民一看这架势,那可不能傻愣愣地硬碰硬,必须得周旋。于是,身子一拧,绕到了许礼霞身后。 孙玉香气急败坏,抬手猛拨许礼霞,“让开,快点让开!” 许礼霞斜里被搡得一个趔趄,当下很不高兴,“哟,孙大主任,你倒动了真气啊,可得悠着点呐,要不折了脸面可拣不回来的。” “今个儿俺是豁出去了!”孙玉香的表情略显狰狞,此刻她有点失控,一方面,是被刺激到了要害,另一方面,她觉着好歹也是妇女主任,全大队的社员上上下下多少还是给点面子的,没想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家伙竟然敢如此放肆,让她颜面扫地。 张本民继续以许礼霞为中心绕着圈子,这会儿他也不再开口激孙玉香了,要不她真的发了疯,闹到家里去会让奶奶难过担心,那可万万使不得。 追跳中的孙玉香不一会便开始喘了起来,毕竟是个娘们,耐力不行。最后,她干脆停下脚步,开始破口大骂。 张本民没招了,搞别的没问题,可跟泼妇骂街却不在行,尤其是孙玉香嘴头子还挺毒,弄得他有点没法招架。 关键时刻,许礼霞帮了大忙,直接跟孙玉香掐了起来,“嗐,嗐,瞧你还妇女主任呢,有个样儿没?人家张本民就一孩子,值得你恁样狠么!” 孙玉香正骂得起劲,被硬生生挡了下,很是不痛快,“俺咋了?有人欺负俺,还就不能反击了么?你凭啥看不惯,就数你嘴尖毛长了?整天让人捋着摸!” “俺嘴尖毛长咋了?”许礼霞明白孙玉香的话意,当即声音像锥子一样,“总比某些人的老秃比强!都没人爱弄!” 这一下,又击中了孙玉香最脆弱的地方,她抬手指着许礼霞,“好你个臭骚货,你,你竟然也敢取笑俺!等年底你家男人回来,有你好看的!” “啥意思?!”许礼霞嘴头子厉害,手脚也丝毫不逊色,当即上前一把揪住孙玉香的头发,“你个死不要脸的,今个儿非把话说清楚不可!否则俺跟你没完!” 孙玉香自从做了妇女主任,五谷当然还分得来,但四体绝对是不勤了,所以在肢体冲突中显然是力不从心,她反抗了几下,却被许礼霞治得更狠,最后被拽压得弯着腰根本就直不起身来。 动静一闹大,看热闹的就多了。 郑成喜也来了,一看这场面立刻上前,将两人劝开。“给别人当猴看了,知道不?!”他训斥着。 孙玉香这会儿也意识到了不妥,撂下句狠话,灰溜溜地走了,她知道留下来会更丢人。 许礼霞好不容易得到个露脸的机会,这可是救助弱小彰显爱心呐,顺势就讲开了,把孙玉香贬得一无是处。 郑成喜再次发话,说人家都走了,你许礼霞也就别再嚷嚷。许礼霞不敢不给郑成喜面子,虽然讲得意犹未尽,却也没留下来,迈着不甘的步子走了。 张本民不失时机地跟了上去,小声道:“许婶,今个儿你帮了俺个大忙,以后啊,俺让你做妇女主任,她个破比孙玉香就歇着吧!” “你能让俺做大队妇女主任?”许礼霞眼睛睁得老大,“吹牛吧你!” “咋就不相信呢,那算了,当俺没说。” “那咋行呢,说都说了,不能那么容易就算事,有当无的,俺可记住了啊。”许礼霞可是能拿得起放得下的。 “嗯,记住就对了。”张本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俺许礼霞,啥时做过错事?”颇为得意的许礼霞说着,突然想起了件事,“唉对了,刚才俺去河边找你的时候,刘胜利也在,不会是他专门过去找你麻烦的吧?” “不是,俺跟他没矛盾。” “那就好,可千万别因为俺的话,真让他成了郑成喜的刀,盯着你不放呢。” “没那回事儿,刘胜利根本就不相信,她孙玉香嚼舌头嚼得也忒离谱了,搁谁谁也不信呐。” “行,不管咋样,这事啊就到这儿了。”说话间,已进了灶屋的门,许礼霞直接走到灶膛前,弯腰翻弄出两个烧熟的大地瓜,极为认真地对张本民道:“实话实说吧,刚才俺帮你斗了孙玉香,其实都是为了国防。今个儿俺再跟你说一遍,以后不管啥情况,哪怕是国防有一万个错,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千万别下套子整他。如果非要整,也别往死里整。” “许婶,你恁样说,好像俺之前对国防做过啥坏事似的。那个真没有的。” “知道没有,俺也就是打个防御针。” “行,就看你今个儿帮忙对付孙玉香的份上,俺绝对不会去算计周国防的。” “俺相信你说话算话!”许礼霞把地瓜放到了张本民手上。 “嘿。”张本民拿着地瓜便想到了许礼霞的大垂瓜,忍不住笑问:“你的瓜,没恁样热乎吧?” 第52章 清晨的奔跑 许礼霞还没捞到接这个话茬,一个带着讥讽和怨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他娘的,真是从小就不着个调!”郑成喜来了,他恶狠狠地盯着张本民,“你就是烂秧子上的小歪巴子葫芦,小的时候就斜坏,而且是从根儿上就斜坏!” “你的嘴巴离自己耳朵近,最先听到话,所以要说就都是说你自己的!”张本民哪能受这个气,立刻反击,“除非你耳朵聋了,变成个聋子,那声音就飘走了,谁也说不着!” “俺一点都不聋,声音也飘不走,就全都是说你的!” “你这是不讲道理,当个大队书记就了不起么!” “哎嘿,俺还就真了不起,咋了?”郑成喜不屑地瞟了眼张本民,转向许礼霞问道:“你跟刘胜利说了没?” “说,说啥啊?”许礼霞还不觉得郑成喜会如此明目张胆。 “就是嘎娃跟卢小蓉的丑事。”郑成喜的确是撕开了脸,“刘胜利听完发火了没?” “没,没呢,他好像根本就不相信。” “他娘的。”郑成喜咬了咬牙,扭头看一眼张本民,又对许礼霞道:“该不会这混小子给刘胜利下了啥迷魂药吧。” “下啥药啊,也许,也许他们真没那回事吧?” “不可能,孙玉香是不可能看走眼的。” 张本民听到这里,“呸”了一口唾沫,“孙玉香是你皇母娘娘?还就说一不二了?!” “咿,你说谁呢!”郑成喜上前要揪张本民的衣服。 许礼霞自然要拉住,“嗌,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了?咋说他也是郑金桦的同学,还得照顾照顾孩子的面子吧,要不以后长大了,都没法见面呢。” “谁要跟他个流氓的种儿见面!”郑成喜哼哼着,“躲都躲不开!” 这话一说出口,情况就不一样了,张本民的脸色变得有些吓人,“郑成喜,俺告诉你,你每说一次俺是流氓的种,俺以后就会在郑金桦的身上留一条疤痕!” “啥!你他娘的流氓的种儿,活腻了是不?!”郑成喜捋着袖子大吼道,“你敢动俺闺女一根头发试试!” “又一次,你可得好好记着!”张本民变得特别平静。 “你,他娘的”郑成喜有点骑虎难下了,对张本民动手吧,实在是会让庄邻们看不起,可不动手吧,又制伏不了他。 “欸哟,郑大书记,别跟个孩子一般见识呀。”许礼霞赶紧打圆场,又对张本民道,“你也甭说了,赶紧回家吧,别让奶奶担心。” 这台阶给得正好,郑成喜哼地一声走了,走得有点垂头丧气,主要原因不是被张本民给怼了,而是刚才向许礼霞问过话后,自以为会很凑效的借刀杀人妙招,竟然啥么都不是,一点点波澜都没有。 站在原地的张本民狠狠地啃了口大地瓜,心满意足地嚼着,表面上似乎没受啥影响,其实内心颇不宁静,一切都因为他那可亲可敬又可怜的爹。“许婶,今个儿俺对天发誓,还是那句话,一定要让老狗日的郑成喜生不如死!”他咽下地瓜使劲咬着牙说,而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出了灶屋门,走进薄薄的暮色之中。 许礼霞没说话,默默地站立在灶屋中,幽幽地叹了口气。 回到家中的张本民有点焦躁,他着急眼下才是个四年级的孩子,太多想法都不能实现,他想快点长大,还有好多大事等着去做呢。 这天夜里,张本民失眠了,望着窗外冷如水的月光,心潮起伏不止。他极力说服自己要安稳下来,日子还长,多忍一忍,要沉得住气,否则欲速则不达,甚至还会事与愿违。 鸡叫声传入耳际时,张本民才稍稍平复下来,告诉自己一切顺其自然,不能乱了心境,要不会迷失了大方向。 天蒙蒙亮的时候,张本民困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嗨呀,奶奶,你咋不早点叫醒俺的呀!”张本民急慌慌地下了床。 “俺瞅你睡得太香了,咋忍心呢。”奶奶颠簸着小脚,拿了条湿毛巾过来,“来,擦擦脸,吃点饭。” “不吃了,今天学校有个重要的事哟。”张本民接过毛巾抹了把脸,背起书包就跑。 “等等!”奶奶用最快的动作跟到灶屋,从锅里拿出两张烙饼,“带着路上吃呗。” 张本民看着奶奶哀求又关爱的眼神,回身接了过去,咬了一口,然后塞进书包,边走边道:“嗯嗯,那俺路上吃吧!” 一出家门,张本民便狂奔起来,抄小路赶往学校。 早晨的原野,显得更为静谧。地头上有早牧的老牛,悠闲地啃着泛黄的野草。田间的小麦已经冒出了头,泛着清新的味儿。 张本民喜欢这种感觉,每每总想把自己融到这乡野中去,比如做一缕风,悠悠荡荡,无拘无束,或者变成路边的一棵杨树,树叶哗啦啦响着,就像是在开心地拍着巴掌。 “叮铃铃” 远远的,预备铃声响了。 奔跑在田埂上的张本民松了口气,再过几分钟就能爬上院墙翻进学校,完全能赶在上课铃响起前进教室。 时间算得很准,当张本民坐到座位上时,离上课还有一小会儿。 “再晚一点点,俺非记你个迟到不可!”一旁的郑金桦没好气地说。 “你只管记是了,还管啥晚不晚的。”张本民一哼,“你以为俺在乎?” “嘁,不在乎?不在乎的话,干嘛跑得气喘吁吁?” “那是因为有别的事。” “除了上课,你还能有啥事?” “俺不告诉你行么?”张本民说着,站起身来要出去。 “站住!你要干啥?” “干啥你还能管着不成?” “当然了,俺是班长,就管得着!” “嗐,这回啊,你郑金桦还真就管不着咧!”张本民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张本民这话说得还真没错,昨天校长说过今天上午要郭爱琴出卷给他考个试,这会儿去问问啥时考、在哪儿考,那不名正言顺么。 恰好,校长正在办公室督查备课,一看张本民过去了,就问题郭爱琴卷子咋样了。郭爱琴说卷子已经准备好,校长马上说那还等啥,就现在考! 考试地点在办公室,一张空闲的办公桌上。 拿起笔的张本民觉得不能太狂,该装还是要装一点的。于是,便一板一眼地做起了试卷,还时不时在草稿纸上演算一番并不断验算着。 时间限定在一节课内。 离下课大概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张本民放下笔,拿起卷子交给了郭爱琴。 校长二话没说,一把将卷子抽了过去,然后取下插在左上口袋里的红墨水钢笔,刷刷地写下个大大的“100”。 “俺从开始就看了,全对!”校长露出了喜悦之色,“这卷子的难度,应该比公社里的统考题都难!” “肯定是难的。”郭爱琴忙道,“有几题已经超了四年级的纲呢。” 张本民听到这里也不客气,咧着嘴插上了话,“校长,那,宿舍的事” 第53章 说软话 提起宿舍的事儿,校长“啪”一拍办公桌,“办,立马就办!”说完,回头吩咐没课的老师去把放体育器材的两间房子整理一下,腾出一间来。 张本民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校长,也不用恁着急,俺就是问问而已。” “别的事儿不急,这个还能不急?”校长很是兴奋,“全公社统考第一的名誉,岭东小学好像从来就没得过!你这一下冒了出来,那是非常了得的,所以,不但要马上解决你提出的宿舍问题,而且,如果有需要的话,还可以为你专门配一个老师进行辅导!” “哎呀,校长,这样的话,俺不得考个全县第一嘛!” “啥,全县第一?!”校长伸着脖子,撸了撸袖子,“张本民,俺告诉你,今年还真是有可能县里统一出卷子,你呀,要是能拿个全县第一,估计公社都能给咱学校送快荣誉牌!那样的话,学校更会好好奖励你的,别的暂且不讲,先免费给你吃一年食堂再说!” 张本民又一摸脑袋,“这个,没开玩笑吧?” “俺是校长,说话绝对算话的,而且,旁边还有老师们作证呢。” “好好好,俺相信!”张本民心里感觉挺美。 “行了,你回教室去吧。”校长拍拍张本民肩膀,“好好学,可别骄傲呐。” 张本民点着头,笑吟吟地走出了办公室。 正值课间,很多人都看到了张本民仰首挺胸的样子,尤其是从办公室出来的那一刻,简直就是个凯旋的大将军。 郑金桦气鼓得不行,但没有发作,她很想知道是咋回事,可又不愿意主动向张本民问话。 张本民是知道的,所以该主动时会主动,目的是为了显摆,好好刺激一下郑金桦。“嗨,这以后啊,有事没事的都可以不用离开学校了。”他伸了个懒腰,装作很庸散的样子,“真是舒服,特别是逢到刮风下雨、冰雹大雪的天儿,完全可以留下来喽,。” “留下来?”郑金桦知道事情不简单,“有地方住?” “宿舍。”张本民轻描淡写地道,“当然是宿舍了,没宿舍咋住呢。” “你有宿舍?!”郑金桦还是吃了一惊。 “嗯呐,正在收拾呢,估计下午就能拿到钥匙。” “奇怪了,学校咋会给你宿舍呢?” “奖励的呗。” “奖啥励?你得了啥荣誉?” “哦,这事儿啊还得慢慢跟你讲讲。”张本民摆了摆架势。 郑金桦竖起了耳朵。 张本民故意磨蹭了一会,没开口,等到郑金桦有点着急时,便带着点戏谑问道:“嗌,你到底愿不愿听呐?” 此时的郑金桦暗暗一咬牙,明白张本民在拿捏她,不过她确实也真没办法,便史无前例地结巴着道:“愿,愿意,你倒是讲啊。” “哦,是这么个事儿。”张本民这才开始,“昨个啊俺跟校长说,今年可能会考个公社第一,问能不能给间宿舍用用,方便更好地学习。” “就这,校长同意了?” “同意了。” “没那么简单吧。” “那是当然,咋说也得表现一下呐,要不校长能相信么。” “你咋表现的?” “校长让郭老师出张卷子给俺做,摸摸俺的底儿。刚才那节课,俺不就是去做试卷的嘛。” “哦。”郑金桦有点恍然,“看你这样子,做得还不错嘛。” “肯定的啊,满分呢!” “试卷难不难?” “废话!”张本民更加神气了,“难不成还出个一加一等于几的题目?” “嘁。”郑金桦被搡了一句,却也没发作,只是默默地转头走开。 张本民歪起嘴角笑了,完全能猜得出来,中午放学后,郑金桦回家肯定要向郑成喜说这事,然后也要在学校弄间宿舍。 事实全如所料。 中午一放学,郑金桦抓起书包就跑了出去,一口气到家。郑成喜见了忙问咋回事,是不是有人要欺负她。 郑金桦大口喘着气,说张本民欺负她了。郑成喜听后勃然大怒,边骂边迈开了大步,要去找张本民算账。郑金桦连忙拉住他,把事情前后讲了。 这下郑成喜有点瘪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娘的,难不成小狗东西还真有两下子?” “看那样子,是真的。”郑金桦的话音里带着不甘、嫉妒和委屈。 “闺女,你先别急。俺得问问,看到底是个啥情况。” “问谁?” “先问张本民,再去问校长。”郑成喜拉着个脸,“非弄个明明白白不可!” 郑成喜说完就快步走到了大街上,在张本民家那条巷子口站定,只要能扫到他的影子,就喊过来问话。 早有准备的张本民还巴不得呢,故意绕了点路,从大街上走回家,确保能和郑成喜“自然而然”地打个照面。 计划很成功。 郑成喜看到张本民出现在大街上时,喜出望外。“唉,那个,小嘎娃啊。”他迎了上去,“俺问你个事。” 张本民把头一歪,假装不理。 “嗐,俺主动找你讲话,给了你多大的面子,还不要?”郑成喜伸出胳膊拦在前面。 “你昨个傍晚不是跟俺吵架了么,现在还讲啥话?” “咿,你看你,还记仇咧。”郑成喜其实也不想这么说软话,但为了郑金桦,他得放下架子,“你一个小孩子家,大人说你几句还不中?” 张本民不说话,歪起了下巴。 “行,有股子傲气,也不枉两腿间长了个把儿。”郑成喜挺着脖子似是在夸奖,然后,头一耷拉,问道:“听说你在学校要了间宿舍,是真的?” “哦,你是说这个啊。”张本民不再装了,马上表现出沾沾自喜的样子,“那倒可以跟你讲讲。” “对对对,是值得讲一讲。”郑成喜哈着腰,“你,真是单独做了张考试卷?” “你是听郑金桦说的吧?” “嗯是的。”郑成喜觉得没法说不是。 “就是嘛,俺都跟她说了呢,可她好像还不信。” “也不是不信,就是,就是她看你之前的成绩似乎,似乎不咋地。”郑成喜挤出个尴尬的笑容,“嘎娃,你,你真有那能耐通过单独考试?” 张本民听了这话一琢磨,摇了摇头。 第54章 小螺栓 大螺帽 张本民一摇头,郑成喜纳闷了,郑金桦明明告诉他说张本民是通过了。“嘎娃,你是说,没通过考试?”他忙问。 张本民又是一摇头。 “哎呀,到底通过没?”郑成喜有点着急。 张本民又点了点头。 “通过了?”郑成喜脸色似乎兜不住了,隐隐的怒气上浮,“既然通过了,那刚才你咋摇头呢?!” “你开始问的重点,应该是俺有没有通过单独考试的那个能耐,所以俺摇头,后来问了两句,重点是有没有通过考试,所以俺点了头。”张本民抬眼一斜,“俺说得没错吧?” 郑成喜皱着眉头好一阵琢磨,“哦,那,那是没错。” “就是呗,自己听不懂,还冒出怨气来了。”张本民的口气有点呛,“就算不明白是啥事,也不用急嘛,恁大的人了,连点稳劲都没有。” “”郑成喜被这么一奚落,也没法发作,“嘎娃” “停!”张本民打断了郑成喜的话,“郑大书记,往后,请叫俺张本民。” “啥呀,大名小名不一样叫么。” “叫是一样叫,但感觉很不一样。”张本民的眼中似乎有团阴郁的怒火,“俺被叫小名的时候,老是会想到悲苦凄惨的往事。” “这”郑成喜听了这话,一点头,“好吧,就喊你张本民,咱们接着说正事。你的意思是,你没有通过考试的那个能耐,但却又通过了考试,对吧?” “是呀。”张本民深呼吸了下,心绪一调整,脸上又有了嬉笑之色,“现在,你是不是纳闷了,既然没能耐,那咋会通过考试呢?” “就,就是啊。”郑成喜摸了摸后脑勺,“确实有点想不通。” “嗨呀!”张本民抻着眉毛笑道:“郑大书记,有句话你还知道么,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苦难多!” “单独考试,你有啥办法?想作弊都没法子,根本就没得抄啊。”郑成喜一时还真搞不懂。 “不就是张试卷嘛!”张本民的表情很是一本正经,“提前把试卷题目搞定不就成了?!” “可试卷是保密的,锁起来了呢,咋能知道题目?” “没错,试卷是保密的,那出试卷的人,是不是也要锁起来?”张本民嘿地一笑,“告诉你吧,出试卷的人是郭爱琴,就是那个损种、杂种二合一的王团木眼馋得要命的那个女老师。” “难不成你还搞定了那个郭老师?!”郑成喜张大了嘴巴。 “那有啥不可能的?”张本民一抹嘴巴,吧唧了下,“日她的,真他娘的是有滋有味!到底是老师,吃工资的,惯养得忒好,浑身那个白呀嫩啥的,之前俺就跟你讲过的,就不多说了。俺只说个细处你听听,就是人家那脚趾头,白白净净的,跟那温润的玉似的,只是那么摸一摸捏一捏揉一揉,别提有多带劲了!对比一下,你再看看咱大队的那些个,就说平常打扮得还不错的许礼霞吧,看看她的脚丫子,趾甲里黑乎乎的老灰就不说了,竟然脚趾缝里还有黑泥油子之类的东西。换个人去说,就连不太干农活的孙玉香,脚趾缝里虽然没有黑泥油子,但脚趾甲里还不一样有老黑灰?日她娘的,看着都恶心。” 郑成喜听得直皱眉。 “哦,当然了,俺也知道庄户人家辛苦,泥啊沙的难免会沾一身,某些部位脏点,也不可耻。”张本民边说边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讲下去,因为他绝没有看不起那些干着苦活累活的乡妇,他只是想拐着弯骂郑成喜,“咋说呢,俺的意思是,男人嘛,干那种事的时候得讲究点,要不然不管啥脏啊丑的,还是美滋滋地逮着就干,那不简直就跟畜生一样嘛!”张本民摇了摇头,尽显一副鄙夷之态,“就是畜生,只他娘的认一个洞了。” 郑成喜一时听得有点转不过弯,但也没心思去理清那些,“行了,甭说那个了,就讲讲你是咋搞定郭老师的吧。” “哦,那事可不能讲。”张本民干脆地摇起了头,“俺发过誓的,绝对不能讲,否则对俺以后的运气不好,就没法行大运喽。” “迷信,那是迷信。”郑成喜想说服张本民,“所以你发的那个誓,也就不叫发誓,因此呢,还是能讲一讲你和郭老师之间的事儿的。” “真不能讲,俺又不是发了一个誓。” “发誓发恁多干啥?” “郭老师硬要俺多发几个呢,就怕俺透露出去,影响不好。” “哦。”郑成喜点着头,知道没法再了解更多,便挺起脖颈,咳嗽了下,“时候不早了,回家吃中饭吧。” 一说吃午饭,张本民猛地一拍脑门,想起了昨天下午刘胜利约客的事,当时他说今早要提钩线,把渔获送给刘胜利中午做盘菜的。 竟然全忘了!咋办呢?亡羊补牢吧,不管怎样得把东西送过去。 当即,张本民奔到河边,把几根钩线都提了出来。还不错,两条黄鳝稳稳地拿了,用网兜装好。 提着黄鳝,张本民赶紧小跑着往刘胜利家跑去。 刘胜利恰好从大队部刚回来,两人在巷子口碰到了。 “哟,小老弟,你这是干啥呢?”刘胜利一下也想起了昨下午的事情,接着哈哈一笑,“还当真事办了啊!” “别说了,俺都不好意思喽。”张本民把网兜给刘胜利拎了,“早上起晚了,匆匆慌慌赶去学校,钩线都忘记提了。好在这会还想得起来,虽然晚了些,但总比啥都没做好呐。” “客气,你真是客气了。要不这样,这黄鳝留着明天中午,咱一起吃!” “不是说好了的嘛,这是送你今个中午的一盘菜,俺咋能吃呢?再说,吃了也只能是到处乱跑,找不着人捣哟。” “嘿,你还小呢,捣的日子在后头,现在可别想太多,要不还咋长个头呢。”刘胜利龇牙笑道,“尽长下面的头去喽!” “刘哥瞧你说的,俺说的捣,是揍人的意思。”张本民呵地一笑,“你咋就想歪了呢?” “到底是年龄有差别,你还太小啊。”刘胜利摸了摸头,“不对呀,好像你已经开了窍呢!” “开啥窍?不真正趴个女人,那只能是门外汉。” “你看你看,恁样也算是开窍了呢!” “就算开窍又啥用,不也还是个门外汉么。要不,干脆心一横,一棒子捣出去,做个小大人?” “哈哈”刘胜利摸着肚子笑了,“行啊,改天抽个空,俺带你去县城一趟,去舞厅花上几块钱,让你变成小大人!” “不太好吧。” “咋了,心疼钱?没事,俺请客不成么。” “不是那意思,俺是说舞厅里娘们的都比较大,跟俺的不配套。”张本民伸手比量了下,左手大拇指和中指做成个大圈,然后右手小拇指放进去,上下左右松松快快地动了一番,而后百无聊赖地看着刘胜利,道:“小螺栓,大螺帽。” 第55章 金刚圈 刘胜利捂着肚子弯下了腰,笑得直抽。“俺,俺日的!你小子真是成精了!服,服了!” “只是说了点实在的道理而已,服啥呀服。”张本民说着,摸了摸下面,“俺呀,已经找好配套的喽!” “哟,谁有恁大福气,让你给看上了?”刘胜利忙问。 “郑金桦。”张本民很平静地道,“同龄人,即便她早熟一点,但那地方的大小也差不到哪儿去。” “嘶!”刘胜利猛地一缩身子,倒吸了口冷气,“小老弟,这话你开玩笑行,可千万别动真格的呀!” “咋了,难不成她郑金桦那儿还带牙,会咬俺不成?” 刘胜利听了又想笑,却又有些忌惮,导致表情古怪得很,面部肌肉毫无规律地抖动着,“小,小金桦当然没啥可怕的,但不是有郑成喜个老狗日的嘛,他可疼金桦了,所以你要是对她动啥手脚,那老狗日的肯定会把你朝死里整。” “嗯,还真是。”张本民点点头,“那就算吧,以后再说。” “就是,眼前亏吃不得,要吃就吃点小便宜。”刘胜利嘿笑着,“比如你可以想着法儿去摸小金桦的腚盘儿,还有随便啥地方吧,摸尽管摸,就是不能动真家伙。” “别害怕,其实到底趴不趴她郑金桦,还不一定呢,俺这家伙可高贵得很。”张本民又摸了摸下面,“要用,也得找个金刚圈,那些个破胶囊子算啥!” “小老弟,你还就怪来劲咧!”刘胜利一竖大拇指,“有志气!” 话音未落,郑成喜来了,骑着个单飞轮的大金鹿牌洋车子,两脚朝后一倒圈,“嚓”一声,洋车子刹住了。 “你们拉呱啥呢。”郑成喜下了洋车子,一脸严肃,“俺咋好像听到说金桦了?” “这不刘队长在夸郑金桦么。”张本民立刻接话,“俺本来是想向刘队长显摆一下,说俺通过了学校的单独考试,可以弄间宿舍住住。可刘队长说,要是恁样讲的话,那郑金桦不得弄两间宿舍了么?因为她的成绩比俺的可好得多呢。” “是,是呀。”刘胜利虽然不知是咋回事,但知道接着话茬讲,“小金桦哪次期末考不是第一?起码也是年级前三,所以啊,要是她去考那张卷子,成绩肯定会比张本民的好。” “嗨嗨,那,那也不一定吧。”郑成喜骄傲地谦虚着,从左上口袋里掏出盒大前门,小心翼翼地捏出一根,“来,胜利兄弟,抽烟!” “哟,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办事?”刘胜利接过香烟,“还带恁样硬牌子的货!” “也不是要办事,就,就随便抽抽吧。”郑成喜装了香烟,蹬上洋车子,昂首猛踩脚踏子,神气十足地而去。 “俺知道他要去哪儿,肯定是去找校长了。”张本民哼地一笑,接着把考试的事告诉了刘胜利。 刘胜利并不关心那些事,只是笑话郑成喜脸皮厚,硬扑着朝前要好处。这会儿张本民不想再多讲话,便说赶紧都回吧,午饭都快过时了。 提着黄鳝的刘胜利抬眼看看日头,“哟,偏西恁多了,那赶紧的,都回吧。”而后提起网兜瞧了瞧,“嗯,这虽不是啥大黑鳝,但瞧这生猛又沉稳的样子,也很不赖。可惜了,有点晚,赶不上中午吃了。” “晚上吃更好。”张本民转身边走边说,“晚上吃完有劲了,就去罗才花的代销店,然后给郑成喜的帽子再刷深点颜色!” “嗐,瞧你说的。”刘胜利赶紧扭头四下看看,“小声点,这可是大事儿!”说完,拔脚就跑,他可不想让张本民再对他瞎嚷嚷些啥,另外,这不刚知道郑成喜去学校了嘛,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所以赶紧吃完了饭,去代销店和罗才花消遣一番。 “咳,也是个不成器的货。”张本民看着跑走的刘胜利,很清楚他会干些啥,“不过,男人嘛,都差不多吧。”说完,也拔脚往家跑,他也要赶紧吃完饭,早点去学校看郑成喜和校长都聊些啥。 郑成喜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为郑金桦也弄间宿舍。 这次到学校,郑成喜不再摆谱,毕竟是求人办事,得好生伺候着。校长也不拿架子,跟以前一样热情。 “校长,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讲。”郑成喜抽着烟,装作深沉的样子。 “郑书记不要客气,想说啥尽管说,只要是对我们学校有益处,那就该讲!” “那俺觉得还是可以讲,毕竟关系到学校的公平,那是声誉问题,不是小事情。”郑成喜咳嗽了下,清了清嗓子,“听说你给四年级的学生张本民,安排了间宿舍?” “哦,这个,的确有这回事,咋了?” “凭啥呢?”张成喜伸着脖子,“其他学生会咋样看?其他学生家长会咋样看?” “你作为学生家长,郑书记,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校长很认真地道,“首先,给张本民安排了间宿舍,话事俺说的,但,绝不是个人行为,俺是代表学校做的决定;其次,张本民能有恁样的待遇,也是有考量标准的,就是今年的期末考试,他极有可能考到全公社第一。” “考全公社第一?”郑成喜笑了,“就凭一张嘴说?” “仅凭嘴说,那当然不可能,俺们学校肯定是要有考量的。”校长笑了笑,“有专业的公办老师出卷子,然后单独考核。” “哦,那恁样说来,俺闺女郑金桦不是也能得到一间宿舍?”郑成喜洋洋得意地道,“她的成绩,几乎是年年第一的。” “如果她觉得有能力考个全公社第一,也可以像张本民同学那样提出来嘛。”校长平和地道,“然后,也做一张试卷,要是通过考核了,确实也能得到一间宿舍用于更好地学习。” “当真?” “瞧你郑书记说的,俺还能撒谎么?你想啊,要是咱岭东小学能出两个全公社第一,或者全公社的一、二名都是咱岭东小学的,那不是天大的好事么!” “行,定了吧,让郑金桦也考下试试!”郑成喜说得很有把握,“下午还是明天?” “这样,为了公平起见,得给郑金桦同学一点提前量,明天上午考,而且,试卷也用张本民考的那张。”校长放低了点声音,“那张卷子只有俺、郭老师和张本民知道,所以,郑金桦考出的成绩,学校承认!” “没问题!”郑成喜点头道,“俺也做个保证,绝不向任何人打听试卷的内容。” 郑成喜说完,想起了张本民说的考试问题,那可是他跟郭爱琴胡搞才搞出的成绩,不应该算数,哪能让他那小子白白得好处? 第56章 上门寻羞辱 郑成喜使劲抽了口烟,然后边慢悠悠地吐着烟气边对校长说还有件事,觉得需要讲一下。 校长正准备送客,他并不想与郑成喜多交流,不过既然对方提出来还有事,那就得耐心点儿。“有啥就说嘛,咱们是公对公的事儿,没啥藏藏掖掖的。”校长说着,又往郑成喜杯子里加了点水。 “就是,俺也是这么想的,无非是为了学校声誉。”郑成喜支吾着道,“张本民单独考试的成绩,经得起考验吧?” “应该没问题,俺亲自监考的,他一边做题俺一边看,没啥纰漏。” “哦,哦,那就好。”郑成喜点着头,他寻思着这会儿还是不说出张本民和郭爱琴之间的事为好,毕竟没有证据,空口无凭呐,要是郭爱琴闹腾起来,自己不是要哑嘴?而且现在不说,等到明天假如郑金桦考砸了,再抛出来还能起到点实际作用。 想到这里,郑成喜呵呵一笑,说没事了,起身告辞。 校长送走郑成喜,琢磨着他的话,哼地一笑,自语道:“小气吧唧的,红眼病!望人穷,就见不得别人好!”说完,去找郭爱琴,不管怎样,说过的事得办,明天上午把卷子拿给郑金桦做一下试试。 郭爱琴对郑金桦的成绩背后有所耳闻,听到校长的安排后眉头一皱,“郑金桦的能力是有一些,不过好像还达不到在全公社争名次的水平。” “小孩子嘛,啥时开窍是很难说的,没准郑金桦最近就开了窍,进步起来也是很快的。”校长微微叹道,“刚才她爹郑成喜来过,就是为了这事,所以不管咋样都得给她考一次,成与不成拿成绩说话。” “哦,也好,省得那个啥郑书记的有意见。”郭爱琴说着,犹豫了起来,“嗌,校长,你说要不要给他开个后门?学校下一步不是要扩建嘛,到时土地使用上可能会方便一些。” “不需要。”校长很干脆地否决了,“学习上不能造假,不能将就他。至于学校扩建的事,到时教育局会和公社沟通,郑成喜起的作用并不大,顶多就顺当不顺当而已,他阻挡不了。” “好吧,那俺们就秉公办事。”郭爱琴一点头,“下午俺就再出张试卷。” “不用了,就用张本民考的那张就行。否则郑成喜会拿试卷说事,啥难度大小的,到时还说不清。” “嗯,也可以。反正知道试卷的就你和俺,还有张本民。回头跟张本民交待一下,让他别透露题目就成。” “好像也用不着。”校长抿了抿嘴,“听曹绪山说过,张本民对郑成喜家非常痛恨,看他们就跟看仇人一样,所以不用专门跟张本民说啥,他是不会告诉郑金桦题目的。” “那看来两家矛盾还不小。” “仇深似海。”校长叹了口气,“算了,少说点,轻易不议论别人的家事,反正你有数就行。明天上午就抽个时间,把郑金桦喊到办公室,做做那张卷子。” 郭爱琴点点头,送走了校长,回来后还是不太放心,觉着还是有必要提醒张本民一下。 下午上课时,张本民就被郭爱琴喊了出去,得到了口谕:昨天考试的题目,要绝对保密。 张本民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守口如瓶。郭爱琴也没再深说,让他回去继续上课。 对考试这件事,郑金桦是有数的,她知道郑成喜来找校长后,也会有和张本民同样的待遇,单独考一场,因此整个下午,她都埋头看书,把书上的习题做了一遍又一遍。 张本民一旁看了,也确实佩服郑金桦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然而他知道,结果会非常残酷。到时候,这个刁钻的丫头会受到狠狠地打击。 想到这一点,张本民有点不忍,不过想想郑成喜,他又觉得非常合适,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你笑啥?”郑金桦看张本民几乎没有顺眼的时候。 张本民看着郑金桦那张写满嫉妒和愤懑的脸,心中存有的那一丝不忍之情一荡而光,当即摇头叹了口气。 “俺问你呢,笑啥?”郑金桦的蛮横霸道之气习惯性地升腾起来。 “笑不笑的你咋也管了呢?”张本民一歪嘴角,“难不成下一步俺拉屎放屁你也管?” “恶心!”郑金桦做出嫌弃的表情,“你以为你是谁啊,俺都懒得管你!” “那你还问俺笑啥?” “你影响俺学习了!” “学习?”张本民眼珠子一转,“要想不受别人影响,那就跟俺学学,朝学校要间宿舍不就得了?进去门一关,谁都影响都不到!” “哼!你以为就你能做到?!” “那当然,明天上午,最迟明天下午,俺就能拿到宿舍的钥匙喽。”张本民抱起膀子笑着。 “走着瞧!”郑金桦两手一捂耳朵,朝课桌上一趴,继续看习题。 张本民斜了一眼,哼了一声,骂了句傻x,反正郑金桦听不到。 就在这天下午,被张本民骂作傻x的还有一个人,孙玉香。 当时,放学回家的张本民正准备去河里下钩线,因为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往后没法继续钓老鳖或黄鳝啥的,所以现在几乎每天都钓,卖不出去也有法子,先放到大缸里养着,等星期天再捞出来拿到公社去卖。可就在他刚迈出院门的时候,孙玉香来了,带着两个在村部忙活的小妇女。 张本民本不想理睬,但不放心奶奶一个人在家,所以守在了门口。 “让开!”孙玉香用命令的口气道。 “开玩笑!”张本民一点都不客气,“来俺家,还恁没礼貌,土匪啊!” “咿,你这孩子,咋说的呢!”孙玉香被顶撞得有点难堪,“俺们是来工作的,你别捣乱!让开!” “工作?”张本民把孙玉香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咋就瞧不出来,你还能工作呢?工啥作啊?” 孙玉香简直气歪了鼻孔,“看看你说的话,那俺们就来对了!告诉你,今个儿来是扫盲的!扫你们家一个个大文盲!” 张本民一听,她娘的这不是来捣乱的么?于是抬手一指,“孙玉香你个傻x!扫啥盲啊,有你这样扫的么?分明是在公报私仇!今个儿俺还就不让你进门了,有种就跟俺一起到公社大院里理论理论!你不是扫盲的么?好啊,你赶紧把工作计划方案拿出来,就现在,要是拿不出来,就是针对俺在搞报复!” 孙玉香听了这些有点馁,不过不能轻易退走,“啥啊你,说俺报复,凭啥?” “就凭昨晚俺们吵的那一架!”张本民一直指着孙玉香,“你个傻x,昨个儿造谣俺跟卢小蓉有故事,俺知道八成是受人指使,考虑到你是大队的妇女主任,有时也没办法,所以俺并不咋样记恨,可没想到,现在你又过来刁难,真是太过分!” “啥东西啊你!”孙玉香可不吃这一套,“说话倒跟个人似的,口气还不小!” “好,既然你不知好歹,那俺就告诉你,你孙玉香的妇女主任,肯定是干不成了。”张本民对着孙玉香的脚下狠狠吐了口唾沫,“就连你爹老孙头,也别想在大队部看门了!” “嘿哟哟,笑死个人喽,你一个小黄毛孩子,说这些个大话,不怕压断腰么?”孙玉香心里着实发虚,但硬是装作笑弯了腰的样子,而后回头对随来的两个小妇女道,“得,这家人实在是没得救了,俺们走吧。” 孙玉香几乎是落荒而逃,走得急躁,甚至还挤出了个小响屁,姿态甚是狼狈。 尽管如此,张本民还是不解恨,他咬着牙道:“干你个骚丫杈儿的,明个儿,先让你挨顿好打再说!” 第57章 丢失的澡衣 丑态尽显的孙玉香走了,张本民顺了几口大气,胸膛一挺,准备去河边下勾线。 “嘎娃。”奶奶从院门内走了出来,表情很是欣慰,“方才啊,俺在门内一直听着,就想看看你,是不是像你爹一样,从小就有个大人样儿。” “那还用说么,肯定有!”张本民仰起了小脸。 “嗯,没错,的确有你爹那会儿的样子。”奶奶摸着张本民的脸,“不过也别全像你爹,咱是有骨气和硬气,可也得学着会拐弯儿,要不然” 张本民知道奶奶想说啥,但太伤心了,说不出来。“嗨,奶奶,有些个理儿俺都知道,脆钢易折,软藤不断,你放心吧,俺可会见风使舵的!” 奶奶高兴了,激动得很,拎起衣角擦着眼角。 张本民可不想让气氛如此沉重,赶忙哈哈地笑了起来,“好喽,俺得赶紧去河边下勾线喽,多逮几个老鳖,等星期天就去公社卖了,能换好多钱呢!” 说完这些,张本民欢呼着撒开小腿就跑了,他完全知道,奶奶在背后看他的目光会有多么欣慰和幸福。 一路奔跑到河边的张本民,边大口喘息着边叹着气,他的目光投向河面。河中大片的芦苇开始泛黄,等天大冷的时候,就该收割了。没了芦苇那会,河床显得很开阔,再等冬雪落下,又会是另外一种美境。 河西的坡堤上,是岭东大队第一、第二生产队的菜园地,有些人家已经开始起收不耐寒的蔬菜。张本民看到了一个劳作的身影,卢小蓉。搁在两天前,他可能会想着法儿过去,借各种机会接近,然后找着无限奇妙的刺激感。然而现在不同了,张本民转过头,再次望向河面,极力拉回心思,不去想那个叫卢小蓉的女人,只想手中的勾线明早能挂只老鳖,抑或是条黄鳝。 大队的喇叭又响了,革命小曲悠扬激昂了一阵,之后是刺耳的电流噪音,接下来就是郑成喜不可一世的“喂喂”声。 张本民对大队的广播喇叭有种抵触感,儿时的经历让他总有种砸烂那两个挂在电线杆上大喇叭的冲动。 “接公社计生委通知,下面,由大队妇女主任孙玉香同志,传达具体安排。”郑成喜开了个头。 接下来,孙玉香扭捏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是她头一次在广播中讲话,从语调中就可以感觉出她激动、骄傲和自豪的心情,“各位乡亲父老,俺是孙玉香,现在进行广播” “傻x,明个儿有你好看的!”张本民听得起了一头鸡皮疙瘩,大骂着走了下河堤,开始下钩线。 钩线下完了,喇叭还在响,孙玉香的声音已经有点沙哑,但依旧情绪激昂,颠来倒去就是说又要查环了那点事,让妇女们都要做好准备。 “干你个骚丫杈儿的,真她娘的傻!”张本民边骂边向刘胜利家走去。 修理孙玉香的事,需要刘胜利帮忙。 刘胜利正在家拾掇杂物,见张本民来了如同见了救星,“唉唉,小老弟,你看俺收拾的咋样?” “啥?”张本民纳闷了。 “嗐,明个中午你不是请你来吃饭么,结果你小蓉嫂子说得好好收拾收拾,像个样子,非逼俺收拾一番不可。”刘胜利点了支烟,“搁以前呐,俺才不听她的,要收拾自己动手去。” “那现在咋听了?” “不是因为俺在外面胡搞嘛,她都不怎么管俺。” “哦,你心里过意不去,所以就多顺着她点儿?” “就是嘛。”刘胜利点着头,“想一想,俺是挺对不起她的。” “嗐,你们夫妻间的事儿,俺不想去了解。”张本民不想跟刘胜利多聊卢小蓉,便直奔主题,“刘哥,有个事得请你帮忙。” “啥事,尽管讲,俺说过会帮你得,那不是假话。” 这话有点让张本民又小有感动,不过这会可不能抒发情怀,实打实把事情做好才是第一位的,“孙玉香这两天跟她娘的吃了疯药一样,就跟俺过不去,俺想好好修理她一下。” “那个女人啊,确实该修理,整天跟在郑成喜后面耀武扬威的,着实是欠抽的货!说吧,你想咋整?” “你还记得罗才花前段时间晚上去河里洗澡,衣服被人偷的事儿么?” “当然,那是多令人欢快的事,估计半个大队的人都记得清楚呢。” “那你知道,衣服是谁偷的么?” “谁偷的?难不成你知道?”刘胜利一皱眉,“哦,你是说,是孙玉香?” “没错!”张本民使劲一点头,“想不到吧,真他娘的意外啊!” “嘿,还真是呢。有些事想不通呐,可就是发生了。”刘胜利摸着后脑勺笑了,“不过,你咋知道的呢?” “那也是个意外。”张本民乐呵着,“俺不是会跟高奋进、孙余粮他们几个小伙伴藏猫猫嘛,有一次啊,俺就藏了孙玉香家的猪屋子里。结果发现了一个包裹,俺以为是啥宝贝东西,就打开看看,谁知一看,竟然是罗才花的衣服。当然,俺只认识一件,罗才花夏天里老是穿的那件。” “那也很明显了呀,可以推理嘛,有一件,有可能一包全是的。” “就是,俺一想就知道,很有可能就是罗才花那晚被偷的衣服。”张本民叹笑着,“不过那会儿俺觉得那都是大人的事,小孩子瞎掺和个啥,所以就没吱声。可现在不同了,她孙玉香实在是惹人恨,所以就想借衣服的事,教训她一下。” “哦,明白了。”刘胜利恍然点起了头,“你是想让俺跟罗才花透露一下,然后让她去找孙玉香算账,对不对?!” “刘哥果然聪明!”张本民竖起大拇指,“等你当了大队书记,那绝对是响当当的!肯定会比郑成喜个狗日的强八倍!” “那,那也不一定吧。”刘胜利不好意思起来,好像已经当上了大队书记,“虽然队长也干了不短时间,但当书记,还是头一遭。” “唉唉,刘哥,清醒着点呐,事情还没成功,还得努力呢。”张本民的提醒很直接,这会儿只是想调动一下刘胜利的积极性,没有让他自我陶醉。 “哟,还真是。”刘胜利搓搓耳朵,龇牙笑了。 “不过也是早晚的事,俺敢打包票,绝对让你干上大队书记!” “相信,相信你!” “今个儿先不谈这事,主要是商量下咋样办孙玉香的事。” “只要俺跟罗才花一嘀咕,肯定就成了!”刘胜利很自信,“罗才花那啥脾气?要不火冒三丈打到孙玉香的家门口,俺就不姓罗!” “行,刘哥,那,这事儿就包你身上?” “包俺身上了!”刘胜利说得轻松自如。 “好!”张本民看上去也很高兴,不过,心里却有点打鼓。 为啥? 还有个大问题,得把那包衣服顺顺利利地送到孙玉香家的猪屋子里,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第58章 感知危险 孙玉香家的猪圈也是在大门外,与院墙之间有两三米的夹道,被覆顶搭棚遮盖,形成个大杂物棚,连同猪圈的窝棚一起叫猪屋子。按理说,晚一些时候悄悄溜进去,放个衣服包非常容易,但问题出在孙玉香家养的大狼狗身上。 大狼狗的窝,就在那猪屋子里。 假如赶上运气,郑成喜光临孙玉香家的时候,那倒挺好,因为孙玉香会一棍子把大狼狗打走,老半天才敢回来。但今天是不碰巧的,孙玉香和郑成喜在大队部广播呢,得个空随便就捣鼓完了,回来后肯定各奔各家。 “咋了?”刘胜利见张本民出神,以为有不妥之处,“不相信俺?” “哦,不是不是。”张本民恍然间连忙摆手,“俺是在想,啥时行动合适。” “啥时?择日不如撞日!”刘胜利猛地把烟头扔掉,“就现在,办她个事!” “不,不行。”张本民哪能同意,衣服包还没到位呢,“刘哥,这事啊,俺得好好筹划筹划,今晚肯定不行。具体时间,明天中午来你家吃饭的时候再定吧。” “也好,想周全了再行动,一打一个准。” “稳!”张本民一握拳头,“好喽,俺先回去好好想想。” 离开刘胜利家,张本民撒丫子朝家里猛跑起来。刚跑过两条巷子,瞥见了郑成喜和孙玉香的身影,他们朝着村西的庄稼地走去。 难不成他们在大队部没行媾事?张本民突然觉得面前出现了机遇,要是那两人准备在庄稼地里胡搞,就想法中断他们,然后让意犹未尽的郑成喜去孙玉香家接着干。那样一来,孙玉香就会把她家的大狼狗打走,那么他也就有了机会去把衣服包偷偷藏进猪屋子。 机不可失,张本民一转方向,往村西而去。 村西是山脚下一片难得的平整庄稼地。眼下的地里已经没啥作物,除了少数懒散的人家将玉米秸秆仍留在地里外,还有小路边大小不一的杨树,再就是有第三、第四生产队的菜园地里,站着些高矮不一的瓜豆架子,其余都是空旷一片,可藏身的地方并不多。 郑成喜和孙玉香也很小心,因为要避开菜园地里的几个人,所以他们便朝更南一些、几块留有玉米秸秆的地界走去。为了遮人耳目,郑成喜边走边抬手到处比划着,好像是在规划来年开春时地块分配方案。 张本民沿着紧贴村边的路向南飞奔,他要赶在郑成喜和孙玉香之前到达那片秸秆早已枯黄的玉米地。 为了不引起注意,张本民忍着令人打颤的冷意,将上身脱了个精光。没办法,外套是黄色的,里面的小绒衣是蓝色的,再里面的衬衣是橘色的,都比较醒目。 “哟,嘎娃,你恁厉害的,天冷得可像样了,咋还光着?”有收工回来的庄邻笑问。 “嗯么,锻炼身体呢。”张本民脚步不停,“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趁现在还不是最冷,先习惯习惯!” “管!” 张本民不再答话,眼睛得时不时向西边瞅着,没准那对狗男女改变了方向直向西,他再继续朝南跑的话,那就是方向性错误了。 运气还好,郑成喜不但没有变向,而且还装得有模有样,时不时比划着,走走停停。这让张本民有了足够的时间,他绕到有玉米秸秆的地片后,选了个下风口,以减少动静的传散。 “嗐,郑书记你可真是,大队部房间恁多,院子也恁大,哪儿没有落下咱四只脚的地方,跑到这儿不费事么。”孙玉香的声音隐隐传来。 “现在不是以往了,咱们得小心着点,万一被人瞄着,那可不好办。”郑成喜嘿笑起来,“而且,咱门到这种地方搞一通,是不是觉得挺带劲?这天苍苍野茫茫的,不就是所说的天当被来地当床,你俺做对野鸳鸯嘛!” “带劲是带劲,可就是不得劲呀。你看,躺的地方没有不说,连个靠的东西都没有,那不得一直站着?”孙玉香有点小埋怨,“唉,要你到俺家里吧,你也不愿意。” “你家是更不能轻易去了。”郑成喜的口气十分谨慎,“现在的社员不比以前,随便一吼便缩了身子,就说那个小杂种嘎娃吧,只是他一个,就要把老子给愁死了。” “诶唷,谁说不是!”提到张本民,孙玉香的情绪一下上来了,“就这两天,俺跟他连续斗了两次,真是把俺要气疯了!” “那个小杂子,可别小看了他。”郑成喜缓缓地道,“俺在想办法,得好好收拾收拾他。” “对,一定得可劲地收拾!”孙玉香的话里带着股狠劲,“就像弄他爹一样,朝死里整!” 趴在凹坑里的张本民听到这里,悲愤如火,但他知道此时万万不能冲动,一定得蛰伏住。他将头趴在胳膊上,十指抠进了泥土。 “是得狠一点,要不就是养虎为患。”郑成喜又说话了,“待俺寻思寻思,慢一点的话得几个星期,快一点的话,这几天就办他!” “好,越快越好!”孙玉香十分解恨地道,“你要是早点把那个小东西给收拾了,俺就在家里专门为你支张床!” “呷,得了吧!”郑成喜听到这茬一下乐了,不过马上又略显无奈,“孙玉香俺告诉你,金桦她娘对你可是有心的啊。” “她对俺有啥心?” “俺在外面搞女人,她一般都不当回事,唯独搞你的时候,她可瞪着眼呢。” “哦?那,那为啥啊?” “她说你不太一般,会害人呐。” “瞎,瞎说!”孙玉香好像很生气,“唉,白瞎了俺对你们家的好心。” “她说她的,俺们搞俺们的,管她呢。不过也得注意点,她说过要找个机会跟你撕破脸,两家彻底不来往,也好断了咱们之间的关系。” “诶呀”孙玉香立刻委屈了起来,“咋,咋恁样的呢” “没事的,你尽管放心好了,不管咋样,俺不会不理你,顶多就是表面上咱们不来往是了。” “说话可得算话!” “算!”郑成喜嘿笑起来。 孙玉香也笑了,“还愣着干嘛,难不成还在这过夜?” 张本民听到这里,已没法再听下去了,他改变了计划,没有打断他们,而是选择无声无息地退去,因为听到了那对狗男女的狠话后,不适合露面了。 悄悄折回村子的张本民,内心燃起的怒火不断升腾着,对他来说,郑成喜和孙玉香是危险的,必须想办法先把他们解决好。事情得扎扎实实地按步子走,反正今晚先照着计划来。 张本民回到家,一头拱进西里间,从床底下掏出已经落了不少灰尘的那包衣服,走出了院门。 门口不远有块青石板,张本民拎着衣服包过去坐下,自言自语地犯起了愁,“他娘的,那毒妇孙玉香家的大狼狗咋办?” 想了不一会儿,突然猛一拍大腿,“有了!” 第59章 猪屋子 走回院子,张本民来到靠南墙的大水缸前,用竹笊篱捞出一只个头小点的老鳖,小心地用袋子装好提着。 “小老鳖啊小老鳖,今个儿就看你的了!要是成了,没准你还能活一命,也算是咱俩的互帮互助吧!”张本民边自语着边朝孙玉香家走去。 走了没多远,张本民突然想起衣服包还留在青石板上,赶紧回头去拿!要是被人拾走,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青石板上,坐着一人,许礼霞。 张本民头皮一麻,这个女人此时出现,不是那么简单,得赶紧搞搞清楚。“哟,这不是许婶嘛。”他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上前,“咋坐这儿发呆呢?” 许礼霞有点不自然,“俺,俺刚坐下来,歇歇脚。” “不晌不夜的,干啥能累着,还要歇脚。” “嗐,算了,跟你说实话吧。”许礼霞叹了口气,道:“俺是来找你的。” “找俺?啥事?” “提醒你,注意点孙玉香,那个女人毒得很呢!”许礼霞不无担忧地道,“这两天你老得罪她,怕是没好果子吃。” “哦,俺觉得也是。”张本民点着头,“不过该来的要来,躲不掉的。” “咿,那可不中!”许礼霞很认真,“会出大事的你知道不?不是说骂你一顿、打你一顿的事!” “难不成她还能害了俺不成?” “还别说,真有可能呢!”许礼霞叹了口气,“最毒妇人心呐,一点不假!” “不管咋样,俺都要谢谢你许婶。”张本民抿了抿嘴,“你的提醒非常及时。” “你知道了就行,俺也不能再多说些啥了。”许礼霞注意到了张本民手中的袋子,“提啥东西到处晃悠,准备给谁送礼么?” “哪里啊,俺准备下河放钩线呢。”张本民眼珠子一转,突然来了个主意,“许婶你知道么,俺钓的老鳖和黄鳝,换了不少钱呢。现在啊,也不那么积极去公社卖了,所以蛮攒了几只,这不正打算给各个小伙伴家送一只的嘛,因为养时间长了掉膘,也卖不出个好价钱。” “你都送谁啊。” “有你家的,还有孙余粮和周国防家。” “撒谎吧,你和俺家周国防闹矛盾闹得厉害着呢。” “俺和周国防有矛盾,可跟你挺好的呀。”张本民举起袋子,呵呵地笑道:“这只,就是给你家的!” “真假的呀?” “你觉得俺会跟你开这个玩笑?” “可你走的方向不对呀?咋朝这边走呢?” “俺,俺不是来拿衣服的么。” “啥衣服?” “俺准备带到河里洗的脏衣服,裹成个包,刚才放青石板上的呢。” “唉,原来是你的脏衣服呀。”许礼霞叹笑起来,“真是白高兴一场。” “说啥呢,俺还听不懂咧。” “得,跟你也不绕了,实说吧,俺来找你准备给你提醒是真的,只是无意中发现这青石板的包裹,想,想” “你说你,真是”张本民摇着头笑道,“真是爱贪小便宜!你想啊,要是有啥金银财宝,谁会恁么大意!” “那不是一时,一时糊涂嘛。”许礼霞从背后摸出了那包衣服。 张本民赶紧上前拿了,然后把装有老鳖的袋子朝许礼霞手中一放,“碰到你也好,省得再去你家了。” 许礼霞提着老鳖是心花怒放,“张本民,真是给俺了?” “咋不相信的?既然不信就算了,拿来吧。”张本民伸手假装要拿回来。 “俺可没说不信呐!”许礼霞说完迈开双腿,小跑着走了。 张本民松了口气,提起衣服包看看,自语道:“损掉一只老鳖,也算是值了吧。”说完,赶紧回到院中,又匆匆捞了一只离开。 不着急是不行的,郑成喜那狗日的也不持久,没准三两下就嗨嗨着缴了械,那孙玉香回来得就会早。等孙玉香回来了,投放衣服“赃物”的事又会增加难度。 一急一头汗。 张本民不断擦着额头,只愿有两种情况发生,一是孙玉香不满足,继续缠着郑成喜手脚并用帮她“造”起来,二是两人一开始就嫌站着不得劲,便脱衣服铺地上搞。反正只要有其中一种情况,时间就会拖延。 祈祷中,张本民来到了孙玉香家门口。一切静悄悄,看来那对狗男女玩得还算可以。 “啧啧啧!”张本民站在离猪屋子不远地方,唤起了大狼狗。 大狼狗一下子警觉起来,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啧啧啧!”张本民继续唤着,同时把老鳖慢慢放到了猪屋子门口。 缺衣少食年代,大狼狗能维持饿不死状态就算可以了,饿肚子肯定是常态,所以,任何食物都能引起它的兴趣。 “呜呜”大狼狗出来了,它小心地看着地上的老鳖,慢慢走上前,用爪子探探,再用鼻子嗅嗅,然后张开嘴,尝试着啃咬。 老鳖被三番五次地拨弄,很快就不耐烦了,霎时间,一伸脖子,张嘴咬住了大狼狗的鼻子。 大狼狗顿时惊厥着哀叫起来,使劲甩了两下头,发觉更痛,于是“嗷嗷”地叫着,夹着尾巴,鼻子上挂着老鳖,跑了。 很快,大狼狗的哀嚎声已听不见。 机会难得。 张本民立马走进猪屋子。由于天冷的缘故,猪屋子里的猪屎味并不浓,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大动静。 摸索了一会,猪屋子的顶棚横梁上有个较大的的空隙,张本民赶紧将衣服包塞了进去,回身便走。 刚出猪屋子,张本民一琢磨不对,这会儿黑乎乎的,感觉衣服包搁哪儿都成,可等天亮了则是另外一回事,尤其是棚顶那地方最显眼,喂猪的时候只要一歪头就能注意到。 张本民赶紧折回去,取下衣服包,又向里走了几步,触到了一个大缸。大缸是盛麸子米糠的,紧靠墙角,自然会形成一个大空隙。 终于找到了个好地方,张本民扶着缸沿儿,弯腰探身,将衣服包藏了进去。 这下应该安稳了,张本民满意地轻拍手上的灰尘,向猪屋子外走去。 就在这时,孙玉香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郑成喜。? 第60章 新主意 前无进路,唯有后退。张本民赶紧蹲下来,静观其变寻出路。 “你说你可真是,站就站着呗,还非得铺垫个地方躺下来。”郑成喜的话音里很有怨气,“这倒好,被一条长虫给吓掉了魂。” “那,那谁想得到呢。”孙玉香叹着气,“俺也简直要吓死了。” “也还算好吧,没被咬着。”郑成喜庆幸道,“以后千万得注意,甭想着啥都要得个最好,说得过去就行。” “是那么回事,这次啊,俺是真的得教训了,你想想,要是那条长虫愣头愣脑地拱进俺下面,可能命都没了呢。”孙玉香感叹着,“好歹算是逃过一劫吧。” “谁说不是!”郑成喜又是一叹,“唉,见好就收吧,今晚就不跟你捣鼓了。” “嗯,是的稳稳心,这会儿真是一点想法都没了。” “那行,俺走了。”郑成喜趿拉着脚步走了,没行多远又停了下来,转身走回,道:“对了,俺给你提个意见。” “有啥就直说呗,弄恁正式干嘛,啥意见建议的。” “往后啊,你能把脚丫子使劲洗干净么?” 孙玉香一听笑了,“嗐,你可真是,你是弄俺的丫杈儿,又不是脚丫子,洗恁干净干啥?” “甭说了,就照俺说的做就是。” “行行,洗还不成么。” “洗,一定得洗!”郑成喜撂下这句,这次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玉香在原地站了一会,尔后才进院门,嘴里一直嘟噜着,不知咕哝着什么。 危险消除,张本民提着的心放了下来,颠着脚尖走出了猪屋子,紧着步子赶紧离开。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张本民的心情开始沉重起来,因为又想起了郑成喜与孙玉香在庄稼地里的谈话,他突然意识道,在重回到童年的这段时间,对父亲去世的罪责都归到了郑成喜头上,只盯着他了。其实,父亲的死还与好几个人有关,也得慢慢把账逐一算清。孙玉香的爹老孙头,就是其中之一,他平常言语并不多,但阴损的点子特别多。“老毒物!你得死,而且必须死得悲哀而无奈。”张本民握拳发誓。 暂且不回家,心情需要调适一下,张本民前往河边去散散心。 穿过小巷,来到了大街上,再往东去,过几个小巷口就出村了。那里有一片不太大的庄稼地,每年各季种植的农作物最丰富,尤其是夏季,地里总是很妖娆。基本的粮油作物必不可少,但总有些人家会种上稍显花哨的经济作物。记得幼小时,父亲常带他到这里玩耍,那快乐不亚于东河大乐园里的。 不过眼下这会儿,同别处的庄稼地一样,除了嫩小的麦苗儿,也都是光秃秃的一片。张本民走在田埂上,似乎漫步在记忆中,脑海被父亲的影子占据,这让他泪眼曚昽。 还是回去吧,往事真的不堪回首,想多了,不是消沉就是杀气升腾。张本民转身回村,饭菜得一口一口吃,事情得一件一件做,要沉住气,用足头脑。 冤家路窄,走到大街时,碰到了郑成喜。这狗日的从代销店回家,嘴里哼着小曲。 郑成喜看到张本民也惊讶了下,不过随即就得意地道:“哟,嘎娃,又当夜游魂了啊。” “不是已经说过了么,你得叫俺张本民。” “啥张本民呐,你还没成人呢,就得喊小名。” “行,嘴在你身上,随便你。” “那肯定了!”郑成喜神气得很。 “瞧你还挺精神的,干活不累?”张本民哼笑了起来。 “啥?干活?累?”郑成喜笑了起来,“俺嘛,不干活还能累着?” “不干活?”张本民轻笑一声,“哪能不干活呢?你可是有不少犁不坏的地呢!” 郑成喜一个错愕,却也没发火,反而笑了,笑得很骄横,“那是哦,一块又块的,可真够俺忙活的。不过呢,那种活儿啊,俺是越忙越快活!” “嘁,那又有啥意思呢?”张本民丝毫不客气,略带轻蔑地道:“在外面是忙活得不轻,可家里的地却荒着呢!” “你”这下郑成喜不淡定了,“嘎娃,你说啥!” “嘿呀,急斗了?”张本民嘿嘿地笑了,“郑大书记,俺说的也没错吧!” “还没错?!”郑成喜伸直了脖子,“都错到天上了!小孩子懂啥,尽瞎胡说!” “俺的年纪是小了点,可俺懂得多,有很多地方啊,你还不如俺明白呢!”张本民加重了语气,放慢了语速,“就说你这会儿的心思,俺懂!不过俺不会说出来,只是提醒一句,如果你真的去做了,绝对会后悔一辈子!” “装啥大尾巴狼!”郑成喜气势有点弱,“你个小不点儿,还真像恁回事儿!” “随你咋样看,反正该说的俺已经说了,好自为之吧。” 郑成喜一时有点语塞,张本民的话多少让他有点忌惮,“你,凭啥对俺恁样说?” “因为俺是半仙,能预知未来。”张本民用半开玩笑的口气道,“信,还是不信?” “俺俺信你个大头鬼!”郑成喜两手朝后一背,“整天装神弄鬼的,像样么!” “很像样啊,你看,俺算到今年能考个全公社第一,所以就向学校提出了要间宿舍的要求,好好享受享受。”张本民笑着一挺肚子,“看,不是已经实现了么!” “你说要宿舍的事啊,有啥了不起的?用得着装神弄鬼么。”说到这事,郑成喜一下来了自信,“俺家金桦,也会有的!” “哦?!”张本民假装惊讶,“郑金桦也可以?” “那当然!”郑成喜哼地一仰脸,“她明天也要做张考卷!” “咿,只是做考卷呀,没先把宿舍的事敲定下来?”张本民嘻笑着,“要是不过关呢?那不完蛋了?” “完蛋?”郑成喜发出不屑的笑声,“就算不过关,那也不能就说完蛋呐。” “为啥?” “俺家金桦是真刀真枪地考试的,难不成还不如操蛋捣鬼的?”郑成喜说完,仰着下巴走了,不再理睬张本民。 张本民琢磨着郑成喜的话,意思很明显,假如郑金桦不过关,那老狗日的肯定会向校长摊牌,说他之所以考得好,是因为和郭爱琴有瞎胡搞的关系。 那会是多么搞笑的场面! 张本民想想都会笑,到时轩然大波起,郑成喜能按得住么?特别是郭爱琴的男人宋为山,以羞辱媳妇的名义,八成要跟他大干一架!凭宋为山的体格,那还不揍他个鼻青脸肿! “好,就看你老狗日的郑成喜咋收场!”张本民暗自高兴着,甩着膀子往家走。 边走边寻思,还没到家门口,张本民突然有了个新主意! 第61章 嘴角一拉 眉毛一抻 张本民风急火燎地跑回家中,凭记忆在作业簿上写下几个考试的题目,然后去了曹绪山家里,请他帮忙。曹绪山有点莫名其妙,问张本民何故。 “只管抄就是,又不是让你写大字报,怕啥?”张本民一副懒散的样子,更让曹绪山摸不着头脑,他拿着笔,久久不肯落下。 这下张本民有点急了,一把拿过样题,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嗳嗳,张本民,俺没说不帮你写呐!”曹绪山跟了上去,拉住张本民的膀子。 “那你还磨叽个啥?”张本民显得很来气,“别说这事是保密的,就算是面对大家伙,俺也能拍着胸口说绝对不会坑你!” “行行行,你甭说了。”曹绪山从张本民手中抽过样题,边朝屋里走边道:“不就抄几个题目嘛。” “嗐,你也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张本民甩起膀子紧随其后,“三五分钟就解决的问题,偏要找些事费。” 曹绪山不再说话,在油灯下开始认认真真地誊抄起来。 “甩起来!甩起来写!”张本民一看忙制止,“你这写得也太拘谨了。” “你专门找俺抄写东西,那不得板正的?” “不需要板正,只要是像大人写的就行。” “欸,那好吧。”曹绪山摇头叹笑,大笔一悠荡,一会就抄完了题目。 “在最上面,写‘单独考核试卷重要题目’!”张本民指着作业簿纸的眉头。 “随你咋样说,都照写!” 张本民探着身子看着,“嗯,对了,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你,你这是要干啥用?”曹绪山写完放下笔,小心翼翼地问。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就别张嘴了。”张本民伸手拿过作业簿,边走边道:“曹校长,这事儿虽不是上纲上线的,但也不能跟别人讲。” 曹绪山又是摇头一笑,“行,俺知道了,就当你张本民今晚没找过俺,可以了吧?” 张本民转身对曹绪山竖起大拇指,而后扭头就跑开了。回到家中,他打开作业簿,撕下那张“单独考核试卷重要题目”,认认真真地答了起来。 次日一早,张本民到河边提了钩线,对逮到的老鳖和黄鳝不像以往那样感兴趣,脑子里想的只是到学校后的事儿,他要不动声色地给郑金桦送个“大礼”。 的确,这个“礼物”对郑金桦来说,足够大。 上课前半小时,郑金桦就早早进了教室,继续捧着习题猛看。 张本民是有所预料的,略微比郑金桦晚一点点也到了。坐下来没多会,他就一揉肚子,“欸哟,他娘的,肚子疼,要拉屎了!” 郑金桦听得直皱眉头,如果不是为了多看几道习题,多是又要拿着书本砸张本民的胳膊。 “纸,纸呢!”张本民的样子很捉急,胡乱翻着书包,故意把撕下的那张“单独考核试卷重要题目”露出来,推到桌子的“三八线”上,然后急慌慌地跑出教室。 郑金桦斜眼撇嘴,抬手就要把纸推拍到地上,可目光一扫,陡然双目圆睁。 单独考核试卷重要题目! 这让郑金桦的小心肝颤抖了起来,她的第一反应就与即将到来的考试联系到了一起。稍一犹豫,她便倾身探首,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 纸上的题目,是张本民断定郑金桦做不周全或一点都不会做的。 十分钟后,张本民估摸着郑金桦看得差不多了,才慢腾腾地回到教室。“欸哟,咋又呲薄屎了呢。”他装作痛苦的样子,心不在焉地把课桌上的书本连同那张纸,一把划拉进了书包,“看来啊,多半是得请个假回家歇着。” 此时的郑金桦,两手抱头趴在课桌上,假装叽里咕噜地背着算术公式。张本民歪嘴一笑,也不再演戏,老老实实地坐着,等待上课。 上课铃响了,进来的是校长,把郑金桦喊到办公室去做那张试卷。为了一试高低,他同样是亲自监考。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校长的眉头越皱越深。等郑金桦做完试卷,他急忙到教室把正在教课的郭爱琴叫了出来,问她是不是试卷出简单了。 郭爱琴直摇头,“咋可能呢?难度够大了!” “难道郑金桦也同样优秀?”校长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校长,你要是不信,就把题目写到黑板上,让其他学生抄着做一下,看到底能做到啥程度?” “嗯!有必要!跟俺来!”校长说完,赶紧回办公室,拿了试卷直奔张本民所在的班级,让郭爱琴把几个难题抄在黑板上。 张本民一看,就明白是咋回事,赶忙举手说拉稀肚子疼,要回大队卫生室看看。校长不加犹豫地点头同意,因为接下来的事跟张本民没啥关系。 郑金桦老老实实地坐在班级里,她要享受这高光时刻。 没错,校长在教室转了两圈,看着其他同学拿着笔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竟然咧着嘴笑了,他用极其满意的眼光看着郑金桦,点着头道:“看来啊,今年咱岭东小学要扬名喽!” 郑金桦高昂着头,脸上满是傲气,但内心却直打鼓,很是不安,她不由得歪头看着张本民的空座位,皱眉沉思起来。 此刻,已置身村中的张本民心里也在打鼓,他在孙玉香家门口周边转悠着,必须寻找机会避开大狼狗,然后到猪屋子里看看罗才花的那包衣服还在不在。 昨晚鼻子被咬的大狼狗显得很没劲头,一直在窝里趴着。半上午的时候,可能是因为饥饿,它才无精打采地从猪屋子里出来,沿着巷子走了,运气好的话,可以找坨人屎吃吃。 张本民赶紧飞也似地钻进了猪屋子,以极快的速度奔到那口大缸后面,确认包裹安在后,急忙退了出来,再往刘胜利家中而去。 刘胜利正在大门口闲抽着香烟,看到张本民来了,不太好意思地说饭还没熟呢。 张本民一摆手,“俺不是来找饭的,是找你的!” “哦?!”刘胜利一下想起了昨晚商量的事,“现在行动么?” “差不多了。”走到跟前的张本民一点头。 刘胜利嘴角一拉,神色严正地道:“好!”说完,就去代销店找罗才花。 张本民也是嘴角一拉,不过他是笑着的,眉头还一抻,因为,他看到了在灶屋正忙活的卢小蓉。 第62章 灶与膛 光与火 卢小蓉穿着件花格布薄棉衣,有腰身的那种,整个看起来淳朴且又灵动。张本民站在门槛上,依着门框,歪着头,瞧得出神。 灶屋里的物件虽然收拾得利落,但灰头垢面的土房子始终让人感觉不太干净。张本民觉得卢小蓉好像不适合出现在这里,会染上太多的尘埃。“小蓉姐,以后住俺给你的房子。”他轻声似耳语,“干净敞亮,开窗,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卢小蓉嘴角挂着幸福,掀开锅盖,气雾升腾着将她围绕起来。 “欸哟,仙女!”张本民噌地一下窜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卢小蓉。 手撑灶台沿,面仰氤氲中。柳腰儿弯,圆臀儿翘,好一个妖娆姿儿俏! “日,日!”张本民两手扶着卢小蓉的臀胯,有模有样地挺了一下又一下,“俺日的!” 卢小蓉由着张本民挑弄,她的注意点在门外,担心有人进来。 张本民可不管,他知道刘胜利一时半会回不来,接着,两手上移,大开大合,将卢小蓉前怀又推揉得呈现出各种形状。一会儿,感觉手热乎了,他把手伸进了衬衣里,贴着柔滑细腻的皮儿,四处游动。 可能撩到腰肋处时多用了些力,卢小蓉突然身子一缩,笑了,应该被挠到了痒痒。 这种小鹿乱撞的感觉,让张本民雄性大发,他立即倾身伸臂,将卢小蓉箍了个结实。然而毕竟还是个孩子,力道不大,卢小蓉终究是轻易地挣脱开去,她坐在灶膛火口前的矮凳上。 “张本民,别闹了,今个儿你是来吃饭的。”柴火之光跃动,让卢小蓉的脸泛着嫣红。 “唉。”张本民叹息着,蹲了下来,“俺知道,其实,也许这是咱们的最后一次欢闹。” “最后一次?”卢小蓉显然没有料到,“哦”她恍然应着,落寞的神情顿时爬上了脸颊。 张本民抓了把柴火,塞进灶膛,“你不问俺为啥么?” 卢小蓉摇摇头。 张本民拍了拍手上的尘灰,伸手托住卢小蓉韧劲十足的大前怀,颠了颠,揉了揉,“其实,俺根本就舍不得。” “谁知道呢。”卢小蓉拿开张本民的手,“好吧,那俺问你,为啥?” “就是因为以个小小的意外。”张本民很固执地又抬手凑了上去,“反正是有点身不由己的意思。” 这次卢小蓉没有拒绝被揉磨,“谁逼你了?” “嗯。”张本民一点头。 “告诉俺。” “就是俺自己呀。” “你?你逼你自己?”卢小蓉一愣,“到底啥意思?” “那不是前两天嘛,俺跟刘队长在河边谈话,谈着谈着,他跟俺以弟兄相称了。”张本民缩回手,胳膊担在膝盖上,头也垂了下来,下巴又担在了胳膊上。 卢小蓉歪头看着蹲在身边的张本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就为这?” “嗯嘛。”张本民下巴在胳膊上前后滑动着点起了头,“虽然俺从心底里不认可他,可终究还是要讲点道义的,毕竟他已经喊俺小老弟了,当然,俺也喊了他刘哥。” 卢小蓉深深地呼吸了下,渐渐开了脸儿,她抿了抿嘴唇,“你很棒!” “那有啥用。”张本民嘀咕着,“其实在你面前,俺只想做个小小的流氓。” “呵呵。”卢小蓉转过身子,面对着张本民,她的眼中带着股热浪,就像灶膛里烧旺的焰火。 “你笑啥?”张本民抬起脸问。 “姐就问你一句,想不想?”卢小蓉又深呼吸了下。 “那,那倒是很想的。”这个时候,张本民没法不说实话。 “好。”卢小蓉抬手拧开了薄棉袄的布扣儿,露出红色的衬衣,随后,把衬衣朝上一提。 喷薄而出的两只,可以用争先恐后来形容,就在眼前活蹦乱跳了起来。 张本民看傻了,他干咽了口唾沫,手臂颤抖了起来。之前是摸过、揉过,也衔过、叼过,但从没有如此观赏过。 灶火闪烁着,如同张本民体内奔涌的血液,一阵阵乱冲。“俺,俺日的!”他把手伸了过去,颤巍巍地捉住了一只,“真她娘的带劲儿!” “你,不是还没喊俺嫂子么?”卢小蓉闭上了眼,她觉得现时的所言所作所为,不应该有那个勇气去睁眼面对。 “是的,还,还在喊你姐呢。”张本民已经完全被那两只所吸引,这会儿已经是双臂齐出,两手全上了,一会儿拍拍,一会儿又放手掌上颠颠,一会儿还捏着那冒尖的点儿左右晃晃。 “就是,就是喊嫂子又又”卢小蓉实在说不出口,她使劲抿着嘴唇,把头扭向一边,脸儿已如那炉火般红通通了。 “嗨哟哟,真是日她个的。”张本民似乎没在听卢小蓉说了些啥,只是不断逮着弹跳不止的两只,“日她个的,可别,别一下跳地上跑喽!” 卢小蓉伸手扳住张本民的脸,压了上去,“这下,还能跑得了么?” 张本民深埋香柔里,顿时浑身酥了骨,口齿不清地道:“那,那还朝哪儿跑嗫!” “像以前。”卢小蓉喘息着,“像以前那样。” “哪样?” “吃了它,吃了它们” 这一下,张本民明白了是咋回事,卢小蓉已经感受到了舔裹吞的乐趣,此生,她应是无法忘记。 女人就是这样吧,就怕动情,无论是感情还是“性”情,一旦触动起伏起来,那胆儿就贼大。这会的卢小蓉不就是么?她何曾是这样的女人?即使连她自己都不曾想象过,有一天会如此般“不知羞耻”。 “你,想啥呢?”卢小蓉见张本民没动,低头问起来,“是觉得俺没羞没臊么?” “不不不!”张本民连连摇头,“俺他娘的是惊呆了。”说完,逮了一只,柔舌以待。 “对,就这样”卢小蓉抬起了头,嘴巴微张,长长地送着呼吸之气,“也可以,再,再用点劲儿。” “呜哇噢”这会的张本民,已经是手忙脚乱了,因为他不只是捉上面的那两只,已经腾出了一只手,在下面的地毯上,跳起了指舞。 卢小蓉没拒绝,也谈不上迎合,从反应上看,多是犹豫的。此刻,她已几乎迷失,却还保留着一丝儿的清醒。 第63章 可否再行一事 指舞律动,远非卢小蓉所能驾驭,仅刻漏半格儿功夫,她便惊厥弓身,背靠火口烟囱柱:一手盖心蕊,同抵张本民下穿手腕以阻勾挠;一手捂跳兔,同扼张本民上游五指以拒唇齿,柔声道:“乖乖隆滴隆,此般技巧,汝何曾学得?” 张本民如离弦之箭,怎能停得飞驰之势,急迫之时,语蹙顿挫,“姐,嗳,姐嗌,俺俺弄死你则个!” 言罢,欲拢双臂脱钳制,奈何力弱不得逞,一时间“啊呀”声起,拧着头儿硬拱卢小蓉柔腹,又屈膝顶其上肱内侧,宛如牛犊吸饮,前冲不留力。 卢小蓉本一女子,况心襟摇曳,已无根基,哎嘘间,仰倾在柴火之上。 这一仰,如虹落弯,似脂玉流淌。 张本民喉间伸缩,干唾无液,咽声却悾然有力。目凝之余,鼻翼吸张,真气奔放而不收,逐鼎声道:“前世此生,愿得一腔热血,请受俺一槊!” 嚯! 只瞧一少年,以不及舞勺之躯,却富余弱冠之心,勇猛如虎贲。 卢小蓉片刻间显尽娇容,拇指尖儿压唇似啮,玉颈轻摇,眼神迷盼,先言:“子非矛,真身槊?”后抖缩不已。 槊? 蓉姐如何闻听此物而惊颤? 槊,其柄六尺且不言,单表圆锤状槊头,最为显眼处有坚刺似挠钩,用之有撩、劈、挑、冲等技法,常以破竹之势冲突于呢喃哀嚎间,尽显大杀西方男儿气。 观股下卢小蓉状,张本民嘿笑,“尚未战,汝已讨饶?!” “嗬!”卢小蓉闻听此言,叹息轻笑,“弟如小笋,乃不啖之物,当惜珍。吾确不曾遭抄底之搅,汤虽未浊,但已非清冽之泉,实难濯尔初阳之根。今不顾世俗之观,斗胆行此番乐儿,本已贪了欲念丢了妇道,故,实无羞耻之心再取弟之真身。” 言毕,小蓉再回首轻叹,颌摇颌摆间尽显懊悔之色。 张本民此间已是近乎痴癫,口中“哇呀呀”声未落,已然跃身覆压,咬着牙儿道:“勿再多言,且感且觉且受用!” 卢小蓉深吸细呼,缓缓道:“也罢,也罢,既如此,何必难为了和鸣之事?”当即,舒展了肢条儿,“弟,只管放马,来战!” 张本民豪言毕出,胸襟似有喷薄之气,然观胯下之物,以手拂之,唯有一声叹息,摇头喟然道:“二弟,汝实乃不争气也!”后,仍以双手十指攻城略池。 已享其间妙,莫道不销魂。 卢小蓉只管闭了双目,躯肢似鱿鱼触须,蔓绕间切如香柔乡,亦令张本民心旌摇荡不已。此番,其全然使出浑身解数,上处暂不表,且言低手边,五指持联动,劈波斩浪气冲处,分得浓密耻毛来。 一瞬时,秘境现人间。 尽管后世多有领略,却亦未见得眼前如此小天地。张本民惊愕几近张口结舌,血涌少顷便面红耳赤。 好一个鲍肥蚌美! 手微颤,指轻抖,所及之处皆滑柔。 “此前探得过此处,今见全貌,真是要日死则个!”张本民似是不忍暴殄天物,半跪起身,曲臂探首,凝望之。 卢小蓉蠕扭间察觉蛟龙离海,稍有意外,便挺颈张目,见张本民此状,赫然一笑,波动频频。“弟,怎不”其欲言又止。 张本民不语,仍定睛观瞻,只见卢小蓉夹沟处,耻毛弯曲稍儿上,挂有几滴珠圆玉润之液,不由得自语道:“此乃极阴蜜儿汁,柔丝万千,可延展不断。” “汝年少,却知极多,令人实难捉摸。”卢小蓉抬手轻抚张本民额头,“且不观,时限确有度,赶个紧儿。” “稍待片刻。”张本民伸出中指,以指肚微触液珠,后慢抬离。 只见蛛丝儿般晶莹之线,果真是捻黏开来。灶火跳动映耀下,恰如一道秘光,牵人心神。 惊叹间,如入异境,万籁俱寂。神游如张本民,只一掌指而已,翻覆手之下,云雨为君来。 卢小蓉逐得淋漓之痛快,哼声呢呢喃喃。 “喵——” 一只猫儿闯入。 铁锅内,肉香飘溢,灶台上,脍炙分盘,引得了此馋嘴儿猫。 匮乏之年,岂容夺口中甘食? 卢小蓉惊起半坐,顺手抄一木棍儿,扬臂作劈打状,欲赶撵饥肠的猫儿。无奈食美,猫儿竟临危不退,还探出了爪去。 “呶!”卢小蓉大怒,屈膝立起,甩手脱出木棍儿,打得馋嘴儿猫哀嚎逃去。 灶台沿上水舀,遭惊跳的猫儿踢落。下意识间,卢小蓉伸手接了,把持不稳,凉水泼得满手。 这一激灵,令卢小蓉打个寒颤,心神瞬间归回。待垂目之时,只见襟怀儿大开,两簇白跳之物似待撩拨,再探颌,过人密林处亦全无遮盖,裤裙儿早已堆于脚踝。 “嘿呀!”卢小蓉羞赧间慌忙弯腰抓衣提起,“莫要如此,莫要如此了!” 张本民正出神仰望,那高山深林,玉瀑滴挂,实是此物只应天上有,却为他落了个人间。 卢小蓉束整衣物,俯身拉起张本民。 “汝手全湿,吾手亦无干处。”张本民嘴角翘起,抬手看看,五指分合间,丝丝缕缕黏连,惹人浮想,更是鼻下一嗅时,胜却人间无数情。 “汝欲羞死姐姐?”卢小蓉作嗔怒状。 张本民言语间急急切切,“恐怕,姐尚未羞,吾已憋亡。”尔后,垂首看二弟,“其虽未成年,却已然勃发,如何了得?” 卢小蓉轻蹙柳眉,以手轻抚,“适才汝已讲过,胜利呼你手足,其乃吾夫君,如若遂本性,容汝于吾沟壑之间,虽可让你得一时之痛快,却也难免陷你于不仁不义之地。” “既如此,待胜利归来,吾便与其断袍,仍呼其为叔伯。”张本民按压卢小蓉之手,“就此般,亦舒服!” 卢小蓉脸儿顿红,叹息道:“不如你我两人只限于先前之作,无逾其限?” “何意?”张本民一时不解。 “先前汝与胜利并无兄弟相称,但与吾已有妄行,或言,汝仅仅未曾以阳根探吾幽泉而已,此乃大界限。” “唔,明了!”张本民笑道,“即言,只要你我不行以阳根戳幽泉之事,吾便可安然面对胜利兄弟!” “可作如此理儿认。”卢小蓉言语间似是并无太大底气。 张本民只管大笑,甚得开心,“好好好!那,姐可否帮弟再行一事?” “讲来听听。” “嗯”张本民一抖眉,低声道:“汝,可否以唇齿之柔,助吾二弟得欢颜?” 第64章 花开两朵表双枝 唇裹齿啮? 卢小蓉听得此言,立时瞠目结舌,半天没说出话来。 “成或不成,姐姐倒是给个说法把?”心中已大概明了的张本民嘿地一笑,“细细想来,其实也并无大不雅,唯头回生,二回熟而已。”其仍未放弃,还努力尝试说服。 “呃”但见卢小蓉手捂高胸,“那,那怎可以?如若,不妨让吾食粪以示抗拒之决心。” 此言远超张本民所料,顿时堵得好一阵没上过气来,再一寻思,确也难怪,今朝非彼时,乡俗缚新观,两性相悦时,交之于唇口间,委实难接受。然,话要作另一番讲:“小蓉姐,你,你决心过于激大,纵那事儿暂时无法接受,也总不至于以食粪示标识?” “横竖亦恶心之至,想亦不敢想。”卢小蓉素手扬起,掀启锅盖,执锅铲翻起汤炖大肉丸,“总言之,此话勿要再提,如若不然,晌午饭食无法下咽。” “既如此,吾短时内绝不重提,只待天时地利人和再议。”张本民所言不假,然而洪峰未过,于体内冲撞不止,便道:“只是,小腹鼓胀,似有激流待冲坼而出。” “实无他法,此次只有强忍,因吾稍加算计,估摸刘胜利很快将毁。若非如此,吾可可允你随意研磨一番。”观表情,卢小蓉此话所言倒也真诚。 张本民闻听后,不由得阵阵激动,“喏,如何,如何研磨?” “汝想如何?” “吾想若非你所愿,不也空欢喜?所以,必先弄清何处汝可应允。” “汝想用何处?” “嘿哟,汝一直发问,执意要借吾之口说出?”张本民唉声叹气,一副小可怜姿态,“小蓉姐,吾斗胆,汝宽于接纳,何如?” “或是可以,或是不可以。”卢小蓉笑道。 “”张本民无语,抬手指指,“好嘛,姐姐你来讲,如何?” “吾且不言。”卢小蓉移步灶台口,添把柴火,稍一寻思,道:“亦无法讲出口来。” “嘻嘻。”张本民笑了,“可,吾已知一二!”说罢,掏摸下身行至卢小蓉身后,“此前姿势重来!” “唉,想汝明了,亦想汝糊涂儿盆砸个糊涂儿罐。”卢小蓉边言边望向大门外,“还有” “小蓉姐,汝尽可安心,刘胜利归来,尚需一些光景。”张本民说完一叹,“其人,确也不屑喷之,伊始尽可理解,无非要报仇雪耻,可劲儿地造郑成喜之媳,无可厚非。可如今意,似是已有瘾虫!” “志如猪狗!”卢小蓉听此言,放下手中活计,定定地道:“实属恶心!” “如食粪一般?”张本民咧嘴笑着。 “嗌,当真有些儿像。”卢小蓉并不拿此话当作笑谈,“刘胜利每每在吾身上作弄之时,吾真觉如食粪一样恶心。尤与汝相较,汝衔吾奶儿时,感觉美极,松软紧酥,当真是叼得一口好活,另吾闭目间便一抽又一抽,然刘胜利一开嘴,确觉像极了一头猪在啃大白菜儿。” 张本民想笑,但无法笑出,“这刘胜利多长时间拱一次?” “眼下极少,只因有了罗才花。”卢小蓉笑笑,“也好,由他去吧,吾也落得个清净。” “幸甚,此亦算是美事。看来,必想长久之计,令肥婆多缠刘胜利几年。” “此举恐也不妥,那两人毕竟是媾和之事,时间愈久露馅儿几率愈大。看那郑成喜,绝不会善罢甘休,极可能到时便逼迫刘胜利同意,要俺去补偿一番。” “他老狗日的,敢!”张本民顿时勃然大怒,“娘个大比的,若如此,吾一准弄死他,绝不留他半口儿活气!” “别,别犯浑,如此一来,将自己给搭进去又何苦?”卢小蓉摇头道,“想那厮乃郑成喜之辈,不值得。” “吾当然会谋个巧妙的法儿。”张本民长长地出了口气,调平心绪,“嗨,小蓉姐,咱没必要为没发生的事生气,重视归重视,那是另外一回事。” “的确,暂不想那些吧。”卢小蓉拿了碗,将肉丸盛起,“再如何言语,刘胜利还是吾夫君,应尽之义仍不可或缺。此刻饭菜已备,其该回来与汝享用了。” 提及刘胜利,张本民还担心着另一事,就是嫁祸孙玉香,不知其能否顺利见效。 却说那刘胜利,前往代销店,正好有几人在购置日常之用,顺势闲聊几句,毕竟守店之人是大队书记之妻,套个近乎亦是有其必要。 罗才花对此倒也心生欢喜,因套近乎者皆拍马屁之流,令人受用。然而,刘胜利一露面,局势很快就变。 那罗才花真是瞬间就潮汐起来,也难怪,已多年未有交欢之乐,与郑成喜做那事只是一种形式,味同嚼蜡,好在时长如白驹过隙,亦算难为,亦不算难为。事实如此,罗才花本也想聊骚一番村中汉子,奈何身份摆着,有点儿不合适。另言,村中汉子虽也有献媚好之心,哪怕是勤奉精血致虚弱也无妨,只不过是碍于郑成喜淫威,一旦纸包不住火,损失便过大,大队分田地、收税费不讲,还有房内媳妇儿,怕是要遭郑成喜辣手。 再讲刘胜利,算是机遇吧,主动扑上来,倒正合了罗才花心意,实属难得。故,罗才花如鹰盘兔,必将抓裹紧牢,以供享乐。 “哎唷,刘胜利讲过晌午要早些弄些吃食,因小女金桦有特殊考试参加,回家会比往常早很多,可,可竟然忘了这茬儿!” 众人一看,忙告辞。 刘胜利趁机装模作样,道:“嘿,老板慢点儿,有几样东西要买呢!” “行,行,多等汝一会,要什东西麻溜儿地说。”罗才花言毕,目露淫光,如饥似渴。 刘胜利诺诺应声,指了几样东西,“吾亦想快马加鞭,可总得一样一样地来。” 三言两语间,店内只剩两人。 罗才花忙探身出门四顾,确定没人,即刻退回店内,门两扇,一拢手关死。 “哎哟,罗才花,今日吾有要事相告。”刘胜利知道要发生何事。 “要事?再紧要之事亦急不过你我独遇。”罗才花提腰身解裤带,先前倾拉下,后踩于脚下。 “此事,此刻不可取。”刘胜利拒绝 “不可取?无非就一郑成喜而已,奈何我也?”罗才花说完,拽拖刘胜利至床榻。? 第65章 添油加醋 罗才花与刘胜利在店里耍弄的时候,几乎全在床上。他们也曾想搞个刺激,尝试着在椅凳行乐,可罗才花的体重着实骇人,上下左右晃耸时杀伤力太大,那些个凳腿椅桭的,根本就受不了折腾,只一次,不是松垮就是直接塌架。只有那张不算大的床够结实,所以也就成了唯一的战地。 “嗳,你这床,能换大点儿的不?”扶着床沿的刘胜利歪头对罗才花说。 “店就恁小点的地方,床大了咋放?而且,弄张大床,不是让金桦他爹怀疑么!”罗才花双手叉腰看着刘胜利,如狼巡羊。 战事中,罗才花几乎全部占据主动,多年的失落、孤寂和空洞,让她有着和常人不同的需求,就是在媾和时的满足感,往往是形式大于实质,只要有男人就行,至于效果的大小,并不重要。而刘胜利,在被动中收获了得宠的优越心理,而且越来越能从中找到无比快感,他心理上已悄然发生变化,从当初的报复欲,变成了现在的心理和肉体上的享受渴望。 “俺就喜欢你这身肉儿!”刘胜利直起身子,便迫不及待地褪了衣物,然后伸手在罗才花身上胡乱摸弄起来,“瞧瞧,多带劲!”他用力挤着罗才花腰腹圆鼓鼓的赘肉,而后猛地一松,再顺势晃一晃。 罗才花随着肥腩颤动,咯咯地笑了,边脱边道:“哎呀,恁样说的话,你也就得是来服侍了。” “那可不是么!”刘胜利玩得特别起劲,“你可知道,俺需要的不单单是有一身肉就行的,还得看是啥肉肉。” “你还怪有研究的呢,那俺身上的肉是啥样的啊?” “囊膪!”刘胜利的双臂已经有些酸胀,“就是不硬不软的那种。” “去吧你。”罗才花仰躺了起来,叹笑道:“俺看你他娘的就是有病!就说这岭东大队的吧,据俺观察,哪家男人不喜欢苗条儿的。” “那人和人能一样么!”刘胜利窃笑着,“就算像你说的,是俺有病,那不也找着解药了么!” “瞧你这嘴头子,比其他的都厉害!” “谁说的,难道俺这枪头子不管用?”刘胜利说着,开始翻动罗才花。 罗才花哼哼着,多肉处挤压得很,汗渍闷捂,时不时会溜出股酸味儿。刘胜利真似乎是有点不正常,一闻到就激动不已,伸着个脑袋深嗅不止。 “欸哟,好闻!”刘胜利像狗一样抽着鼻子。 “俺已经捂了几天,特意为你留的。”罗才花哈笑着,开始主动翻身。 好大一个肉蒲墩儿,翻跪起来未及坐下,就听得刘胜利疾呼:“勿动!” “咋了?”罗才花一愣,费了老鼻子劲扭回头问。 刘胜利摆摆手,并不答话,眼神直勾,正所见: 肉山屏中缝一道,片缝瓣中隙一汪。 “日特的!”刘胜利新探得奇景,便以手探源。 好一阵子,厚皮粗指勾挠间,罗才花颤抖不止起来,“个小心肝肾的,还不进来,更待何时!” 刘胜利知道已到火候,“啪”一下打在了罗才花肥腚盘儿上,然后偏移其跪姿,少顷,扶挺而上,随即,便如磕头虫般前后波动着耸起来。 眼前的景象,像极了油田上作业的小“磕头虫”采油机。广袤的大地上,或多或少的“磕头虫”采油机,麻木地重复着看上去无力且执着的上下捣来捣去的动作,看上去有点像斗士堂吉诃德的征服之战,不自量力。 在罗才花身上卖力劳作的刘胜利,其实就是这样,蚍蜉撼大树。 “欸哟欸哟”果不其然,没多大会儿,刘胜利抽搐起来,“出来了,出来了!” 罗才花并不嫌还差很多火候,反而还爱惜似地让刘胜利躺好,然后笨重地移下床,到点心纸箱里摸了一小把红糖果子,回到床前放到刘胜利手中,“瞧你这身板儿,得好好补补。” “嗯,今个中午就补!”刘胜利嚼着红糖果子,很得意,“有好饭咧。” “家里来亲戚了?” “是哦,没啊。”刘胜利差点说出喊张本民到家吃饭的事,“难不成只有家里来亲戚才能吃顿好饭?” “这年头,都不宽裕,平常不得省着点?” “省着,那还补个屁啊。”刘胜利嗨嗨着,“老话不是说么,冷尿饿屁。天天省着,饿得慌,就只剩下放屁的事了。” “唉,你说吧,要是以前,俺还能天天给你煮个鸡鸭蛋啥的。”罗才花叹了口气,“可谁能料到,那满院的鸡鸭鹅,一晃神就死光光了。” “那还真是奇了怪。” “怪啥啊,肯定是有人干坏事,下了药!”罗才花一提起这茬就生气,“娘个大比的,除非俺不知道,否则非撕烂了他全家不可!” 罗才花的恶骂,突然让刘胜利想起了此行的主要任务,得把张本民交待的事给办好,咋就一头扎进了骚事儿中呢?况且这个时间点也不安全,郑成喜随时会回来。 慌忙中,刘胜利蹬上裤子,窜起来把店门打开,然后站在柜台前边束着裤腰带边道:“唉,你一说这事,俺倒想说句话。” “啥啊,俺们都恁样了,还有啥不能说的?” “就是你说鸡鸭鹅被下药的事啊,有一个人很可疑。” “谁!”罗才花顿时怒目圆睁。 “孙玉香。”刘胜利觉得,添油加醋一番倒也合适。 “啊!”罗才花诧异了,“咋会是她呢?” “俺没有直接证据,但根据她对你的坏心思,好像也有点可能。” “赶紧说,她有啥坏心思!” “你还记得有次去河里洗澡,衣服被偷的事么?” “当然记得!”罗才花一咬牙,“可真让老娘出尽了丑!”说完,眉头一皱,“莫非,你是说俺那衣服,是孙玉香偷的?” “没错。”刘胜利点点头,“这事儿,可是有证据的。” “没说假话吧?!”罗才花呼吸急促起来。 “这事俺能撒谎么!”刘胜利伸着脑袋,放低了声音,“那衣服啊,就在她家的猪屋子里。” “你咋知道的?” “有人亲眼看到的,千真万确!” “好啊!”刚整理好衣服的罗才花抖动着鼻翼,“果然,果然是个歹毒的骚货!俺平日里对她可已经忍让很多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恩将仇报!个骚玩意儿,看俺今天不撕了她个大烂比才怪!” 第66章 施暴 罗才花连店门都没关,以移山搬海般的气势窜出,直奔孙玉香家而去。 刘胜利一看还真是有点担心,万一这夜叉罗才花收不住手,把孙玉香打残甚至一失手给打死了,那事情可就大喽,最后咋样收场还真难说,别到时给自己惹一身不是。他走出店外,想了一会,还是小腿一颠,跟了过去。 正在家门口拾掇草堆的孙玉香可怎么也想不到,要祸从天降了。当她远远望见罗才花凶神恶煞般而来时,还关心地问发生了啥事。 罗才花铁青着脸,来到跟前片言不发,一头扎进猪屋子。 “嗌,嫂子,咋回事?”孙玉香万分不解,疑惑着随后跟进去。 进了猪屋子的罗才花突然想到,还没问刘胜利她的衣服到底被藏哪儿呢,不过再一想就巴掌大点地方,三两下也就找出来了,没必要再回去问。 “嫂子,嫂子,你说啊,到底咋了?”孙玉香很着急。 “你给俺住嘴!”弓着腰四处寻么的罗才花猛地站直了身子,一身横肉抖动着,“要么不是真的,要么,哼哼,看俺咋样撕了你!” 孙玉香被这么一吼,顿时不高兴了,心想无缘无故你罗才花跑到家门口耍啥横劲?“唉,罗才花,你这样就不对了。有啥先说个清楚,像恁样不明不白地乱拱一气,可就不讲理了?”她忍不住道。 罗才花喘着粗气,并没有搭理,继续猫起了腰找起来。 终于,墙角的大缸后面,那包威力不亚于核子弹的衣服出现了! 罗才花惊颤着慢慢打开一看,整个人抖了一下,她哆嗦着嘴唇,回头一指孙玉香,“你个骚比养的!这下,可明白了吧!” 孙玉香开始并没看清到底是啥衣服,还在纳闷着,等罗才花抖出衣服全样来,顿时就明白了是咋回事。“嗳,嫂子,你,你可得听俺好好解释解释!”她惊慌无比。 “啪”一下,罗才花抽了孙玉香一个嘴巴子,“解释?你还有嘴解释么!俺这就撕烂你的比嘴!” 孙玉香知道罗才花的脾气,立刻捂起了脸,要不罗才花真能把她的嘴撕裂。 “还想捂着?!”罗才花一把薅住孙玉香的头发,啪啪地在她的头上、脖子上甩起了巴掌。 孙玉香的体格跟罗才花比,差几个级别呢,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和机会,她只是杀猪般哀嚎着,希望能引来庄邻拉个架,救她一救。 没错,哭叫声是把左邻右舍给惊动了,可他们过来一看,是罗才花在动手,又都不敢上前拉开,只是围在旁边说别打了,有事好商量,没啥解决不了的 人有时很奇怪,越是被围观就越来劲。正好,罗才花又处在打得兴起之时,因此也就越发凶猛,从上而下全力甩打着脑袋和脖颈哪里过瘾?又翻转着手,由下而上狠抽孙玉香捂着脸的手。 打人打脸,最是凶险。罗才花知道怎样羞辱孙玉香,一下、两下、三下 在猛力掼击下,孙玉香捂脸的双手渐渐失去力道,开始松垮。 罗才花抓住了机会,就像拳击手撞开对手护头的双拳一样,立刻紧紧跟进,“啪啪”声不断。 被连续猛击头部、颈部和面部的孙玉香,似乎有点昏迷,整个人变得迟钝起来,如同喝醉了一样。这让罗才花又得了大机会,一脸凶残之相的她,简直不把孙玉香当人看,不管哪个部位,一顿拳脚相加。 孙玉香栽倒了,像摊烂泥。 罗才花仍不罢休,“装死?!好,俺就让你死!”说完,列开架子,要蹦起来踩踏孙玉香。 围观的人顿时惊呼起来,以罗才花的吨位,只需一下,那孙玉香还不连骨头带五脏六肺都要碎掉? 还好,刘胜利来得及时,一把抱住了罗才花,“嫂子嗌,恁样是万万不行的,骂归骂打归打,可别朝死里整呐!” “就是要这个臭骚比去死!”罗才花近乎癫狂了,没命地挣揣着。 刘胜利一看不行,得来句狠的,要不可没法拦住这疯肥婆,于是大喊道:“罗才花,你要是打死孙玉香,你也得死!公安机关一粒枪子儿就能你去西天!” 这一吼果真管用,罗才花不动了,只管大口地喘着粗气。 刘胜利赶忙松开膀子,“嗌,这就对了,你先喘几口气,冷静冷静。” 这时,郑成喜来了,一看眼前的场面顿时一皱眉,忙问是咋回事。 “咋回事?!”罗才花似乎歇了过来,一指地上的孙玉香,厉声道:“你问她个臭骚货好了,都干了些啥好事!” 郑成喜知道一时半会没法跟罗才花交流,便问刘胜利。 刘胜利摇摇头,指指周围的看景的人,说他也才刚来一会,啥不知道。说完,用求助的眼神看了下罗才花。 罗才花知道刘胜利没法说,便告诉刘胜利,说孙玉香偷了她洗澡脱下的衣服。 “你那衣服,是孙玉香偷的?!”郑成喜听了一愣,“你,是咋知道的?” 罗才花噌噌地窜进猪屋子,拿出了那包衣服,朝地上一摔,“瞧,这就是从孙玉香家猪屋子里翻出来的!这个骚货偷了俺的衣服,藏得还怪严实的呢!” 郑成喜吸了口冷气,一吧唧嘴,抬手指了指罗才花,道:“就凭一包衣服,咋就知道一定是孙玉香偷的?没准还有人栽赃呢?贼喊捉贼,肥了贼!” 这话让孙玉香有点傻眼,因为郑成喜说的,确实有道理。 “傻了吧!”郑成喜长叹道,“唉,真是没个头脑!她孙玉香要是有啥意外,看你咋办!” 说到孙玉香,躺在地上的她还一动不动。 “郑书记,先赶紧救人要紧呐。”人群中有人冒了一句。 “对,赶紧救人!”刘胜利走到郑成喜跟前,“得赶紧去卫生室!实在不行还得去公社卫生院!” 这事的确要紧,郑成喜忙招呼了几个人,抬着孙玉香走了。 人群随即也跟着散去。 刘胜利看了看傻在原地的罗才花,抽动着有些僵硬的脸,似笑非笑地道:“你,你回去吧。俺也要回去,吃,吃饭了。” 说完,撒腿就跑。 “回来!”罗才花陡然回过了神来,指着刘胜利叫道:“你给俺回来!” 第67章 瞎搓搓 刘胜利不敢不停下,回过身看到罗才花的眼神后,不由得一哆嗦,不过,马上仰起了下巴,努力装成没事人一样。 “是不是你搞的鬼?”罗才花起了疑心,“说实话!” “啥啊,咋这样说呢?”刘胜利摆出一脸无奈的样子,“这事啊,可别搁这儿嚷嚷,到店里去再跟你好好说道一下。还有,刚才店门还没锁呢,你胆子也忒大了点!” 罗才花“哦”了声,一拍脑门,“都给你气晕了头!”说完,拽着肥圆的身子快步疾走。 “这咋怪俺了呢,俺可是好心好意帮你的。”刘胜利不能有半点退缩的样子,否则更会让罗才花怀疑,他紧跟了上去。 来到店里,气喘吁吁的罗才花来不及喘口大气,忙搬出钱匣子打开查看,发现没少钱后,庆幸道:“还好,还好,要不可就亏大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呐。” “哟,小花花,还挺有文化的么。”刘胜利迫不及待地拍起了马屁,连称呼都十分肉麻。 罗才花对此十分受用,脸上浮现出幸福而又自大的神情,“历史故事,你不知道?” “俺啥时有机会听这种故事呢。”刘胜利搓了搓手,“小花花,时候不早了,俺回去吃饭喽。” “嗯。”罗才花一点头,马上又摇了起来,“唉,等会儿,刚才俺问你的话,你还没说清呢。” “你是说孙玉香家猪屋子里你的那包衣服?”刘胜利心里打起了鼓。 “嗯,俺想问的是,不会是你在搞鬼吧?” “咋可能咧!”刘胜利一歪头,“就是给你两个脑袋,也不可能想通的呐!” “那你是咋知道俺的衣服,藏在了孙玉香家猪屋子里的?” “这”刘胜利支支吾吾地挠起了头。 “说啊!”罗才花一下就有点急了,“哦,你个刘胜利,是不是因为郑成喜看了你媳妇的下面,你就怀恨在心,搞报复的?趁俺洗澡时,偷偷拿走俺的衣服,现在顺势嫁祸给了孙玉香?!” “瞧你说的,要是有看你洗澡的机会,还有空拿你的衣服?”刘胜利的脸色显得非常不可思议,“有那工夫,俺还不如窜你身上,摸个大奶儿玩呢!”说完,跳到罗才花身边,对着她的前怀揉搓了起来。 “行了,行了。”罗才花推开刘胜利的手,“那你说,到底是咋知道孙玉香家猪屋子里头,有俺丢的衣服?” “唉,那,那俺就说实话吧。”刘胜利装作气愤而又无奈的样子,“她孙玉香个骚狗东西,不知是哪根弦搭错了,竟然给俺媳妇造个骚谣,生了不少是非呢。你肯定也听过,就是说小蓉跟张本民瞎搞的事,日她孙玉香本人和她的娘!她要是造谣别的男人,兴许俺还没那么大的火气,可偏偏造谣张本民!张本民才多大?只要眼不瞎,那都能看出来嘛,咋可能哩!所以俺十分确定,她孙玉香就是要活活把俺羞辱到死!” “也对哈。”罗才花一撇嘴,“嘎娃那点小东西,就刚够塞个牙缝吧。” “谁说不是呢。”刘胜利的表情很是委屈,“让你来说吧,俺能受得了那个气?受不了咋办?那俺得找她孙玉香的不是呐!于是俺就摸她家的岗,看能不能找她个不是,没准就能堵住她跟男人在屋里头乱搞。当然,如果是郑书记,那,那就算了。” 罗才花的表情陡然露出了狠相。 “嗌,小花花,算俺说多了,你可别生气呐,他俩的事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犯不着气伤身子。俺还是说跟俺有关的,你可听好喽。”刘胜利忙道,“前些日子,俺刚摸到孙玉香家门口,结果她从外面回来了,幸好还在说话,让俺给听着了,那得赶紧找地方躲躲啊,所以,就扭身进了她家的猪屋子,躲到了拐角最里头,结果,就发现了藏大缸后的那包衣服。” “哦,原来是恁回事。”罗才花点着头道。 “就是啊。”刘胜利使劲咽了口唾沫,“你咋能怀疑俺呢?再说了,郑成喜说的是在理,但也不一定就是百分百对呀?没准啥时你一个不在意得罪了孙玉香,那她干些偷你衣服要你出丑的事,不是太正常了嘛。” “没错。”罗才花叹了口气,寻思着道:“俺说过孙玉香的坏话,说她心狠到能害人,是不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噫,那就对了!”刘胜利很肯定地道,“孙玉香是啥人,她听了你这话,没趁你洗澡时弄死你,只偷了你的衣服,就算是好事了!” “看来这事啊,还得慢慢理头绪。”罗才花又一叹,“要是孙玉香真的做了那事,俺还会撕她几次!要是冤枉了她,俺就赔点钱了事。” “嗯,是的,毕竟你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嘛,该赔的话就赔点,省得别人说闲话。” 刘胜利好话奉迎完,有人来了,买香烟。 “好喽,钱可还了啊,你可记得到账本上把账目勾了呀!”刘胜利假装是来还欠账的,“否则到时你朝俺要二遍,俺不但不给,反过来你还得给俺名誉损失费呢!” “行了吧你,俺啥时做过那事!”罗才花知道附和,这是她和刘胜利事先商量好的幌子,“该勾的账,俺肯定会勾!” “开玩笑的呢。”刘胜利边说边走,“就是你忘了勾,俺也会认的,谁叫自己当时大意看不准。” 刘胜利走出了店门,立刻快步飞奔起来,时间真的不早了。 跑到家中时,又被张本民抽空拱了一番的卢小蓉正坐在灶屋里,身形有些疲惫。 “你是咋回事?”卢小蓉见刘胜利回来,忙摆出一副埋怨的样子,“说好了喊张本民来吃饭,可你这个主人老是不到,是不想给人家吃么!” “不是,绝对不是!”刘胜利一摆手,“俺刘胜利平日里是不够大气,但这次也绝不是小气。嘿嘿,有些事啊,你不懂!”说完,扭着脑袋到处看,“张本民呢?” “在堂屋呢,不知找了本啥书在看。” “嗯,那就把饭菜端上!”刘胜利说完去了堂屋,一见张本民就把罗才花打孙玉香的事说了个详详细细,当然,也没忘朝自己脸上贴金。 “欸哟,刘队长,哦不,刘哥!”张本民拍拍刘胜利肩膀,“有能力,有能力啊!” “俺说过,会让你满意的!”刘胜利抖着肩膀笑了,“行了,不多说,赶紧吃饭!” 这顿饭,吃得可真是痛快! 只是卢小蓉有点不自在,她时不时碰下胸前的衣服。 张本民十分不解,便趁刘胜利去茅房的时候,悄声问:“小蓉姐,你瞎搓搓个啥嗫?” 第68章 用恁大劲儿 张本民的问话让卢小蓉警觉地看了看院子里,假怒道“还说俺呢,还不都怪你,待会儿再说!” 不待会儿也不行,刘胜利摇晃着进来了,他酒已上头。 “张本民,要不你也整两口?”刘胜利一抹嘴巴,拎起了酒瓶,“酒肴恁多,不喝点不是可惜喽!” “啥呀,张本民还小呢。”卢小蓉阻拦,“喝坏了脑子,帮不上忙,你这大队书记还能当得成?” “哟,这可是大事!”刘胜利放下了酒瓶,嘿嘿一笑,对张本民道:“那,你就等再几年吧。” “酒有啥好喝的,别说几年,几十年都等得了。”张本民一哼哼,“喝醉那滋味可真不好受,呕吐的时候,那保证以后不再喝的誓发得,连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决心。可是吧,等第二天酒醒了,缓过劲来后,别人一招呼整两盅,马上就挠挠耳朵,面带莫名的笑,又坐上了酒桌。” “嘿哟,听听!”刘胜利对卢小蓉惊道,“的确是恁么回事呀!”而后又对张本民道:“看来,你喝过?” “嗯,何止一次啊。”张本民唏嘘着,“几十年后的酒,已经喝了不少呢。” 刘胜利挠起了头,“啥呀,你到底喝过没?” “俺开玩笑呢。”张本民呵地一声笑了,“瞎诌的。” “别再说啥酒了,赶紧吃饭吧。”卢小蓉催促着,“张本民下午还得上课呢。” 张本民摸了摸肚皮,“俺已经吃撑了呢,不能再吃了。”说完,放下了筷子。 “俺也不吃了,好东西得省着点儿。”刘胜利嘿笑着道,“留点儿到晚上,再嘬他娘的两盅。” “美得不轻!”一直没有大筷子夹菜的卢小蓉一斜眼,“还是留点儿到过大年时再喝吧。” “哟,也是哦。”刘胜利摸摸下巴,“有钱没钱,攒足了过年,平时还是要缩着点,关键时刻也好长长脸!” “小嫂子。”张本民差点喊出了“小蓉姐”三个字,“你,你收拾桌子吧,俺吃太撑了,都站不起来了呢,再坐一会儿,正好跟刘哥多聊点正事。” “正事?”刘胜利一抖眉,“好!是不是俺那书记的位子,有日子了?” “那早一天晚一天的有啥急头?”张本民摸着肚子,“还有些个重要的边溜事,要提前做好。” “你是说,需要花钱打打路子?” “不。”张本民摇摇头,“是搭班子问题,当上大队书记后,你得选几个能跟你合得来的人。当然,也不能大换血,比如辅导员郭连广,都干好多年了,群众基础厚,你还得继续用。” “那是,那是。”刘胜利连连点头,“平时俺跟郭连广的关系也挺不错,不用他也说不过去。” “其实,俺主要说的是妇女主任。”张本民一拉嘴角,“等你上位的时候,孙玉香是没法再干下去了。” “她为人不行,俺肯定是不愿意用她的。不过从能力上说,她也还挺称职,公社来人的时候,忙活起来可带劲呢,上面的人都满意。” “你真是不开窍,那是她有想法!”张本民一字伸着脖子道,“她孙玉香特别卖力是为了啥?是想表现呐,一旦得了机会,就会踩着全大队的肩膀朝上爬。” “哟,也是呢。” “等她爬上去后,你觉得会有好日子过?”张本民哼地一笑,“尤其是经过那包衣服的事,估计她都恨死你了!” “没错,罗才花肯定会把打孙玉香缘由告诉郑成喜,说是俺发现了那包衣服。接下来,郑成喜八成就会告诉孙玉香。” “那还用说么!”张本民一歪头,似乎对刘胜利到现在才明白过来有些不满意。 “看来,是得要考虑另外的人选了,可就怕没人能撑起来呐。” “俺已经帮你物色了一个。” “谁?” “许礼霞。” “她?!”刘胜利一提眼皮,“她的品行,也不咋地嘛。” “比起孙玉香,还是好很多的。许礼霞只是嘴头子厉害,能喳喳而已,可孙玉香是真的阴狠。”张本民斜着嘴角一笑,“有件事,难道你还不懂?” “你,是说她家那个不明不白的事?” “对头。”张本民认真地道,“用不了多久,俺就会借着那事办她的事!” “那。”刘胜利挠起了头,“你可得小心点,毕竟” “行了,这事儿就当俺没说过,你也根本就不知道。”张本民打断了刘胜利的话,“接着谈正事,再说许礼霞。” “没问题的,既然你都提名了,那自然是让她干妇女主任。” “不只是因为俺的提名,关键是她有能力。你想想,妇女主任主要的能耐不就是要能说会道,能安抚事情嘛,她许礼霞正合适呀,不管对上还是对下,都能应付得来。” “嗯,那方面她的确是有两把刷子。” “还有个重要的问题呢。”张本民故作神秘地道,“你想过郑成喜没?等他下去了,你上去了,他是不是会想着法子到处拱你?” “那是肯定的!” “所以嘛,用许礼霞就对喽!因为她一旦耍起反目成仇的威风,就能治住郑成喜!” “也是,平日里估计郑成喜也没少告诉许礼霞一些个小秘密。”刘胜利摸着下巴,嘿嘿地笑了,“那你说,现在就跟她透个底?” “唉,那可不行。”张本民一摇头,“她那人不是很兜事的,要是先嚷嚷开了,会坏事儿!” “嗯嗯,你说得对!” “中,那就这样,俺走喽,准备准备去上课。”张本民说完,抱着肚子慢慢站起身,“刘哥,感谢你这顿饭!” “咿,说啥咧!”刘胜利很豪气地道,“等年关时再来吃一顿!” “那咋行呢,有来有往才是,下顿该俺请你喽!”张本民边说边走出堂屋门,“到时啊,把嫂子也带着!” “女人家凑啥热闹。”刘胜利送张本民出来,“等俺当上大队书记,请你下馆子吃去!” 张本民没停步,直接走出大门外,“行了,刘哥,你回去休息会,喝点小酒睡个小觉,舒坦。” “嗯,那俺就不送喽。”刘胜利站在门口,一脸满足。 张本民打着饱嗝,头也不回地离去。 不过没多会儿,张本民又蹑着脚回来了,钻进灶屋来到正在刷锅的卢小蓉身旁。 卢小蓉有些惊慌,“他刚进屋呢,估计还没睡着。” “那怕啥,咱又不做出格的事,俺就是想问问吃饭时你搓搓个啥咧,你咋说又怪俺哩?” 卢小蓉竖起耳朵听了听院里的动静,“当然怪你,用恁大的劲儿,俺奶尖火辣辣地疼嗫。” “真假的呀。”张本民呵呵笑着,“俺咋会对你下狠手呢?” “你还不信呢,刚才俺看了下,都有点肿了呀。” “咿,有恁厉害?”张本民作惊讶状,“来,让俺瞅瞅。” 第69章 好事儿有蹉跎 张本民不容分说,上前就解着卢小蓉的小花袄布扣儿。卢小蓉惊中带喜,又裹挟着丝儿惧意,她怕刘胜利突然冒出来撞个正着。 “大中午的,喝点酒沾枕头就睡,甭担心。”张本民知道卢小蓉的心思,边宽慰边小手不断扒拉着,然而有点猴急的他真的是欲速则不达,好一会儿才解开一个。 “算了,还是俺自己来吧。”卢小蓉通过灶屋北墙的小窗口张望着院子里的动静,眨眼工夫就利落地扭开了一串布扣。 张本民哪里会客气,赶忙分开小花袄前襟,而后抄底掀起内外衬衣,顿时眼前白花花的两团便弹跳起来。 “轻点儿,擦着衣服都疼呢。” “俺真记得没使多大劲,是不是你自己摇晃时动得太厉害,自己把自己给抻着了?” “咋可能呢,俺有恁放得开么。”卢小蓉边说边含起了胸。 “缩啥,恁么大个玩意儿,还能缩到哪儿去?”说完,张本民单手托起一个,另一只手轻拨那粒头儿,“啧啧,肿是肿了点,可更鲜嫩了!带着粉儿的红,一看就是没给孩子喂过奶的。” “你咋懂恁多?” “天生的,有才嘛。”张本民嘿笑着。 卢小蓉脸色开始涨红,微闭秀目,“你,不给俺润润?” “你不是疼嘛,这个时候不能润,要不等口水干了后,会有开裂般的刺疼。”张本民说完撑拽着衬衣把那两团盖上,“小蓉姐,还是玩玩下面吧。” “哎唷,这会儿跟做贼似的,不得劲儿。”卢小蓉一抿嘴,“今晚咋样?俺让他再喝几盅,他还不呼呼大睡么?” “晚上的事晚上再说,谁能料到会有啥情况?没准忙活到一起了,连个屁都玩不到。”说话间,张本民双手下移。 卢小蓉轻吟一声,没了说不的气力。 张本民立马撒开了欢,两手翻腾,轻重缓急节奏紧凑,不一会儿,卢小蓉的泉隙就开始滴沥得厉害。 关键时刻,大煞风景的事来了,孙余粮老远就在巷子里喊起了张本民。 卢小蓉顿时惊得面容失色,慌忙甩开张本民,在灶台火口前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假装在烧水烫猪屎。 张本民很无奈,赶紧溜出灶屋,蹦到巷子中,“孙余粮,大中午的叫唤个啥!” “赶紧的,去看炸鞭炮!”孙余粮一脸兴奋。 “啥,炸鞭炮?”张本民挺纳闷,这不逢年过节的,谁家还就大方着呢。 “没错,就是炸鞭炮,郑成喜家!” 张本民一听就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应该是郑成喜听郑金桦说她考试也过了关,想整个动静炫耀下子。 的确如此。中午那会儿,郑成喜带人把被打晕的孙玉香送到大队卫生室,赤脚医生看了看说没问题,歇会儿就能醒过来,不过头晕脑胀是要持续一段时间的。郑成喜一听放了心,便让其他几人留下来守着,他先回去了。到家后,郑金桦就迫不及待地把考试过关的喜讯抖了出来。郑成喜那个高兴劲儿真是压不住,立刻就到店里去拿挂鞭炮要炸一下,助个兴。罗才花拦住了,说稳着点儿,先弄午饭吃,等郑金桦上学前再炸也不迟,正好也冲冲家里最近的晦气。 猜出缘由的张本民没了看热闹的兴致,不过回头看看卢小蓉家的灶屋,根本就没有她的影子。也罢,反正是好事已无法继续,索性麻溜儿撤了算。 “走,去看看!”张本民和孙余粮跑了起来。 “张本民,刘队长弄啥好吃的给你了?”孙余粮使劲嗅着鼻子,“一股子猪肉的香味!” “你咋知道俺在刘胜利家吃的?” “你奶奶告诉俺的。”孙余粮咽了口唾沫,“俺去过你家。”说完,又咽了口唾沫。 “瞧你馋的,甭干咽唾沫了,这几天就请你吃顿好的解解馋,到时把周国防也喊上!”张本民真有这个打算。 “吃啥,有肉么?” “有,老大的猪肉块子,包你过瘾!” “那可好呀!”孙余粮嘿嘿着,“你可得提前一天告诉俺呐。” 张本民知道,孙余粮想饿瘪了肚子,使劲大吃一顿,不过他没说出来,只是点头说没问题。 来到郑成喜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等看热闹。 摆足了架势的郑成喜看上去不可一世,嘴角泛着唾沫星子炫耀郑金桦通过了学校的单独考试,将得到一间宿舍的奖励,只是绝口不提张本民。 又过了会儿,看看人差不多了,郑成喜点燃了爆竹。 “噼里啪啦”一阵响,鞭炮的硝烟弥散。 “来,抽烟!”郑成喜开始散烟。 众人对郑金桦的夸奖声不断,同时使劲伸长了手臂,接过烟后放鼻子底下嗅嗅,又夸起了香烟是上等的好。 郑金桦在灶屋里没出来,她一看到张本民,立刻移开了目光。张本民故意盯着她,寻找目光相对时刻,然后使劲做着鬼脸。 心里有点发虚的郑金桦赶紧进了院子,不再让张本民看到。张本民暗自一笑,觉得该多刺激刺激她。 下午上课前,张本民去了校长办公室,拿到了宿舍的钥匙。 “卡啷”一声,进教室后,张本民把钥匙丢在了课桌上,“拿到钥匙喽!” 郑金桦瞟了一眼,把头一歪,假装很不在乎。 “下午放学就到宿舍去看看,有现成的床、脸盆架子,还有书桌呢。”张本民把所有的得意都放在了脸上。 郑金桦气恼地貌似自言自语道:“神气个啥,早晚俺也有!” 一看郑金桦接话,张本民马上凑了过去,“俺这个早,是好宿舍,其他的都不行。” “反正是宿舍,好坏都一样,而且俺也不会住进去。” “那要宿舍干嘛?还不跟没有一样么!”张本民现在说话很放得开,他知道郑金桦不会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会拿语文书砸他。 没错,自从看了张本民的试卷答案,郑金桦在他面前无形中萎靡了不少。“那,那你要宿舍还能真的住进去?”她的反问没有丝毫气势,“就算住进去,俺还就不信你会学习呢。” 郑金桦这话,听得张本民是一声叹息:唉,好事儿,有点蹉跎呀! 第70章 劝静柔 张本民叹息的好事,是向校长要宿舍的初衷,根本跟学习就没半点屁关系,他只是想把宿舍当成和卢小蓉的窝儿,那乐起来多带劲! 张本民叹息的蹉跎,是后来情况有点意外,刘胜利竟与他称起了弟兄,所以,卢小蓉一下就成了兄弟的女人,从道义上讲,便不能再碰她。 然而俗话讲得好,好吃不如饺子,好玩莫过嫂子,他终是抵不住诱惑,而且卢小蓉对此也挺欢喜。好在是,两人还能有点考量和克制,只把那男女间的玩乐儿限制在他没跟刘胜利称兄道弟之前的程度,意思还照顾着兄弟情分,玩的只是以前的小蓉姐,而不是现在小蓉嫂子,这,算是给良心找点牵强的安慰。 所以,这宿舍,还能当成乐儿窝吗?虽然张本民也知道,刘胜利称他为老弟,其实也并没有真的当成弟兄看,多是只为了早点借力当上大队书记罢了。不过再怎样,形式摆那儿呢,要是不多注意点,会被戳不仁不义的脊梁骨。 张本民颠着钥匙,陷入了沉思。 “别再显摆了好不好!”郑金桦又看不下去了,“不就是把钥匙嘛,颠断了才好呢!” 张本民歪头看着郑金桦,一寻思,嘿嘿地笑了起来,“唉,大美人儿,俺能不能给你提个意见呢?” 大美人的称呼,让郑金桦稍稍缓和了点情绪,“你有啥意见好提的。” “你知道么,人呐,一生气就会变丑的,眼睛、鼻子、嘴都容易变形,难看得很。你说你原本貌美如花,可偏要装丑,想不通你是聪明还是笨。其实啊,你不就是看俺不顺眼么?可你好好想想,俺跟你到底有多大的仇嗫?” 郑金桦听得皱起了眉头,轻轻叹了口气。 张本民继续道:“俺知道,你是觉得你家跟俺家有深仇大恨,所以,你就把俺当成仇人看了。” 郑金桦慢慢转过头,看着张本民道:“没错,就是恁么回事,俺爹讲过了,不能让你有好日子过,否则,俺们家就会没好日子了。” “哼。”张本民咬了咬牙,“郑金桦,从今个儿开始,如果你能不仇恨俺,俺可以保证以后绝对不为难你。” “那俺爹呢,还有俺家其他人呢?” “你家其他人,很难说。” “去你的吧,给俺死滚远远的,越远越好!”郑金桦瞪起了眼,“就你这小样儿的,别在俺面前充大尾巴狼!” 张本民猛然间被狠狠地堵了一下,不由得心生怒火,“好啊,郑金桦,你给俺记着你今天的话,到时可有你后悔的!” “做你个白日大梦吧!”郑金桦陡然间似乎想通了,她确实是看了张本民的那张试卷答案才过关的,可那又如何?在他面前没好啥心虚的,因为答案又不是张本民自己做的,是他通过不正当关系弄来的答案,要不能顺利过关?所以,根本就不用怵他。 张本民从郑金桦的眼中又看到了以前狂傲的自信,一时还挺纳闷,这刁丫头还真不简单呢,这么快就自我修复了。不过,他实在不想跟郑金桦斗,跟个孩子一般见识还能有啥出息?“好吧,俺服了你。”他叹着气道,“再说一句,你总该想想,不能输给李晓艳吧?” 提到李晓艳,郑金桦果然很上心,“你啥意思?俺咋会输给李晓艳呢,她学习可比俺差远了呢!” “人家性格好呐,一般来说,男同学都喜欢文静温柔的女孩子,一点儿都不喜欢动不动就发怒而且还动手动脚的那种。”张本民知道,这么一说,郑金桦估计应该会接受。 “嘁。”郑金桦头一歪,不再理睬张本民,脸色渐渐变得和顺了不少。 张本民暗暗一笑,预期效果收到,看来以后会少受这个刁丫头的刺挠了,他试探着又颠起了手中的钥匙。果然,郑金桦没再发脾气,只是偶尔发出声不屑的哼声。 放学后,张本民带着高奋进和孙余粮去宿舍,他已经决定了,宿舍跟卢小蓉无关,否则真会破了最低的底线。 一进宿舍,孙余粮就咂起了嘴,“日的,以后俺家也要弄成这样的,多好!” 确实,宿舍里收拾非常得干净利落,跟乱糟糟的家院完全不一样,第一回见真是会被吸引。 曹绪山来了,把张本民叫到外面说话。 “你咋便宜了郑成喜呢?”曹绪山很是不解地问。 “俺帮郑成喜那老狗日的?”张本民摇摇头哦,“咋可能呢!” “那你为啥要帮郑金桦考试过关?” “哦。”张本民一下就明白了,摸着后脑勺笑了起来,“这,你就不懂了呀。” “啥不懂?郑金桦过关后,也能得到学校的一间宿舍,那郑成喜可神气死了,下午俺回了家一趟,听说他还在家门口炸鞭庆贺呢!”曹绪山摆出一副悔不该当初的样子给张本民看。 “曹校长,有些事儿你真还没明白过来呢。” “唉,以后啊,可别开玩笑喊俺校长了,要不真校长会有意见的。”曹绪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在要喊个职务啥的,就喊曹主任好了。” “嘿哟,你这个后勤主任,要预热一下?” “哪里,哪里”曹绪山更不好意思了。 “那有啥,又不是丢人显眼的事情,以后啊,就喊你曹主任。” “嗯,也是,还,还挺合适。”曹绪山嘿嘿笑了,接着道:“你刚才说,俺啥事还没明白过的?” “就是帮郑金桦考试过关呐。”张本民一歪嘴角,“校长不是说过嘛,等期末考试过后,要根据成绩再做决定的,考不到全公社的一、二名,宿舍要收回的!她郑金桦可没那个实力,到时肯定会被学校收回宿舍的,那要丢多大的面子?不管是郑金桦自己还是她那狗日的爹,都会挂不住脸的。那时的打击,是不是会让郑成喜更难堪?正好啊,处在年关前,让他们家大年都过不痛快!” “哎哟哟,可真不得了呢!”曹绪山睁大了眼看着张本民,“要不是差着年龄,还有辈分,俺绝对会喊你一声大哥!损招子也太他娘的多了!” “啥?曹主任,你说啥咧?损招子?”张本民一伸脖子,“就算是损招子,那也得看是对谁!” “就是,就是那意思!”曹绪山着急地解释道,“俺,俺不太会说话,你也是知道的。” “不会说话以后要多学着点,对你当上主任后有好处,否则可不服众呐。” “是的,是得好好学!”曹绪山连连点头。 正说着话,刘胜利来了,看上去有点急切,一见张本民就把他拉到了一边。 “咋了刘哥?”张本民被弄得还有点小紧张。 “有事儿,慢慢说吧。”刘胜利点了支烟,“老弟,能不能说句实话,罗才花那包衣服,是你偷的吧?” 第71章 要变被动为主动 张本民一听,松了口气,“俺还以为是啥事呢,不就是包衣服么,还值得刘哥你跑过来兴师问罪的?” “咿,咿,瞧你说的,咋是兴师问罪呢?”刘胜利嘿嘿笑着,“小老弟,你果真是厉害啊,俺琢磨来琢磨去,觉得应该是你偷了罗才花的衣服,然后放到孙玉香家猪屋子里,再然后” “停。”张本民一摆手,“你别再瞎琢磨了,咋可能呢?” “没事,俺会保密的。” “绝对不可能!”张本民知道,那可万万不能承认,否则会有后患,得赶紧转开话题,于是反问道:“刘哥,其实俺还一直想问你件事呢,之前老狗郑成喜家门上的屎,是你抹的不?” “啊,往郑成喜家门上抹屎?!”刘胜利一愣,赶忙摇起了头,“俺敢发毒誓,绝对没那个事儿!” “谁知道呢,你说没有,谁能帮你证明?” “罗,罗才花啊。” “”张本民指指刘胜利,“哈哈哈” “先别笑,俺说的可都是千真万确的,那天夜里,俺就,就在店里头呢。”刘胜利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无比的骄傲。 “日特的,说来说去,还是老哥你厉害哦。”张本民对刘胜利竖起了大拇指。 “唉,不能夸,那事儿哪能夸呢。”刘胜利抖着眉毛,颇为自得,不过马上又板起了面孔,“小老弟,其实俺来找你,还有件大事,特大!” “你看,抓不住重点了吧,罗才花那包衣服是多大点屁事啊,有特大的事还不赶紧说!” “俺不是得让你有点心理准备嘛。” [笔趣阁 ]“哦,看来那特大的事,跟俺有关?” “那是当然了,要不俺咋会恁着急呢!”刘胜利猛地一甩手中的烟头,“告诉你,郑成喜有新动作了,而且非常的绝!” 张本民一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郑成喜个老狗日的,要对俺下狠手?” “狠,绝对狠!”刘胜利表情十分严肃,“不过他不是亲自动手,而是通过罗才花去使坏,要不,俺也不会知道得恁及时。” “罗才花?”张本民吸着冷气道,“难不成要利用王团木?” “嗐,没错儿!”刘胜利一顿下巴,“狗日的郑成喜使了坏点子,他告诉罗才花,说是你发的坏,故意制造矛盾,让郭爱琴的男人宋为山把王团木给搞得那么惨。罗才花听了非常生气,说要报仇,一定让王团木找机会不但要把你也整惨,而且还要整残!” “俺日她亲闺女的!”张本民很是来气,又觉得还真他娘的邪乎,竟然让狗日的郑成喜给歪打正着了。 “你要日郑金桦,那可急不来的,多少得等她长大一点的,要不你可占不了理儿。” “他娘的,只要有机会,不管她多大都要日!”张本民一攥拳头,“俺日郑金桦,是为了让老狗郑成喜痛苦!” “嗯,是的,那个狗东西真不是个人!太狠了!” “刘哥,俺真心感谢你,要不是你通这个信儿,俺怕是要吃大亏的。”张本民看着刘胜利,突然想起了卢小蓉,有点不是滋味。 “感谢个啥呀,俺们不是弟兄们嘛。”刘胜利一拍张本民肩膀,“再说了,你不是要帮俺当上大队书记的么。” “哦,是,那肯定会是的。”张本民一下又感觉到了,刘胜利眼下对他不错,其实就是个交换而已,就说现在他急着来通风报信,最终目的还不是为了能把郑成喜给撂倒?想到这里,张本民觉得跟卢小蓉弄些个乐子,又不是那么别扭了。 “行喽,俺得回去了。”刘胜利似乎完成了一项壮举如释负重,却又极为小心地避人耳目,他说完四下望了望,跨上洋车子走了。 刘胜利刚走,曹绪山就过来了,问刘队长来干啥的。张本民当然不会如实相告,便说是来找他帮忙,想弄个大队书记干干。 曹绪山并未惊讶,在他看来,张本民确实有那个能耐操作些事情。“刘胜利当大队书记,可能要比郑成喜好一点点。”他说。 “当然了,老狗郑成喜是人事不干,谁当大队书记都会比他强。” 说话间,高奋进和孙余粮从宿舍跑了出来,问能不能在里面做完家庭作业再回去。张本民自然是乐见此事,忙说那当然是最好的。曹绪山听了也说爱学习好啊,这两天他再找套桌凳过来,没事多在一起用心学习,将来更有出息,都成为大学生,也为岭东大队争个光。 “以后放学了,咱们在这儿把作业做完再回去,免得回家书包一扔就跑得无影无踪。”张本民对高奋进和孙余粮道,“做不完不许回,中不中?” 两人神色庄重地一点头,异口同声,“中!”然后扭头进了宿舍。 孙余粮坐不住,几个字没写完,笑嘻嘻地问张本民,“你说星期天去公社的,还去不去?” “去,说去就去,到时一早就去。” “后天么?” “嗯!不过明晚俺得劳动一下,钓个老鳖啥的,顺便带去卖了。” “俺爹说了,他也想捉。”孙余粮挠了挠头,“不过俺娘说不给,说会影响你捉呢。” “影响个啥啊,河里的老鳖和黄鳝多的是,哪能捉得完?回去对你娘说,让你爹尽管下钩子!”张本民慨叹道,“有些个道理你们不懂,一定得先培养一下,那是先机,谁能抓到谁就能发财,就能过上好日子!” “啥先机?” “就是经济头脑。” “咋又成头脑了呢?”孙余粮眼神有些发愣。 “唉,不说那些,你还不懂,不只是你,连大人一般都理解不了。那,那是种观念,得随着社会发展慢慢转变。”张本民说完,再看高奋进和孙余粮的蒙圈表情,一歪头笑了,“得,这话没法说了,咱们呐,还是赶紧做作业吧。” 做作业对张本民来说就是小儿科,三两下做完后,开始寻思刘胜利通风报信的事,得赶紧计划一下,变被动为主动,尽快把来自王团木的危险化解掉,否则夜长梦多,一个不留神便会栽了跟头。 等高奋进和孙余粮做完作业的时候,张本民的主意就有了,回村后,他便甩着膀子去代销店去找罗才花。 第72章 两三大馒头 张本民的到来,让罗才花立刻扇起了鼻翼,牙根紧咬。 “哟,谁惹着罗婶了?”张本民见状呵地一笑,“难道是天王老子?否则也没恁大的胆子呀,而且,如果不是天王老子的话,也不入罗婶的眼嘛,那还生啥气?” 罗才花被问得有点无言以对,她可不想让张本民靠天王老子占便宜,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出一丝笑容,“谁说俺生气的?” “哟,那是俺看错了?”张本民嘿嘿笑了笑,“其实啊,就是不看,应该也知道你最近是绝对不会生气的。” “那是为啥?” “因为你闺女郑金桦争气呗,那多有脸面?有了脸面,心里就美滋滋的,还生啥气呢?” “你是说金桦通过学校单独考试,还能要间宿舍的事?” “对啊,跟俺一样,不就是为了弄间宿舍住住嘛。”张本民边说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罗才花的脸色,“不过” “不过啥?” “不过郑金桦是跟俺学的,面子还不是太足!”张本民拉伸着眉毛笑道,“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学就是学,永远超不过标杆的,况且,作为标杆的俺,也是要不断学习进步的。你看,明天晚上俺就要住到宿舍去,好好学、好好复习,迎接期末考试,争取考个第一中的第一!” 罗才花可不管张本民说啥第一中的第一,她只关心张本民明晚是不是真的要到住到学校去。“是嘛,你真有恁积极,明晚要住到学校的宿舍去?” “对!”张本民摇摇手中的钥匙,“钥匙都到手了,那还不赶紧试试?” “俺说呢,咋要住到学校去的,原来是手上有了钥匙啊。” “那可不是嘛。”张本民一歪嘴,“郑金桦的钥匙可没拿到手,还得等哦。跟俺学着干,永远都落在后面!” 罗才花被气得不轻,却也没法发作,“都是小孩子家,相互间评啥先进还是落后的。”说完,赶紧换了个话题,“唉,你来店里干啥的?”她眉头一皱,想到了反讥的话茬,“难不成,又要赊几根针用用?” “甭小看人,罗婶。”张本民当然知道罗才花的用心,“这段时间俺在河里钓了不少东西,换了不少钱呢。别说几根针,就是几根盖新房用的大梁木棒,“点现的,眼睛都不眨!” “那还真能耐了呢!”罗才花一歪鼻子,“好好干,捞鱼摸虾的事你在行,将来啊,争取做个称职的鱼贩子!” “别损俺,不过也没啥,损人的话都是过过嘴瘾,只会让自己心更虚。”张本笑道,“明晚俺就住到学校的宿舍学习去,那样才会更踏实!”说完,转身就走。 罗才花没再说话,心里暗暗骂开了:“小龟孙儿,竟然故意来刺激俺?你就等着吧,等着看啥叫祸从口出!” 午饭后,罗才花迫不及待地骑着洋车子走了,去了娘家。 张本民特意晚去了会学校,在村头桥西的土埂后悄悄地待着,暗中观察,亲眼看到了罗才花卖力地蹬着脚踏子,肥胖的身体左右摇摆,驱动着洋车子行进。“希望你这个肥婆能说会道些,可千万要说服王团木明晚找俺报仇呐!”他颇为自信地自语着。 事前谋划很重要,张本民在下午放学后安顿好了高奋进和孙余粮,让他们在宿舍做家庭作业,自己去找曹绪山。对付王团木,得找个可靠的帮手。 “曹主任!”张本民在厨房门口大声喊着。 曹绪山惊厥着跑了出来,“别喊!别喊!校长在里面吃饭呢!” “哦,校长下午难得在学校吃呐。”张本民并不想在校长面前表现出不敬。 “那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嘛。”曹绪山嘿嘿一笑,“知道为啥么?你要是能说出来,俺就佩服你到五体投地!” “嚯!”张本民一摸后脑勺,“曹主任,你这是在给俺出考题呐。好,俺接招!” 张本民说完就寻思了起来,校长在食堂吃饭,跟自己在哪方面有关系?左思右想没个结论,近两天的单独考试、宿舍安排,也都是过去时了。那还有啥呢?要么,就是饭菜特殊,吸引住了校长? 于是,张本民问道:“今晚,食堂弄了啥好菜?” 这一问,曹绪山愣了下,他慢慢地伸出大拇指,“张本民,俺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咿,咋回事?问个啥饭菜,答案就出来了?正纳闷着,校长抹着嘴巴出来了,“绪山啊,这鳝鱼汤绝对了,带劲,带老鼻子劲啦!” 原来如此! 一瞬间,张本民就明白了,唉,看来不管什么年代,中老年男人的功能问题,始终是个无法忽视的问题,反过来也就是说,中老年女人的需求问题,同样也始终是个需要正视的问题。 “张本民!”校长主动开口打起了招呼。 “唉,唉。”张本民赶忙应声,“校长好!” “现在学校还没免费供你吃食堂呢。”校长开起了玩笑,“难不成你是要先透支用了?不过那可是有风险的,你要是考不到全县的那个水平,后期可是要算总账的啊,得还!” “俺,俺来是找曹主”张本民刚说到这里,被曹绪山打断了。 “主勺,主勺的,平常张本民都喊俺曹主勺。”曹绪山不好意思地笑着对校长道,“张本民找俺的确是有事,不是来吃饭的。” “开玩笑呢。”校长打了个饱嗝,“就是偶尔吃一两顿,其实也没啥。凭俺多年的经验,觉着张本民的能耐确实够可以,能为俺们岭东小学争光的!”说完,抬腿走了,没走几步,回头对曹绪山道:“拿俩大馒头给张本民吧。” “唉,好咧好咧!”曹绪山连连点头。 “谢谢,谢谢校长!”张本民自然也不能当木头。 校长走了,曹绪山忙不迭地回身到食堂里面,用报纸裹了三个大馒头,塞给了张本民。 张本民拿着热乎乎的馒头,突然觉得对付王团木的事,还不能让曹绪山帮忙,因为万一出了意外牵扯到他,他可就得回家刨地干活了,真是有点于心不忍。 那该如何?张本民回去后寻思了半天,觉得自己动手应该也可以,毕竟王团木是在明处,他是在暗处,找个顺手的家伙,一下就能撂倒他,然后像裹粽子一样把他捆起来,非把他折磨疯掉不可。 不过这个法子的成功率并不太高,张本民琢磨来琢磨去,感到风险还有点大,因为一旦失手,就会被王团木得手,那自己可就是羊入虎口了。 还得再想办法。 嗌,有了! 第73章 去不去宿舍 次日中午放学后,张本民就开始准备钓老鳖的勾线,得多弄几根,要分两次派上用场。下午上学时,他告诉高奋进和孙余粮,放学后就不在宿舍做作业了,也不一起玩,因为他要回家多准备点勾线下到河里,争取明早多逮点东西带到公社去卖钱。 高奋进和孙余粮只想着明个一早便能和张本民一起去公社,那还有啥不能答应的?都连连点头。 快放学的时候,张本民想着还得在郑金桦身上设个小埋伏,边装作着急的样子,早早就把书包收拾好,然后伸着脖子动不动就看看外面。 郑金桦很烦,问是不是凳子上有钉子,咋就坐不住呢。张本民仰起脸,很骄傲地说他要下下苦功夫,学扎实点,晚上要来宿舍继续学他个小半夜。 “你是说,晚上你还要回学校学习?”郑金桦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那不是晚自习么?有点早了吧,俺二哥都到初三了时才有晚自习呢。” “这是俺自己的决定,又不是学校要求的。”张本民嘴角一歪,“不花点时间,跟校长吹的大牛咋办?所以啊,全公社的第一名,必须拿下!” 郑金桦听了这话,不再吱声,她对在全公社考试的名次真的没底,根本就谈不上把握,没啥自信。 “俺瞧着今个下午学校已经把你的宿舍收拾得差不多了,估计明上午你就能拿到钥匙,哦,明个儿是星期天,那后天你肯定能拿到。你看这样行不,以后咱们晚上都来学校多学会儿?”张本民看上去很得意,“做个伴儿,不挺好的么。” “谁稀罕!”郑金桦狠狠地一瞪眼。 “得,算俺没说。”张本民把头一歪,“那今晚俺也不来了,还是耐点心,到河里多逮些老鳖吧,也好到公社多卖些钱。” “整天就想着钱,有啥出息!” “先别把话说太早,等你长大到时候,就知道钱是好东西了。”张本民认真地道,“时代在不断发展,观念也在不断变化,以后你会经历金钱至上的年代。到时啊,你会惊慌失措的,恨不得多生几只手去捞钱。” “俗,简直是俗不可耐!”张金桦对着脚下啐了口唾沫,“就你这境界,俺可以负责地告诉你,没出息!一辈子都没个出息!” “那就走着瞧,到时让你啪啪打脸!” “还走着瞧?嘁,就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要是能有大作为,俺就不姓郑了!” “好!”张本民寻思了下,拿出纸和笔,“来,你郑金桦要是真有本事,就把刚才说的话写下来!” 到底是年龄小,没啥经验,郑金桦哼了一声,拿起笔刷刷地就写了下来。 张本民竖起大拇指,“到底是大美人,能耐大,胆子更大!”说完,把纸条收好。完后,又想了想,觉得趁这机会干脆让郑金桦多写几张,以后看她咋办!于是又道:“唉,大美人,你信不信俺这次期末考试能考全县第一?” “全县?”郑金桦一歪嘴,“你在校长面前吹个大牛,还当真了?能在全公社占个名次就不错了!” “那你敢再写张纸条么?” “写啥?” “如果俺真考了全县第一,你得答应一件事。” “说!” “无条件陪俺玩一整天!啥时玩、玩啥,由俺说了算!” “可以,不过要是你考不了全县第一呢?” “那也随你咯。” “好,俺让你跟在俺腚后,要你干啥你就干啥!” “没问题!” “给俺舔臭脚丫子!” “舔!” “闻俺的臭屁!” “闻!” “好呀,来,都写下来!” “一起写!” 两人埋头奋笔疾书。写完了,准备交换。 “唉,为了保险,咱们都写两份,然后签上名字,各自保留一份,咋样?” “难不成还怕了你!” 张本民笑了,暗道:“他娘的,以后啊,让你不承认都不行!” 收好纸条,放学铃声响了。张本民抓起书包就跑,他怕郑金桦反悔,把纸条抢走。 耳边风声有些尖锐,带着初冬的寒气,让人有些不舒服。张本民一直奔跑着,直到进了村子。 到了家,张本民把中午整理好的勾线悄悄拿了几根,也不管时间还早,尽量避着人,去河里投了下去。 再回来,看着西山头的太阳,张本民算计着时间,催奶奶快点吃饭。 放下饭碗后,张本民拿出了余下的几副勾线,告诉奶奶今晚要在河边多守些时候,看看能不能多提一茬。之后趁奶奶不注意,把书包揣进怀里,走出家门。 来到巷子中,张本民把勾线装进书包,大摇大摆地来到大街上,故意从代销店门前慢腾腾地经过。 第一遍,罗才花没注意到。 张本民又折回头,走了第二遍。 “哟,嘎娃,还真去学校呀。”罗才花这回看到了。 “嗯呐,说去就去,学习的事可不是做表面文章。”张本民故意装作非常自豪的样子,“只是说不行,关键是要做,得花时间、用心思的!” “那是那是。”罗才花的眼角闪过一丝阴狠,“唉,俺家金桦要是能像你恁努力就好了。” “马上她不也有宿舍了么,你也可以让她晚上去呀。” “那个再说吧,毕竟是个女孩子,让她一个人去还不放心呢。” “嗐,罗婶,你真是多虑了。”张本民呵地一笑,“那可是学校嗌,还能有啥不放心的?要是有的话,那俺要不要去,还得考虑下哦。” “没,也没有呢,就觉得金桦是个女孩子嘛。”罗才花马上改口,她怕张本民不去学校宿舍,那她的通风报信就放空炮了,“不过不管咋样,还是学习重要,等金桦拿到了宿舍钥匙啊,也得让她去!” “是的,把成绩搞上去才是真的。”张本民说着,迈开大步走了。 罗才花抱着膀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走在前往学校的路上,张本民并不着急,一切等天黑下来才好。他并不打算惊动其他人,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进学校。 暮色浓重的时候,张本民爬南院墙进了学校,然后就到旗杆下猫着,等王团木到来。 张本民已经算计过了,王团木的家在学校东南方向,他来学校绝对会走南面小路过来,而且是偷偷摸摸的,肯定会爬南院墙的墙头,那里的墙矮一些,容易爬。墙内的地上有很多干枯的杨树叶,只要王团木跳进来,就会有动静,哪怕他贴着墙慢慢下来,在走动时也会发出声响。 时间锅了很久,差不多有两个时辰的样子,王团木来了。 “咔嚓、咔嚓”踩踏树叶声音虽然慢,但很清晰。 张本民一下爬起来,弓着腰沿着路边的冬青,向北面的大门口方向退去,学校的宿舍区就在大门东侧。 来到宿舍区,张本民摸到了郭爱琴宿舍门前,蹲身摸了颗小石子,扬手扔到门上,然后“喵哦喵哦”地学了几声猫叫。 很快,郭爱琴宿舍的门开了,闪出个人影来,屋内虽没亮灯,不过从威猛的身形上看,是宋为山。 第74章 烤个火 利用宋为山,就是张本民的办法。 星期六是宋为山从县城回学校的日子,在这天把王团木引过来,刚好能让计划得以完美实施。 在差点被绿的问题上,男人多少会有点心结。宋为山就是如此,自从发现了郭爱琴跟王团木的异常关系后,开始变得疑神疑鬼,因为自己一个星期有六天不在家,老是担心还有藕断丝连的事情,所以,稍有风吹草动,就异常警觉。 就这样,一颗石子、几声猫叫,便把计划实施的主角宋为山给搬了出来。 宋为山出门向南,小心翼翼地帖着南墙根走,到对着大门的正路边时,看到了从南面摸索而来的王团木身影。当然,他并不能断定就是王团木,只是怀疑着。 王团木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只是想着要往张本民的头上狠狠地夯上一棍。他提着根短而粗的木棒,颠着脚尖,屈着两腿,弯着腰身,缩着脖子,探头探脑地向前探进,活脱脱就是只恶猴。 来到宿舍排房旁,王团木没敢走前面,直接绕过屋山头,来到屋后。凭着罗才花的口信和记忆,他摸到了张本民宿舍的后窗户,侧起了耳朵。 没有任何动静。王团木暗骂:小兔崽子,还来学习呢,恁早就睡下来了,学他娘个屁! 王团木开始用指甲刮玻璃,他要把张本民弄醒,把人给引出来,然后伺机下手。 “嘎吱嘎吱!”那种刮蹭玻璃的声音真是有点特殊,能直接穿破耳膜,刺入脑际,让人浑身瞬间酸抽,以至于齿根都变得椒麻和松动起来。 跟在后面的宋为山简直无法忍受,但为了一探究竟,只有双手抱头强忍着。 王团木刮了一阵后没见屋内有反应,开始怀疑是不是搞错了房间,他撤身靠近北院墙,抬手指着窗户数起来。 就在此时,郭爱琴宿舍的灯亮了。她在睡梦中听到了动静,一摸男人宋为山又不在身边,自然要把灯亮起来看看啥情况。 王团木自然是好奇的,关键是夜里头从屋后数窗户,不太好跟宿舍对上号,所以就凑了上去,看看到底是谁。 窗户上是毛玻璃,根本就看不清。王团木不自觉地就贴得很近,刚好灯光照清了他的脸。 “日你个亲老娘的!”此时的宋为山暴喝一声,“老子果然没猜错,你个贼心还就不死呢,今晚非弄死你不可!” 王团木哪里受过如此惊吓,顿时呆若木鸡。 躲在不远处的张本民放了心,看来王团木是难逃一劫了,接下来就不用再看,得赶紧撤回,要不等会郭爱琴循着动静过来察看,万一她被发现,那可就不妥了。 回到村中的张本民,几乎没作停留便往河边而去,他故意要整出点动静,这个时候作证很重要。 既然是作证,证人要选好。 在经过大队辅导员郭连广家门口时,张本民故意唱起了儿歌。也算是巧了,郭连广正在灶屋里撒耗子药,听到动静后立刻开门,让张本民小点声。 “哟,辅导员,咋还没睡呢?”张本民大喜过望,“不会是被俺唱歌给唱得吧。” “这几天耗子忒多,正放药逮呢,你这一嚎嚎,耗子都吓跑喽,没法药了啊。”郭连广轻着嗓子,“你干啥了呢?” “下河啊,整理整理钩线。”张本民语气平常而自然,“俺下午在河里下了钩线钓老鳖,想想位置不对,得赶紧换个地方。还有,有的老鳖和黄鳝都差不多成精了,勾线上的饵料老是全被它们啃光,这会儿得提出来看看,要是没食儿了,再换根新的投下去。”说完,从书包里掏出剩余的几根钩线,展示给郭连广看。 “有些事别凭着想象。”郭连广诚恳地道,“都恁晚了,再闹出个动静,惊走了老鳖和黄鳝,没准啥都逮不到。” “哟,还真是呢。”张本民听到这里,觉得应该调整下计划,听郭连广的赶紧回家,剩下的几根钩线就不再投了,“那俺就不去了,还是老实地回家睡觉吧。” “就是嘛,老一辈的经验,有时还挺管用的,得多听着点。” “是的是的,不是说嘛,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张本民这会儿就是要让郭连广舒坦。 “嗯。”郭连广点点头,“还有,你一个小孩子家,深更半夜的出来也不好,当然,你是为了逮点东西去换钱,事情倒是挺不错的,说明你懂事能持家,可不管咋样,还是要多注意点。” “可不是嘛,俺也觉得不太妥,这黑乎乎的,停吓人的,要不俺也不会在夜里头唱歌呀。”张本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不就是想壮个胆嘛,不过现在不用了,听辅导员你的,赶紧回家。” 有了郭连广的作证,张本民踏实了,回家倒头就睡,因为明个一大早还得去提钩。 由于天冷,这次渔获并不多,只钓上来一条黄鳝。对此张本民早有预期,并不感到失望,况且,此番下勾线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配合针对王团木的行动计划,能逮条黄鳝,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想到要去公社,路程不近,张本民琢磨了下,拐个小弯去了刘胜利家,得借个洋车子骑骑。 天冷衣单,寒风中的小巷显得尤其冷冽,而小巷中的张本民,更显得有些瑟瑟发抖。不过,他心里却是热热乎乎,对生活和未来的期望和自信,总能令人心潮澎湃。 卢小蓉正在灶台前烧火做饭。 “姐嗳!”张本民声音不大,“刘队长呢,还没起床吧?” 卢小蓉很意外,起身道:“呀,张本民,你咋来了?” “不能来看看你么。”张本民嘿地一笑,“看你变模样了没。” “你就跟俺耍有嘴子。”卢小蓉脸上洋溢着幸福,“只是两天没见,还能变啥样儿?”说完,走到张本民面前,伸手擦了擦他的清水鼻涕,“恁冷的大早,你到处窜个啥劲儿。” “俺去河里提钩的。”张本民把黄鳝朝地上一放,“就逮了一条。” “天冷了,就歇着呗。”卢小蓉把张本民拉到灶膛口,“来,烤个火,暖和暖和。” 张本民在矮凳上坐下来,伸手拢在火口上,而后搓了搓,“烤不烤的其实也无所谓,有你在旁边就行了,浑身可都是热乎劲儿!” “唉,假话多是比真话让人来得高兴。”卢小蓉说完,欢快地走到灶屋里间,摸出两个鸡蛋,“俺放锅里煮一下,等会儿你拿走。” “哎哟,这大清早的,是谁啊?”刘胜利打着哈欠来了,“啥拿不拿走的?” 第75章 掏大梁 这一次,张本民和卢小蓉倒是没受到多大惊吓,毕竟没做啥出格的事。 “哟,刘哥起来了啊。”张本民坐那儿没动,继续烤着火,“俺这不给你送黄鳝来了嘛,小蓉嫂子说不要,非让俺拿走。”说完,看着卢小蓉一笑。 卢小蓉也很从容,“张本民大老早地下河提钩子,就逮了一条,俺们哪好意思留着呢。” “哎呀,一条也好两条也罢,这可都是心意啊!”刘胜利走到黄鳝跟前蹲下,咂着嘴道:“日他个奶的,恁粗一条!” “只要喜欢那就留着,好好补补。”张本民站起来,趁刘胜利不注意,快速摸了把卢小蓉,“刘哥,其实俺来不只是送黄鳝的,也还又别的事。” “事?”刘胜利盯着黄鳝,“啥事算个事儿啊,说!” “俺想借你家洋车子,去趟公社。” “咿呀!”刘胜利一歪头,“俺就说吧,啥事算个事儿啊,就这,以后你就别跟俺说了,只要用得着,过来骑了就走!” “哟,那可不行。”张本民连连摆手,“退一万步说,就是你刘哥真不介意,可不是还有嫂子嘛。” “啥叫真不介意?”刘胜利拎起黄鳝,“确实是真的真不介意!”说完,走到院子里,放进大盆,“至于你嫂子,更是小事,她呀,一点都不小气!尤其是对你,那还真是当自己亲弟弟看待呢。” 卢小蓉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灶台前,抬手指了指张本民,小声道:“瞧你装的!” 张本民看了一抖眉,又转过头对刘胜利道:“那不是太好了么,俺有了这个特权,以后啊,没准三天两头就跑过来看看,洋车子是否闲着喽。” “那有啥,大不了骑坏了再买一辆!”刘胜利舀了瓢水倒进盆里,又蹲下来看,还不动声色地用自己那玩意儿,跟黄鳝比量了下粗细。 张本民可没工夫去打趣,赶紧溜到灶台前,把手伸进卢小蓉热烘烘的怀里,压着嗓子道:“小蓉姐,可惜了,没多少时间呐,要不还真舍不得你!不好好玩一阵子,心里都空唠唠的!” 卢小蓉边惊慌着拿开张本民的手,边通过窗户看着蹲在院子里的刘胜利,她确实还没那个胆儿,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此放得开。“你给俺老实点,还让不让俺活了呀!”她假装生气地拧了下张本民的腮帮子。 张本民嘿嘿直笑,“好吧好吧,那俺走喽。” “赶紧的。”卢小蓉催促着,“洋车子的气不太足,自己骑还行,带人的话要打打气。” “那还是打一点吧。”张本民伸着脖子对刘胜利道,“刘哥,你家气筒呢?” “就你那点重量,不用打。” “没准还要带人呢。” “哦,你跟谁去?” “跟谁去不要紧,关键是到了公社,看见哪家俊大闺女,弄不好直接就驮回来了呢!” “嘿!”刘胜利终于站了起来,对张本民一竖大拇指,“真是够爷们!长大了可不得了!” 张本民不再搭话,径自到门后拿了气筒,呼哧呼哧地打了起来。 卢小蓉让刘胜利帮忙。刘胜利摆摆手,说这种事能锻炼身体,多干点对张本民有好处,将来力气大,大小娘们儿都能擒得住。卢小蓉说了句没个正经,走开了。 几分钟后,张本民骑上洋车子高高兴地回家,一吃过饭,就捞了两只老鳖和几条黄鳝,然后去找高奋进和孙余粮。 朝阳光芒四射,将初冬的空气暖化。 “兄弟们,这会儿俺可出老鼻子气力了,等会上坡的时候,你们可得使劲推啊!”村外的大路上,张本民撅着个腚盘儿卖力地蹬着脚踏子,孙余粮侧坐在前面的大梁上,高奋进骑坐在后座上。 “咱好容易坐回洋车子,等会上坡的时候,俺跟高奋进换着班推!”孙余粮很兴奋,手里拿着树枝,刮在地上一路“吱吱”响。 “同意!”高奋进连忙接话,“过瘾的事,时间能长就长点!” “那就随你们了,反正俺是不下车的。”张本民憋着劲继续猛蹬。 半路上,碰到了老孙头,他背着个筐正在拣牛粪,看到张本民骑得起劲,不由得讥笑道:“瞧瞧,拉屎鼓掉帽子——劲头还不小哩!” 张本民瞅着老孙头就来气,故意刺激道:“那是喽,年轻着呢,有劲儿!这会只是骑个洋车子了,等逮着那玉白色、香喷喷的娘们儿,骑起来可就更厉害喽!” “嘁!”老孙头不屑一顾,“毛还没长齐呢,就想日女人?!不怕闪着舌头!” 张本民可不会多理睬老孙头,嘿嘿笑着向前骑行。 过了一小会,张本民已骑远了,老孙头突然省思了过来,啥玉白色、香喷喷的娘们儿,那不就是玉香么,难不成张本民还拿他闺女孙玉香开了个荤笑话?“嘎娃,给俺回来,把话说清楚!”他大声喊着。 张本民哈哈大笑起来,算是个回答。 “那个老孙头,就是脱了鞋子也撵不上咱们呐!”孙余粮很是感叹,“唉,要是俺也能骑洋车子,那该多好!” “是的呢,多好呀!”高奋进也很感慨。 “瞧瞧你俩,学个洋车子还是多大点事儿?”张本民喘息着,“这事包在俺身上了,这不马上就要穿大棉袄了么,刚好也算是个防护,跌倒了也摔不狠,然后呐,俺把洋车子推到大场上,那么大片空地,由你们学去吧。俺敢保证,不用半天,你们就能学会,起码能把腿伸在大梁底下蹬,半圈或者一圈,都可以的。” “哦,你是说掏大梁啊。”高奋进连连点头,“俺哥去年学洋车子,开始时就是掏大梁的。” “甭说恁带劲了,哪里有洋车子啊。”孙余粮又叹起了气。 “瞎操心,干犯愁。这不腚盘底下正骑着嘛。”张本民嗨嗨笑着,“这洋车子,跟咱们自己的一样呢。” “你说,刘队长有恁大方?”高奋进有点怀疑。 “不管他对别人咋样,反正对俺是很大方的,他喊俺小老弟,俺喊他刘哥呢!” “哦,你们是弟兄关系啦?”孙余粮又来了劲,“那应该是可以,俺爹说了,弟兄之间最最应该的是讲义气,要实诚,绝不能办瞎事儿。” 这句话,如同一颗穿心弹,击中了张本民心坎上最为脆弱的地方,他失神地望向天空,心中黯然长叹道:小蓉姐啊小蓉姐,看来,咱得彻底做个了断呐! 第76章 万元户 张本民还没喟叹完,高奋进和孙余粮都惊叫了起来,他一下回了神,才发现早已忘了蹬脚踏子,洋车子歪歪扭扭地要跌倒。 尽管张本民把吃奶的劲头使了出来,力图控制住平衡,但终究个子小腿儿短,关键节点吃不上劲,最后,“哐当”一声,还是连人带车摔成一团。 “欸哟,张本民唉,你这是咋搞的。”孙余粮被大梁和车把牢牢缠住,动弹不得,“快点救俺呐!” 张本民和高奋进连拉带扯,好歹把孙余粮给拽了出来。 “没事,摔摔结实。”高奋进笑着拍打起自己身上的泥土,“反正以后学洋车子也要摔,先练练。” “你们把车子扶起来,俺得先想个事情。”张本民对两人说完,走到路边蹲了下来。 几只麻雀飞过,在不远处一课光秃秃的杨树枝丫上驻足歇脚,为了御寒,它们尽量蓬松着羽毛。 搁在平时,张本民会拣颗石子掷过去惊走它们,可这会儿却完全没了心思。他双手抱膝,寻思着作为一个男人,油嘴滑舌也好,吊儿郎当也罢,可在有些事上,底线不能破。不说遮掩得好不好,是不是一直能捂到棺材里别人还不知道,单是从自己内心上讲,都不能安坦。跟卢小蓉之间的刺激事儿,不能再找任何借口了,不管刘胜利到底是不是真心,只要有名义上的存在,就得对得住“弟兄”二字。 “嗐,还走不走了?”孙余粮把装有老鳖和黄鳝的网兜也收拾了起来,“日头都老高了呢!” “走啊。”张本民起身,长长地叹了口气,“弟兄重在守道重义,朋友贵在两肋插刀!” “你是说俺们仨?”高奋进问。 “是!”张本民一点头,“暂且也包括他娘的刘胜利!” 高奋进一皱眉,问孙余粮,“懂么?” “懂!”孙余粮扶着洋车子,抬头看看太阳,有点着急地道:“刘胜利挨骂了。” “嘻!”张本民不由得张嘴一笑,“行了,早晚有一天你们会懂。” 很快,载着三个快乐小伙伴的洋车子,又快乐地出发了。 星期天的公社驻地,比平时显得更热闹,虽然没赶上逢集的日子,但还是有不少人。 十字街头,依旧是集聚的核心,各种摊点杂乱地摆布着,倒也更衬托出另一番繁荣之象。 “来,请你们吃个大早餐!”张本民招呼着,在凉粉摊的长条桌前坐下。 摊主一看,皱起了眉头,地方小,三个小家伙也占不少地方呐,“嗌,这个,你们,也吃凉粉?” 张本民自然是明白的,“唔,咋了,还不卖?” “咿呀,小家伙,还挺冲啊。”摊主眼皮向上一拉,“是三个人一碗,还是一人一碗?” “一人三碗!” “哟哟哟,你还得着咧。”摊主一挠头,“你知道得多少钱么?” 张本民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啪”地一下往桌子上拍去。 “嚯!”周遭的食客也没想到张本民会出这一手,有人嘿嘿一笑,“小毛孩,你拿这大票子,家里大人知道么?” “知道呀。”张本民一哼,“俺家是万元户!” 这一下,连摊主都不说话了,万元户呐! 张本民歪嘴一笑,伸着脖子对左边炸油条的道:“油条,来十根!”而后看了看右边卖烤饼的,缩回身子问高奋进和孙余粮,“你们能吃几张?” “咕噜”一声,孙余粮咽了口唾沫,“你能买几张?” “只要能吃,多少都行!” “那”孙余粮慢慢伸出一个巴掌。 “扯淡吧你。”高奋进把孙余粮的手拽了下去,“五张?撑死你哦!”然后对张本民道,“最多一人两张,还有恁多凉粉和油条呢。” 烤饼摊主一直注意着,见状呵呵一笑,对张本民道:“小家伙,你是乍出来吃早点吧,就别乱买了,俺给你个建议,你们仨啊,每人一碗凉粉儿、两根油条、一个烤饼,也差不多了,要不小肚皮就给你们撑破喽!” “嗳,这话对哦。”张本民赶忙接上话茬,对凉粉和炸油条的摊主道:“那就恁样办!” 一会儿,泼着蒜泥儿的凉粉、香喷喷的油条、热乎乎的烤饼,全都摆到了跟前。 孙余粮看了看,又咽了口唾沫,然后歪头瞧瞧张本民。 “瞅你个鸡儿啊,赶紧吃呐!”张本民一抖眉,拿起筷子挑起凉粉吞了起来。 “唉唉唉!”孙余粮连连点头,端起碗大口扒拉了两下,然后放下筷子,一手油条一手饼,恨不得把嘴巴撑裂。 几口下去,孙余粮低下了头,脖子一拱一拱起来。 张本民以为这家伙噎着了,便拍拍他后背,“慢点儿,是你的,别人抢不走。” 孙余粮点点下巴,依旧没抬头,脖子还是一拱接着一拱。 “咋了?”张本民有点惊慌,忙问凉粉摊主,“老板,有水么,给一碗!这家伙噎着了,给他点水顺顺。” 这时,孙余粮举起了手,摆了摆,“没事,没噎着。”之后,抬起了头,满脸是泪水。 “咿,咋了啊?”张本民忙问。 “俺日,日他个亲奶奶的。”孙余粮含着满嘴的渣儿,口齿不清地道:“太,太他娘的好,好吃了!” “你他娘的!”张本民头一歪,“还能有个出息不?!” “俺,俺说的是实,实话嘛。”孙余粮一挤眼皮,“啪啪”地又掉下几滴眼泪。 “行了,你好好吃吧,有个样儿,别让人家笑话。”张本民叹了口气,“要是有个模样,以后啊,每个星期天俺都带你们来吃一顿!” “真的?!”孙余粮抬起手背一擦眼泪,“每个星期天?” 高奋进说话了,“哪能每个星期天,隔些日子来一次就不错了。” “隔些日子也行呐。”孙余粮看着张本民。 “没问题,只要有时间,啥时都行。”张本民叹息着,“马上放寒假了,没准三天两头的就来呢。” “好好好!”孙余粮用另一个手背又擦了下眼泪,“俺不哭了,吃!” 接下来,孙余粮吃得才像个样儿。 张本民感慨之余,举目四顾,看到左前方时,眼前倏地一亮,他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第77章 柔波里 那身影有着成熟的高挑,又透着股稚嫩的单纯劲儿,宛若初春芦苇,散发着清香。 她,是李晓艳。 张本民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神有点儿勾直。对李晓艳,张本民有种说不出的情愫,不管平时在校园里表现出的本土傲慢还是干脆就视而不见,其实内心深处,存留的是爱慕。 美好的事物总令人心旷神怡,人,更是如此。张本民曾经心念过李晓艳,觉着她是温婉的,且透着股女人坚韧的母性之爱,正常情况下,在校园里他应该会主动友好地多多零距离接触她,但是,并没能做到,因为只是应付刁丫头郑金桦几乎就要耗费掉全部的精力。 眼下,算是到了个崭新的环境,那种无限接近的欲念,变得尤为强烈。 “张本民,噎着了?”孙余粮见张本民伸直了脖子发呆,忍不住道:“你还叫俺慢点呢。” “噎你个吊。”张本民收回了心思,嘿嘿直笑,“等会啊,俺给你们每人一两块钱,自己逛逛。” “真的?!”孙余粮叼着几根凉粉条,歪头问道:“不要还吧?” “给!俺说是给,不是借!”张本民边说边瞄着李晓艳的方向。 “到底是张本民啊,就是带劲!”孙余粮“哧溜”一声,把凉粉条吸进了嘴里,“怪不得俺爹都说你很了不起。” 张本民没应声,他得盯好了李晓艳,要不一下走没了,找起来那可要费不少事。“嗳嗳,你们吃吧,俺得赶紧去把老鳖和黄鳝卖了!”他看到李晓艳拐上另一条路,瞬间没了踪影。 话音一落,张本民就放下筷子,用烤饼裹了根油条攥着,之后提起网兜,“等会你们付账,就用碗底下那张十块的,剩下的每人两块,多下来的还得给俺啊。” 丢下这句话,张本民撒腿跑走了。 时间已快半中午,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张本民扭着步子钻着空隙,很快就又看到了李晓艳。 身穿粉红的绒布条纹小棉袄,腿上套着小碎花裤子,脚蹬一双棕色中帮半皮半布的鞋子,还有背上那条黑又长的辫子,李晓艳身上的一切都让张本民感到一股股强大的吸引力。 “她娘的,之前真是瞎了眼,要是早点多注意注意,那还不早挂上了钩!”张本民懊悔着暗自叹道,“唉,只顾着玩她的洋车子了,低级,真是太低级了!” 感叹之余,得赶紧想办法打招呼,发生点交集才是。张本民觉得不能太直接,那会显得自己没啥水平。不如制造点小意外:闷着头直拱,撞她个满怀,然后抬头看看,伸手指指,“哦哦,这不李晓艳么,恁巧的呀!” 嘿,这法儿不错! 想到这里,张本民一阵激动,当即斜着紧走几步,之后便转身对着李晓艳的侧怀,看准后一低头,拱了过去。 好一个温软! 满满当当地顶了个结实,就像盛夏时一头扎进村东屏坝河的柔波里,舒服! “哦哦,这不”张本民按照计划,边说边抬头,不过,立刻惊得目瞪口呆。 眼前,站着个身材挺高的村妇,长着一身富态的肉肉! 咋回事这是?眼一闭,他娘的李晓艳就从小姑娘变成了妇女? “欸哟,这孩子,窜得可欢呢。”村妇面色挺和蔼,相貌也挺端正。 “哦,对,对不”张本民正道着歉,李晓艳突然从村妇身后探出了头,顿时,他就有点明白了,难不成这村妇是李晓艳的娘? 张本民挠挠头,接着道歉,“阿姨,对不起啊。” 李晓艳看着张本民,呵呵地笑了。 “闺女,你们认识啊?”村妇问李晓艳。 “嗯,他是俺们班同学。”李晓艳点头回答。 “噢,同学呀。”李晓艳她娘忙从挎着的竹篮子里拿出块麦芽糖,伸到张本民面前,“来,吃块粘牙糖!” 张本民没说话,摇了摇头。做人得有点讲究,以前对李晓艳太不好了,这会儿哪好意思吃人家的糖? “吃吧,没事的,甭不好意思。”李晓艳她娘把麦芽糖直接放进了张本民的嘴里。 张本民难为情地看了李晓艳一眼,地下了头。 李晓艳她娘看到了张本民拎着的网兜,“哟,这么多老鳖和黄鳝,买的?” “不,不是的。”张本民摇摇头道,“是俺爹捉的,要俺来公社换钱。” “欸哟,时间不早喽,鸡鱼市的地块在那边呢。”李晓艳她娘指了指西南方向,“这边都是卖鞋帽的,你在这儿转,卖不掉的。” “哦,那俺得赶紧过去。”极不自在的张本民立刻转身就走,恨不得拔腿飞奔,早点离开。 可是,想啥却啥不成,才刚走出去不远,李晓艳她娘突然提高了声音喊他,“嗳,那个,李晓艳的同学!” 张本民惊悚地“嘎”一下站住了,慢慢回过头,“阿,阿姨,还,还有事么?” “你过来一下。” “哦。”张本民的心乱跳了起来,慢腾腾地走回去。 “问一下,你叫啥名啊?”李晓艳她娘轻声问。 张本民的心陡然跳得更厉害了,这么唐突地问名字干嘛? “他,他叫刘,刘国庆!”李晓艳开口了,听得出,她有点急切。 张本民一愣,嘿,你李晓艳也忒过分了点吧,仗着老娘在,竟然欺负到帮人改名换姓的地步了。瞬间,一股小恼火冒了上来,不过纳闷的是,李晓艳却频频向他挤着眼睛。 “哦,刘国庆同学。”李晓艳她娘恍然点着头,道:“请你帮个忙,见着你们班的张本民时,跟他说一声,要是喜欢骑洋车子,可以借李晓艳的学一学、骑一骑,都可以,就是不能瞎玩,那大皮子都玩坏了一只呢。” 这下张本民算是明白了,他脸色涨红地看着李晓艳,那表情真是,难以名状! “哎呀,妈,你就甭说了,跟他又没啥关系。” “同学嘛,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传个话又没啥。”李晓艳她娘笑了笑,对张本民继续道:“你就对张本民说,如果不听话,俺就要去学校找老师了,只是那样不太好,弄不好他会被学校处罚的。” 唉,李晓艳她娘的心眼,真是好!谁要是将来喊她丈母娘,那可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了! 羡慕不如行动,赶紧表现一下,争取争取嘛。于是,张本民胸脯一挺,道:“阿姨,你放心,俺认识张本民,等俺回去了,非得好好教训他一下不可!以后啊,他要是再敢碰李晓艳的洋车子,俺就扒下他的裤子,拿柳条抽他个光腚盘儿!” 李晓艳听了,捂着嘴直笑。 “也不用恁样费事儿,给他带个话就行。”李晓艳她娘微微一笑,“谢谢你啦,刘——国——庆同学。”说完领着李晓艳转身走了。 张本民愣在原地,看样子,李晓艳她娘好像知道真相了呀。 “唉,唉,唉!”张本民直拍脑门,“日特的,这第一印象,真不太咋地啊!” 说完,带着股懊恼的劲儿,转身就跑,得赶紧去鸡鱼市的地块把老鳖和黄鳝卖了! “嗵”地一声。 咿,他娘的咋回事? 又撞上了好一个温软!还带着股特别好闻的香味儿!还是满满当当地顶了个结实,不过,这次比盛夏时一头扎进村东屏坝河的柔波里,还要舒服! 张本民静止不动,心想干脆就溺死在这柔波里算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脖子便被一双香热的手给牢牢地温柔掐住,耳际同时飘来一句:“嘿!你这小屁孩儿,还是个小流氓呢!” 这声音,让张本民想起了一个大姑娘。 第78章 手 张本民记起了站在供销社柜台后那个叫薛梅的姑娘,火辣辣的性格,透着火辣辣的风情。 “嘿哟,这不是薛姨奶奶嘛!”张本民嘿嘿地笑了。 “啥?!”薛梅眉毛一扬,手上一用力。 张本民感到脖子一紧,忙道:“哦,薛阿姨!” “看俺不掐死你!” “喔喔,是薛姐姐!”张本民可不想真的窒息。 “嗳,终于想起来叫啥了嘛!” “啥叫想起啊,一直都搁心里记着嗫!”张本民慢慢抬起头,目光经过薛梅的胸口时,被那饱鼓鼓的两团拉住,可惜的是,天冷穿得严实,要不离这么近,可有的看了。 “咿,咿,你看啥咧!”薛梅察觉到了张本民那直勾勾的眼神。 “看啥,看啥你也不用再捏衣领口了。”张本民艰难地移开了目光,看着薛梅那张其实挺精致的脸,不由得伸出舌头舔了圈嘴唇,流里流气地道:“薛姐姐,这第二次见面,咋就掐上了呢?” “掐?没打你就算好事了!”薛梅歪着头,故意睁大了眼,好像特别生气,“上回你问俺叫啥,俺告诉了你,可等俺问你的时候,你是咋表现的?” “还,还行吧。” “行个屁!告诉你吧,你表现简直遭透了!” “俺,俺都忘了呢。” “忘了?”薛梅把头歪得更狠了,“当时你贼贼地一笑,说俺还不告诉你哩!然后撒腿就跑!” “应该不会吧。” “你让俺给逮着了,才说不会吧!”薛梅本已松弛下来的手,又开始加力,“跑啊,你再跑啊,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诶唷,薛姐姐,你弄得俺真舒服,就是本来不想跑,也变得想跑喽。”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喜欢挨掐啊!” “那,那也得看是谁掐、咋个掐法呀。”张本民故意涨红了脸咳嗽起来。 薛梅马上松开了手,“俺看你呀,就是有毛病。” “你非要恁样说,也行。”张本民摸了摸脖子,“那俺还真是想天天被你掐上几回。”说完,把手放鼻子下闻闻,“俺日的,真香!” “有病,真的是有病。”薛梅扬着下巴,撇起了嘴。 “嗳,薛姐姐,要是晚上在被窝里被你恁样掐着,那可就更带劲喽!” “嗨哟小乖乖,你还真是个小流氓嘞!”薛梅抬起一只手,按在张本民脖子上,“信不信俺真掐死你!” “可以!只要是在被窝里,俺宁愿被你给掐死!不过” “啥,有遗言呐,说!” “不过,你得先让俺做回男人!” “”薛梅这回是真的瞪大了眼睛,“俺滴个娘唉,说你是小流氓,你真就是个小流氓!” “要真是的才好呢。”张本民看着薛梅的胸前,叹了口气,“那还不早想法子把你给啃喽!” “哼!”薛梅把头歪到了一边,“瞅你个小样,小豆芽才刚长出个瓣儿,懂个狗屁!” “薛姐姐,甭说俺小,其实已经成人了呢,说的每一个字,掉地上都能砸个坑,那可是一言九鼎的!上回在供销社走的时候,说过下次来公社再找你玩的。”张本民拍拍薛梅的胳膊,“这不,又来了么!” “你的话算个狗屁话,是俺碰巧逮着了你好不?不是你找俺呢!” “甭急啊,俺不是还没忙完嘛。”张本民说着,把网兜提了起来,“这些宝贝还没卖出去呀。” 薛梅低头看了看,“哟,还真是好货呢。” “啥好不好的。”张本民边说边用细绳扎了只老鳖,提起来送到薛梅跟前,“呶,拿着,回去给你爹补补!” “嗯,还真是,俺是要弄只炖炖。”薛梅接了过去,“多少钱呐?” “你说啥,钱?”张本民故作惊讶,“你跟俺谈钱?!” “咋了,难不成还免费呀。” “那还用说么!”张本民哼了一声,“给老丈人的,多少是个心意,还谈钱?!” “咯咯”薛梅笑弯了腰。 “悠着点儿,笑太狠了,奶疼。”张本民想到卢小蓉说过这个词。 薛梅一下直起身子,抬手按住胸前,“好像,是有点发紧。” “嘁,那还用说?” “看来你还就怪懂得呢。”薛梅一眯眼,“来,告诉俺,你叫啥?” “俺啊。”张本民犹豫了下,“叫刘国庆。” “你个小刘国庆,一点儿也不习好。” “谁说的,俺可是有情有义的好男人。”张本民抬手摸了摸薛梅的头发,“瞧,这发卡,在俺心里的分量可重啦!” “咿!”薛梅脸一红,“你还记得呀。” “送给心上人的定情物,哪能不记得?!”张本民一脸坏笑。 “去你的吧,那还不是你买东西时俺给省钱了。” “瞧你,又谈钱了,多伤感情!”张本民看上去很是感慨,“是呀,两个玩具收一个的钱,找钱时又多找了,还有,让只买六分钱的塑料手枪,俺真的都记着你的好呢。” 听了这话,薛梅似乎有所触动,“看不出来,你好像还真是个有心人。” “有情有义真汉子,没心没肺假君子。”张本民胸膛一挺,“薛姐姐,认识俺,是你的运气!” “呵呵”薛梅又笑了,“刘国庆,你少来了好不好!别以为俺啥都没看到,刚才你跟那个高个儿丫头挤眉弄眼的,一点儿都不光明正大。” “哦,你是说”张本民挠了挠头,“那是俺班同学哦。” “同学又咋了,就可以眉来眼去的?” “俺,俺那是在帮她打掩护。”张本民好像很无奈的样子,“她在学校犯了错,想瞒着她娘,如果不给点信号,万一俺说漏嘴咋办?” “就你嘴巧,啥理都让你给占了。”薛梅说着掏出钱来,“玩笑归玩笑,钱还是给的。” “唉唉,拿俺不当弟弟看了不是不?”张本民抓住薛梅的手,塞进她的裤袋里。 “弟弟归弟弟,钱不要可不中。” “行行行,你是姐,听你的,不过就这一次嘛,下次再收钱!”张本民很坚决。 薛梅没再说话,脸色渐渐有点异常,她慢慢皱起眉头,低下头来,看着裤袋,道:“你个小臭流氓,摸啥呢你!” 第79章 手再来一次 那是怎样的感觉?张本民已忘了自我。一入裤兜,他的手就放开了薛梅的手,直接按在她柔和热乎的大腿上,旋即就律动起五指。 “诶呀!”张本民很是陶醉,“日的,跟被窝儿差不多!” “咿,还不住手!”薛梅攥住张本民的手朝外拉。 张本民使劲抗拒着,“一会,再一会儿嘛!” 薛梅当然不让,立刻缩动起来,不过动作幅度有点大,引得周边人立足注目。这一下,薛梅急了,“一会儿,有啥意思呢!” “哟哟,这,恁不像话的!”围观的嘀咕了起来,更有人看热闹不怕事大,嘻嘻道:“那就弄两会儿,一直接着弄哇!” 张本民一看这场面确实不妥,赶紧抽出了手,还来了个恶人先告状,埋怨起薛梅来,“你看,手抓得也太紧了,俺都拿不出来。” 薛梅的脸憋得通红,一时急得不知该说啥好。 关键时刻,男子汉得有担当,总不能让女人尴尬着。张本民转向围观的人,抬手指着,道:“看啥看啥啊,别看了,俺卖老鳖给熟人,多找了钱不要,在推让呢,瞧你们都啥样儿。要是不留情面话说白了,你们啊,想买就摸摸口袋兜儿的,掏钱出来,不想买啊,就赶紧散了吧,搁这儿别眼馋了!” 大家伙都知道老鳖的价格,个个呶呶嘴,甩着头走开。 “咋样,薛姐姐,俺解围还可以吧。”张本民头一扭,又开始邀功了。 “你,你”薛梅气得胸脯起伏不止,有话差点都说不出来,“你,你这心眼儿,真是,真的是太坏了!” “好了好了,先甭说恁多了,俺得赶紧去卖老鳖和黄鳝,要不回家要挨打的。”张本民觉得差不多了,赶紧作别。 “刘国庆,这回可给你占足便宜了!”薛梅还有点不甘心。 “啥呀,吃亏占便宜的,咱姐弟俩还分恁清楚干啥。”张本民说着,抬腿就走,“下回再见!” 离开了薛梅的张本民,还念叨着李晓艳,心想咋说也得和她单独聊上几句,要不真是可惜了这个机遇。至于她娘,也不会一直守在旁边,机会应该有。 想到这,张本民低头看看老鳖和黄鳝,觉得是个累赘,于是高声一喊,“老鳖,千年的老鳖,便宜卖,还有黄鳝,血厚劲头大,全都便宜卖!” 这一喊有点效果,有人过来问价。张本民一思忖,说十块钱全拿走。 “十块?”一个微胖的小青年似乎很不能接受,“你咋不去抢呢!就这两个破老鳖,还有几条他娘的跟泥鳅似的黄鳝,值恁多钱么!” 张本民循声望去,说话的微胖青年不像是正经人,估计是街痞子,所以也不跟他一般见识,况且眼下着急的是找李晓艳,跟这种不入流的货色计较个啥?“那你说值多少钱吧。”他语气相当平和。 “五块,撑死了五块。”微胖青年摸着下巴,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大家伙说说呢?” 没人答话,有的人干脆扭头就走。 “他娘个大浪比的,一个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微胖青年骂了起来。 还是没人答话,几乎都转身离开。 “行,五块就五块。”张本民得给他面子,赶紧把事给结了好脱身,要不他闹腾起来没准就会耽误不少时间。 微胖青年哼了一声,丢下五块钱,提着老鳖和黄鳝甩着脑袋走了。 张本民边把钱装起来,边赶紧朝李晓艳之前走的方向奔去。可满眼都是人,走不快,而且也不太好落目,因为他的个头确实还不够高。 有困难也得上,重在坚持。 张本民在人堆里钻着走,嘴里咕哝着:“绒布条纹小棉袄、小碎花裤子、棕色中帮半皮半布的鞋子、大黑辫子。” 这些,都是李晓艳穿着的特征。 走着走着,人群变得稀拉起来,已经要出中心闹市街了。路两边是公社大院、粮管所,不远处还有中心小学和邮局。 “李晓艳啊李晓艳,你该不会已经回家了吧。”张本民有点失望,叹着气自语着,歪头左右看了看。 “嗨,张本民!” 这一声,让张本民有点僵住,他有点不相信地慢慢回头一看,还真是李晓艳! 激动加上惊讶,张本民浑身顿时一个哆嗦,“李,李晓艳,你咋在这儿呢?!” 李晓艳指指路边一个理发店,“俺娘来剪头发的呢。” “哦,哦,怪不得呢。”张本民低头笑笑,轻轻提着腿,用脚前掌搓着地面。 “刚才,你好像说俺名字的吧?” “嗯,哦,是嘛,没,没有吧?”张本民难为情之下有点慌乱,不过再一想,自己是个成年人,慌个啥?于是咳嗽了下,道:“也可能吧,因为俺有句话想对你说呢。” “啥话呀?” “以前是俺不好,老作弄你的洋车子。” “唉。”李晓艳叹了口气,“是不太好,你们老欺负俺。” “”张本民一时内疚得很,“以,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说话算话呀。” “算!”张本民说着,掏出卖老鳖的五块钱,“这钱,俺赔你洋车子的大皮子。” 李晓艳摇摇头,“俺不要。” “拿着吧。”张本民把钱塞到李晓艳手里,“俺要谢谢你。” “谢啥?” “刚才你娘问俺话时,你都帮俺打掩护了呢。” “也没啥,就是不帮你打掩护,俺娘也不会冲你发火的,不用担心。” “哦。”张本民点点头,“嗌,对了,你得有个准备啊,估计你娘会问你俺到底叫啥,因为她已经知道俺就是张本民了。” “是,是的。”李晓艳点点头,“已经知道了。” “不会是你告诉的吧?” “没啊,俺啥都没说。”李晓艳抿了抿嘴,“开始的时候,俺娘是真的想找人带个话给张本民的,可没想到竟然就找了你。当时俺也慌了,所以就帮你起了个假名字,只是,俺向你挤眼的时候,估计被她看到了。” “怪不得呢。” “张本民,俺,俺还要说一句。”李晓艳的语气有那么点不干脆,“就是,就是你们耍洋车子的事,俺没有向大人告状,只是大皮子被你们玩坏了,俺娘才知道的。” “唉。”张本民头一低,“是俺太混蛋了!” “也别说自己混蛋吧,反正以后不要再作弄俺的洋车子了,好吗?”李晓艳说着,把钱朝张本民手里放,“不管咋样,这钱,俺是不能要的。” “欸,得要!”张本民抓着李晓艳的手,如同对薛梅那样,一起塞进了她的裤袋里。 “不行呢。”李晓艳朝外抽着。 “行!俺说行就行!”张本民使劲向里按着。 这一来一往,看上去就像张本民强行把手伸进李晓艳的裤袋里,使劲抠捏着啥。 恰好,这一幕被理发店里的李晓艳她娘看了个正着,不由分说就跑了出来,高声怒吼,“张本民!你给俺住手!” 张本民头皮一麻,暗暗叫苦:唉,将来要喊她丈母娘,还有半星点儿的希望么?! 第80章 碰到神经质 平心而论,张本民还真不至于对四年级的李晓艳下那种手。可李晓艳她娘不那么认为,在她看来就是女儿在遭遇非礼。 “张本民,你抠摸个啥呢?!真是太混账了!”李晓艳她娘跑过来把李晓艳拉到身边,手指着张本民的脑门,“咋恁样呢!俺非得去找你们学校不可!” 张本民着实冤枉,可又没法解释,只好把目光投向李晓艳。 这一回,李晓艳没帮上忙,因为她一开口,便被她娘给怼了回去,“你少说了,又要给他打掩护?!” 张本民不由得叹了口气,“行,阿姨,您说得对,俺是很混账,之前没少作弄李晓艳的洋车子,俺承认。不过,刚才您说的那意思,俺可不承认,因为事情跟您想象的并不一样,俺没有对李晓艳做啥非分的事。还有,您是长辈,做事更有分寸,千万别给俺扣上啥帽子,毕竟那不是一般的小事。” 这番话听得李晓艳她娘一愣,咋讲得恁有条理呢,不像是个孩子说的呀? “刚才俺把手伸进李晓艳的裤袋里,是在跟她争执一件事。”张本民见状,不失时机地继续道,“至于是啥事,你问李晓艳好了。” 李晓艳并不呆,趁着这工夫,赶紧把五块钱的事讲了个仔细。 李晓艳她娘听后,有点不好意思,“哦,原来是恁么回事。”说完,把那五块钱从李晓艳手中拿过来,放到张本民手中,“张本民,这钱你得拿回去。” “嫌少么?”松了口气的张本民又从口袋摸出十块钱,“十块够不够?” “不不,不是不够。”李晓艳她娘摆摆手,道:“俺的意思是,不用你赔钱。小孩子嘛,尤其是男孩子,调皮点没啥,有时即使做错事,那也不是有意的,毕竟还不太懂事嘛。” 正说着,理发店老板喊了起来,要李晓艳她娘赶紧回去继续剪头发。 “那先这样吧,你们要聊就再聊几句,千万别可别乱跑,到处都是人呢。”李晓艳她娘说完就回理发店了。 张本民抿了抿嘴,羡慕地道,“李晓艳,你娘可真好!俺要是有恁样的娘,那该多好!” “啥意思?”李晓艳一皱眉,“难不成你娘不好?” “好,好啊。”张本民无奈地笑了,“俺刚才说的,其实是指丈母娘!” “”李晓艳脸一红,扭头看看理发店,“俺得走了。” “嗯,好的好的。”张本民立刻装作啥都没说一样,“那俺也走喽。” 走了几步,张本民回头看看,只是短暂的一瞥,他怕定睛看得出神万一被李晓艳她娘察觉到,那就又说不清了。 “嘎娃!” 张本民听到有人喊他,抬头一看,顿时面如土色,贾严肃个坏种正往这边走来,看他气势汹汹的样子,就知道要坏事。 出丑不能像死狗,多少也得有点选择。张本民料定今天是难逃贾严肃的手掌,但绝不能在李晓艳的视野中。于是,他朝最近的路口跑去。 这条路是通向公社驻地驻驾庄村的路,如果速度快,可以先进村然后再拐到中心大街闹市区,人就多了。那样的话,就不再害怕贾严肃胡来。 “日你娘的,嘎娃,你还敢跑啊!”贾严肃在后面追了起来,“娘了个比的,本来不想揍死你的,看来你是自己找死!等下抓着你,给你一百个死法!” 拐进路口的张本民听了这话停下来,如果再跑的话把贾严肃给彻底激怒,虽说不会被他真的打死,但毒打一顿是脱不掉的,不如耍点花子哄哄他,没准还能凑效。“哟,这不贾厂长么!”他笑嘻嘻地恭维着,“咋亲自上街了呢?” “别跟俺耍油嘴子,老子不吃这一套!”贾严肃话是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明显是沾沾自喜。 “欸,这哪是油嘴子啊,是干巴巴的大实话呢。”张本民尽量保持笑容满面,“贾厂长,到时你可得多关照关照,不行开个后门,让俺也到酒厂上班去。” “关照你?”贾严肃一哼哼,“俺他娘的就是关照条狗,也不会搭理你!”说完,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张本民的头上,“娘的,老子差点忘了问,刚才你和李晓艳干啥的?” “没干啥啊,就是同学之间碰到了,打个招呼而已。”张本民摸着头,小心翼翼地说。 “谁他娘的让你打招呼了?上次俺不是说过了么,离李晓艳远点,越远越好!你个衰种,咋还就不要脸地上前打招呼呢?”贾严肃越说越气,“俺告诉你,要是让郑建国知道你还在靠近李晓艳,俺绝对会打断你的腿!” 这下张本民这才意识到,讨好恭维行不通,因为坏种贾严肃是在遵行郑建国的指令。 “啪”头上又挨了一巴掌。“没话说了吧?”贾严肃低歪着可恶的嘴脸,“承认了吧?” “哪有的事啊,俺咋会靠近李晓艳呢?”张本民知道表明态度很重要,“你放心吧,俺不会让你在郑建国跟前掉面子的。” “你他娘的算个老几?说不会就不会?”贾严肃抬手又要打。 张本民可不想再挨一下了,忙后退一步。 “哟,娘个比的,还敢躲?”贾严肃笑了,似乎终于看到了希望发生的事,“就他娘的怕你不反抗,现在好了,俺可以揍你个半死了!” 已经料知如此的张本民,没等贾严肃说完就以最快的速度跑开。他折回头直接向街中心跑去,不管怎样,主路上的人还是多一点的,没准就能遇到个热心人来阻止贾严肃。 人,的确是有,而且还是两个,不过,张本民并没有看到希望。 这两个人是高奋进和孙余粮。他们在街上转了一阵,也不知买啥,干脆就找张本民商议商议,结果,找到了这里。 尾追过来的贾严肃看了,哈哈大笑,“俺日的,搬救兵来了啊!好欸,正好给老子个好机会,看看俺一个诸葛亮,是咋收拾你们三个臭皮匠的!” 天生神经质的贾严肃不仅是坏,而且还坏得一点都不避人耳目,他笑过之后,便恶狼一样先扑向张本民。 张本民当然不会束手待毙,恰好旁边有两根夹放着小变压器的电线杆,立马跑过去围着转,算是巧妙地躲避着。 贾严肃追撵的劲头很大,嘴里嗷嗷直叫,就像恶虎捕猎小鹿时,小鹿越是扑腾,它就越兴奋。 第81章 去供销社找薛梅 年龄的差距往往是个优势,贾严肃也算是个半大小伙了,比起张本民,气力当然足。没用几圈,他就抓住了张本民的衣领,猛地一个拽摔。 张本民本已跑得力竭,没啥根基,被这么一下甩出去,直接就掼在了地上。 “小比养的杂子!”贾严肃就像是得胜的将军,迈着大步跨上前,抬脚狠狠地踏住张本民。 “去你的吧!”高奋进出手了,他从背后猛地撞向贾严肃。 贾严肃没有防备,被顶出去好几步,还差点闪着腰。“日你个亲奶奶的!”他极为恼火,返身窜到高奋进跟前,踹出一脚。 高奋进被踹倒在地,翻了几个滚。 张本民一看,男人的血气涌了上来,闷不吭声爬起来,飞跑着跳起到贾严肃后背上,两只胳膊勒住他的脖子,“日你娘!有种对俺来呀!” 贾严肃一个前倾,把张本民摔翻出去,“臭比的,对你就对你!”说完,骑到张本民身上,抬手啪啪地抽着他的脑袋。 爬起来的高奋进不孬种,又窜了过来,扑在贾严肃身上。贾严肃被扑歪到一边,张本民赶紧翻身跟上去,和高奋进一起盘他。 孙余粮是没用的,确切地说也不是没用,天生懦弱的他根本就没有出手的勇气,只是围着他们慌转,惊厥着挥舞双手,嘴里大叫着,像极了大草原上围捕猎物时的嗷嗷鬣狗。 贾严肃大骂着,只是猛挣几下就将张本民和高奋进给压在了身下,“娘个大比!就你们恁样的,还敢跟俺动手!”然后就一拳一拳地捣在两人身上。 孙余粮着急到了极点,两次几乎伸手抓住了贾严肃的衣领,可又触电似地缩了回去。特别是贾严肃对他一瞪眼,便马上转身跑开几步远。 “干啥呢!”关键时刻,有人来拉架了,声音虽不大,却透着股威严。 贾严肃听得出来,说话的应该不是一般人,因为他们的厂长说话就是这个样子,于是便停住手,抬头看了看。 一个身穿中山服、秃顶的中年男人,面色严正,背着手笔挺地站在眼前。 在贾严肃眼中,这样的人都是领导干部,可得罪不得,便放开张本民和高奋进,站起来对中年男人道:“俺,俺在教训两个臭比养的小东西。” “说些啥东西!”中年男人一瞪眼,“谁让你骂人的!” 贾严肃察觉到情况不妙,也不答话,对着张本民和高奋进吐了口唾沫,骂咧咧地走了。 张本民的后背被贾严肃捣得不轻,疼痛入骨,不过再怎样也得及时感谢出手相助的人。他唏嘘着爬起来,边拍着身上的尘土边望向那人说感谢。这一看,咿,认识啊!眼前的中年人,曾经买过他的老鳖,就在公社大院门口。 中年人看清了张本民的脸,似乎也有印象,“你,你不就是那个卖” “对对对,领导记性真好!”张本民马上点着头道,“俺就是那个卖野物的!” “哟,还真巧了呢!” “谁说不是!谢谢了,领导!” “这点事,哪用得着谢。”中年人用关切的口气道,“刚才咋回事,你惹着那小青年了?” “没有啊,那人是俺们大队的,天生就是个坏种。” “诶唷,坏种会坏一辈子,那以后不是要遭不少罪么?” “也没多大事,稍微忍忍就可以了,明年那坏种就会死的。” “啥啊,瞧你说的,难不成你还是神仙?” “嗌,领导你不要不信哦,俺还真有点仙气儿。” “哈哈”中年人仰着头笑了,道:“你一个小孩子,懂啥呢。” “俺是认真的呢。”张本民故意一脸严肃地道,“前两年俺半夜下河捉老鳖的时候,有过奇遇呢。曾碰到个白胡子老爷爷,他伸手在俺脑门一按,笑着点点头,说了一个字‘知’。” “哦,那一按,就让你有了仙气?”中年人笑问,“能先知先觉?” “到底是不是仙气,俺还不敢说,反正啊,的确能预知一些事情。”张本民显得淡然和自信。 中年人看着张本民,皱了皱眉头,半笑非笑地道:“那,能表演下么?” “这没啥大问题。”张本民笑笑,绞尽脑汁挖着头脑里的知识点,咋说也得留点悬念给眼前这中年人,“这不马上就明年元旦了嘛,有件事,还就挺重要。” “挺重要?”中年人哈地一声,“难不成还是国家大事?” “唉,还真是对喽!”张本民一晃脑袋,“元旦一过,中央就会发出一九八三年的中央一号文件!这个文件,中共中央政治局会在今年的年根底,开会讨论通过!” 中年人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实在搞不懂,这小小的毛孩,能说出恁样的话?不说事情到底有没有,只是中央一号文件、中共中央政治局这两个词儿,就是公社大院里的人,也没几个能说全的。 张本民看出中年人的惊诧,有意再显摆一下,接着道:“俺还能预见那个文件的名称!” 中年人眼睛一愣,挠挠光秃秃的头顶,“那你说说看?” “那文件就是当前农村经济政策的若干问题!”张本民说得极为自然,就像在课堂上念课文一样,“当然,文件只是作为草案,发给各地试行。” 中年人这下彻底傻了眼,心里嘀咕着:他娘的,就算是吹牛,能吹到这份上,那也是够牛比的了! “嗌,领导,咋回事?”张本民暗自得意地戳了戳中年人的膀子。 “哦哦,没事,没事。”中年人回过神来,真是觉得眼前这小子有一套,“你叫啥名?” “张本民。” “哦,好名字,朴实无华。”中年人点点头,寻思着暂且还不能表现出对张本民说的太感兴趣,便又问起了老鳖的事,“嗌,你的野物还卖么?” “卖啊,刚出手一批,好几个老鳖,黄鳝就更不用说了,多得很。”张本民笑道,“您还需要么?” “这个,快过年的时候,应该有需要吧。” “好,俺给你留着!” “行,说定了啊!” “可俺咋联系领导你呢,俺们大队也没个电话。” “这个嘛”中年人琢磨了下,“这样,反正你是要过来的,俺就领你到俺办公室去一趟,认个门,到时你把野物先找个地方放着,再到办公室找俺不就成了么。” “可以可以,那是最好的。”张本民连连点头。 “好,那就走吧。”中年人说完抬脚就走。 张本民跟上,又一招手,让高奋进和孙余粮跟着。 到了公社大门口时,孙余粮缩了,说不敢进去。张本民一想,不进也好,便让高奋进留下来陪着,他自己跟中年人进去。 公社大院还很简朴,只有青砖瓦房,连个两层的小楼都没有。 到了中年人办公室门口,张本民抬头一看,门上框有个牌子“民政助理室”。“领导,您贵姓?”他忙问。 “俺叫朱延富。”中年人很客气,倒了杯水给张本民。 “哦,谢谢,谢谢朱助理!”张本民接过茶杯道谢。 “你咋知道称呼的?” “门外面有嘛。”张本民指了指。 “嘿,还真可以嘞。”朱延富笑着坐靠到藤椅上,“这下认得俺办公室了吧,下次就直接过来找。” 张本民点点头说好,又琢磨着还得继续加点料,于是道:“朱助理,俺还能预知那个一号文件的主要内容。” 朱延富挺起了身子,认真地道:“没开玩笑?” “还能跟您开玩笑么!”张本民端起茶杯小抿一口,“文件会高度评价现行的联产承包责任制,那是俺们国家的农民,在党的领导下的一个伟大创举!” 朱延富再次僵住,如果不是考虑到身份,真有点想膜拜的感觉,不过,一切的一切,得等着验证一下。 张本民能揣摩出朱延富的心理,觉得还是告辞为好,得给他留个空间缓缓,便借口说小伙伴在外面等着会着急,得赶紧走。朱延富也不留,但坚决要送一送。 两人快走出公社大门时,门内东侧的一个院子里走出个身穿警服的人。张本民一回想,记起了那个院子是公社派出所办公地。 “道力,要出警呐?”朱延富打了个招呼。 “没,出去买点东西。” “警官好!”张本民跟着问好,他知道不管啥时候,公安的重要性之大,有时是没法想象的,所以能有机会接触,得好好把握着。 “哦,介绍一下。”朱延富对张本民道,“他叫王道力,是个大警官哦,用不了多久,就会升官做所长啦!” “诶呀,朱助理高看了,俺哪有那水平呢。”王道力笑着摆摆手,“好喽,俺得快去快回,所里还有事呢。” “你去忙。”朱延富摆手响应。 张本民看看差不多了,便道:“朱助理,您也别送了,赶紧回去忙吧,这都到大门口喽。” “也好,那就不送了。” 张本民对朱延富点头一笑,转身昂首挺胸地走了大门。 门外的情形有点不和谐,孙余粮在哭。张本民一看,竖起了眉毛,“不会是贾严肃个坏种又打过来了吧?!” “没有。”高奋进回答。 “那他哭啥?” “不是觉着不好意思嘛。”高奋进看了看孙余粮,转向张本民道:“孙余粮责备自己没用呢,说看着俺们跟贾严肃干架,他也不敢冲上去。” “哦,是恁么回事啊。”张本民笑了起来,上前拍拍孙余粮的肩膀,安慰道:“孙余粮同志,不用哭,因为对你来说,只要你不扭头逃走,就算是英雄了!” 孙余粮听这话,立刻一擦眼泪,“真的么?” “俺们还说假话么?” “嘿嘿。”孙余粮高兴了,“那就中!” “嗌,你们转悠了恁长时间,买了啥好玩的没?” “没有呢,刚才不正到处找你商量着办么,结果碰到了贾严肃个坏种!” “嗐,那还跟俺走吧,到供销社去,可选的玩具多着哩!” 去供销社,找薛梅! 第82章 空气凝固脸色青 从公社大院门口去供销社,要经过中心大街的街口,有点不巧的是,在那里碰到了强压低价买野物的微胖青年,他带着几个人正在各个摊点上捞油水,也就是收所谓的“保护费”。 微胖青年恰好也看到了张本民,稍一琢磨就走了过来,对张本民道:“小家伙,跟俺去个地方。” “哪儿啊?”张本民感到了微胖青年的不友好。 “废个啥话,让你去就去!”微胖青年一下就变得不耐烦起来,凶狠地道:“他娘的,小心老子揍你们几个小舅子!” 张本民这下算是明白了,这狗日的微胖青年,估计惦记着他兜里的那五块钱呢,于是道:“你就甭费那个事了,不就是想那五块钱嘛。” 微胖青年一听,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道:“既然你知道了,就甭他娘的磨叽,乖乖拿出来,俺也不让你们难看!” 张本民寻思着,五块钱没啥了不起,可总不能没点抗争,要不以后就会被死死吃定。“告诉你啊,俺亲戚在公社大院上班呢,你要是敢乱来,恐怕也不会好过!”他想吓唬微胖青年一下。 谁知,微胖青年丝毫没受影响,“行啊,那说说看,你亲戚是谁?” “凭啥告诉你?” “那就说明没有!”微胖青年一哼,“想骗俺呐,没门!” “不信就走着瞧!”张本民知道绝不能示弱,“刚刚才从俺亲戚办公室出来呢!还喝了茶水!” “他娘的!”微胖青年开始有点不自在,“告诉你,俺也有亲戚在大院里呢!” “那你还敢乱来?”张本民冷笑道,“要是你把事搞大了,你亲戚能不能帮得了你还难说呢!而且啊,没准还会连累到你亲戚,到时看你咋办?!” “日不死的!”微胖青年一挠头,“滚,有他娘的多远就滚多远!” 高奋进松了口气,孙余粮更是像大难不死一样,拉了下张本民的衣角,“嗐,走,走了,赶紧走!” 不过,张本民看上去似乎有些不知好歹,摆出了一副牛比的样子,对微胖青年道:“唉,你叫啥名?” 微胖青年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看身边的几个人,然后又望向张本民,抬手指了指自己,“你,是问俺么?” “嗯,别人俺也不感兴趣呐。”张本民一点头。 这一下,孙余粮的腿开始抖起来,高奋进又紧张了。 微胖青年耸着肩膀,呛着气声发笑,“今个儿是啥日子?有点邪乎哟!” “没错,俺也觉得不同寻常,要不咋能碰上你呢。”张本民翘着嘴角笑道。 微胖青年又挠起了头,皱着眉道:“俺说你是有病吧?老子已经不跟你嚷嚷了,你咋还就闭不上嘴呢?” “那当然是有事儿了啊。”张本民确实冒出了个想法,“咱们可以合作一下。” “合作?”微胖青年一弯腰,盯着张本民,“小毛孩一个,有啥屁大的事,还要跟俺合作?” 张本民也不说话,掏出了那五块钱,朝微胖青年的头顶上一放,“想要,就给你!” “嘿!”微胖青年一巴掌按在的头顶上,将那五块钱攥住,“这可是你说的哦,俺可没逼你!” “既然是合作,那当然是自愿的了。”张本民说着,又掏出一张十块的,“这个想要么?” 微胖青年倒吸了口冷气,“你哪儿弄的钱?” “这个就莫要问了。”张本民笑笑,“就说你想不想赚这十块钱!” “赚?”微胖青年皱了皱眉,“你的意思,这就是合作?俺帮你个忙,然后你就把十块钱给俺?” “可嘛,到底是混社会的,就是聪明。”张本民的口气越来越高高在上,“快说吧,想不想赚?” “哪有不喜欢挣钱的?”微胖青年一歪嘴角,“不过也得看是啥事,你要是让俺去杀个人,犯得着么?” “这话说得就有点没脑子喽。”张本民不担心这话会让微胖青年会发火,因为有十块钱的合作体量,还是挺诱人的。绝大多数人,在金钱面前,会忘记本该有的气度。 “咋说俺没脑子呢?”微胖青年果然没有生气,“可都是实话呢。” “哦,既然是实话,那俺也就直说了。”张本民放低了声音,“谁会让你去杀人呢,只是去揍一个人而已。” “揍人?”微胖青年哈哈地笑了,一把抓过十块钱,“说吧,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贾严肃了。 “贾严肃不是有来头的人吧?”微胖青年得知情况后问。 “有”张本民一咧嘴,“个屁!” “呵,呵呵”微胖青年笑了,“你这口气喘的,有点大。” “哦,到现在你还没告诉俺叫啥呢。”张本民盯着微胖青年的眼睛,增添了不少威慑力。 “俺叫华子。” “华子。”张本民点点头,“嗯,来根华子。” “啥?” “哦,你不懂,是几十年后的话。”张本民笑了笑,“对了,咱还得有个约定,就是你去酒厂揍贾严肃的时候,不能说是俺叫你去的。” “成!就闷着头一顿狂揍!” “管!”张本民说完,手一挥,带着高奋进和孙余粮抬腿就走。 “唉唉,你不跟着看看,眼见为实?”华子忙问,“就不怕俺玩虚的?” “怕啥啊?你华子是混社会的,应该明白啥叫道义,要是弄虚作假,你他娘的还是个人么!”张本民甩着膀子,头也不回。 华子歪着脑袋,寻思一阵,便带着人火急火燎地前往公社酒厂。 张本民很是高兴,问高奋进和孙余粮这法子咋样。高奋进说好是好,就是花了十块钱,有点多。 “钱不算个啥,告诉你们,只要俺想挣钱,那是花都花不完的!”张本民慨叹着,“你们呢,也甭急,将来啊肯定都是有钱人!” 说话间,到了供销社。张本民迈着大步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薛梅。 两手托腮的薛梅正闲着,也立马看到了张本民,不由得歪嘴一笑,“哟,恁快就又见面了啊。” “快么?”张本民在打情骂俏上自然是有一套,“小别胜新婚,俺不是想你想得慌么,所以就赶紧来喽。” “嗬,小嘴还真是能说呵,还小别胜新婚呢,哪儿偷学来的?”薛梅斜着眼哼哼着,“有点小小学问,显摆个啥呢。” “你看,俺就说句话,还就把你给寒碜着了啊。”张本民两手扒在柜台沿上,“嗨,俺是带两个弟兄来买东西的,有啥好玩的没?” “弟兄?”薛梅眼皮一抬,“多大点人呐,还弟兄呢,搞得跟混社会的大青年一样。” “甭瞧不起人,小点又咋了?那秤砣小吧,可不是还照样能压千斤!”张本民对薛梅一挤眼,“薛姐姐,你得把俺当大青年看呐,要不咋跟你处呢?” 薛梅低着头一阵笑,“你跟俺处,处啥呀?” “处对象呗。”张本民哈哈着,“嗳,有板凳么,给俺一个踩着,这柜台真他娘的高!” “呶呶,就说吧,连个柜台都够不着,说起话来还跟个真事一样。” “唉,算了,看来你对俺还不满意,那就处个朋友吧。”张本民说完指指高奋进和孙余粮,继续道:“给选几个玩具,那塑料小手枪不要,拣贵的拿!” “小孩子还想花大钱啊!”薛梅摇摇头,“回去你爹揍你个小光腚!” “哟哟,你这售货员可不称职哦,哪有嫌买东西贵的呢?”张本民真心道,“薛姐姐,贵点真没啥,给自己弟兄买东西,要真心真意!” 薛梅看看高奋进和孙余粮,咂吧了下嘴,“唉,好吧,咋说也玩回高档点的,等长大了也还能回忆回忆,要不整天捏个烂泥巴,确实也是个遗憾。” “唉,这话,中听!到底是好姐姐!” “给你们来点机械化的!”薛梅心情不错,拿出几个上发条的玩具,有铁皮做的青蛙,有木头做的小象,还有小丑鱼。 高奋进和孙余粮“哇哇”地赞叹着,拿起这个,看看那个,兴奋得不得了。 “唉,你看这样行不?”薛梅朝旁边看看,小声道:“你们就在这多玩一会,玩够了不买不就成了么,不用花钱,多划算?!” 张本民觉得是也可行,可高奋进和孙余粮却有点失望,他们真是特别想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玩具。 “得了,还是买吧,薛姐姐。”张本民从两人的眼神看得出来,便对薛梅道:“买俩,一个人一个。” “也成吧。”薛梅点点头,又问张本民,“你不要一个?” “俺都是大青年了,不玩这些。” “嘁!”薛梅一撇嘴。 张本民也不管,只是帮高奋进和孙余粮挑选着玩具。很快,两人都选好了,一脸高兴劲儿,心满意足。 接下来,有点小心思的张本民把高奋进和孙余粮指使到了门口,然后对薛梅道:“唉,薛姐姐,给俺拿两个女人用的东西,头花、发卡、花皮筋啥的,都行。” “哟,要送给心上人呐。” “那可不是么。”张本民嘿嘿一笑,“有你一个哦。” “不,俺可不要。”薛梅摇头,“上回你不是已经送过了么。” “哪项法律规定的,只能送一次定情物么?” “去你的,谁跟你定情啊。”薛梅一哼,马上又道:“哦,你还真不简单呀,看来村里已经有心上人了?” “哪儿啊,是俺嫂子呢。”张本民一抖眉毛,“要说心上人,那就是你!” “油嘴滑舌。”薛梅转身拿了个彩色条的皮筋,“就这个吧,给你嫂子扎头发,挺好的。” “那你要啥?” “说了,不要!” “唉,多情总被无情恼啊。” “恼你个愣头青!”薛梅很小心地握着个精致的泥角响,快速放到张本民跟前,微声道:“这回啊,俺送你一个。” “哦日的!”张本民一下亢奋了起来。 “日你个头!”薛梅很是乖萌地一挑眉毛,“赶紧装起来呀!” 张本民当然不会拒绝,一把将泥角响塞进裤兜,“嗌,姐姐,你还得帮个忙,给俺弄两盒烟,大前门的。” “香烟?!”薛梅一摇头,“小孩子哪能抽烟?” “不是俺抽,是给别人带的,村里的干部。” “咿,要巴结村干部的呀。”薛梅稍一思忖,点点头,道:“那行吧,就两盒。” “两盒!足矣!来,算总账!”张本民甭提有多美了,啪地甩出两张十块钱的票子。 “给恁多钱干啥?”薛梅推回来一张,“用不了呢。” 张本民还没把钱拿回来,这时孙余粮在门口吆喝了他一句话。 空气,顿时凝固。 张本民,脸色铁青! 第83章 大盖帽进村 孙余粮喊了句啥话,威力竟如此巨大? “张本民,啥时回去啊?” 就是这一句! 脸色逐渐变得铁青的张本民,慢动作一样抬起头看着薛梅。 薛梅像个雕塑一样僵住,陡然间,倏地一抽,打了个激灵,猛地抬手一指张本民:“张本民?刘国庆?说,你到底叫啥?!” 张本民只是稍稍一个愣神,立马转身,撒丫子就跑! 薛梅猛地推开柜台的小木门,嗷嗷地追了上去! “你他娘的个愣吊样,事情都坏你手里了!”张本民跑到门口时对孙余粮吼着,速度丝毫不减。 “好,好啊,好啊你”薛梅真的是用了全力去追,可没办法,小孩子灵活跑得溜,她撵不上只有干发狠的份,“好啊你个张本民!你就等着吧!哪天落到俺手里,不活活弄死你才怪!第一次不告诉也就罢了,第二次竟然还告诉俺个假名,亏了俺对你还恁样好!” 风风火火的性格使然,薛梅着实气得有点七窍生烟,虽说只是个姓名的小问题,但在她看来却是受到了极大的欺骗。 张本民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后悔已晚,现时回头道歉肯定不管用,以薛梅脾性,少不了狠狠给他一顿收拾,所以只好先搁一搁。就这样,他跑到放洋车子的地方,骑了继续跑,一直到屏坝河桥的桥头才停下,等着高奋进和孙余粮。 差不多快有半小时的样子,高奋进和孙余粮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你们这腿脚,真是跟七老八十一样,咋恁慢呢?”张本民有点着急。 “啥呀,那还不是因为你。”高奋进哈着腰喘着粗气,看上去很疲惫,“你到是跑了,可那个恶女人逮着俺俩可不放,让俺们在供销社后院搬了一大堆煤球呢!” 张本民挠挠头,“原来是干活的呀,没啥,正好锻炼身体,长力气!还有,这事要怪,那也得怪孙余粮呐,他要是不吆喝俺的名字,那会有意外?” 孙余粮嘿嘿地笑了,“俺娘说不能讲假话,否则会遭报应的,果然是啊,你看你非要告诉人家个假名字,结果” “好了嘛,甭说喽!”张本民一摆手,道:“拣重要的先说,今天啊,俺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咱们的友谊,简直是太深厚了!在危险到来的关键时刻,你们都是好样的,没有惧怕贾严肃那个损种!” “那是肯定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好朋友挨揍吧。”高奋进道,“碰到那种情况,如果俺跑了,那下次等俺挨揍的时候,你也会跑的。” “唉,就,就俺没个吊用”孙余粮还是有点想不开。 “咋恁样说自己呢?”张本民踢了孙余粮一脚,“从今以后,不能说自己没吊用!” “可俺,俺确实没帮哪怕是半个指头的忙啊。”孙余粮甩着头,很是自责。 “俺不是说了嘛,那种情况下只要你不撒丫子溜掉,就很好了。” “是呢,你就别埋怨自己了,俺们真没有觉得你不够意思。”高奋进也安慰着孙余粮。 “那,那好吧。”孙余粮叹道,“俺孙余粮保证,如果再有下次,绝对不会只围着瞎喳喳,该出手时就出手!” 该出手时就出手? 张本民一下想到了好汉歌,不由自主地哼了起来,“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嘿嘿嘿嘿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诶呀呀,好喔,恁好听的!”孙余粮拍起了巴掌,“张本民,你是干啥啥都牛比!”然后,跟着哼哈唱起来,当唱到第二个参北斗时,突然一愣,道:“唉,张本民、高奋进,俺们也参一下咋样?” “参啥?”张本民不解。 “就是拜把子啊。”孙余粮用惊喜的眼神看着张本民,“跪在地上,参拜老天爷,拜把兄弟呢!” “哦,就是学三国演义连环画里的样子,桃园三结义嘛。”高奋进道,“那也成啊。” “日的,现在哪儿有桃园呐。”孙余粮耷拉了脑袋。 张本民笑了,“高奋进就讲了恁么个事,不一定非要到桃园里去。这样,俺们一起喝顿酒就行,就算是拜把子了。走,回去买点好菜,今晚就喝!” 之所以做这么个决定,张本民是想到了上次他到孙余粮家吃饭,奶奶说过要回请的,今天刚好是个机会。 听说要回公社,孙余粮脸色变了,“啊,还要回去?要是再碰到贾严肃咋办?还有供销社里的那个女人?” “怕个屁!贾严肃估计被揍得几天都不敢出酒厂的门呢。”张本民一哼哼,“至于那个薛梅,就更不用担心了,她值班站柜台,哪能老朝外跑?” 就这样,三人又回去了,买了猪肉、牛肉、豆腐还有些蔬菜,之后,骑上了洋车子,意气风发地往踏上了回程。 快要到村子的时候,有意外发生! 卢小蓉突然从路边急慌慌地奔了出来,一把拉住车龙头,面色惨白地对张本民说坏了大事,有公安大盖帽来了,要抓你呢! 张本民一寻思,知道肯定是为王团木的事而来,他已早有准备。“抓啥啊,没事的,大盖帽在哪儿呢?”他问。 “在大队部!” “行,俺知道了。小蓉姐,你甭担心,这事俺来解决。”张本民看上去一点都不在乎,“哦,还有啊,你别说给俺报过信,就当啥都不知道。” 说完,就把洋车子还给了卢小蓉,也和高奋进、孙余粮分开,自己提着肉和菜,大摇大摆地回家而去。 进了家门,张本民看到奶奶在堂屋门口抹着眼泪,便呵呵一笑,上前安慰起来。“奶奶,哭啥哩?”他笑着把肉菜放了下来,“俺都知道是啥事了哦,奶奶你就放心吧,俺不会有事的。” “嘎娃,你,你没啥犯法的事吧?”奶奶的两眼通红。 “你孙子才不会恁傻呢,犯法的事俺绝不沾边儿。” “好,那就好!俺也不信他们说的,你会被公安给法办了。” “咋可能呢!”张本民指了指肉和菜,“奶奶,今晚俺要喊孙余粮和高奋进吃顿好饭,到时你炒几个菜吧。” “哦,好,好啊!”奶奶充满期望地看着张本民,“嘎娃,你真的没事吧?” “真的!绝对是真的!”张本民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最多就是公安找俺了解点情况,其他啥事没有!” 正说着,大门外响起了动静,一群人嘈杂着过来了。 郑成喜走在最前面,还有刘胜利、郭连广几个大队干部,看热闹的村民也有,包括罗才花和许礼霞等,有十几个。当然,最为惹眼的是那个带大盖帽的民警。不过张本民定睛一瞧,乐了,这人不是公社派出所的王道力么! 王道力也看清了张本民,顿时眉头一皱。 “唉唉,警察同志,他,他就是张本民!”郑成喜跟跳梁小丑一样,一点都按捺不住,原地挪动着小碎步,急不可耐地道:“抓,赶紧抓了他!” 王道力脸一拉,“干啥呢?咱公安办事得讲证据,稀里糊涂抓错人,出了问题是要担责任的,不得好好了解了解?” “事,事情很明显呐!”郑成喜嘟囔着脸,“昨晚他在学校宿舍过夜的呢!” “在学校过夜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其他人,俺要一个一个地找到,把情况彻底摸清才能行。”王道力扶了扶大盖帽,“哪能草率地做决定抓人?” 这时,张本民插话了,对王道力道:“警察同志,谁说俺做个夜里头在学校宿舍过夜的?” 王道力看看郑成喜,“这消息是你提供的,你说吧。” 郑成喜舔舔干得起皮的嘴唇,使劲咽了口唾沫,“嘎娃哦,张本民,昨晚你是在学校宿舍过夜的吧?” “在学校宿舍过夜?”张本哼地一笑,不屑地道:“没有啊,你瞎扯些啥呢?” 郑成喜听了一挺脖子,“你敢保证没撒谎?” “有警察同志在,谁说假话?!”张本民的气势似乎压过了郑成喜。 已经急得额头冒汗的罗才花窜上前来,两手叉腰,张本民道:“你不是说昨个晚上要去学校宿舍熬夜学习的么?” “说?说跟做能一样么?”张本民耸肩一笑,“假如俺要骂你,说日你闺女的,难不成还真操了郑金桦?” 罗才花听得脸部抽搐,上前要打。郑成喜也窜蹦过来,撸起了袖子。 王道力忙伸手拦住,说干啥?邻里纠纷,吵吵闹闹也就罢了,动手打人,就是犯法!然后问张本民,昨晚到底有没有在学校宿舍。 “昨晚俺只顾着钓老鳖了,压根就没去学校。”张本民回答得老老实实。 “钓老鳖?有人证明么?” “俺几乎天天都钓,周边的人没有不知道的,而且昨个晚上也有人看到了。”张本民说完看看刘胜利。 “是的,俺看到了,就在晚饭后。”刘胜利一点头。 孙未举眨巴了下眼睛,大声道:“俺也看到了。” 董西云有些羞羞答答地做了个补充,“这小嘎娃确实老是钓老鳖,从夏天里就开始了,俺晚上到河里洗澡的时候,老是会碰到。” “哦,对的。”张本民接上话,“董婶说的,许礼霞也能作证。” 这一下,可让许礼霞有点犯难为了。 第84章 街询 许礼霞原本并没有要作证的打算,怕得罪郑成喜和罗才花,但张本民这么一问,就不得不表个态了。相对比之下,她更不愿意得罪张本民,今后能否当个妇女主任,那可得全靠他。 “是,是碰到过的。”许礼霞脸上带着点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有时黑咕隆咚的,猛地碰到了,还把俺吓一跳呢,额头都直冒热汗呢。” 孙未举听了嘿地一笑,一抹嘴巴,问黑咕隆咚的是不是没穿衣服,要不还有啥可吓的呢? 这话顿时引起围观人群的一阵哄笑。许礼霞倒也没怪孙未举,因为这算是气氛缓和剂,否则罗才花那几乎冒火的眼睛,盯得她很不自在。 王道力绷着个脸,抬手一压,让大家伙不要笑,说现在正在调查案件,要严肃对待。 让张本民意外的是,一直犹豫着的郭连广主动上前一步,道:“张本民昨晚钓老鳖的事,俺也做个证,的确是事实,因为他夜里头还去河里换了二遍钩线呢。” “啥?”罗才花也没想到郭连广会站到张本民那边,瞪着眼发狠地问道:“你郭连广是亲眼看到的么?!” “嗯,是亲眼看到的,就在俺家门口。”郭连广并不理睬罗才花,对王道力说:“当时俺正在灶屋里间内下耗子药,听到巷子里有动静,出门后就看到张本民拿着钩线正往河边去。” 罗才花听了,气恼地摇头叹气起来,郑成喜也是垂头丧气。 “唉对了,你们家郑金桦也可以帮俺作证的。”张本民看道郑成喜和罗才花那副衰样子,马上跟进刺激一下。 “金桦?”罗才花惊讶地抬起头,“她能帮你做啥证?” “她知道俺昨晚要钓老鳖的啊。”张本民伸着脖子神气地道,“昨个下午放学的时候,俺和郑金桦提起过要到河里多逮些老鳖的,她还笑话俺没出息呢。” “那,那只是说说而已嘛,算个啥证明?!”罗才花一咬牙,头一歪,似乎很不屑。 就在这时,大街南面快步来了帮外村人,吆吆喝喝,架势震天! 大家伙都很纳闷,这帮外村人胆子还真不小呢,大白天的就敢到别的村挑事?不过,罗才花的脸上却一下露出了兴奋之色。 郑成喜明白个大八分,忙问罗才花,“是你叫来的?” “那还用叫么,肯定是他们自己来的啊。”罗才花沾沾自喜,然后看着张本民恶狠狠地道:“这下看你咋办!” 听罗才花这么一说,张本民差不多也明白了,来人肯定是王团木的家属亲戚,指定要找他讨个说法。 “他,就是他,他就是张本民!”那帮人来到近处时,罗才花指着张本民激愤地道:“昨晚就是他搞的事情,把王团木给弄到了医院!” 王道力也看出了点门路,便对那帮人道:“现在公安正在调查,在情况没弄清之前,谁都不能私下挑事报复!否则,一样法办!”说完,转向罗才花问道:“你凭啥就认定张本民跟王团木的事情有关系?要是没证据,还是少说为妙,否则你也要吃官司!” 郑成喜察觉到了不对劲,忙把罗才花朝旁边一拉,“你甭添乱了好不?” “啥,你说俺添乱?”罗才花一瞪眼,“你还是个男人么!” 郑成喜一歪头,走到了旁边,不搭理罗才花。 罗才花也不瞅郑成喜,直接走到那帮人跟前,对为首的长着大胡子的人道:“大表哥,你们来了啊!” “唔,当然要来了!”大胡子的态度非常生硬,“你说你给王团木传了个啥信息?几乎就要了他的命呐!” 罗才花有点傻眼,“你,你们不是来找张本民的?” “找他?”大胡子看了看张本民,苦笑道:“后来俺才知道,张本民就一个小毛孩子,你想想,可能么?” 王道力听出了话外之音,手指一点大胡子,“来,跟我到一边去。” 大胡子不敢不听大盖帽的,只好乖乖地跟过去。 “刚才你说罗才花传了个信息,啥信息?”王道力正色问道。 “哦。”大胡子有点紧张,看了看罗才花,似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便支吾着起来:“没,没传啥,啥信息啊。” “甭撒谎啊!告诉你,这对王团木的案子很重要,如果不实话实说,案子破不了或者影响破案,你是要负责任的!” “这”大胡子皱起了眉头,稍加寻思后点点头,“哦,俺,俺说。” “说啥?大表哥你可甭乱讲!”罗才花着急了。 “唉,事情都到这地步了,俺还能咋样?”大胡子给罗才花一个很无奈的脸色,然后转向王道力说:“警察同志,王团木是俺叔辈弟兄,之前在岭东小学当代课老师,后来被学校除名,原因呢,听表妹讲是因为一个叫张本民的人使了绊子,所以王团木就寻机找张本民报复。刚好,听说昨晚张本民要在学校宿舍过夜,所以就去了。可是一直到了大半夜,家人还不见他回来,去学校一找,结果发现昏倒在地,唉,如果去得晚一晚,人可能就没了,不过现在一直昏睡着,也跟没了差不多。” 王道力听了一皱眉,指着罗才花问大胡子,“是她告诉王团木,昨晚张本民要去学校的吗?” 这时,随来的一个年纪大点的人对大胡子一使眼色。 大胡子挠挠头,低下脑袋琢磨开了,此次前来找罗才花,就是想从她那里弄点医药费或赔偿啥的,可没想到碰上了公安在调查,让事情打了岔。现在,如果当着警察的面,咬定是罗才花向王团木传递了昨晚张本民在学校的信息,估计亲戚关系也就伤透了,而且,再怎么说都是空口无凭,她罗才花要死不承认也没啥办法,估计最后会不了了之,那样一来啥赔偿补偿的,估计全都没了影,所以,不如找机会背后商量,多少还能要一点。于是,他吧唧了下嘴巴,道:“这个王团木当代课老师被开除跟张本民有关,这事是罗才花讲的,但是,这次向王团木传递张本民昨晚在学校宿舍的事,到底是不是罗才花说的,俺也不确定呐。可惜啊,王团木还没醒,要不问他就好了。” 王道力听完,走到罗才花跟前,“是你告诉王团木说张本民昨晚会在学校宿舍的?” 罗才花眼神很是慌张,整个人都有点蔫吧,但依旧鼓足了劲头道:“都说些啥啊,俺可没有讲哪怕是半星点儿的!” “告诉你,有话说在前头啊,如果是你向王团木传递了信息,跟犯罪没啥两样!一样吃官司!”王道力已经瞧了出来,不过现时也用不着点得太明,毕竟还缺少证据。 心理防线几乎要崩溃的罗才花听了身子一颤,转向郑成喜,结结巴巴地道:“都,都是些啥,啥事啊,乱七八糟的,没事俺,俺可要回去喂猪了。” 郑成喜还没吓糊涂,“你回啥呀,警察同志还在调查呢,你走了,有些事可没法说清!” “哦。”罗才花应着,缩着身子朝后一站,不再说话。 张本民不失时机,又问起了王道力,“警察同志,俺咋听得稀里糊涂?到底发生了啥事?” “你们学校以前的代课老师王团木,昨晚上不知咋回事,被发现昏倒在宿舍排屋后头,初步断定是被人袭击所致。”王团木神色严峻,“挺严重的,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诶唷,那,事情还不小呢。”张本民早有预料,那宋为山的劲头多大呐,估计不用第二下,王团木就得瘫倒。“唉,不过还好,幸亏俺昨晚没去学校,要不还真说不清呢。”他说完,看了看罗才花,继续道“”“这,还多亏了罗才花婶婶呢。” “嘎娃你瞎胡说,你不去学校,跟俺有啥关系?”罗才花实在是搞不懂。 “唔,因为被郑金桦笑话了钓老鳖没出息,所以昨个下午吃过晚饭后,俺本来真是要去学校宿舍好好学习的,经过你家代销店时你不也看到了嘛,俺还说让郑金桦也去学习的呢,可你说不放心让郑金桦去。那俺就不得不寻思喽,是不是学校会有啥危险呢?结果最后吓得俺也没敢去,还是在家里老老实实地钓几个老鳖吧。”张本民叹笑着,“现在看来,真得感谢你!要不没准俺也莫名其妙地昏倒在学校里了呢。” 罗才花抽动着鼻翼,实在无法忍受张本民这番话语,她哼地一转身,走了。 郑成喜怕王道力阻拦,忙插话问道:“警察同志,现在没啥事了吧?” “嗯,只能说现在没有,明天还要到学校去调查一下。反正啊,随时有需要,俺随时都会来找你们每一个人!” “行行,希望公安能早点把事情搞清楚喽!”郑成喜点头哈腰,“警察同志,你看这都快中午了,要不,留在大队部吃个便饭?” “不中!”王道力摆摆手,而后走到张本民跟前,“跟俺来一下,有点事还要问你。” 第85章 花皮筋 人群议论纷纷地散去,张本民跟着王道力朝大队部走去,警车还停在那边的院子里。 “朱助理,跟你啥关系?”走出一段距离后,王道力问。 “哦,他”张本民赶紧发动脑筋想,该怎样回答才合适,“唉,咋说呢,俺还不太懂亲戚关系,刚才想了下仍搞不清楚,反正不是表叔就是表舅。” “你爹娘不告诉你么?” “俺爹和俺娘”张本民垂下了脑袋,“都不在了呢。” “诶唷,这,这”王道力有些不好意思,“那,就当俺没问吧。家里头,都还有谁?” “就还有奶奶一个人。” “唉,好歹也还有个最亲人。”王道力叹了口气,“也算是天意,不让你受啥罪,也不你老奶奶受啥惊吓。本来啊,俺是过来直接带你到派出所问话的,后来一看是你,就改成现场询问大家伙了。” “真的感谢王警官!以后肯定会报答您!刚才啊,当着大家伙的面,俺只有喊你警察同志,如果喊你王警官,就说明俺们认识,那是不好的。” “哟,还挺机灵嘛。” “俺受过苦日子,不机灵点可不行。”张本民说着,掏出盒大前门打开,“抽烟吧,王警官!” “不,不抽,那多不好。”王道力看了看香烟,又扭头看看四周。 “也是,要让群众看到了,是不太妥当。”张本民说着,把整盒香烟往王道力的裤兜里一塞,“您还是带回去慢慢抽吧。” “哟,那不是更不妥了嘛!”王道力摸了摸裤袋。 张本民及时按住了王道力的手,“嗌,王警官,刚才不是说了嘛,是天意让俺碰到了贵人,一切都是机缘巧合,您就别客气了。” “你这烟,是哪儿弄得?”王道力不再推让。 “哦,俺跟大队的队长关系不错,从他那儿拿的,本来准备给那个表表亲朱延富的,但是忘了,就一直揣兜里呢。”张本民说得很自然。 “那行,俺就不给你钱了。”王道力笑笑,“要是你花钱买的,必须照价给你。” “咿,王警官,你这话还是把俺当小孩子看呐。” “你本来就是个孩子嘛。” “其实已经不是喽。”张本民笑笑,“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甭看俺年龄小,可已经长大了,刚才不是说了么,俺经常钓老鳖或黄鳝啥的,换了不少钱呢。” “哟,能挣钱了啊。” “那可不是。”张本民故意神气十足地道,“等下次俺钓了老鳖,一准给你送只去!” “不妥,不妥哦。”王道力呵地一笑,“不过嘛,俺按市价给你钱就是。” “行!”张本民很干脆地道,“一分钱,足够!” “哈哈”王道力点起了头,“这么来看,你还真像个小大人。” “没错儿,懂得可不少呢。”张本民一抖眉毛,“王警官,那老鳖可带劲了,特别是熬汤喝,那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这个啊,就先甭说喽。”王道力笑着摆摆手,“时间不早了,俺得赶中午前回所里汇报一下情况。” “嗯,好,正事要紧!”张本民可不会没眼色,“改日有机会再聊!” 王道力一招手,“俺送你到家门口!” “送俺?用啥?!”张本民小小激动了下,“这警车么?” “那当然。” “嘿!”张本民二话没说,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王警官,说句话你信不信?” “先说说看。” “这警车,俺能开得贼溜!” “没开玩笑吧。”王道力又笑了,“以前你摸过车么?”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不在这空院子里,溜一圈你看看?” “嗯,可以。”王道力把钥匙丢给了张本民,“先点个火看看。” “你这是在考验俺呐,难不成连车都不会发动?”张本民接了钥匙,爬到驾驶座上。 王道力坐到副驾驶位上。 “王警官,坐稳了哦。”张本民说着,插钥匙、踩离合、点火、挂一挡、松手刹、轻抬离合慢给油。 警车平稳起步,之后随着提速换挡,全都似行云流水般顺畅。 “行啊,张本民,你啥时学的车?不会是前辈子吧!”王道力真的感到惊奇。 “不是前世,是来生。”张本民面带微笑,“来生,真的是很精彩,很好玩的!” “哈,你是说将来么?”王道力张大嘴巴笑道,“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何止啊!”张本民摸着下巴问,“王警官多大了?” “奔小三十了。” “哦,那没问题,你还能亲眼看到啥叫精彩。”张本民咂着嘴,拍拍方向盘,道:“先说车,自动挡的开着方便就不说了,都有无人驾驶了呢,尽管朝车里一躺,该干啥干啥。至于你说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更是不得了,那楼房都是几十层高呢,上下靠电梯,不用腿爬。至于电话,都是不带线的,叫手机,超智能,很多事只要一部手机就能搞定。还有啊,不管是吃的喝的玩的,只要花点钱,啥都有专业的人给送上门来!” “是嘛。”王道力看上去还挺感兴趣,“现代化,高科技?” “正确!” “俺这个年龄,也能熬到那时候?” “也正确!” 王道力仰脸眨着眼,然后嘿地一笑,手一摆,走下了车来“来,换位子,送你回家,要不还给你这小毛孩子的想象给越绕越深呢。” 张本民抿了抿嘴,叹笑一声,也不再说啥。 警车开出了大队部院门,张本民很豪气地道:“王警官,走大路吧!” 王道力已经抽上了大前门,很是满意,“这车要是长了翅膀,你说飞到屋顶都行!” “按几个喇叭听听呗!”张本民彻底放开了自己。很多时候,他真的愿意把自己当成个孩子,享受那单纯一些的轻松和快乐。 “嘀嘀嘀”汽车喇叭的鸣叫,引来村中不少男女老少。 汽车呀,稀罕着呢! “王警官,来,再拉个警笛!”张本民把车窗玻璃全摇了下来,将右臂搭出车外,显得很潇洒自豪,还很老练。 警笛声引来更多的庄邻。 到了巷子口时,张本民说不用朝里拐了。王道力知道他是要显摆,便一脚刹车停下。 张本民推开车门,在众人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下来,举目四顾,很是踌躇满志。 王道力也知道成人之美,随后也下了车来,走到张本民跟前,跟他握了个手。 张本民大为意外,握着王道力的手,认真地道:“王警官,想升所长么?” “啥?”王道力怀疑听错,“你是说,想不想当所长?” “对呀。” “这个嘛。”王道力笑了笑,“张本民,你那表亲朱延富,还帮不了哦。” “俺没说靠他。”张本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你还挺逗!”王道力又是一笑,“唉,好喽,赶紧回吧。” “现在你是不相信的,但过不了多久就会改变看法。”张本民对已经上车的王道力摆摆手。 王道力走了,有人围上来,问啥情况。张本民下巴一扬,说啥情况一看不就明白了么,警车都客客气气地送到了门口,还用解释么。说完,甩着小膀子回家了。 到家正好吃午饭,张本民把王道力送他回来的事说了,让奶奶别担心,然后还提醒晚上多做几个好菜。 知道笑孙子平安无事,奶奶自然是高兴的,连连点头。 想到洋车子还没还,放下饭碗的张本民推着车子去刘胜利家,顺便晚上吃饭的事正好跟他客套一下。 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刘胜利正在家门口抽烟,喜滋滋地看着猪圈里的一窝猪仔。 “刘哥!”张本民老远就喊了起来,“俺来还洋车子了,还有,要好好感谢你帮忙作证!” “啥啊,那不是应该的么,咱们是弟兄了,那还不得多帮衬着点!再说了,郑成喜一家也太他娘的狠毒了!老子看事都不服!” “你真是太够意思了!”张本民来到跟前,“感谢的话也不多说了,晚上俺喊孙余粮和高奋进到家里吃饭,到时你也去啊,请你喝两杯。” 一听喝酒,刘胜利龇着牙挠起了头,“那,合适么?” “不合适!”收拾完碗筷的卢小蓉走出了院门,“人家都是孩子,你一个大人去,像话么?” “哟,也是哦。”刘胜利挠起了头,“算了,还不去的好。” “小蓉嫂子的话,的确有道理。”张本民说着,掏出了另一盒大前门,“那就来盒烟吧。” 刘胜利眼睛一亮,“日的,哪来的大前门?!” “那不专门为你准备的么!” “好好好,这个好!”刘胜利不等张本民递过来,就伸手抓了过去,“张本民,哥感谢你了!” “啥话这是,不就一盒烟么。” 正说着,有人来找,要到大队部去开张证明。 刘胜利把烟揣进口袋,对张本民道:“那就这样吧,你把洋车子送到院子里,俺去大队部了!” 卢小蓉叹了口气,“真是个没出息的,一盒香烟就乐颠了。” “小蓉姐,对抽烟的人来说,一盒香烟有时比啥都重要。”张本民边说边推着洋车子进了院门。 “放那儿呗,俺推就行了呀。”卢小蓉跟了进去。 “那哪儿成呢?”张本民嘿嘿笑着,“俺不是还有话要跟姐姐说么。” “说啥啊,上午看公安的人一来,可把俺给吓坏了,就怕你出啥事。” “不说那些,甭担心。”张本民放好洋车子,掏出了花皮筋,“给,为你买的。” 卢小蓉面露羞色,“俺,俺不要” 第86章 玉门关约 卢小蓉不要花皮筋的样子是欲说还休,张本民便直接朝她手里一放,“小蓉姐,你就拿着吧,暂且算是个纪念。” “纪念?”卢小蓉听出了话外之音,“你,要出远门么?” “嗯也,也可以那么说吧。”张本民回答得并不是很干脆,“俺是要远离一道门。” “说些啥呀?”卢小蓉真的不懂。 “还是跟刘胜利有关。”张本民不再犹豫,“上次俺们已经聊过了,远离你离地三尺的玉门关。” “哦,俺,俺明白了。”卢小蓉微微笑叹起来,“其实俺也并不坦然,虽然说只做你跟刘胜利没有称兄道弟之前的那些事,便不算是不义气,但那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小蓉姐,你是明事理的人。”张本民从卢小蓉手里拿起一条花皮筋,“让俺给你扎个头发吧。” “也好。”卢小蓉走到灶屋内,坐在了板凳上。 “刚才说的话,‘暂且’俩字你可别忽视了。”张本民托起卢小蓉又黑又亮的头发,“以刘胜利的脾性,他早晚会做出对不起俺的事,那时就不跟他以兄弟相称了,之后” “先别说了。”卢小蓉打断张本民的话,“一切顺其自然吧,那样俺的心里也许会更好受一些,毕竟你恁样小,俺却和你做了有些不知羞耻的事儿,静下来好好想想,有时自己都感到脸红。” “哦,既然这样,不说也罢。”张本民把卢小蓉的头发攥成一簇,将花皮筋箍缠了上去,“刚好可以等俺几年,长大成后人,就可以再叩开你那玉门关儿了,而且不单是用手那么简单。不过,有句话俺可说在前头,你可不能变心呐,你要是一变心,那啥都黄了。” “变不变心,还是看你自己吧。”卢小蓉摇摇头笑道,“等你长大了,俺可就老喽,那会儿,你还能恁样喜欢姐姐么?” “人的模样会变,但心是永恒的。” “说得真好。”卢小蓉的羡慕发自心底,“俺真的喜欢像你这般说话有文化的人。” 张本民正不知该如何接话,刚好听到了刘胜利得意的调子声在巷子中响起,他马上到饭桌对面坐下。 卢小蓉一把抓下头上的花皮筋,道:“这个还是先不扎的好。” 张本民点点头没说话,望着大门口。 刘胜利来了,一看张本民,“哟,张本民,还在呐!” “不是等你的嘛,俺寻思着有个事儿还得跟你仔细叮嘱下。”张本民起身迎上去,“郑成喜一家现在更恨俺了,如果他们那边有啥动静,你得立马告诉俺,否则就会吃他们的大闷棍。” “那还用说么,咱是弟兄呀!”刘胜利晃着脑袋,“两肋插刀,缺不了!” “够义气!”张本民竖起了大拇指,之后便转了话题,“嗌,刘哥,瞧你这得意的劲儿,估计刚才到大队部开证明时,拿了好处吧。” “这个”刘胜利一摸下巴,笑道:“咱们也不见外,你说俺大中午的跑到大队部去开个破证明,不得弄点补偿?” “补偿点不是不可以,但要有个度,你是大队的干部,为人民服务是应该的。”张本民低声道,“要是过了线,怕是会出问题。” “俺有数。”刘胜利一拍胸脯,“再咋样也不能像郑成喜个狗日的,真他娘的过分!” “嗯,你知道就好。”张本民拔脚朝外走,“那俺回去喽,晚上喊孙余粮和高奋进吃饭的事,还得张罗下。” 出了门,走过巷子,来到大街上。张本民很想知道现在郑成喜是个啥状态,假如他要是狗急跳墙了,那还真得多加防范,所以,在经过郑成喜家巷子口时,便放轻了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郑成喜和罗才花正在灶屋的饭桌旁讨论着,为啥大家伙都会帮张本民作证。 罗才花鼓了一肚子气,对着郑成喜发火,“说你没用,还真是死没用!竟然连郭连广也拢不住,他是大队辅导员,跟你应该是一条线上的,咋还就主动帮嘎娃呢?分明就没把你放眼里!” “他娘的,不就是拿他媳妇开了玩笑么,还就跟俺记仇了。”郑成喜狠狠地咳了口痰,啐到了灶屋门外。 “郭连广是板板整整的人,开不起玩笑的,你这点愣数都没有?”罗才花数落道,“还有,你老是深更半夜地往许礼霞家跑,跑出个啥名堂来?人家还不是帮了那个小比养的!” “那不是没法子嘛,嘎娃直接点名问她,她还好意思不说?”郑成喜叹着气,“周围的人,确实几乎都知道嘎娃是经常钓老鳖的。” “得了吧,还是你那玩意儿不行,降不服那个臭婆娘!还整天睡睡睡,睡个啥鸟玩意儿!”罗才花说到了睡,一下想到了刘胜利,不由得也叹了口气,“唉,也真是,竟然连刘胜利都不帮俺。” “啥?”郑成喜听着味道有点不对劲,“你还想让刘胜利帮你?” “唔。”罗才花也意识到了有些不妥,忙解释道:“刘胜利是你的副手唉,帮咱们说话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不,那下次换队长时就让他下台!难道这点他还没个吊愣数?你说是不是?!” “日他个毛比媳妇的!”郑成喜又开始发狠了,“估计他还是记恨俺看了他媳妇下面的事儿。” “行了,就甭说恁多了,反正以后俺们都得注意点,多拉些人情。”罗才花开始叮叮当当地收拾碗筷,“关键时候不得人心,太他娘的坏大比事了!” “是得多注意点。”郑成喜踏起了脚步声,“俺先到店里去,顺便寻思寻思下一步用啥法子对付那个小杂种。” “你就在家呗,中午刚被扫得灰头土脸,这会还出去干啥,献丑呐?你是一家之主,稳着点!”罗才花加快收拾碗筷速度,“马上俺去店里,也好多打听点庄邻对中午事情的反应,不能让风头都给那个死嘎娃沾了!你看他能的,还让警车给送回来呢!” “好吧好吧,那你去店里。”郑成喜原本就懒得去,在家多自由,随时到处转悠。 “行,这碗筷下午再刷,俺先去了。”罗才花有点着急。 张本民一听便知,罗才花是急在哪里,肯定是想质问刘胜利。想到刘胜利和罗才花保持长期稳定的关系,有利于多探听消息,张本民便扭头再去刘胜利家,把事情讲了,然后又说了应对办法。 刘胜利自然是听张本民,没多会就去了代销店。 “哎哟,真是想啥来啥!”罗才花意见刘胜利便道,“赶紧给俺进来!” “咿,今个儿兴致咋恁高的?”刘胜利故意道,“就午饭后这会工夫,也想弄几下?” “弄你个贼鸡儿头!”罗才花没好气地道,“俺是问问中午是咋回事!” “你是说,跟张嘎娃有关的事儿?” “别的还有啥!”罗才花气得直喘粗气,“你看看那会儿,都他娘的个个帮着那个小比养的说话!” “你是怨俺也替他证明?” “可不是么!” “唉,那是你不懂啊,俺是为了别的事情呢!” “别的还有啥重要的呀,快说!” “还不是为了能跟你长久地搞下去?”刘胜利说着叹了口气,神色严肃地道:“最近,俺是听到了不少风声。” “啊,说俺跟你搞事?” “那还用说么,要不俺着个啥急做那个表面文章?”刘胜利一撇嘴,“你看啊,俺当着大家伙的面,摆出了跟你们家不是一条线上的,你说,往后还能有谁会怀疑俺俩之间瞎搞?” “哟,也是哈。”罗才花的脸色好看了起来,“你也不早说,害俺怨气了一中午!” “能早说么!”刘胜利嘿笑起来,“要是早说了把你给吓破胆,以后不再跟俺戳戳了,那咋办?” “哼。”罗才花一扭肥肥的身子,“你,还舍不得俺喽?” “这不是废话嘛。”刘胜利伸手在罗才花身上摸了一把,“你瞅瞅,恁好的一身肉肉,哪里能舍得哦!” 罗才花笑了,真的是由衷地笑了。对一个女人来说,觉得能被一个男人深深地喜欢着,或许该是最大的幸福了。 “唉,嘎娃可把你们给恼着喽,后面打算咋办?”刘胜利不忘使命,“不再弄个点子整他?” “弄啥啊?”罗才花摇了摇头,“俺是没啥法子的,要想,也是郑成喜去琢磨。再说了,那个小比养的,简直就是个人精!俺还怕真弄火了他,最后还把金桦给连累了呢。” “有道理。”刘胜利觉得趁势把罗才花给压下去,可以减少张本民的危险,“你还别说,要是把他逼急了,还真能对金桦下手呢。” “郑成喜也有点这方面的顾虑。”罗才花叹着气。 “那还不如都消停消停,各自保个平安,多好!” “再说吧,俺不操那个心了。” 一直在窗户外偷听的张本民这下知道了,短时间内没多大危险。既然这样,也没必要再听下去,便扭头就走。 谁知没走多远,却被一个大汉拦住了去路。 第87章 静默中爆裂 挡路的是宋为山,他两手抱着膀子,目光睨视。 张本民还比较清楚,宋为山虽是个暴脾气,但也是粗中有细,因此要小心应对。 “你就是张本民?”宋为山先发话。 “嗌,没错。”张本民轻皱眉头,道:“好像你今个下午要回县城单位,咋有时间来这儿溜圈儿?” “时间是有点儿紧,但俺总觉得该尽快见你一面,所以就来了。” “这话,俺不是太明白。”张本民一歪头,“没啥来由嘛。” “你甭再装了,俺理了小半天头绪,大概明白了是咋回事。”宋为山哼声一笑,“俺问过你们的郭老师了,你跟那个叫王团木的人,怨恨不小呐。” “那事就说来话长喽,可以跳过,你接着说。” “可以嘛,还挺老练的。”宋为山点点头,“郭老师还说,王团木在俺家溜达的那段日子,你老是在周边转悠。” “嗯,放学了,在校园内溜着玩玩,也没啥吧。” “郭老师还有话,说你特别聪明。” “这个嘛,天生的,想不聪明也没办法。” “综上所述!”宋为山稍稍提高了点声调,“俺认为,王团木最终是斗不过你的,他,会被你整垮!” “王团木垮掉,是因为他太损太坏,早晚会遭天谴的。当然,有时老天会借俺们凡夫俗子之手,弄了他!” 宋为山听了这话挠挠头,“跟你对话,俺没觉得有半点优势。” “这年头,有时气势也很重要,你,已经拥有了。”张本民上下打量了宋为山一番,“你看你,直扑上门来找俺,还居高临下带着质问的口气,根本就把俺当回事儿。” 这一下,宋为山直接松缓了腰身,不再挺得那么累。“行,明说吧,你是不是得感谢俺?”他身体微微前倾。 张本民闭上了眼,稍一思忖,叹道:“说啥呢?” “不简单,你很不简单!”宋为山咂着嘴,“好吧,俺也不再多说,不过总归也算是明白了,要不稀里糊涂的,憋得慌。” “你明白了?不,你不明白。” “怎讲?” “你要是明白的话,得感谢俺,因为事实很清楚,那就是王团木垂涎郭老师是铁板钉钉的事,再就是你和郭老师离多聚少,非常非常容易被王团木钻空子。” “的确。”宋为山点点头,“俺不是个不懂感恩的人。” “好,那你可要记得今天的话,万一哪天俺找你帮个忙,可别推三阻四的。” “看样子,好像你并不打算感谢俺了?” “你一个大老爷们,跟俺一个小孩子计较个啥?” “嘿!”宋为山一歪脑袋,点了点,“行吧,算你厉害。” “俺该咋称呼你呢?都说了恁长时间,也没个称呼。听说你在县化工厂上班,也不知具体干些啥。” “管治安的。” “哦,那是在保卫科。”张本民笑了笑,“宋科长。” “倒是也想做上科长的位子,可没人提拔,顶多也就是个队长吧,领几个人顶一个班次。” “那还不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嘛。”张本民笑了笑,“宋科长,你找俺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还真给你说对了,本来是有的,但现在没了。” “为啥?” “俺刚才说过了,因为你不简单呐。” “嘿,行,俺明白,你放心就是。”张本民咧嘴一笑,“会帮你盯着点儿的,谁让郭老师恁出众的。” “欸哟。”宋为山一拉嘴角,很是感慨。 “别瞎担心。”张本民哼地一笑,“难不成你还怕俺监守自盗?” “服了!”宋为山连连点头,“真的是服了!” “甭服俺,你自己的事也要考虑周全,明天没准就有公安到化工厂找你了解情况。” “那不是小意思嘛,应付那点事呗。”宋为山转身便走,末了转过头小声道:“谢谢了,小兄弟!” 嘿,又多了个哥儿们!这是好事,巧不巧以后就用得到。 张本民这会儿很是轻松,回家时不由得蹦跳起来,也就是在这样的时刻,他才能感觉自己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和孙余粮、高奋进两人大吃一顿后,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 次日醒来,张本民又拉紧了神经,到学校后得关注王团木事件的进展情况,只有最后有了定音,此事才能放下。 王道力一早就去了学校,校长很配合,一起梳理了星期六留校人员的线索,最后确定,只有郭爱琴一家。 面对身穿警服的王道力,郭爱琴有点紧张,不过在宋为山昨天大半天的说教下,说得也还倒自然。她说前天晚上不太舒服,睡得早,不知发生了啥事,只是后半夜被几个大声嚷嚷的人吵醒了,起来一看,原来是王团木被打晕在了宿舍的屋后头。 王道力问宋为山是否在身边,有没有说过啥。郭爱琴说在身边,但啥都没讲,一直到昨个下午去单位,也没半句相关的话。王道力又问前晚是否看到张本民来学校宿舍,郭爱琴一摇头,说没看见。 做完笔记的王道力又和校长问了几个老师,大家说不知道情况。王道力看看也没啥有价值的线索,还是去县城找宋为山再了解下情况。 王道力去县城找宋为山,张本民则去找了曹绪山,试探下曹绪山对郭爱琴还存有啥样的心,如果还是很渴望,得彻底打消,也算是给宋为山一个交待。 “只怕是要可惜了。”张本民一见曹绪山就故意叹惋不止,“有可能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啥事?”曹绪山很是紧张,以为是他当后勤主任的事出了问题。 “帮你忙的事呀。” 曹绪山心头瞬间一紧,暗暗叫苦起来,支吾着道:“俺当后勤主任的事,有大困难?” “谁跟你说主任的事了?”张本民笑了笑,贼贼地道:“俺是说女人的事儿!” “女人?” “嗯,就是郭爱琴呐!”张本民简直是眉飞色舞,“王团木的事,想必你也知道是俺一手操办出来的。本来俺是想一箭双雕,既把王团木给解决掉,同时又把宋为山给拉进去至少蹲几年大牢。那会儿,你再接近郭爱琴,弄个爱啊情啊啥的,不就畅通无阻了嘛!” 现在的曹绪山已经不敢对郭爱琴有啥想法了,闻听后脸色发青,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啥爱啊情的,不就是个女人嘛,再他娘的好,灯一吹只是那巴掌大点儿的地方,有个啥意思?” “哦,你不打算搞了?” “不了不了。”曹绪山使劲摇着头,“那些个比比吊吊的事算个球,俺只想早点当个后勤主任,那就是最最好的了!” “嗯,你说得还真是,整天捣鼓那点事有多大意思?哪赶得上正儿八经地做点实事,当个小官!” “谁说不是呢!”曹绪山甩着头,“唉,跟你一比啊,俺觉得自己白活了几十年!” “啥叫白活?等你当上后勤主任,一切就都有意义了!先前所有的经历,都是必要的磨练!” “话一到你嘴里,就不一样了。”曹绪山摸起了头,讨好似地道:“那,那都指望你了哦。” “心放肚里,头放裤里!”张本民丢下这句话,挺着小胸脯走了,回教室上课去。 如今上课对张本民来说,就是种享受,他也不谦虚,爱听不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以各种方式关注李晓艳。这可把郑金桦给气得腿肚子都疼,却也无可奈何,唯一能做的就是课后放狠话。 高奋进和孙余粮听到了,很当回事,他们怕张本民真的会吃大亏。中午放学后,两人把张本民叫着一起回家,路上正好给他提个醒。 天越来越冷,单薄的衣服禁不起风吹。半路上,三人钻到路边干涸的水沟子里,把枯草和落叶堆在一起,点着了取暖。 “郑金桦说了,他们全家会一起使劲,要把你给弄死死的。”孙余粮对张本民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丝丝儿的惊恐。 “瞧你,怕个狗吊啊!”张本民嘿嘿地笑着,“俺还要一个一个地把他们全家的人给弄死哩!” “吹牛吧你。”孙余粮摇起了头,“你能弄死的,只有郑金桦一个人。其他人你试试看呢,她爹不用说吧,她娘也不用说吧,还有她大哥和二哥,你都弄不了呀。” “是的。”高奋进也跟着道,“就说她最小的二哥吧,今年都高二了呢!” “俺也没说现在就要弄他们啊。”张本民一边烤着手一边道,“等长大了,俺的能力会很强,绝对一个一个地收拾了他们!” “那,那得好好学习。”孙余粮垂着头道,“你跟高奋进成绩好,努力努力将来考个大学没啥问题。俺是不行了,每次考试都是倒数几名。俺爹说了,最多让俺上到五年级,然后就下学放牛放羊或者喂猪。” “那又咋了,想想你要是喂一百头牛、一千只羊、一万头猪呢?”张本民笑道,“不一样有大出息?!” “嘁,尽开玩笑了你!”孙余粮一歪头,“咱们全大队、全公社,有没有恁多牛羊和猪?!” “现在当然不行,可过几年、十几年呢?那会儿你们就会知道,一切都在变,一切都有可能呐!” “唉,少说那些吧,哪有个谱啊。”高奋进起身拿起根树枝扑打着火头,“还是早点回家吃饭,省得挨大人教训。” “唉,有些事你们是真的不懂。”张本民摇头笑着,叹了口气,道:“算了,不说了。”而后手一挥,抄小路走在庄稼地埂上,“俺还是很感谢你俩能关心俺的!看看这个星期天合不合适,如果可以的话,再去公社吃凉粉、油条和烤饼!” “哎呦,哎呦,他娘个小狗比的!”孙余粮兴奋得有点要抽搐,“这,这不跟天天过年一模一样的么!” “哈哈”三个天真灿烂的笑声,回荡在旷野中。 高奋进和孙余粮带着笑声一直进了各自家门,张本民却没有,到了家门口便如遭雷击般僵住。 眼前发生的事,让人有种要在静默中爆裂的感觉!? 第88章 三股叉 孙玉香站在院子中间,两手叉腰,正指使两个小媳妇拉扯着奶奶。 “还反抗啥呢?这是大队非常重要的事情,你想不去就不去?”孙玉香傲慢而无情,私愤的倾泻让她脸上挂满了得意。 “你们,要干啥?”静默后的张本民快步走进院中,挡在奶奶面前。 “你问干啥?”孙玉香似乎就等着这一刻的到来,她用一副眉飞色舞的神态对张本民道:“那俺告诉你,公社要求查育龄妇女上环的问题,现在俺们大队要彻底清查!” 张本民突然觉得孙玉香非常恶心,恶心到他都不知道如何去愤怒,“唉,你搞清楚了没,是育龄妇女唉,俺奶奶都多大了?” “多大?”孙玉香立刻换成了凶狠的模样,“不管多大,查还是不查,就俺一句话的事!” 张本民看看奶奶,经历沧桑的她似乎没有多大反应,然后看着孙玉香,“你会遭天谴的。” “天谴?”孙玉香一歪嘴,“你是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么?告诉你,俺真的不信!” “那是时候未到。”张本民说完,转向两个做帮手的小媳妇,“你们信吗?” 两个小媳妇一个是韩湘英,大队的会计,一个是郭红绫,大队仓库管理员。俩人相互张望了下,嘟嘟着嘴没说出个所以然。 “咋了这是?”孙玉香很霸气地向两人道,“你俩听谁的?” “孙主任,那当然是,是听你的了。”郭红绫说着看了看韩湘英,“湘英,你说是吧?” 韩湘英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是那是了。” “好,你们两人给俺好好记住今天的事!”张本民已经出离愤怒,看上去似乎很平静,“如果现在就走,改天你们向俺奶奶磕头认错,或许俺可以原谅你们。”说完,对孙玉香道:“至于你,是没任何希望的。” “哈哈”孙玉香大笑起来,而后鼻孔里挤出一股不屑之气,“你倒是说说看,能把俺咋样?” “不但让你妇女主任当不成,还要让你去坐牢,弄不好还得吃枪子儿!” “你有那本事么!” “走着瞧!”张本民说完,走到墙角拿起一把三股铁叉,“今个儿俺的话已经说到了,要是再不走,就挨着个儿一叉叉捅了你们!” 孙玉香一看张本民这架势跟拼命差不多,赶忙朝大门口退。两个帮忙的小媳妇当然不想做冤大头,主事的人都要溜了,干嘛还傻耗着?当即,也转身便走。 张本民很想追出去,真的给她们每人一叉,因为这件事太羞辱人。不过,他忍住了,深呼吸了下后,回头道:“奶奶,你没事吧?” “没事儿。”奶奶的样子风轻云淡,“唉,这点事算啥?早年俺吃得苦受的罪,真是太多,多到都不想活下去了,要不是有你在,俺或许真的已不在了。” “奶奶,早年的苦难都过去了,往后啊都是好日子!”张本民放下铁叉,非常努力地笑着,“俺说过了,你就等着享福吧!” “嗯。”奶奶抚着张本民的头,“刚才的事啊,你别放在心上,根本就没有啥可生气的。大队的干部嘛,都这样,有点事就吆吆喝喝地做架势。” “不生气,就是一时看不惯。”张本民把书包从身上拿下,边向饭桌前走去边转移了话题,“奶奶,昨晚的剩菜热了么?” “热了,都给你留着呢!”奶奶趁张本民转身时,偷偷抹了把眼角,“这就端饭吃了啊。” 张本民很清楚奶奶淌了眼泪,只是不忍看到。 午饭后,张本民开始整理钓老鳖的钩线。昨天特意留了点猪肉和牛肉,用它们做饵料是最好的。 这一次的钩线,张本民很用心,还特意要多做几根。高奋进和孙余粮来找他去上学的时候,还没做完。 “那大缸里头不还有老鳖和黄鳝么?”孙余粮用亮铮铮的袖口擦了下鼻涕,“卖光了再钓呗。” “不,俺需要些最最鲜活的。”张本民理好了钩线,小心地装进袋篓里盖好。 “有啥大喜事呀,还要最鲜活的?”孙余粮问。 “送礼。”张本民背起书包,边走边道:“去公社送礼!” “嘿,好嗌!”孙余粮兴奋了,“星期天么,那俺和高奋进也能去吧?” “今天才星期一呢,等不到星期天,明个儿俺就去。” “诶呀!”孙余粮很是惋惜,“那咋请假?” “你甭老想着去,得看看是啥时候。”高奋进说话了,“这次张本民去送礼,估计是要办大事,不能叨叨他。” “明个儿你们是不能去,好好的放着课不上,结果跟俺去公社耍,那大人要是知道了,往后咱们可就没法再在一起喽。”张本民拍拍孙余粮肩膀,“咱们只有等星期天或是放假的时候,才能去!” “嗯,知道了。”孙余粮又抬起袖子擦了下鼻涕,“嗌,那能带点好吃的么?比如油条和烤饼,凉粉就算了。” “没问题!”张本民打了个响指。 “咿,咋弄的响?”孙余粮很是惊奇,“再弄个听听来!让俺学学!” 张本民又打了一下,高奋进也跟着学了起来。 带着一路笑声,到了学校。 在学校门口,碰到了李晓艳。她穿着粉红色涤纶面料的袄,骑着大凤凰,从身边飘过。 那一抹红! “美人啊美得让人爱,不知你从哪里来,你为我们而存在,我请你不要离开”张本民唱起了老狼的美人。 “日不死的,唱得好听!”孙余粮像犯了癫痫一样,抽搐着扭动起来,“看,俺跳得咋样?” 高奋进把头扭向一边。张本民只顾着看李晓艳的背影。 没人理睬的孙余粮哼了一声,闷头练起了打响指,“这个练好了该没错吧,反正响声都一样,分不出个好坏来。” “一群流氓分子!”郑金桦不知啥时出现在身后,她看到张本民出神地望着李晓艳,按捺不住火气,“张本民,你说过的话忘了么?” “啥啊?”张本民只有装糊涂,他知道是耍弄洋车子的事。 “一个星期至少捣鼓一次李晓艳的洋车子,你说过的,难道忘了?”郑金桦使劲揪着嘴,“这都多长时间了,也没见你弄一次!” “弄啥咧?”张本民摸摸头,“之前说的,就是一段时间的事儿,难不成还管一辈子?” “好啊你”郑金桦指着张本民,“你” “俺啥啊?”张本民一反常态,主动走到郑金桦跟前,道:“俺问你,期末考试想抄俺的试卷么?” 这话的威力可不小。 搁在以前,郑金桦要是听了这话,没准一个嘴巴子就抽到张本民脸上了,因为她每次都能考到班级第一。 让第一去抄别人的试卷,不是侮辱人么! 其实,郑金桦并不明白她那个第一是靠郑成喜得来的。去年以前,小学是在村里,郑成喜请老师们喝酒时说,像郑金桦这么聪明伶俐的孩子,如果老师教不出个第一来,那就是一窝孬种。此后,不管平时成绩如何,反正期末考试得最高分的都是郑金桦。 郑金桦确实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南波湾,只不过近一段时间她发现张本民越来越神秘莫测,于是在他面前也就渐渐没了优越感和自信,所以,张本民问她想不想抄试卷时,也没了脾气。 “你想想,要是考不好的话,刚要到手的宿舍就会被学校收回,那多丢人!”张本民继续刺激着,“简直丢死万人了!” 郑金桦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哟,啥时改变主意了?”曹绪山端着个茶杯,站在墙角拐弯的地方,他听到了一切,“真打算给她抄?” “嗯。”张本民点点头,之后对高奋进和孙余粮一挥手,让他们先去教室。 “你不是想趁这机会搞郑成喜的么,给她一抄,啥三好学生和宿舍的,就全都保住了,还能打击到郑成喜?”曹绪山接着问。 “放长点线嘛。”张本民嘿嘿一笑,“明年就升初中了,郑成喜肯定会吹嘘到天上去,说郑金桦成绩如何如何。那时再打击他,效果可能会更好一些,连带罗才花都能一起打了,那毕竟是郑金桦刚进入初中阶段的关键时刻,是个严重的节点性创伤啊!” “嘿哟!”曹绪山竖起了大拇指,不住点头。 “行,不聊了,上课去。”张本民扭头便走,刚走两步又驻足问道:“校长在吧?” “肯定在,星期一呢,各种安排多。你找他有事?” “放学后俺找他,请个特殊点儿的假。”张本民一晃脑袋,“俺想随时可以不来上课。” “那,那像话么?比老师都自由?” “实力决定一切嘛!”张本民说完一摆手,赶往教室。 曹绪山站那儿没动,寻思着张本民说的事不太可能成功。 但事实上,就是成了。 下午放学后,张本民去找了校长,说最近家里事多,奶奶身体又不太好,巧不巧就没法及时来学校了,但有一点可以保证,就是学习绝不会落下,依旧是确保全公社第一,力争全县第一。 校长只是寻思了一小会,便点头同意。 这下可好,张本民真觉得像是只自由的小鸟。第二天一早,他收了两只甲鱼、两条黄鳝,哼着跳着地去找卢小蓉借洋车子。 没想到,这一趟去得是,节外生了枝。 第89章 烟熏了个意外 当时,卢小蓉正在灶膛口烧火做饭,张本民进了灶屋门,很自然地就走过去伸手烤火。他看到了卢小蓉头上扎的花皮筋,便抚摸了几下,说真好看。 卢小蓉叹着气说还是不要讲那些,免得一来二去弄得停不下手,可事后又懊悔得要命。张本民一想也是,好不容易昨天下了决心刚掰扯清,可不能再缠到一起去。 “也是,暂先忍着吧。”张本民退后两步,弯腰搂了把柴火塞进灶膛内。 火没烧旺,浓烟倒起来了,呛得两人直咳嗽,便离开了灶台。 张本民呛出眼泪,卢小蓉抬手帮他擦拭。其实卢小蓉也一样,眼睛被熏得直眯,张本民便两手扳住她的脸颊,稍微向下拉着,自己踮起脚,然后向上搓着她的眼皮,对着眼睛吹了几口气。这是土法子,在眼睛被熏时挺管用。 不过,这一幕恰好被孙玉香给看到了。 孙玉香是来找卢小蓉套近乎的,以拉拢和刘胜利的关系,现在她开始注重和大队的各个干部以及各生产队队长搞好关系,来巩固她这个妇女主任的位子。 “啊呀!”孙玉香见后一声惊叫,“俺滴个娘唉,可不得了啦!”她就像脚底扎了钉子一样,抽搐着一蹦一跳,拍着巴掌嚷嚷了起来,“伤风败俗啊、伤天害理啊、伤”实在整不出词来了,憋了一下,继续叫道:“刘胜利唉,你还不出来看看,之前俺就说这俩有故事,你个愣头青还不承认,现在可好,俺都亲眼看见喽!” 这一吆喝,引来了街坊邻居看热闹。 孙玉香一看,机会正好,嚷嚷得愈发来劲,“你门看看,这两人都能做娘俩了,还在一起瞎胡搞,伤风败俗啊、伤天害理啊!” “嗌,孙主任,你到底看见啥了?”有人问。 “俺看见嘎娃个流氓羔子,两手抱着卢小蓉的头在啃嘴呢!”孙玉香说得很是痛心,“你说说,这种事咋就发生在咱岭东大队嗫!” 卢小蓉被孙玉香这一叽喳彻底弄得慌了神,又气又恼干转圈。 张本民倒是很平静,凭她孙玉香一张嘴,还掀不起啥风浪来,甚至反过头还能打个漂亮的反击。 这时刘胜利穿上衣服起来了,冲过来问啥回事。孙玉香赶紧上前又重复了一遍,只不过声音没开始那么大。 听完孙玉香痛诉,刘胜利歪头看着张本民。 一直盯着刘胜利的张本民马上两手一摊,耸耸肩,“刘哥,你信么?” 刘胜利挠挠头,“到底啥情况?” “啥情况?”张本民说着,走到门口把装有两只老鳖和两条黄鳝的网兜提起来,“这是俺昨晚下钩逮的,今个一早拎出来,准备拿到公社去卖,想着路程比较远,就来找你借洋车子。刚好,进灶屋时看到小蓉嫂子被烟灰熏了眼,就用老法子帮忙吹吹。唉,他娘的就在这时孙玉香来了,不问三七二十一就瞎嚷嚷开了!” 刘胜利一听点了点头,大声道:“张本民钓老鳖去公社卖的事,大家伙都知道,他朝俺借洋车子,也不是一次了。至于孙主任看到的,那也没啥,吹个眼呗,需要的时候谁碰到都能帮个忙,所以说,今天这事儿是个小误会,不要大惊小怪。” “嘿哟,刘胜利,你还就不信嘞!”孙玉香着急得很,“俺敢拿命来赌,刚才俺说的绝对是事实!” “真是欺人太甚了!”张本民得主动出击了,他一下提高声调,对刘胜利道:“刘哥,这孙玉香是存心不良,欺负你都欺负到家门口了!” “瞎说!”孙玉香又跳了起来,“俺是来走动关系的,咋叫欺负呢!” 张本民根本就不理睬孙玉香,继续对刘胜利道:“刘哥,你看啊,孙玉香捏造的这个事儿,对你来说是啥?帽子,还是绿的,对不对?而且俺都解释了,你也讲过了,没那回事儿,可她就假装跟没听到一样,还非说是真的,那不就是硬朝你头上戴绿帽么?” “哦!”刘胜利一愣,转眼瞪着孙玉香。 孙玉香这会儿也意识到,刚才只想着坏张本民的事,没想到还有恁大的影响。虽然她能断定,卢小蓉和张本民之间肯定有事,但缺少真凭实据,只凭自己的一张嘴,是有些没法办。“哎哟,那,那可能是俺弄错了。”她赶忙软了下来。 张本民不失时机道:“孙玉香,你以为刘胜利傻是不是?想稀里糊涂给他安上一顶绿帽羞辱他,真是恶毒!”说完,对又转向刘胜利,道:“刘哥,要不是俺直截了当点出要害,她孙玉香还会继续把你蒙在鼓里,到时啊,让你一直从头绿到脚后跟!” “刘胜利,你可千万不要听他的胡搅蛮差!”孙玉香急得原地打转,“这,这个小流氓羔子” “啪!”一声。 这一次张本民可不再忍了,冷不丁窜上去给了孙玉香一个响亮的嘴巴子,“日你个光比的!凭啥骂俺?!” 孙玉香有点懵,她可没想到张本民会出这一手,只是捂着脸囔囔着,“你” “你啥呀你!你就是个卖比的!”张本民得趁孙玉香没缓过劲的时候多骂几句,“卖多了,她娘的毛都磨秃溜了,一根都没有!” 围观的街坊们顿时爆出一阵呵笑,不少人都知道孙玉香这个特点。 笑声中,孙玉香慢慢回了神,很快就抽动着嘴角,“好啊,流氓羔子,你真是要找死!”说完就向张本民扑去。 张本民马上躲了,毕竟孙玉香是个成年人,身架摆那儿,真要是硬剋起来,自己是要吃大亏的。 关键时刻刘胜利又顶上了,张开双臂拦住孙玉香道:“你可得注意点影响呐,身为大队妇女主任,当街撒泼像个啥!” “就是,跟个小孩子较啥真。” “也不能怪嘎娃,事情到底是真是假还是两回事,劈头盖脸地就说人家,万一不是真的咋办?” 人群中有人嘀咕了起来,一阵接一阵。毕竟平日里卢小蓉为人是很不错的,而且刘胜利还是队长呢,关键时刻得帮腔。 孙玉香也知道,平日里作威作福,这会儿可得不到众人的支持。“行,不信是吧?早晚俺抓个证据给你们看看!”她想挽回点面子。 这,活脱脱就是人急无智。 的确,这么一来,刘胜利又不让了,“孙玉香,你他娘的有完没完!你这是在硬生生撕俺脸皮呢!”说完,袖子一撸,上去要打。 卢小蓉不想把事闹大,赶忙拉住,“你跟那种没脑子的人计较个啥!” “唉!”孙玉香一跺脚,“算了算了,俺先不说了!” “不是先不说,往后也不许说,再说的话,看俺不撕烂你的嘴!”刘胜利这会也真的是恼火了,“娘个比的,上次罗才花撕你,俺就不该拉着,那会儿就把你给撕了,现在你还咋乱喷粪!” 孙玉香是彻底败了,缩着身子一直往后退,“好啊,算,算你们有能!” 退出人群后,孙玉香很快就小跑起来,很是狼狈。 “你们瞅瞅,瞅瞅她那个骚败样儿!”刘胜利嗨嗨着,“日她娘的,真不是个东西,平白无故地就欺负到俺家门口了!” “刘队长,还是你大度,要搁俺呐,早就上去捶她个大愣比了!” “就是,早晨把脑子就着稀饭一起喝到肚子里了啊,尽说些不着边的话!” 有人不断说着讨好的话。 “好了,谢谢大家伙!都回去忙吧,这大清早的,千万可别沾了她个秃比的晦气!”刘胜利对人群扫扫手。 人群散了。 张本民装作气呼呼的样子,“早知道这样,俺借啥洋车子啊!给你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那有啥,该来的早晚回来,躲不掉的!”刘胜利对卢小蓉一挥手,“去,把洋车子推来!” 一番客套后,张本民骑上洋车子走了,心情很畅快,觉得昨天与卢小蓉的厘清还真是及时,否则今早要是在深入交流的时候给孙玉香给撞到,那衣衫不整的被搅出来,可就后退无路了,真的会一败涂地。 但行磊落事,处处得快乐。 猛蹬脚踏,“飞鸽”飞一般行进。 来到了公社大院门口后,考虑到不引人注意,张本民又骑行一小会儿,把洋车子放到了公社礼堂门口,提着网兜再来到大院。门卫大爷也没拦,上次他看到朱延富送张本民出来的。 进了大院,张本民把网兜藏在中心花坛里,只提了一只老鳖,敲开了朱延富办公室的门。 “朱助理!”张本民一进去就把老鳖放到了门后,“昨晚刚下的钩子,野劲猛着呢!” 朱延富一看放得挺好,即便这会儿来了其他人也看不到,心下很是舒服。“哟,那可是好货!”他仰靠在藤椅上,“多少钱呐?” “啥钱不钱的,刚好俺来公社有事,顺便带来给你尝个鲜,谈钱的话那不丑了嘛!” “欸哟,这,这哪好意思呢。” “小事情,朱助理你千万甭客气。” 朱延富起身倒了杯水给张本民。 张本民接了,说这次来还有另一件冒昧的事得汇报下,然后,就把谎称表亲的事讲了出来。 第90章 公社大礼堂 听张本民讲完,朱延富呵呵地笑了,“昨个下午俺碰到了王道力,他还问呢,说俺到底是你表叔还是表舅。” “欸哟,那” “那啥呀?”朱延富拍拍张本民肩膀,“难不成那点数俺还没有?” “呀,朱助理,那,那真的是感谢了!” “谢啥,俺是你表叔嘛!” “哟,太好了,一下多了个亲戚!”张本民赶紧改了称呼,“表叔好!您到底是老江湖!不服不行!” “服啥呀,都这把年纪了,只混了个小助理,尴尬,尴尬啊。”朱延富摇头叹气起来。 “不急,机会还很多。” “还不急?头发都急没了呢!”朱延富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张本民,你要是真有仙气儿,帮俺掐巴掐巴,真的还有机会么?” “有!”张本民点点头,“有的!” 朱延富笑了,“好,这话好听!” “话,只是好听没用,关键还得见实效。”张本民顿了顿,“表叔,这事你真别急,俺保你在退休前脱股,起码弄个副科。” 朱延富愣了下,“你真还懂不少嘛,行政级别都知道?谁告诉你的?” “天机,不可泄露。”张本民淡淡一笑,“表叔,俺先走了,还有点别的小事儿。” “嗯,有事就忙,俺送送你!” “不用,千万别送!”张本民连连摆手,“您是长辈,俺兜不起呐。” 张本民不让朱延富送,是因为还要去花坛里拿东西送给王道力,这其实是他此次来公社的主要目的。 走到花坛边,张本民犹豫了下,把另一只老鳖掏了出来。本来,他打算把两条黄鳝送给王道力,但转念一想公安呐,可是硬道理,拢紧一点好处会更多。 进了派出所小院子,张本民把老鳖放到一辆落满灰尘的破旧汽车底下,正准备随便找个办公室问王道力在不在,可巧的是,王道力从院门口进来了。 “哟,王警官!”张本民赶紧上前,“咋恁巧呢,俺刚要找你!” “在外头处理了个小纠纷刚回来。”王道力一挥手,“走,有事到屋里说。” “不了不了。”张本民连连摆手,“这次就是给你送只老鳖尝尝的,昨晚下的钩子,今个儿一早刚拎上来的呢,绝对鲜活生猛,劲头十足!” “哦,是么!”王道力边说边看了看张本民两手和身后。 “在那儿。”张本民指了指那辆破旧汽车,“俺怕有人看到了影响不好,就先搁车底下了。” “小脑袋挺有料啊。”王道力笑了。 “哪里哪里,就是多想了一两步而已。”张本民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道,“好了王警官,俺走了,哦,还得等会,有个事想打听一下。” “是王团木的事吧?” “对对对。”张本民连连点头,“不知有啥眉目了没。” “那个案子所里很重视,昨个一早俺就去了县城找宋为山调查。”王道力小声说,“宋为山说那是为民除害的正义行为,他看到了形迹可疑的黑影在扒窗户要干坏事,于是上前场制伏,只不过,在制伏过程中用力有点小过猛而已。” “那还真是好人好事呢!” “现在还不能说,最后怎样定性还要再研究,因为宋为山没有及时把王团木送到医院,耽误了治疗时间,导致的后果比较严重。” “没及时送医?”张本民疑惑道,“宋为山是咋动手的?” “就只捣了王团木后脖颈一拳。” “诶唷,那可是要害的地方。”张本民叹息道,“其实吧,王团木真是活该,他又好色还又损又坏!只是宋为山有点倒霉,为那种人犯了事,有点不值得。” “宋为山应该也没多大问题,虽然没有及时送医,但也是有原因的,因为王团木当时还能说话,所以宋为山对他吐了口唾沫就走了。”王道力说着,手指点了点张本民,“哦,还牵扯到你呢。” “啊!”张本民一惊,“跟俺有啥关系呢?” “王团木被一下捣倒在地后,不是还说了句话么,他对宋为山说是误会,他是来找张本民算账的。” 张本民一听恍然大悟,怪不得前天宋为山找他呢,原来如此。 “嗨,你甭担心。”王道力见张本民有些走神,便宽慰道:“虽然王团木提到了你,但案件本身跟你没半厘钱关系。”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张本民假装松了口气,“俺为啥关心王团木的事呢,就是怕沾上边儿,因为俺们大队书记郑成喜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硬朝俺身上泼祸水。” “郑成喜一看心眼就不正,没事的,他说的吊用没有。” “那可太好了。”张本民搓搓手,“行吧,王警官,那俺走了。老鳖可别忘了拿,给别人提走就可惜喽。” “好的,那谢谢了啊。唉,你是咋来的?” 张本民一听,似乎王道力有点想送的意思,那不更好么,正好多聊聊,于是憨憨地笑了笑,“俺,俺一路小跑着来的。” “咿,那多累人!等会儿,俺开车送你回去。” 张本民暗暗高兴,“那,那合适嘛。” “有啥合不合适的,俺是在调查案子呢。” “好的好的,王警官,俺先感谢了。”张本民寻思了下,“俺还得去找个熟人,要耽误会儿时间。” “没问题,俺正好也还有点事要处理。” “嗌,那可太赶巧了!王警官,你赶紧去忙吧!” 王道力点点头,转身走了。 张本民也赶紧离开派出所小院,再次来到花坛边,把两条黄鳝拿了,先去安排洋车子的事。 公社大礼堂是个好地方,过大年时会放映电影,平常节庆时还会搞些演出,很热闹。记得二年级和三年级的时候,逢到六一儿童节,公社各个学校会以各个班级为单位,佩戴鲜艳的红领巾,手持花环,排着整齐的队伍赶往公社。去的路上,高举花环前后和左右交替摇动,喊着“欢庆欢庆,欢庆六一,锻炼身体,好好学习”的口号。到了公社,还要在主街上游行两遍,最后,进入礼堂观看演出。 爬到礼堂前铁栏杆扶手上,晒着太阳的张本民,看着高门上用水泥做成的大大的红五星,想着那些热热闹闹的瞬间,有种说不出的美好。 “嗨,干啥的!”礼堂看门的大爷对张本民打着下去的手势,“爬坏了,得赔!” “哦哦。”张本民赶紧下来,“大爷,找您有点事。” “找俺有事?” “对,就是那洋车子的事。”张本民指指骑来的“飞鸽”,道:“帮俺照看一下。” “俺不一直在看着嘛。” “要到明天呢。” “明天?” “嗯。”张本民说着,掏出五分钱,“俺付看管费。” “这个”大爷有点不好意思。 张本民把钱放到大爷手上,“应该够了吧。” “不是够了,是多了呢。” “多不多就这些了!” “哎呀。”大爷难为情地笑笑,道:“俺把你的洋车子,扛到屋里去看着!” “那就随你了,只要别弄丢就行。” “咋会丢呢!”大爷说着,就去扛了起来。 “小心点呀大爷,别扭着腰呐。”张本民说完,笑呵呵地走了。 去哪儿? 当然是供销社。 只不过,此番前去,危险重重。 张本民没有直接跨进供销社的门,这会儿得装乖卖萌。 倚躲在门外边,时不时探出个小脑袋,扮着小鬼脸,就那么故意拙劣地招惹着。 薛梅自然看得到,开始的一瞬间怒气满面,不过马上一扭头,假装啥都没看到,自得地仰起了下巴。 得有个反复的过程,把握心理很重要。 过了会,张本民开始轻轻呼唤:“薛姐姐。” 薛梅依旧斜仰着脸,还嗑起了瓜子。 张本民笑笑,用随时可以加快速度的姿势,慢腾腾地从门左边向右边挪动着。就在薛梅扭脸要看的时候,他马上颠着小腿快步跑着躲了门右边,而后,又探出了半个脑瓜子,轻声道:“薛姐姐!” “谁呀。”薛梅哼了一声,又一歪头,道:“是刘国庆么?” 张本民嘿嘿一笑,没有答应,继续轻喊:“薛姐姐!” “哟。”薛梅嗑了几个瓜子,“难不成是张本民?” “嗳!薛姐姐,是俺哟!”张本民弓着小腰,提着个小网兜,“哒哒”地小跑了进去,“薛姐姐,是俺,张本民来喽!” “嘭”一声,薛梅拿起本书猛地一砸柜台,站起身来,“你不叫刘国庆了?!” “薛姐姐,那,那是个误会!” “误你个屁!会你个屁!”薛梅把手里的瓜子朝柜台上一拍,“俺告诉你张本民,你太伤人了你!” “是,姐姐说得是!”张本民点着头,举起了网兜,“你看,俺不是来道歉了么,而且不只是嘴上说说,还见行动了呢。” “嘁!”薛梅还在装着怒脸,“俺不稀罕要你的东西!” “俺也没没说要给你呀。”张本民随即摆出了一张挨揍的脸。 “你” “俺啥呀!”张本民没等薛梅再发火立刻打断,插话道:“俺是给老丈人的呢!” 第91章?不服不结大地瓜 薛梅“噗”地一声笑,腰也一弯,不过马上又直起身子板起了脸。 “你就拿着吧,辛苦一下嘛,顺便呐,也帮俺代问个好。”张本民把网兜尽力送到薛梅跟前,“快点嘛,俺这小身子都快要抻坏喽!” “小坏孩,小屁孩,小坏屁孩!”薛梅接过网兜,掏了掏口袋,拿出十元钱朝柜台上一放。 “咿,咋又谈钱了?” “拿着!” “坚决不!” “那是你的钱,上次跑得恁快,脚后跟都打后脑门了!”薛梅一哼,“你以为是黄鳝的钱?想得美!” “想想呗,也不犯法。”张本民小声嘀咕着。 “不服?”薛梅一瞪眼。 “服!”张本民马上端正了态度,“不服不结大地瓜。” “那就把十块钱拿走。” “够不着啊,离得多远呢。”张本民伸手够了够,无奈柜台实在是太高太大。 “没手没脚啊,自己不会爬?”薛梅俩膀子一抱,“难不成还要俺敲锣打鼓地送给你?!” “好好好,你是好佬。”张本民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唉,要是娶了这样的媳妇儿,可真就要遭老罪了。” 薛梅听了,身子顿时微微一冲,但随即又摆出很悠闲的样子。可怜的张本民正一心一意地爬柜台呢,根本没注意到薛梅的这个小细节,要不怎么也不会中了她的设计。 就在张本民爬到柜台上,探腰快要拿起那十块钱的时候,他的噩梦开启。 薛梅出手了。 敏捷的动作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个女子,也许是憋了太久的气,突然爆发起到了真气催发的作用。 “不好!”张本民察觉到薛梅动起来的时候,想撤已经来不及。 瞬间,手腕被牢牢抓住。 “哈!哈!”薛梅大笑两声,手上一用力,“给俺过来吧!” 张本民像条冰面上的鱼,虽也挣扎了,但还是很顺畅地“呲溜”一声,被拽了过去。 “薛姐姐,干啥呀?”知道情况不妙的张本民强装笑脸,呵呵地道:“想俺就直说,慢慢走过来就是。” “下来吧你!”薛梅又一用力,直接把张本民从柜台上拉了下来,然后才放开手,“跑呀,这下看你还往哪儿跑!” “跑?”张本民转着头看了看,“哪里舍得哟。” “你呀,不是舍不得!”薛梅此时的气势非常了得,“你是没有翅膀!” 的确,柜台内就是全包围,有地方可跑,但没地方可逃。 “瞧薛姐姐你说的,真是舍不得,恁近距离的接触,求都求不到呢。” “哈,还求呢,等会啊,让你哭都来不及!”薛梅说话的口气和神态,像是在胜利纪念日上的总结发言。 张本民吧唧了下嘴巴,知道求饶肯定不会起作用,这一顿收拾是脱不掉的,而且会被整得惨兮兮。 咋办? 既然在劫难逃,那就向死而生吧。 张本民搓着两手,看着薛梅微微笑,近前两步后,抬手猛地就按在了她身前那两大团子上,上下一揉。 “嘿!”薛梅惊厥着一个后跳,眉毛直竖,“好嘛,见过找死的,可还没见过恁着急的!”说完,上前两手伸出掐住张本民的脖子,“小样,一个合口掐,弄不死你!” “嗳嗳,甭急甭急!”张本民也不扒薛梅的手,只是一抬手,又继续上下揉着那两大团子。 薛梅没经过这种场面,赶忙收回手先保护自己,“嗨哟,看来啊,俺得找根绳子先把你五花大绑起来!” “别别别,俺都说了你甭急!”张本民假装很难受地摸着脖子,“你先告诉俺,咋突然就要掐死俺呢?咋说也得讲几句是吧,多少给我留两句遗言才是。” “还问呢!”薛梅指指自己的胸前,“你干啥了,刚才?!” “想帮帮你呀!”张本民用很纳闷的眼神看着薛梅,“咋了?你要是不愿意就直说,干嘛直接就动起手来了呀。” “帮俺?”薛梅一瞪眼,“你这话都扯到天上去了!帮?有你恁样帮的么?帮啥了?!” “嗐,不就是想给你顺顺气儿嘛。”张本民一副委屈的样子,“要不气儿都堵在胸口,那多憋闷!唉,早知道你发恁大火,俺就不自作多情了。” “”薛梅一时不知该说啥。 张本民把所有的天真无邪都拿到了脸上,“薛姐姐,是不是里面有啥误会?” “没,没有啊。”薛梅回答得有点支吾。 “那你为啥一下就火冒三丈了?” “因,因为你之前不是骗俺的么?告诉俺个假名字!理应受到惩罚!” “哦哦,那是该惩罚,你掐得很对,俺接受了!”张本民连连点头。 薛梅眨巴了几下眼,琢磨着,道:“是不是俺又中了你啥圈套了?” “中了俺的圈套?”张本民不可思议地笑笑,“俺都被囚禁了,哪还能搞半点儿小心思?” “不是”薛梅摇了摇头,皱着眉道:“俺本来的惩罚还没开始呢,可,可刚才被你说的,似乎已经结束了嗌。” “行了,薛姐姐,啥惩罚不惩罚的,意思意思就行了呢。就凭俺们这关系,你还要上纲上线?” “甭套近乎,俺不吃那一套!” 张本民听了这话摇摇头,“行吧,薛姐姐,那你说说,打算咋样处置俺?” “这个,等等再告诉你。” “赶紧说呗,好让俺有个心理准备呐。” “就不,飞折磨折磨你不可。”薛梅一个哼笑,坐在了柜台内的高凳子上,“说吧,这次来,又想买啥了?” “哦,都差点忘了,你看你把俺吓得可不轻呐。”张本民边说边摸摸头,装作不太好意思地道:“其实就一点点东西,两盒香烟。” “嗯,没其他的了么?” “有啊,不过不是这次。”张本民翻着眼睛,像是在极力思考,“再过段时间,俺还得来找你,多买点香烟啥的。” “干嘛啊你,老是买香烟。” “送礼呀。哦,也有自己用的。” “啥?自己也用?你抽了呐!” “没没!”张本民忙摆手道,“俺们大队东面的屏坝河,满满的几乎都是芦苇,大队把辖内的都分段包给社员了。俺们家也有一点,这马上就要收割了,得找人帮忙呢。” “哦,那是要弄些饭菜招待人家的。”薛梅点点头,“没问题的,到时俺再给你弄些低价酒。” “哎呀,好,太好了!”张本民立刻夸奖起来,“到底是自家人,就是到位!” “自家人?” “唔,那不是老丈人都通过你认了么?” “找死哦你!”薛梅跳下了凳子。 “嗳嗳,可别动手,你是可文明人呢!”张本民忙朝后退。 这一退,刚好退到了柜台的小木门旁边。 哎唷!张本民连连暗骂自己关键时刻就没了脑子,干嘛不找个时机开这小木门,再来个撒腿跑呢! 有了新主意,张本民开始琢磨。先把小木门观察仔细了,省得出错,因为这事必须一次成功,否则只能是雪上加霜。 小木门似乎没啥特别的,就是有个铁挂扣,应该很容易拿开,不费事。 马上开始实施新计划! “嗌,薛姐姐,好像你们领导来了哦!”张本民抬手一指薛梅背后方向。 薛梅一听,还真是有点紧张,忙回头看去。因为单位规定不允许把熟人带进柜台,连家人都不可以,否则就扣工资,所以丝毫不能大意。 不过,回头并没看到啥领导,连个屁都没有。 薛梅开始还没意识到这是个圈套,只以为是张本民要吓唬她,等她寻思过来的时候,张本民已经跑到小木门前了。 “哎呀!”薛梅一拍大腿,“你个小坏屁孩!”边说边追上去。 张本民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此时他并不惊慌,很是潇洒自如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啪”一声,挑开了挂扣,然后冲薛梅挑衅似地眉毛一抖,摆了摆手。 就这么走了?或者说是从容地逃了? 很多时候,越是认为自己完全可以搞定的时候,越是会有意想不到的打击。 就在下一秒,薛梅瞬间睁大了兴奋而又惊喜的眼睛,张大了嘴巴,“哈哈”笑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儿。 再看张本民,已经跌坐在了小木门前的地上,一脸的尴尬、自责和无尽的懊悔。 咋回事? 唉,开门的方向搞错了。 柜台的小木门,是向内打开的,不是朝外推的。可张本民没想到这点,在挑开挂扣后,猛地就推着向外冲,结果被饭弹了回来,还一个屁座子摔在了地上。 “哎呀!”薛梅迈着不急不慢的步子,“哎呀,张本民!你这丑出得,连俺的脸都红了呢!” “俺,俺是开个玩笑呢,调节调节气氛。”张本民面红耳赤地爬了起来。 “少来了你!”走到跟前的薛梅一下捏住了张本民的耳朵,“真行呀你,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又给你逃了!” “谁要逃的呀!”张本民觉得还是狡辩下为好,“俺还要买东西呢,逃干啥呀?” “这回俺可不相信你喽!”薛梅把张本民拎到了高凳子前,“张本民,现在俺要开始惩罚你了。” “你,你想咋样?” 薛梅没说话,在凳子上坐了,“瞅你只是小孩子,可说起话做起事来,就跟个大小伙子一样老道。” “那你说,俺到底多大了?” 薛梅一歪嘴角,然后微微探腰,伸手就向张本民的下面捏去,“俺要试试,你到底是个小孩子,还是个小伙子!” 张本民一听有点傻眼,嘿,这个判断标准,是不是有点邪乎? 第92章 柜台内外 沾沾自喜的张本民自然不会躲闪,这绝对能算得上是个超级福利了,得主动配合着,挺个小胯迎上去才是。 可谁知,臀肌还未来得及收缩,脑袋却被薛梅的两手猛地捂住,只是一把,就将他摁到了她的腿上。 哎唷个乖唉! 这,这妞咋恁猛呀,也太她娘的直接了点吧! 真是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就是愉快地难以接受吧。不过嘛,这种事儿得慢慢来,才会有更加曼妙的味道。 “薛” 张本民刚想逗上几句,可一下却被薛梅压得更狠了,整个脸部几乎都埋进了她软绵绵的腿上。 “甭说!半个字都甭说!”薛梅压着嗓子,有些急切。 唉,女人急起来可不得了。算了,随便吧,反正都是个乐儿!张本民使劲吸着鼻子,使劲辨析着各种味道。 然而,薛梅用的力道确实够大,张本民感觉有点透不过气,便用力一抬头。 头抬起的时间很短,一口新鲜的空气还没完全吸完,接下来的情况就更糟糕了些。 这一次,薛梅索性将张本民的头压得更低,直接用两腿夹住。“甭说话,俺单位的领导来了!”她也更为急切了些。 啥?单位领导来了?! 原来如此! 张本民不由得脸一热。 很多时候,当人们陡然独自发现了自己的自作多情后,脸不一定红,但极有可能会燥热,因为会强烈地感到自己的纯真身体实在无法接纳自己的卑贱灵魂,所以,身体会与灵魂产生激烈的对抗,其间会产生大量的热,直接上涌到脸上,而后慢慢地消散而去。 在脸热的过程中,张本民进行了深刻的自我检讨。不过,脸的热劲过去后,食色的本性又指引着他开始自作,当即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摆出百般顺从的样子。 感觉到了张本民的变化,薛梅因紧张而收夹起来的双腿,随之开始松动。 自由的空间,自由地观量。 张本民以俯瞰、平视、仰观的角度,在正面将薛梅从脚到头看了个够。当然,目光最终是平视的,因为那个神秘的地方所产生的吸引力,完全不可抗拒。 周树人说过,一见到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胳膊,立刻想到全中国人的想象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没错的,张本民非常认同这个观点,而眼下他所平视之处,似乎比短袖子更能让人想象。 思想的野马没有缰绳,欲念也就没了牢笼之说。 张本民极度陶醉,好像看到了一切乐于见到的优胜秘境之物。此时此刻,作为一个成年人,他有些无法自主,于是,耳边,渐渐传来隆隆飞机声 “张本民!” 实在没有比这个时候的无情大吼,来得更令人扫兴了。 张本民抬起头,看到了薛梅又想笑又生气的脸,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在!” “丢死人了你!”薛梅将张本民提溜了起来,“你在玩啥呢?” “玩啥也没玩别人的。” “那也不成!”薛梅戳戳张本民的额头,“你这坏家伙,就是不学好!” 嗯?坏家伙? 张本民听着这个新称呼,心思儿又要开始乱了,毕竟从“小坏屁孩”到“坏家伙”,起码是要越一个大阶段的。 “薛姐姐。”张本民很认真地看着薛梅,“你,现在咋样看俺?” 薛梅站了起来,挺直身子,抬起手,压着张本民的头,水平移动到自己胸前,比量着他的身高,反复几次后,眉头微微一皱,随即一个哼笑:“还是个小坏屁孩!” “唉。”张本民一垂头,又甩了甩,来了个叹笑,“违心的话说多了,你这儿不疼么?”说着,他抬手拍了拍薛梅的胸口。 这次,薛梅没有躲。“你,出去吧。”她说。 “出去?现在?”张本民压根就没想过会如此之快,“为,为啥啊?” “唷,你看你,难不成还赖着不走了呀!” “也不是说就赖着不走,就是”张本民挠挠头,“就是没想到会恁快嘛。” “嗐,你在这里面,是不符合单位规矩的。”薛梅边说边张望着,“单位领导说来就来,逮着就要罚款。” “哦。”张本民轻轻点了点头,看得出来,薛梅是真的有些担心,“好吧。”说完,他就来到小木门前,拉开,慢慢走了出去,还不忘回身轻轻关好。 薛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然后坐回到高凳子上,肘部担在柜台上,两手托腮,“好像,你也挺乖的。” “乖?还谈不上吧,俺只是不想让你慌慌的罢了。”张本民咧咧嘴角,“男人,是用来照顾女人的,不是用来让女人操心的。” 话音落,气氛便变得有点儿沉默。 薛梅耷拉下眼皮,看着柜台,良久,道:“你,真是个坏家伙。” 又来了! 张本民搓了下鼻子,带着点认真,道:“俺希望能管住时间,让它倒流,或者飞奔向前。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有些事明知不可能,但抱有希望,感觉还是有些美好。” “唉,算了,甭再说了。”薛梅叹了口气,两手不再托腮,一下拍在了柜台上,恢复了以前的强调腔调,“咱们还是像刚开始那样吧,挺开心的。” 听薛梅这么讲,张本民有数了,人呐,不能轻易动情,一动情就会认真,一认真就会有牵虑,一有牵虑,就不会没心没肺了。 “行呀!”张本民哈地一笑,“你可别忘喽,刚开始俺可是把你看成媳妇的啊!” “你咋样看是你的事,难不成还能成真?” “一切皆有可能!” “瞧你那样儿。”薛梅一歪头,转身到货架后面拿出两盒红塔山,走到小木门前,递到张本民手边,“这两盒烟是俺私放着的,你拿走,不要钱。” “呀,那,那不就是你的钱么?” “废个啥话,你说要不要吧。” “要啊!”张本民伸手拿了,笑道:“也好,有了这次示范,也挺需要的。” “示范?需要?” “嗯,就是练习嘛。”张本民点点头,“你啊,以后要是嫁不出去,也可以让俺这么白白地拿走,自自然然的,一点儿别扭都没有!” “你简直讨厌死了!”薛梅一伸手,“把烟拿来,现在俺不想给你了!” “还是三岁小孩儿啊!”张本民赶紧把香烟装进了口袋,“说反悔就反悔?” “咿,咋还让你数落上了呢!” “说数落,那不敢。”张本民摆摆手,小声笑道:“媳妇儿生了气,问题会很严重,要是晚上不给进被窝,那滋味可不好受哟。” “啧。”薛梅很是不服气,却又带着点羡慕,“俺感觉,还真说不过你那张小嘴。” “不是吧。” “哟,你还会谦虚?” “不是俺谦虚,而是你让着俺呢。” “让着你?”薛梅抖抖地笑了,“你哪儿能看得出来,是俺让着你了?” “因为”张本民捏着下巴,点着头,“因为你才用了一半的实力呀。” “嚎嚎!”薛梅眼皮一抻,“一半的实力?” “是哦。”张本民一伸脖子,眼皮也一抻,“因为” “因为啥啊,咋恁不痛快的,就知道磨叽!” 张本民挠了挠头,笑笑,那个笑,真的是有些厚颜无耻,他对薛梅说,因为你有两张嘴嘛。 其实薛梅看到张本民的笑就知道没啥好话,但刚开始并没能及时领会到其中的“妙义”,等明白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出了供销社的大门外。 边跑边不时回头的张本民,对着追来的薛梅打着飞吻。 很有玩味儿的愉悦刺激着张本民没停步,一直跑过中心街口,来到公社大院拐进了派出所的小院。 王道力还没忙完手头上的事,他让张本民进屋先等着,大约一刻钟后才坐进警车,向岭东大队出发。 路上,张本民请王道力抽烟。 王道力夹起了香烟,话也就愈发多了起来,“听朱助理说,你还有仙气儿?” “哟。”张本民愣了下,“这,这事儿表叔也对你讲了?” “那有啥?”王道力笑了笑,“关键是俺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呢。” “有肯定是有的,但不是一直有。” “哦,就跟大仙上身一样,得碰上点儿?” “不是,不一样的。”张本民摇摇头,“俺是纯靠自己的,就是有时就跟开了天眼一样,能看到未来。” “是嘛。”王道力猛吸一口烟,“那,啥时你帮俺看看,将来能混成个啥样儿!” “没问题,但得看缘分。”张本民皱起眉抿着嘴,道:“没准啊,就出现在下一秒,没准没准也许一辈子都出现不了。” “嗯,这个俺信,各人有各命嘛。” “命中注定是很重要,但个人的后天努力一定程度上说,也不可小看。”张本民缓声道,“比如工作上,得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弄不巧破个大案子,就会受到嘉奖,然后,或许就可以升官了。” “话是恁么说,做起来就不容易喽。” “不一定。”张本民点着头,“俺可以帮你嘛。” “哦,难不成这会儿仙气来了?” “不是,跟仙气儿没关系。”张本民呵地一个叹笑,“稍微等等,过阵子俺再来找你,保证给你个机会!” 第93章 吊牙扒了你 机会是真的有,张本民没有瞎说,他已经有了比较确切的判断。 这个判断就源自不久前在村东南庄稼地里的那次偷听,对话的是郑成喜和孙玉香。张本民记得很清楚,郑成喜对孙玉香讲,罗才花说她会害人,所以担心他们在一起搞事。 当时,趴在土窝坑里的张本民就想到了孙玉香的男人马玉顶。 马玉顶也是岭东大队的社员,生性懦弱,活得有点窝囊,大概在八零年时他突然失踪。这让孙玉香很伤心,哭得非常厉害,好几天一直拿着个手帕擦眼泪,见人就说马玉顶一大早出去干了个活,咋就回不来了呢。 几天后报警,也有公安来调查过,但也没啥说法。 庄邻们都说马玉顶失踪得蹊跷,因为凭他的性格绝对不会离家出走,所以最可能的是他已遇害,不在了人世。 张本民怀疑是孙玉香干的,其实当时也有人怀疑她,只不过太惊悚了些,没人敢先说出口,后来也就慢慢淡化了。 现在,张本民要挖一下,正好借王道力之手,挖个坑把孙玉香给埋了。 “那个蛇蝎女人,确实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张本民下意识地自语起来。 “啥?”王道力很惊讶。 “就是给你向上一步的台阶啊。”张本民笑了笑,“具体的你先甭问,过几天俺自然回去找你,到时估计就会水到渠成。”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王道力没有多问,反正这会是否弄清楚到底是啥事也并不重要。 “王警官,辛苦一下走大队部一趟咋样?”张本民提出了个要求。 “三趟都没问题!恁点小事情有啥辛苦的!”王道力很干脆,“你想咋样表现,是弄个样子给大队书记看么?” “不是,是让看门的老孙头好好看看,让他知道俺可不是吃素的,那样一来,等俺下一次去大队部的时候,他就不会像对待小孩一样把俺撵到一边去。” “那个叫啥老孙头的,不知道你有仙气儿?” “不知道,俺们大队也没几个人知道俺有这能耐。”张本民慨叹着道,“不知道也好,一来可以清净些,二来也可以迷惑跟俺搞对立的人。” “听你这话,好像树敌不少嘛。” “也不多,就那么几个,但仇恨比较深,他们老是想把俺踩到脚底下,甚至再搓几脚,直到把俺给搓死。” “哟,那你可得好好防范着点。” “谁说不是呢,所以得尽量迷惑住他们呀,免得老被他们惦记着,那可就不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老是防范、迷惑也不是个事呐,得想个法子,便被动为主动才是。” “那是肯定要做的,但不是现在。”张本民叹了口气道,“你也看到了,俺只是个孩子呢,要主动出击早了,跟自寻死路差不多。” “你有数就好,如果有啥需要俺出面的,尽管说就是。”王道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句话你可别不爱听,在屏坝公社,有点小事找俺,可能比找你表叔还要管用些。” “大实话,俺咋不爱听呢?!”张本民点着头,“表叔的位置有点尴尬呢,一个公社的民政口干部,实在是没啥硬气的地方。再说了,表叔的年龄也有点大,眼瞅着就船到码头车到站了,谁还会拿他太当回事呢。” “是的,大家伙还真是那么看的。”王道力连连点头,“你分析得还真够准。” “不过也别一眼就把人给看死了。”张本民呵地一笑,“俺会帮帮表叔的,咋说也得解决个副科吧,要不等退休了还是个股级,那他这辈子可真是一‘估’到底,完全就没个数了,不让人家笑话么。” “哦,你是说,你能帮朱助理向上动动位子?!” “实打实地讲嘛,也不能说是俺帮的,只能说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 “辅助作用起得好也是相当重要的,画龙不就是要靠那点睛的一下子嘛。” “王警官说得可真好,看来也是个通达的人,将来发展的空间肯定不小。” “真话?” “你觉得俺有几个胆子敢跟你撒谎?” 王道力笑笑没说话,又点了支烟,聊起了别的话题。 过了没多会,来到了岭东大队的大队部。 老孙头正在门口的破躺椅上晒着太阳,老远一看是警车,就站起来颠巴小腿赶紧把大铁门推开。 “甭进去,到大门口停车,俺下来就成。”张本民瞅见了,忙对王道力说。 王道力一点头,“你说咋样就咋样!” 说完,王道力一脚油门冲了过去,然后刹车一踩,“嘎”一声,威风凛凛地停了下来。 老孙头在敞开的大门旁站着,看到警车没进去,就嘿嘿地笑着,小心翼翼地靠上前,想讨个好主动问问。 这个时候,张本民推开车门一下钻了出来,站稳后直了直身子,斜视了眼老孙头,道:“哟,还用上前迎接呐!” 老孙头脸色一变,却也说不得什么,刚好这时王道力也下来了,老孙头马上又堆起笑脸迎了上去,“哟,警官又来了啊!” “嗯。”王道力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便直接走到张本民跟前,跟上次在巷子口一样,和他很客气地握了握手。 老孙头看得有点傻眼,也自知有些无趣,就转身走了,到门口继续晒太阳。刚坐下,似乎又有些不甘,又起身把大铁门给关上了。 张本民一看,嘿,这老家伙还真是脾气倔,哦,确切地说不是倔,是心眼小、损。 王道力是啥眼色,一看就明白了咋回事,当即脸色一沉,抬手指着老孙头,“干嘛呢,不给进是不?” “”老孙头一下就馁了,“俺,俺以为你不进呢。” “俺告诉过你不进了么?”王道力的语气很冲,“有人还要客客气气地送一下呢,你就不能等等?别的事不干,就看个大门还恁急躁!” “不是,警官,俺”老孙头的脸色难堪极了。 “别啰啰,赶紧的吧。”王道力皱着眉头,“待会见着你们大队的干部,俺得好好说说,你是不是年龄大了还是咋回事,连个门都看不好!” “唉,不是,年龄还不大,腿脚利索着呢!”老孙头一听问题有点严重,赶紧快步走了起来。 这一快不要紧,老孙头脚下一绊,跌了个跟头,把仅剩的两颗门牙给磕掉了。即便如此,他也没多耽误时间,爬起来继续快走,直到把大铁门推开。 “哟,老人家你也太不小心了吧。”王道力看了看地上的牙,“让你开个门,门牙都开掉了呐。” “早掉了早好,反正也不起啥作用,下面的牙都没了呢,也不好对着嚼东西,纯粹就是个摆设,有没有的都一样。”老孙头吐着血水,还乐呵呵地。 张本民想了想,一咬牙,上前两步对老孙头道:“应该不一样吧。” 老孙头面对张本民的时候,立刻变得阴冷起来,“有啥不一样的,你说?!” “当然要说。”张本民呵呵一笑,“有句俗话,叫‘吊牙扒了你’,那说明有那么一两颗牙还是挺重要的,不是么?” 老孙头一听,顿时气得脸色铁青。一般杀狗的时候,会用细而结实的绳子拴着狗牙吊起来,然后扒皮清膛。张本民这话,不就骂他是条狗么,咋能不生气? “看来俺说对喽!”张本民拍起了巴掌,“要不你老孙头能惭愧得脸都青了?!” “好啊,你”老孙头干瘪的身子起伏不止,“你甭太过分了!这一次,俺就让着你,也是最后一次!” 正巧路对面有一条瘦弱的灰狗,颤颤巍巍地在路边走着。 张本民弯腰捡起块小石头,用力掷过去。 小石头没有直接砸中灰狗,只是在翻滚的过程中碰到了狗腿。即便这样,灰狗还是疼得“嗷嗷”直叫,瘸着腿跑走。 “老孙头,看着没?”张本民哈哈大笑起来,“你就跟那条老狗一样!” “行了,今天俺看就这样吧。”王道力看场面的火气味太足,就插上了话,“都各自回去吧,俺也回所里去了。” 张本民一听,说好,并转身走到警车跟前,帮王道力打开车门。 “你恁样对那老头讲话,是不是过分了点?”王道力走了过去,坐进车里后对张本民说。 “不!”张本民很坚决地摇摇头,“你要是知道他以前的样子,肯定不会同情他。” “行吧,俺不了解情况,也没法多说。” “感谢王警官的关心,话说到啥程度俺有数。”张本民摆摆手,“你送俺这一趟可耽误不少时间,赶紧回吧。来时俺跟你说的话,是算数的!” “嗯,好,那俺走了。”王道力点上支烟,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就飞颠着离去。 张本民转过身,回到大队部门口。 老孙头正气呼呼地关门。 “你说你,这开开关关的,牙都累掉了,可人家进都不进。”张本民笑着说。 这一下,又把老孙头气得不行,他浑身发抖,指着张本民道:“你,你等着,你这是自找的啊!” “自找?”张本民哼了一声,道:“就好像你能把俺咋样似的!” “咋了,爹?!”这时,孙玉香从大队部院子里头冲了出来。 第94章 奸情出命案 孙玉香的到来,让老孙头一下增势不少,他竟然还蹦跳了起来,指着张本民说要赔偿。 “爹,他把你咋着了?”孙玉香气恼之余也还没忘把事情搞搞清楚。 老孙头这才跑到绊倒的地方把两颗门牙捡起来,“咋着了?你看,最后的门牙全都没了!” “好啊,你这个流氓羔子!”孙玉香转身对着张本民咬牙切齿地道,“俺找了你奶奶的事,你就报复到俺爹头上了,竟然还打掉他的牙!” “你这个阴毒的货,说啥呢!”张本民可不会瞎承认,“你问问老孙头,是不是他自己跌倒磕的!还想赖俺呢!” “俺,俺跌倒了也跟你有关!”老孙头一挺脖子,“反正就是你的原因!” “瞎胡说,跟放屁一样!你那是你被派出所同志吓的!一会儿关门一会儿放门的,结果弄得人家生气了,直接调头就走,把你晾那儿跟根枯树枝似的。” 这是,郑成喜和刘胜利也出来了,听到这话不敢大意,忙问张本民是啥事。 张本民说具体的也不知道,反正派出所的人确实是气走了,走的时候还说这老年人有点痴呆,没个吊用,连个大门都看不好。 “瞎讲,瞎讲!”老孙头又蹦跳起来。 “嘿,刚才你要是把这股子劲头拿出来,麻溜地把大门给开了,估计也就不会有恁多啰嗦事了。”张本民摆出幸灾乐祸的样子,故意给孙玉香看。 孙玉香咬咬牙,“行,咱们走着瞧,你就等着吧,总有你后悔的时候!” “话说大了,小心闪着腰!”张本民哪里会示弱,“还有,先把自己的问题解决好了再说!要是不小心被别人掀了老底,那可就不是一般的对错问题了!” “你说啥!”老孙头一下窜到了跟前,两手往腰间摸了摸,对张本民道:“俺告诉你,你要是敢对玉香动半个指头,小心俺跟你拼命!” “唉,活一辈子了,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是你自己把闺女给害了啊。”张本民斜眼看着老孙头,道:“啥事都想护着,护到最后连人性都护没了!人性没了还叫人么?尽干些畜类事儿!” “简直是胡说八道!”老孙头说着,又在腰间摸了摸。 “摸啥啊,难不成又要用你那铁烟袋锅子打人?”张本民说这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对老孙头来说,威力不小。 “打,打你又咋了?”老孙头边说边后退,最后坐到了墙根下那张破躺椅上,然后对孙玉香道:“闺女,算了吧,跟孩子一般见识,不管咋着俺们也理亏,你回去吧,有事以后慢慢处理。” 孙玉香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抬手指指张本民,啥也没说,转身走了。郑成喜皱着眉头,想开口却又把话咽了下去,两手一背,也离开了。 刘胜利凑了过来,问道:“张本民,你不是去公社了嘛?” “是啊,这不又回来了嘛。”张本民哦了一声,拍了下脑袋,“你的洋车子还在公社呢!” “在公社?”刘胜利一愣,“那你是咋回来的?” “不是碰到了王警官嘛,他非要用汽车把俺送回来,所以就把洋车子暂时放到公社礼堂那边了,有看门的大爷守着,没问题的,你放心。” “俺不是担心洋车子。”刘胜利嘿嘿一笑,“你是说,派出所的人,单单把你送回来了,没有其他事儿?” “是啊,有啥稀奇的么?” “没,哦,也有。”刘胜利一咧嘴,“说明你跟派出所的人很熟呐。” “朋友,算是朋友吧,就是上次来的那个警官,叫王道力。”张本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咋说俺去公社好几次了,随便交个朋友呗,那不太正常了嘛。” “可以嘛,随便交朋友都能交个公安,厉害!” “不只是公安,公社大院也有呢!”张本民得意地一晃脑袋,“改天给你介绍一下,认识认识。” “哎哟,那可太好了!”刘胜利很是激动,“张本民,俺家那洋车子就放你那儿吧,随时骑。” “不,绝对不行。”张本民一摇头,“俺只是偶尔骑骑,哪能老占着呢。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那影响多不好。” “哦,也是,那就算了。”刘胜利一点头,“不过还是那句话,你随时需要就随时去拿!” “知道你够意思,不用说太多。”张本民伸手一拍刘胜利的小臂,“好了,你去忙吧,有机会咱再聊。” “好!”刘胜利应着,得意地离开。 张本民看了眼又开始晒太阳的老孙头,哼了一声,又走到他身旁。 老孙头很警觉,直起身子问道:“你又要干啥?” “要你的命。”张本民平静地道,“给么?” “你疯了!” “没,清醒得很。”张本民笑了笑,“问你个事啊,大家都知道你非常疼爱你的闺女孙玉香,是不是?” “那是,整个岭东大队,估计也没谁能像俺一样在闺女身上恁么用心。” “甭说岭东大队了,就是屏坝公社也没有!”张本民一点头,用取笑的口气道:“所以,就连孙玉香找婆家,也是你一手操办的,让她嫁给了俺们大队的马玉顶。因为马玉顶老实巴交,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所以孙玉香嫁过去不会挨打受气,而且呢,你还能继续把她看在身边,继续照顾着。” “疼爱子女,难道还不对么?” “你疼爱过度,就是溺爱,最终会害了孙玉香的。”张本民这话说得还是非常恳切的,“哦,不,不是会,是已经。你啊,已经把她给害喽!” “走!你走吧!”老孙头气得一歪头,手一指,“这辈子,俺不想再跟你说一句话!” “趁还活着,赶紧说几句吧。”张本民一歪嘴,“你还以为能活多久?” “你到底要干啥?” “不告诉你,还没到时间呢。”张本民说完要走。 “等等。”老孙头站了起来,“你可别对孙玉香打啥主意,俺可是会拿命去拼的,所以你要是把俺给真惹着了,俺可不会在乎这把老骨头!” “好,这话是你说的,可千万要记住。不是不在乎你那条老命么,好啊,到时要你命的时候,可别舍不得!”张本民说完拔脚就走,不再听老孙头说什么。 张本民去找刘胜利了。 事情宜早不宜迟,马玉顶的事得赶紧打探下。 刘胜利对这个话题特别敏感,他听后缩了下身子,问张本民是不是真的要办掉孙玉香。 “包括她爹老孙头,都不能留了。”张本民咬着牙道,“尽祸害人,天道不允呐!” 刘胜利寻思了下,吸了吸鼻子,“确实,一想起马玉顶的事身上就发寒,也不知道郑成喜个狗日的心咋恁么大,还时常跟她在一起胡搞。” “那会儿孙玉香外面是不是有男人了?”张本民问了起来,“要不她咋会对马玉顶下手?要知道马玉顶在家里就是个仆人,把她服侍得就太后一样。” “老话说得没错,奸情出命案。”刘胜利点上一支烟,吸了口,慢慢道:“按理说,孙玉香应该舍不得对马玉顶下手,就像你说的,马玉顶在孙玉香面前简直就是个奴才,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而且方方面面把孙玉香照顾得都特别周到。当时周边的邻居,哪家的女人不羡慕?都说孙玉香是前好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后来,马姓家族中一个叫马玉笙的人出现了。” “马玉笙?”张本民使劲回想起来,过了会摇摇头,“好像没记得咱大队有这么个人呐。” “对的。”刘胜利点头道,“马玉笙从小就跟父母在大西北生活,几年前才回来,打算留下来生活,结果啊,就被孙玉香给看上了。孙玉香是啥人?那股劲儿上来没啥能挡得住,最后还真给她得逞了,把马玉笙弄到了手,而且啊,还产生了要一起过日子的想法。那马玉笙一下慌了,说她是有家有口的人,咋能胡来?” “哦,俺明白了。”张本民恍然道,“于是,孙玉香就起了邪念,把马玉顶给弄死了。” “俺也是那么想的,不过都没有对证。”刘胜利接着道,“因为马玉顶没了之后,马玉笙也走了,又去了大西北,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他马玉笙敢不走?万一孙玉香再看上别的男人,下一个弄死的就是他了。”张本民哼哼着,“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可是很遗憾,当时虽然报了公安,可公安没有追查下去,否则肯定会水落石出的。”刘胜利叹着气道,“也怪马玉顶家没啥人,就一个老父亲,行动还不便,所以也就少了人盯着,那案子也就拖着了,结果一拖就没了下文。” “明天俺到派出所去看看卷宗。” “卷宗?” “就是当时的记录材料。” “难不成你还能查个底朝天?” “不是俺查,没那个权力,是公安查。”张本民寻思着,“嗌,马玉顶是哪年没的?” “两年前,八零年嘛。” “哦,时间也不是太长。”张本民一点头,“那俺也不用去看卷宗了,直接找王警官就行。” 为了万无一失,把事情了解得更为全面一些,也为了避免让王道力认为他急躁了些,所以,张本民过了两天才去派出所,这期间又找曹绪山问了些情况。曹绪山知道的也不是太多,不过有一点能确定,他也认为是孙玉香下的毒手。 有事实就行,不怕查不出。张本民信心满满,这年头,只要到了公安手里,还怕你孙玉香不交代? 第95章 更加丑陋 直到无比 即将迎来阳历新年的公社驻地,洋溢着喜庆气息。路边行道树上挂着火红的灯笼,各单位门口挂的灯笼更大一些,大多是四个,上面写有“欢度元旦”字样。 张本民小跑着来到公社驻地,还捡了根长长的树枝,一路抽打着大灯笼,往往惹得看门的老头追出来,一顿喝斥。张本民便撒起脚丫子跑得更快了,只留下一串笑声。 到了街中心,张本民先到大礼堂去取洋车子。门卫大爷还是很热情,从屋里扛出洋车子后,还乐呵呵地说着新年吉利话。张本民礼貌地回以祝福话语,之后,便跨上洋车子去了派出所。 王道力对张本民的到来并不意外,而且似乎是有所期盼。“哟,终于来了啊!”他从抽屉里拿出茶叶,“这是好茶,给你泡一杯!” “谢了!”张本民也不怎么客气,直接在王道力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今个儿来有重要的事,你找一下八零年岭东大队的案件卷宗,把马玉顶失踪的那份拎出来,俺想看一下。” “容易!”王道力不迟疑,“俺这就去,一会就来!” 不一会,张本民就拿到了马玉顶失踪案资料袋。 记录上说,马玉顶出门干活几日不见回来,家属报案要求寻找。出警调查的情况是,马玉顶是在朋友的介绍下到邻近公社帮工,但具体是哪个朋友、去哪个公社,无人之情,包括他的妻子孙玉香。走访庄邻也无收获,当日无人看到马玉顶外出或回来。进一步调查,马玉顶与何人有冤仇,结论是他与人为善,并无仇家。大量的关键信息缺失,导致调查困难重重,列为悬案。 “凶手是谁很清楚。”张本民放下材料,“你们公安当时也太不负责了。” “谁知道呢,搁现在看关键人物就是孙玉香。”王道力点点头,“应该多盘问盘问。” “盘问没多大用。”张本民一攥拳头,“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要狠狠地砸下去才行!” “谁说不是呢,也许是阴差阳错吧,反正是不了了之了。”王道力给张本民加了点水。 “也好,这正是个机会。要是当时就把案子破了,你也就少了个机遇。” “你的意思是,现在重启调查?” “用不着大张旗鼓,等俺回去再打探一下,争取不声不吭地一举拿下!” “这个案子要是破了,可就好喽!”王道力叹笑着,“俺就能获个嘉奖,那就是个重要的资本。” “要不俺会来找你?”张本民喝了一大口茶,起身告辞。 “恁着急?”王道力挽留,“吃个午饭再走呗。” “回去有事,等事情成了再庆功。” 张本民骑着洋车子走了,王道力定定地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离开公社的张本民没有回大队,去了学校。 虽说跟校长打过招呼可以不去学校,但也不能老是不去,对学校和老师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 昂着头,慢悠悠地蹬着脚踏子,在进入校门的那一刻,张本民自己都觉得带着某种光环。 “张本民!”校长从办公室窗户看到了他,大喊一声。 “唉!”张本民蹦下洋车子,充满敬意地问候,“校长好!” “来俺办公室一下!” “好咧!” 来到校长办公室,张本民鞠了个躬。 “蛮有些日子没来了吧。”校长靠在椅背上,笑呵呵地问。 “感谢校长的照顾!”张本民毕恭毕敬,“您很开明,能遇到您这样的校长,是俺们全校师生的福气!” “哟,还拍马屁啊!”校长站起来,踱着步子,“俺是看你有点大才,所以尽量满足你的要求,不过,你可千万别砸了场子。” “老是说让您放心,俺也不太好意思,那这次只能说没问题了。”张本民始终面向校长转着身子,“校长,是不是有人向您反映啥情况了?” “嗯,对了。”校长一点头,“说俺同意你可以根据情况不来校的做法不妥,希望能按照正常的课堂作息制度来。” “这个如果校长有难处,俺来便是。” “没难处!”校长说得斩钉截铁,“根据学生的不同情况,采取不同的教学方法,有何不妥?毕竟每个人的学习方式不一样,在成绩稳步提升的前提下,没有啥不可能的。” “欸哟,俺真的不是拍马屁,校长您真是太有超前眼光了!” “只有眼光管啥用?”校长微微一叹。 张本民马上接了句话,“还得有关系是不是?” “嘿!”校长一抖眉,“张本民,你这智商很高,情商也不低呐!” “那是咱学校在您的治理下,育人环境好!” “行了行了。”校长笑着扫扫手,“你还是走吧,句句拍马屁,说多了没意义。” “哎哟,校长你还出口成章,句句押韵呢!” “咿,你还不走?!”校长作出要打的姿势。 “这就走,哪能不听话呀!”张本民转身就跑,“不听话,没文化,痴头瓜脑真可怕!” “嘿哟,这小子,要是不出啥岔子,将来是前途无量呐!”校长慨叹不已。 张本民跑出门外,隔着窗户玻璃又对校长摆了摆手,便前往教室去坐坐。 郑金桦见张本民来了,轻哼一声,稍有点小得意。张本民知道为啥,也就是刚才校长说的事情,有人反映他不到校上课,那肯定是郑金桦告诉了郑成喜,然后郑成喜又找了校长。 “欸哟,校长批评俺了。”张本民故意摆出很难过的样子,“看来啊,以后俺又得天天到教室上课喽。” “还有这事啊。”郑金桦不忘拱把火,“那可真不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唉,谁说不是呢。”张本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哪个天下最丑陋的人,在背后瞎捣鼓,到处乱说,结果啊,又让天下最他娘坏的人抓了空子,来朝校长提意见!” “甭胡说,你咋知道是有人提意见的呢?” “那你咋就知道不是有人提意见得呢?” “俺” “啥呀,俺看你才瞎说呢!反正不管俺说啥,你都反对,是不是?” “才不是呢!” “好,那俺还要骂!”张本民一撸袖子,“最丑陋的嘴脸,做最丑陋的事情,背地里捣鼓人家,以后啊,肯定会变得更加丑陋,直到无比!” 郑金桦气得直咬牙,却也说不得什么,只好捂起耳朵不听。张本民暗暗一笑,不再理她,得找高奋进和孙余粮玩玩。 孙余粮还惦记着星期天到公社去解个馋,第一句就问啥时再去。张本民没法说具体日子,毕竟现在要办的是孙玉香的大事,不能分心分神搞些小孩子把戏。于是便掏出两块钱,给孙余粮和高奋进每人一块,让他们到代销店先随便买点小零食,等哪天合适了再去公社,到时每人搞块大肉吃吃。 小孩子容易满足,孙余粮很高兴,像小狗打滚一样在地上翻了个跟头,嗷嗷直叫。随即,三个小伙伴风一样跑向学校南院墙,爬上去又骑了一阵“大马”。 张本民很开心,上一个童年少有的乐趣,这一个得尽量补回来。 等回到村里的时候,一切就都变了,摆在眼前的是人心和人性的险恶。张本民开始琢磨孙玉香谋害亲夫的事情。 按照推断,孙玉香把马玉顶骗到外面下手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是个女人,一招失手那可就啥都完了。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在家里,要么趁马玉顶熟睡,要么给他下个毒,然后从容施害。 假设孙玉香是在家里害了马玉顶,尸体怎么处理?她一个人是难以运走的,即便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拖出去,也走不了多远,而且行动迟缓,还有被人发现的危险。 先按照家中下手、就地掩埋的情况去找线索! 主意已定的张本民随即开始摸排,先找刘胜利了解一下。 刘胜利这几天很忙,公社要求各大队在元旦节期间排几个节目,郑成喜不愿意操心,就让刘胜利操办。想多露露脸的刘胜利很乐意,毕竟下一步就要当大队书记了,多跟下面的人打打交道有好处,所以这几天二事不问,就一门心思带领大家预演节目。 不过张本民找过来,还是要抽身的。 “刘哥,两年前孙玉香家的样子,你还记得清楚么,有没有啥变化?”张本民见面就问。 “孙玉香家的样子?”刘胜利擦了把额头的汗,“你问那干啥?” “干啥你先甭问,直接回答就是!” “哦,那俺得寻思一下。”刘胜利挠挠头,道:“时间挺长了,还真难记得呢。” “那你留意一下谁能记得,问个清楚。” “嗌,等一下啊。”刘胜利皱起了眉头,“要么这两天俺找个机会,去她家一趟看看?因为这两年俺都没去她家。” “嗯,好!”张本民点点头,“要看仔细啊,比如有没有新栽的树啊、花花草草啥的。” “行的行的,那很容易!” 刘胜利这话说得还真没错,第二天,他借口演节目的事去了孙玉香一趟,没用看几眼,便看到了个特别明显的变化! 第96章 精腚惹马蜂 能惹不能撑 窗南磨为虎,墙北井为龙。 风俗与风水讲究,各地有各地的道道。屏坝公社周边十里八乡的,对家中小院的布置虽谈不上精致,但也小有安排。 一般来讲,村民会在堂屋窗户前,会支一座石磨,俗称“北山虎”;在灶屋内墙北侧,会挖一口水井,俗称“南海龙”。 刘胜利来到孙玉香家的时候,发现“南海龙”没了。 “孙玉香,你家的水井呢?”刘胜利并没有多想,只是很好奇,“咋填死了?” “哎呀,那,那不是因为井口没选好嘛!”孙玉香的神态极不自然,“提出来的水又咸又涩,后来干脆填死了算事。” “那多不方便呐。” “还是呗,这两年俺都是在邻居家挑水吃呢。”孙玉香叹着气,“唉,一个人也无所谓,用不了多少,挑一次够吃够用好几天的。” “那也不是个事啊,龙虎守家嘛,咋能缺了?” “是哦,以前俺不当回事,可最近接二连三发生了不少烦心事情,搞得心神不宁,俺也开始信那风水了。”孙玉香边说边进了灶屋,向大门外走,“这几天正琢磨请个先生来看看,选个点再挖一口井试试,管它水能不能吃,反正得把井口留着。” 说话间,孙玉香已经把刘胜利引到了大门外。 刘胜利在回去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是咋回事,他一拍大腿,疯癫了一样甩着两个脚板“踏踏”地飞奔去找张本民,嘴里还惊呼着“俺日的,岭东大队要塌天了!塌天了!” 有人问发生了啥大事。刘胜利连摇头带摆手,说还不能讲,反正是要震惊天下了。 张本民在听了刘胜利的叙述后,几乎没用寻思,就断定是孙玉香害了马玉顶并投进水井,然后把水井填死,以掩盖事实。 “你说,能是真的么?!”刘胜利瞪大了眼,呼吸都紧张得很,“这下岭东大队要出名了呀!” “甭瞎咋咋。”张本民一斜眼,“对谁都不要说,这只是个猜测,俺会跟王警官说的,由公安来处理。事前要是透露了风声,那责任可就大了,弄不好要蹲大牢的!” “不说,肯定不说!”刘胜利点了支烟,吸了口稳稳神,“俺日的,想想头皮都发麻,后背那是一阵阵的凉风!” “行了,你先回去,就当啥都不知道。” “嗯,那肯定把嘴扎死死的!” 刘胜利走后,张本民琢磨着还得进一步验证一下,不用找别人,孙玉香她爹老孙头就是最关键的人物。这个得好好计划,争取一棍子打倒。 就在张本民绞尽脑汁谋划的时候,孙玉香又来了,还是带着会计韩湘英和仓库管理员郭红绫,嚷嚷着要带走奶奶。 “孙玉香,你真是嫌死得慢了是不是?”张本民气得不行,“今天看看谁敢动奶奶半根毫毛,俺就让她死得很难看!” “哟,你说啥狂话!”孙玉香气势嚣张得很,“今番俺可是为了大队的公事!” “公事?”张本民一哼,“俺奶奶都恁老了,跟大队的事有啥关系!” “明天就是元旦了,有个节目还少一个角色,你奶奶正合适!”孙玉香带着报复的快意道,“缺个人演坏心眼的老巫婆!” “放你个比屁!”张本民抬手一指,“滚!现在就滚!不然还是拿三股叉捅死你们!” “你敢!”孙玉香也是一抬手,“就不信你个小流氓羔子有多大能耐,俺们可是三个大人!” 张本民一看还真是,这会儿并没有拿起三股叉,孙玉香她们三个要是一起扑过来,还真没办法。“韩湘英、郭红绫,你俩现在表个态,是不是要帮孙玉香做坏事?”他想先把孙玉香孤立了。 韩湘英和郭红绫两人也不直接回答,只是说这是大队分派的任务。 “哦。”张本民应着声,一寻思还得智斗,“是刘胜利派你们来的?他可是咱们大队排练节目的领头人,如果不是他指派的,你们最好回去,千万甭掺合进来,否则,你们就是跟俺张本民过不去。那样的话,俺会叫你们很难过!” “甭听他的,两个大人还能给个孩子给唬住?”孙玉香一旁怂恿着。 “你咋还放比屁?”张本民又转向了孙玉香,“对了,你爹老孙头疼你,是岭东大队出名的。你呢,你疼不疼老孙头?” “你才放屁呢!”孙玉香上前一步,“老孙头是你能喊的?” “咋了?”张本民一撇嘴,“俺不但喊老孙头,还喊死老孙头呢!哼,等老孙头死了,看你咋办!” “好啊你,你个小流氓羔子,话给你说绝了,那就别怪俺把事做绝!”孙玉香用阴狠的眼光看着张本民,“现在,俺不想作弄你奶奶了,下一步,就专门对着你!你不是疼你奶奶么,好啊,俺早晚弄死你,留着你奶奶难过去吧!看你咋办!” “嘿嘿,俺跟你的想法不一样。”张本民按捺住情绪,平静地笑道:“俺的下一步,就是要作弄老孙头,早晚弄死他,留着你难过到精神失常,变成个疯子。那时你干啥都不由自主喽,整天光着个一毛不挂的身子,大路边逛荡着,哪个爷们都能随时给你一家伙!” 孙玉香听了气血盈脑,身子一晃差点栽倒。韩湘英和郭红绫一看赶忙扶住,连拉带劝,把她给弄走了。 “自作孽不可活。”张本民咬咬牙,回头望着门口的奶奶,狠狠地一攥拳头,暗道:“老孙头,你是死是活,就看你闺女孙玉香的了!” 次日,元旦。 岭东大队主街上锣鼓喧天,喜庆的节目轮番上演。社员们涌上街头看着热闹,笑容满面。 人群中的孙玉香没有笑,她时不时瞄着同样没笑的张本民。 张本民很主动,走到孙玉香跟前,道:“俺心地善良,阳历新年第一天,就让老孙头安稳地过着,多少也算个整年了。” “你啥意思?!”孙玉香横眉竖眼,“还是小心你自己吧!” “难不成你下手比俺还快?”张本民嘿嘿一笑,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做成个圈,然后用右手中指朝里一穿,接着快速来回抽动,“孙大主任,瞧,快不?” 孙玉香气得直翻白眼,“死滚,死滚你个小流氓羔子,小杂子!” “哦,你是嫌俺小了是不?”张本民就是要气孙玉香,“你家大狼狗可大吧!” “你”孙玉香恼火得说不出话来。 “哎哟,咋了,委屈了啊,赶紧去找老孙头诉苦求助呐!再不找,以后恐怕都没得找了!” 孙玉香把头扭向一边,她知道大庭广众下跟张本民斗嘴的下场。 “自作自受!”张本民丢下句话,走到了一边,抱着膀子看五脏六腑都气翻的孙玉香油炸火烧般煎熬,一点都不心软。 过了会,孙玉香走了过来,瞧上去似乎气儿顺了不少。 “哟,看来想通了嘛。”张本民一歪嘴,“那满满的一肚子气,估计偷偷放了不少坏屁才没的吧?” “这会儿你抖和得不轻,马上就有你好看的了!”孙玉香哼了一声,“告诉你,都不用俺动手,自然有人弄死你!” “咿,聪明了嘛,看来要玩个借刀杀人?”张本民说话间开动大脑,道:“那俺得想想有啥冤家可让你利用的。哦,在岭东大队,也就是狗日的郑成喜了,说吧,你想咋办?” 孙玉香一愣,道:“就算你猜对了,可你一样没办法开脱!” “那就看你能造啥谣喽。” “不是造谣,是事实!” “俺捉弄郑金桦?” “你就使劲再猜去吧!”孙玉香一哼,“俺现在是了解你的手段了,就是说下三滥的损话来激怒俺,让俺不知咋办,是吧?” “唷,孙大主任,那可不全是哦,有些是真的呢!”张本民嗨嗨着,“你可甭不重视,否则就没法收场喽!” “重视?”孙玉香讥笑道,“难不成还让俺在大喇叭里广播,向你认错?” “不止呢。”张本民一抹嘴巴,咂吧了下,“你得把上身脱光光,胸前挂个牌子,手里敲着铜锣,绕着岭东大队的大街小巷走上三圈,边走边忏悔你犯下的罪恶!最后,再跪到大街上,三整天不吃不喝,只尿你个骚尿、拉你个臭屎,以净化你的肉体和灵魂” “滚!”孙玉香忍不住打断了张本民的话,“你又想激怒俺是不是?!得了吧,俺还不听呢!” 孙玉香说完,赶紧转身走了。 “嘁!”张本民不屑地道,“精腚惹马蜂,能惹不能撑!” 话是这么说,事情该重视的还得重视。 当天晚上,张本民就琢磨孙玉香会利用啥由头,去挑起郑成喜的火头。 头绪有点多,一时半会还没法确定。张本民最后干脆先放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看情况再说,眼下要解决的是找老孙头,印证一下孙玉香谋害马玉顶的事,如果同料想的一样,正好再顺便送他去见阎王。 第二天中午过后,张本民把计划想得周全了,决定出手,然而刚出家门,就见郑成喜气势汹汹地来了。 好嘛,看来孙玉香行动不慢,这么快就把郑成喜给挑了起来。 第97章 一号文件 面对满脸怒气的郑成喜,张本民还算稳得住,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不动。 “你个小杂子,还能坐得住?”郑成喜撸着袖子甩着大步,“今番不打你个残废,俺就不姓郑了!” “干啥呢?”等郑成喜开了口,张本民这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俺还真小看了孙玉香,她竟有恁大能耐,把你给刺挠得不轻!” 张本民一提孙玉香,顿时让郑成喜一愣,不过他很快就又瞪起了怒眼,道:“你,你甭管是谁刺挠的俺,反正你做的损事赖不掉!” “你甭急,先听俺说两句。”张本民一哼,“虽然俺不知道孙玉香到底说了啥,但有一点你得明白,她那张比嘴说出来的就是事实么?现在孙玉香跟俺的矛盾很大,她想借刀杀人,自然会胡说八道,你郑成喜是堂堂的大队书记,要是被她给蒙了,那可会丢光老脸的。” 这一下,郑成喜有点骑虎难下了,张本民说的没错,刚开始咋就不多想想孙玉香的话是真是假呢?不过也难怪,因为孙玉香说的足够让他立马就火冒三丈的,那就是之前大门和店门上被抹屎的事。这个事对他来说就是奇耻大辱,猛一听说是谁干的,哪能按捺得住? “郑书记,这会儿俺不想跟你吵闹,只想知道孙玉香到底说了些啥。如果你不方便说呢,就闷在肚子里,但是俺还有几句话要讲讲。”张本民作出沉思的样子,“首先可以肯定,孙玉香讲的事对你或者是你的家人特别不好,要不你也不会一下就炸了毛。其次,孙玉香说的事,是啥时知道的,这个你能告诉俺吧?” “她说,早就知道了。”郑成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哦,早就知道了。”张本民点点头,“那既然她早就知道了,为啥现在才告诉你?凭你和她的关系,难道她不应该早就告诉你了么!所以,俺可以断定,她对你说的事纯粹是临时乱诌的!” 郑成喜没说话,只是歪头琢磨着。 趁这机会,张本民马上接着道:“还有第三点,就是孙玉香说的事,是街坊邻居都知道的么?如果不是,那她又是咋知道的?” 郑成喜挠起了头,大门和店门上被抹屎的事,当时就意识到很不光彩,所以没张扬,只是闷不吭声地捏着鼻子自己擦干净了,至于孙玉香是咋知道的,那是他一时漏嘴告诉她的。 “郑书记,冷静下来想想,疑点很多吧?”张本民不失时机地继续道,“哦,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孙玉香家马上就要发生大事了!” “大事?”郑成喜也刚好借此转移话题,便顺着话问道:“她家能有啥大不了的事?” “有些话,俺可不能乱说,但很快就会有结果的。”张本民学着大人的样子,两个膀子一抱,点着头撇着嘴,“两三天内,必见分晓!” “唬人的吧?” “俺张本民有一说一,而且一就是一,绝不会乱讲成二。”张本民说完,一皱眉头,“嗌,郑书记,你能不能说说,孙玉香到底对你说了些啥?” 话茬转折来得太快,郑成喜一个没防备,像噎住一样挺了下脖子,摆摆手道:“唉,算了算了。” 说完,郑成喜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口,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王道力。 王道力来得风风火火,或者说是步子走得有点冒冒失失,有些激动。 “哟,王警官!”郑成喜一惊,“你,是来办案的?” “办啥案!”王道力不愿意搭理郑成喜,再看看张本民的样子,似乎能猜出点啥,于是站定了对郑成喜道:“你是来干啥的?” “没,没啊。”郑成喜干笑两声,“就是来转转,看看情况。” “俺可郑重地告诉你,以后张本民家的事,有俺七分关系,谁他娘的要是当愣头青没事找事儿,看俺不把他的头给敲漏了,然后提着腿倒过来,把他的脑子甩一地,看看到底是猪脑还是人脑!”王道力说得咬牙切齿,“你是岭东大队的书记,得首先给俺听好喽!” “哦,那是,那肯定是了。”郑成喜心里咯噔一声,顿时七上八下起来。 张本民呵呵地笑了,慢腾腾地走上前,“郑书记,可别说一套做一套啊,现在你回去就找孙玉香,一定要把事情给整明白了,要不会有冤假错案的。” “咋了?”王道力看着张本民,指着郑成喜,道:“他到底来干啥的?” “哦,他来了解点情况。”张本民借机追问郑成喜,“这不正好有公安在么,你有啥气恼的事赶紧说说呐,甭动不动就瞎赖人。你要是不说,那俺正好报个案,你郑成喜不问三七二十一,窜到社员家中搞诬赖!” 郑成喜一听连忙摆手,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容看着王道力“唉,其实也没啥,没啥的,就是” “干脆点好不好?!”王道力一皱眉。 “哦,就是,就是俺家的大门和代销店的门上,之前被人在夜里抹了屎。”郑成喜还是有点支吾,“这,这事太羞辱人了,俺一直在找是谁干的。” “所以就找到张本民头上了?”王道力一瞪眼,“有证据么?” “有,有人告诉俺的。” “是有证有据,还是空口无凭?” “没啥证据,所以俺,俺才来找张本民对证一下的嘛。”郑成喜两手一摊,“就是对个证而已,别的也没干啥呐?” 王道力没说话,转头看着张本民。 “嗯,是没干啥。”张本民笑了笑,“郑书记,是吧?” “对对对!”郑成喜连连点头,很生硬地抖着脸皮笑起来,“好歹俺也是个大队书记,说话做事哪能没点分寸?” “你这么说,那俺就放心了。”王道力一点头,“行了,没事你就走吧。” “没事,没事了。”郑成喜退着步子,转身后小跑着离去。 张本民看了摇头叹笑,转身对王道力说:“王警官,多谢了,有了这一下,往后那个狗日的就不会在俺面前叫嚣了。” “先不说他,就土狗一个。”王道力放轻话音,“先说说你。” “俺?俺有啥好说的?”张本民真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是上次吃了老鳖劲头大,还想再让俺搞一只给你?” “不是,俺就是想问你,朱延富真的是你表叔?” “唷!”张本民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有点不妙,难不成王道力是来兴师问罪的?不过从刚才发生的事来看似乎也不是,分明是十分友好的嘛。 “唷啥呀。”王道力掏出香烟,悠忽悠哉地点了一根,笑道:“朱延富都跟俺讲了,他跟你根本不是亲戚,而且也才认识时间不长。” “王警官,这事吧” “嗌,你可别不得劲儿,俺来找你可不是问错的,就是想要个明白话。” “明白话?”张本民一摸后脑勺,“啥明白话啊?” “你,真能先知先觉?” “朱延富告诉你的?” “嗯。”王道力点点头,“他说你真的是神了!” “你慢点儿啊,俺得使劲想一想,前前后后到底是咋回事。”张本民皱着眉寻思了起来。 “甭想了,俺告诉你!”王道力弹了弹烟灰,“就是中央一号文件的事。” 原来如此! 张本民一拍脑门,这几天老琢磨孙玉香的事,竟然把那事儿给忘了。“是朱延富告诉你的?”他赶紧笑着问。 “嗯!”王道力一点头,“俺寻思着,是不是你跟朱延富串通好了,耍俺的?” “那咋可能呢!”张本民一摇头,“耍你?那不是自找苦吃么!” “俺也觉得不应该呐。”王道力若有所思地点着头,“那也就是说,你还真有股子仙气儿,要不咋连文件的名字都一字不差地知道?就算是蒙的,那也是天下第一蒙!绝对够牛!” 正说着话,门外又进来一人,朱延富,手里还提着个礼盒。 朱延富一见王道力,抬手指指,“欸哟,道力啊,你的腿还就真快呢!” “哪,哪啊。”王道力有点难为情,“俺不是想弄个清楚嘛,所以就来看看。” “难不成你还以为俺会说假话?”朱延富把礼盒放到墙边的石板桌上,对张本民道:“上午俺打开收音机听新闻,一下就听到了中央一号文件的报道,当时都傻眼了,欸哟,当前农村经济政策的若干问题,这十三个字,一字不差!俺那股子兴奋劲儿,甭提有多冲了,根本就坐不住呐,于是就出来走走,刚好碰到了道力,便把一切都跟他讲了!” 一旁的王道力直呱唧着嘴,笑呵呵地问张本民,“你到底是咋知道的?” “嗳,你可别再问了,因为俺绝对不会说。”张本民嘿嘿一笑,“天机,泄露不得!否则以后可能就不灵了!” “哟,那是俺多嘴了!”王道力一缩脖子。 “没啥,不知者不怪嘛。”张本民说着,低声道:“王警官,上次说的马玉顶的案子,很快就要有眉目了,你最多再等个两三天。” “不着急,你只管按照你的步子走,需要俺帮忙的时候吱一声就行!” 这番对话,把朱延富听着急了,“哟,道力同志,你可真是捷足先登了呐!都有事情上手操作了?” “不是哦,俺跟张本民谋划的事情,前好多天就开始了呢。”王道力连忙解释。 “没错,朱助理。”张本民补充道,“王警官说的是事实。” “俺就是开个玩笑呢。”朱延富仰脸一笑,“而且就算是捷足先登也没啥啊,那说明道力的机缘到了!” “嗯,这话说对喽!”张本一点头,“朱助理,你的事甭着急,记着俺跟你咋说的就行!” “好好,俺肯定记得!”朱延富满意地点着头。 “那今天就这样吧,感谢两位领导看得起,亲自上门找俺聊上几句。”张本民抱拳道谢,“王警官还及时帮俺解决了些麻烦事,一并感谢了!” 王道力和朱延富原本都有把张本民请到公社,晚上一起吃个饭啥的,见张本民下了逐客令,也就闭口不提,机会嘛,以后肯定会有的。 张本民其实也想趁热打铁,跟王道力和朱延富多聊聊,加深一下关系,但转念一想控制下节奏也好,那样会更显得深奥一些,而且,关键是晚上还有件大事要办。 去找老孙头! 第98章 莫道不怜悯 冬季夜晚的农家,温暖多是来自一个炭炉子。当然,有些人家还没有能力买煤炭,只能用瓦罐装满刚燃烧过的柴火灰,拎在脚边取暖。 老孙头在大队部的门内一间屋子里,过得挺惬意。他有只瓦罐小炭炉,上面始终烧着水,没事就泡壶茶,坐旁边悠闲地撮一口。 做足准备的张本民站在小屋门口,咳嗽了一声。 “谁啊。”听到动静的老孙头懒散地问了句。 “张戊寅。” “谁谁?!”老孙头的声音一下颤抖起来。 “张戊寅。” “瞎,瞎胡说!” “你开门看看不就得了。” 过了好一会,门开了条缝。 “人不当,当鬼!”老孙头看清了是张本民,“你爹早死了呢!” “不请俺进去坐坐?”张本民从开始就压着嗓子,凭记忆尽量模仿着父亲的样儿。 “甭装神弄鬼了!”老孙头狠狠地道,“就是给条狗进,都不给你进哪怕是半个脚趾头!”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老孙头还真是不一般,看来天生就是个坏种呐。” “说啥了你,老子活得挺好!要死你去死,刚好陪陪你爹!” “损话也说得太多,坏事你做了也不少,不过以后恐怕就没啥机会了。”张本民干笑一下,恢复了本声,道:“老孙头,问你个事啊,你闺女孙玉香是你的心头肉吧?” “关你个屁吊事!”老孙头抬手作出要打的姿势,“快他娘的给俺滚蛋,信不信打到你死!” “信,尤其是你用那铁烟袋锅子,打一下就锥心地痛。”张本民抬手指了指大门外,“不过公社派出所的王警官就在外面,你就是有那铁烟袋锅子,恐怕也不敢。” 老孙头明知望不到啥,但也还是伸着脖子看了看,道:“你尽管说,尽管瞎说吧你!” “信不信随你。”张本民哼声道,“最近王警官在偷偷地盯一个案子,连夜里头都不离开咱大队,已经好几天了!” “啥,啥案子呐?” “刚才俺问的话你还没回答呢,等回答了俺再告诉你。” “你问啥了?”老孙头有点恍神。 “就是你闺女孙玉香,是你的心头肉吧?” “那当然!谁不疼自家的孩子!” “咋个疼法?” “啥事都关照着!” “哦,那好。”张本民点点头,“如果现在孙玉香要面临杀头的危险,你咋样关照?” “你你这是在放屁,放狗屁!” “行了吧,甭再犟嘴了。”张本民掏出了剩下的那盒红塔山,拆开,抽出一支递到老孙头面前,“你心里还没数么?” 老孙头没有接香烟,沉默了起来。 张本民见状,直接把香烟塞到老孙头手中,道:“俺问你,你闺女家的水井,咋填死了?” “嗵”的一声,老孙头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张本民一看,马上就断定自己的推测是准确无误的,马玉顶确实被孙玉香埋进了水井。不过,他没急着说话,得给老孙头充足的时间去恐慌害怕。 过了一会,老孙头把香烟含了起来,“嚓”一声划了根火柴,颤抖着点上了火。“你,想咋样?”他微弱而抖缩地问道。 “报仇。”张本民平静地说。 “唉。”老孙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果真是恶有恶报。” “本来就是嘛,现在时候已经到了。” “你想咋个报法?” “想你自己上个吊,吊死自己。” 又是一阵沉默。 老孙头一大口一大口地抽着烟,过了会道:“俺对不起你爹,今个儿,就以死赔罪吧。不过,你能放过孙玉香么?” “那你得先死了再说。” “俺要是白死了呢?” “甭恁多废话,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情况是:你要是不上吊去死,孙玉香肯定是死,你要是上吊死了,孙玉香或许还有个活头,因为她不是个没头脑的人,完全可以把罪责都推在你身上。”张本民说完,丢了支烟在老孙头面前。 老孙头没有犹豫,捡起烟就点着了,连着口猛吸。 “想清楚了就赶紧点,找根小绳,小屋顶一挂,踩个凳子打个结,头一伸脚一蹬,凳子倒了,你就有可能救你闺女孙玉香一命。”张本民用平静的语气道,“这会儿就甭想着回去见闺女了,要不外面的王警官看到了,就会说你跟她是合谋杀害了马玉顶,到时一起判死罪。” “是,是你告发的么?”老孙头开始抽泣。 “你觉着呢?”张本民把一盒红塔山扔到了老孙头腿边,“没有好酒好菜给自己送行,抽顿好烟也将就了。” 说完,张本民转身就走,他不担心老孙头会留啥字条,因为那个老东西根本就不识字。 一直坐在地上的老孙头没有吱声,只是低声地呜咽着。 这一夜,张本民没有睡,他等到天放亮的时候,叠了几沓烧纸去了坟地。 “爹,你说,俺恁样做是不是过分了些?”张本民跪在他爹张戊寅的坟前,点着了烧纸,自言自语,“你肯定会说俺不该的,可是”说到这里,他抹了抹眼角,“可是这次,俺不会听你的了。现在的俺,已经不是从前的俺了,哦,咋说呢,现在小时候的俺,已经不是从前小时候的俺了” 就这样喃喃自语着,张本民一直跪在坟前,想着无尽的往事。 早饭前后,大队仓库管理员郭红绫尖叫着奔出了大队部的大门,歇斯底里地喊着老孙头死了,上吊死了。 一时间,涌来了众多人,唏嘘不已。 孙玉香也从家里跑了过来,蓬头垢面,鞋子也跑掉了一只。她扑到老孙头脚下,哭得死去活来,别人拉都拉不动。 郑成喜叫来了白事料理,招呼了一个班子,赶紧处理后事。 “是嘎娃,是那个小流氓羔子!”孙玉香哭得快没了力气时,一下想到了张本民,“是他,是他害死了俺爹!” “甭说胡话了,他一个小孩子咋能害了你爹。”有人安慰着孙玉香,“你爹可能是有啥想不开的了,一时昏了头寻了死,走就走了呗,也算是个开脱吧。” “不不不,俺爹没有啥想不开的,他,他肯定是被害死的!”孙玉香说着爬了起来,“俺这就去找,找那个小流氓羔子,头两天他跟俺吵架,可是说过要把俺爹作弄死的!” “吵架时说的都是气话,哪能当真?你现在是伤心过头了,脑瓜子不灵光,容易胡思乱想呢。”庄邻们实在难以理解,一个小孩子咋能把一个老头给弄上吊。 “不行,俺清醒得很!”孙玉香连鼻涕带眼泪地擦了一把,“非去找不可!” “你这样去找算个啥?”刘胜利说话了,“要是觉得你爹死得不正常,可以去找公安来嘛。” “俺不找公安,俺就自己去找!”孙玉香像疯了一样。 这时,张本民出现了,他从坟地回来了,道:“不用你去找,俺来了!”。 “好啊,你,你竟然还有胆子来这儿!”孙玉香一下冲了过去,伸出了鸡爪般的手指,要挠张本民的脸。 不过,孙玉香的鸡爪手并没有挠到张本民的脸上,而是连同她整个人都僵在空中,因为张本民小声问了她一句:是不是马玉顶从家的水井底下爬了出来? 韩湘英和郭红绫平日里是孙玉香使唤的人,这会儿看她跟个泥人似的一动不动,自然要上前帮个手。 两人摇晃着孙玉香好一会儿,也不见她回神。 “哟,莫不是丢了魂儿?”韩湘英说。 “那得赶紧叫一下,要不老恁么挺着可不行哦。”郭红绫马上叫来了白事料理。 “抽她嘴巴子就中!”白事料理见惯了这种情形,“抽,多抽、狠抽,然后把胳膊腿使劲扳一扳。” 这招挺管用,只是那么几下,孙玉香就长长地出了口气,身子也软了下来。不过令人意外的事,她一开口就是傻笑,说着胡话,就跟喝醉了一样。 “伤心过度了,等她歇息歇息就行。”白事料理说完就走了,还得张罗一下赶紧让老孙头入土为安。 丧事得正儿八经地办,由侄儿代替子嗣拎汤壶,领着送葬的男队。女队领头的自然是孙玉香,她可是亲生亲出的闺女,只不过因为有些痴痴呆呆,旁边还要堂姐妹扶着。 张本民远远地看着,并没有半点怜悯,只要想到孙玉香的种种丑恶嘴脸,反而觉得还不够解恨。“俺可以让你不死,但一定要让你疯掉!”他握着拳头说。 夜里要守灵,就在老孙头的棺材旁。 孙玉香失魂落魄,几乎没啥自主意识,动不动就出来满院里游荡,有时还走出大门外,站在巷子里发呆,不过马上就会有人把她拉进院内。 张本民就在大门外看着,终于得了次机会,孙玉香傻愣愣地走到巷子里,身后还没有人跟着。他便小步快移过去,压着嗓子拖着声音,对孙玉香道:“玉香,玉香呐,俺是马玉顶,俺是马玉顶噢,那井底下很冷,很冷的啊” 孙玉香随即发出一声刺破天的尖叫,直挺挺地仰面昏倒在地。 张本民相信,有了这么一下,估计孙玉香该彻底疯掉,看来明天可以开始下一步的事情了。 第99章 爱之心 次日上午,张本民就去了公社,告诉王道力有关马玉顶失踪的真实情况。 “真没想到,你们大队那个妇女主任孙玉香,还挺狠毒。”王道力吸着冷气,“头些日子去你们大队部的时候,一点都察觉不到,反而觉得她还挺上路的,会来事儿,要是搁这公社大院里头,估计用不了几年就能出头。” “这就是人不可貌相呐。”张本民犹豫了下,“王警官,俺提个意见咋样?” “跟俺还客气啥,有话尽管说,不管合不合理守不守法的,只要能圆过去,都没问题!” “嗌,还真别说,从你们办案的角度看确实有点差池,所以还请你多周旋着些。”张本民点点头,道:“从目前情况看,应该是孙玉香对马玉顶下了毒手,之后老孙头参与进来,接着马玉顶的尸体就沉到了井底,最后,井被填了。也就是说,凶手应该是孙玉香。” “不拐弯,你咋样想的,照你的思路办就是。”王道力很直接。 “行,那俺就直说了。你先把孙玉香带走审问,虽然她疯癫了,但有些话还是能问出来的,你们有手段。审完后,直接去她家挖井,找到尸骨后,就把罪责推到死去的老孙头身上。” “你,为啥要帮孙玉香?” “不管怎样,老孙头和孙玉香的父女情深,还是值得认可的,况且孙玉香也已经疯掉了。”张本民叹了口气,缓了会儿,道:“具体的俺一时也说不太清,反正那样也不影响破案本身,是吧?” “哦。”王道力吸了口烟,稍加思索便点头同意,“可以,到时做笔录会注意的。” “过几天再着手吧,老孙头刚死,咋说也等过了头七的。” “也没问题。”王道力按灭烟头,“对了,马玉笙在大西北哪儿,你能否打听一下具体地址,俺得去一趟。” “哦,是得有他的部分口供记录,那是马玉顶的死因。” “是啊,要不没法形成完整的案宗。” “那你就要辛苦了。” “辛啥苦,出个差嘛。”王道力说着,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个案子一破,估计俺会受到嘉奖。” “你不受表彰,俺也不会花那工夫去操办呀。”张本民叹笑一声,“哦,咱们说啥呢,现在所做的一切,完全无私心,全都是为了伸张正义!” “没错!”王道力猛一点头,“让罪恶无处容身!” 张本民仰头一笑,起身离去。 回到岭东大队,老孙头的丧事仪式还在继续着,庄邻们除了看这个热闹,还在看孙玉香的疯样。 孙玉香老是跑出送葬的队伍,口中喊着马玉笙的名字,说马玉顶都死了,你咋还不回来的呢。这话让马玉笙的那一支系亲属心惊胆战,都说孙玉香乱讲疯话不着边际。 这会儿不管啥热闹,张本民是不会去看的,心情有点复杂,一个人到河边去散散心。 同样去散心的还有一个人,郑成喜。张本民碰到了他,犹豫了下主动走上前,笑嘻嘻地说,郑大书记咋样啊,俺说孙玉香家有大事要发生吧。 郑成喜目光躲闪没有回答,掏出香烟点着了似乎才稳下神来,道:“发生就发生呗,他们做了那样的恶事,也怨不得谁。” “是呐,罪有应得!”张本民歪着嘴笑道,“老天看着呢,恶有恶报,谁都脱不掉!” 郑成喜一抖,“你啥意思?” “啥意思自己揣摩,俺还能告诉你?”张本民哼声道,“不过俺倒想问问,你咋就没看出来孙玉香是个狠毒的女人呐?” “谁,谁说没看出来的?” “那你胆子不小哦,还跟她捣鼓在一起。” “你可甭瞎说啊!”郑成喜有点恼火。 “俺不会造谣,只说实话。”张本民叹了口气,“但愿你没跟孙玉香说些秘密的事,要不然,等她过了想马玉笙的劲头,就会满大街讲你的事喽。” “去去去,说些啥东西!”郑成喜实在没有定力再听张本民说下去,扭头走了。 张本民知道,郑成喜已经心虚到了极点,就像条夹着尾巴的可怜狗。不过为了防止他膨胀反弹做意外的事,张本民又去找刘胜利,通过罗才花间接了解一下。 刘胜利给张本民倒了杯水,坐下来慢慢聊,他说罗才花目前还没说到郑成喜,反正她自己已经吓破胆了,就跟没了魂一样。 “她吓个啥?害怕的应该是郑成喜。”张本民不太理解。 “吓啥?她是害怕你呀!”刘胜利下意识地压下了嗓子,“她说老孙头是被你施了法术给吊死的。” “那她还真是高估俺了。” “高估也好低估也罢,反正她现在就怕你对她家动手。” “那还用说?早晚的事!”张本民神色冷峻起来,“既然已经开始,索性就干下去吧,让那些丑陋险恶的人都受到惩罚才是!” “也就是说,下一个就是郑成喜?” “不是。” “咋能不是他?!” “俺觉得,应该是他的家人。” “为啥?” “不能让他跟老孙头一样,一死了之。”张本民冷笑着,“郑成喜可甭想那样轻松解脱,得让他受尽折磨才是!” “欸哟。”刘胜利倒吸一口冷气,“小老弟,你,你还真是个人物啊!” “先甭那么说,也还不一定呢。”张本民又叹起了气,“俺也在犹豫,都说祸不及家人,那也是天道之理,俺也并不想违背天意。” “对对对!”刘胜利连连点头,“就对准郑成喜一个人开炮!” “哟,刘哥,真看不出,你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有情有义?”刘胜利摸起了脑袋,“咋,咋恁样说呢?” “你不是为了让罗才花平安无事?” “为了她?”刘胜利一愣。 “你跟她没有感情?” “开玩笑了,咋可能哩!” “哦。”张本民摆出恍然的样子,“都说日久生情,看来放你身上还不合适。” “啥日久生情?” “就是你日罗才花时间久了,自然就跟她产生感情了。”张本民平淡地说。 “哈哈”刘胜利笑了,笑得大嘴直张,“你,你到底是个,是个文化人呐!说话还真是不一般!” 笑声引来了卢小蓉,她走了进来,问咋回事,笑得跟断了气一样。 “你懂个啥。”刘胜利还在笑,低头吸了口烟,道:“日久生情,你懂么?” “大概明白吧,待在一起时间长了,就有感情了呗。” “哈哈”刘胜利笑着抬手指指,“俺,俺来告诉你吧”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看张本民,然后对卢小蓉一扫手,“一边去,日后再说。” 张本民一听,连忙起身,“哦,刘哥,那,那俺得走了。” “咋恁着急?”刘胜利觉得有点突然。 张本民走到刘胜利旁边,小声道:“你不是叫小蓉嫂子到一边去,要日了她,然后再告诉她的么?” “没啊,俺啥时有那意思了?” “刚刚讲的嘛,日后再说。” “”刘胜利愣了下,突然又爆笑起来。 “刘胜利,你咋跟个神经病似的。”卢小蓉也不懂,说完气呼呼地跨出门外。 “哎哟,好,还是有文化好!”刘胜利点着头,“俺以后也要做个文化人!” 张本民没用心听刘胜利说些啥,只是看着两手沾满猪食的卢小蓉走时身影有点疲惫。“嗌,刘哥,你家喂了好几头老母猪,还有猪圈里总是恁么多猪仔,一天到晚弄猪食不是够累人的么。” “那有啥法子,总得搞点事挣点钱吧,俺这个队长一年才拿几个钱,不够用呐。” “想致富多喂猪,是不错,可你都把担子搁嫂子肩上了,她吃累,你轻松。” “累啥,不就是喂喂猪么。” “地里不也有活?” “嗐,女人家,就是要加劲使唤着,没啥大不了的。” “那你也得看看自己的身份,响当当一个大队的队长,下一步就是书记了,还让女人干恁多重活、累活,多少是有点丢脸面的。” “哦。”刘胜利似乎醒悟了,点了点头,道:“那咋办?没处来钱呐。” “头脑要灵活起来,现在经济都放开了,你也搞个代销店!” “啊!”刘胜利一愣,“郑成喜家不正开着嘛。” “有啥相关?他家种地,你家的地就得荒着?”张本民提高了声音,“搞起来嘛!” “嘿哟,这,这不是抢生意嘛。” “女人都照抢,大队书记的位子也照抢,还何必说那点小生意!”张本民指指刘胜利,“刘哥,俺可把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没个魄力,有事可甭怪俺帮不了你。” “也行吧,试一把看看咋样。”刘胜利摸着后脑勺,笑道:“等俺琢磨下,得想周全喽。” “就恁点事,还琢磨个啥。俺告诉你,把店开到街中心去!到时那生意绝对会好,肯定比狗日的郑成喜家强!” “嘿嘿。”刘胜利又是一笑,点头道:“中!” 一直在门外旁的卢小蓉进来了,她看着张本民,目光火热。 第100章 七彩斑斓的鱼 卢小蓉眼中闪烁的炽热,灼伤了张本民。 受伤的张本民,心痛了卢小蓉。 两人各自暗暗掩饰着。 恰好,刘胜利被老孙头的丧事料理喊走,需要处理墓地的协调问题。 “俺知道不该再有恁样的事情了。”卢小蓉拉着张本民的手,身体微颤。 “也许本该是可以的,可世上总有阴差阳错的事情。”张本民没像以前那样如同一只喷着欲之火的小怪兽。 “是的。”卢小蓉点着头,“其实,俺们都是挺克制的” “那就再克制些日子。”张本民这会儿确实也是没有那中心境,“小蓉姐,俺逼死了老孙头,也让孙玉香疯掉了,是不是” “甭说了,俺能理解。”卢小蓉打断了张本民的话,“那是他们活该,你用不着责备自己,相反,你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张本民点了点头,没说话,慢慢靠近卢小蓉,最后依偎在她的怀里,此刻,他感觉就像只飘摇的小船,靠进了港湾。“俺想和你在一起,让你陪一辈子。”他说。 “会的!”卢小蓉揽紧了张本民,“只是,俺怕被说成是坏女人。” “俺会给你一个只属于你和俺的漂亮房子,周围都是不相识的人,你完全不用担心别人说些啥,只管过着你想过的日子。” “嗯,有这话也就够了,想想都幸福。”卢小蓉把脸贴在了张本民的头上。 张本民喜欢这种感觉,有情有爱,有人疼。 “张本民!” 刘胜利来了,在巷子里高声喊着,听上去着急得不行。感觉不妙的张本民马上奔出去,看到了满头满脸是血的他。 “快、快跑!”飞跑着过来的刘胜利道,“孙玉香提着菜刀来了,要,要杀了你!” 孙玉香爆发得这么快? 张本民有点想不通,按理说她该有一段痛苦消寂的日子,之后才会有报复性的狂躁。不过现在没时间去琢磨那些,避开眼前的这个风头才要紧。 跑,能朝哪儿跑? 人癫狂的时候,跟疯狗是一样的,有着超强的行动力,无论是劲头还是耐痛程度都很厉害。也就是说,这会儿的孙玉香跟男劳力一样凶悍,难对付。 “快进屋,关门!”张本民只有招呼着刘胜利退回他家中。 刘胜利捂着头窜进了大门。 “俺日的,孙玉香个疯婆子!”进门后的刘胜利喘着大气,“就拦住孙玉香帮你说了一句话,谁知她抬手一刀就砍在了俺头上!还好,幸亏俺躲得快,只划了道口子,要不头骨都能被劈开!” 关上门,插起门闩。 张本民问道:“孙玉香是啥时发作的?” “就她娘的在俺去她家丧事上不久。”刘胜利坐了下来,“刚说几句话,她就爆炸了。窜到灶屋就拎起了菜刀。” “之前有啥征兆没?” “征兆?”刘胜利仰起头,卢小蓉找了条毛巾给他擦血。“好像没啥。”他说。 “那她受了啥刺激没?” “哦!”刘胜利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不巧毛巾碰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便一把从卢小蓉手里夺过毛巾,自己边擦边道:“对了,是郑成喜!郑成喜跟她讲话的。” 找到原因了。 “他娘的,狗日的郑成喜真是沉不住气,这会儿就开始刺激孙玉香了。”张本民咬起了牙。 “砰砰砰!”这时,大门被砍撞得直响。 紧接着,挥舞着菜刀的孙玉香撕破了嗓子喊道:“张本民,你给俺出来,俺要剁了你!” 咋办呢?虽然有不少人跟着来了,可没人敢靠近孙玉香。 卢小蓉深呼吸了下,走到门口,对着门缝道:“孙玉香,这是刘胜利家,张本民不在这里。” “刘胜利帮着张本民说话,在保护他,俺跟着刘胜利,就能找到张本民!”孙玉香说着,又“砰砰”地砍砸了几下,“快,快让张本民出来!” “俺,俺看到张本民去河边了,可能那儿钓老鳖呢。”卢小蓉又说。 “哦哦,知道了,那个流氓羔子就是会钓老鳖!”孙玉香转身跑去了河边。 张本民抓住机会,赶紧溜出大门,不过想了想回头又推上了洋车子,一边让卢小蓉帮忙去家里把门锁上保护奶奶,一边飞也似地赶往公社。 现在没法等老孙头的头七过去了,必须马上让王道力行动。 王道力在听了张本民的详述后,立刻与同事出动,拉着警笛,一路呼啸着奔向岭东大队。 孙玉香看到警车时非常激动,她举着菜刀大叫着扑上去,“快抓流氓羔子张本民!他害了俺爹!快抓呀!” 王道力一看,还不能急着下车,弄不好会被砍伤。 郑成喜是在旁边的,完全可以招呼众人上前帮忙解围,可是他对王道力有意见,索性就看个热闹。 孙玉香等了一会,看警车里人不出来,很是着急,一刀砍在了车窗上。 玻璃裂了。 王道力一看,坐等已不不行了,便找了把扳手,准备冲出去。 好在是刘胜利及时赶到,手里提着一把两股木叉,趁孙玉香不注意时,猛地伸出木叉,卡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推倒在地并固定住。 王道力和同事赶紧下车,把孙玉香给制伏。 这下,孙玉香的威胁就解除了。 放松下来的张本民陷入沉思,看来郑成喜始终不会罢休,与他一进一退的争斗,没有停歇的时候。但是,这一次,要稍微缓一缓,因为经过大事之后,或喜或悲,都有必要养养气息,积攒一下运势。 张本民决定老老实实地去学校待着,正好装装样子,否则考个全县第一完全是离校自学,那学校也没多大面子。正好,曹绪山的事也要提前摆划一下,得跟校长谈谈。 校长对张本民的到来感到高兴,他也觉得张本民必须保证一定的在校时间,等考出了好成绩,那样学校才更有底气宣传。 张本民自然看得出来,主动对校长道:“还有二十来天就期末考了,俺得坐进教室加把劲喽。” “嗳,就是嘛!”校长很是欣慰,“最后一段时间,坚持坚持,不行就住个校,然后提前享受一下免费吃食堂的待遇。” “哟,那可不行。”张本民连连摆手,“因情况而异搞点小特殊没啥,可也不能走了大辙,要不会惹很多闲话的。” “可以可以。”校长不住地点着头,“考虑问题就是周全。” “哦对了,有件事俺觉得还是提前跟您说说。”张本民吧唧了下嘴巴,道:“因为是个不情之请,所以先说出来比较好,成与不成的,不也还有点缓冲嘛。” “嗯,有事就说。” “校长。”张本民作深思状,道:“等俺考个全县第一,免费食堂俺不吃,那啥宿舍的也不住了。” “你不会是要转学走吧?!”校长一惊。 “不不不,岭东小学会是俺唯一的母校小学!”张本民马上让校长安心。 “那,你想要啥奖励?”校长的口气轻松了不少。 “能送个人情么?” “人情?”校长皱起了眉头,“你得先说说看,能办到的肯定没问题,如果办不到,俺也不能答应,否则不就食言了么?” “您能给曹绪山安排到后勤主任的位子上么?” “啊,这个” “俺知道,难度不小。” “唉,曹绪山只是个伙夫,没编制呐。” “您就把他看成是民办教师的身份就行了嘛。” “那也没啥大意思,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可总归是有了个过程的呀,校长,曹绪山就是看中个头衔,至于等到退休回到原点,也或者是在您调走之后新来的校长把他拿下,都无所谓,只要您现在赶紧把他给拎到位子上就行。” “哦,那样的话,倒也可考虑。” “嗨呀,太好了!”张本民拍起了巴掌,“校长,就恁么定了吧!” “嗌,俺只是说可以考虑,还没答应呢。” “校长您是啥人呐,只要一考虑,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唉,你呀”校长无奈地笑着点点头,“没办法,真拿你没办法!” “那就,谢谢啦!”张本民作了个揖,跑走了,这会儿不能给校长留半点反悔的机会。 跑出校长室,赶紧给曹绪山报个喜。来到食堂,大声一喊“曹主任”,把正在切菜的他吓了一跳。 “欸哟!”曹绪山放下刀,摸了摸胸口,“差点切下根手指头!” “那你得好好习惯习惯!”张本民摆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因为‘曹主任’的称呼,差不多已经定了!” “啊!”曹绪山扶了扶头上的帽子,“真的?!” “俺刚从校长室出来,几乎谈妥了!” “嘿哟!”曹绪山闭眼皱眉揪着嘴,“谢天谢地,谢谢你啊!” “嗌,那可不行,得加上一句。”张本民摆摆手,道:“你应该说‘谢天谢地谢父母,最后感谢张本民’才是。” “嗯嗯嗯!”曹绪山连连点头,喜滋滋地道:“谢天谢地谢父母,最后感谢张本民!” “嗌,这样听着就舒服多了。”张本民乐滋滋地抱起了膀子,转身走出食堂,准备去教室。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 校园顿时成了欢乐的海洋,孩子们像鱼一样,成群地游向厕所。没办法,干粮缺少的年代,稀饭吃得多,尿也多。 张本民看到了李晓艳,她也像一条鱼,但有着七彩斑斓,非常优美。 第101章 少年维特没烦恼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里,张本民几乎是看着李晓艳度过的,反正是在教室最后一排找了个位子,也不影响其他同学。作为一个成年人,看李晓艳的过程中难免会产生某种非分的想法,而且也会有某种生理上的反应,但他都相当好地保持了克制并妥善解决。 方法之一就是最常见的转移注意力,关键时刻,张本民总会扭头看向窗外。然而有时会挺遗憾,因为他坐的位置靠北窗,窗外直对着的,就是郭爱琴的宿舍。 经过王团木事件之后,郭爱琴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也正是如此,让她多了些优柔之美。这让本就娇小白晰的她,更有股吸引力。 这样一来,张本民很自然地就把某种非分的想法转移到了郭爱琴身上,而且所带来的生理反应更为明显和剧烈。 “日的!”张本民只能是慨叹着趴到课桌上,承受着煎熬。每每此时,他总是会想到卢小蓉和薛梅,甚至还想起了高虹芬,因为这三个女人差不多都可以很好地解决掉他所面临的苦恼。 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的郭爱琴才最为合适。不过,斜念转向她的时候,宋为山的影子总是会横亘在眼前,让人无法逾越。在张本民看来,宋为山是个不简单的人,惹不得。 没错,宋为山确实不简单,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从原先的每周一次变成了两周一次,最后是三周一次。后来大家才知道,宋为山在县城边上又找了个黄花姑娘。 为此,郭爱琴哭着跑去找宋为山问为什么。宋为山很淡定地对她说,她曾经想出轨的念头,让他十分恶心。 郭爱琴又哭着跑回了学校,宋为山的话让她觉得羞耻无比,她没法不沉默寡言。 张本民决定在期末考试前去一趟县城化工厂,得尽量帮帮郭爱琴,因为作为一名老师,她还是挺合格的。这年头,能多个正儿八经的公办老师,为岭东大队的孩子们教课,挺好。 宋为山见到张本民很是意外,当得知张本民的来意后,叹笑了起来,说你是很聪明,但大人的生活,小孩子还是不太了解的。 张本民点着头,很认真地说就讲几句话。他说郭爱琴其实就像是个单纯的少女,本身并无邪念,只是受了奸人的引诱,一时迷失了方向。之后,他又说起了宋为山,作为一家之主,一个星期有六天在外,轻轻松松上个保安的班而已,却把家里家外的一箩筐事情全留给了女人,留下的不但是辛苦劳累,而且还有各种被献殷勤和钻空子的危险。当然,你宋为山尽可以说她少了些妇道的坚守,但你的男人担当是否也非常缺失? 宋为山听后沉默着抽起了香烟。 张本民继续说,从另一个角度上看,郭爱琴其实是个受害者,而你,又给了她更加无情的打击,很有可能会击垮她的精神世界,让她彻底毁灭。当然,男人面对自己女人所带来的某些伤痕,没有办法无痕地抹掉,但男人毕竟是男人,能否大度一点,不管以怎样的方式,对女人好一点不行么?所以,哪怕郭爱琴不会再是你唯一的女人,你也应该让她感到更多一点的关怀,多给些起码能让她平静地生活的温暖。 说完这些,张本民就走了。 就在当天晚上,宋为山回到了岭东小学的家,与郭爱琴彻夜长谈,最后相互理解、相拥而泣。 第二天上午,张本民坐在教室正出神地看着李晓艳的时候,郭爱琴在窗外敲了敲玻璃。 “嗌,郭老师!”张本民惊厥了下,忙打开窗户小声问,“有啥事么?” “中午到俺家吃饭。”郭爱琴抿了抿嘴,“一定来啊!” “哦。”张本民点点头,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感谢呗。 没错,郭爱琴要好好感谢张本民。这年头,最好的感谢方式之一,就是做顿丰盛的饭菜招待一下。 张本民看到了红烧肉、糖醋鱼。“郭老师,你手艺真好!”他说。 “以前俺家境还是不错的,但那十年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唉,算了,不说那些。”郭爱琴给张本民夹着菜,“今天俺就是要感谢你一下,能去找宋为山跟他说了那么多。” “起作用不?” “嗯。”郭爱琴夹了几粒米放进嘴里,抿着嘴唇,似乎有点难为情地点了点头,“不管怎样,俺这心里头真的是顺畅了。” “哦,那就好。”张本民吞了块红烧肉,笑了笑,“那就好。” “俺很好奇,你咋懂那么多的?”郭爱琴嘴角微翘,笑着,“要是不方便的话,你可以不回答的啊。” “没,没啥不方便的。”张本民挠挠头,“可能是跟俺的家庭有关吧。” “跟俺想的一样。”郭爱琴放下了碗筷,颇为认真地看着张本民,“俺问过曹绪山了,知道你家的情况。” “哦。”张本民没法回答更多。 “你要是愿意,可以做俺的孩子,叫俺一声妈。”郭爱琴看上去是用心的。 张本民大为意外,一时也有点没了主张,便嘿嘿地笑了笑,道:“你做俺娘,是,是不是有点小了?” “哦?”郭爱琴皱起了眉头,不过马上又舒展开了,“那,你也可以喊俺一声姐!” “欸呀。”张本民挠了挠头,“做姐姐吧,似乎又大了点。” “咿。”郭爱琴似乎是生气地拿起了筷子,但又带着微笑道,“还真是咧,你果真是人小鬼大。” “谁恁样说俺呐。” “宋为山,还有曹绪山。” “嘿,宋为山说也就罢了,他曹绪山竟然还敢背后说俺!” “没有,曹绪山可没有直接说你人小鬼大,只是说你脑瓜子好用,点子多,能办大人都办不了的事。” “他尽瞎说。” “应该不是吧,俺都听到他自言自语地感谢你了呢。”郭爱琴的样子似乎也有点不可思议,“他说‘谢天谢地谢父母,最后感谢张本民’。” “是嘛!”张本民装作很惊奇的样子。 “千真万确!”郭爱琴再次放下筷子,“那得是多大的恩呐。” 张本民知道郭爱琴会问下去,便索性直接回答了,“哦,那可能是俺帮了他一个忙,找校长给他解决后勤主任的问题。” “啊哟!”郭爱琴眼皮一抻,“他?曹绪山?要当后勤主任?” “嗯。”张本民淡然地一点头,“那又不复杂,校长一句话的事。” “真是,还真是!”郭爱琴又拿起了筷子,叹道:“真是人小鬼大,你竟然能说动校长,的确了不起呢!怪不得俺认你做儿子不行,认你做弟弟也不行,感情是高攀不起了。” “不不不,郭老师,咋能说高攀不起呢。您要是恁样说,那俺这顿饭可真吃不下去了。” “那你说吧,到底能喊俺啥?” “这个”张本民犹豫了下,嘿地一笑,“还是喊您老师吧!因为咱岭东大队的孩子们,真的需要你!” “唉,好吧,能做你的老师,其实也挺骄傲的。”郭爱琴笑了笑,忽又严肃地道:“张本民,俺觉得你不是个小孩子。” “为啥恁样说呢?” “你都有成年人的想法了。” “啥想法?” “喜欢异性。” “这这又是从哪儿说起呢?” “你喜欢你们班的李晓艳吧?” “” “俺都看到了。”郭爱琴笑了起来,“盯着人家看得可出神了。” “那,那也不能说明俺就成年了呀?” “还没有说完呢,你看的时候呀,为啥摸下面?” 这下张本民没话了,的确,他看李晓艳的时候,下面总是会肃然起立,有时涨得实在难受,只好把着它活动一下。 “无话可说了吧?”郭爱琴脸上有点小得意。 “不是没话说,是在想别的事呢。”这会儿,张本民不知咋地,隐隐地冒出了点邪念来,便带着点坏笑问道:“郭老师,既然你知道俺不是小孩子了,那咋还敢把俺叫到家里来吃饭的呢?” “那,那也不是说着说着才意识到嘛。”郭爱琴一皱眉,“嗌,张本民,你这话是啥意思?” “俺,俺觉得这会儿,又在出神地看着李晓艳了。” “看李晓艳?”郭爱琴是不可能那么快速转过弯的,过了一小会,才突然明白了过来,不由得再次放下碗筷,趴着头呵呵地笑了。笑过之后,些许落寞竟然爬上了她的脸,“俺觉得不像是以前的俺了。” “有些改变也许并不是错误,因为你可能会感到从所未有过的愉悦。只是那样的愉悦,不能破了根本的底线。” “其实”郭爱琴特别认真地说道,“这才是俺喊你来吃饭的初始原因。” 张本民摇起了头,“不是太明白。” “就是想试着跟你聊聊天,俺可能会喜欢与你聊天的感觉。” “有点奇怪哈。”张本民抓抓耳朵笑了。 “不奇怪。”郭爱琴道,“昨晚宋为山说了你跟他讲过的话,俺就这么认为了。” “哦,聊天呗,很好啊。”张本民寻思着,跟郭爱琴处好关系还是不错的,但得稳着点慢慢来,那样能多相互了解,要不然急火促成,会埋下决裂成仇的隐患。“好是好,但马上就要期末考了,俺得多用用功学学习。”他说。 “别害怕,俺不缠着你。”郭爱琴一拉嘴角,“你就专心考试吧,全县第一还等着你呢。” “哦。”张本民看着郭爱琴,有点搞不懂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郭爱琴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暂且不能管,因为最现实的还是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如果因意外而考砸,损失就大了,所以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归根到底,需要防备一个人,郑成喜。 第102章 全县并列第二 防备郑成喜,张本民多管齐下。既让刘胜利在村里盯着,及时探察动向,又让曹绪山在学校里护着,以防不时之需。 这个提前谋划是正确的,让郑成喜的破坏计划没有达到目的。 本来郑成喜打算在考试的当天一早,撕破所有的脸皮把张本民拦下,让他无法参加考试。但刘胜利千方百计从罗才花口中探听到了消息,及时告诉了张本民。 张本民不动声色,在考试的前一天晚上,睡到了学校的宿舍里,而且让曹绪山也不回去,防备郑成喜狗急跳墙夜里头到学校里使坏。 郑成喜夜里没去,但次日一大早去了,真的是有些猴急,竟然想硬生生地把张本民拖走。 曹绪山一看急了眼,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将郑成喜隔开。 郑成喜没想到曹绪山会如此强硬,马上拿出了分口粮田的事情要挟。曹绪山一哼哼,说他马上就是后勤主任了,会把女人弄到食堂来上班拿工资,家里那两亩破地算个球,随你折腾。而且你这个书记能干多长时间还说不准呢,没准翻过年就下台了。还有最重要的,郑金桦不是还要上一年半的学么,到时多弄点小鞋,穿烂她的脚趾头! 郑成喜被曹绪山一通吼弄得没了脾气,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等会老师、校长啥的都来了,那可要丢光脸面的,无奈之下,只有仓皇而退。 张本民的考试很顺利,一共就考语文和数学两门。半天时间,轻松结束了四年级上学期的学业任务。 早已交卷的张本民没急着回去,有意等着郑金桦,问她感觉如何,能弄个全县第二嘛,第一想都甭想了,因为那是他的专属。 郑金桦知道自己的能耐,能在公社占个前三就不错了,但也还抱有超常发挥的幻想,所以依旧高昂着头,轻蔑地看了眼张本民,并搭理他。 张本民也不气恼,反而哼起了小调,然后说起了郑成喜的险恶用心,最后问郑金桦有恁样的一个爹,会不会感到羞愧。提起这茬,郑金桦着实觉得挂不住脸面,便匆忙走开。 走?往哪儿走?走到哪儿都没用!张本民跟在后头叫着,说那是个耻辱的膏药,贴上去一辈子都揭不下来! 郑金桦被说哭了,张本民这才停下脚步,说要怪就怪你那个不干人事的坏种爹吧! 真是畅快!张本民张开双臂,仰望着天空。 校长看到了,呵呵笑着问考得怎么样。张本民竖起了大拇指,说至少是全县并列第一。 张本民说对了,三天后返校拿家庭报告书,他得了双百分,全县一共两人。 校长提前一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还特地安排了一下,在发放家庭报告书当天搞了个欢庆仪式,还把公社的锣鼓队请了过来。 彩旗招展锣鼓喧天的校园里,到处都是洋溢着笑容的脸,因为每名学生和教职工可以领取两颗糖果。 最开心的莫过于曹绪山了,仿佛已经升任后勤主任,看所有人的眼光都带着十足的自豪。 “哎哎,先甭抖和,赶紧办正事!”胸带大红花的张本民对曹绪山招招手。 “嗳,来喽!”曹绪山腰一探,一溜小跑去了食堂,怀里夹着一条大前门又奔了过来。 “去校长室!”张本民一挥手。 曹绪山立刻跟上。 校长正在办公桌前接电话,见张本民进来,抬手示意先坐下。张本民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有软垫子的沙发上。 曹绪山也随着坐了下来,张本民一使眼色,他马上跟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哎呀,一上午接了好几个祝贺电话!”校长放下了电话,满面春风,犹豫了一下,对曹绪山道,“绪山,还愣着干嘛,赶紧倒水呐!” “哎哎哎,好咧好咧!”曹绪山就跟领了圣旨一样,喜滋滋地提壶倒起了水。 张本民一看,顺势说道:“曹主任,你以为后勤主任就是玩的呀,必备的基本功起码要做好,得眼明、手勤、腿快!” “是的是的,俺正在练习呢!”曹绪山憨憨地一笑。 张本民马上把两个指头放到嘴边,示意了下。 曹绪山一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条大前门,放到了校长面前,然后又从口袋掏出盒散的,敬了一支过去,“校长,请抽烟!” 校长没拒绝,接过了香烟,也让曹绪山点着了,吸了一口,道:“这烟呢,碰上时候来一支,没问题,但是整条的,就不可以了。” 张本民一听就对曹绪山摆摆手,让他别多说,然后开始了另一个话题,就是宿舍和食堂免费餐的事情。 校长听后呵呵一笑,“你以为俺就恁小气?告诉你,宿舍照住,食堂的免费餐,也照吃!” “俺知道校长是个开明的人,但俺也不能因此而占尽了便宜,这样吧,宿舍呢,俺还住着吧,因为只是个房间,用不用它都在那儿。至于食堂的免费餐,俺是坚决不能吃的,毕竟都是钱买的,那可是大家伙的福利,少一个人吃,就少一份支出。” 张本民说得很果决,校长听后稍一停顿,道:“行吧,俺尊重你的意见。宿舍呢,继续保留使用,至于食堂免费餐,就自由选择,想吃随时可去。” “好,那就恁样定了。”张本民说完,让曹绪山先回去。 曹绪山走后,张本民放低了声音,问后勤主任的事啥时能提上日程。 校长还沉浸在学校出了个全县第一的喜悦中,抬手一挥,“明年开学就让曹绪山走马上任!” “到底是校长,雷厉风行!”张本民不忘拍个马屁,之后,又说那条香烟还是留着抽吧,多少都是曹绪山的一点心意。 “说不要就不要,这点觉悟俺还是有的。” “哦。”张本民一听这话就知道没戏,便点头说行,那就让曹绪山平常多勤敬上几支。 “等会啊,你把香烟带走。”校长这话说得很婉转,“至于你是给曹绪山还是其他人,那可不关俺啥事啊。” “给曹绪山。”张本民不犹豫,“校长您既然不收,那就得拒得响响亮亮的,省得曹绪山以为你表面一套背后一招,有损你的形象。” “哎呀,俺还真是个好命呐。”校长长长地慨叹一声,“你这孩子,简直是百年一遇,嗐,竟然让俺给碰上了!当然,这也是咱岭东小学的幸运!” “校长你甭说了,把俺捧恁高,等会要是跌下来,那会摔得很惨的。” “你不会摔下来的,凭俺的经验推断,不管你将来你干啥,都会是行业内的翘楚。” “那恐怕俺要让校长您失望了,因为将来俺想挣钱,挣大钱!” “嗯,经商也好啊,如果能挣到大钱,照样会成为响当当的人物,一样可以为社会做出巨大的贡献!” “好的,校长您这话俺是记住了,将来不管咋样,定是要为国家、为社会尽力贡献力量的。” “好!好!好!”校长连说三个好,刚要再夸上一番,电话又响了。 “校长,您接电话吧。”张本民赶紧起身告辞。 “烟!”校长把香烟扔了过来。 张本民也不再客套,接过香烟朝怀里一塞,然后摆摆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冬阳,温暖有力。 走在校园里,眼中是快乐迎来寒假的孩子们,老师们也很开心,耳边是他们的欢声笑语。张本民觉得生活就该如此,处处尽欢颜。 几家欢乐,几家愁。 郑金桦哭得稀里哗啦,她的期末考成绩其实也还不错,在班级是前三,这相对于她的能力已经是可以的了。不过,就前期索要宿舍所造的势来说,还真说不过去,因为岭东小学在全公社的教学质量也就一般化,所以她在公社根本就排不上号。 和张本民一对比,伤害立马就蹦了出来。 郑成喜坐在灶屋里头,手夹香烟,满面愁容地问郑金桦,“是没发挥好,还是咋地?” “感,感觉试卷做得挺,挺好的呀。”郑金桦哽着嗓子。 “那咋就考了个班级第三呢?” “也许,也许俺的成绩本来就恁样的吧。”知根知底还得看自己,郑金桦是有数的。 “不对呐。”郑成喜眉头皱得更很了,“那次单独考试,不是挺好的嘛,跟嘎娃个小杂子并不差多少啊。” 郑金桦支吾着说了实话,把看到张本民书包里露出答案的事说了个仔细。 郑成喜一听,忽地站了起来,“那个小杂毛,还真不是一般的机灵。”他几乎明白了张本民是啥用心。 “咋了?”罗才花不解。 “他耍了个小手段,把金桦给高高地架了上去,结果现在重重地摔了下来,连着俺们都难受,他娘的,可真够狠的啊。” “到底啥事?” “不懂就甭问!整天就知道吵吵,瞎吵吵,到底要吵吵个啥出来呢!”郑成喜有点气急败坏,狠狠地道:“非脱他三层皮不可!” “就对俺吹胡子瞪眼有本事!”罗才花现在比以往少了很多暴劲,并没有叉着腰伸着脖子跟郑成喜叫唤,只是带着点指责的口气道:“还有,你一个大人,老跟个小孩子过不去,可次次还被整得很难看,你说你图个啥?!” “咦咦,你这娘们咋说话了?”郑成喜反倒抻起了脖子,“俺看你是打折了胳膊朝外拐,头脑坏掉了是不是!” 罗才花气得一转身,准备到代销店去。 “你们嚷嚷个啥劲儿?”大门外进来一个人,“在巷子里就听到你们哜嘈了!” 放寒假的郑建国回来了。 第103章 金枝 郑建国提着个大包,斜仰着头站到院子中,等着郑成喜和罗才花像往常一样上前嘘寒问暖,可这次,老长时间都没个动静。 “哟,看来问题有点严重呐。”郑建国悻悻地自个儿进了屋,丢下大包后回到院中,问郑成喜到底咋回事。 “问你娘去,不懂个幺三四五六,就知道个二,还整天瞎嘀咕。”郑成喜捏着舍不得扔的烟屁股,起身去了大队部。 郑金桦可看到了机会,忙把张本民坑她的事说了,完后就不断抹着眼泪,“二哥,张本民这么欺负俺,你得找他算账!” 郑建国鼻子一歪,“那个小杂种,跟他爹一样不正经,今年让他过不了个好年!” 考虑到已经是高二年级的学生,直接对张本民动手不妥,郑建国便找贾严肃帮忙,要他动手。 贾严肃自然是乐不可支的,酒厂在节前早就产足了量,这会儿放假闲着没事,刚好消遣一下,而且还能进一步和郑建国套近乎。郑建国说不能做得太明显,直接就把张本民打翻在地不好,要找个理由慢慢引起矛盾来,之后再动手狠狠地揍他。 拍着胸脯的贾严肃兴奋得龇牙咧嘴,说不就是随便找个茬嘛,那还不容易,马上就去办。郑建国让他不要着急,先等等,要赶在过大年的前几天,那样就可以弄得张本民整个大年都过得难受。 这件事情,张本民是不知道的,他只想着等过大年时如何玩乐了,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等着高虹芬放假回来。当然,期盼和高虹芬在一起,并不是非要钻了她的被窝不可,而是喜欢那种可以称作是情窦初开的感觉。 打听高虹芬何时到家,自然要问高奋进。张本民便喊上他和孙余粮,一起去公社耍一趟,刚好这也是许过诺的,要请他们开荤吃个大餐。 刘胜利的洋车子没有借到,一大早就被卢小蓉骑着回了娘家。三个小伙伴便从小路步走过去,正好一路玩耍着。 冬日的旷野,了无生机,却也孕育着无限生机。高丘隆起的地方,挡住了凌冽的北风,所以南坡上的些许耐冷野草,根部便开始透出一薄层烟云似的绿意。还有远处山上的松柏,总是泛着浓浓的青郁色。 田地里有懒汉人家留下的庄稼长梗,一簇一簇,成了野鸟、野兔和獾子之类野物的暂时容身地儿。尤其是小沟渠里的高深野草和三三两两或粗或细的野藤枝条丛,更是它们撒欢的窝子。 “高奋进,可惜你家那条狗稍微差了点,要不等下雪了,带到这里来转悠,准能抓几条野兔啥的!”张本民叹惋着说。 “才不差呢!”高奋进不服气,“夏天割麦子的时候,它还逮过两只呢!” “那不是有大人帮忙嘛,都赶到一块麦地里,哪能抓不到!” “是呢,恁多野兔,要是逮不到那可真是屎死了,简直是没出门就拉肚子——屎到家了!”孙余粮身子弱,连走带跑累得气喘吁吁,却也不忘及时插上句话,“俺爹还一铁锨拍到一只呢!” “去吧你,只管提好老鳖和黄鳝就是!”高奋进觉得有点没脸面,对孙余粮说话也没个好口气。 孙余粮并不在意,嘿嘿笑着,提起装有老鳖和黄鳝的网兜看看,“好着呢,漏不掉的。” 去公社,张本民必须带一点老鳖和黄鳝,卖也好,送人情也好,反正都有用处。这些提提拿拿的差事,都是孙余粮的,他也乐意。 “这次去公社,除了吃好吃的,还想买点啥?”张本民问孙余粮。 “玩具嘛!”孙余粮高兴得小腿直抖,“俺爹说了,吃好喝足,再玩个够,那就是神仙皇帝了!” “行,那咱们就都做回神仙和皇帝!”张本民说着,看向了高奋进,“唉对了,咱们再买些连环画看看吧。” “嗯,好是好,可那真要花不少钱呢。”高奋进摇了摇头。 “这个嘛”张本民点点头,“不过也还有个办法。” “啥法子?” “就是你姐高虹芬啥时回来呀?”张本民笑了笑,“她的箱子里不是有好多小人书嘛,如果能看一看,那这次也就省得买喽。” “嗐,你就甭想那美事了!”高奋进头一歪。 张本民心里咯噔一下,“咋了?” “她不回来呢!”高奋进说完,吧唧了下嘴巴,道:“要不咱们想个主意,弄开她的箱子?” “哦,那就不用了。”张本民点着头一笑,不再紧张了,又问道:“那,她咋不回来的呢?” “明年暑假的时候她就毕业了,写信回来说这会儿忙着毕业的事儿,还有实习啥的。” “那还真是要好好忙活忙活,找工作可是个大事[笔趣阁 ]。”张本民挺了挺小胸膛,“既然这样,等到了公社,咱们就买几本!钱呗,小菜一碟,根本就不是事儿!” “你哪来恁多钱?”高奋进问。 “卖老鳖啊,还有黄鳝!”孙余粮举起网兜,“瞧吧,这里头,都是沉甸甸的钱!” “那可不是嘛。”张本民拍拍高奋进肩膀,“甭担心钱的问题,告诉你,俺还有个小金库呢!” “小金库?”高奋进不解,“里面有黄金?” “不是,里面是钱。” “明明是钱,咋叫‘金库’呢?” “嗐,现在你还不懂。”张本民无奈地摇头笑道,“你还不懂哦。” “管它是金库还是钱库的?”孙余粮走路走得吃力而认真,“有钱就成!” 张本民看了,从孙余粮手中把网兜接了过来,让他歇会儿。 接着赶路,心情有点小失落,张本民感觉是要错过高虹芬上大学的好时光了。 大学,那可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期之一,因为未来有无限可期,膨大的心可以装下任何可以发生的事情。尤其是放假回老家时,特有的优越感会让人接纳、包容很多平常难以想象的事情。可一旦毕了业找到单位开始工作,短时间内就会发生大改变,因为工资的高低、待遇的好坏以及同事之间的关系,都会影响到心境,还有,寻找人生的另一半,也要着手考虑一切的一切,非常容易会让一个满怀憧憬的年轻人,变成一个关注柴米油盐的老态人。 不过也没有太大所谓,走不进高虹芬的大学时光之中,也许就是命中注定,强求不得。人生,总是会有缺憾,即便重活一回,也还是会不完美。张本民琢磨着个中道理,不由得点了点头,该接受的得接受啊,缺憾不也是一种美么,也许自有其一番滋味呢。 两腿赶路来到公社,九点半都过了。张本民买了几张烤饼和油条,说先吃点垫垫肚子,好有力气到处转转玩玩,等中午就下馆子,吃大肉! 高奋进和孙余粮拿着几块钱一起逛着玩,张本民先去把老鳖和黄鳝卖掉。这次来公社,只留一只老鳖给薛梅就行,因为有事相求,不能空着手。 相求之事,上次已经提过,就是弄点香烟和白酒。薛梅也还记得,一见张本民就主动讲了出来,说都备好了呢,就等着你来拿。 “薛姐姐真是个有心人呐!”张本民着实是高兴,可也忘不了调侃,“到底是自己的事,记得就是牢靠!” “咋成俺自己的事了?” “唔,河里那些芦苇收割了,还不得留一部分自家用?等盖大瓦屋的时候,扎成柴把子好做瓦底子呢。”张本民嬉笑着,“大瓦屋盖成了,俺不就可以娶媳妇了嘛。” “你娶媳妇跟俺有啥关系呢。” “俺媳妇不就是你嘛!” “嘁!”薛梅头一歪,“俺才不乐意呢!你知道现在盖房子要讲洋气,都是两层的了呢,谁还稀罕那一层的大瓦屋!” “唉,女人就是女人,只贪财不贪人!那房子盖得再好,人没找好有啥用?” “那,那起码能占一样吧?万一人也没找好,房子也没盖好,那不啥都没了么?” “行行行,算你说得对。”张本民叹了口气,笑道:“那你说,俺要盖几层的房子,你才愿意给俺当媳妇?” “那当然是两三层喽!” “没问题,俺盖它个五六层行不行?” “少吹牛咧!”薛梅说着,从柜台底下的一个纸箱子里拿出两条石林牌香烟,还有一扎子白酒,十四瓶。 “哟,留不少嘛。” “都是库存倒出来的,比成本价还低呢。”薛梅一抬下巴,“看在你老是给老鳖的份上,俺一分钱都不收!” “那咋行呢!” “甭啰嗦,俺说啥就是啥,要不就不给你了啊!” “咿,你这人”张本民真不想讨这个便宜,“你这人真是,让俺都不知道该咋办了呢。” “那不办就是了。”薛梅催促着,“赶紧拿走啊,要不等会同事看到了也是不好的。” “哦。”张本民点点头,“那行吧,不过你先放着,俺,俺没骑洋车子,没法拿呐。” 薛梅还没来得及回答,还真有同事来找她,老远就喊了起来,“薛金枝,薛金枝!” 看着眼前柜台上的香烟和白酒,薛梅有点惊慌,赶紧又拿起来,弯腰放到了柜台底下,之后直起身子,刚要怪罪张本民为啥不麻溜地拿走,却见他的眉头皱得跟小山一样。 “咋了?”薛梅不解地问。 张本民慢慢伸长了脖子,问道:“刚才,那人喊你啥了,薛金枝?你,不是叫薛梅么?!” 第104章 幽谷春潮涌 指间花生拱 听了张本民的问话,薛梅装作没事人一样,斜仰着头,不断翻着她那对灵动的大眼,只管应答着同事的召唤,完全置张本民于不顾。 嘿,好家伙,这可太不公平了呐。 张本民挠挠头,小声道:“薛姐姐,俺告诉你个假名字,逃跑得简直是屁股尿流,而且被你逮住后可遭了个老罪。你呢?你也告诉俺个假名字,而且还恁长时间,结果却翻几个白眼就算完事了?” 薛梅,哦,现在应该称呼薛金枝,她极为少见地憨憨一笑,既不太好意思,又带着点狡黠,道:“俺,俺不是你姐么?而且就算是假名儿,也还是俺先告诉你的吧。” “那也不能成为骗人的理由啊?”张本民暗暗一笑,板着脸道:“说吧,你打算咋办?” “其实,俺早就想告诉你真名了,可一直不都没机会么。”薛金枝抿着嘴点着头,转身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这个给你,成不?” 一见大白兔,张本民就想起了高虹芬,当即有点出神。 “嗐,傻了是不是?”薛金枝敲敲柜台,“问你呢,大白兔,要么?” “当然要。”张本民点点头,翘起嘴角,“但,不是你手里的。” 薛金枝扭头看看货架上的奶糖箱子,有点不解,“刚拿出来,还不都一样?” “俺也不是说要箱子里的。”张本民以眼光指路。 “除了箱子里,别的地儿也没有呐。”薛金枝并没有留意到张本民在盯着她胸前看。 “不,有,有两只!”张本民故意使劲直勾勾地看着,“还活蹦乱跳的呢!” 这一下,薛金枝算是明白了,她低头看了看,并没有生气,只是歪嘴笑着,“好啊你,胆子还真不小呢!俺还真就不明白了,你一天到晚把心思都用到了哪儿!” “那还用说,都用在你身上了呗!你不知道,俺是日想夜想,就想早点见你、多点见你!可,可谁知竟然见到了个冒牌货!” “甭胡说!咋冒牌了呢?俺不还是俺么!”薛金枝说到这里似乎牛气了起来,两手一抱膀子,“告诉你,就甭想啥好事了!”然后一指柜台,“就这大白兔奶糖爱,要不要!” “薛金枝,不对呀,你应该没有选择的余地啊?可,可咋就一下硬气了起来呢?” “咋直喊俺名字?喊姐姐!” “哦,薛姐姐,现在俺告诉你,你是没得选择了,到底该咋办,应该俺说了算!” “不行!”薛金枝一歪头,忽又转了过来,对张本民瞪眼道:“哦,对了,俺还有笔账没跟你算呢!” “又咋了,你是要强词夺理么?” “俺会跟你个小孩子耍赖?”薛金枝哼了一声,“你可别忘了,上次你在这临出门的时候,说俺啥了?!” 张本民寻思了下,一时还真记不起来,便又皱起了眉毛,摇了摇头。 “嘁!”薛金枝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嗓音道,“你不是说俺有两张嘴的么!” 听完这句,张本民一拍脑门。 “哼,想起来了吧!”薛金枝一下有了足够的底气摆出明显有占了上风的派头,“俺郑重地告诉你张本民,那笔账要是算起来,你还得倒欠俺的呢!不过俺是做姐姐的,就不跟你斤斤计较了,总之,所有的都扯平了,咋样?” “扯平?”张本民眯起了眼,摇摇头,“扯个淡!一码归一码呢!” “嗐,嗐!”薛金枝一歪脑袋,抖肩笑道:“那行啊,俺倒要看看你想咋办。反正啊,你可甭想打啥占便宜的馊主意!” “不打!”张本民搓了下鼻尖,“俺是个明理儿的人,上次你咋对俺的,俺就咋办!” “俺咋对你了?”薛金枝也有点忘了。 “你不是要摸摸俺下面,然后判断俺是小孩子还是小伙子的么?” “哦。”薛金枝恍然起来。 “想起来了吧。”张本民认真地道,“一样换一样,让俺也摸你一下,看你的年龄到底有多大,行不?” “行个屁!”薛金枝说得唾沫星儿都喷了出来,“那,那是因为你有个把儿能摸嘛,俺那儿空空荡荡的,你摸个啥呀!” “不呢,你也有!” “有个屁吧呢!” “真的有!”张本民很坚持,“就是,就是有点小而已。不信咱门就打个赌,俺绝对能找出来给你看!” “嚯!”薛金枝点头一笑,“说得跟真的一样,你不就是想耍个鬼点子,占占便宜么!” “不是想占你便宜,只是想让你多了解点科学知识。”张本民说到这里也放低了声音,“前后也就五分钟左右,保证能找得到,就跟花生米粒恁样大小。” “还黄豆粒呢!”薛金枝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这样吧,也都甭废话了,直接一点,如果俺能找出来,也不要你啥赌注,只是证明一下俺说得没错,反过来,如果俺找不出来,那就随你咋指使!做牛做马吃康咽草的,都没问题!” 听张本民这么一说,薛金枝眉头皱了起来,过了会儿,疑疑乎乎地道:“你说的啊,让你干啥都行?” “嗯,绝对行的!”张本民用力地一点头。 “那好,就恁样说定了!”薛金枝也是使劲一点头,“说吧,你要咋样找?” “那当然是要隐秘点找了,你不想想,毕竟是在那最为私密的部位上,咋能没啥遮掩呢。” “听这话,难不成你还要全掀开?” “不,有可能连皮肤度碰不到。俺的意思是,让别人看到了不太好吧。” “好呀,可是你说不碰到皮肤的啊。”薛金枝坐在高凳上,招招手,道:“来,你到柜台里来。” 张本民推开小木门,走了进去。 “藏在柜台底下找,行吧?” “行也行,就是有点不太方便。” “能给你这样就已经不错了,还要咋样方便,莫非还要俺四仰八叉躺着?” “那肯定是最好的,但俺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张本民说着蹲下身来,挪到了柜台底下,压着嗓子道:“薛姐姐,接下来啊,一切你都得听俺的,要不赌约就不算了呐。” “你少啰嗦,说好了五分钟的!” “嘿哟,这就开始计时了啊。”张本民赶紧行动起来,进入了节奏。 这对薛金枝来说,绝对是一次考验。虽然张本民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只是隔了一层布,但那层布是属于里裤的。 可对于张本民来说呢,这几乎就是次充满奇遇的快乐之旅。当然,他很认真,而且几乎是全力以赴,因此,更让未经鱼水欢事的薛金枝招架不住。 没用五分钟,状况已然凸显:幽谷春潮涌,指间花生拱。 此时,张本民喊了声薛姐姐,然后拿过她的手,拎起一根手指,前往花生粒儿拱出的地方一按,验明正身。 “是不是?”张本民抬头笑眯眯地问,“花生米粒大小!” 再看薛金枝,已有些不支,下巴担在一只膀子上,趴在柜台边沿,身体似乎开始微微抖颤,并不作任何回答。 张本民知道何故,便不失时机地边继续动手边道:“俺再继续帮你试试吧。” 薛金枝并没有拒绝。 接下来,只是分把钟的时间,薛金枝有史以来最快乐的体验,以排山倒海之势来到!不管啥酸儿、甜儿、咸儿的,也不管啥痒、麻、胀的,全都一股脑地涌到了头上,最后“嗵”地一声,啥磬儿、钹儿、铙儿的,一齐响了! 嘿哟,从来未有事,竟出本民手! 薛金枝叫了声“妈呀”,一下从高凳上跌落到地上。 “嗳,薛姐姐,咋回事?”张本民明知故问。 只见薛金枝气喘吁吁地摸着额头,道:“天翻地覆了,天翻地覆了!” “闲话不多说,俺就问你,承认输了吧?”张本民笑呵呵地问,“相信你自己是试到了,确实是有的。” “有,有你个头!”薛金枝扶着高凳子站了起来,又坐了上去,然后趴在柜台上,有气无力地问:“说,你咋懂恁多的?” “哦,这个说来话长,而且你可能也不信。”张本民深呼吸一下,道:“这是俺下半辈子学到的本事。” “下半辈子?!” “对的。” “撒你个吞天大谎!” “俺就说嘛,你是不会信的。” “那是因为你说得太不着边际了!”薛金枝说着,两手一撑直起了身子,“不管咋样,你还真是有点本事,要是能把心思用在学习上,那不得全班第一么?” “啥全班第一,俺是全县第一好不好!”张本民有意摸了摸口袋,“可惜奖状不在身上,学校给俺的三好学生奖状上,还专门标明了呢!” “真假的啊?!” “咿,你不信?敢不敢再赌一下?” “这”薛金枝一歪下巴,随后又摇了摇头,“不赌。” “你终于怕了,怕俺了吧!”张本民双手握拳,手臂平举,然后小臂弯曲,满是挑衅的样子。 “瞅你那嘚瑟的样儿!”薛金枝一斜眼,随后立刻又正眼瞪起来,“张本民,刚才你可是说过一码归一码的吧!” 张本民一听,顿时就明白了,薛金枝要算“两张嘴”的账,于是笑道:“说是说过,但一码归一码的事,不能搁在同一天。” “瞎讲!你甭耍赖!” “俺才不是耍赖的人呢!”张本民犹豫了下,道:“好吧,那随你就是,不过,俺有个问题得问你一下。” “你又有啥歪主意了?” “没啊。”张本民摇摇头,道:“就是想问问,刚才俺跟你的那个赌,依照俺对你的了解,你是不会同意,可咋就顺了俺的心、如了俺的意呢?” 第105章?开导 提到这个话茬,薛金枝有那么一点点的落寞,不过很快就抖起了眉毛,带着点固执的小脾气说就不告诉你怎么着。张本民嗨嗨地笑了,说咋还赌气呢?咱们可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甭带着情绪。 “一家人?”薛金枝两臂交叉担在柜台上,“要真的是一家人才好呢!” “嗳,多好的意愿呐!而且也是非常合适的!”张本民露出一脸兴奋,“你有情,俺有意,两厢情愿一撮和,事儿不就成了么!” “甭以为自己聪明,好像啥都知道似的。”薛金枝叹了口气。 张本民挠挠头,道:“薛姐姐,俺不知道你为啥事发愁,但俺知道只要你开口,只要俺做得到,肯定会帮你的。” “”薛金枝欲言又止。 “你不觉得咱们现在已经是超出朋友关系的朋友了么?”张本民不苟言笑地道,“不管你是咋样看俺们之间关系的,至少在俺看来” “张本民!” 柜台外面有人喊了一声,王道力竟然来了。 “哟,这不是王警官嘛!”张本民赶紧推开小木门走了出来。 “你咋进里面去了呢?”王道力指了指柜台里面。 “哦,俺来买东西,这个售货员有点憨憨,搞不清楚俺到底要买啥,俺看实在没办法,只好进去自己找。”张本民说完,对着薛金枝问道:“是吧?” 薛金枝气得嘴巴揪得老高,但也没法说些解气的话,毕竟有顾客在,而且还是个警察。 王道力一拍张本民肩膀,道:“能在供销社上班的,大多都是关系户,只要不是瞎子瘸子都能站柜台,不过她可是很优秀的。”王道力看了眼薛金枝,“单位先进个人,都两次了!”说完,指了指货架左上角的两面小奖旗。 “哟,是嘛。”张本民搓着小下巴,对薛金枝笑道:“嘿哟,俺还以为那奖旗是卖的呢,原来是你获得的荣誉啊,嗯,不简单,看来你不是个憨憨。” 薛金枝牙一咬,刚要说话,被王道力打断了,他看出来她很生气,这当口得切入进来,帮张本民解解围。“唉,张本民,你买完东西了没?”王道力及时问张本民,“买完了跟俺去趟所里,有个事要跟你聊聊。” “哦,也算是买完了吧。” “啥叫算是?你买啥了?”王道力想让张本民把东西买到手再走。 “花生米。”张本民咧嘴道,“这个售货员说没有,俺说有,而且还找出来给她看了。不过她好像存心要跟俺作对,等了一会儿啊,那花生米竟不见了,很神奇的事情!”说着,他吧唧了下嘴,以示不解,然后指了指薛金枝接着对王道力道:“她呀,跟施妖做法似的,一下就像神魂附体一样,直接就抽了,抽完后,嗐,那花生米就没了踪影,摸也摸不着了。” 王道力虽然不知道张本民话中的另一层意思,但看眼眼前这场面,他似乎有点过分,再等下去售货员估计马上就要爆发了,于是又一拍他的肩膀,“不管买啥,等会再来吧呢,你先和俺出去一趟,真的有事要说。” 张本民看得出来,王道力是真心在帮忙救场,也看得出来王道力是真的有事,于是对薛金枝摆了摆手,“嗳,回见了啊,今个儿俺还非得再买次花生米不可呢!” “少说两句吧。”王道力拉着张本民朝外走,“甭把人家真的惹急喽。” “急啥呀,女人都是阴柔似水的,耐性大着呢。”张本民边笑边往外走。 “耐性大不大,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王道力快步往外走,他可不想看到张本民和售货员吵闹起来,否则他这个警察调解起来也没法定谁的对错。 出了供销社的门,张本民放慢了脚步拖住王道力,道:“王警官,不用恁么着急了。” 王道力似乎是松了口气,“嗐,不急,不急了。” “嗌,王警官,你去供销社要买啥的,这不空手了么?” “不着急,几副手套而已。”王道力这会儿有点春风满面的劲儿,“老早就要找你了,但一直忙着没抽出大空挡去你们大队,今个儿刚刚好碰到!” “看来有喜事!” “应该是吧。”王道力顿时就喜上眉梢,“估计年后俺就要要调动了。” “哟,那恭喜了!”张本民两手抱拳,“高升到县局哪个位置?” “那个,还没定呢。”王道力抿抿嘴,“不管咋样,都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很有可能俺就一辈子在这里混着了。” “也不一定,都是逢机缘的。如果没有俺,或许你还能碰到别人,没准会得到更大的机遇。” “嗌,可千万不能恁么说,人就怕贪心不足,俺现在是反正是很满足了,俗话说吃水不忘挖井人,所以俺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谢啥呢,咱们能碰到一起说明是有那个缘分,以后啊,俺可能还找你帮忙呢。” “你找俺帮忙自然是没的说,可现在的感谢一定要表示!”王道力嘿嘿一笑,瞧瞧身边没其他人,小声道:“前些日子,所里收缴了几辆赃物洋车子,都还挺新的,你去看看中意哪辆,然后过两天俺弄个单子,你直接领走!” 张本民刚要说不行,可一琢磨这个时期的这种事还有点小常见,便不好意思地道:“那,那不太好吧?” “不好还找你么?”王道力很是自信,“妥妥的!” 既如此,还谦虚啥,张本民一点头,直接跟王道力去了派出所仓库,选了辆蓝色的轻便洋车子。 “这辆有点特别,显眼得很,骑在大街上不会有问题吧。”张本民有点担心。 “没事,这些洋车子都是本地的小贼从外地偷来的,车主哪里能知道?”王道力说着,将蓝色轻便洋车子搬到了一旁,“行了,明天,哦,后天,后天来找俺!” 陡然有了辆洋车子,挺乐呵,张本民喜滋滋地与王道力告别。刚出公社大院,想到既然来了,那就顺便去看看朱延富,便又折回了头。 朱延富有点小失落,尤其是在听王道力说要被提拔到县公安局之后,就有心事了。不过一见张本民,他还是笑脸相迎。 张本民自然是清楚的,拿出了一副老成的样子,说不管干啥都得沉得住气啊。 朱延富腰一塌,有点难为情地道:“哟,你都看出来了?” “都写在了脸上呢。” “唉,俺也知道不能急,不过就是忍不住呐。毕竟都恁大年龄了,过一天就少一天的希望呢。” “朱助理,你说你可真是,一辈子都快要忍过来了,到最后一哆嗦的时候,咋就不能耐下心来呢?” 朱延富一拍脑门,“唉,真是,老糊涂了!” “想通就好。”张本民道,“你用点心,碰上合适的时机呢,可以跟一把手或二把手提一下,就说有个人能掐会算,在谋划运势上有一套。” “这,这能说?” “咋不能?!”张本民两手一背,“将心比心,谁不想走一条官运亨通之路?” “还真是!”朱延富尴尬地笑了起来,“平时都明白的道理,这会儿全卡壳了。” “这还不就是心态的问题么,你得赶紧调整一下。”张本民宽慰道,“其实你这种情况也可以理解,关键时刻,谁都难免会掉链子。” “嗯,这下好了,真的是通了!俺抓紧看看,最近找个机会把你这个天机给泄露一下!” “一定要注意场合与时机,最好是趁一把手遇到困难的时候。” “如果长时间都是一帆风顺呢?” “那就继续等!否则会起反作用的。” “行!”朱延富一点头,“这下有底了!” “对了朱助理,有个事不知能否安排一下。” “只管说嘛!” “公社敬老院里头还需要人忙活吧?” “哦,知道了!”朱延富笑着一点头,“还真缺个日常收拾的人手,等年后安排吧,年前也没几天了,忙忙糙糙的。” “嗯,开春前就行。” “那不是很容易嘛!”朱延富说完,缓缓地点了点头,道:“人呐,有时还真需要开导开导,要不俺这会儿还闷着难受呢。” “看来这趟俺来得还算及时啊。”张本民边说边看看外面的日头,“哦,时候不早了,俺得去忙个事儿。” “甭急,一定得吃过午饭再走!” “这次还真不行,等改天抽个时间,俺来请你跟王道力!” “也行吧,既然有事那就不留你了。”朱延富手一伸,“走,送送你!” 饭不吃,送就送送吧。 张本民在朱延富的陪同下,走到大院主路上,刚过中心花坛,迎面碰上一个高高胖胖的人。 朱延富马上点头哈腰起来,笑着问候:“张书记好!” 被称为张书记的人略一点头,直接走过。 “这就是公社的张书记。”朱延富对张本民小声说。 话音一落,张书记突然转过了身,对朱延富道:“哦对了,听说岭东大队小学今年出了个全县第一,你是民政口的,赶紧去摸个底,看那学生的家境咋样,年底了,该送点温暖去,毕竟这也是咱屏坝公社的荣誉。” 第106章 触动心弦 朱延富一听高兴得不行,还真是碰到了好运气,张书记能亲自交办事情!于是连忙应承,说下午就去核实。 “嗯,下午去后也别老盯着全县第一了,看看成绩还不错的娃儿们,也都发点东西。”张书记犹豫了下,道:“对了,跟岭东小学的校长说一下,要注意加强对优秀尖子生的培养,如果经济上有困难,可以向公社打个报告。” “好的好的!”朱延富连连点头。 张本民一看时机还行,便指指自己,告诉朱延富他就是岭东小学的全县第一。 朱延富有点傻眼,搁在平常他用脚趾头或许就能猜出来应该是张本民,可这会儿因为有张书记在,脑袋有些短路,甚至还表现出了怀疑,“啥,你说你就是那个全县第一?!” “唔,难道还有其他条件限制么?”张本民微微笑着。 张书记隐约听到了,一皱眉,“你叫啥名?” “俺叫张本民。” “哦,张本民。”张书记点点头,“你说,你就是岭东小学考全县第一的那位同学?” “是全县并列第一,还有一名同学跟俺考了一样的分数。” “甭管有多少并列的,只要是第一,那就是咱们屏坝公社的脸面!”张书记满脸带笑,对朱延富道:“你咋不早说的呢?” “哦,俺来找表叔有别的事,还没来得及向他汇报俺的成绩的呢。”张本民马上补话。 “你是他表叔?”张书记问朱延富。 “嗌,是的,是的!”朱延富有点惊慌失措,“也怪俺,没关心表侄的学习问题。” “那行,这事你就好好操办一下。”张书记对朱延富说完,又对张本民道:“俺们还是本家咧!好,争光!” “多谢张书记鼓励,俺一定会更加努力,继续保持!” “嗯,不错,是不错!”张书记点头微笑着,转身走了。 张本民看着张书记的背影,感觉挺不错,关心教育的领导,就可以称作是个好领导。 “嗨哟,你说这事弄的,你咋不告诉俺呢!”朱延富擦擦额头。 “这点事还值得说?全县第一算个啥,就是全市第一也没啥问题呐。” “也是,也是。”朱延富咧嘴一笑,“反正不管咋样,俺得谢谢你,关键时刻为俺解了围。” “小事一桩。”张本民满不在乎地道。 “嗌,你说你恁厉害,咋不一飞冲天的?就这样窝在岭东大队,为啥呀?”朱延富不解地问。 这个问题,问到了张本民的心坎上了。 是的,为啥呢?其实张本民不是没想过,答案也已经有了,其实就是为了过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因为上一个童年实在太悲苦,以至于成年之后有时还走不出来,现在重新来过,他想弥补一下,尽量让自己有个起码能说得过去的年少时代。另外,家里还有老奶奶。奶奶一辈子着实是辛酸的一生,所以他想一直在家里陪着奶奶,让她在满满的幸福中安详地离开这个世界。 “哦,俺不是还有奶奶么,得好好陪着她,因为人老恋故土,哪怕家再破、日子再难熬,也不想离开。俺要是一下飞走了,就捞不到陪她了。” “你混好了,可以把她带走啊。” “几乎没有可能,因为俺们一家子,悲欢离合的事都发生在那个院子里头,奶奶是不会离开的。” “唉,难得了你这番孝心!”朱延富一抿嘴,“这样,从明年开始,俺把你家列入公社重点救助对象,多少还有点补贴的。” “谢谢,那倒不用。”张本民笑了笑,“助理表叔,难道你还担心俺缺钱花么?” “也是。”朱延富一笑,“那,那不是俺的一点心意嘛。” “那也不需要。毕竟大家伙的眼都明亮着呢,你要是动了那手脚,还不知道多少人对你有意见呢。你啊,只要把敬老院那个上班的位置搞定就妥了。” “没问题的!”朱延富一挺脖子,“你想安排谁过去,现在就可以把话挑明了,保证到位!” “行,那俺就放心了。”张本民摆摆手,“今个儿就恁样吧。” 张本民甩着两腿走出公社大院,还颇有些意气风发,看来公社的书记还不错,以后应该会有很大的愉快合作空间。 未来可期,眼前可待。还得赶紧去找薛金枝,白酒可以先不拿,但香烟要先带回去。 再次来到供销社,心情很是忐忑,估计薛金枝早已憋足了劲。果然,她一见张本民就抬手一指,然后翻过手一勾。 张本民马上小跑着到柜台前,“金枝姐,张本民来到!” “行啊你张本民,刚才可嘚瑟上天了吧!” “哪儿啊,就是说个趣话而已。” “趣话?”薛金枝一哼,“你知道后果么?” “落到你手里还想啥后果,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张本民一仰头,慷慨赴义的样子摆了出来。 “还就数你聪明了!”薛金枝又是一哼,“这一回俺就再记个账,先不跟你啰嗦,不过有几个问题得问一下。” “嗐,你这一记账,就像在俺头上悬了把剑似的,让俺一天到晚心都吊着呢。” [龙腾小说网 ]“那俺不管。”薛金枝歪着下巴眯起了眼,撂出了女人的小脾气,“那是你的事。” “行行,是俺的事,俺认了还不行么。”张本民得忍着,要不啥烟啊酒的,都拿不到。 “刚才看你跟派出所民警还挺熟的,你还挺能忽悠啊。”薛金枝开始问了。 “俺从来不忽悠人,认识那民警,是因为他到俺们大队破案子,俺提供了点方便而已。” “小小年纪,都能协助警察破案了呐,不简单呶!” “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俺还能协助人升官发财呢。” “嘁!”薛金枝是断然不信的,也不再问下去,又问起了学习的事,“对了,你考了个全县第一,有啥学习诀窍没?” “没有,完全靠脑袋瓜子,讲啥诀窍呐。”张本民一手担着柜台,一条腿摽着另一条腿,“要是个榆木疙瘩,你就是拿出世界一流的诀窍给他用都没戏。” “你就不能谦虚点?” “能是能的,可就是在你面前不知不觉地就不能了。”张本民回正了身体,“或许是雄性向雌性展示本领的本性,决定了这一点。” “咋感觉你老大不小了呢?”薛金枝皱起眉头,“有些话俺都说不出来。” “仅仅是有些话么?有些事儿,不也一样?” 薛金枝听了这话,立刻想到了找花生米粒的事,顿时脸一红,“唉,真拿你没办法。” 张本民得胜似地嘿嘿一笑,“真是想不到,你竟然敢打那个赌。现在,你可以告诉俺为啥了不?” 这一次,薛金枝没有摇头,她微微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俺那个重男轻女的爸爸么。” “到底是公社上的人,管爹都喊爸,搁俺们大队,谁要是喊爸爸,那可要被人家笑一阵的呢。” “甭打岔,俺认真地在讲呢。” “哦,好好好,那俺认真地听就是!”张本民立刻拿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其实俺爸那个人吧,是非常非常好的,就是一点不好。”薛金枝说得有点小无奈,“他老是感叹俺妈没给她他生个儿子,所以俺才跟你打那个赌。本来以为是百分百能赢的,然后呢,就让你给俺爸做个干儿子,可谁知”薛金枝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叹道:“命中无时莫强求,俺爸就没那个命。” “哦。”张本民听完这话寻思了起来,慢吞吞地道:“要不,那,那就算俺输了吧。” 薛金枝一听还是意外至极,“你说啥?再来一遍!” “俺是说,要不就算俺赌输了吧。”张本民边说边垂下了头。 “唉!”薛金枝摇了摇头,道:“你既然不乐意,那俺也不能勉强。” “不是俺不乐意啊。”张本民的眼神突然变得贼溜溜的,“俺是觉得,要是给你爹做了干儿子,那咋娶你做媳妇呢?” “咿呀,你还来真的哩!俺们差多少年龄?根本就不可能的!” “其实无所谓。”张本民笑道,“其实,要是咱们能成,那可真是一举两得的美事呐!” “咋两得了?” “唔,俺做个倒插门女婿不行么?到时多生几个小孩,其中一个跟你的姓就是。” “哎呀”薛金枝啧啧地道,“要说嘛,那还真是件美事,不过确实没那个可能呢。” 张本民一琢磨,的确如此,薛金枝这会儿已经是谈婚论嫁的年龄了,而自己还是个四年级的小学生。想到这里,他一拍柜台,“得,那就当是俺赌输了!金枝姐,你回家就说说,看你爹同意不。” “俺爹当然是同意了,就是你家大人能同意么?” “俺家啊。”张本民这一下被触动了心弦,两眼顿时湿润了起来,“俺家那边,你就甭管了。” “不行,那不合规矩。”说话间,薛金枝注意到了张本民的变化,“你咋了?” “金枝姐,俺能不说么?” 薛金枝看着张本民,抿着嘴点点头,道:“好,姐今个儿不问,改天问,可以吗?” 张本民点点头,深呼吸了下,“下面说点别的吧,跟你也是息息相关的。” 第107章 屏坝饭馆 张本民记得在四年级下半学期的时候,供销社发生了大变革,计划经济时期的辉煌根本连半点影子都没了,说白了就是个百货铺而已。那会儿到供销社时,感觉是衰落到了极点,货架上各种商品落满了灰尘,站柜台的半年多拿不到一分钱工资。再后来不久,就体制改革了,好多人没了工作。 “你在供销社站柜台,后台硬么?”张本民问。 “有一点,不算硬。”薛金枝道,“咋了,你也想来?” “不是。”张本民觉得会打击到薛金枝,有点难开口。 “瞧你磨叽的,啥事快说。” “供销社估计撑不了多长时间,你要是有门路,赶紧想别的办法,甭在这站了。” “嚯,你听谁说的?” “这你就甭管了,反正相信俺是没错的。” “这个”薛金枝犹豫了起来,“就算俺相信你,可也没多少办法,俺们家又不是啥高门大户。” “谁说只有高门大户家才有办法?主要还是靠自己。”张本民身子往前一探,“嗌,金枝姐,你喜欢做生意么?” “喜欢啊!”薛金枝一下来了兴致,“俺就想自己做点事,多自由!而且还能放开手去干!” “那就没问题了。”张本民点点头,“最好现在就开始寻么寻么,看准合适的就搞起来,比如弄个批发部啥的。” “嗯,俺也看好那事儿,因为势头越来越明显了,物资流通的门路越来越多,完全不像之前那样只靠着个供销社。” “这话说得挺像样,听上去很有学问。” “那你是一直小看俺了吧。” “没,之前不是老被你的美貌给吸引了嘛,看不到别的了。” “得了吧,就小嘴甜得很!” “事情做得也漂亮着呢。”张本民嘿笑着,“不开玩笑啊,绝对不再找花生米粒儿了。俺是说,要不咱俩合个伙搞点事?” “你想咋搞?” “俺出钱,你出力,办个综合批发门市。” “口气倒不小,你有多少钱呐。” “几千应该有的。” “哟,那还真不算少。不过,那是你全家的钱吧?” “不是,是别人的,但俺可以拿过来用,而且还不用还。” “呀,你要做贼?!” “算了,跟你没法谈正事。”张本民一歪头,“你还是先好好想想吧,觉得合适了就吱一声。” “行,俺好好思考思考。”薛金枝没有嘻笑,但也不是很认真。 张本民知道一时半会还真没法把事情说透,并进一步说服薛金枝,也只好作罢。“那好,俺要走了,不过几个事你得记着啊:一是跟你爹说认干儿子的事,二是趁早做生意创业,三是也带着考虑下俺们之间的事。” “记着呢。”薛金枝边说边把香烟拿了出来,“酒啥时拿走?” “过两天的,俺骑洋车子来拿。” “那你骑俺的就是了。” 张本民一琢磨,摇了摇头,“俺还有两个小伙伴呢,骑了你的洋车子带上酒,就没法带他们了。” “哦,那算了,你们还是一起跑吧。” 张本民点点头,揣了香烟,“金枝姐,每次离开你,都有点舍不得。”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你总是不相信俺。”张本民叹笑着,“总有一天你会相信的!” “俺巴不得有那一天呢!” 张本民一晃脑袋,打了飞吻,跟个大人一样,背着手走了,看得薛金枝在背后直笑。 离开供销社,张本民两眼撒开找高奋进和孙余粮。当天不是逢大集,人不太多,找起来也不难,不过转了一圈却没发现。又转了一圈,在一个拐角落里看到了两个人的身影。近前一看,嘿,这俩家伙竟然在赌钱。 “嗌,瞧一瞧看一看啊,押双押单,赛过神仙,付一赔三,欢乐无边!”一个瘦小的中年人蹲在地上,在面前的一块布上晃着个两小碟子,不断翻扣在几粒瓜子上,低声而卖力地叫唤着。 再一瞧高奋进和孙余粮的脸色,不用问也知道结果。张本民挠了挠后脑勺,看看几个上蹿下跳的托儿,知道想要讨回输掉的钱来硬的肯定不行,只好看准了一个年龄大点的一个托儿,伸手把他戳到了一边。 “俺表哥在派出所。”张本民开口就说了这么一句,也不说小碟子底部有胶或手指缝里藏有瓜子啥的。 “啥意思?”那人一皱眉,道:“你表哥是县长又咋了?” “把钱还给那两个人,就算完事。” “唉,你这孩子有毛病是不?” “你要是再装,俺可就真去叫人了啊。虽然这次你们可能一下都跑得掉,但下次呢?” “嘁,这孩子,真是”那人挠起了后耳根。 张本民不再说话,扭头就向着公社大院走去。 “唉唉,话还没说完呢。”那人有点急了,不断咬着牙,心有不甘,“行了,不就几块钱么,给你就是,不过可别嚷嚷啊。” 不嚷嚷就不嚷嚷,让他们继续行骗也不都是坏事,起码也能给那些想占小便宜的乡邻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张本民从那人手中接过钱后,便把高奋进和孙余粮提溜走了。 高奋进和孙余粮耷拉着脑袋,很不好意思。张本民倒是没有半点儿意见,这是社会给他们上了一次深刻的实践课。 “记着啊,没恁么多平白无故的好事,以后再碰到了得多想想,不能轻易上当受骗。”张本民觉得还是该说两句的,“被骗几个钱没啥,关键是丢人,不能做头脑简单的人,被人家笑话!” “唉他娘娘的!”孙余粮跟着开口了,不过他还在琢磨猜瓜子单双的事,“明明是三个,就三个!可小碟子一扣,再一掀,娘的,就成四个了!” “人家肯定在耍点子呢。”高奋进边说边看张本民的脸色。 “现在你们甭研究那些个东西,要不会容易走歪路的。”张本民手一挥,“还是甭说了,走,下馆子去!” 屏坝饭馆,在公社是有名的,算是全公社最好的饭店之一。 高奋进和孙余粮到了门口有点发憷,张本民在后面一人给了一脚。“咱有钱呢,是大爷!”他忍不住道,“即便不做大爷,可也不能像你们这样做孙子呐!” 高奋进和孙余粮一本正经地坐在饭桌前,嗨嗨地笑着。 老板过来了,一看三个小伢子,顿时眉头一皱,不过一想来的都是客,便面带微笑地问道:“吃点啥?” “你这有啥啊。”张本民手指点点桌子,“先上茶!” 老板又是一皱眉,哟呵,口气还不小,不过也没法子,开店做生意就这样。“好咧!”他干干脆脆地应着,回身去取了壶茶,“现在能说吃啥了吧?” “西湖醋鱼,有没?”张本民问。 “啥?”老板有点懵。 “你看你,都不懂啥菜名!”张本民摇了摇头,“那糖醋里脊该有吧?” “糖醋里脊?”老板嘴巴张成个圈,“俺在县城里听说过,可没吃过,更没做过呀!” “那你这边都有些啥菜?” “野鸡、野兔、狍子、獾子、山鼠、老鳖、黄鳝、长虫” “停!”张本民把老板的话打断,“你就说咋样做法吧,红烧、炖汤、清蒸、白煮、油煎还是爆炒?” 老板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圆了,“这,这位小哥,你,你是从哪来的呀?” “从哪来的你就甭问了,赶紧上菜!”张本民把头一歪,“这样,来块五花肉,焯水煮,切成方块,来碗酱油,再来份盐,那盐粒子要擀成面儿。” “行行行,马上就做!” “鸡有嘛,要公鸡,小公鸡!整只儿煮,手撕着吃更有味!哦,甭忘了加点盐,要不香味起不来。”张本民摸着下巴点着头,“嗯,这两道常见菜应该是有的。那狍子腿有吧,也来一个,最好是盐麻过的。” 老板彻底塌了身架,连连点头,道:“欸,好嘞,好嘞!”说完,赶紧扭身进了厨房。不过没一会儿,他又钻了出来,用满是疑惑的眼光看着张本民,“这,这三道菜,可不少钱呐。” 张本民二话没说,掏出一大把十块头的票子,“嘭”一声拍在桌子上,“够不?!” “诶唷!”老板一巴掌打在自己脑门上,“怪俺,怪俺婆娘,都怪俺婆娘!” “谁也甭怪,要怪就怪你!” “也是,也是呢。”老板尬笑着,退回了厨房。 这一幕,高奋进和孙余粮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咋也想不到张本民竟还有这等本事,要知道屏坝饭馆可是口中和耳边的大名声,各家各户要摆场面的时候,都会响亮亮地撂一句,“走啊,不行就到屏坝饭馆去坐一桌!”结果呢,屏坝饭馆的老板却被张本民给弄得灰头灰脸。 “张本民,你真是了不起!”孙余粮竖起了大拇指。 “俺也确实是佩服!”高奋进说着皱起了眉头,他在想一个成语,“五体投地!” “那肯定是,有钱,就是让人佩服!”孙余粮撇着嘴,慨叹无限。 “啥钱啊。”张本民一伸脖子,“告诉你俩,这跟钱没有多大关系,你们以为屏坝饭馆的老板没见过钱?错!问题的关键是眼界!你得把自己整得很牛气,说些他不懂的事,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土鳖!” 张本民说得挺带劲,可一看高奋进和孙余粮的表情,立刻就知道是白费口舌。 高奋进和孙余粮的确不太明白,其实他们也不想明白,就只想着大口吃蘸着酱油的五花肉,还有撕扯着那香喷喷鸡大腿和盐麻过的狍子腿。还有,那刺着舌尖儿的橘子汽水! 所有的想法,都得到了满足。这一顿,真是吃饱喝足。三个小伙伴无比开心,他们依旧走小路回去。 一路的欢笑,让张本民忘记了一切,只是尽情感受着像他所期望的无忧无虑的童年。 然而,美好总是不那么持久,在回到村口的时候,竟然碰到了贾严肃。 第108章 疯婆子 贾严肃是到大队部领年底救济补助的,郑建国帮他要了这份“福利”,十斤面粉和两斤油。满心欢喜、吹着口哨的他看到了张本民后,脸色一下就掉了下来,正准备上前剋几下,却想到郑建国说过要在年前几天再动手,于是便只以言语恐吓了起来,“嘎娃,年前你有一场大难!” 张本民不想接话茬,知道纠缠下去定是会吃眼前亏,所以只是招呼着高奋进和孙余粮继续向前走。 “嗐,他娘的真是没个吊数!”贾严肃忽地窜到前头挡了下来,“俺说的话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咋样,听不到又咋样?”张本民这会儿不能示弱。 “还挺倔啊,老子来告诉你,要是听到了,你得谢谢俺给你提了个醒!要是听不到,老子就再说一遍,要是再听不到,那只能说明你的耳朵聋了,那老子就找个锥子,在你耳朵里戳个洞,一定得让你听明白!” “你甭自作多情了,谁要你提醒!” “那你不是也不止一次装神弄鬼地说过,俺明年要死掉的么?” “没错,你要是想活命,就得听俺的!” “嘿嘿”贾严肃大笑起来,无奈尖嘴猴腮脖子细,就是发不出个厚实的大声,只能是尖而细的嘿笑,“信不信俺打你个神魂出窍?” 张本民看看贾严肃手里提的面粉和油,干脆转开话题,“哟,你这救济领得挺光荣呐。” 这个话茬提得好,让贾严肃一下萎了不少,他下意识地把面粉和油朝身后一藏,“你懂个蛋!俺这不叫救济,叫奖励!” “呵呵,堂堂一个在公社酒厂上班的人,还跑到大队部来领救济,丢死个万人!”张本民故意提高了声调,“要是大家伙知道了都来看看,那才叫热闹呢!” 贾严肃顿时扭头四下看看,狠狠地对张本民道:“你他娘的小声点行不!” “咋了,俺说话声音大小关你个屁事!” “咿!”贾严肃忍不住想上前动手,可一想还真不能,起码得把面粉和油送回家,要不真让庄邻来看了热闹,的确是没脸面,“行,你个小杂子有种!过几天就让你哭爹喊娘去!”说完,赶紧拔腿就走 高奋进一脸担心,对张本民道:“娘的,这个贾严肃也太过分了!过几天他还真能对你动手。” “应该会,毕竟郑建国在后面戳着他呢。”张本民的表情也不轻松,“根源还出在郑金桦身上。” “那也没法子呀。”孙余粮急得开始原地打转,“郑金桦那家伙,狠劲不比男人差呢!” “你们甭担心,俺有法子解决。”张本民说这话时并没有多少底气,其实本来可以很好地解决,就是找王道力过来警告一下,但那样会有损自己已经竖起的形象,连一个泼皮二流子都搞不定,还讲啥仙气儿? 还是得找刘胜利,他是靠在身边的近水。 刘胜利听张本民讲了贾严肃的事后,二话没说,先是狠狠地吐了口痰,然后就骂了起来,“贾严肃个鳖仔子,就是郑建国的狗腿子,就知道诈唬,其实吊用都没有!你尽管放心,他要是敢找你的事,俺绝不饶他!” “要是郑建国出面拦住你呢?” “这”刘胜利叹了口气,“唉,要是搁以前,俺一下就能推他个仰八叉,他娘的敢在俺面前抖和?!可是现在,现在还真他娘的,俺多少也得给她娘点面子吧,毕竟郑建国是罗才花的儿子。” “行,理解,你的确不方便对郑建国动粗。” “不对郑建国动粗,也不影响俺教训贾严肃呐!”刘胜利似乎要重新争个面子,“他爹贾学好,前两天还找俺帮忙的呢。” “嗯,那就好。”张本民点点头,又想起了代销店的事,“嗌,上次说的代销店一事,你张罗咋样了?” “最近特别忙,还没捞到上手呢。”刘胜利有点不好意思,“等翻过年的,立马就着手。” “要不就算了吧,弄个店要耗人手,一天到晚得有人守着。”张本民边说边犹豫着,道:“关键是,也挣不了几个钱,除非你弄个大点儿的,像超市一样。” “超市?啥玩意儿?” “就是商店。” “哦,那不就是供销社嘛。” “不一样,超市是没有恁大柜台把顾客挡在外面的,开放,开放你懂嘛,就是顾客可以随便进去,到货架上选自己需要的东西。” “你甭开玩笑了,自己选?”刘胜利完全不相信,“那还不乱了套!” 张本民摸着下巴笑了,没办法,时空条件限制就是如此,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畅想未来。“总之呢,在俺们大队开代销店,没多大干头。”他只好回到原题上,“当然了,对那些没啥能耐的人家,开一个倒也还合适,弄点小钱嘛。” “嗯,既然你这样讲,那就算,俺不搞了。”刘胜利说着,放低了声音,“嗳,等会让你奶奶去趟大队部,领点面粉和油。” “哎哟,刘哥,这事就算了。”张本民挠挠头,“刚才俺还借此把贾严肃给取笑了个够呢。” “哦,那这样,等天上黑影时,俺给你送到家里去。” “也不好吧,大队部没人给救济补助物资记个账查个数?” “辅导员郭连广倒是想,可狗日的郑成喜才不让呢,他自己要安排不少出去,起码他睡过的人家,要各有一份。” “日他个亲娘的!日他个亲闺女的!”张本民忍不住发起了狠,“俺要让他活着受个死罪!” 正说着,疯癫的孙玉香端着个竹藤笸箩筐跑到了大街上,见人就问郑成喜在哪儿,说到年底了,她这个妇女主任没有功劳也还有苦劳,多少得给点补助才是。 有人想看热闹,多嘴说找谁就去谁家嘛,一找一个准。孙玉香直摇头,说她跟郑成喜的那些事见不得人,更见不得他的家人,所以不能去他家。 好几个人哄笑了起来,又有人说去他家代销店好了,看好啥只管拿,免费的。孙玉香又摇摇头,说代销店是罗才花的,那个凶神恶煞的婆娘不好惹呢。 张本民一看,着机会倒不错,赶上上前说话。 刘胜利担心得很,一把拉住他,“她现在看你就是血海仇人呐,你上前干啥!” “没事,一个疯子,几句话就能打发得了。”张本民根本就不在乎,“这都年底了,咋说也得给郑成喜找点事做做,还能让他悠闲着?” “行,你有把握就行。”刘胜利不再阻拦。 张本民走到孙玉香面临前,笑着问:“孙主任,过年好啊!” “过年好?那当然要好!”孙玉香答应着,定睛一看是张本民,陡然瞪起了眼,“好啊,是你张本民!俺与你不同戴天、俺要与你同归于尽!” “好嗌!打倒张本民!好好修理修理他!”张本民挥舞着双臂,“绝对不能让他好受了!只要见着他,就得上去狠狠地打!” 孙玉香诧异了,张大了嘴巴,歪头看着张本民,“你是谁,不是张本民?” “张本民在哪儿呢?”张本民转头看看,“不在这儿呀。” “哦,俺想他也不敢在俺面前出现的。”孙玉香嗫嚅着,“他是不敢的,绝对不敢的。” “对喽,张本民是不敢站在你面前的。”张本民附和着,把话题转向了郑成喜,“你不是要找郑成喜要补助的么,俺可以给你指条路子。” “他郑成喜人都找不到,还能有啥路子?” “你去公社大院找呀,不管找谁,只要碰到人就说,那肯定管用!保证能让郑成喜出来见你,然后把补助妥妥地送到你手上。” “唉,你说郑书记也真是,俺一直对他都不错,他要啥俺就给他啥,可到头来呢?连俺的补助他都不给,真是没了良心!” “对没良心的人不能手软,你呀,就得赶紧去公社,告他的黑状。只要你那么一搞,保证以后郑成喜会对你客客气气的,不管啥好处都得留给你。” “嗯,那俺现在就去!”孙玉香端着笸箩筐,迈着大步,边唠叨着边走了。 刘胜利看着,咳咳着笑了,“张本民,你还真行咧!那孙玉香还真给你糊弄住了,本来俺可担心得很,万一她二话不说就扑住你一顿挠,那可是招架不了的。” “搞她个害人精还不个小把戏嘛,算个球事儿!” “那也得有胆量呐。”刘胜利信服地点着头,又道:“唉对了,你说孙玉香真要是到公社去一嚷嚷,会不会就把郑成喜给搞下来呢?毕竟是乱搞男女关系嘛。” “不会的。”张本民一摇头,“要是她孙玉香没疯,那还真有可能。” “哦,也是。”刘胜利恍然道,“一个疯子的话,即便是真的,也不太好当回事。不过嘛,那确实能刺他狗日的郑成喜一下,不能让他安稳地过了大年!” 不过,事情有点差池。孙玉香去公社经过大队部门口时,被韩湘英看到了,她一问得知情况后可吃惊不小,赶紧跑去找郑成喜报信。 第109章 想补位的女人 坐在办公桌前喝茶的郑成喜,正谋划着开春分口粮田的事,谁家分肥地、谁分薄地,得先有个框框,还有那些犄角旮旯的碎地,肯定要给张本民和曹绪山家。 郑成喜盘算得正得意,韩湘英“哐”一声撞开门进来,把他吓了一跳。“咋了!被鬼骑了啊!”他恼羞成怒。 “不,不,不是啊!”韩湘英上气不接下气,“孙玉香,孙玉香她要闹大乱子了!” “哦,她个疯婆子要搞啥?”郑成喜边说边翘起了二郎腿。自从孙玉香疯癫后,他开始把目光瞄向了韩湘英,准备让她取代孙玉香,以便随时以工作为由拎过来耍弄一番。 “她要到公社说理去!”韩湘英着急地咽了口唾沫,把事情说了。 郑成喜立刻像被马蜂蜇了一样跳起来,一边扶着差点晃掉的帽子,一边结结巴巴地道:“她,她去了公,公社?” “嗯嘛呢!”韩湘英连连点头,“好在是还没走多远吧,赶紧追,还来得及!” “嗨哟,这个傻不死的疯比婆子!”郑成喜边骂边朝外跑,“你赶紧再找几个妇女,一起去,把孙玉香给拖回来!” 郑成喜没等韩湘英,撒腿就跑,他得赶紧去先拦截。 这一通跑,可真把郑成喜累出了呆比狗的样子,嘴角断断续续地流着黏涎,很是恶心。最终,他在小学门口撵上了孙玉香。 “孙,孙主任,你这是要,要干啥呢?”郑成喜也不敢来硬的,一来要安抚,二来他也有点怵疯癫中的孙玉香。 “哎呀,郑书记,原来你躲在这儿了呀!”孙玉香紧绷着的脸一下松弛下来,“俺这不正找你嘛!” “你找俺,咋,咋要到公社去?” “那不是老找不着嘛!” “年底了,忙着呢,你有啥事不能等等么?” “是呀,年底了,俺要俺那份补助,不能等的,没多少时间了。” “不就是个补助嘛,哪年少了你的?”郑成喜还在大口地喘息着,“都在计划之内的,你甭急,到时大队部会安排人专门送给你的。” “俺不是怕你忘了么。” “忘不了的,你放心就是。”郑成喜声音很轻柔,“好了,回去吧,甭乱跑了,跑远了咋回来过年?” “过年有啥稀奇的,俺才不在乎呢,反正就一个人过日子。”孙玉香说着,眼神变得迷魅起来,“郑书记,要不年三十你到俺家去?” “不不不,那可不行。”郑成喜心慌慌的,“咱可不能乱来。” “不能乱来?”孙玉香一愣,“你说啥了都?俺们都搞成啥样子了,还叫不能乱来?” “不是,俺是说”郑成喜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沉重得很,“俺是说事情该做的要做,但得注意点影响,要不,要不你这妇女主任可是会受影响的。” “哦,那是应该,干部就该有干部的样子。”孙玉香点着头,一本正经地回答着。 “明白就好,那先回去吧,好好等着,俺会让人把补助送到你家门口的。” “嗯!”孙玉香非常听话。 事情至此,按理说郑成喜该高兴,然而他却愈发担忧起来,看来这个孙玉香估计是黏上他了,要是一个不留神真被她闹到公社去,影响可不会小。 远处,韩湘英带着几个妇女小跑着过来了,一看孙玉香跟在郑成喜后头乖乖地走着,立刻拍起了马屁,“唉哟,郑书记能力就是强呐。” 郑成喜正闹心着,很不耐烦,压着嗓子道:“强个吊,赶紧把孙主任领回家去,然后把面粉和油各送一份过去。” “哦哦。”韩湘英连连点头。 孙玉香恍惚间又回到了从前,一看韩湘英便涌起了指使欲,“唉,那个湘英啊,最近跑哪儿去了呢,好几天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办点事都没个跑腿的!” 韩湘英听着有点生气,以前老像丫鬟一样被呼来唤去,结果到头来半点好处也没有,现在她孙玉香都疯癫了,还想作威作福! 郑成喜从韩湘英的脸色上能看出来她有情绪,不过为了安抚好孙玉香,便对她不断使眼色。 有郑成喜的暗示,韩湘英当然不会让场面崩掉,马上就堆着生硬的笑容,说年底了事太多,忙得家都顾不过来了呢。孙玉香拿出了干部的高度,说该忙就忙忙吧,忙过了年就会轻松许多。 韩湘英连说是,然后又说了一堆好话,听得孙玉香很是满意,便安安稳稳地回了家。 郑成喜短暂地松了口气,回到大队部又喝起了茶。 不一会,韩湘英来了,带着张邀功的脸。“郑书记,你看今天这事,俺办得还行吧?”她笑嘻嘻地问。 “何止是行,简直是优秀!”郑成喜打心底里要表扬一下,要不是韩湘英及时告知,孙玉香一旦找到了公社大院,那后果可绝对不是一般的严重。 “优秀有啥用呐,也只能做个小会计。”韩湘英说着,装出娇羞的模样儿,小幅扭转着身子,“郑书记,你看俺比孙玉香还差在哪儿呢?” “诶唷,你呀”郑成喜顿时就明白了,这个韩湘英想当妇女主任呐,但是,这个问题还真有点小问题。他早就考虑着妇女主任的位子了,想借此来钓个俊俏的小媳妇到手玩玩,可现在韩湘英却急吼吼地想补上位子。其实要说这韩湘英也不差,相貌上比孙玉香是要差了那么点儿,不过她年轻有活力,身条也好。 咋办呢? 郑成喜知道不能对韩湘英说“不”字,这个时候得多拉拢点人心,而且再一想,把韩湘英弄到妇女主任的位子,她会计的位子不也就腾出来了么,同样可以拿出来摆划嘛。 韩湘英从郑成喜的犹豫上看得出来,事情还不能一蹴而就,她是有一定心计的人,不会急着顶上去,但眼前的小利益可不会放过。“郑书记,有些事也不能急着为难你,但有的事你倒是可以给个痛快话。”她又生一计。 “哦,啥事?” “俺也想开个代销店。” “啊”郑成喜真是没想到,韩湘英会提出这个事儿。 “郑书记,你可能感到很意外,甚至是无法理解,可你想过没有,就是俺不开,也还是会有其他人家开的,毕竟现在啥都放开了,想赚钱的人多着呢。而且俺家开店,肯定是要离你家很远的,相互没啥影响。” “嗯,恁样说的话,倒也不错。”郑成喜缓缓地点着头,“到时两家可以相互照应一下,补个货啥的,也方便。” 说完这话,郑成喜突然想到个问题,要是有人在村中心开一个代销店,那不是要得尽周边甚至是全大队的好处了么。他一下皱起了眉头,从长远来看,应该把代销店搬到村中心去才是。 郑成喜初步定下主意的时候,张本民已经坐在了孙余粮家中,跟孙未举正商议着呢。他建议孙未举到街中心去开一家代销店,孙未举也很感兴趣,可就是老咂吧着嘴。 “孙叔,你这嘴也不是个宝葫芦,能咂吧个啥出来呢?”张本民一心想说通他,毕竟那确实是个小商机。 “嗐,小侄儿,你是不懂大人的难处呀。”孙未举又是一咂嘴,“做啥事不得有个本钱呢,其实你说的事,估计也有不少人看到了其中的好处,可不就是因为没钱嘛,所以也不见有人行动。” “你看你,也不早说,不就是钱吗,俺可以”张本民说到这里停住了,稍一犹豫后继续道:“俺可以借给你一点。” “借一点是多少?”孙未举嘿嘿笑着,“开代销店可不是买二斤白菜,钱少了可不管用。” “那你也不能只靠俺呐,其他亲戚朋友的,可以借个试试嘛。” “嗯,你说得对,俺好好筹划下,看看要是能借到钱,就办它一把!既然是好事,为啥不搏它一搏呢!” “孙叔就是有眼光,做事也有魄力!”张本民竖起了大拇指。 孙未举被一吹捧,还有点不好意思。张本民可不再管他,赶紧找董西云去,跟她把事情给落实才是。 董西云其实更想把代销店开起来,对她来说那几乎就是梦寐以求的日子,只不过也碍于本钱的考虑,没法多说些啥。 “董婶,俺能看得出来你的想法比较强烈。”张本民趁董西云喂猪的时候,走到了近前。 “开代销店当然是好事,但也得看有没有那个谱儿,你孙叔不是[58小说 ]能挣钱的主,恁多年了,根本就没攒下几个钱呢。”董西云说得很是惋惜。 “那个不用愁的,董婶。”张本民道,“俺记得夏天那会在你家吃的那顿饭,所以俺会尽力帮你的,不过这事别让孙叔知道。” “你想咋个帮法?” “借钱给你。” “呷,哪算了,你天天卖老鳖和黄鳝并不容易,而且估计也攒不了多少钱,还是自个留着,多买点好吃的给你奶。” “董婶你这是看不起俺呐。”张本民笑笑,“俺至少借给你一千块,咋样?” “一千?!”董西云吃了一惊,“你哪来恁多钱?” “那你就甭管了。”张本民依旧笑着,“不过啊,有一点咱们得说好了,你就告诉孙叔说俺只借了一两百,其余的呢,你就说是从娘家那头借过来的。” “为啥啊?” “因为孙叔嘴巴不牢靠,要是把俺借钱的事说出来可不太好。” “嗯行!”董西云一点头,“张本民,你要是真能做到,俺一家都感谢你,而且到时还钱的时候,肯定会多还一些给你!” “那倒不用,只要你们能把小店开好就成。”张本民边说边盘算起了另一件事:就眼前来看,郑成喜的那个小金库,只有将它掏空了。 第110章 金枝与梅 用郑成喜小金库的钱,资助孙余粮家开个代销店跟他家竞争,的确是个很好很解气的主意。 不过,何时掏那小金库,得注意时机。 如果先掏了,等孙余粮家的代销店开起来后,弄不巧就会被郑成喜怀疑,因为谁家有钱没钱、有多有少,大家伙都有点数,因此,在清空郑成喜的小金库之前,一定要先让孙余粮家的代销店开起来。 可是,前期借给孙余粮家开店的钱哪儿去弄?只有朝别人借!然后等掏了郑成喜的小金库再还上。 找谁借?张本民想到了薛梅,她应该能帮这个忙。 哦,是薛金枝,去找薛金枝! 刚好,河里的芦苇马上就要收割了,也得早点把白酒拖回家备着。还有,顺路再走王道力那里,把那辆蓝色的轻便洋车子给骑着。 这一趟公社行,真是要收获满满! 次日,张本民睡了个自然醒,起床后就向公社进发。巧得很,在村口碰到了刘胜利。 “哟,刘哥,还真是巧咧,俺正准备这两天找你请示个事。”张本民先开口。 “啥事还恁客气?” “还不是年底老一套,收割河里的芦苇呗。” “哟,还真是,眼看着也没几天了,是得排布排布了。” “可不是么。”张本民颇为慨叹地道,“前几年俺还小,就奶奶一个人忙活,各家求告,好不容易找上几个人帮忙收割一下。今年嘛,就由俺来了,当然,那还要靠刘哥你喽。” “嗐,多大点事,保证找几个棒劳力,三下五去二割完!”刘胜利很有底气,“保证不会出现大损耗!” “大损耗?” “嗯,这个你还不知道,屏坝河从河中间分两半,西面一半水面是俺们岭东大队的,东面一半属于河东的沙城公社桑洼大队。桑洼大队很掐强,每年收割芦苇的时候,两边几乎是同时动手,但等他们大队割到河中线的时候,就会派一帮无赖过来找事。这是关乎整个大队的荣誉,还能让他们欺负到地头上?于是俺们大队割芦苇的劳力们全都上了岸来,准备揍那帮无赖。”刘胜利说得咬牙切齿,“他娘的,其实呐,咱们是中了诡计!” “哦,到底咋回事?” “来找事的无赖是桑洼大队的幌子,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拖住俺们割芦苇的进度!”刘胜利狠狠地啐了口唾沫,“日他们个娘娘的,结果呢,俺们这边在岸上闹得不可开交,他们那边呢,那些壮劳力镰刀一挥,越过了河中线,把俺们大队的芦苇割走好多呢!” “哎唷,那桑洼大队的书记看来不简单,要不没那个歪歪点子。” “就说呢,可不管咋样,人家是为自个大队谋利益了,再看俺们这个比养的书记郑成喜,他娘的就知道找机会睡人家小媳妇!” “行,俺有数了,今年呐,绝对不让桑洼大队的人得逞!”张本民拍着胸脯道,“到时你出面,绝对治死他们!刚好也提升一下你的威信,下一步做书记不也能做个铺垫嘛。” “嘿,那好啊,你有啥法子?!” “俺把咱们派出所的人弄过来架势!” “好!”刘胜利很是豪气,“到时俺自己出钱,招待!” “那事俺来操办,要你花啥钱呢。” 刘胜利一听,更是高兴,他呵呵搓着手,问了另外件事,“嗌,郑成喜的事,啥时办?年前年后的可不可以?” “办他得等等,现在不方便,起码要等开春暖和的。”张本民微微叹道,“这会儿在外做工的男人差不多都回来了,郑成喜那货哪敢乱动?” “不是还有不回来的么。” “那行动起来也不方便呐,天冷,都钻进被窝里捣鼓,俺没法施展手脚。” 正说着,周家茂出现在了东面的村口大路上,背上背着、手上拎着,大大小小有五六个袋包。 刘胜利一看,皱起了眉头,“你说的不会就是他家的吧?通过许礼霞办掉郑成喜?” “那咋可能呢,前段时间可发生了不少事情,郑成喜对许礼霞已经失望了,而且许礼霞还是周国防的娘,不管周国防现在咋样,但也还是俺曾经的小伙伴,多少得照顾点面子,你说,咋能利用他娘做那事呢?” “嗯,你说得对!”刘胜利连连点头,“做人是得留三分情面。” “还有,俺不是说过嘛,许礼霞可是你上任后的妇女主任人选!她会帮你解决不少麻烦事的,应该说是你最得力的助手了,得好好保护着。” “哦,好的,这下明白了!” 说话这会儿工夫,周家茂来到了近处,大冷的天,他却走得直冒汗。 “哟,这不是刘队长嘛。”周家茂满脸带笑,主动打起招呼,放下手里的袋包,掏出了香烟。 “家茂,看来今年挣不少嘛!”刘胜利接了香烟,摆起了队长的架子,“你也算是咱岭东大队的能人了,出门创外,没两把刷子可不行,你是好样的。” “哪里啊,好歹混口饭吃,再从牙缝里省几个钱攒着而已。” “你瞅瞅你,俺又没说跟你借钱,甭哭穷。”刘胜利说着扫了扫手,“赶紧回去吧,憋大半年了,这都到家门口了,还不赶紧去松快松快!” “嗐,出门在外,就是劳累的命,没憋头。” “行了,甭装,回家忙活吧,俺还要跟张本民商量事呢。” “哦。”周家茂这才正眼看了看张本民,“嘎娃啊,个头好像没咋长呐,是不是没得东西吃,天天挨饿?” “瞧你说的,俺天天喝老鳖汤,啃黄鳝段子,还时不时弄个大肉块子吃吃,肥得很呐!只不过现在要先长脑子,过几年再长个儿。”张本民对周家茂没有好感,他是个笑面虎,其实很阴刁。 “长不长脑子,别人看不到呐,长个儿多明显。”周家茂歪起了鼻子。 “咋看不到?今年俺考了全县第一,还要咋明显呢?” “哦哦,那可不得了,不得了呐。”周家茂悻悻地答着,拎着包走了。 刘胜利拉拉嘴唇,对张本民道:“周家茂可不是一般人,轻易甭得罪他,他会吐坏水到处拱,往往会弄得有些好事都不太好办。” “不好办?”张本民一哼,“他要敢惹俺,看俺办不死他才怪!” 刘胜利听了嘿嘿直笑,“也对哦,周家茂是比较鬼头,但跟你还是有差距的。” “行了,你也甭吹捧俺。”张本民一摆手,“俺走了,去公社一趟,有几个事得安排一下。” “去公社?那咋不起俺家洋车子的?” “不用,俺要到公社买一辆,刚好骑回来。” “那俺骑车送你一趟呗。” “嗯,也行。”张本民点头同意,能节省点时间也不错。 刘胜利赶紧回家骑了洋车子,两人一同往公社进发。 刚到西村口,过了大队部不远,迎面碰到了一辆破皮卡车,拖着一道尘土。 “滴滴滴” 破皮卡响着喇叭打着招呼,然后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副驾驶位子上出来一人,是朱延富。 “哟,朱助理!”从洋车子后座跳下来张本民马上问好。 “恁巧的,你要去哪儿?”朱延富捂着鼻子挡住扬尘。 “去趟公社。” “那就等会呗,做俺的皮卡去。”朱延富指了指车厢,“按张书记的指示,俺昨天跟你们的校长取得了联系,把各年级的前三名名单要了过来,几乎都是你们大队的。” “哦,是张书记说的送温暖大礼包来了?” “那可不是么,领导的指示得认真办理呐!”朱延富笑着,小声道:“你的礼物最重,快要撵上他们全部了。” “那不太好吧。”张本民挠挠头,“别把好事办坏喽。” “俺也正琢磨着呢,要不你把你的悄悄领回去,其他的在广播喇叭里说一下,让他们各自来取就是。” “嗯,合适。”张本民一点头,“能节省不少时间,要不等他们一个个来取,还不得到大中午!” “那就恁样办了!” “刚好,这是俺们大队的队长刘胜利,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强,把事情交给他就行。”张本民顺手把刘胜利推了出来。 “朱助理好!”刘胜利赶忙走上前两步,满脸微笑,“您把事儿交给俺办,保证不出一点差错!” “嗯,张本民点拨的人,没问题!”朱延富一点头,事情就这样交办了,温暖大礼包朝大队部一放,再把张本民送去家一趟放下礼物,然后就和他去了公社。 去公社,先找王道力。 王道力早已把那辆洋车子准备好了,张本民推着车子临走的时候,又说起了收割芦苇的事,希望能得到点帮助,绝不能再让桑洼大队的诡计得逞,要不岭东大队可真是丢光了面子,说严重一点,就是沙城欺负了屏坝公社。 高度一上升,集体荣誉感就倍增。王道力说那哪成呀,他沙城公社也狂了点,不把屏坝派出所当回事?!到时他一定把警车开过去,躲一边猫着,不管桑洼大队的人谁出头,逮着就拷住,保证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张本民马上表示感谢,并把刘胜利的事也说了,到时多给他长点脸,为下一步做书记添点资本。之后,就骑着洋车子前往供销社,找薛梅去。 哦,咋又忘了呢,不是薛梅,是能长出花生米粒儿的薛金枝! 第111章 雪中情 蓝色轻便洋车子出现在供销社门口,并没有引起薛金枝的主意,张本民便喊了声金枝姐。 “哟,漂亮嘛!”薛金枝走出来看到张本民的洋车子就夸奖起来,“骑谁的呀?” “俺的。”张本民得意地一仰头,“也可以说是你的。” “嘁,那待会就留给俺吧。” “可以啊,不过白酒没法拿了,要不你给俺骑骑?” “行呢。” “不许反悔!” “那有啥好反悔的,不就一辆洋车子嘛。” “你可得听清喽,俺是说‘你给俺骑骑’!” “嗯?!”薛金枝歪了歪下巴,翻了翻眼睛,哼地一笑,“就你这小不点?” “你懂个啥,不在大小,重在技巧。” “诶唷,你能得跟个熊似的。”薛金枝看看四周,低下头问道:“说,你都跟谁学了哪些个流氓事?” “哪些个呀?” “就是,就是找花生米啊,还有你刚才说的啥大小、技巧的。” “哦,那,那咋能叫流氓事呢?”张本民嘿嘿一笑,“那可是快乐生活的必备技巧!” “妈呀,俺真的是怕了你个熊孩子。”薛金枝摇着头道,“跟个人精似的,将来谁要是嫁给你,还不得被你哄死过去!” “甭瞎说,媳妇能哄么?”张本民斜眼一瞪,“俺好像说过了吧,女人是用来疼的。” “你也就靠一张嘴了。” “又来了,耍嘴皮子不能当饭吃,关键还是要见行动!”张本民道,“来,有件事落实一下,你爹那事,说了没?” “俺也正想跟你说那事呢。”薛金枝一挑下巴,“走,里面说去。” 这一说,还让张本民有点为难,薛金枝他爸想让他当上门女婿,说干儿子比起上门女婿那差得可远了。 唉,这咋整?真要是娶薛金枝,似乎还有点小难度,关键是目前他还根本没有结婚成家的打算呢。 “金枝姐,你觉得这事该咋样操办?”张本民只好让薛金枝拿主意。 “咱们这样的,合适么?”薛金枝摇了摇头,“要是闷不吭声地搬到外地住,那也倒罢了,大家都不认识,也不会乱问。可俺们还是要在本地的,最多到县城去,那周围的熟人可多了,还不被议论死嘛。” “是的,绕山绕水,绕不过人的嘴。”张本民边点头边摸着下巴,“其实最好、也是最坏的一个法子是,俺给你爹当个上门的干儿子。” “嘿呀,那感情是好!”薛金枝眼睛一下亮了,“确实是最好的!那,那咋又是最坏的呢?” “你想想呀!”张本民一斜眼,“那样俺就成你弟了,跟你还能一起玩个欢乐无比么?!” 薛金枝听了这话,直眨巴着眼睛,没说话。 张本民一看,心里直乐呵,看来这薛金枝还真有点欢喜上那点事儿了呢。 “唉,再说吧。”薛金枝抿了抿嘴,“俺再想想。” “哦对了,你爹想让俺当上门女婿,难道不知俺多大岁数么?” “俺还没捞到说呢。” “那咋不说,要是你爹知道跟你年龄差太大,或许就会打消那念头了。” “嗐,怪俺说话没注意个顺序,开始并没说你多大,就说是干儿子好还是上门女婿好,结果俺爸一听就兴奋了起来,直说当然是上门女婿喽。你想想,那个时候要是俺再说你的岁数,会有啥后果?” “你爹肯定会火冒三丈,说你拿他的堵心事开涮!” “就是呗。”薛金枝叹了口小气,“还是再等一等吧,等俺爸着急的时候,俺再实话实说,那会儿估计他也没啥火气了,也只好认个干儿子算事。至于俺们之间的事儿,那,那就也就算了呗。” “好,孝顺!”张本民点点头,“金枝姐,俺服你。” “那不是没得选择嘛。”薛金枝说着,眼睛一眯,“嗌,要不趁现在还啥都不是,咱们” 张本民看这情形自然是心知肚明,不过却装起了糊涂,他想看看薛金枝该咋办,“咱们啥啊?” “嘿张本民你甭装啊!” “装?”张本民挠挠头,“装啥呢?” “你恁厉害的一人,俺就不信你不知道俺要干啥!” “真是不知道呀。”张本民一脸无辜的表情。 “张本民俺告诉你,如果你是只青蛙,俺马上就能拎起腿当场摔死你,信不信!” “诶唷,金枝姐,你可甭把俺给吓着喽。”张本民眉毛一抖,嘴角一翘,两手一摊,肩膀一耸,活脱脱一副找打的模样。 薛金枝是又好气又好笑,干脆咬着牙手一叉腰,“好,那俺要跟你算旧账了!” “算啥账?” “两张嘴的账!” “噢哟,好吧好吧,随你就是,你想咋样?” “帮俺把那花生米粒儿,找出来!” 对张本民来说,这是件极为简单的事,可以说不分时间和场所,都能灵活自如地施展开来。但薛金枝却不是,尤其是上次从高凳子上跌落在地,这一次特别作了安排,直接把张本民领到货架后的休息室里。 好吧咧,这下可真逮着了,尽管可劲地造吧。 最终,薛金枝体会到了虚脱的感觉,离开休息室后,她扶着货架,弓着腰嗨嗨着挪动小步子。张本民呢?他可不会虚脱,不过作为一个心理上的成年人,磨磨蹭蹭地也干呕着挺了又挺,最后也算是得了个痛快。 完了。张本民心中暗叹着,这事儿开了头就没个结束。本来他是极为克制的,知道其中的利弊,毕竟身子骨还嫩,不能过早消耗。不过人活一世,就算再精致、再精准地安排日子,又能咋样?他自我安慰着,不必有负担,只是多加注意约束就行。 接下来两人没有再聊侃,张本民准备回去了,他搬着一扎白酒,有点吃力。 “哦,等一等,俺来帮你。”薛金枝下意识地要上前,结果两腿一软,差点坐到了地上。 “嗨!”张本民赶紧制止,“忙活个啥,好好休息吧,看你刚才猛得很呢,这会儿歇菜了。” 薛金枝脸一红,“得了,从今往后,在你面前俺是啥面子也没了。” “啥面子不面子的,里子最要紧!”张本民把白酒绑到了洋车子后座上,“金枝姐,现在看来问题有点小严重,以后啊,没事俺就尽量不来跟你见面了,要不可没个节制,后果不会太好。” “嗯?也行。”薛金枝诧异了下,低头趴在柜台上,道:“也行吧。” 张本民知道,徐金枝的内心也一样不平静,不过他也没有再说什么,跨上洋车子,头也不回地离去。 只能是如此了,有些事,需要时间去沉淀一下,然后再决定走势和走向。 可是,行到半路上,张本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明明是占尽了便宜,可还好像挺不情愿似的,而且还没心没肺地轻松甩了个干净。 有点不厚道? 简直是太不厚道了! 张本民跳下洋车子寻思了一下,立刻调转车头,撅着屁股猛蹬脚踏子,尽管几乎是一路上坡,但依旧骑得飞快! 阴郁的天空,泛着点儿暗黄,风吹到脸上有些软,了无寒意。 要下雪了。 是的,张本民骑到领坡之上,还没到屏坝桥,雪就开始下了,大片大片地翻飞舞落。 这是一场美丽的雪。 张本民故意放慢了速度,他舍不得这么快就穿过如此胜境。 再到供销社的时候,从门外就看到薛金枝还趴在柜台上,看上去有些许柔弱。 “金枝姐!”张本民大喊一声。 薛金枝抬头一看,惊中带喜。 “俺要娶你!” 漫天雪花中,张本民的小身子显得有点单薄,但他脸上的表情从却从来没有如此坚决而醇厚。 薛金枝的眼眶有点湿润,她不由得奔了出门外,却死命收住奔泄不止的情感,只是伸手抚着张本民头上的雪片儿。“你,咋又回来了?”她轻轻地问着,咬紧了嘴唇。 “俺就是想告诉你,俺会娶你的。”张本民的认真前所未有,“只要你愿意!” 薛金枝慢慢拥张本民入怀,胸口起伏,“张本民,甭想那么多吧,将来会发生些啥,谁都不知道。不管你再如何老练,但在别人眼中,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俺们” “其实,俺就是想让你开开心心的!” 张本民把脸埋在薛金枝的怀中,刹那间,他想起了高虹芬和卢小蓉。 罪过! 内疚之心涌起。 “会的,只要想到你,俺就会开心的!”薛金枝松开膀子,捧起张本民的脸,“俺明白你的心就好,比啥都好!” “嗯,俺会保持一颗坦诚的心。”张本民只能这么回答。 “好了,你赶紧回吧,雪越来越大了呢,回头俺找件雨衣给你披上” “用不着,俺喜欢雪花儿落在身上的感觉,尤其是打在肩膀上噗噗簌簌的声音,特别好听,特别有感觉。”张本民眨巴着眼,“俺幻想着,那就像俺们在热烘烘的被窝里时,你在俺耳边小声说话的样子。” 薛金枝翘起了嘴角,“那,啥时候说给你听听?” 顿时,张本民小心猛地一抖,一股热流从鼻孔里淌了下来。 日死则个,竟然流鼻血了。 流点鼻血也就罢了,还有个问题非常关键,钱还没借呢! 这个时候谈借钱,总觉得不合时宜,可不开口吧,孙余粮家的代销店咋办?? 第112章 心中有团火 口要开,话要说。 刚好晌午了,张本民把薛金枝叫到小面馆坐下,边嘬溜着面条边将借钱的前因讲了个仔细。 薛金枝一边听着,一边将碗里的大部分面条挑给了张本民,“你多吃点,这事儿得让俺好好想想。” “想啥,不相信俺?” “俺上班好几年就攒了点钱,现在一下要全给你摞走了,还不让俺想想呐。” “哦,那可以想,使劲想吧。”张本民呵呵笑着,“你信不信,到时俺会多还你很多!” “多还的俺不要,把本钱给俺就行。” “现在还是不说那些吧,等还钱的时候再细谈。”张本民放下筷子,“金枝姐,你有多少钱?” “顶多也就两千吧。” “那借给俺一千五行不?” “亏得你还有五百块的良心。”薛金枝摸了摸随身带着的包,“俺还得回家拿存折。” “那就辛苦了,因为事情的确挺急。” “听你一说客气话,俺心里就没个底,总感觉你下一刻不知要冒出个啥坏点子来。” “俺在你心目中就恁样的呀!”张本民摇了摇头,“那俺做人可就失败喽。” “你失败个屁!要俺说啊,简直是太成功了!都能把俺的一切都拿了去!” “哟,这”张本民不好意思地笑笑,“要是恁样说的话,那俺可就成全世界的首富了!” “得了,俺可没恁值钱。”薛金枝说着站起身,“俺先回家拿存折,一会就来找你。” 张本民看着薛金枝雪中的背影,有股子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雪天,注定会永生难忘。 回到岭东大队的时,已是半下午。雪还没停,只是没有中午那会大了。 张本民心里热乎乎的,不只是因为揣着借来的一千五百块,还有对未来满满的打算。 稳住了,慢慢来! 进入村口,张本民骑得很慢,一是想显摆下洋车子,二是想让人们看看那一扎白酒。然而到街中心时,心口一下就堵了,因为周家茂。 周家茂在路边站着,完全不顾飘着的小雪,跟根木桩似的。 这种站街的习惯,在岭东大队比较常见。一般在外干工的人回来,开始几天一般都会多抽点时间到街上站站,口袋里装着香烟,见人就散散,一来是打招呼已经回家了,二来是表明在外干得还不错,挣到钱了。 周家茂看到张本民时,眼神不但阴,而且还透着股狠劲。 张本民完全能猜得出来,应该是周国防向周家茂告了状,说了一些如何被他欺负的事情,要不周家茂不会变得那么凶。 “嘙”一声,周家茂隔着路,朝着张本民吐了口痰。 示威,还是侮辱? 张本民立马跳下洋车子,撑起车腿后,解开裤子掏出家伙,对着周家茂的方向开始撒尿。 “干啥了?!”周家茂一咬牙,腮帮都鼓了起来。 “你干啥了?!”张本民一挺脖子。 “俺干啥关你啥事?” “那俺干啥关你啥事?” 周家茂没想到张本民会这么强硬,一时还没法对答下去。 张本民哼了一声,推了洋车子继续走,回到家把白酒放下,又来到大街上,他倒要看看周家茂还能折腾个啥话茬来,再继续怼下去。对那样的人,就得一口气顶倒,否则以后老是会被捣鼓。 周家茂不见了,应该是气得回了家。 刘胜利却出来了,他准备去大队部看看贫困户花名册,年底了,他们的生活是要照顾的,公社也发了批救济物品。 “刘哥!”张本民喊住了刘胜利,“收割芦苇的事,俺跟派出所王警官说了,他绝对会把场面给镇住,到时你一定要硬起来,把威风使劲抖一抖!” “嗐,那可牛啊!”刘胜利听说有派出所到场撑腰,肩膀一振,“你就等着看吧,今年有它桑洼大队好看的!” “那正好有个对比,在这方面肯定会把狗日的郑成喜给比下去!” “哦,说起那个狗玩意儿,上午还真把俺给气得不行!”刘胜利撸了撸袖口,“朱助理送来的学生礼包,他竟然也想插一手。” “臭比养的!贪心真是不小!” “何止是不小,简直是胆大包天!当时俺正在下广播呢,他一下窜了过来,说为啥不告诉他?娘个比的,告诉他?!他不就是想多拎点回去么,要不就是给那些和他相好的女人家!”刘胜利手一挥,说得义正辞严,“那坚决不可以!俺告诉他,大礼包上都是有名有姓的,谁分发不一样?而且,那是朱助理直接安排给俺的事情!” “对了,他狗日的也有一份吧?” “有,郑金桦也在名单上。” “娘个臭的,早知道把郑金桦的那份给拿掉,专门气他个老狗杂子!” “是哦,那样他会气炸肺的。”刘胜利一拍脑门,“可惜,忘了!” “甭难过,以后有的是机会。整他个老比养的,那还不是随时随地的事嘛。” “反正有你在就行!”刘胜利说着抬脚就走,“俺得快点去大队部,要不那狗日的不知在救济物品上要做少手脚呢!” “那赶紧去,能勒就多勒他一点!” “嗯嗯!”刘胜利说完拔腿跑了起来。 刘胜利离开后,卢小蓉现了身。 勤劳善良的人总是为他人着想,卢小蓉在扫雪,从家门口扫到巷子,再从巷子扫到大街上,那样几乎打不了滑。 已经好久没跟卢小蓉聊谈,张本民便快步走上前去。卢小蓉也看到了他,稍一犹豫后,退着回去了。 张本民知道卢小蓉的用意,无非是到她家里去,说话更方便一些。 “小蓉姐,你退着走倒也不慢呐。”张本民踏进她家的灶屋后笑道。 “还小蓉姐呢。”卢小蓉明显有点小情绪,“亏你还记得有俺这个姐姐。” “俺明白你的意思,不就是没来看你么,可那是因为最近烦事多。”张本民故意长叹一声,“俺的日子不好过呐。” “咋了,不会是孙玉香的事出问题了吧!”卢小蓉一下紧张起来。 “小蓉姐你可甭再操心孙玉香家的那个事儿了,真的跟俺没有啥关系。”张本民不想让卢小蓉担心,“俺说的是狗日的郑成喜,他那家人,可真不叫人省心,不过也没啥,俺慢慢就会挨个收拾掉他们!” “唉,也真是,你小小的年纪却要担恁多担子。”卢小蓉放好了扫帚,到灶膛内掏出了个烧地瓜,“趁热吃吧,又香又甜还又面!” “又香又甜还又面,嘿,咋感觉是在说你呢!”张本民开始撩拨了起来。 “俺有恁好么?” “那当然!”张本民上前凑了凑,道:“小蓉姐,你知道刚开始俺朝学校里要宿舍,是为了啥?” “为啥?难不成还能为了俺?” “说对喽!俺原本就是想给俺俩找个单独的好地方,不过中间发生了点小插曲,耽误来耽误去,后来也就算了。” “你有那心,俺也就满足了,真的要俺去那宿舍,还不敢呢,那得被多少双眼睛瞅着!” “是的,俺也考虑到了那一点,所以才不了了之的,不过嘛,现在俺有了新的路子。” “你还挺能折腾的呢,又有啥主意了?” “明年开春前后,你就到公社敬老院上班去!” “啊!”卢小蓉哪里想到会有这种好事,“俺,能到公社敬老院忙活?” “咋了,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是,是太意外了呢!” “啥意外?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张本民言语间也颇为自豪。 “那,那真的是好呢!” “好归好,不过小蓉姐,这事可先甭跟刘胜利说啊,他那嘴不牢靠,要是知道了显摆出去可不好。” “嗯嗯,俺绝对不说!”卢小蓉很兴奋,有点儿热血乱窜,以至于想做点什么来庆祝一下。 张本民明白,但突然,他不想了,他不想与卢小蓉之间的关系程度,发展到与薛金枝一样,虽然,两者之间相差只是那么一点点,或许也不能说是一点点,因为那要看张本民的二弟最终有多大。 关键时刻,幸好刘胜利回来了。他骂骂咧咧,说郑成喜个狗日简直是丧心病狂,一会儿工夫就把救济物全给安排了,都给了跟他有关系的人。 张本民赶紧借着话题把自己给转移出来,只是一味地跟刘胜利讲话。 卢小蓉可有点不甘,她的心中有团火,她要创造机会,于是,提醒刘胜利应该把张本民留下来吃个晚饭。 张本民暗自叹笑起来,也有点蠢蠢欲动,不过他终是忍住了,寻了个时机悄悄对卢小蓉说,感觉要有点失控,必须得刹个车冷静一下,要不然一个闪失就会葬送所有的一切。 提醒是及时的,卢小蓉猛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有点高兴得过了头,便立刻弯腰抓起把雪在额头上搓了搓,降温消火。 这一下,张本民安坦了,他笑着离开,去找董西云,兜里的钱得抓紧给她。 董西云真是有点难以置信,她拿着一千五百块钱时手有点发抖,说这可是个大投资,难免会发慌。 张本民及时宽慰,再三说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关键的一环是,一定要在年前开张起来。 第113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年前就把代销店开起来,不是空想,因为最大的找场地问题,可以很快解决。 张本民已经察看过,街中心东北角有三间空房子,那里曾经是加工粮食的小作坊,因作坊主汪春衡病重,现在已停摆,估计每月只要花个十块钱左右,就能租下来使用。还有就是进货问题,也容易,附近几个公社差不多都有综合批发部,日常用品几乎是一站式办理。至于散装白酒、酱油啥的,周边各个公社也都有厂家直售。 经过张本民这么一理,董西云一下就顺了,当即一提袖子就去找孙未举合计,既然是个好事儿,就得赶紧行动起来。 一切都悄悄地进行,尽最大可能不引起郑成喜的注意,否则会有阻力。租房子可以不动声色,悄悄地谈妥,然而做货架、砌柜台可少不了动静。 没两天,郑成喜就知道了这个如五雷轰顶般的消息,那可几乎是关系到自家代销店的生死存亡之事。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火冒三丈地跳出来,因为实在是没啥合适的理由。 罗才花可按捺不住,噌噌地窜了过去,指责孙未举抢她家生意,不道德。 不道德?孙未举一听自然压不住火,“罗才花,甭说得跟个圣人似的,说俺抢生意,你就想着一家吃独食,那就道德了?!”他直接顶了上去。 董西云是有点小精明的,她把孙未举朝后一拉,“你是男人,甭跟她斗嘴,要不她家的书记男人可就有理由出面压你了。” “理由?她罗才花都欺负到了门口,还有啥理由!”孙未举气得脖子上青筋直鼓。 “那也不中,先让俺来!”早已有心理准备的董西云气势很强,像罗才花一样两手一叉腰,“你家男人当书记又咋样?难不成只许你家吃肉,别人家连口汤都不给喝?!要是恁样的话,咱们去公社找领导去!看谁在理!” 这话一讲,罗才花听得没了脾气,确实是不占理呐。无奈之下,她只好说几句狠话便开溜,要不动静大了众人围观起来,更丢人。 窝了一肚子气,罗才花回家后对准郑成喜开火,数落他没个吊用,整个大队最好的开店位置都拢不住。 郑成喜也正懊悔着,明明已经想到了街中心的好位置,可就是行动慢了点。本来他准备年后再搬过去的,来个新年新气象,可谁知竟然让孙未举个软不啦叽的货给占了先。 “咋办,你说咋办吧!”罗才花也知道只发脾气没意义,关键得采取补救措施。 “急有个吊用!”郑成喜抽着闷烟,“俺去找汪春衡,让他收回房子,要不明年的低保户就给他拿下!” “嗯。”罗才花觉得可行,“是呀,要是孙未举家没了汪春衡家的房子,那他还开个屁!” “就说嘛,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你瞅你,愣头愣脑地窜过去干啥?”郑成喜不屑地一歪头,“找呲!纯粹是找呲!” “行了,甭硬巴一回就以为是根顶梁柱了。”罗才花催促着,“赶紧的,趁孙未举那边一切都还在拾掇着,让他们早点歇菜!” “俺先到大队部去,拿份救济带过去。”郑成喜像是在运筹一件惊天动地的事,肩膀一抖,皮上了大衣,牛气得很。 然而,这又是个不小的打击。 张本民咋会想不到这事呢?他已经做了两手安排,让孙未举与汪春衡写了个字据,提前支付一年的租金,另外,又让刘胜利跟汪春衡谈了次话,大概的意思就是,郑成喜已经犯了事,明年他的书记根本就保不住,靠着他没有奔头,更不要怕他拿捏。 汪春衡虽然重病缠身,但头脑却是很活络的,要不也不会早两年就开起了粮食加工作坊。他对刘胜利的话比较信服,当场也就应允了下来。 这样的情况,郑成喜能有啥折腾头?在低保、分地上给好处,不管用,反过来要挟,也不管用。汪春衡就一句话,已经跟孙未举签字画押拿了钱,没法推翻呐,否则是会吃官司的。 垂头丧气的郑成喜只好闷着头回家。 罗才花一看就知道事没办成,马上反击道:“还说俺呢,你不也一样,去找呲的吧?!纯粹找呲!” “呲你娘个比!”郑成喜真的是恼羞成怒了,之前他还没当着罗才花的面骂出这样的话。 罗才花有点炸毛,“你,你骂俺娘?!俺娘咋着你了?!呲你娘个比才好呢!” “啪”一声,郑成喜狠狠地抽了罗才花一个耳光。 罗才花一下懵了,咋回事这是?这么多年来,只有她动手的份,今个儿竟然挨打了?“郑成喜,你,你” “你啥啊你,你娘个比吧你!”郑成喜火气还在往上窜,“你问俺为啥骂你娘,你娘也没咋着俺是吧?好,老子今天就告诉你,因为你娘生了你恁个不讲理的东西,还给俺当了媳妇!他娘的,老子忍多少年了,一直被你压着,压得俺都没点火力了!要不这书记能当得恁憋屈?!你他娘的还没个吊数,还他娘的要骑在俺头上作威作福!告诉你罗才花,往后老子才真正是这个家的主人!主人,你懂么?!就是当家做主的人!你娘个比的,俺还就不信了!从今以后,这个家的任何事情,都由俺郑成喜说了算!说了算!!!” 做人做事像弹簧,不是你弱就是他强。 罗才花哭了,活生生被骂哭了,特别伤心。 郑建国心疼他娘,这会儿实在忍不住,蹦上前指着郑成喜道:“爹,你给俺住嘴!” 郑成喜一愣,但马上有扯起了嗓子,“咋了,你个小兔崽子想造反?!” “造不造反的,你要是把俺给惹急喽,俺就不认你这个爹!给俺滚一边去!”郑建国一撸袖子,“你很生气是吧,现在可以揍俺,可你要想想等你老的时候,信不信俺把你关猪圈里养着!” 罗才花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听儿子恁样说他老子,也觉得不是个事,于是连忙对郑建国道:“建国,你咋说了呢?” “咋说了?就恁样说!”郑建国又是一撸袖子,“嗳嗨,还就恁样说了!俺就看看他郑成喜能把俺咋样!” 罗才花哭得更伤心了,她指了指郑成喜,“你看吧,你想想吧,建国今天这样是因为啥?” “因,因为啥啊。”郑成喜这阵子有点软气了,他还真怕老的时候住进猪圈里头去。知子莫如父,郑建国是啥样的人,他有数。 “那还不是你做了个好榜样!”罗才花习惯性地又发作了起来,“你呀,早年做的那些事,自个儿好好想想吧!” 往事的疮疤被揭,疼得很,郑成喜鼻翼一抖动,“滚你娘个比的,你要干啥?难不成还要批斗俺么!” 提起“批斗”这字眼儿,罗才花不再接话了,只是拉着郑建国走到一边去,“疯了,你爹肯定是疯了,让他一个人叫唤吧!” 郑建国狠狠地看了眼郑成喜。 郑成喜心里一抖,不由得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堂屋,摸出瓶酒来,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喝,使劲喝!”郑建国这会儿还没完呢,咬着牙道:“最好喝个烂醉,到时俺拿根绳子捆了你,拖到东河去,淹你个半死!” “啪”一声,郑成喜将酒瓶摔碎在地上,然后一垂头,也哭了,“你个孽种,俺,俺咋就生了你恁个孽种的呢!” 这时,门外进来一人,韩湘英。 最近韩湘英一直摽着郑成喜,找些献殷勤的机会,刚才吵闹的事,她在门外可都听到了。正好,可以当个和事佬。 “才花嫂子,你们就甭嚷嚷了,想给外人看笑话么?”韩湘英走到罗才花身边劝说起来,“就恁么点事儿,值当的嘛。” “唉,事情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呢。”罗才花擦了擦眼泪,“俺也不下地干活,就靠这代销店了,谁能想到孙未举家要插恁么一杠子。” “孙未举算个啥杠子,顶多就是个小草棒棒罢了。”韩湘英安慰道,“他们家那点家底儿谁不知道,鼓足一口气也只能顶个半截儿,或许他家的代销店开不了多久就会关门呢。” “哦,还真是,孙未举一下哪来钱的?”罗才花皱起了眉头,“前期付汪春衡一年的租费,还有做货架、砌柜台啥的,不都得要花钱?还有后期的铺货底儿,前后算起来要不少呢!” “借呗,难不成她董西云腿一叉还能生出钱来?”郑成喜没好气地说。 “净说些没用的话!”罗才花一哼,“富找富,穷找穷,他孙未举的亲戚朋友都穷得蛋皮拖多长的,借啥借!” “那就多借几家呗,谁家还能没个百儿八十的呐。” 韩湘英一看两人又要斗嘴,立刻插话道:“恁样借法不更糟么,等他家店开起来还没缓过神的时候,没准各家就要用钱了呢,然后都上门催债,那他家还开啥开啊。” “嗯,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郑成喜一点头,“了解了解,咱大队有没有借钱给孙未举的,要是有的话,得劝他们赶紧要账!” “对,这倒是个法子!”罗才花跟着也一点头,“就说如果不赶紧要,等他家店开倒了,折了血本,那借出去的钱就回不了头了呢!” 这时,一直躲在石磨旁的郑金桦开了个口,“张本民跟孙余粮是好朋友,他逮了一个夏天的老鳖,卖了不少钱,肯定是借了。” “娘个比的!”郑建国再一次撸了撸袖子,转身就走,“俺去揍他个小比养的!” 第114章 酒入喉 火线生 郑成喜没有阻拦,他巴不得郑建国去将张本民揍个半死。 罗才花却急急地追上去拽住,“你多大了,动手打嘎娃,别人不会说闲话么?” “说啥闲话?建国虽说已经上高二了,可也不过就是个大小孩而已。”郑成喜怂恿着,“大小孩也是小孩子呐,那小孩子打小孩子,还能有啥闲话?” “一边去吧你!”罗才花死活不让,对郑成喜道:“你是非要把孩子给教坏是不?”说完,又对韩湘英道:“湘英,你说呢?” “各有各的道理,主要还是得看动手动到啥程度。”韩湘英谁都不想得罪,只能和个稀泥,“如果动手重了,那肯定是不妥的。” “轻了也不行。”罗才花摇摇头,“那嘎娃是真有点邪怪,还是不要惹他为好。” “邪怪?”郑建国一声哼笑,“那是被揍得少了,他皮痒痒得很!” “哦,建国啊,你娘说的也有道理的呢,还是轻易不要动手吧。”韩湘英也突然想起张本民的确是不好惹的,万一纵容了郑建国,让他大咧咧地吃个大亏,那不就说傻话做傻事了么,于是又道:“你是个高中生,将来要考大学的,得多动头脑子,劝说劝说倒是可以的,让他赶紧把借给孙未举家的钱要回来,那才是关键呢。” “韩会计这番话,有道理。”郑成喜看着韩湘英,点了点头,然后咳嗽了下,用缓和的口气对郑建国道:“建国啊,你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郑建国一歪头,却也没了呛声,“俺去给他个警告,动手的事,让贾严肃去做。” “嗌,恁样就对了嘛!”韩湘英拍了下巴掌,“到底是有学问,一点就通,而且还能借力打力,好!” 郑建国被这么一夸,气也慢慢消了,说话也正常了起来,他对罗才花道:“放心吧,该咋样做俺有数。” “嗌,那就好,那就好啊!”罗才花松了口气。 郑建国趾高气昂地走了,去找张本民,先故意从他家门口经过,然而,却看到了一番热热火火的场面。 卢小蓉领着几个妇女,在院子里择菜、杀鱼、剁肉,忙得欢声笑语。 河里的芦苇,开始收割了。 张本民请卢小蓉过来帮忙做菜,招待那些割芦苇的庄邻。卢小蓉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又找了几个妇女一起来帮衬着。 郑建国哼了一声,直接往河边奔去。 张本民正与刘胜利在河边守着,专等桑洼大队的人来找茬,同时也在岸上忙活着点事,递酒。 递酒,是收割芦苇时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部分。 天寒地冻,河水冰冷刺骨,割芦苇的人虽然穿着齐腰的皮叉子,但隔水隔不了寒,仅仅割上几捆芦苇后就会开始冻得发抖,接下来手脚就开始变麻,最后就几乎不听使唤了。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口浓烈的暖身白酒。 酒入喉,火线生。 热辣辣的一道,下坠到腹中,身子就感觉会暖和不少。然后,再喷点在手上,对着一撮,热热皮子,接下来就继续挥舞镰刀割起来。等中途上岸歇歇的时候,暖身酒要继续递上,这个时候,讲究的人家还会配上点盐豆子啥的。 刘胜利喜好喝酒,但他忍住了一滴都没尝。 这也是个规矩,收割芦苇一般分三个工种:割、拖、运。 割,就是拿镰刀的人的活计,最辛苦;拖,就是把割倒的芦苇捆成束,再拖到岸边;运,就是把拖上岸的成捆芦苇,用三轮车或平板车运回家院。 有资格喝暖身酒的人,是割、拖两个工种,其他的没那个口福。 刘胜利自然也是享受不到那福利的,当然,以他大队队长的身份,完全可以呷几口。不过,重任在身,来不得半点差池,岂能贪杯? “那就等晚上,晚上吃饭时多喝点。”张本民给刘胜利吃颗定心丸,他虽然没出啥大力,但忙前忙后的,小腿也几乎没停住,而且等会跟桑洼大队的人开干,他得冲在前头。 “行,晚上喝!”刘胜利咽了口唾沫,“晚上是没啥事的。” 正说着,北面桥头有七八个人拐到了小路上,大踏步向这边走来。 “诶!来了,来了!”刘胜利盼望的大事件终于发生,他兴奋不已,“日不死的,今年来的人不多呐,看他们又会耍啥花子。” 桑洼大队最近两年有点耍怪,夹杂着点稳操胜券的自信式戏谑,去年竟然派了一帮小妇女过来,弄得岭东大队的一帮爷们很无奈。 “刘哥,以后你做了书记,思路要转变一下,不能老是防守,关键时刻也安排人过去,搅和搅和桑洼大队!”张本民琢磨着,“要不他们还当成每年表演、获利的大戏了!” “之前就想过呢,可郑成喜个比养的根本就不问事,有一次几个劳力自发组织过去,结果被他们的大队书记赵二毛带人硬生生地打了回来。” “狗日的就是狗日的!丧家犬日的!”张本民一边狠狠地骂着,一边看着越来越近的来人。 为首的好像挺有派头,从穿着上看不是一般的老百姓,但一看架势,呢子大衣袖子没伸,在肩膀上挑着,左右耳朵上还各夹着根香烟,不用说,估计是个大队的干部。 “哟,今年还动用大队的领导了啊。”张本民先对着他们开口。 “还行嘛,着小孩有点眼光。”为首的听了点点头,“不过你还是一边玩去吧,别碍着俺们干正事。” “哦,好啊。”张本民边说边转身走,不过仅仅两步之后就停了下来,扭头对那为首的道,“嗌,能把你娘喊过来么?” “俺娘?”为首的很纳闷,“叫俺娘来干啥?” “给俺到一边玩玩啊。”张本民直接就把话杠到了底,“你让俺到一边玩,总归得找个东西给俺玩吧?” “你”为首的瞬时气血盈脑,身子一晃差点栽倒,“你找死是吧?好!今天不敲断你两条腿,俺就不叫赵二毛!” 哦,原来是桑洼大队的书记。 刘胜利一听这名字,心里有点打鼓,赵二毛可不是个善茬,一河之隔有所耳闻。不过有派出所的人撑腰,所以还硬气得很,本来也就是这么计划的,如果临场萎缩,事后或许要被张本民训斥的。 于是,刘胜利猛地上前一步,抬手一指,“管你是二毛三毛还是五毛的,今个儿跑到咱岭东大队的地盘上,还想撒野?!” 赵二毛惊讶到了极点,探着脑袋问刘胜利,“你,知道俺是谁么?” “那,你知道俺是谁么?”刘胜利也伸出了脖子。 两人几乎是贴面了,就像两只激斗的公鸡。 赵二毛到底是横行已久,鼻翼一扇,手一挥,对带来的人道:“给俺上!今个儿就专门揍这没眼的家伙!那河里的芦苇,少割就少割点吧!” 场面一下是满满的药火味,刘胜利找来的人手也不是吃素的,况且刚才也已经被他的勇武气势给感染了,这会儿纷纷嗷嗷直叫,如猛虎一样都大踏步上前。 刘胜利像将军一样鼓着士气,他大声叫骂着:“日他娘的,今个儿倒要看看你赵二毛能叫来多少人手!俺们岭东大队今年的芦苇可以一点都不割,非把你们送上门的这些二比狗子给砸死不可!” 说完,刘胜利对河里干活的劳力们招呼了起来,要他们都上来干仗!凡是参加入伙的,全部以计工分的形式抵扣三两五钱的征收款! 好家伙,这一下河里的劳力们都举起了镰刀,以最快的速度在河水里快走着,陆陆续续上了岸。 赵二毛傻了眼,心里直嘀咕:他娘的,岭东大队的人咋一下变野了? “你,还干不干了?!”刘胜利这会儿有点膨胀,指着赵二毛的鼻子道,“几年了,唔,几年了都!年年弄点骚主意,偷割俺们大队的芦苇!你还不要个脸了你!” 赵二毛活这么大,啥时被人家指过鼻子?要是再没点动静,那以后在桑洼大队乃至沙城公社还咋混? “嗙”一下,赵二毛甩手打开了刘胜利的胳膊,“滚你个王八犊子,敢指俺的鼻子?!” 都到这火候了,刘胜利当然是借势剋起来,他一把抓住赵二毛的前衣领,扭在一起。 群殴开始。 岭东大队的人早就做好了动手的打算,而桑洼大队的人却准备不足、人手也少,因为之前一直没受到多大的阻力,况且这次还是赵二毛带队,很大意。 不用说,桑洼大队明显处于下风,被围着捶打。 这场面再发展下去,估计会有人受伤,毕竟岭东大队这边还有很多手持镰刀的人,弄不好一下劈出去就会出大事。 已经被张本民喊来的王道力非常给力,他把所里的枪也带来了,当即拔出来“啪”地对天鸣放了一枪。 所有人都镇住了,这声音,在荒岭上看公安枪毙人的时候听过,很吓人、很瘆人。 王道力直接走到赵二毛跟前,在众人呆若木鸡的眼光下,掏出手铐“咔嚓”一下,拷住。 赵二毛这才有点慌,“唉唉,警察同志,误会,误会啊。” “误会?”王道力冷笑了下,“没错,是要误会,因为你犯事儿了,得跟俺去所里一趟,这下啊,不管你啥会议全都给你耽误掉喽!” “别介啊,你听俺把话说完吧。” “要说到所里再说去!”王道力根本不给赵二毛机会,“特么年年趁这当口起骚妖,就想多割点芦苇,还能有点大出息么!” 第115章 如虎添翼 戴着手铐的赵二毛似乎变得有点坚挺,抖着手腕“咔咔”地撑扯着手铐链子。 “给俺老实点!”王道力一把抓住手铐,猛地一拽。 赵二毛疼得一龇牙,“行,你有本事就把俺带到屏坝派出所去!”他撇着嘴,点着头,道:“不过,俺先给你提个醒,可千万甭后悔!” 张本民仔细观察了下,赵二毛的坚挺还颇有点底气,并不像是瞎咋呼。 王道力看得没那么仔细,直接推搡着把赵二毛塞进了警车,厉声道:“得了吧,像你这样临死抖威风的,俺见多了,不就是想在你带来的人面前挣个面子么!俺告诉你,那是一家人爬墙头——门都没有!”说完,“嘭”一声关上了车门,又拿出副手铐,“叮当”地晃了两下,再对桑洼大队的其他人扫视了一圈,嘴角一歪,一字一顿一点头,“还—有—谁?!” 没人应声,桑洼大队的人面面相觑,都想让别人领头说两句。 “没有的话,就都给俺滚!回去老老实实地割你们的芦苇,不用割的话就回家去爬个热炕头,你们的女人没准都在被窝里等着那啥事呢,可别让其他汉子钻了空子!”王道力说完,狠狠地咳了口痰,“嘙”一声吐了出去,“娘个比的,烟抽多了,痰多!” 这一来,桑洼大队的那些人彻底没了脾气,他们算是看清了,眼前这警察也不是善茬,还是安安稳稳地回去吧,要不落到他手里肯定会吃个大苦头。 一个人转身,带动一波人扭头就走。 赵二毛在警车里看到了,大骂了起来,说一个个裤裆里都是空着的,没个卵用。 只是几秒钟工夫,桑洼大队的人便走光了。 “王警官,真谢谢了!”张本民走到王道力面前。 “谢啥,对付泼妇刁民那不是简单得很嘛。”王道力拍拍张本民肩膀,“等会俺就把这个啥二毛的带到所里去,不让他吃点苦头,还真以为咱屏坝公社好欺负呢!” “俺正要说这事儿,王警官,这个桑洼大队的书记赵二毛,似乎还真有点小后台,所以也还得留点余地。” “哦”王道力眉头一皱,“你想咋办?” “过会儿就把那家伙给放了吧,再给他留个话,假如再敢带人来捣乱趁机抢割芦苇,那就别怪岭东大队的社员干死他们!” 其实,就是不用留话,赵二毛也不会再来,因为刘胜利的强横作风让他退而却步,毕竟,为了多割点芦苇而劳心费力地跨公社斗架,不值得。 赵二毛离开时一句话也没说,闷着头疾步快走,拐到北桥头上之后,才昂起了头挺起了胸。 “这一下,回去又有的吹嘘了。”王道力讥笑着,“肯定会跟他们大队的人说,看,咋样?俺又大摇大摆地回来了吧!他们屏坝派出所不能把俺咋样,最后还不得完完全全地放俺回来?!” “嗯,还真是!”刘胜利连连点头,“要不他可要丢光所有脸面了!” 王道力看了看刘胜利,想起张本民说过要推他一把,便对着他一点头,“刘队长,你今天的表现也够可以的了,就是俺不在场,估计也能把他们给制伏!” “是的,刘队长绝对是一口气顶到了底,作为俺们大队的干部,不正需要这样的么!” “是啊是啊”周围的社员们也不断响应着,“只要恁样好好搞一搞,俺们岭东大队才能把腰杆挺起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对刘胜利表示了肯定。 王道力见差不多可以了,就提出先走一步,所里还有事得忙。张本民忙说辛苦,然后把他送上警车,并塞给他两盒香烟。 警车拉了几声警笛,闪烁着警灯离开了河边。 刘胜利高高地仰起了脸,鼻孔几乎与地面平行。张本民看了呵地一笑,走过去说低调点,要不就跟郑成喜一样摆架子了。 得到提醒的刘胜利忙低下了头,说是得注意,然后就招呼众人继续收割芦苇。 河边发生的这一切,完全被郑建国看在了眼里,他没敢露面,只是偷偷地看着,最后悄悄地转身离开。 “爹,爹!”郑建国回去后,慌里慌张地推开家门,“毁了,毁了哦!” 郑成喜正盘算着个让自己都心慌慌的大事,猛地被郑建国一惊,吓得感觉心跳都几乎停止了,“日你个亲娘的!你喊个啥东西,要把老子吓死不成!” 这会儿的郑建国已经没了脾气,他张大嘴巴喘着气,干咽了口唾沫,“爹啊,刘胜利带人跟桑洼大队带人斗起来了!” “哦,搁哪儿啊?” “河边,河边哪儿,为了割芦苇的事。” 郑成喜皱起眉摸了摸下巴,“他娘个臭的,难不成要树个威望?想得美,就算他刘胜利再能折腾,也没个吊用!” “好像也不是哦,看样子,他刘胜利还真能干!” “干你的娘!”郑成喜一吼,“帮他长个啥威风!” “俺是说真的,他带头和桑洼大队的书记先动了手,扭斗成一团呢!” “哦?!他娘的,不对呀,刘胜利应该没那个胆儿呐?”郑成喜纳闷了。 “可能是有咱们公社派出所的人撑腰!” “啥,派出所的也去了?!” “老早就去了呢,就猫在河岸上头的小树林旁边。” “他娘个比的,玩啥花招呢?” “不是花招,是实打实的硬招子!”郑建国言语间似乎有点钦佩,“桑洼村大队的书记好像叫赵二毛,他都被拷上了,还被塞进了警车!不过,后来又把他给放了。” “嚯!”郑成喜一下抖起了眉毛,“这下可要有好看的了!让他刘胜利耍威风,就等着瞧吧!” “爹,你有法子治他?” “小孩子甭多管大人的事,你把学习搞好就行,将来考个大学做个官,给老子撑腰!” 提到学习,郑建国有点垂头丧气,不过也没有表现出来,“俺尽力就是。” “不是尽力,是要拼命!拼了命也要好好考个大学!” “命都拼没了,考大学还有啥用!” “那,那不是说那决心么。”郑成喜不再理睬郑建国,推了大金鹿洋车子要出门。 “哦对了,爹,派出所那警察好像跟张本民很熟悉,两人拍肩握手的,就跟他娘的老朋友一样。”郑建国叹着气,“唉,本来还想训训嘎娃的,结果搞得俺都没敢露面。” “哦。”郑成喜小吃一惊,然后把王道力的样子描述了一番,问郑建国在场的警察是不是长那样。 郑建国点了点头。 郑成喜一撇嘴,叹了口气,“他奶奶的!那可不太妙啊。” “俺也觉得不是个事,往后要想教训嘎娃,还得有所顾忌呢。” “也不一定,等等看吧。”郑成喜说着,推着洋车子走了。 郑建国歪头看着郑成喜走出家院,心情很是低落。 此时,在河边的张本民,情绪也不怎么高涨,他总觉的赵二毛那边不是太稳妥,假如他要有个硬关系,杀个回马枪,能不能顶得住还难说。看来,得摸摸他的底。 下午收工,刘胜利招呼着干活的人赶紧回家换个衣服,再去张本民喝酒吃晚饭。人群散尽的时候,张本民和他一起往家走,问了赵二毛的事。 “赵二毛就跟个大痞子一样,这个俺是有听说的,至少在沙城公社都有些名气。”刘胜利见张本民还挺严肃,顿时感到情况不太妙,忙问道:“有,有啥问题么?” “没,就是问问,有些事得多想想,万一赵二毛再要兴风作浪,比如通过上面啥关系来搞咱们的事,不得有个准备?” “是是,俺知道有个词,叫‘有备无患’,对吧?” “哟,刘书记,很有学问嘛!”张本民赶紧趁机调调气氛,“看来官越大,知识自然就跟着长了呐。” “嗐,哪,哪里啊,俺也是听公社的人来大队检查时说的。”刘胜利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甭不好意思,明年就做书记了,得有点魄力,就像跟赵二毛掐架一样,多气派!告诉你,那一仗虽然是跟赵二毛斗的,但绝对同时也把狗日的郑成喜给斗下去了!” 张本民这话不只是让刘胜利高兴而说的,事实就是如此。晚上喝酒时,张本民在院子里摆了两大桌,所有的人都对刘胜利竖起了大拇指! 刘胜利跟吃了蜜一样,感觉吐口唾沫都是甜的。当然,他没忘张本民,当着大家伙的面就不断表现出了最大的敬意。 张本民及时控制了场面,要不酒大的刘胜利没准会对他感恩戴德,那对一个即将上任的大队书记来说,并不合适。 卢小蓉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愈发觉得张本民越来越像个睿智成稳的男子汉,由此,心际间又漫起了属于男女之间的那种念想。不过她暗自摇头,知道那不应该,然而,本能的欲愿却止不住。 有些事情,并非以对或错的枷锁就可以决定其发生或否,人性心底的洪流如猛虎,没什么牢笼可以关住。结婚几年了,在和张本民没有交集前,卢小蓉从没体验过所谓的快感。 那种快感,毫无疑问,给心中的那只猛虎又插上了翅膀。 “张本民。”卢小蓉抽了个机会,躲躲闪闪地悄悄对他说,“让刘胜利喝个烂醉吧,然后,然后你送他回家”? 第116章 鸣金收兵有点早 卢小蓉的纯朴与羞怯,透着股不可抗拒的引力。好在她说完就赶紧去灶屋忙活了,要不张本民可能会点头答应下来。 端着茶杯的张本民,望着卢小蓉那充满诱惑的背影,又看看不远处酒桌上兴高采烈的刘胜利,低下头想了又想。 决意很快就拿定,就目前而言,只有让卢小蓉去失望着,但张本民相信,失落只是一时,以后会好好补偿。 卢小蓉感到有些伤自尊。酒场结束后,刘胜利是烂醉了,但张本民却招呼了其他人护送。收拾碗筷的时候,她极力保持着一张笑脸,却难掩些许只有张本民才能看到的落寞。 无情,不可绝情。 次日一早,张本民去找卢小蓉。 卢小蓉的自我调节能力还行,此时恢复如常,只不过状态有些欠佳。 “咋了,小蓉姐?”张本民小声问。 “昨晚回来,俺洗了个冷水澡,有点受凉。” “哟!”张本民一咂嘴,“算了,也不多说了,你能理解俺吧?” “不理解的话,这会俺还跟你有啥好说的?” “那就好,那就好。”张本民连连点头,“其实,上次不都讲好了么,等到去敬老院上班的嘛,现在这当口,俺还真难下手啊。” “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小男子汉。”卢小蓉边说边看向堂屋,“说话注意点,刘胜利已经醒了,昨晚喝了恁多酒,一早就起来又吐了。” “他不是高兴么,而且啊,确实值得高兴。”张本民道,“俺过来主要是为了看你,另外,找刘胜利还有点事。” “用不着特地来看俺,甭拿俺当小孩子,不用哄不用安慰,啥事都能想得开。”卢小蓉这话挺实诚,没有任何酸味儿,“你有事就赶紧去堂屋喊他,别等他睡上了回笼觉,那可要耽误事的。” “嗌,那好。”张本民拔脚往里走,到了院子里又回了头,“小蓉姐,有个事俺一直想问你,但老是开不了口,今个儿无论如何也要说一说的,要不心事就越来越大了。” “说吧,你跟俺还有啥难开口的。” “以后啊,要是俺在外面有了中意的女人,你,你会咋样?” “呵。”卢小蓉笑了,“咋样?瞧你说的这话,那不正常么,你还能不娶媳妇儿?” “哦!”张本民点点头,“好好好!听了这话啊,真跟过年一样高兴!” “咋了,难不成你还怕俺不高兴?会吃醋?” “是有点儿。” “真傻。”卢小蓉叹笑一声,“俺还能没点数嘛,跟你该咋样处不是可以由着性子来的。还有,昨个夜里头俺想了好多,也作了个决定。” “哟,还挺正式?” “甭讥笑俺。”卢小蓉认真地道,“俺决定了,等你娶了媳妇后,俺们才能耍那番乐子。要不,要不” “哦,小蓉姐你甭说了,俺明白的。” “不管你明不明白,就那样定了!”卢小蓉说话时脸上浮现出无限憧憬,“到那时,俺想放开点,使劲儿地耍一耍!” 情景可以畅想,激情澎湃着。 不过刘胜利突然摇摇晃晃地走来了,“耍?耍啥呀?” 卢小蓉脸色顿时变得蜡黄。 张本民也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不过稍一琢磨,马上就又冷静了下来,“刘哥,俺这不正跟嫂子商量嘛,等得着空闲了,咱们一起出去旅个游,耍一耍,开开眼界!祖国大好河山,这辈子不走出去瞧瞧,只窝在这屏坝的山窝窝里,不是很遗憾么!” “也是。”刘胜利打着呵欠道,“再等等,等俺做了大队书记,马上就组织大队干部出去旅游学习,可以带家属!” “那可不行,你刚上任的时候得悠着点,甭弄大发喽。”张本民笑道。 “是,是那回事呢。”卢小蓉也已慢慢回过了神,嗨嗨着道:“屁股还没坐热呢,千万甭整歪歪点子。” “学习,咱们是出去学习呢。”刘胜利边说边回身走到水井旁,舀了瓢水开始洗脸。 张本民马上走过去,“本来还打算要走的呢,既然你醒了,那就说说吧。” “有事尽管交待!”刘胜利一点都不含糊。 “就是昨下午跟你说的,赵二毛的事还不能大意了,你留着点心,看看能不能多了解一些,看他上面有啥关系没。” “好办,俺有个表亲是他们大队的,这几天就抽空去探摸探摸。” “你过去的时候,注意点儿说话,甭把意图露得太明显,让人家紧张。”卢小蓉有点不放心刘胜利的做事方式。 “抓紧弄早饭吧呢,肚子里昨晚装了些好吃的,吐了几次全倒了出来,饿得慌呢。”刘胜利一扫手,“你这婆娘以前从来不关心恁些个事儿,如今还就上了性子呢。” “刘哥瞧你说的,嫂子估计是看你要做大队书记了,各方面都得提高一下水平,在给你上上紧呢。” “这个,这个嘛”刘胜利牙一龇,笑了,道:“也是,是得注意提高些水平。” 摸底的事儿交办下去,张本民便离开了,走时与卢小蓉相视一笑,算是庆幸,也算是约定。 来到大街上,转弯往北走,孙余粮家的代销店快要开张了,得去看一看。刚走几步,瞄到了郑成喜的身影,走得有点躲闪。这不像是他的做派,看来那狗日的要干啥坏事,得跟上去看看。 郑成喜一边走一边扭头四下看,警觉得很。张本民没法跟紧,只能是顺着大方向慢慢摸进。 拐了两条巷子,人没了。不过这难不倒张本民,只是瞅瞅周围的人家就能大概知道郑成喜去了哪里。 韩湘英家! 近些日子韩湘英的表现非常明显,有事没事就往郑成喜家跑,要么就是代销店,热乎得很。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来,韩湘英是想到妇女主任的位子上去。张本民心里自然是跟明镜似的,而且断定郑成喜肯定会借机把韩湘英给拿下。 这等骚事张本民不愿意多过问,但也不能让郑成喜得意了,捣乱呗,有的是办法,他哼一声转身离去。 其实张本民猜对了一半,郑成喜来韩湘英家,是想睡了她,但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了解一下王道力有没有啥背景。 韩湘英有能耐打听这事?完全可以!因为有她男人汪益堎在。 汪益堎是当兵专业的,由于脾气暴得很,惹着人了,没能安排工作,只好回家混着。他觉得呆在家里脸上无光,就出去找了个开货车的活儿,跑长途,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 郑成喜的到来让韩湘英惊喜不已,“诶唷,郑书记亲自来了啊,快,快进屋坐!” 倒水,泡茶,献笑脸,啥都能给! 郑成喜抽着烟,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韩湘英,干脆二话不说,茶杯一放,直接将她推进里间,掀翻在床。韩湘英是半推半就、半勾半引,更惹得郑成喜急拱拱地乱顶。 这一下可如了韩湘英的意,一举两得嘛,于是便行将就位,热热乎乎地切磋了起来。船进港车入库后,她寻思着得好好大战一场,其间来个声情并茂,让郑成喜满意。 可谁知。 没恁么几下子,郑成喜便嗷嗷两声,身子挺挺,鸣金收兵。 嗐! 得了,就这样吧,总归是为了个妇女主任位子的目的。韩湘英赶忙起身收拾战场,年底了,说来人就来人,各家收拾干活,串门借个东西用用是常事。 郑成喜也知道利害关系,而且主要目的还是聊谈张本民的事,他便理整了衣服坐到院子里,夹了支香烟,装作是谈工作上的事。“湘英啊,你家汪益堎应该有战友在公安系统吧,能不能打听下咱们公社派出所的民警王道力,看他有啥背景没。”他说。 “有,那肯定是有的,打听那个事没问题。”韩湘英点着头,“不过最近他还不一定能回来,车老板联系了一大批货物,赶着年根底送货,没准过年都回不来。” “早点晚点也没太大所谓,反正你想着就行。”郑成喜叹了口气,“现在呐,咱们也不是外人了啊,实话说吧,嘎娃那个小杂子让俺窝心得很。” “咋又说到嘎娃了?”韩湘英诧异了一下,“那,那个孩子感觉可不一般。” “不一般个屁!”郑成喜一下子就上了火气,“你说,你说他有啥不一般?!” “哦,俺可不是说他能耐不一般,是说他邪力古怪的。”韩湘英忙解释,“整天就弄些小打小闹的屁事,没个大出息。” “他是没啥大出息,不过闹腾起来也挺烦人。”郑成喜耷拉着眼皮道,“俺为啥让你打听民警王道力?那是因为嘎娃跟他好像关系不一般。” “哦,怪不得呢,原来是靠着个警察撑腰!”韩湘英边说边皱起眉头寻思着,“怪不得马玉顶的事给翻腾了出来,应该就是嘎娃暗中戳弄的。” “欸哟”郑成喜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想到了上吊的老孙头、疯掉的孙玉香。 有时候,想啥来啥不一定是好事。 孙玉香来了,“哐”一声踹了下大门,快步走到近前。 第117章 心头如压万斤担 孙玉香很是气愤,上来就指着韩湘英大骂不止,说她尽干挖墙脚的勾当,活脱脱就是浪蹄子,专门抢勾野男人。韩湘英当即气得不行,立刻回骂过去,说你个疯婆子现在啥都不是了,还以为是妇女主任呐,其实就是头骚老母猪,只有大公猪才稀罕趴你身上捣鼓呢。 这一下孙玉香的疯劲发到了极点,在她的脑海里,韩湘英连嘴都不敢跟她顶,现在咋还骂起她来了,而且还那么难听?简直无法无天!她嗷地一声叫,窜上前去一把揪住韩湘英的头发便撕扯按压起来,咬着牙说今个儿非撕烂你个浪货不可。 韩湘英当然也不忍让,但反抗时已经落了下风,头发被撕拽着朝下按,根本就抬不起头来,再加上孙玉香现在是一身疯劲儿,一时间完全没了还手之力。 “郑书记,你赶紧帮忙呐!”韩湘英只好向郑成喜求助。 郑成喜见不伸手确实也说不过去,就上前拉住孙玉香,“哎哟,孙主任,你可得注意形象呐,这马上就过年了,咋能和群众大打出手呢?” 听到郑成喜喊孙主任,孙玉香抬起头来,慢慢松开了手,“郑书记,你说得对,俺不能跟小民一般见识。” 得喘息机会的韩湘英要反击了,被一个疯子打得抬不起头,如果不好好回打一下,那还不被人笑话死?然而,郑成喜挡住了,用眼神告诉她,得忍住。 韩湘英也明白,要是越闹越大,最后吃亏的还是她,毕竟孙玉香是没啥顾忌的人,完全豁得出去。 “郑书记,你说这个韩浪蹄子,是不是可恨?!”孙玉香盯着郑成喜问,“你咋就跟她插咕到一起了呢?” “插咕啥啊,俺是来谈工作的呢。”郑成喜边说身子边朝后仰,他觉得孙玉香身上的气息满满的都是疯味儿。 “你跟她谈工作?一个破会计,有啥谈的?要谈也得找俺呐!” “就,就说点小事,大事的话那肯定是找你了。”郑成喜只能哄孙玉香开心。 “那是了,俺们可是经常工作到深更半夜的,多带劲呀!你要是大事不跟俺商量,就是把俺当外人了,那样的话,看俺能轻饶了你!” 孙玉香说得特别果断,郑成喜不由得心一沉,轻声问道:“那,那你要咋样啊?” “俺去公社!”孙玉香彻底暴露了她的本性,抻着眉毛,拉着嘴角,那种阴谋得逞的畅快全写在了脸上,“去告你的状!把你告死死的,甭说这一辈子了,就是给你八辈子都爬不起来!” 郑成喜的脸黑了,心头如同压了万斤担,她娘的,这不就是颗不定时爆弹么?“嗌,这个韩会计啊,你看看,赶紧把孙主任送回家去,俺还有点私事,要到别的大队去一下。”他撂下这句话,逃也似地拔腿就走。 到了门外,郑成喜摸了下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再抬头,又惊了一下,张本民正站在巷子口,对他呵呵直笑。 这会儿郑成喜可不想与张本民打照面,便转身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唉,郑大书记,慌里个啷的,干啥去呢?”张本民却主动开口了,“来聊聊啊?” 郑成喜没法子了,要是再不接话,那就是示弱了。“聊?跟你有啥好聊的?”他没好气地说。 “那当然是很现实的事儿了,好几件呢。”张本民站着没挪窝,“你不听可是要后悔的啊。” 郑成喜咬了咬牙根,走上前去,道:“估计你没啥好事说。” “应该是好事,毕竟能给你及时提个醒。”张本民笑道,“东河收割芦苇的事听说了吧?给队长刘胜利可出很风头了,那威信是噌噌地涨呐,直接威胁到你这个大队书记的位子。” “割个吊芦苇,还能上天了?”郑成喜很不屑。 “那反正庄邻们都觉得刘胜利很爷们,能维护大队社员们的利益,就是得人心!” “行了,那俺不爱听。”郑成喜一歪头,“还有啥事?” “哦,代销店呗。” 一提这事郑成喜气得差点晕过去,“不就是孙未举那个窝囊种么,开个吊代销店就了不起了?” “人家才不窝囊呢,是看得准、行得稳!”张本民一歪嘴,“俺说这个可不是想刺激你,是提醒你改变一下思路,要不你家的代销店生意肯定会差得不行,最后连喝口西北风都赶不上。” “你就没句好话!”郑成喜没法再继续聊下去,气鼓鼓地走了。 张本民乐呵呵地抱着膀子,目的已经达到,就是要气气狗日的郑成喜。当然,也还有更气他的事,那得让韩湘英传个话。当即,便向她家走去。 韩湘英正费着老鼻子劲把孙玉香劝说出了大门。 “哟,孙主任,俺说得没错吧。”张本民走到跟前笑问,“抓到了没?” “嗯嗯,抓到了抓到了!谢谢你啊,能及时通知俺来抓他们个不轨!”孙玉香连连点头,“而且俺还教训了这个浪蹄子!”说完指了指韩湘英。 “咿呀,韩会计,你咋成浪蹄子了?还,还让孙玉香给教训了?”张本民直抖眉毛,“咋样,滋味还行吧?” 韩湘英满肚子气恼,可没法说出来,她还真是有点怕张本民,“她,俺跟她能一般见识么?倒是你才真的让人恨,凭啥唆使孙玉香来闹事?” “闹事?”张本民呵地一笑,“那你敢摸着良心发誓,把郑成喜刚才在你家跟你做的事如实说来听听?如果你觉得跟郑成喜做对了,那孙玉香确实闹事儿了,还真对不住你们。可如果你们做错了,那孙玉香来就不是闹事了,而是在教育、拯救你们!” “你,你这话有本事跟郑书记说啊?”韩湘英无言以对,只好把郑成喜搬出来。 “俺想说呢,可那狗日的不敢听,故意生着气走了。” “那俺也不爱听!”韩湘英说完转身走进家门,“哐当”一声关上,从里面栓了起来。 孙玉香看了,叹了口气,“唉,现在啊,人心都变了。” “是啊,孙大主任,所以你得狠着点,你要是不狠的话,会被看成小绵羊的,那就会尽挨欺负。” “对的呀,所以刚才俺就揪着那浪蹄子的头发,拽了她个半死!” “好,打得好!”张本民知道韩湘英在门背后偷听,就故意大声道:“以后啊,你没事就到大队部去,堂堂一个妇女主任,还能没个办公桌?” “真是呢,俺那一套办公的家伙事儿,好像大队给俺弄丢了呢。”孙玉香一下皱起了眉头,“不行,俺得去找郑书记去!”说完,咕咚咕咚地跑走了。 张本民嘿嘿地笑着,“娘个比的,叫你以前没个眼,还跟在孙玉香后头到俺家找事!你就等着吧,除非你她娘的到俺家跪在奶奶面前认个错,要不早晚也整要死你!” 大门后的韩湘英身子一抖,抚着胸口直翻白眼,干着急又没法子。 再说郑成喜,回到家后就开始琢磨所要面临的麻烦:孙玉香!她的威胁越来越大,看来之前就已经开始的盘算,还真是需要。 郑成喜打算让孙玉香永远闭上嘴巴。 “郑书记!” 刚想到孙玉香,她竟然又来了! 郑成喜一个惊厥,额头直冒冷汗,“日不死的!真是个日不死的货!”他狠狠地说了句。 “郑书记!”孙玉香惊惊慌慌地跑进了门,“俺大队部的办公桌呢?” “啥,办公桌?”郑成喜只是顿了一下,马上就知道该怎样解决了,“哦,你的办公桌太老了,桌腿摇摇晃晃的,俺让人拉走去修了,弄稳当点,过几天就能送过来,你甭急。” “哦,有就行,俺不急。”孙玉香松了口气。 这时韩湘英也来了,她寻思着孙玉香过来会不会闹事,关键时刻得救个急、解个围,那样郑成喜就会更感激她。 孙玉香看到韩湘英后,马上就习惯性地交办了点事情,“唉,那个韩湘英啊,俺的办公桌拿去修了,等搬回来后,你帮安排个好位置,然后再擦干净呐。” 郑成喜及时对韩湘英一使眼色。 韩湘英点着头,生硬地笑着,“哦,行的,孙主任。” “嗯,你好好跟着俺干,保准亏不了你!”孙玉香说完转身走了,“俺先回家去,收拾收拾,好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地过个年!” 孙玉香走了,韩湘英叹了口气,把张本民的事全说了。 郑成喜并没表现出太大的愤怒来,他已经预料到了今天孙玉香这茬,是张本民背后捣鼓的。“不着急的,一个一个来,他们谁都跑不了!”他咬着牙道,“关键的一环就看你的了,尽快让汪益堎把王道力的老底摸清!” “嗯。”韩湘英一点头,“那现在一切都将就着?” “对,将就着。”郑成喜阴着个脸,“找张桌子给孙玉香,不能让她跳出来再被嘎娃利用闹事了。” “好的。不过郑书记,那为啥咱们不利用孙玉香去对付嘎娃呢?” “你以为俺没想过?”郑成喜无奈地摇了摇头,“孙玉香疯了吧唧的,不太好控制,那嘎娃又机灵得很,三两句就能把孙玉香给收拾了。” “哦,也是。”韩湘英无声一叹,“那行,等汪益堎回来,就让他赶紧去打听!有了结果也好早点进行下一步的事情!” “嗯,可以,你是可以的!”郑成喜顺口夸起了韩湘英,“做个妇女主任,完全没问题!” 韩湘英听了这话,满怀欢喜地走了。 刚好,郑建国回来了,郑成喜马上又提醒了一次,目前不要直接对张本民动粗。 郑建国说那是当然,他已经跟贾严肃交待过,就最近几天找机会动手,找个理由非把张本民打进医院不可。 第118章 打个赌 机会并不那么好找,因为张本民有空就会去孙余粮家正在收拾中的代销店里,那儿人多,贾严肃还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找麻烦。 临近年前的日子,总感觉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是腊月二十四。 祭灶之日。 各家都清扫屋子、院落,还有门墙边和猪圈、羊圈,干干净净迎新年寓意着好兆头,没有谁家不勤快。 张本民自然不会偷懒,但大多数活计奶奶都忙得差不多了,几乎没有啥可插手的地方。看看猪圈池里倒是攒了不少粪水,他便找了两个小桶把粪水挑到菜园里泼下去,可以肥土壮地。 刚挑两趟,张本民便在巷子口遭遇了贾严肃和郑建国,他两人刚从公社游逛回来。 该来的,总是要来。 “小崽子,忙乎个啥劲儿!”终于逮着机会的贾严肃异常激动,他晃着脑袋拦住去路,“兔崽子,不都说你脑瓜子活套会骗人嘛,来,今天老子跟你打个赌,你现在就撒个谎,看看能不能把俺给骗喽。今个儿咱丑话可说在前头啊,要是骗得了俺,俺认栽,要是骗不了,那就算你倒了八辈子血霉!非揍得你分不清东西南北不可!” “你说的也不是不可以,打个赌呗,那还多大点事儿嘛,但今天绝对不行,尤其是这会儿,更是没有一丁点的可能!要赌,就等下一次的。”张本民眼睛转都没转,主意就来了。 “咋了?”贾严肃脖子一伸,“难不成这会儿天王老子找你有事?” 张本民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一指,“贾严肃,你咋还就不知道个轻重呢,不看看俺在干啥吗?现在真是没工夫跟你啰嗦!” “咦哟,俺日的嘞,不就是挑个猪粪水浇菜园嘛,多大点屁事,还没工夫?!”贾严肃晃着肩膀一笑,攥着拳头道:“娘个比的,就等着受死罪吧!看俺不捶死你的!” “俺是在挑猪粪水,不过可不是浇菜园!”张本民赶紧说道,“是要去南大场救火呢!” “救火?!” “对!你家的稻草垛被人点了火,已经连着烧了几家,马上就蔓延到生产队仓库了!要是烧着仓库,随便一点损失就够你们家赔的!估计你在酒厂的一年工资全填进去都不够!”张本民急得直跺脚,“队长刘胜利正在那边指挥救火,河渠里都结了冰,附近没水,社员们都自动回家挑水呢!不信你到村东那口吃水井边看看,围了不少人在等着打水。俺看俺家猪圈里有粪水,可以救救急,所以回来挑了去,结果你还拦着,说你不知道个轻重还算是轻的,你简直就不知道个好歹!” 贾严肃皱着眉头,摸起了脑袋。 张本民见状一胳膊把贾严肃拨到一旁,“让开让开!刘胜利说了,两挑子水就给记一个义务工的工分!俺是为了挣工分呢,要不还巴不得你家大草垛着火烧光光,赔你个穷光比才好呢!” 看着张本民急急地跑走,顾不得粪水都溅了出来,贾严肃哪里还能稳得住?“建国,俺,俺得去帮忙了,要不俺这工资还真不够赔生产队仓库的。”他边说边跑,“揍嘎娃的事,下次的吧。” 贾严肃颠着个瘦屁股,一溜烟儿地跑回家去拿水桶。 郑建国留在原地,摇头叹气,“贾严肃你真是个倒霉鬼,啥事都能给你家给摊上,简直就是个丧气星!” 跑回家的贾严肃,看到他爹贾学好正在打扫院子,顿时火气就上来了,“都啥时候了,还扫院子呢!南大场咱家草垛不知被谁被点了把火,都快烧着生产队的仓库了!刘胜利正指挥救火,还不赶紧挑水过去帮忙!晚一晚要赔钱的,赔大钱!” 贾学好在家一直没出门,以为贾严肃看到了,根本就不怀疑,当即扫帚一扔边拎着两桶水向外跑边大喊起来,“南大场失火了,乡亲们帮忙提水去救火啊!” 动静可不小,乡亲们心肠热,一时间好几十人挑桶提罐,直奔南大场。 嗐! 南大场,连个火星都没有呐。 “你娘了个臭比的!”贾学好实在过意不去惊扰了庄邻,一脚踢在贾严肃的屁股上,“啥玩笑开不得,你开这玩笑!” 贾严肃一脸委屈,摸着屁股道:“又,又不是俺先说的,是张本民告诉俺的!” “张本民说你爹俺死了你也信?!”贾学好一听更来气,从旁人的桶系子里抽出扁担,扬起来就要夯贾严肃的屁股。 贾严肃一看,撒腿就跑。 “学好,算了算了,也没多大事,动恁么大肝火犯不着,要是把孩子打伤了可就更划不来了。” “赶在年前不能动气,确实也没啥大不了的事,还是都回去接着忙活吧。”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贾学好,各自散了。 跑远的贾严肃这会儿恨张本民恨得头发根都生疼,“狗日的王八羔子,你可把俺给骗苦了,看吧,俺能让你消停!” 此刻的张本民早已做好了准备,特地把刘胜利叫到大街上,说等会贾严肃肯定要来找他闹事,趁机给他个警告。 刘胜利问咋回事,张本民便把前后说了。刘胜利“哎哟”一声开始笑,直笑到蹲了下来。 “嘎娃!你个王八羔子,竟然敢骗俺!”贾严肃赶到了村里,看到大街上的张本民就窜到他跟前,发现刘胜利在旁边后,一时还不敢上去动手。 “那不是你要跟俺打赌的么?”张本民一脸平静的表情,两手摊开,道:“结果就是你输了,被俺结结实实地给骗了!难不成还不服输?” “你,你不是说今个儿不行,要赌的话得等下次的么?” “瞅你个傻吊样,那会儿已经开赌了,骗你的呢,你竟然也信!” “你”贾严肃抬手指指。 “俺啥呀,你就甭说了,打赌结束,你输了,认栽吧你!那可都是你自己说的!” “滚你娘的!”贾严肃可不管那么多了,蹦上前扬手就要打。 刘胜利立刻挡了上去,“贾严肃,你要干啥?愿赌服输,还能算个人!你倒好,不认输,跟猪狗还有两样么?而且还要恼羞成怒打人,那纯粹就是猪狗不如!” 这番话,是张本民提前告诉刘胜利的,就是把贾严肃骂得抬不起头来。 不过贾严肃可不吃那一套,“刘胜利,你是大队的队长,俺是公社酒厂的工人,咋说也都有点身份,所以咱们就不要搞啥矛盾了。今个儿,俺就是要揍嘎娃个小比养的,跟你没啥关系!” “胡说!”刘胜利对贾严肃有足够的气势,“告诉你贾严肃,张本民跟俺是弟兄!你要是敢乱来揍他,看俺能轻饶了你!还有,马上俺就能做大队书记了,你家的那些个事情,到时非一件一件地勒死你们不可!包括你在酒厂上班的事,俺也会出个大队的证明,到酒厂去告你的状!” 贾严肃这下真是没了脾气,不过嘴上依旧不饶人,他指着张本民道:“好啊,你小子有种,俺就不信刘队长还能天天当你的保镖!” 张本民也不太把贾严肃的话当回事,无非是撂几句狠话,挽回点面子而已。不过,小麻烦还是会有的,因为贾严肃还要受郑建国的指使,还有,以他的脾性自身,也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当天晚上还真出了事。 贾严肃提了把铁锨,悄悄来到张本民家门口,不问青红皂白把木门一通乱砍,然后拖着铁锹跑了。 赶在快过年的当口,大门被砍得伤疤累累,有点不吉利。 这是个缺德事。 很多人知道肯定是贾严肃干的,背地里都让张本民去找他家的门。张本民不去,说又没抓住他的手,不好说。 刘胜利倒是气不过,但也没法找上门去,只是第二天在大街上碰到了贾严肃,立刻上前拦住。“你小子,不把俺的话当回事是不?”他瞪起了眼。 贾严肃还有点脑瓜子,并不害怕,“刘队长,你说话可得负责呐,咋把你话不当话了?” “嗌,咋不当话了?俺不是说过你不许对张本民乱来的么!” “对啊!” “那你还去砍他家的大门!” “砍大门咋了,俺又没对嘎娃动手!”贾严肃歪着脑袋,很认真地道:“你的话俺可记着了,你是说要是俺敢乱来揍他,你就不轻饶了俺,是不?” 刘胜利回想了下,好像还真是那么说的。 “那,现在俺告诉你,俺并没有揍嘎娃,所以你刘胜利甭对俺再叫嚣着!”贾严肃好像还很生气,“好歹俺也是个工人了,还能就没点脸面?!” 这话一讲,刘胜利也没啥好多说的,况且打狗还得看主人,再怎么说,贾严肃他爹贾学好的面子得给一点。 贾严肃看出了刘胜利的犹豫,一时得意极了,边拽着膀子走边说:“跟俺玩头脑子,就咱岭东大队的人里头,还没几个像样的人呢!” 刘胜利还能说啥?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也还算不错,起码能证明一点,贾严肃应该不会直接对张本民动手了。 张本民听刘胜利说后,觉得也是那么回事,不过最好还是要验证一下,免得万一被打个措手不及,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损失。 次日,张本民有事没事就会到大街上转转,必须得跟贾严肃来个照面。 第119章 要怪就怪主人坏 几乎是一整个上午,跑出去多少趟都记不清了,可还是没碰到贾严肃,张本民有点儿灰心。 也难怪,贾严肃根本就不村里。那家伙整天跟在郑建国后头转悠,为了讨好,今天一早就骑自行车带他去了公社,给他买了双白球鞋。 “小杂子嘎娃的事,你还没解决呢。”郑建国不顾大冷的天,当场就换上,把又臭又破的棉鞋系在一起,挂在自行车的大梁上。 “昨晚俺不是把他家的门给砍了么。” “那是你为自己报仇的,嘎娃可把你骗坑得了。” “好吧,那等俺遇到他时,找个茬再收拾他一番。” “你别再跟他打赌撒谎骗人了。”郑建国一哼,“那小子鬼心眼子多,你玩不过他。” “谁说的,上次那是俺一时大意。”贾严肃很不服气,“要不他一个小杂毛能骗得了俺?” “你甭不服气,说你少根筋也别生气,往后做啥事得多想想,要不你肯定会吃大亏。”郑建国教训道,“要多动脑子,如果只是凭力气,嘎娃总有一天会超过你,到时他可以每天都揍你个半死,看你咋办?毕竟那小子也不是个软货。” “五年之内没任何问题。”贾严肃很自信,“起码五年,五年内俺还能骑在他头上拉屎的!” “不过嘛,做人也不能太过分。”郑建国犹豫了下,道:“就说砍大门的事,你搞得有点大,缺了德,庄邻们都在说你的不是。” “说俺的不是?谁知道是俺干的?” “你真是脑袋不好使,那可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现在人们都知道你是干的,只是不说而已,告诉你,你啊,被动了!” “被啥动?哪个能把俺咋着了?说到底不就是嘎娃那点事嘛,年前他绝对脱不了俺一顿打!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俺看呐,打就算了,你要是再闹个不理智的事出来,就更不得人心了,没准还会连累到其他人。”郑建国摇头叹气,道:“还是骂骂他吧,羞辱羞辱就行,那小子心气儿劲很高,骂他,可能比打他还见效,还能让他难过。” “也行,那俺见他一次就骂一次。”贾严肃捋捋袖子跨上了自行车,带郑建国回去,“这点小事简单,不就跟吃糖块似的嘛,张嘴就来!” “你甭说大话,听你一讲啥都有可能,可实际上,往往啥都不可能。” “巧,巧不巧的吧,谁能一直都是好运气呢,对不对?”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行进,快中午的时候才到村里。贾严肃老远就看到了大街上张本民的身影。 “狗日的,竟送上门来了啊!”贾严肃一激动,猛蹬快窜,没在意前面一块小石头,硌了一下。 郑建国歪坐在后座上,正勾着头看脚上的新白球鞋,结果一个不小心被颠了下来,跌在地上。 “贾,贾严肃你娘个比的!”郑建国摸着屁股龇牙咧嘴,“俺他娘的屁股都摔成四个瓣儿了。” “快,快看,嘎,嘎娃!”贾严肃一边拉起郑建国,一边手指前方,“不能让他跑了!” 张本民根本就不跑,抱着膀子就在那儿等。 “小杂毛,胆子还真不小,不知道啥叫害怕!”贾严肃来到张本民跟前,把自行车腿撑好,气势汹汹地走上去。 “俺为啥要害怕?” “嘿,你个小狗日的,还真个不怕挨打?” “俺叫张本民,甭乱喊!” “好好,俺尊重你,喊你的大名张本民,不过,是狗日的张本民。”贾严肃挺着肚子大笑起来,“狗日的张本民,恁么喊你他娘个大比的,这下可爽了吧?” 张本民大概看了出来,贾严肃似乎真的没了动手的迹象,但嘴头子上的脏话却狠了不少,看来他以后是要“动口不动手”了。 虚实已探,不宜久留,张本民转身便走。 “瞧,你狗日的张本民还是害怕了!”贾严肃跟了上去,在身后骂个不停,“害怕的话就再钻你娘个比里头,好好藏着!” “贾严肃俺告诉你,你再恁样下去,可是要遭天谴的!” “咿,你娘的,真让俺腻歪,这都说几次了?!”贾严肃歪着鼻子一甩头,好像真的是寒碜得不行,“俺就恁样咋着了?就骂你个杂子流氓羔子,你他娘的还有个吊脾气?” “明年,你个臭比就去死吧!”张本民被骂得实在也是难以忍受,不得不回骂解个气,“死你娘个臭比比!” “日你个奶的,还敢还嘴?!”贾严肃说完,紧追两步就要开打。 郑建国咳嗽了两声,提醒贾严肃别忘了他的话,不能动手。 贾严肃得了暗示,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算你个小杂子运气好,否则俺一顿狠揍,保准打得你到年三十都吃不下半口饭!” 张本民不再接话,赶紧离开,纠缠下去占不了便宜,反正想知道的已经弄清,就是贾严肃确实已经不会轻易对他动手。不过有一点不太好理解,郑建国竟然也开始阻止贾严肃对他动手了。 这是为何?张本民觉得有必要进一步挖掘,但那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眼下要做的就是,得给贾严肃点颜色瞧瞧,明亏也好,暗亏也罢,反正得有所行动。 贾严肃养的那条花狗,是个目标。 第二天早上,张本民找到了高奋进,让他帮忙去公社买包耗子药。这事孙余粮是不能参加的,他胆子小,弄不好就会坏事。 “买一包耗子药,剩下的你缠个棉花糖吧,买几块大糖也行,或者缠几个蜂蜜糖,都随便你。”张本民给了高奋进两块钱。 “买耗子药干啥?” “俺狠下心了,准备把贾严肃家的花狗药死!” “真,真的?”高奋进紧张了起来,“要是被发现了咋办?” “他们家舍不得喂食,那花狗子一直在村外找屎吃。”张本民道,“在野外药死它,没有人会发现。” 高奋进还是有点担心,张本民拍拍他肩膀,“去吧,这事俺不拉着你,你只是把耗子药买来就成。” 午饭前,高奋进回来了。 张本民正在和泥,灶台一角需要砌一下,看到高奋进后就丢下铁锨迎了上去,“咋样?” 高奋进把耗子药放到张本民手中,道:“俺决定,跟你一起行动!因为咱们是好朋友!” “太好了!”张本民一点头,“你放心,保证不出会差错!” “你说咋办就咋办!” 张本民当即决定,不吃午饭先去药狗,因为这个时候狗也最饿。 拿着准备好的两个馒头,张本民和高奋进飞也似地跑了。 冬季的田野,光秃秃一片,两人很快就在西岭地的水渠边发现了贾严肃家的花狗。 “啾啾,啾啾”张本民掰下一小块馒头扔过去。 花狗在贾严肃家养得很自卑,它躲躲闪闪,很警觉地走上前闻闻,然后迫不及待地一口吞了下去。 张本民朝水渠里边走了走,又扔了一小块,花狗又跟进了几步。 就这样一共扔了五块,花狗被诱进了水渠底部。 冬季水渠里没水,在张本民看来,那是个天然的猎杀场。 张本民把一大块馒头掰开,将老鼠药夹了进去,放到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然后和高奋进退身到一边。 花狗一路吃下来,正是在兴头上,突见一大块雪白的馒头,流着涎水直奔过去一口衔住,耸了几下脖子便咽进肚子。 远处的张本民笑了,拿出最后的半块馒头,又一点点揪着扔出去,让花狗继续在水渠底转悠着。 这个当口必须拖住时间,要在老鼠药起效时,让花狗还留在渠底。 不到十分钟,花狗突然抖了一下,然后开始呜咽起来,又过了一小会,便狂窜不止。因为是在渠底,朝两边爬坡很费力,它便沿着渠底哀嚎狂奔。 张本民拿着根树棍,和高奋进跟着花狗跑了好几里路,累得气喘吁吁。最后,在堤坡下部的一个小土沟里,发现了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的花狗。 “行了,很圆满。”张本民招呼高奋进,走上前用棍子对着花狗的头砸了几下,“早点死,少受罪。狗儿狗儿你莫怪,要怪就怪你主人坏!” 花狗彻底没了气儿。 张本民拿出小刀,划破了花狗的肚子,把它的胃割了下来,扔掉。 “你,你这是干啥?”高奋进一直在旁边看着。 “它的胃里有耗子药,不割下来的话,它全身就都有毒了。” “有就有呗,反正它已经死掉了。” “嗌,哪能让它白死呢!”张本民笑笑,“这大过年的,卖掉多好!” “卖掉?” 张本民找了一大抱枯草盖在花狗身上,掩藏起来,然后头一歪,“走吧。” “就这样了?” “先回去吃饭。”张本民道,“吃过饭有了劲,咱们把黑狗抬到公社西头那家卖狗肉的摊点上卖了,起码能卖五块钱。” “要不就算了,卖啥卖,万一被贾严肃发现了可不得了。” “你怕啥,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不卖也白不卖。”张本民非常有把握地道,“不用担心贾严肃,那个畜生在县城呢,他整天拍郑建国马屁,今天一早他们两人就去县城影剧院看电影了,俺刚好碰到了。” “看电影?”高奋进很羡慕,“一定是好电影。” “应该不错,俺偷听到贾严肃对郑建国说是前年拍的,很好看,好像是叫什么大佛。”张本民不屑一顾地道,“不过那不稀罕,只要咱们把花狗卖了,可以去县城看好多次呢!” 高奋进说不过张本民,只好同意。他们回家后三两口吃完饭,就又凑到了一起,带了根绳子便匆忙出发。 第121章 顽劣大猴子 气头上的贾严肃有点不由自主,飘着步子气势汹汹地找上张本民的家门,二话没说一巴掌打在了他头上。 张本民知道为啥,但这种状况下哪里能示弱?当即操起墙根的扁担,对着贾严肃的头就要打过去,反正派出所有王道力在,只要夯不死他就行。 谁知贾严肃赶早上前一步,还没等张本民抡开架势,他一把就抓住了扁担,“嗐你娘个比的,干嘛,还敢动手?!” “贾严肃你个杂毛!”张本民瞪起了眼,“为啥打俺!” “为啥?”贾严肃一哼哼,“俺家花狗被你给弄死了吧!” “放你个臭屁!俺根本就不知道你家花狗在哪儿!再说了,就算俺知道它的去处,又哪儿来的本事弄死它?!” “你他娘的不是鬼点子多么,弄死条狗还不容易?”贾严肃搓着下巴,“比如,弄点毒药给它吃吃。” “你以为你家花狗是愣子?别说它了,就是给你你也不吃啊,更何况是花狗呢!” 贾严肃一皱眉,“等等,俺琢磨下,看你说的是啥意思。” “甭浪费时间了,懂就懂,不懂也就不懂了。”张本民不给贾严肃寻思的时间,“反正最重要的就是,俺真没弄死你家的花狗!” “你说没有就没有?”贾严肃不再钻着脑瓜子琢磨那话的意思,他最终目的无非就是讹点钱。 “那你有啥证据?” “证据?哼哼,老子的话就是证据!说你干的,就是你干的!” “你这是在诬赖!” “滚你娘的蛋吧,少啰嗦!”贾严肃越发很,就越尖嘴猴腮得厉害,活脱脱就是只没进化好的顽劣大猴子,“嘎娃,哦不,是张本民,狗日的张本民!那个,念在俺摸过你娘的大白瓜的面子上,这一顿狠揍就免了,但是,你得赔钱!” “放你娘的屁!你摸过你娘的大白瓜才是!” “俺娘的那个瓜不大,也不白。”贾严肃说这话简直是丧心病狂,“你不承认也没用,反正啊,俺就是摸了你娘的大白瓜!嘿哟,那滋味儿,真他娘的带劲!” 这是侮辱,极大的侮辱。 张本民歪头看看,他准备松开扁担,找个别的家伙事狠狠地砸贾严肃一下,否则无法平息内心的愤怒。 紧要关头,孙未举来了。“干啥呢这是?”他一看两人抓着扁担,忙上前架开贾严肃。 这一下,张本民得了机会,抱着扁担使劲一捅,狠狠地戳在贾严肃小腿上。 贾严肃“欸哟”一声蹲了下来,捂着腿直搓,起身后猛地推开孙未举,就要上前打张本民。 听到风声的刘胜利来得也是及时,一进门就看到贾严肃饿虎扑羊般要对张本民动手,便大喝一声,“贾严肃你个小比崽子,这回可给俺逮个正着了吧!说好不能对张本民动手的呢,咋就没个记性?!” 说话间,刘胜利已奔到贾严肃跟前,飞起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贾严肃羞恼之极却又无话可说,也自知不是刘胜利的对手,没法用武力解决,爬起身后转了两个圈,只好窜到南墙边拿了把铁锨挥舞着,把院子里的水缸、水桶拍碎。 更多的庄邻们闻声而来,问怎么回事。 贾严肃开口就说张本民把他家的花狗给弄死了,他是来算账的,结果还被孙未举和刘胜利拦着,拉偏仗。 “贾严肃在放屁,根本就没那回事儿。”张本民大声叫着,“是他故意来找事的!” 贾严肃口碑实在是差得很,大家伙平日里看他都不顺眼,一时群情忿然,纷纷指责起来,说狗死了就是张本民弄的?那要是你爹贾学好死了,会不会也是张本民下的手? 贾学好也来了,一见这破盆破罐的场面,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指着贾严肃道,“你个龟儿子,真是作足了孽,老欺负人家干啥,咋就不被雷劈死!还不赶紧向人家陪个不是!” “劈死你个老东西也劈不到我!”贾严肃眼睛鼓得像金鱼,“想让俺道歉?想得比他娘的谁都美!” “你,你这畜生!”贾学好几乎要晕厥,“你咋就不能认个错呢?你认个错,俺喊你爹行不行?!” “喊爷也没个吊用!俺说了,不行,绝对不行!”贾严肃斜伸着脖子,拨开人群扬长而去。 贾学好哀叹着摇摇头,对庄邻们道:“你们也看到了,他那个畜生不是人,嘎娃家里碎了的水缸和水桶,俺赔。” 奶奶回来了,手上提着从菜园里挖来的几个冻萝卜,当她弄清事情的原委之后,笑着说不用赔,贾严肃虽然上班了,但总归还是小,再过几年懂事了就好。 贾学好抹抹眼角,直叹气。 张本民看着渐渐散去的庄邻们,心里也直叹气,他在想是不是该像药花狗一样把贾严肃也药死得了,用不着再等他明年的大限。 这个想法仅仅一闪而过,杀狗和杀人不一样。还是先忍着吧,任何事情过后再看,其实都没啥大不了的。 想到这里,张本民把扁担放了下来,向孙未举和刘胜利表示感谢。 “跟俺还说感谢?”孙未举一个劲地摆着手,“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不用呐!” “俺也是,要不就太见外了嘛!”刘胜利歪着头,神情凝重,“等等俺亲自去贾严肃家一趟,还得给他上上规矩。” “刘哥,那个就算了,贾严肃那个畜生六亲不认,弄他太狠了也不妥。”张本民的表情也不轻松,“实在不行俺去派出所一趟,让王警官治治他。” “那肯定是最好的法子!”孙未举听了一拍巴掌,以示百分百赞同,“贾严肃那小子俺还是了解点的,他要是见了警察,即使不犯错也会龟着腰走!” “估计他的脑子有点问题,跟他娘的正常人不太一样。”刘胜利叹了口气,“俺也觉得,要是能让王警官吼吼他,估计会管用。” “就是!”孙未举附和着,之后便说起了他来的目的,“张本民,俺是来请你喝喜酒的,正好,刘队长你也在,俺就一起邀请了!” 孙余粮家的代销店,终于开门迎客了。 当天晚上,庆贺酒就喝了起来。作为孙余粮最好的伙伴之一,高奋进也到了场。席间,他问张本民卖狗的钱到底怎么花。 张本民有点诧异,七块八毛钱已经是安排好的,咋又问起来了?再从高奋进支支吾吾的口气上分析,马上便明白了个大概。“高奋进,有话直说就是,跟俺还兜圈子?”他笑道,“你是不是想分掉?” 高奋进眨巴了下眼,点点头,道:“有点想。” “好说!”张本民偷偷看了眼只顾着大口吃菜的孙余粮,对高奋进道:“这样吧,那钱呢,就不分给孙余粮了,刚好也能更加保密一点,要不他知道了钱是哪来的,万一说漏嘴,可真是会大事不好。” “嗯,也是。”高奋进没有反对。 “咱俩平分,一人三块九。” “平分?”高奋进犹豫了下,“你出力多,俺出力少,平分不合适,俺少拿点,三块。” “啥出力多少,咱们是朋友,不讲那些,既然是一起干的,就一人一半!”张本民把高奋进拉到一边,掏出钱来,数了三块九。 高奋进还在犹豫着,“其实要认真地说,为那事你家的水缸和水桶都被贾严肃砸了,损失可不小,俺更得少拿点。” “没那事。”张本民道,“说了一人一半就一人一半,要不就不够朋友意思。” 高奋进有些过意不去,但也很激动,说他要这钱也不是乱花,而是要把钱寄给高虹芬,因为她写信回来,说想买个小收音机。 “买收音机?”张本民一皱眉,“听收音机好啊,可以学知识开眼界,你爹不给钱?” “俺爹才不让买呢,说那纯粹浪费钱。”高奋进道,“俺知道姐姐会难过,所以想把钱分了,把俺的那份寄给她,要不俺咋着也不会主动开口跟你提分钱的事。”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张本民摸摸后脑勺,“那三块九也不够呐,干脆你把俺这三块九也拿去得了,还有,俺再借你十块,也一起寄过去。” “不不不,那可不行。”高奋进摆起了手,“就这样俺已经不好意思了。” 张本民没说话,直接把七块八按到高奋进手里,“先装起来,明个儿俺再拿十块给你。” 高奋进想了想,把钱装了起来,“张本民,以后俺有了钱就还你。” “少废话!”张本民说完,拉着高奋进回到酒桌前,一看有点傻眼,“娘的,才离开一会,盘子都空了!” 菜没了,汤汤水水的也有味,泡着饼一样吃个饱。 散场回家后,张本民第一件事就是把十块钱准备好,明天一早就送给高奋进,让他赶紧寄给高虹芬。 脑海里出现了高虹芬的影子,张本民有点难以入睡,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心情有点复杂,颇不宁静。 让张本民更不宁静的是,刘胜利那边又出了点事。 次日上午,刘胜利被公社副书记赵德柱喊去了,中午回来的时候,他满脸的沮丧和惶恐,看上去足足得有一百多斤! 第122章 仙气不行再拼关系 刘胜利被赵德柱狠狠地批了一顿,没见过啥官儿的他,当时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只有不断摸额头的份,然后就是带着一脸惊慌连连点头哈腰。 这对刘胜利来说,打击是巨大的,他回到岭东大队后就找张本民。“完了,完了!完蛋儿了!”他的嘴唇甚至都有些干裂。 “啥事把你弄成这样?”张本民看着刘胜利的神态,真不太明白。 “没啥前途了。”刘胜利摇摇头,舔了下嘴唇,道:“而且,弄不好还得受处分。” “嘿,你这是惹着谁了?” “赵德柱,咱们公社副书记。” “诶唷,原来就是个小小的公社副书记!” “别看小啊,但很管用,直压着俺的头皮呢!” “哦,他为啥要批评你?” 刘胜利有点不好意思开口,“那,那还不是因为收割芦苇时,得罪了桑洼大队的书记赵二毛嘛。” “跟赵二毛有关?!” “赵德柱是赵二毛的本家哥哥。” “怪不得呢。”张本民沉思道:“那看来之前郑成喜在赵二毛面前装熊,也是有原因的。” “应该是,要不桑洼大队老是占俺们岭东大队的便宜,他郑成喜连个屁都没有!” “没事!”张本民哼地一笑,“你放心好了,这事是因俺而起,俺也会搞定的,让他赵德柱偏偏罩不住!” “嗐,俺就盼着你这话了!”刘胜利松了口气,神情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近乎崩溃,“张本民,你有本事得赶紧使呐。赵德柱说了,以后赵二毛有啥计划方案,凡是牵扯到岭东大队的,让俺甭多管闲事。俺琢磨着,那赵二毛近期可能会有啥动作。” “行啊,刘哥,现在你这头脑可真是厉害了呢!”张本民点着头,“照这么说的话,俺也认为赵二毛很快就会有行动,毕竟在收割芦苇上栽了跟头,他憋着口大气呢。” “唉,那你说,王警官会不会受影响?他起的作用还更大呢,赵二毛都被他拷起来了呀!” “那倒不会。”张本民一摇头,“蛇有蛇路狼有狼道,人家公安有自己的系统,提拔谁、开除谁,地方上没啥决定权。” “哦,那还好。”刘胜利庆幸道,“不管咋说,有王道力在派出所那地方,有些事多少还能帮点忙。” “不过他啊,快要调走了,可能要到县公安局去。” “欸哟,厉害,那不是要提拔了么?” “提拔是肯定的,但对俺们来说,那也不一定就是好事,就像你刚才说的,县官不如现管,王警官要是留在屏坝派出所,帮点小忙是很方便的,等他调到了县里,有点事还得跟派出所来回传话,不方便不说,关键是能不能很得力。” “哟,还真是呢,那不是有点可惜嘛。” “不过有些事情不好说,因祸得福或者是因福得祸,很难讲。就拿赵二毛来说吧,他找了赵德柱似乎牛气得很,但也不见得就是个好事。” “也对。”刘胜利点点头,“恁样说的话,赵二毛的事也甭恁着急了,等他动起来看看啥情况再说,搞不好他事儿弄大发了,赵德柱也是干瞪眼。” “是不用太急,但早点做准备也好,有备无患嘛,省得到时手忙脚乱。”张本民道,“明个儿俺就去找朱助理,让他跟公社的张书记说说,多少得给赵德柱放点口风,插手不能插得太长,毕竟他是在咱屏坝公社做官,还能吃里扒外?” “对,他赵德柱是沙城公社桑洼大队的人,喔,跑到俺们公社来当官,结果还袒护他们桑洼大队,来损俺们岭东大队的利益?”刘胜利愤愤不平起来。 “真要如你所说,他赵二毛这次搞过分点才好呢,刚好向张书记说的时候,也更顺理成章些。” 张本民这话还说准了,当天下午,赵二毛果真挑起了大动作,他要重新划分屏坝河的河中线,往岭东大队这边推移二十米。 二十米! 岭东大队与桑洼大队之间所夹的河道,有一两千米长,二十米的宽度下来,要有几万平方的河面呢。 按理说这种事,得由屏坝公社与沙城公社出面商议共同决定,或者是由县农水局来主持一下,可赵二毛只跟郑成喜打了个招呼,就要动手了。 张本民赶忙让刘胜利带人上去,哪能由着赵二毛胡来。 刘胜利也豁出去了,完全不顾赵德柱的警告,就跟上次一样,把赵二毛直接顶了回去。 赵二毛立刻就去了屏坝公社,向赵德柱“告状”。 赵德柱很纳闷,这个刘胜利还真他娘的头硬,咋连公社副书记的话都不听?再一想,似乎有点明白,他应该也找了后台关系,所以还不能着急,等着看看事态如何发展。 此时,张本民正在公社大院里,跟朱延富一起聊天,他把赵二毛的事说了,最后提出能否让张书记说句话,给赵德柱“建议”一下,不要给刘胜利施压。 朱延富听了张本民的叙述后,点着头道:“正职压副职,官大一小级,挺合适,只不过张书记能不能给面子就难讲了,虽然你考了个全县第一,也打过照面,但在张书记眼中没准就是个芝麻大小的事,能不能让他重视,根本就没法判断。” “找张书记当然得有点特别的地方才行,不能用考试成绩说话,那太轻飘。”张本民小声道,“俺不是跟你说过了么,难道前段时间你没找机会在他面前表露一下,说俺带点仙气儿,有能掐会算的能耐?” “提过了,虽然没深说,但绝对是明显地表达了出来。”朱延富惋惜地道,“可,可张书记根本就不信。” “不信?”张本民稍一寻思,点头道:“也算正常吧,哪能听风就是雨,况且还是个领导干部。” “那,其他就没法子了?” “有肯定有的。”张本民抿了抿嘴,“既然仙气而不行,那就拼拼关系。” “关系?” “对!”张本民一点头,“咱们呐,找个眼前的事来说说,张书记最近有啥烦心事没?” “有啊,最大的就是他那个小舅子,缠得他头都大了,盯着非要搞点事做做。这年头都一板一眼的,哪有那么容易?” “他小舅子是干啥的?” “干啥还不知道,反正是挺能折腾的一个人,就想开厂子赚大钱。” “那好办,把公社酒厂弄给他经营不就可以了嘛。” “酒厂?那可是集体经济呢。” “集体经济又咋了,马上国家要出台政策,对商业性的集体企业,可以搞承包责任制。” “真假的?” “你不信俺?” “信,那当然是信的。” “那你抓点紧,赶在下午下班前就找他,把刚才俺讲的说一下,他要是问俺咋知道的,你就甭说是俺掐算的了,就说是俺有关系,有亲戚做大领导呢。” “哦,行,说是没问题的,就是能不能见效” 张本民看看天色,打断了朱延富的话,道:“有没有效果很快就能见分晓,也就一两天时间,不成就算,到时再想别的办法。这会儿时候不早看了,你赶紧去找张书记吧,得争分夺秒!” 朱延富一点头,立刻去找张书记。 事情到底能否行得通,张本民也没个底,毕竟人各有性。 一路带着点忐忑,快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 刘胜利一直村外路边守着,他见到张本民如同见了救星,飞奔着迎了上去,问情况如何。 面对眼巴巴的刘胜利,张本民有点为难,说回家喝口水再细讲。 一边往家走刘胜利一边说,赵二毛已经给硬生生地挡了回去,没得半点面子,肯定有憋了一肚子气。如果张书记不给撑腰,那等赵二毛再反攻过来的时候,估计就抵不住了。 张本民使劲吸了口气,很干脆地说没问题。这话有点大,但也不是完全没个谱,毕竟还可以找王道力再使把劲。现在之所以不去找,是因为他说过年后可能要被提拔到县局去,处于关键时期嘛,一般情况下还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免得节外生枝。 事实上,张本民的担心有点多余。次日一早,朱延富就来到了岭东大队,把他接去了公社,说张书记有请。 “昨个晚上张书记就通知了,让俺今个早点来请你过去。”朱延富很高兴,事情毕竟达成了,对谁来说都有好处,“要不是因为驾驶员有事,当时俺就会来一趟,给你吃颗定心丸!” “那可不是么,昨个夜里头还真没睡好,毕竟张书记是个啥态度,俺根本就不知道呐。”张本民暗暗松了口长气。 “对了,张书记主要是想知道,你那领导亲戚是在县里还是市里。”朱延富笑道,“到时你咋说?” 张本民听了歪嘴一笑,“哎唷,张书记的眼界,好像有点不行呐。” “咋了?” “谁说俺那亲戚只能是在县里或者市里,难道就不能是省里的么?” “”朱延富愣了下,随即就大笑起来,“哈哈” 张本民也笑了,不过就此事而言,他没有开玩笑,在张书记办公室谈到这事的时候,他确实这么说的。 张书记开始也有点发愣,之后也笑了起来,接着以试探性的口气问是谁。 朱延富在一旁看着张本民,有点儿为他紧张。 第123章 繁星一点点 思绪百千缕 张本民看上去很轻松,先是吧唧了下嘴巴,接着轻轻地点了点头,最后缓声道:“张书记,具体是谁,能不说么?” 朱延富跟张本民接触不是一次了,一看就知道他有了应对的法子,便配合着问道:“哦,是有啥难言之隐么?” “嗯,有点不太方便。”张本民脸上满是歉意的笑,“那亲戚是俺娘老家那边的亲戚,叮嘱过要守好口风的,当然,有些忙是可以帮的,不动声色就行。” “哦,明白了,那就不说。”张书记摸着额头笑笑,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犹豫了下,道:“下面啊,跟你说两个事儿,一是屏坝河划中线的问题,俺已经跟赵德柱说过了,在哪儿做官就要为哪儿的百姓谋福利,老是想着老家的那点事情算个啥?放心吧,沙城公社的桑洼大队,甭想在屏坝河上占半点儿便宜!”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张本民赶忙表示钦佩,“到底是屏坝公社的父母官,张书记就是硬气!” “呵,你呀,就甭说好听的了,下面说第二个事。”张书记放低了声音,“你说,承包酒厂经营的事,有多大可行性?” “几乎是百分百!”张本民同样压着嗓子,“到时会有国家的通知文件,那还不可行么?!” “哦。”张书记意味深长地缓缓点点头,“那,文件大概啥时能下来?” “春节前。”张本民略一思索,道:“也就这几天了,很可能是到年根底,国务院会批转并发出通知的。” “嗨哟。”张书记一摸发量不多的头顶,慨叹着一笑。 “你是觉得俺口气有点大是不,张书记?”张本民也笑了,“那俺就大概说说通知的内容吧。” “嗯嗯嗯,行,你说说看。”张书记连着点了好几下头。 “这个通知是国家体改委和商业部共同制订的一个试行规定,跟农村商业流通体制改革有关,牵涉到五六个方面,第一个就是要改变产业企业统得过多、独家经营、渠道单一的不完善做法,在经营的形式、方式和流通渠道上做一些调整。再就是要解决农民‘卖难’‘买难’的问题,提出要合理设置批发机构,搞好农副产品收购和工业品下乡” “等等,等等!”张书记一下坐直了身子,端起茶杯抿了口水,然后对朱延富道:“赶紧找笔和纸,记下来!” 张本民一看,有戏了,于是慢条斯理地把加快供销社体制改革和建立商业企业经营承包责任制等问题也说了,尤其强调了商业企业经营承包方面的事情,无非是暗示下一步,完全可以把公社的酒厂承包出去,以提高经济效益为旗号,程序合规地交给他小舅子经营就是。 张书记是听得出了神,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孩子竟然能说出如此严谨、厚实的官方的话来。头一天下傍晚朱延富告诉他,张本民曾一字不差地说出今年一号文件当前农村经济政策的若干问题,他还不信,现在看来眼前这小毛孩子确实不简单,而且是很不简单。 张本民从张书记走神的表情上能看出来他的心理活动,便继续道:“到时可以听听广播新闻,电视里也有,不过文件下发到手要层层转达,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哦,那是,那肯定是的。”此时,张书记看上去有点拘谨,因为他觉得不管张本民是有当大领导的亲戚透露了“机密”,还是天生就有灵气能掐会算,甚至两方面兼具,反正都是非常了不起的,跟他搞好关系,日后绝对有用得着的时候。 想到这里,张书记挪了挪屁股,坐得更直了,他对朱延富微笑道:“等会你先请张本民同学到你办公室坐一坐,聊一聊,俺马上有个小会要开一下,等会议结束,一起吃个午饭!” 张本民一看,得见好就收,马上起身,说回家还有事,等有机会他请客再一起坐坐,吃个饭、喝个酒、聊个天。 朱延富也看出来张本民确实是不想留下,便在中间说了几句圆场的话,因为不能让张书记产生被拒没面子的想法。 “朱助理,俺看你还真是行,察言观色方面远在常人之上。”出了张书记的办公室,张本民就夸奖起来。 “近朱者赤嘛!”朱延富不好意思地笑着,“跟你接触恁多次了,多少得有点长进吧。” “嗐,你干嘛还说恭维俺的话呢。”张本民摇摇头,“那可就不实在了啊。” “没有,真的没有刻意要吹捧你。”朱延富连连摆手,“真是不知不觉就又提高了点觉悟。” “姜是老的辣,你还是有一套的。”张本民呵地一笑,上了皮卡车。 车子出了公社大门,张本民向西边的供销社看了看,如果不是朱延富执意要送,是他自己回去的话,怎么也得拐过去看看薛金枝。不过也不一定,因为借她的钱还没还。 有债亏欠,实难相见。 这也让张本民突然想了起来,该对郑成喜的小金库动手了。回去之后,他就开始盘算了起来。 现在的郑成喜,感觉人生真是走到了最低谷,啥啥都不如意。就拿代销店来说,前两年到了这个时候,天天就没别的事,整天只顾着去各个公社批发进货,一到晚上就咔咔地数钱。现在呢,店里就寥寥几个人来买点油盐酱醋的,其他生意全给孙未举家的抢去了。 “狗几把日的孙未举!”晚饭桌上,郑成喜骂了起来,“非找工商查他个比养的不行!” “查啥?”罗才花一翻白眼,“他反过来就不能找工商来查俺们?” “还管那些?反正不能让他好过了!” “甭只顾着发牢骚,想办法让代销店的生意好起来才是。”郑建国啃着大饼,说得饼渣子乱飞,“把俺家的店砸喽,重新建一个更大的,再把人都给吸引过来!” “没个好地段守着,建得再好有啥用?白浪费钱!”罗才花摇摇头。 “那就到孙未举家的店旁边建!”郑成喜赌气道,“跟他抢生意!” “也不看看你的身份!”罗才花对郑成喜是没好口气的,“一个大队书记,干那种事,让不让人说嫌话?” “嗌,那可不一定。”郑建国对罗才花道,“咱们又不偷不抢的,公平竞争怕个啥?你到各个公社去看看,好多店面都是紧靠着的,没啥不可以的呀!” 郑成喜听了,不断点着头,“还真是可行呢。” 罗才花也觉得有点道理,“也是哦,各干各的不捣鼓,孙未举的家底子薄,他应该拼不过咱们的。” 意见就快要达成一致的时候,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郑书记,不好啦!你家代销店起火了!” 代销店起火,这可不得了,小钱箱子里的零碎现金不说,那些货底儿可值不少钱呢! “走啊!”郑成喜把饭碗一撂就窜了出去,“都他娘的给俺救火去!” 罗才花的肥胖身子,此时也变得异常灵活,“嗖”地一下就跨到了门外,来到院中提了桶水就跑。 郑建国也慌了,颠巴两腿,拖着把铁叉也去了。就连郑金桦也端着盆水,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直跑。 有点虚惊,着火的不是代销店,是他家紧靠后头堆的一个草垛。但是也很惊险,如果草垛的火救得不及时,最后代销店肯定也要遭殃。 火场一片忙活,参与救火的庄邻们叫喊声一阵接一阵。 此时,张本民悠闲地出现在了郑成喜家门口,他从容地走进灶屋,拐进侧间,用准备好的钩子,在床底下划拉了起来。 很快,张本民的脸色变了,因为钩子除了碰到床腿、勾出几双破鞋头子外,就没有触碰到其他东西。 他娘的,郑成喜的钱匣子小金库,竟然转移了! 事出意外,令张本民有点措手不及,关键问题是,掏不到郑成喜的小金库,那薛金枝的钱可没法还呐。不过这个时候没法多想,毕竟此地不宜久留,他赶紧撤了出来。 不远处,火光晃动着,映亮了一大块天空,救火还在继续。 到底是人多好干活,又过了没多会,火势被控制,大家伙一看越发勇猛,又一阵忙活,最终把火给扑灭了。 张本民悄悄靠近了郑成喜家的代销店,看他是不是已吓出一腚黄屎。 冷冽的空气中,到处弥散着烟气和水浸过的草灰味儿。 罗才花又气又慌,抹着眼泪感谢大家伙帮忙,然后就恶狠狠地骂起来,说是有人放火,想谋财害命。 郑金桦哭得最厉害,寒风夹杂着丝缕烟霭,裹挟着她单薄抖动着的身体,看上去很是可怜。郑建国在边上不断地唉声叹气,像条被围观的落水狗。 郑成喜走到郑金桦身旁,摸着她的头,安慰着安慰着,竟也抹起了眼泪。 这场面,这家人,真他娘的是一片愁云惨雾。 悲惨引怜悯。 有人帮他们宽着心,说大过年的,哭啥,也没啥大损失,就一个小草垛而已。 远传,忽然传来一阵飘忽的欢笑声,“爹呀,过年好,看烟花啊!” 孙玉香来了,举着小孩子玩的花芯子,在大街疯疯癫癫地小跑着,很开心。 看着眼前的一切,张本民低下头来,自问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默默退走。 回到家中的张本民,伫立在小院,抬头,仰望夜空。 繁星一点点,思绪百千缕。 这个站在一九八三年年头上的孩子,又回到了七年前 第124章 回忆一 流氓分子 这一年,夏天来得似乎特别早,四月末的大地已打嗝般升腾出阵阵臊热,空气中也就时常弥散着些许焦息。 “东方红,太阳升” 天麻麻亮,岭东大队的喇叭准时例行公事,歌曲东方红响起。 沉睡的小村开始苏醒。 两遍播唱过后,又传来几声刺耳的哨啸。每天这个时候,大队书记郑成喜都会奔到广播室吹响挂在脖子上的催工哨子。喊话也必不可少,这也成了惯例,吹过哨子他便会扯起公鸭嗓激昂地叫喊,让社员准备上工。 今天又有新内容,郑成喜豪情催工之后,立刻用愤慨的腔调说,半中午时全体社员要到南大场集合,开流氓分子批斗大会,民办教师张戊寅和寡妇魏春芳胆敢摸黑乱搞男女关系,有奸情! 听说要批斗,小村马上不自觉地骚动起来。 村中一户人家,靠院墙的一大丛茉莉早早地打开了小骨朵,玉白色的小花瓣团簇在细小的绿叶中。 清香,缕缕散开。 院落中,一个孩子坐在小板凳上,捧着一碗红糖水大口喝着。 奶奶,爹呢?孩子喝完水,问正在院子里扫地的老人。 老人收住扫帚,抹了把眼角,佝偻着腰、小脚颤颤地走到孩子身边,接过粗瓷碗,慈祥地抚了抚他的脑袋说,嘎娃,你爹出早工了。 被称呼嘎娃的孩子,大名叫张本民,他仰起脸眨巴了两下眼睛,批斗会的事他是明白的,郑成喜在早饭前又广播了一次,那会儿他已经醒了,听得很清楚。 奶奶叹着气走进堂屋。 屋子靠北墙中间是一个三方台,前方的一面是圆弧型,中央是一个五角星,边上是两条外凸半圆小立柱。三方台原本漆的是红色,但现在已经暗淡,有些地方漆面已经脱落,露出黄泥巴。三方台上,是一件玉白色的主席像,两边各摆放着毛选和毛录。 奶奶在三方台前拜了拜,走进里屋,从一个青灰色泥瓦缸里拿出一小块干硬得像石头片般的小饼,到灶屋里烤热烤软,放到张本民手里。 握着小饼的张本民向大门外走去,奶奶在身后又叹了口气对他说,今个儿就别去等你爹了。 张本民不听,走到大门口站住,回头看着奶奶说了一句,俺爹不是流氓分子。 一直来到巷子口,张本民爬上街边的一块大青石上,他希望一切会和以前一样,出早工的爹回来时,面带微笑地对他招手说,嘎娃,回家喽!这时,他便会欢快地从大青石上蹦下来跑过去,让爹高高地举起来,然后放在肩膀上扛着回家,一起吃早饭。 这次看来希望多是要破灭,已经过了收工时间,张本民还没看到爹的影子。他一只手托着腮,望向村南,似乎看到了南大场上将要发生的一切。 没多会,五六个孩子从村南晃了过来。 张本民身子一动,想溜回家,不过随即轻轻哼了一声,把挪开的屁股又挪了回去。“郑建国,俺才不怕你呢!”他自语着,使劲啃了一小口饼,又香又甜地嚼起来。 作为大队书记郑成喜的儿子,郑建国在孩童里是一霸。昨天晚上他就对贾严肃、高前进、周国防还有孙余粮四个人下了命令,今天五更就起来,跟他去柳条地里抓鸟。 没想到的是,连根鸟毛都没抓到。这让郑建国很窝火,刚好看到张本民坐在石头上啃小饼,顺便出个气。 “嘎娃。”郑建国嘻笑着走到青石边,“上午你爹在南场上有表演,去看看不?告诉你,那表演会很精彩的,不看就可惜喽!” “以后不要再喊俺嘎娃了,俺叫张本民!”嘎娃咽干净嘴里的饼渣子,皱起眉头翻了下眼,一本正经地说着,他把这看作是一种抗议。 “嗨,娘的,屁大的娃儿也想叫大名?”郑建国抖着肩膀,回头看着贾严肃直笑,“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看了!” “就是!”跟郑建国同龄的贾严肃一脸刁钻刻薄相,像猴子一样来回走动着,他对张本民道:“喊你个小名已经是对你开恩了,不喊你小流氓分子就算好事!” “俺不是!”张本民瞪起了眼,“俺不是小流氓分子!” “哟哟,还来劲了。”郑建国似乎很诧异,耸起肩摊开手有模有样地点了点头,尔后猛地一伸脖子,架起胳膊手一指,“嘎娃,你爹是大流氓分子,所以,你就是小流氓分子!” 一旁的贾严肃立刻拍着巴掌雀跃起来,跟抽了一样。 张本民听了,立刻冲着郑建国几乎是咆哮着道:“俺爹不是流氓分子!” “就是!”郑建国看到张本民被激怒的模样很满足,“肯定是,而且马上就要批斗了!” 张本民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把半块干饼衔在嘴里,握着两个小拳头从大青石上跳下来。 “反了,还他娘的反了,竟然敢向俺示威!难不成你个小流氓分子还敢对俺动手?!”郑建国眉头一抻,猛地甩手给了张本民一个脆生生的嘴巴子。 张本民被直接抽倒,嘴里的小饼也跌落到一边。 “臭二孩!”张本民趴在地上没动,盯着郑建国说了这三个字。 二孩是郑建国的小名,他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十九岁的哥哥郑建军,下面还有个和张本民同岁的妹妹郑金桦。郑建国一直觉得被谁喊了小名就是没受到充分的尊重。现在,偏偏被一个在他看来贱如草芥的小小孩给喊了,而且前面还加了个“臭”字,简直是奇耻大辱。 “娘个逼的,打死你这个臭小流氓分子!”郑建国咬着牙,恶狠狠地上前一步,抬脚猛踢。 张本民不住地翻滚躲闪着,可作用不大,还是被踢得生疼,他咬住牙一声不吭,忍一阵也许便会结束。不过,郑建国追踢一番之后仍然没有要罢休的样子,他便不打算再保持沉默。 “高前进,俺跟你弟弟高奋进是好朋友!”张本民爬起来躲到一棵树后面,趁机对高前进说。 贾严肃还在像羊癫疯一样晃动着身子,不停地拍着巴掌,“这小崽子真他娘的机灵,他在向高前进求救呢!” 高前进生性老实,看了看张本民带着哀求的眼神,抓抓后脑勺走到郑建国身后拉拉他的衣角,“建国,算了,他还小呢,甭跟他一般见识。” 郑建国已经折腾得气喘吁吁,绕到树后又狠踢了张本民几脚,然后借着高前进的话停了下来,捋了捋袖子,两手一叉腰,对被踢倒在地的张本民道:“下次再犯了老子的恶,就把你踢到死!”说完一挥手,对随来的几人道:“咱们走!” 一伙人转身离去。 和张本民一般大的孙余粮没有动,平日里经常玩,关系比较要好,看到张本民还倒在地上,想把他扶起来。 周国防也是同龄人,走了两步也停下了,平常老在一起戏耍,多少有点感情。 郑建国带着贾严肃和高前进走出十几米才发现,孙余粮和周国防好像要叛变。“你们也想犯错误挨揍?!”他一下瞪起眼,“竟然要跟小流氓分子搅在一起!”话音未落,便从口袋摸出一本小人书地*雷战,“往后还想不想看了!” 威逼利诱,这是郑建国常用的法子,在村里他想孤立哪个孩子很容易。 周国防一看,嘴角挂起了笑容,立刻跑过去。 张本民不甘示弱,向前爬了几步,抓起跌落的小饼,吹了吹上面的尘土,对站着没动的孙余粮举起来,“孙余粮,俺这有小饼,很香的。” 孙余粮很局促,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张本民,郑郑?建国,他,他会打打俺的。” 话还没说完,郑建国已经折了回来,劈手夺下张本民手中的小饼摔在地上,又狠狠地踩了几脚。 张本民坐在地上没动,也不说话,他不敢说,挨打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没有什么悬念。 最终,孙余粮也跟上了扬长而去的郑建国。 张本民探着身子,捏起几乎被踩进泥土的小饼,又使劲吹了吹,放进口袋。他没急着爬起来,就那么耷拉着脑袋,微屈起腿,额头搁在两个膝盖上,想哭一场。 大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吃过早饭,急匆匆赶往南大场。 这些大人们对坐在路边的张本民根本就不多看一眼,孩子的世界,对他们来说太过平淡。 时候还早,太阳没出来。空阔的南大场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张戊寅的批斗会不知啥时候开始。”有人问了一句。 “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不能犯急躁的毛病。”小组长给出了指示,“丰衣足食,自己动手。现在先等生产队长来派活计,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众人似乎都很自觉,便开始说起其他事来,谈笑风生,一阵儿接着一阵。 看上去,大人们很快乐。 村中,巷子口的张本民却非常难过。从地上爬起来后,他又爬到了大青石上,一个劲地想爹怎么就成流氓分子呢。 第125章 回忆二 栗子园 奶奶来了,找张本民回家吃早饭,说别等你爹了,他今个儿早上不回来。 张本民摇摇头说不饿,喝了红糖水又吃了小饼,很饱。说完,他撩起衣服,抿着嘴唇,使劲鼓起了肚皮,拍了拍,道:“奶奶,看到没?饱了!” 奶奶摇了摇头,红着眼睛叹着气,走了。 张本民看着奶奶的有些松垮的背影,突然觉得她很可怜,像片孤零零的树叶,如果秋天来了,是不是会飘落呢?他想让奶奶高兴些,便跳下大青石,准备跟她回家。 这时,从街北面蹦蹦跳跳来了个一般大的小女孩,带着一身欢快。张本民的小眉头顿时就皱起来,他咬着牙,攥起了小拳头,走上前拦住她。 女孩是郑金桦。 “你哥,臭二孩,他打俺了!”张本民叉开腿站在郑金桦面前。他觉得,如果郑金桦能道个歉或示弱一下,那他就会好受一些。 然而,这个年龄的张本民对骄横的理解还不是太深,根本就预测不到以此出名的郑金桦会有什么反映。 郑金桦歪眼瞧了瞧张本民,哼了一声,“你个臭嘎娃,打就了打了呗,是不是想再挨一顿狠揍?” 张本民一下子感到头顶直冒火,实在忍不住了,便做了个老鹰扑小鸡的姿势吓唬郑金桦。 郑金桦赶忙一躲,不巧的是脚下垫了个圆石头,摔倒后歪进了路边沟里,恰好又正面碰到一块青砖,磕破了左眼角上方,顿时鲜血直流。 张本民吓坏了,沿着小巷奔向村东屏坝河边,那里有栗子园可以躲藏。 栗子园其实算不上真正的园,确切地说是一片松散的小树林,靠着河堤,里面有不少毛桃、杏子、鸭梨和木瓜树,还有几棵高大的白果,只是栗子树居多而已。 这些果树杂乱无章地长着,形成大大小小的空地。 屏坝河,倒是一条像样的小河,有几百米宽。 此时,太阳已经露出个头尖儿来,少许阳光投洒到河面上,波光粼粼,泛着刺眼的金光。 堤上紧靠果树园的一大块空地上,一二十个姑娘手持红缨枪在“嘿嗨、嘿嗨”地操练着,有几个还抱着步枪,身上佩戴着子弹带,很是有模样。 众多姑娘当中,有一个比较特别,腰挎枪匣,面色庄重。她叫王一玲,女民兵排长,她爷爷和一个伯伯在解放战争中英勇牺牲,是绝对革命的后代,根正苗红。 “练好本领扛好枪,闲看敌人窜得慌。扛步枪的姐妹一定要注意要领!”王一玲走到一个背着步枪站军姿的小姑娘跟前,帮她扶了扶步枪,“背步枪有两种法子,第一种是竖背,要把枪竖直背在身后,靠着右肩,右手肘臂要夹紧枪身,手要拽住枪带三分之一长的地方,让上面的一截差不多与地面平行;第二种是斜背,把枪自左肩至右胯,斜背在身后,枪口朝上,枪柄朝下,不用手抓枪带。” 讲解完,王一玲拿起步枪,带着大家一起做冲刺练习。“杀!杀!”的叫喊声,在晨光中盘旋而起。 张本民最喜欢看民兵训练的样子,个个都很威武,他羡慕得要命。 一时间,张本民完全忘了郑金桦的事,便坐在不远处的土埂上望着那群生猛的姑娘,他已经开始知道,原来女人也这么厉害! 没多远的地方还有个大姑娘,捧着本书在看,很认真,根本没留意张本民的到来。 大姑娘叫童海青,是从市里来的知青,在村里教育红班,也是张本民的老师。 张本民看到了童海青,不敢吱声,朝旁边靠了靠,用一棵果树挡住自己,继续看女民兵操练。 看得正起劲,头顶上突然炸了雷。 张本民抬头一看,是怒目圆瞪的郑建国,连忙爬起来要跑。 “你个臭小流氓分子,还想跑!”郑建国只是一脚,就把张本民踹倒在地,“果真又犯了俺的恶,这一次,俺可要踢你到死!” 郑建国不是说着玩的,他凶狠地踢嘎娃的头、脖子、胸口还有小腹和裆部各个要害部位。 张本民两手抱头,蜷缩着身子。 “你们把他的手扯开!”郑建国指挥着贾严肃和高前进,“看俺一脚是咋样把这小流氓分子的脸踢开花的!” 高前进没动,贾严肃嘿嘿地上前几步蹲下来,一边扳住张本民的手腕朝外拉,一边道:“干脆把这小流氓分子带到南大场上,和他大流氓分子的爹一起批斗得了!” 动静闹得可不小,童海青听到便后走过来,“你们要干什么!” 贾严肃一抬头,看到水灵灵的童海青后,顿时咧嘴笑了起来,“童老师啊,俺们在教训小流氓分子呢!” “对,嘎娃他爹张戊寅昨晚耍流氓时,被俺爹抓了,成了大流氓分子。”郑建国转身正对着童海青,道:“今个儿早上,嘎娃在大街上公然把俺妹妹郑金桦推到路边沟里,也想干坏事,所以,他实打实是个小流氓分子!” “俺爹不是流氓分子,俺也不是!”张本民躺在地上不忘反抗,挨打可以,但在人格尊严上必须有态度。 “娘个比的!”郑建国听后,回身一脚重重地踢在嘎娃后背,“嗵”的一声。 这一脚力气特别大,张本民翻了翻眼,喘不上气来。 “不能再打了!”童海青立刻上前把郑建国和张本民隔开,“你们不能在这儿乱来,事情的对错,得有大人来处理。” “俺们已经是大人了,很大了呢!。”贾严肃探着鼻子贴上来,他喜欢闻童海青身上说不出名堂的香味,“为啥说大了呢,因为俺们下面毛都差不多长齐了,要是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呀!” 贾严肃的流氓话让郑建国很没面子,而且还被抢了风头,便对着他一瞪眼,“贾严肃,你赶紧一边儿去,别逼着俺对你动手!” 此刻的贾严肃特别想表现一番,于是缩着脖子笑了笑,对郑建国慢声细语地道:“郑建国,嘎娃这事儿,要不就听童老师的话,甭再打了,放他一马行不?” 郑建国一歪鼻子,哼地一声使劲把将贾严肃推开,“娘个臭的,你脑袋坏了吧,也想造反是不是?” 贾严肃忙吐吐舌头,闪到旁边。 郑建国挺了挺胸,对童海青说道:“童海青,你让开,今天俺非把这个臭小流氓分子踢到死不可!” “真的不能再打了!”童海青不让,“郑建国,你已经是三年级的学生了,不能乱来。” “你要袒护笑流氓分子?”郑建国不买童海青的账,“还有,你想不想教育红班了?俺爹要是把你拿下来,让你到岭渠上去抬大泥,受得了吗?” “吵啥!” 这时,王一玲一阵风似地走过来,她比童海青还小一岁,但做起事来却风风火火。 阳光直照在王一玲红扑扑、满是汗水的脸上,一缕头发被汗水沾在额前。她抬手理了理,捋到耳后,顺势用指头刮了下脸颊上的汗珠,“童老师,啥情况?” 还没等童海青回答,郑建国就接上了,“嘎娃跟他那流氓分子的爹学着耍流氓!” “俺爹不是流氓分子,俺也没耍流氓!”此时的张本民缓过了气,爬起来后拍拍身上的泥土。 “你爹就是流氓分子,昨个夜里头他和魏春芳在村西菜园头的草垛空里抱在一起,被俺爹用大队部的强光手电筒照到了。那会儿,你爹已经把魏春芳的裤子拉到了大腿上。”郑建国摆着一副审判的神态,“嘎娃,俺让你说,你爹是不是流氓分子!” 贾严肃一直在流口水,因为王一玲的薄布衫差不多被汗水湿透,紧贴在胸前,很凸起,他直勾勾地看得想入非非时,又听到郑建国说魏春芳的裤子被拉到了大腿上,顿时一个激灵,道:“郑建国,张戊寅把魏春芳的裤子拉下来,上衣呢?上衣有没有拽掉?”他边说边把俩手掌平着朝上端起,放在胸前上下快速抖动着,“这玩意,两个这玩意儿有没有露出来?!” “住嘴!”王一玲瞪了贾严肃一眼,“你名字叫严肃,咋就一点儿也不严肃,俺看你这样子倒像个流氓分子!” 郑建国一听不对劲,贾严肃如果是流氓分子,那他不就是同流合污嘛。“你娘个比的,真他奶奶的丢人!”当即,他照着贾严肃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脚,“还不他娘的快滚!” 贾严肃哈哈着,摸着屁股撒腿就跑,还不忘回头多瞅王一玲胸前两眼。 “你也赶紧回去吧,不要闹了。”王一玲对郑建国道,“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同样,没有文化的人民群众就是愚蠢的人民群众,你现在想的应该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智慧的劳苦大众,而不是和小朋友搞斗争。” 面对王一玲的革命教导,郑建国歪了歪头,“东风吹,战鼓擂,革命小将谁怕谁。俺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嘎娃他爹张戊寅是典型的流氓分子根本就不用怀疑,童海青不是住在魏春芳家里么,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她,张戊寅晚上去找魏春芳胡摸乱耍的,可不是一次两次!” 第126章 回忆三 批斗会 听郑建国提到了自己,童海青转身就走,实在不愿意搭理他。 王一玲还在,郑建国碍于女民兵排长的面子,最后指着张本民发了个狠,说现在暂且不跟你算帐,先到大队部去看看,准备怎么收拾你那个流氓的爹。 岭东大队部里,气氛非常紧张,大队书记郑成喜和队长、革委会主任刘胜利正召集民兵连长郭连广、妇女主任孙玉香还有各生产队的队长开会,研究如何批斗张戊寅和魏春芳,要不要游街示众、衣服扒不扒,或者,就是就简单地开个会批判一下? 郑成喜很矛盾,如果单单是张戊寅,那很好办,捆起来几扁担夯死也无所谓,但关键还有个魏春芳。 魏春芳,可不是一般的女人,不要说岭东大队,甚至在整个屏坝公社都找不出第二个像她那么标致的女人来。她不单单是模样出众,而且还很有文化,小时候就跟曾是县里有名的私塾先生爷爷学识字、念书、写诗,完全是大户人家出身。不过谁曾想到会有那么一场轰轰烈烈的活动,“越穷越光荣,越穷越革命”的口号席卷大地,魏春芳一家莫名地就成了靶子,被打倒在地。为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魏春芳的父亲打听到岭东村的王有才不但是清贫出身,还是革命遗孤,便硬是把魏春芳嫁给了他。王有才没才,有的只是黄疸病,结婚没两年就死了,也没留下个孩子。 魏春芳守寡八年到现在,三十岁,还跟朵花一样。 郑成喜对魏春芳垂涎三尺已久,可一直没得着什么机会,其实也不是没机会,他经常找借口到魏春芳家里献殷勤套近乎,晚上还会去瞟门,关键是魏春芳对他冷拒千里。 尽管老是自讨没趣,但郑成喜依旧不罢休,他相信坚持下来肯定能有得手的一天。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给张戊寅走在了前头,把魏春芳给抢到手了!他恨得牙根发酸,真想把他们两人扒光了游街示众,然后一顿乱棍打死,但是,他不甘心,连摸都还没捞到摸魏春芳一把呢。 “革命是群众的事,不能一个人说了算。”郑成喜开口了,“老孙头,张戊寅和魏春芳是你们二生产队的人,你是队长,又是贫协小组组长,你看怎么个斗法?”郑成喜明白老孙头不是什么好人,但又总喜欢做老好人,让他先表个态,这次就象征性地斗一下得了,然后自己再附和一下,该是很妥当。 老孙头捏着卷烟,嘴角撇起,“上面老早就有文件指示,具体到每个生产队都要开批斗会,指标就是硬任务,必须完成,但批斗谁呢,无非是地、富、反、坏、右,不过咱们生产队和整个大队一样,形势都一片大好,该批斗的已都被革命的棍棒打翻在地,所以,俺们要义无反顾毫不留情地深挖!现在,张戊寅和魏春芳有奸情,虽不是啥阶级斗争,但却败坏了风气,影响团结,破坏安定,也是个大害,所以俺建议,革命的手段还要严厉再严厉些,扒衣游街示众,集会批判批斗,挨个刀口过堂!” 郑成喜有点傻眼,没想到老孙头这次如此狠决,太出乎意料,毕竟,毕竟还有魏春芳呐。 “老孙同志,革命不是儿戏,而是真刀真枪地玩命!”郑成喜开始自己扭转局势,“所以俺们一定要谨慎,不能降低条条杠杠,但也不能过线,因此,在张戊寅和魏春芳一事上,千万不能大意,应该看到,他们还不属于敌对分子搞破坏,只是人民内部的矛盾,属于生活作风问题。” 郑成喜说完,用征求的目光看着刘胜利。 刘胜利点点头,很庄重地弹了弹烟灰,“没错,秉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是要注意点方式方法,不能一棍子打死。” “俺并不恁么认为!”孙玉香咳嗽了一声,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对一些小毛小病的,也不能掉以轻心,所以,要重视张戊寅和魏春芳的流氓行为,应该雷厉风行迎头痛击!” “这个,俺倒是同意刘胜利同志意见。”郭连广也说上了,“要认真最终目的是啥,那很明白,是治病救人。” “嗯额,时间不早了,先这样吧。”郑成喜趁机续上话茬,“那就照大多数的意见办,张戊寅和魏春芳在扒衣游街示众环节上,就先记一笔账,免了,直接开个会批斗一番,给他们一次宽大的改过自新机会。” 太阳两竿高的时候,岭东大队南大场上热闹了起来。社员们积聚在这里,等待盛大的活动开始。 为了适当转移注意力,郑成喜找来赖光荣当“陪斗”。 光棍汉赖光荣也被定性为流氓分子,他老是偷看女人下河洗澡。河是条好河,水边长满野草,坡上野花居多,堤上是成排的大树。春天一到,整条河就像一个大花篮,散着香气,一直到夏天都消不去。一天当中,这条河绝大部分时间是男人的天堂,而到了半下午,就成了妇女的乐园,她们会在较远的地方下河洗澡。据说在这里洗过澡的女人身上没有痒病,而且身上还发香,就连淌出的汗也没有酸味儿。 批斗会由孙玉香主持,因为斗的是流氓分子,让革命女将上场似乎更为合适,她高声喧叫批斗会开始。 张戊寅、魏春芳还有赖光荣被押了上来。他们只是被绳子拴着双手牵了上来,这让群众很不满意,不过瘾。 “为啥没有五花大绑!” “咋不戴高帽、插木板、挂石墩低头认罪的?!” “俺看应该让他们坐飞机、闻屎!” 社员们群情振奋,有人带头喊了一句“无产阶级革命路线胜利万岁”,立刻引来全场人跟着振臂高呼。 孙玉香站在会场中间显然是受到了感染,高高举起拳头,“战无不胜的*思想万岁!” 南大场上立刻呼声雷动,人群,沸腾了。 郑成喜非常庆幸把赖光荣拉了过来,可以做个挡箭牌,要不群众高涨的热情还真难以阻挡,一个不巧魏春芳就要遭殃。 先批斗赖光荣,罪名是不认真学习背诵语录求进步,只知道耍流氓偷看广大贫下中农妇女光身子,是用极端流氓的手段来侮辱贫下中农的反面典型。 “下面,开始批斗赖光荣”孙玉香刚开口说了半句,场面便红火了起来。 贫农周家茂带着几个男人窜了上来,照着赖光荣的腿弯子猛踢,让他跪下来,然后朝他脸上吐痰。周家茂还脱下鞋子,用鞋底猛抽赖光荣耳光,“看你还敢耍流氓!” 人群中,汪益堎、曲合业等几个年轻人看得手痒痒,也蹦了出来。两人把赖光荣的鞋子脱下来,拿树棒棒捅挖他的脚心。 赖光荣难受之极浑身战栗,嘴里呜哇地叫着,说不清是哭还是笑。 “瞧瞧,他还能笑得出来!”周家茂一脸惊诧的表情,他打得最起劲,原因是他老婆许礼霞洗澡的次数最多,可能被赖光荣看得也最多。周家茂高高抡起胳膊,又一鞋底抽在赖光荣的嘴上,“看你还笑得出来!” 赖光荣的整张脸,已经青肿起来。 此时,天空开始暗下来,云头低垂,似是暴雨要来。 郑成喜对孙玉香说,批斗会要加快节奏,不要着了雨。 郭连广早已看不下去了,马上站出来打了个手势,让大家不要激动,因为毕竟还不是阶级敌人,教育感化还是需要的,不能一刀清,而且,还要防止有人趁机泄私愤。 这个话一讲,窜上前的周家茂、汪益堎还有曲合业几个人就都回到了人群中去。 批斗继续。 “赖光荣!”接下来,孙玉香开始审问,颇有大义凌然的架势,“你认罪吗!” 赖光荣的嘴唇被周家茂最后一鞋底抽得不轻,牙齿也掉了一颗,但他真的是不服气,拼命辩解着,“不认真学习背诵语录,这个俺承认,因为俺听不太懂嘛,可是说俺侮辱贫下中农,这个俺不承认,因为俺也是贫下中农嘛。” “你!”孙玉香深深地锁住眉头,她可没想到赖光荣会顶嘴,但不管怎么说必须镇压下去,“你赖光荣,的确是贫下中农,不过,你是贫下中农队伍中的败类!” “打倒贫下中农队伍中堕落的败类!”人群中的周家茂带头喊起来,一时又引起了公愤。 “打倒流氓分子赖光荣!” “赖光荣不投降,就叫他立刻灭亡!” 场面需要控制。 “改造,有时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能过激冒进。对流氓分子赖光荣的批判今天就到这里。”郑成喜上前站了出来,抬起两手压压,“下面,是批斗搞不正之风的张戊寅和魏春芳!说到底,他们的行为也属于流氓行径!一定要让他们彻底交代清楚,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并认真悔改,否则,就不可救药!” 又轮到孙玉香了,她一开口,声音就很大,“流氓分子张戊寅,你说,你和骚寡妇魏春芳到现在为止,搞了多少次流氓事,都在哪里搞的!” 第127章 回忆四 育红班 面对孙玉香的荒唐质问,张戊寅无惧。“我和魏春芳是在搞恋爱,根本和流氓行径不沾边!”他仰起头大声说。 “搞恋爱?”郑成喜接上了话,他嘴角一抽搐,“被俺在草垛空里捉了奸,就开始说是搞恋爱了,以前没被发现的时候咋不说?” “这是自由,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并不需要大张旗鼓地宣传。”张戊寅丝毫不软。 “自由?”郑成喜哼哼一笑,“就算是自由,但毛主席说过,凡是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就是耍流氓!” “谁说我们不结婚?!” 张戊寅的反问,令郑成喜措手不及。 “轰”的一声,一个巨雷在南大场上方炸开,震得在场的人头皮发麻。抬头看看,黑云翻滚起来,大雨真的就要来到了。 人群中谁喊了一声要回家收被子,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郑成喜一看阵脚要乱,赶忙先发制人,说不能让革命群众因为受流氓分子牵连而淋雨,今天的批斗暂且到此,日后看情况再继续。 近千号人,“呼啦”一下作鸟兽散。 郑成喜对张戊寅、魏春芳还有赖光荣说,批斗的事还会进行下去,只要有需要,他们就脱不掉干系,照样还会被押上审判台。 回村的路上,天空竟然放晴。 张戊寅和魏春芳肩并肩走在一起。张戊寅说,现在看来必须马上结婚办喜事,否则郑成喜肯定会抓住不放。 “结婚的话,要村里开证明,然后去公社领证,恐怕郑成喜不会同意把证明开给我们。”魏春芳很坚定,“不过我们可以先把喜事办了,证明可以后补。” “不少人结婚都没拿证。”张戊寅点头道,“就照你说的,先把事情办完,让他郑成喜和全大队的人都没话说。” 村中,巷子口。 大青石上,张本民还坐着,他不敢去南大场,只是在这儿等。 张戊寅老远就面带微笑,招起了手,“嘎娃,回家喽!” 张本民欢快地从大青石上蹦下来,飞快地跑过去,“爹,俺就知道没事,郑二孩他们说你是流氓分子,纯粹是放屁!” “对,不要理睬他们。”张戊寅把张本民高高地举起来,轻轻放到肩膀上。 坐在肩膀上的张本民,夸张地甩开膀子,很骄傲,“爹,今天你回来得真晚,没赶上吃早饭。” “早饭就算了,直接吃午饭,有好吃的!” “好吃的?” “对。”张戊寅指指身边的魏春芳,“嘎娃,今天我要娶你春芳姨,以后她就是你妈,高兴吗?” 张本民睁大眼,使劲点着头。 进了院门,张本民兴奋地把这喜事告诉了奶奶。 奶奶知道张戊寅没事了,低头抹了把眼泪说,笑着道:“儿啊,不用找个媒人?” “不用。”张戊寅微微一笑,“在一起吃顿饭就成!” 就是这么简单。 中午的饭桌上多了两个人,魏春芳和童海青。童海青下放到岭东村时,被分配住在魏春芳家里,魏春芳没把她当外人。 吃过饭后,张戊寅带着魏春芳到四周邻居家走了一趟,发了喜糖,说他们结婚了。 婚,算是结了,但魏春芳还住原来家里。 张戊寅家房子太小,魏春芳过来住勉强可以,但还有童海青,让她一个人住原来的房子,魏春芳不放心。 张戊寅和魏春芳结婚的消息,在村里很快传开。郑成喜懊恼得直拍大腿,本想打压一下张戊寅,没想到还促成了他的好事。 “红眼不?”郑成喜的老婆罗才花知道他的心思,“这下可不好去瞟门了吧。” “臭女人你尽管瞎说,这事传出去还了得,想不想过日子了你!”郑成喜有点恼羞成怒,拍着桌子站起来,“哼,张戊寅和魏春芳结婚,俺看是瞎结婚!他们还没到俺这里来开证明,咋到公社去领证?” “不领证就不能结婚?”罗才花咕哝了一句,“咱大队没领证的不多了么?” 郑成喜鼻孔喷张,“不领证就是没得到政*府同意,非法,是非法的。” “你管人家非不非法。”罗才花提高了声音,“先管管金桦的事,他被嘎娃推到路边沟里,额头磕破了。” “还有这事?!”郑成喜一下怒目圆睁,“金桦呢?” “跟建国去外婆家了。”罗才花道,“其实也没啥,就是破了点小口子,已经到药房包扎好了。” “日他娘的,那个小野种,胆大的要上天!”郑成喜咬了咬牙,嘴角泛起一丝坏笑。 郑成喜直接找到了张戊寅,告诉他必须得承认流氓行为。 张戊寅见事情来得蹊跷,便问为什么。 郑成喜说嘎娃把金桦的头给打破了,事情很严重,追究起来那可不轻,他明显是带着复仇的倾向。 张戊寅笑了,说小孩子在一起难免会磕磕碰碰,如果是嘎娃错了,他会登门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也会好好地教育孩子改正错误,但是,用不着小题大做,更用不着上纲上线。 郑成喜哼叹了一声,“张戊寅,你甭大大咧咧不当回事,要治你有的是办法!” “你这是在公报私仇吗?” “不是,俺是在肃清革命队伍中的不良分子!”郑成喜阴阴地笑道,“从明个儿起,嘎娃就不用到育红班上课了,在家好好反省认错!” “嘎娃只是个孩子而已!”张戊寅着急了。 “孩子也是人,就得从小教育好。”郑成喜咬着牙根,“革命,要从娃娃抓起。既然嘎娃不学好,那就让他离开育红班,跟着大人一起干活,劳动改造!” “荒唐!”张戊寅扭头要走,“这简直太荒唐了!” “张戊寅你甭走,话还没说完呢。”郑成喜继续道,“俺看呐,荒唐的是你!你跟魏春芳结婚,政*府同意了吗?政*府还没同意你们说结就结,就是把流氓的事儿,从地下光明正大地搬到了地上,那是对政*府的公然藐视,非常恶劣!如果跟你算这笔帐,下次批斗的时候,你跟魏春芳可就不会像今个儿恁么消停了!” 张戊寅被郑成喜的话给镇住了,这是个特殊的年代,郑成喜说得没错,万一要被上纲上线地揪斗起来,张本民肯定会受影响,他和魏春芳也都会遭大罪。 “一时半会想不透,就给你几天时间好好琢磨。”郑成喜看着失神的张戊寅,冷笑道:“要是实在没有办法,就找俺,俺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郑成喜说完先走了,张戊寅愣在那里。 现实很残酷。 张本民被拒在了育红班门外,这是郑成喜下的指示,从小不学好就要从小改造,如果继续放到育红班里,会带坏一大批孩子。 不愿意离开育红班的张本民,抱着奶奶给他缝的麻蓝布小书包,紧贴在门口,久久地张望着。 童海青很难过,却没法子,她对张本民说先回去吧,姐姐回家教你识字。 张本民擦了擦眼泪,斜背着小书包,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这真是个忧伤的年代。 差时间,不多过去了一个星期。 郑成喜又找到了张戊寅。“都恁多多天了,你是根本就没想,还是没想好?”他很不满,“俺可警告你,要是再没个决定,可就别怪俺郑成喜无情了,到时把你跟魏春芳扒光了游街示众,再接受人民群众愤怒的讨伐!你用你聪明的脑瓜子想想,那会是啥样的情况,你能受得了么!还有,嘎娃也永远进不了育红班的门!” 张戊寅极为平静,他看了看天空,缓缓地道:“好吧,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事。” “哦,好!你说得好,很好!看来,也不用俺给你出主意了!”郑成喜阴笑着,“你的意思应该是,你耍流氓奸污了魏春芳,还逼她就范跟你结婚过日子,是吧?” 张戊寅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正面作答,只是说还有个要求,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保证让嘎娃不再离开育红班。 郑成喜拉着嘴角,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张戊寅去了大队部主动承认错误,他立刻被绑了起来,关进小黑屋。 如此决定,张戊寅已跟魏春芳商量过,所以这个满心愤懑女人,看上去也还算平静。 心怀诡计的郑成喜,开始了下一步行动。“春芳啊,这次俺成全了张戊寅,让他一个人揽下了所有的罪责。”他摸到了魏春芳家里。 魏春芳依旧不理睬郑成喜,只管收拾活计。 “难道,你就不感谢感谢俺?”郑成喜不会善罢甘休。 魏春芳停下手中的活计,“郑成喜,我家张戊寅到底有什么罪责?” “他,他对你耍流氓啊!” “他是我男人,用得着耍流氓?” “你好你个魏春芳,俺帮了你,你不但不领情,反而还对俺冷言冷语?!” “帮我?”魏春芳冷笑了一声,“你怎么帮了?” “本来应该把你和他一起整批的!”郑成喜瞪着眼,“可现在,你连根毫毛都没动着!” “可张戊寅的罪责加重了,被关了小黑屋。” “那,如果俺把放他出来呢,你会咋样感谢俺?”郑成喜的眼中闪出了奸邪的目光。 “现在说什么都还早。”魏春芳继续干活。 郑成喜哼哼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第128章 回忆五 小虾米般的可怜孩子 张戊寅被放了出来。 郑成喜说这是政*府的宽大处理,不过如果随时有需要,张戊寅就得再随时主动送上门来接受批判。 晚上,一家人团聚。 张本民很高兴,但张戊寅还是从他眼神里看出点什么,“嘎娃,怎么了?好像你有点不开心呐。” “没有!”张本民响亮地回答着。 童海青一旁说,育红班的小朋友渐渐都不跟嘎娃在一起玩了。 张戊寅明白,不管怎么说,他被扣上了流氓分子的帽子,这对张本民的影响很大。“嘎娃,有些事需要忍一忍,一切都会过去的。”他摸着张本民的小脑袋,又对童海青笑了笑,“海青老师,嘎娃在育红班让你操心了,没少照顾,谢谢你。” “张叔,别再喊我老师了。”童海青无奈地笑笑,“不管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其实,她知道也帮不上多少,总不能强制孩子们跟张本民玩,她只能是多陪陪他。 张本民确实是越来越被孤立了。 在育红班,比如玩丢沙包的时候,没有人同意张本民加入。只有放了学在傍晚前后,小伙伴们集中到大街小巷欢闹,一起玩解放军捉土匪游戏的时候,他才有机会。因为没有人愿意当土匪,他便自告奋勇,主动扮演坏蛋的角色。 不管怎么说,张本民很享受那段时光。一大群孩子,就他一个土匪,在月光下满大街地跑,后面跟了一群人大喊着抓坏蛋,他兴奋地到处钻小巷子,没有人能抓得到他。 后来,郑金桦看到张本民当土匪也快乐,便悄悄对大家伙说散场,各自回家,让他一个人躲着。 张本民并不知道那些,许久也不见有人来追,便索性躺在青石堆上,看着月亮爬上屋顶,脸蛋笑成个圆盘。 最后,魏春芳出来喊张本民回家,但他并不愿意离开,说游戏还没结束呢。 魏春芳说哪还有人游戏,都回家睡觉了。张本民很扫兴,这才跟着魏春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家去。 第二天,到了育红班,张本民问昨晚为什么不打招呼就散了,没有人愿意回答。 只有郑金桦露出一脸得意相,仰着头说大家必须和流氓分子家庭出身的人划清界限,然后又指指自己左眼角上的疤痕,说如果不划清界限,这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非常生气的张本民,很想拿起黑板擦,在郑金桦右眼角也打一块疤。不过他什么都没做,也没有没说,他记着爹说过一句话:有些事需要忍一忍,一切都会过去的。 张本民不找郑金桦他们玩,找之前的两个小伙伴高奋进和孙余粮,还有一个算是伙伴的周国防。可没想到的是,情况也挺糟糕。本来关系就不怎么样的周国防,根本就不理他。 两个最好玩伴之一的孙余粮,竟然也躲躲闪闪。 张本民有些着急,他对孙余粮说,去年你在大河里洗澡掉进深水塘,要不是俺爹救你,恐怕你已经喂大鱼了,难道,你也不跟俺玩? 孙余粮的性子一直很软弱,憋了半天红着脸说,是他爹孙未举让他这么做的,要划清界限。 这话很伤张本民的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郑金桦就跑了过来,站到他面前大声嚷嚷着,说孙余粮讲得对,就应该和流氓分子家庭划清界限,要不然就会沾晦气。 高奋进,另一个最好的玩伴,他看着眼泪汪汪的张本民,感到过意不去,就上前对郑金桦说不带张本民玩就不带,但不能欺人太甚。 郑金桦取笑张本民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在乎高奋进的见义勇为是不是煞了她的威风,便手一挥,对小伙伴们说走吧,玩丢手绢去。 大家伙都走了,张本民叹了口气。 童海青走了过来,拍着他的后背,说小男子汉要挺起胸来,决不能不能叹气。 张本民很委屈,张嘴想大哭,童海青又拍拍他肩膀,说小男子汉要直起腰杆,决不能哭泣。 张本民忍住了哭声,却没忍住眼泪。 豆大的泪珠子,顺着灰不溜叽的小脸滑下,哗哗地落在衣襟上,又滚掉到脚下,钻进了泥土中。 童海青没再说什么,掏出手帕给张本民擦眼泪。 张本民闻到一阵香味,像是家里院墙下茉莉花的气息,一股清泉。 不远处,郑金桦领着玩丢手绢的小伙伴们很高兴,嘻嘻哈哈地叫闹着。 童海青拿出两本小人书地*雷战和英雄儿女给张本民。 张本民接过来,走到铺在地上的一块石板旁,像个蜷缩的小虾米一样蹲下,吹了吹石板上的土灰,小心翼翼地把小人书放在上面,展开。 小人书是个稀罕物,像张本民这帮育红班的孩子还看不懂下面的文字,但图页上的画面很形象,照样能看得津津有味。 周国防最先注意到了张本民有小人书,便带头跑了过来。“英雄儿女这本俺还没看过,能借着看看么?”他蹲到张本民身边,喘着粗气问。 张本民觉得周国防一点都不够意思,比高奋进差多了,不想给他看,便没好气道:“你不是跟郑金桦玩么,她没有这本?” “没,这本还真没有。”周国防回答得很认真。 张本民突然觉得很神气,刚好这时旁边也围了不少伙伴,他便抓起小人书站起来,“谁想看?举手!” 一多半的手举了起来,张本民很高兴,他刚想说排队编号一个一个看,郑金桦窜到了跟前,“不就是小人书嘛,俺二哥那里多着了,明个儿俺带好几本过来,挑最好看的带!但是,如果今个儿谁看了嘎娃的小人书,明个儿就没有谁的份!” 举起的手,慢慢又都放了下来,除了高奋进。 郑金桦问高奋进啥意思,想闹独立? 高奋进说不是,只是想问个问题,“郑建国有本渡江侦察记,一直没舍得拿给俺看,能带来么?” 张本民一听,赶忙晃了晃英雄儿女,“高奋进,这本你不也没看过?” 这个时候的郑金桦绝对要占据上风,她一咬牙,对高奋进大声说不但会把渡江侦察记带来,还会把二哥珍藏的卖花姑娘也带来。 高奋进把手放了下来,也站到郑金桦一边。 第二天一大早,郑金桦真的带过来好几本小人书。 张本民也不羡慕,还是看童海青给他的那两本,一遍一遍地翻着。 半上午的时候,高奋进过来找,想看英雄儿女。张本民只是短短地犹豫了下,就答应了,因为他觉得,在所有的小伙伴中,高奋进是最好的一个。 没错,高奋进也拿出了渡江侦察记,悄悄地告诉张本民赶紧看。张本民会意一笑,连忙接过去翻了起来。 找张本民借英雄儿女的,还有周国防,不过不是在育红班里,而是在回家的路上。他是看郑金桦不在旁边,才鬼鬼祟祟地上前借的。 张本民觉得这样他可得不到一点面子,便问周国防为什么不在育红班里借。周国防说郑金桦不给,要不也不带他玩了。 “那俺也不给看。”张本民把小人书从口袋掏出来,装进小书包里,故意炫耀。 周国防觉得被张本民戏弄了,很恼火,就对他大声说郑金桦讲过,她爹早晚要把他赶出育红班! “狗屁!”张本民最受不了这一点,“谁都不能赶俺走!” “她爹才不是狗屁呢!”周国防抱着膀子哼哼直笑,“就是能把你赶回家去!” 话还真给周国防说中了,没过几天,张本民真的又被从育红班赶回了家。 原因是,郑成喜在继续实施他的诡计时,没能得逞,还被魏春芳踢中了下身。 当时,郑成喜觉得时机已经成熟,趁着魏春芳在生产队豆秧架下锄草的时候,跑到她面前邀功,说怎么样,在他的努力下,张戊寅被放了出来。 魏春芳对郑成喜说,张戊寅本来就不该被抓,不过,她还是要表示感谢。 郑成喜一听抖起了眉毛,说张戊寅到底该不该被抓现在先不讲,只说她要怎么个感谢法。 魏春芳没搭话。 郑成喜开始不老实了起来,调戏说张戊寅那点比俺强?难道你魏春芳就不能让俺睡上一回?说完,伸手在魏春芳腰间摸了一把。 魏春芳猛地扭过身子,喝斥郑成喜放老实点。 郑成喜顿时眉头一抻发起怒来,说魏春芳你真是不识抬举,要是再扭捏,小心俺让你出尽丑,还有张戊寅和嘎娃,都统统完蛋。然后,就勾手搂住她的脖子,硬是把臭烘烘的嘴凑了上去。 魏春芳坑着腰低下头,摆脱了郑成喜的臭嘴。郑成喜嘻哈着,跟着蹲下来,继续要亲吻上去,说让他尝尝到底是个啥滋味。魏春芳考虑到张戊寅和张本民,只有不断往后缩着。 扭挣中,郑成喜愈发来劲,性情大起,他一把抓起魏春芳的后衣角用力拽了上去。魏春芳白稔的后背一下袒露出来。郑成喜惊厥着,抬手就在上面开始乱抓乱捏。 情急之下,魏春芳也顾不了许多,偏着身子直起腰,抬脚猛地一踢,正中郑成喜裆部。 第130章 回忆七 一只麻雀 郑建军参加了公社的“红造联”武斗小分队,经常去县里参加一些武斗,这次历时最长,将近两个月,其间和“革造联”派系展开了轮番的斗争。 以前每次回来,郑建军俨然一副英雄派头,他也总能带来些令人兴奋的消息,附近公社的谁死了、谁伤了、谁被俘虏了,还有哪家被抄了、被斩草除根灭门了,其中不乏夸张甚至虚构,但他从来都讲得声情并茂满面红光,令闻者动容。 这一次,郑建军受了伤,耳根被戳了一铁矛,皮开肉绽,没办法只有回来养伤。 郑建军有个心思,他喜欢童海青并一直追求着,但不幸的是童海青对他没感觉。不过郑建军有百折不挠的精神,还有一厢情愿的信念,童海青能到育红班教课就是他努力的结果,硬是逼着他爹郑成喜必须不折不扣地完成。 除了到育红班教课,郑建军原本还想让童海青住到他家里,但郑成喜坚决抵制并安排童海青落脚魏春芳家。原因很简单,郑成喜可以有借口多去几趟,而且瞟门时被发现,也可以做个挡箭牌,说是关心知青生活。 惯例,郑建军给童海青又带了小礼物,一只红色发卡。这次童海青收了下来,也意味着她愿意同郑建军交往。 郑建军兴奋直握拳头,“你愿意跟俺处对象了?” “只能先做朋友。”童海青把发卡装进口袋,“而且我还有两个条件。” 郑建军又是一握拳头,“你说!” 仅仅几分钟之后,郑建军抬腿就往家跑,进门见郑成喜不在,立刻又返身出来前往大队部。 郑成喜正在开会,商量要不要把张戊寅和魏春芳长期关押起来。 郑建军一直以毛的思想队伍中最出色的战士自居,进大队部的气势丝毫不输郑成喜。 “俺们在开会,没啥大事你先出去。”郑成喜见郑建军闯进来,对他扫扫手。 “革命的战士从来不瞎凑热闹,你出来一下。”郑建军一招手,扭头便走,不管郑成喜答应不答应。 郑成喜只好出来,嘴里骂骂咧咧。 “爹,俺,俺跟童海青好上了!”没人的时候,郑建军在郑成喜面前表现得还像个孩子,看得出,他非常激动。 “哦,她同意了?”郑成喜也很看好童海青,其实要不是郑建军,也许他早就找机会凑上去,起码得摸两把。 “同意了。”郑建军很严肃,“不过也有条件,你得答应。” “说。” “一,以后不要再批斗张戊寅和魏春芳;二,让嘎娃回育红班上课去。” “不行!”郑成喜很坚决地一摇头,“简直是胡来,绝对不行!” “好!”郑建军也不磨叽,回身便走,道:“那俺现在就回家打包裹,去城里继续参加战斗,直到壮烈牺牲。” 郑成喜一脸无奈,以他对郑建军的了解,那绝对不是戏言,“回来!” “你答应了?”郑建军停住脚步。 郑成喜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声骂了句,“娘个比的!”然后一点头。 郑建军不管郑成喜咕哝个啥,立刻跑去向童海青表态。 对张戊寅和魏春芳来说,这件事来得实在突然,惊喜之余又为童海青感到难过,恋爱,毕竟有时就是一辈子的事。 童海青笑说没事,她只是答应跟郑建军做朋友,并不是谈恋爱处对象。 “现在的人太不正常了。”张戊寅轻轻叹了口气,“童老师,我跟春芳还有嘎娃,非常感谢你,你自己也一定要小心。” 张本民跑了过来,一脸兴奋劲儿,“爹,俺又能去育红班了!” 张戊寅点点头,说一切多亏了你海青姐姐。张本民立刻跑到童海青面前敬了个少先队礼,然后开始鞠躬,“海青姐姐,屏坝公社岭东大队的张本民感谢您,永远做您听话的好学生!” 童海青笑了,摸了摸张本民的头,“嘎娃,你是小男子汉一个,以后是不是不该再喊你小名了!” 张本民笑笑没有回答,颠着小屁股一阵风似地跑开,他要重新背起那麻蓝布小书包。 来到育红班的张本民很神气,他觉得能回到这里就是一个胜利。但这个胜利对其他小伙伴来说实在引不起什么反应,唯一的动静就是郑金桦拉拢其他人继续孤立他。 “大家都不要理睬嘎娃,他出身不好,跟他在一起早晚会受牵连!”郑金桦说得很认真,“这是俺爹说的。” 张本民每每听到这里虽然很气愤,但总是会轻蔑地哼一声,然后望着高奋进和孙余粮求助,现在,他已经不把周国防当成朋友了。可是,孙余粮和高奋进也没能指望上,他们的眼神告诉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郑金桦很得意,一挥手带着伙伴们到一边玩起来。 张本民非常难过,但咬咬牙挺住,走到旁边摆弄那两本已经被翻得有点烂的小人书。 童海青看到后走过来,拍拍张本民的肩膀,“张本民,你是小男子汉,一个人也可以玩得开心,走,我们到教室唱歌去。” 童海青在脚踏式风琴前坐下,张本民立正站好,仰起小脸跟着琴声唱起来,“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还没唱到一半,郑金桦就带着伙伴们跑了过来,“童老师,不要教嘎娃唱歌,教俺们唱!” 童海青笑着摇摇头,“你们可以过来一起唱啊。” “俺们不和嘎娃一起唱。”郑金桦非常大声。 “为什么呀?” “他出身不好,是流氓分子后代,而且还是野种!” 不只是郑金桦说张本民是野种,全大队的人几乎都这么说。张戊寅是公认的才子,在市里谋了份文职差事,本来有很好的前途,但因为和一名女职员恋爱并发生了关系,而且还生了孩子。后来那名女职员的父母找过去大闹不止,还要把孩子扔掉。张戊寅没法子,便抱着孩子回了村里,那孩子就是张本民。不过村里人不认为张本民是张戊寅亲生的,来路不明,所以都说他是野种。 张本民的眼里立刻噙满泪水,他最听不惯别人这么说。 小拳头握了起来,张本民想对着郑金桦那可恶之极的脸捣一拳。童海青拉住他,不能让他动手。 张本民撇着嘴看了看童海青,使劲挣开,一个人飞跑着回家。 “奶奶,郑金桦骂俺是野种!”张本民张着嘴巴大声哭起来。眼泪滑落进嘴里,又咸又苦,他停住哭声,“噗噗”吐了两口唾沫。 奶奶干枯的手抚摸着张本民的头,“你爹叫张戊寅,有根的,甭管别人怎么说。” “那谁是俺娘?” “这个,问你爹去。”奶奶说完摇着头走进屋里,一会儿又捏着半片干馒头走了出来。 张本民擦擦眼泪,接过干馒头片来到巷子口,爬到街边的大青石上坐下,等着爹张戊寅回来。张本民把大青石看成是最好的朋友,不管怎样都能陪伴左右不离弃。 天上黑影时,张戊寅疲惫的身影出现在村头。郑成喜把生产队里最重的活派了给他,不可能让他松快。 张本民跳下青石奔过去,他还想问问娘是谁。其实已经问过一次,但没有到答案,他很难过,不过他觉得难过得舒服,因为感觉可以靠那个缥缈的娘更近一些。 还没等张本民开口,张戊寅的手从背后挥出来,捏着一只麻雀。 张本民太高兴了,他忘掉了一切,拿过麻雀两手捂住,跑回家让奶奶用线拴住,绑在一根小木棍上。 第二天早上,张本民神气活现地去育红班,他想引起大家的注意。等到所有的伙伴都进了教室,他才平端着小木棍站到门口。 小木棍上,蹲着麻雀。 张本民环视一下,扬起下巴,慢腾腾地走到自己的小板凳前,再次环视。然而,似乎没有人稀罕他的麻雀,大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这让张本民很失望,他便拨弄着麻雀的翅膀。 麻雀扑棱起来,可是,仍旧没有人凑过来看哪怕是一眼。 张本民又故意说,这只麻雀很听话。这下好像有点效果,有几个人开始忍不住朝他这边看。 此时,郑金桦又说话了,让大家不要理睬张本民,不就是一只麻雀嘛,有本事逮只花雀来。 张本民很想把麻雀塞进郑金桦的嘴里,不过他没有,昨晚童海青告诉他不能打郑金桦,要不然就不能待在育红班了。 不甘心就这么落寞。 张本民把麻雀放到地上,一脚踏了上去。“麻雀被俺踩死了。”他说。 小伙伴们终于忍不住,“呼啦”一声围过来,好奇地看着死在张本民脚下的麻雀。 郑金桦很快就又发号施令,让大家回到座位上坐好,还不屑地说不就是一只麻雀嘛,死就死了呗。 小伙伴们陆陆续续地回到座位,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让张本民很颓废,代价太大了,而且没什么明显的作用,早知这样还不如自己多玩一会。 张本民蹲下来,提着死麻雀走出教室,来到大队部墙外的庄稼地边,坐在田埂上,望着大片大片的谷物发呆。在育红班时,每当有难过的事情,他就会到这里来,周遭空旷旷的,就那么一个人傻傻地坐着。 然而这一次不是一个人,附近还有两人,郑建军和童海青。 第131章 回忆八 放牛班 不远处,郑建军很潇洒地斜靠在一棵高直的杨树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蘖,他对童海青说也差不多了,找他爹开份证明,去公社把结婚证拿了好办喜事。 “谁答应嫁给你了?”童海青眼睛望向天空。 “你不是早就答应了嘛?!”郑建军皱起了眉头。 “没有,我只是答应做朋友。” 郑建军一下挺直了身子,瞪起发红的眼睛怒视童海青。 童海青抱着膀子后退两步。 好在是,郑建军并没做什么兽事,只是转身对着粗大的杨树干一顿乱捶,“啊啊”狂叫一通,喘着粗气走了。 童海青摸着“嗵嗵”跳得厉害的胸口,她感到一丝恐慌。 回到家的郑建军被郑成喜狠狠地臭骂了一顿,说他是窝囊废,没点男人样,地里的麦子快收割了,不怕压,怎么不把童海青掀翻滚进去?一滚一压,生米成了熟饭,不信她不答应。 “咋可能呢!”郑建军虽然很气恼,但他不会做认为是不光彩的事。 “你小子被人给耍了知道不?”郑成喜伸着脖子,愤愤不平,“你就他娘的是个球,被玩了,踢了!” 郑建军气呼呼地钻进屋子,不管郑成喜怎么咋呼。 “娘了个臭子的!”郑成喜又叫了一通,然后歪起鼻子寻思了下,道:“真是一窝该整的货,看老子咋办你们!” 没用两天,童海青不再去育红班教课,而是到生产队集体劳动班去干活挣工分。 女民兵排长王一玲,站到了讲台上。 郑成喜很认真地对王一玲说,好好干,到时可以让她升到小学教书,做一名真正的光荣的人名教师。这里面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郑成喜觉着王一玲也不错,好好待她,有机会让她当儿媳妇也挺好。 不过郑建军没那意思,还让郑成喜把童海青弄回育红班。 “王一玲哪儿不好?”郑成喜颇有耐心地劝说着,“长得不孬,为人处事干工作,都说得过去。” “她好不好跟俺有啥关系?”郑建军心不在焉。 “你娶她做媳妇不挺好?” “不好。”郑建军一扭脖子,“俺跟她对不上眼。” “对不上眼?”郑成喜一声蔑笑,“你懂啥是对眼。” “瞅着不来劲!”郑建军仰着脸晃着脑袋。 “咿咿,毛才刚长齐,你懂个啥么东西?到时灯一吹两眼摸黑,还对她娘的啥眼?对准洞眼就行了!” 罗才花正端着水瓢舀水刷锅,听郑成喜说那些话顿时就骂起来,“老不正经的东西,跟孩子说些啥玩意!” “你懂个屁!”郑成喜面色一板,“小孩子不教不知道!他要是懂恁些个事儿,知道硬掐,那童海青能跑得了半根毛?” 罗才花不再搭理,气呼呼地端着水瓢进了灶屋。 郑建军使劲哼了一声,径直朝外走,走到门口回了一句,“对准洞门也没用,俺硬不起来不行么。” 郑成喜一愣,看着郑建军跨出大门槛甩着膀子离开。 罗才花从灶屋里探头看了看,走出来道:“你咋就不教点好的?” “啥好坏啊?俺教点实用的不行么!”郑成喜嘿嘿一笑,“还他娘说硬不起来,到时被窝里一钻,让王一玲三摸两捏的,硬不硬可由不得他!” “俺看你是一肚子坏水。”罗才花道,“人家张戊寅和魏春芳不管咋样搞,关你啥事,非要把人家整成那样?” “你看上张戊寅了是不是?”郑成喜一瞪眼,“咱村的那帮大小娘们儿,对张戊寅都另眼相看,俺就不懂他到底有啥好的?不就是肚子里有点墨水在城里呆过,回来代过几天课嘛?俺看呐,他就是个书呆子,床上折腾起来还不定顶不顶用呢。” 罗才花翻了一眼,张了张嘴但没说话,只是“哼”一声转身要走。 “甭走,瞧你这意思,好像知道他顶用?” “知道又咋了?”牛彩花道,“做针线活的那些个女人,谈起张戊寅个个都很起劲,就算是不顶用,也够显摆了!”说完,提着水桶出门而去。 郑成喜很生气,却也很无奈,因为罗才花说的全是事实。就连孙玉香也她娘的跟着了魔似的,还赖着脸朝张戊寅的被窝里钻。不过她可没得个好,被张戊寅一顿喝斥赶走了。也因此,孙玉香恨死了张戊寅,纯粹的由爱生恨。她那个恨,让郑成喜嫉妒得要死。 想到这里,郑成喜咬着牙根发起了狠,“张戊寅啊张戊寅,老子早晚要整死你,让你祸害一整个村子!” 郑成喜从张本民下手,又把他赶出了育红班。 张本民回家便哭,疲惫的张戊寅微笑着,摸摸他的头,说没事儿,育红班不上也没什么,到时直接上小学就是。劳累的魏春芳也蹲下来,捏捏他的脸,说海青姐姐可以在家里教你嘛,天天都教,专门做你的老师。 被这么一安慰,张本民便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就这么着,一家人日子过得也还不错,虽然田间劳动挣工分苦累了些,但心里滋润。 麦子收了。 水稻育苗早已准备好,只等麦茬翻耕灌溉插秧。 各个生产队之间相互比着干,热情高涨,社员们起早贪黑都想带头完成生产任务。 老孙头不用受郑成喜指示,每天都把最重的活派给张戊寅和魏春芳,童海青没有力气,给她的活倒是不重,但最脏的都给她,每天围粪堆肥。即便如此,欢声笑语还是经常从这家人院子里飘出。 肉体的苦难不可怕,关键是精神上的富足。 天已经很热,七月了。 夏收夏种全部结束,剩下的只是田间护理。 郑成喜越来越有心事,他看不得张戊寅和魏春芳恩那爱的小样,下决心要琢磨个办法出来整整他们。 中午和傍晚时分,郑成喜总是躺在门口树荫下闭目乘凉,一手摇着蒲扇,一手搓灰。他习惯搓锁骨那地方,搓两下便有了灰疙瘩,便用俩指头捏起来,睁眼看个仔细。有时灰疙瘩很黑,他便骂真他娘的脏,也不知道骂谁,如果不是太黑,便安然起来,并且饶有兴致地用手指搓捏,来来回回不知疲倦,直到最后搓成极细的一条,摊在指肚上,抬起头“噗”一口气吹得老远,嘴里说着:俺他娘的捏死你! 这算是件乐事,郑成喜很享受,但比起琢磨惩治张戊寅费脑筋的苦恼,显得微不足道。他总是唉声叹气,该给张戊寅安个啥罪名呢?流氓罪是不行的,现在大家已经认同了他和魏春芳的婚事,两口子过日子,就算是从早睡到晚也不犯法,所以,如果他再不依不饶,泄私愤的居心就会很明显。 就在郑成喜觉得没法下手的时候,机会就来了。 不在育红班上课的张本民,跟着张戊寅放牛。 眼下没什么重农活可派,放牛虽是个轻体力活儿,但因为比较耗人,也不是个好差事,所以老孙头便让张戊寅去牛园。 凡是老孙头忌恨和看不惯的人,全都被他安排进了生产队放牛班,童海青也不例外。 张本民跟张戊寅在牛园时,经常拿棍子打牛。张戊寅对他说可千万不能把牛打伤,牛生气会伤人不说,关键是耕牛受保护,打伤了就有罪,得坐牢。 童海青告诉张本民,说邻村的一位老大爷驾牛耕地,不巧被牛甩头撅倒,肋骨断了好几根,他的儿子气不过,用铁锨砍伤了牛腿,伤了腿筋,那牛就瘸了,不能干活。生产队立马上报到大队,大队又上报到公社,公社又报到县里,最后县公安局派人下来调查,把人给抓去坐了牢。 张本民对此深信不疑,他不再打牛,只是跟着帮忙细心照料。 连续几日阴雨,刚放晴没两天,路面还浸着仄水,空气也全是潮湿的味道。 牛已经几天没有草料了,必须把它们赶到河渠边、矮坡和高丘上吃些鲜草。各生产队几乎都抽调了人员,与放牛班的人一起大清早就出动。 郑建国、贾严肃那些个打趣的孩子们,也都涌了过来。 张本民和童海青一起,赶着几头牛往村西南岭地上去。不过天气不作美,半中午时,雨又开始下起来。 地上满是稀泥,只是走几步,脚面上便会沾满,这时要用力踢踢脚,把脚背上的泥巴甩开去。 郑建国和贾严肃从前面奔了过来,他们也放了几头牛,一看下雨便逃了回来。两人经过张本民和童海青身边时,故意用力踢脚甩泥巴,甩到他们身上。 “郑建国!”童海青很气愤,“你太调皮了吧!” “是他,不是俺。”郑建国笑着指指贾严肃。 贾严肃带着一脸坏笑,道:“不错,是俺,俺就想把你衣服上弄满泥巴,最后穿不得,只好脱下来,那光溜溜的样儿,肯定好看!” 贾严肃说完,和郑建国一起哈哈大笑。 童海青不再说话,拉着张本民赶着牛继续朝前走。 “童海青泥巴沾一衣,脱下来露出你的比!”身后,贾严肃手舞足蹈地叫起来,“俺看俺看俺来看,看一辈子也不厌!” 张本民听得懂,虽然还不是很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知道那是很稀奇珍贵的事,可不能让贾严肃看了,便对童海青说:“童老师,衣服上有泥先忍着,不能在这里脱,否则会让贾严肃他们看到的,等他们不在的时候,你再脱。”? 第132章 回忆九 豁鼻子公牛 童海青有点尴尬,面对张本民这般大的孩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有敷衍道:“好好,知道了。” 张本民很得意地点点头,“嗯,要是看的话,也只有俺看。” 童海青脸微微一红,“不说了,这种事往后不许再说。”她把张本民披在身上的塑料布拉了拉,“走吧,赶紧把牛儿赶过去吃草。” 村子周围各处的地儿都有地盘,每个生产队的地方是划定的,唯独这西南岭地的河渠上没有划分。这里青草很茂盛,平常割牛草、割猪草,大家都喜欢到这里来。 童海青和张本民把牛赶到这里时,还没有别的人过来,可能是因为下雨都不想跑这么远。 水牛在渠坡上贪婪地啃着草,全然不顾大雨浇头,实在是太饿了。童海青和张本民戴着斗笠,披着塑料布,淋雨站在渠边上,照看着。 不远处有一座生产桥,下面是个躲雨的好地方。童海青看看周围没有别人来放牛,不用担心牛儿碰到一起会见生打架,便和张本民到桥下避雨。 取下斗笠和塑料布,除了几块湿泥巴,衣服还算干燥,并不怎么难受。桥下有块从上游冲刷下来的大石头,童海青把塑料布铺在上面,和张本民坐下来。 石头不大,张本民紧靠着童海青的身子,觉得很温暖。 童海青下意识地把张本民搂在膀子里,觉得他太可怜,只是上个育红班,出出进进好几次,最后还是被赶了出来。这是怎样的一个有童年? 张本民渐渐迷糊着睡了,他抱紧童海青,梦到在一片阳光大花园里奔跑,跌倒了也不疼,他干脆就把脸贴在柔软的泥土上,问着一股股香味。 童海青感觉到张本民在怀里磨蹭着,心里有点痒。她见过张戊寅和魏春芳拱在一起的画面,当时张戊寅把头埋在魏春芳的怀里,魏春芳像醉了一样哼唧着,好像很享受。那会儿,她的心跳得厉害,就像现在一样,因为她挺起了胸,解开了上面几颗纽扣。 张本民朦胧中像是含住了一大团热乎乎的棉花糖,他太高兴了,想着要把棉花糖分一半给童海青。 一睁眼,醒了。他真看到眼前有雪白的两团,但,那不是棉花糖。 童海青急慌慌扣上了纽扣,“张本民,你,你看到什么了?” “一大团棉花糖。”张本民说得蛮认真,“哦不,是两大团棉花糖。” “不是,你什么都看到过。”童海青把张本民扶起来,“记住,你什么都没看到,而且,这事儿谁也不要告诉。” “哦,俺没看到,也不说。”张本民点点头。 “你要是跟别人说,以后我就不理你了!” “嗯嗯,俺坚决不说。” 童海青和张本民走出桥底,雨已停。 六头牛儿吃饱了肚子,都没走远,丰美的水草比牛鼻子上的缰绳还管用。 童海青和张本民开始动手割草,很快就割了两大捆,然后挂到牛背上,开始往回走。 刚下了渠坡,北面传来“嗷嗷”一阵呼叫。 郑建国和贾严肃骑在水牛背上,举着粗柳条不断抽打,带着三四头牛冲了过来。 童海青知道郑建国和贾严肃他们想找麻烦,赶紧让张本民牵着牛走。 张本民也很着急,撅着屁股拽起一头牛的鼻绳,使劲往前拖。童海青则找了根树枝,在后面拼命地赶着。 五头牛扬起四蹄奔起来,只有一头不动。 那是一头豁鼻子公牛,性情暴躁。 牛的弱点是鼻子,只要鼻子被牵拽,一般都会顺从,“牵着牛鼻子走”说的就是这么个意思。不过,有的牛生性暴烈,只要是它不情愿的事,就是被拽豁了鼻子也没用,所以,只要是看到牛豁了鼻子,必是头烈牛。 郑建国和贾严肃带着牛冲向这边,架势分明是在示威。这显然激怒了那头豁鼻子公牛,它底伸出脖子,“哞”地一声闷叫,犄角前探。 这,是战斗前的准备。 童海青不知所措,张本民似乎看到了惊喜,他两眼放光,丢下手中的牛绳,朝豁鼻子公牛跑去。 “嗌,张本民,你要干什么?”童海青惊呼,“你牵不住它的!” 地面很滑,张本民摇晃着身子边跑边道:“海青姐你甭管,今个儿俺非让郑建国遭个罪不可!” 张本民站到了豁鼻子公牛旁边,看到对面牛背上的郑建国满脸的兴奋劲儿,嘴角不由得扬起来。他知道怎么让牛兴奋狂躁,学着牛园李大爷的样子,把牛尾巴掀起来,露出一个温和柔软的窝窝,那不是拉屎拉尿的地方,只是一处神经丰富的敏感部位。 对面郑建国骑公牛跑在最前面,眼看着就要冲到近前。 张本民马上拿了根树枝,对着豁鼻子公牛那敏感的地方一抽。 豁鼻子公牛一个痉挛,嗷地一声怒吼,迅即四蹄发力,向郑建国骑的公牛冲了过去。 蹄下生风,溅起一路泥花。 对面的郑建国吓坏了,他知道接下来会是怎样的一场水牛大战,而问题的关键是,他正在水牛背上。 “㖞㖞”郑建国连连拽起牛绳,希望自己骑的公牛能停下来,但一切都是徒劳。 “吭”地一声闷响,像打雷一样,两个牛头硬生生撞到了一起。 牛角碰击,随即弹开。 郑建国被震得跌滚了下来,刚好落在两头牛中间。 发怒顶斗起来的牛,可不管蹄下有人,它们只知道如何用犄角把对方挑败。 两头牛又顶着犄角冲到一起,一番角力之后,开始左右摆头,用犄角进攻。 郑建国嚎嚎大哭救命,他怕急了,看着头上翻飞的牛蹄,随便一只落到身上,估计就会没了小命。 还好,两头牛打着打着偏到了一边,把郑建国给闪了出来。 此时的郑建国已经昏迷,他的大腿一侧被踩中,扯下好大一块皮肉。 过了好一会,两头牛打累了,也都负了伤。 郑建国骑的公牛,面部被顶了一个血窟窿,没了啥斗志,想停止战斗。豁鼻子公牛却不罢休,然而,暴烈的性子害了自己,它在甩头用犄角猛顶的时候,意外刮到了大石头,结果犄角硬生生折断。 童海青害怕极了,不知怎么应付眼前的局面。 这时,郑成喜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抱起昏在地上的郑建国,急急地送往医院。原来,在两头牛在刚开战的时候,贾严肃就知道要坏事,于是立马回去告诉郑成喜,让他来救郑建国。 半个月后,郑建国的腿治疗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再过十天八天的,就可以回家养着。但是,豁鼻子公牛却不行了,因为断角处进了雨水发生感染,再加上救助不及时,细菌入侵到头部,一命呜呼。 这是一件大事,耕牛非正常死亡,大队里是压不住的,必须上报公社,由公社来决断,是不是要上报县公安局来抓人定罪。 郑成喜撂下了狠话,不管怎样,也要让张本民到鬼门关走一遭,因为是他让郑建国差点没了命。 就这样,郑成喜开大会说,张本民害死耕牛破坏生产,说到底是反社会主义、反革命,这样的“坏五类”分子,不管年龄大小,一样得严厉法办。 张戊寅自然要反驳,说张本民还小,根本就不懂事,怎么能和“坏五类”挂钩? 郑成喜说这事到底怎么办,由公社讲了为准,他说的全都是公社的意思。 张戊寅知道是郑成喜搞的鬼,他完全歪曲了事实。 张本民似乎也知道犯了大错,几天吃喝不下,闷闷不乐。 童海青没什么事,本来郑成喜要把她一起裹上,但郑建军不让,说只要童海青一天不嫁人,就有一天希望。 面对困境,张戊寅和魏春芳商量,他要去公社自首,说一切都是他教唆张本民做的,罪责全在他。 魏春芳红着眼说,这一去,一时半会怕是难回来。张戊寅拉着她的手,说张本民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着,至于他,早一点晚一点出来都无所谓。 点着头的魏春芳流下了眼泪,她实在舍不得,却也没有法子。 最终,县公安局的人来把张戊寅带走了,将其划入“坏分子”行列,还好,没有上纲上线戴上“反革命”的帽子。魏春芳隔一段时间还能去看看,给他送些日常用品。 张本民更孤独了,作为“坏分子”的子女,人人不沾,虽然他一直紧跟着郑金桦的“游玩团”,但几乎没有人在意他,只是高奋进和孙余粮偶尔会和他说上几句。即便仅仅几句话,郑金桦总是叉腰瞪眼,对两人大吼:“你俩想叛变是不是?!” 这一吼,孙余粮和高奋进便会无奈地离开。 这个时候,张本民总是把两手朝裤带里一插,歪着脑袋干咳两声,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他不怪高奋进和孙余粮不够义气,只是觉得郑金桦太强大,没法抵抗,只有默默忍受。 当然,张本民也有快乐的时候,就是跟童海青一起。童海青会讲很多新奇的故事,还教他识字、做算术题。每每这时,他总会说,长大后要做一个有知识的人。这时,童海青就会摸摸他的头,叹着口气说有知识能有多大用处?你爸就是非常有知识的人,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被关进了大牢。 其实,如果只是被关进大牢,对张戊寅来说应该还算是不错的运气。 可事实上,却没有那么多所希望的如果出现。? 第133章 回忆十 大青石上 那人再也等不来 那一个阴沉的日子,魏春芳突然接到通知,要她去县城监狱看看张戊寅,他病了。 当时,魏春芳就头脑一懵,她似乎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便立刻坐上村里老张头的毛驴车赶往县城。 当天晚上,魏春芳没有回来。 童海青一个人害怕,要张本民同她作伴。 张本民躺在童海青身边,睡不着。 “你怎么不睡?”童海青问。 “俺想俺爹。” “哦,没事的。”童海青拍拍张本民的小肩膀,“别担心,真的会没事的。” “嗯。”张本民除了点头,再没有其他选择。 童海青摇起了扇子。 张本民闻到一股股清香。 那一晚,睡着了的张本民忘掉了担忧,只是做了好多奇怪的梦,一会儿吃棉花糖,一会儿拍皮球,好像还洗了个澡,温热裹身。 第二天清晨,广播里东方红播了两遍,童海青都还没醒,等她慌里慌张地起来赶去上工报道时,已经迟到了半个多小时。 “今个儿你没早饭了!”老孙头大声吼着。 童海青根本就不在乎,很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老孙头咬咬牙,损损地骂了一句,“小比样,嫩得一掐都直淌水,还跟俺装老成!” 张本民从家里拿了块干饼,送给童海青。 童海青根本没心思吃,魏春芳到现在都没回来,老张头也没回来,她预感到事情肯定不简单。 半中午的时候,魏春芳回来了。她坐在毛驴车上,神情呆滞,谁问都不答话。 只有赶毛驴的老张头不住地摇头叹气,“唉,去了,去了。” 人们这才看清楚,毛驴车上卷着张破席子,露出一双脚。 张戊寅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监狱的人告诉魏春芳,张戊寅死得很突然,完全没有征兆,晚上还好好的,到早晨就没了呼吸,属于暴病身亡。 魏春芳不相信,在监狱里哭着要真相,整整一夜,她一直在哭。天亮时,她不停地敲打监狱办公室的门,她就是要真相。 狱警出来,几脚便将魏春芳踢倒,然后抬起来扔到监狱大门外,随后,又扔出了张戊寅的尸体。 狱内也有派系斗争,张戊寅是个无辜的牺牲品。这是一个小狱警偷偷跑出来说的,他见魏春芳实在可怜,便给了她这个答案。 意外? 意外?! 魏春芳只有接受,就带着她的男人张戊寅回来了。 张本民在院子里见到了死去的爹,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像根木头。 “爹!”张本民蹲下来喊着,他并不觉得那样一个无所不能的爹,就会这么就死去,他没有悲伤,也没有恐惧,“起来,爹,起来呀!” 魏春芳把张本民搂在怀里,嚎嚎大哭,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别喊了,你爹已经死了。 张本民猛一抬头,脸上立刻落满了魏春芳“哗哗”流出的眼泪。 张戊寅的死,在岭东大队没有引起什么震动,人们并不关心一个“坏分子”的死活。 或许是悲伤到了极点,张本民竟然有些莫名地窜动了起来,好像终于有了一件像样的事情可以向伙伴们抖落。他跟上了郑金桦的“游玩团”,大声说着,“俺爹死了!” 连喊几声,没有人响应。 张本民叹了口气,觉得他爹连只麻雀都不如。当初麻雀死了,至少还引起伙伴们的一番关注。 这时,郑金桦突然折了回头,对着张本民大声吼起来,“你爹死就死了呗,回家好好哭去,在这里叫嚷什么!” 张本民这才鼻子一酸,眼泪直打转转。 是的,爹死了,以后,在街边的大青石上,不会再等来那个会对他微笑着说“嘎娃,回家喽!”然后把他高高举起来又放到肩膀上扛着的人了。 “哇”地一声,张本民哭得睁不开眼。 奶奶把张本民领回了家,她红肿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眼泪,只是不由自主地嘀咕着,“咋没就没了呢,多大的一个活人,还真的说没就没了。” 奶奶重复着这句话一个多月,躺倒了。 为了更好地照顾老人家和张本民,魏春芳带着童海青搬过来住。 嗐! 火辣辣的九月,伴随的是火辣辣的苦痛。 奶奶渐渐能下床了,她问魏春芳,“你那房子,就空着?” “先空着,等嘎娃长大了,看看再住回去。” “俺啥时能长大?”一旁的张本民问。 “很快。”魏春芳把张本民揽在怀里拍了拍,“很快的。” “快就好!”张本民好似松了口气,“等俺长大了还要做很多事,郑金桦是要狠揍一顿的,她太坏,不让任何人跟俺玩。” “别说那些,等你长大后,也许什么就都变了。” 刚巧,这时郑成喜从大门口经过,张本民抬头看着魏春芳,道:“长大了俺还要揍死郑成喜,是他害死了俺爹,还经常欺负你。” 郑成喜听到了,返身走到门口,鼻孔一哼,“屁娃子,俺咋害死你爹了?!死了老子还瞎胡说话,赶紧哭吧你!” 魏春芳不想招惹郑成喜,拉着转过身,不理他。 郑成喜不罢休,咳嗽了声,道:“春芳,俺有两句话。” 魏春芳知道郑成喜的心思,无非是想占便宜,她厌恶、痛恨之极。郑成喜闪进院子,小声道:“春芳,你死了男人,过日子不容易,要不俺帮你调个轻松又多挣工分的活?” “还是留给你自己吧。”魏春芳道,“我想我还不能忘记我男人是为什么死的。” 郑成喜脸一沉,“魏春芳你可把话讲清了,难道张戊寅的死跟俺有关?你可甭血口喷人,小心俺告你污蔑罪!” “是不是都是你说的,我可没讲半个字。” “你哼!”郑成喜一甩手,转身便走,“真是不识抬举,往后有你们好看的!” 郑成喜说到做到,他让老孙头把二生产队挑大粪的活全给了魏春芳和童海青,张本民因为年纪小,不算劳动力,算是逃过一劫。 每天进家门后,魏春芳和童海青第一件事就是到墙角洗澡,她们并不刻意躲着张本民,只是会对他说:嘎娃进屋去,我们要洗澡了。 张本民有时装作听不见,低头依旧自己玩自己的,很投入的样子,仿佛根本不会看她们洗澡。魏春芳便放下心来,对童海青说洗吧。 童海青知道张本民的眼睛会瞟过来,但也装作不知道。 难免有露馅的时候,有时张本民看愣了,直勾勾地盯着好一阵,被魏春芳发现后便赶他进屋去。这时的他便乖乖地钻进屋子,但还是会踩着凳子在窗户上露出个脑袋。 “看来以后得注意了,到屋里洗去,嘎娃这孩子老是看不是办法。” “是啊,又不能把他赶出去。”童海青低着头说。 “要不咱们在墙角竖一道篱笆幛子,挡一下就好。” “嗯。”童海青点点头。 篱笆幛子竖起来了,但没过些日子便无用场,彻底失实效。 十月,金秋送爽。 田里高粱泛红,稻穗也压弯了禾秆的腰。 岭东大队的人欢腾起来,不仅仅是因为到了收获的季节,而是上面来了通知,什么批斗武斗罚生产,要慎之又慎,能不搞的就不要搞。 因为,国家上四个闹事的,都被抓了。 此后,魏春芳和童海青不用再整天去挑大粪,也按正常顺序出工,用不着一天洗两遍澡了。 这算是一种胜利。 魏春芳带着张本民去张戊寅的坟上哭了一场。 “就这么几个月,你愣是没熬过来。”魏春芳不停地抹着眼泪,拿着段小树棒,拨着烧纸,“怎么就没熬过来的呢。” 张本民跪在坟前,不住地磕头。 “嘎娃,你爹死时是‘坏五类’分子,总有一天会平反昭雪。”魏春芳对张本民说,“那么大的冤屈,不可能没个说法。” “是真的么?”张本民似乎看到了希望。 “肯定是!”魏春芳一点头,“老天终究是有眼的。” 这几句话的作用,非常大。 张本民再出现在郑金桦的“游玩团”面前时,昂首挺胸,“俺爹不是坏人,是被冤枉的,总有一天会平反过来!” 郑金桦依旧讥讽,“想得美!” “不信走着瞧!” “就算不是坏人又咋样?”郑金桦把头歪得耳朵眼朝天,“俺们还是一样不带你玩!” 张本民没法子说下去了,又一次望向高奋进和孙余粮,那两人有点不知所措。一旁的周国防捣捣他们,说别忘了昨个儿郑金桦刚分过又大又红的苹果。 一个字都没说,张本民转身走了,其实他现在已经习惯不和小伙伴们玩,只是想找回点面子。虽然这次没能找回来,但他相信,那是早晚的事。 天气渐冷起来。 岭东大队执行起上面的指示非常迅速,对批斗武斗之类的事立刻避而不谈,跟随全国大潮,掀起了揭批“四个坏团伙”的群众运动。 大大小小的会,自然不会少开,郑成喜总是站在运动前沿,带头批判“四个坏团伙”十分彻底,不管什么场合,他都高举紧握的拳头,声称要和中央步调一致,彻查清查岭东大队的相关问题。 第134章 回忆十一 摘帽子提马灯 十二月上旬,岭东大队开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会。 全大队男女老少一个都不准缺席,郑成喜说国家开了一次能关系到家族兴亡的大会,会议精神要好好传达下来。“中央已经发出了重大通知,凡是属于反对‘四个坏团伙’的那些个人,被逮捕的,要放掉;已经立案的,要撤销;正在审查的,马上解除;被判了刑的,要取消刑期放回家来,加入到轰轰烈烈的生产中去!”他在会上宣读着。 “死去的咋说?”有人问。 “这个,现在没的说,上面还没有指示。”郑成喜想了下,道:“咋说也得先把活着的给解决好了,是不是?” 的确,有几个家庭获得了新生。郑成喜把相关情况反映到了公社,问题便很快得以解决,获得了平反。就连偷看妇女洗澡差点被批斗死的赖光荣,当初说了句“四个坏团伙”的坏话被关进牛棚,如今也借机翻了身。 “哎呀,好,好啊!”赖光荣窃喜不已,没想到靠着一丝光亮竟明媚了全身,“这下行了,一头污水,洗了个净!” 然而,赖光荣忘记了岭东大队的那一小撮真正的坏分子,他们的手还在痒痒,他们的心更是蠢蠢欲动。在数次的批斗运动中,那拨家伙完全爆发了人的劣性,做尽了损事、报尽了私仇,从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又怎能轻易收手? 赖光荣从牛棚出来后,好好洗了个澡,然后喝了顿酒,再然后,便被周家茂和老孙头下了黑手。 周家茂始终没有忘掉女人许礼霞被赖光荣多次偷看洗澡的事。当然,也怪赖光荣的嘴巴贱,竟把看到的样子对其他人加以丰富描述,最后传到周家茂耳中,能不让他恨得牙根发酸? 老孙头对赖光荣也是憋着一肚子坏水,因为孙玉香当初就任妇女主任一职时,赖光荣带头反对过,而且,他也看过孙玉香洗澡,更是相当惊讶于她的一毛不挂。用他后来的话说就是:咱们大队出了个白虎精,估计没有男人能剋得了她。 两个喜欢并擅长玩阴狠的人一拍即合,都认为赖光荣的平反就是对他们的羞辱性打击。 老孙头的铁烟袋锅子再一次派上了用场,他还心心念念地对周家茂说,这根家伙一般舍不得用,你看保存得多好,每次抽完后,烟袋油子都擦得一干二净。 周家茂嘿地一笑,说当然弄干净了好,要不砸完了人,弄得人家一身烟袋油子味儿,想抵赖也不成。 老孙头听了也是嘿地一笑,把烟袋朝腰里一别,手一招。周家茂立刻与他并肩前往赖光荣家。 满心是欢喜的赖光荣喝了点酒,顶起了那股子骚劲,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家门,想找个妇女啥的说说话,撩一撩。 没想到,出了家门,差点就进了鬼门。 老孙头的铁烟袋锅子那可不是一般的狠,只是一下,就将赖光荣打晕在地。接下来就是周家茂的事了,他用一个塑料袋将赖光荣的头包住,防止血流出来,然后使出发自心底的那股狠劲,一口气把赖光荣拖到村口的桥头上,再取下塑料袋,最后一脚将其踹下桥。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拾牛粪的老头看到了蜷缩在桥下的赖光荣,只剩下一小口气儿。 经过救治,赖光荣保住了命,但脑瓜子坏了,一天到晚痴痴迷迷。 周家茂手指夹着烟,出现在了大街上,他用哀天悯人的口气说,人啊,不管哪一口都不能太贪,看赖光荣,贪了酒,结果摔到桥下,头破血流又挨冻,结果成了个傻子。 一旁帮腔的还有老孙头和曲合业。特别是老孙头,“吧嗞吧嗞”地抽着他那铁烟袋,摇了摇头,说应该是天意,估计赖光荣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老孙头敢这么说,是因为赖光荣家族不大,而且趋近衰落,根本没有势力,所以他不怵,敢说些落井下石的话。 曲合业没啥本事,就是会背后说坏话做些挑拨离间的事,对外人没动手的胆子,对自家人倒是凶得狠,都敢拿铁锨拍打。他最喜欢跟在汪益堎后头,觉得可以让胆子变大,因为汪益堎的暴性子说动手就动手,不管对谁都敢。只不过,汪益堎开大车经常不在家,要不他估计早已“出师”了。 这几个人,是岭东大队真正的坏分子。社员们都知道,可又都不敢挑明了说出来。 魏春芳想着张戊寅头上还有“坏分子”帽子,她不想让张戊寅与那几个坏分子“同流合污”,所以坐不住了,就去找郑成喜,问能不能帮张戊寅摘下“帽子”,洗清冤屈。 “春芳,你终于还是来了。”郑成喜摆起了架子,“你男人他是属于反对‘四个坏团伙’的人么?如果不是,就啥都不要谈了,因为还没有别的政策下来。不过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咱们国家的人造地球卫星都上天了,还有啥不可能?所以,要帮你男人洗脱罪名,该咋样做你是明白的。”郑成喜抓了抓裆部,抖眉淫笑,道:“自从被你踢过一次后,俺这里,就涨得特别厉害!” 魏春芳没理会郑成喜说了些啥,只是正色道:“张戊寅是被你害死的!就算不是恕罪,你也该帮他说句公道话!” “胡说!”郑成喜顿时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你个臭破鞋不要瞎嘚瑟,给脸不要脸,还真以为俺稀罕你?想当初看你那一身屎尿的样儿,老子就没了胃口!” 魏春芳一扭头,含着眼泪走了,委屈啊。不过,她很快就擦干了眼泪,她相信郑成喜不能一手遮天,应该去公社反映情况。 郑成喜已经料到了魏春芳这一手,他早早地去了公社,把魏春芳的情况汇报了,打个预防针,说她是无理取闹。 不用说,魏春芳到公社的时候,得到的只是敷衍。接待的人嘴上说有考虑,到时会向县里反映,看到底怎么解决。 魏春芳并不知道内幕,她满怀希望,决信会有那么一天。 有了奔头,精神劲就大了。 魏春芳回到村里,短短几日面色便白皙红润起来,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风姿。 阳历新年这天,魏春芳带童海青和张本民去了趟县里,给他们还有老人家每人买了一身新衣裳。回到家后,还燃放了一小串鞭炮,说是要赶走晦气。 郑成喜看在眼里直犯嘀咕,“臭货,折腾个啥劲,你一天不在俺胯下屈服,俺就叫你们没一天好日子过!” 腊月,寒风正紧。 岭东大队的生产热情高涨。 根据公社指示,要进一步加强集体劳动大生产。 逢指示,必开会。 “去年底,全国第二次农业学大寨会议在首都北京隆重召开,陕西昔阳县大寨公社的一个大队,搞生产合作化成了典范,会议要求在全国推广这种生产模式!”郑成喜坐在主席台上,被冷风吹得直缩脖子,但讲话的气势不减,“所以,咱们大队要整顿一下生产作风,那些懒散混工分的社员,要是不知悔改,肯定有苦头!往后,各生产队记分员要严格起来,上工晚了和收工早的,扣工分!耍滑磨工的,扣工分!” 赶巧,村南要挖一道灌溉渠,正是轰轰烈烈大干一场的时候。 有人提议,等开春泥土松动了再挖,现在都冻结实了,特别硬,挖不动的。可是,这立刻遭到郑成喜的奚落,说这是没有生产斗志的表现,吃点苦受点累算什么?再说,如果开春时需要灌溉,现时再挖哪能来得及? 开工! 这确实是一番火热的生产场面,大队里的劳动力几乎全扑了上去,争取在春节前完工。但工程进行到一半时,大家发觉根本不可能,粗略一估计起码要等到开春三月底才能完工,因为劳动量实在太大,而且进度还又慢。 郑成喜又下了命令,夜里也要干,所有人分成两个小组,八小时一倒班,轮番上阵不停歇。一定要在春节之前完成主体,剩下点尾巴,可以放到春节后收拾。 夜晚的劳动工地,被十几盏马灯照着,灯火闪亮。 马灯不是固定的,由孩子们轮流提着,每盏灯负责一片,哪儿需要就提到哪里。 张本民也被抽去提灯,他很高兴,因为可能会碰巧遇到高奋进和孙余粮他们。但是很失望,高奋进和孙余粮两人一直都没有到工地上提灯。据说,和郑金桦耍得好的孩子都不用去提灯。 无所谓,张本民并不难过,因为至少还能看到魏春芳和童海青。张本民很心疼她们,抬大泥的筐太大了。大队里有规定,刨、装、抬的劳动量,一副担子从头到尾负责,这样好计工分,而且抬大泥的筐也是统一大小,装泥量也有要求,必须冒尖才行。 魏春芳和童海青是一副担子,虽然担子很沉,但她们咬牙坚持,不甘落后。当然,魏春芳会尽最大可能地把筐系子朝她这边放,以减轻童海青承担的重量。 张本民心里不是滋味,得想办法帮帮她们。他提着马灯转悠,很快就咧嘴笑了,跑到童海青面前让她弯下腰,然后搂住她的脖子一阵耳语。 童海青听后眼睛睁得老大,惶恐地看看魏春芳。 “什么事?”魏春芳问。 童海青凑到魏春芳耳朵旁,几句话没说玩,魏春芳也惊讶得不由自主地抬手捂住嘴巴,小声道:“那,那能行嘛?” 第135章 回忆十二 神笔马良 张本民告诉童海青,夜里抬大泥的时候,可以把大筐翻过来底朝上。那样一来,只需要在筐底子上放一小堆泥就行,反正看不太清,猛一看也是满满一筐。 魏春芳和童海青不愿那么偷懒,也没那个胆子,但现实让她们别无选择,满满的一大筐泥巴,对她们来说越来越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开始,两人心惊胆战地偶尔耍滑那么一次,没人发现,又多搞几次,还是没人察觉。再后来,她们干脆偶尔抬一筐实实在在的,其余的全都把大筐翻个底朝上,然后捂上几铁锨泥巴便蒙混过关。 不过魏春芳让童海青不要把这事告诉张本民。“嘎娃这孩子得好好引导,要不长大了兴许会犯大错误。”魏春芳不无担忧地道,“所以咱们不能给他做坏榜样。” 童海青点点头。 春节临到,挖灌溉渠停工,要等到年十五以后再动手。不出十五就是年,劳作不得,否则就预示着一年要遭受劳作之苦。 年二十九结算工分的时候,魏春芳和童海青的工分量很靠前。 “两个臭女人,真恁么能干?”郑成喜不相信,他也象征性地参加了劳动,才抬了几担子,就累得腰酸腿疼。 记分员是王一玲,郑成喜找她问有没有问题。 王一玲说俺都没帮你走后门多计分了,难道还能帮别人? 郑成喜皱着眉头抿起嘴,“看来这她们真的是疯了,简直不要命。” 挖大泥耍滑的事,和顺而过。 紧接着,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迎来了除夕,安宁祥和。 “张本民,今晚咱们熬百岁吧,一直到天亮都不睡觉!”童海青扒了一颗香喷喷的花生米塞到张本民嘴里。 “好啊!”张本民找来毽子,“不睡觉得有事干,咱们就踢一夜的毽子吧。” “姐姐跟你开玩笑,还当真呢,早点睡,明天一大早还要起来拜神!”童海青把毽子收了起来。 张本民嘟起小嘴,显然不满意。 “过年了,可不许不高兴喔。”童海青捏捏张本民圆乎乎的小腮,出去和魏春芳一起忙活。 饺子馅是要剁的,还要和面擀饺子皮。 张本民在家里可呆不住,便跑到大街上看小伙伴们放炮竹。 郑金桦买了好大一盒炮竹,给每人发了一个。 张本民不稀罕,“俺们家老早就放过了,而且大人说小孩不能玩,弄不好就会把手指头炸掉,血淋淋的。”嘎娃掏出一把星光芯子,“这个倒是可以玩玩”说完点了一根,“嚓嚓”地闪着金光。 张本民的话吓住了几个胆小的家伙,把炮竹还给了郑金桦。 郑金桦把这看作是张本民对她的挑战,丝毫不让步,立马掏出几颗糖,“星光芯子也没啥玩头,有糖吃才是最好的呢。” 本来要去看星光芯子的小家伙立刻收住脚,转身,伸手接过郑金桦的糖块。郑金桦很得意,“告诉你们,后天晚上还有更好玩的呢,俺爹请了人来放电影,连放两天!” 这的确是个喜人的消息,张本民扭头就往家跑,告诉了童海青。 郑金桦很失望,她觉得不该让张本民知道得这么早,而且最好让他不知道,没机会看才好。 “郑金桦,张本民其实很能玩得来,为啥咱们不带他?”高奋进问。 “他出身不好,天生就是坏蛋,你看,俺这伤疤还在呢!”郑金桦靠近高奋进,把头发掀起来,又露出左眼上方的一个小疤。 高奋进看了眼,顿了下,道:“俺爹说了,张本民他爹其实没啥罪。” “你爹厉害还是俺爹厉害?”郑金桦觉得尊严地位被动摇了,很恼火,“高奋进俺跟你说,你爹说了不算,俺爹说了才算!” “哼!”高奋进气呼呼地走了,他觉得郑金桦真是太过分,一点都看不起人。 临走前,高奋进招呼孙余粮一起。 孙余粮胆小怕事,不敢动弹。 高奋进又喊周国防。 周国防走到郑金桦面前,问她还有几块糖。 郑金桦从口袋里抓出一大把给他。 “俺是不会跟高奋进走的。”周国防边说边把糖块装进了口袋。 高奋进一个人去了张本民家里,说不再和郑金桦玩了,她简直就是个蛮不讲理的小霸王。 张本民对这位患难朋友表示了最大心意,拿出大把星光芯子放到他手里,“高奋进,以后你跟俺玩,俺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忘不了你!” 高奋进点点头,回家吃饭了。 张本民非常开心,一夜美梦。第二天早上不用魏春芳喊,他便一骨碌爬了起来,开心地道:“今天俺会跟好朋友高奋进在一起玩!” “往后啊,你的朋友会越来越多的。”魏春芳开始煮饺子,“嘎娃,你先到土地庙烧点纸钱给土地老爷,再多磕几个头。” 张本民抓了几张烧纸,对坐在灶台前烧火的童海青摆摆手,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张本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童海青欣慰地说。 “是啊,这孩子很可怜,老天爷会照顾他的。”魏春芳双眼充满希望,“以后,他会有出息的。” “这么小就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还要多加关怀教育,要不他的心理一旦扭曲了,就会像你说的那样,会犯大错误。”童海青拨弄着烧火棍,陷入沉思。 “今天不许说那些,大年初一要讲吉利话。”魏春芳笑了笑。 童海青对着灶口“呸呸”两声,“嗯,刚才我说的都不算。” 水烧开了,只等张本民回来就开始煮饺子。 魏春芳到门口张望了一阵,还不见他影子,便让童海青先把饺子下了,熟了就捞上上凉着,她去找张本民。 这会儿,张本民正被贾严肃骑在身下。 张本民到土地庙烧纸钱磕头的时候,碰巧贾严肃也去了。 贾严肃让张本民也给他磕几个头,否则不给走。张本民很生气,说你要是现在死了,保准给你磕头,还可以哭你几声流氓败类的亲儿子。 一瞬间,贾严肃愤怒了,没想到张本民这么个小东西竟敢如此羞辱他。 张本民也是憋了一肚子劲,当初贾严肃主动请求擦魏春芳身上的屎尿,是如何趁机耍流氓的,并不是秘密。 听别人说起过的张本民,恨透了贾严肃。 两人奔冲着,扭打在一起。 张本民哪里是贾严肃的对手?他被贾严肃一个扫腿放倒在地。 贾严肃骑坐到张本民身上,让他喊他亲爹,否则就要掌嘴。 “行,俺喊,你可听好了啊!”张本民也不挣扎,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大喊上,“贾严肃,俺的亲儿子咧,你打你亲爹张本民,要遭五雷轰顶的!” 贾严肃顿时气得脸色发青,挥手就抽了几个嘴巴子。 张本民一声都没哭,他觉得挨打也值得,毕竟光明正大地把贾严肃给骂了。 魏春芳赶到后,把贾严肃拽开来。 贾严肃指着魏春芳大喊“破鞋头子!破鞋头子!”然后将俩手掌平着朝上端起,放在胸前上下快速抖动着,“哟哟哟,就这个,就这个,白擦擦,软啦啦!” 贾严肃像极了癫狂的大猩猩,原地打着转,佝着腰、缩着脖子嗷嗷直叫。 魏春芳的心堵了一下,不过什么都没说,领着张本民走了。 “妈,俺要把贾严肃揍死过去!”回到家,张本民坐在饭桌旁看着满满一碗饺子,筷子动也不动。 童海青听魏春芳说了事情的经过后,安慰张本民道:“张本民,你现在还小,要揍死贾严肃得等长大了,所以你必须好好吃饭,等长大了有了力气才行。” “哦,那行。”张本民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饺子。 吃过饺子,张本民去找高奋进。 然而,高奋进去了郑金桦家。 高奋进心里“咯噔”一沉,默默转过身,觉得高奋进是个骗子,他说过不再和郑金桦玩的! 高奋进怎么又去郑金桦家了呢? 张本民回到家里,坐在门口出神。童海青看到了,问怎么回事。 “高奋进把俺骗了,他说过不再理睬郑金桦,会和俺一起玩,可他今天又去了郑金桦家。”张本民两手托着腮,“俺还给了他一大把星光芯子呢。” “也许是有特殊原因吧。”童海燕把张本民拉起来,“今天大年初一,不许不开心。” 正说着,高奋进出现在巷子口,向这边走来。 “你去郑金桦家了吧?”张本民迎上去问,他还是挺开心的,毕竟高奋进还是来了。 高奋进抓抓耳根,小声道:“郑金桦家有电视了!” “电视?!”张本民只是听说过。 “对,电视!”高奋进眼中透着股兴奋劲儿。 没错,郑建军从县城的确弄来一台旧电视,十四吋,黑白的,那可是个稀罕物! 不过很扫兴的是,可能来的路上颠簸得太狠,反正不知哪儿出了问题,电视就是不出人影,而且连声音也没有,只是“刺啦刺啦”地泛着一大片雪花。 “电视有啥看头,明晚不是有电影么。”张本民道,“高奋进,如果郑建军把电视修好了,你是不是会去他家看电视?” “俺,俺是想去的。”高奋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你没说谎。”张本民叹了口气,道:“那你就去吧,其实,俺也想看电视,不过,坚决不会去郑金桦家。” “俺不会天天去的,而且,俺会告诉你都看了些啥。” “好!” 张本民重又开心起来,他把高奋进带进家里,拿出童海青的一本图画书,两人埋头看起来。 半中午的时候,孙余粮来了,他告诉高奋进,郑金桦家的电视已经修好,正在放动画片神笔马良。 第136章 回忆十三 塞石蛋子拾牛粪 张本民觉得孙余粮很不够意思,瞪起眼看着他。孙余粮的脸红了,支支吾吾地说这是郑金桦给他的任务。 高奋进看了看张本民,又瞅瞅孙余粮,犹豫了下,道:“这都快天晌了,还得回家吃饭呢,孙余粮,你对郑金桦说,俺,俺还是下午去吧。” “郑金桦她说,要是你现在不去,以后就,就不会给你去了。”孙余粮小声说。 “高奋进,你去吧。”嘎娃收起了图画书,“俺不怨你。”然后对孙余粮道:“俺也不怨你。” 高奋进走了,和孙余粮一溜烟瞬间就跑没了影,电视的吸引力实在太大。 张本民出了会神,提起鱼叉去东河叉鱼。 冬季河水少了很多,深的地方很少,多是浅浅一层,不及小腿肚。 一直到吃午饭,包括整个下午,毫无收获。第二天依旧,连片鱼鳞也没碰到。 张本民沮丧极了,倒拖着鱼叉一进院门就嚷起来,“河里的鱼全都死光了。” 魏春芳和童海青笑笑,说怪不得没叉到呢,原来鱼都死光了。 张本民也不答话,拱进屋里找吃的,晚上有电影,得早早去划圈占地方。 看电影时,魏春芳不愿意坐到人群中,看的是反面,人很少。童海青也不愿夹在人堆里,但也不想看反面,便在最后面站着。 张本民开始一个人坐在前面,第一部影片闪闪的红星,看得非常入真,第二部影片是外国故事片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但他满脑子还都是潘冬子勇敢无比的形象。张本民很想像潘冬子一样能大胆地去战斗,他有些坐不住,就乱跑起来,一会到魏春芳跟前,一会又到童海青旁边。 和张本民有一样活跃度的还有贾严肃,不过他的心思不在电影,而是四处嗅着鼻子,闻到有女人的香味便凑过去又挤又磨蹭,直到被喝斥离开。 最终,贾严肃看到了童海青,他没贸然上去,因为童海青站的地方很宽绰,用不着挤。“哟,是童老师啊,你冷不冷?靠一起暖和点吧。”他慢慢凑上前。 “你离远点。”童海青没好气地说。 “凭啥叫俺离远点呢,这又不是你家的地方。”贾严肃很霸道,“好地方还能都让你站了?” 童海青哼了一声,朝旁边走了两步。贾严肃立马又靠了上去,童海青喝问他想干什么。 贾严肃也哼了一声,“你管到天管到地,还能管得了俺拉屎放屁?俺觉着那块地方好就站哪儿,不但要站,而且还要做广播体操,谁在旁边碍事了,碰哪儿就哪儿,可怪不到俺。”说完伸手抓向童海青胸前。 不过还没抓到半片衣料,贾严肃脑门上就重重挨了一下,眼前一黑,往后几个趔趄差点摔倒。 “谁?!”贾严肃捂着脑门,又惊又痛。 “俺!”张本民手拿一截木棒,站了出来,他学着刚刚看过的电影,道:“红军战士潘冬子!” 贾严肃缓过神来,摸着额头羞恼无比,窜上去就要打,“俺让你娘的红军战士潘冬子见鬼去!” 童海青不可能让贾严肃得逞,伸开膀子拦住他。 贾严肃抓不着张本民很是着急,索性朝童海青胸前一顿乱抓。童海青又疼又气,却也没得法子。 张本民更急,得了个空便照着贾严肃裆部一棍子就上甩过去。 贾严肃嗷叫一声,捂着腿裆缩成一团。 张本民一看兴奋了起来,多好的机会!赶紧挥起树棒“啪啪”两下又打在贾严肃头上。 “不打了,不打了。”童海青拉住了张本民。 这天夜里很不平静,电影散场后,贾严肃的爹贾学好赖上了门,直到魏春芳答应赔偿,上五天的工,全算他们家的。 第二天,年初三。 第三天,中午时分飘起了雪花,岭东大队的人很哀叹,晚上的电影怕是要泡汤。 果然,直到晚上雪还下个不停,放映员走了。“下雪也好,少看场电影没啥,地里的麦子可好着呢!”他们这么安慰失落的心。 雪断断续续持续下了三天,积雪一尺多厚。 堆雪人打雪仗,对孩子们来说是件很快乐的事情,但张本民加入不到队伍当中,有郑金桦在,他只有在旁边看的份。 童海青见张本民孤单,便和他回家用竹筐扣麻雀。 饿疯了的麻雀很容易中圈套,张本民捉了很多,有的用线拴着,有的放到鸟笼子里养着。 不过这些麻雀并没有陪伴张本民多长时间,成年麻雀气性大,不吃食,没几天就全部饿死。 仅有一只未完全成年的麻雀活得长一些,直到开春。 这个时候草肥水美,生产队的工活也多了起来。学大寨搞集体劳动风头正劲,每家每户都要承担很多活计,割牛草、拾粪堆肥,总之要把各项生产活动都搞上去,比学赶超。 割牛草的活不轻松,每户按劳动力人头算,每人每天要上交五十斤。好在草多,河道里渠坡上多的是,只要肯花力气去干,没有完不成的。张本民也加入了割草行列,跟在魏春芳和童海青后头忙得不亦乐乎。 二生产队负责过磅的是队长老孙头,他对魏春芳非常苛刻,不是说斤重不足就是说割的草不好。斤重问题可以解决,大不了多割点,但要说草割得不好,那就没啥法子了。 “我看别人家也割了这种草,怎么就咱们家的不行?”童海青忍不住问。 “嘁。”老孙头不屑一顾,“人家割的草嫩,你们割的草老,牛都不爱吃,难道没听说过老牛吃嫩草?” “那就用斤数来抵吧。”魏春芳不想跟老孙头一般见识,“我们每天多交十斤草就是。” 这事让张本民很生气,觉得老孙头太欺负人,后来想了个法子,在草框里偷偷塞了一块五六斤重的石头,这样过磅的时候能讨点巧。等过完磅提着草筐去堆草的时候,再把石头偷偷扔了。 这事魏春芳和童海青是不知道的,等她们翻草筐时,“咕咚”一声掉出个石头蛋子,着实吓了一跳。 “嘎娃,以后可千万别这么干了。”魏春芳说得很认真,“咱们不胡来,万一要是被发现了,也许会罚我们割更多呢。” 张本民点了点头。 割牛草,张本民其实帮不上什么,就是凑热闹,他想应该干点有效的,就自个背着个小筐去拾粪。 拾粪堆肥的活其实并不累,小孩子也能干,就是脏了点。 拾粪堆肥的大多是些老头儿,贾学好因为有点痨病出不了大力,整天就背着个粪筐到处拾粪。张本民见到他就不舒服,还想着那晚他赖着要赔偿的事,于是就盘算着捉弄他一下。 快中午了,张本民老远瞅着贾学好背着大半筐牛粪从村西过来,于是连忙装作气喘吁吁的样子跑过去,神色惊慌地说:“不,不好了,你家贾,贾严肃出事儿了!” 庄学好正高兴着呢,在地头连拣几大坨牛屎,分量足得很,正准备回生产队算工,没想到张本民说了这么个惊人的消息。“咋了?”他忙问。 “贾严肃在果树园摘桃花,被马蜂蛰了,浑身乌紫,正在大队药房里抢救呢!”张本民眼里露出惊愕的神色,这让贾学好深信不疑。“他娘的,这可咋办!”他一拍大腿,不顾痨喘,撒开丫子撵着小步疾跑而去。 由于贾学好颠跑得太快,粪筐有些半干的牛屎块儿颠簸了出来,不断滚落到他的背上。最后,他索性把粪筐朝地上一扔,不要了。 张本民呵呵笑着,把牛粪全都铲到了自己筐里,去生产队换了工分。 这件事,贾学好可没完,他又找上了门,嚷着说张本民骗了他,害他损失了一大筐牛粪,得赔偿。 不过这次贾学好并没得到好处,郑成喜骂了他个狗血喷头。 郑成喜现在对魏春芳改变了策略,不再恩威并施,只是一味讨好,同时又唆使老孙头故意刁难,以便合适时做个大善人。刚巧今天他跟收工回家,跟魏春芳走在了,经过门口时看到庄学好在嚷嚷。“学好,坐春芳家门口干啥?”他没好气地问。 “让她赔牛屎!”贾学好完全不明白郑成喜的心思,还以为可以帮腔作势,戏弄一番魏春芳。 “你个死肺痨,闲得皮痒痒是不是?赔啥牛屎?!”郑成喜一声吼。 贾学好一个哆嗦,傻愣愣地看着郑成喜,道:“郑书记,他家嘎娃说谎话骗俺,害俺损失了一筐牛屎,得让他赔。” “嘎娃说谎话骗你?”郑成喜先是泛出个冷笑,然后猛地一沉脸,“小孩子都能骗你,那也活该!” 贾学好这下看算是清楚了事情的态势,立马灰溜溜地走了。 “春芳,以后碰到这种事就跟俺打个招呼。”郑成喜一副得逞之态,看着贾学好的背影狠狠骂道,“娘了个比的,啥么东西!” 魏春芳很为难,她知道得罪郑成喜不是好事,但又怕迁就多了会引起误会让他得寸进尺,所以态度就有点不明朗。 就是这个不明朗的态度,让郑成喜看到了无限希望,他相信只要坚持,就总有一天能得手。 第137章 回忆十四 没有尊严的上身 为了达到目的,郑成喜不惜给魏春芳莫大的好处。 六月间,屏坝公社在全国工业学大庆会议结束后的一个多月时间,火速建成了一个酒厂,打出致力发展工业经济的旗子。公社给下面每个大队几个用工名额,可以去上班每月发钱。这可是令人垂涎的事情,意味着可以像城里人一样吃工资过日子。 郑成喜暗暗找到魏春芳,把意思说了,大队准备推荐她去酒厂上班。 魏春芳先是一喜,但随即就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便作出一番冷淡的样子,说在酒厂上班有什么好的,她不想去。 郑成喜只想着如何把魏春芳压到身下,还真以为她看不上那份工作,当即着急得要命,“春芳,你向来是个明白人,咋就一时糊涂了呢,那可是个美差事,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呢!” “可能是老了吧,思想跟不上,我并不觉得那是什么美差事。”魏春芳道,“还是让年轻人们去吧。”魏春芳想到了童海青,缓了下神色,“那你看,童海青怎么样?” “海青啊。”郑成喜顿了一下,马上就又喜上眉梢,“嗯,行,可以!” “那就让大队推荐海青去酒厂。” “没啥问题的。”郑成喜嘻笑起来,然后直勾勾地看着魏春芳,“春芳,一个家没男人还真不行,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他上前几步,抓着魏春芳的手猛搓起来,“春芳,你说这夏天还好,冬天可咋办,没人帮你焐个脚,怎么能行?!” 魏春芳使劲抽着手,尽力顶着郑成喜不给他贴得太近,否则被他抱住还真难说会发生什么事。“嘎娃跟我一个被窝,脚暖着呢。” “嘎娃个小牙子顶啥用?” “小孩屁股上三把火,暖着呢,顶用。” “俺不是说真的焐脚顶用。”郑成喜拉着魏春芳的手朝他下面一按,“俺是说这个,他这个顶用?” 魏春芳身子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 郑成喜笑得更得意了,“咋样?还是想了吧,女人没有男人是不行的。” “快松手,要不我喊人了。”魏春芳实在受不了。 “咋恁么不懂事?”郑成喜立刻脸一唬,训导了起来,“你只要依了俺,知道往后会有多大好处?而且俺也不贪得无厌,一年加起来也睡不了你几次。难道你没看到你罗才花嫂子那憋着劲的身子?只是服侍她就够俺受得了,哪还有精力整天找你?” 关键时刻,童海青唱着歌进来了。 郑成喜松开手,闪开两步,“春芳,你好好考虑考虑,想好了跟俺招呼一声。”说完,背着手走了。 童海青看到魏春芳慌乱的模样,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说以后碰到这种事得早早喊人。 魏春芳没回答,只是理了理袖口,问童海青想不想去公社酒厂上班。 童海青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立刻说不想去,绝对不去。 一个月后,酒厂开工。 岭东大队只去了一个人,郑建军。 郑建军又找童海青了,说他在酒厂上班,每月都开工资,可以都交给她。 童海青说钱是你的,她凭什么要。郑建军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如果处对象就可以了嘛,而且还可以让他爹帮忙把她弄到学校去代课,那样两个人都吃工资,日子肯定过得美满。 童海青果断地拒绝了郑建军。 这让郑建军很没面子,他恼怒地说童海青不识抬举,就等着受一辈子的罪吧,因为在岭东大队,她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然而,世事往往就是这么难料。 从八月中下旬道九月下旬,全国高等学校召开了教育工作会议,决定恢复高考。 这对那些处在彷徨无奈中的知青们来说,这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 高考,是改变一生命运的绝好机遇。知青们当初响应号召抱着报效祖国的激情轰轰烈烈上山下乡,可现实残酷无情,最后几乎都磨灭了那份激情,眼前昏黑一片辨不清方向,恢复高考,如同一盏引路的明灯。 童海青显然也异常兴奋,饭桌上滔滔不绝,说相邻大队的谁谁谁和她一起下乡的知青,已经报名并开始复习了,准备参加高考。 魏春芳看到童海青眼中的渴望,支持鼓励她也参加高考。童海青马上点点头,跑到里屋拿出一小叠复习资料,说是费尽周折借来的。 憧憬中的童海青晚上几乎睡不着,她似乎看到生活为她打开了另一扇金色的大门。但是很快,她遭受到了沉痛的打击,村里不给她报名预审。 魏春芳知道是郑成喜搞的鬼,她看着像丢了魂一样的童海青,觉得也许这一次真该主动去找郑成喜了。 一天中午,选了一个郑成喜在大队部的机会,魏春芳去了。 郑成喜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装起了糊涂,“哟,春芳啊,今个儿咋有空到大队部得,找谁?” “找你。” “呀,日头从西边出来了。”郑成喜起身,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没说话,村会计韩湘英立刻收拾账本出去了。 “海青想报名参加高考,大队怎么不同意?” “哦,有些情况你可能不知道,当然,有一点你放心,这里面绝对没有个人恩怨。”郑成喜点了支烟,“高考恢复了,你知道全国有多少人报名?如果个个都如愿,那还不乱了套?所以,报名是最基层的一道关,一定得把严、把好,也就因为这,公社给各个大队的名额是有限的,甚至是一个都没有,咱们大队就是,你说,让俺咋同意?” 魏春芳知道郑成喜是在胡言乱语,但不好发作什么,“那咱们大队能不能向公社申请个名额?” “这个啊。”郑成喜坐下来,小烟抽得滋滋带味,“也不是没有可能。” “郑书记你就费费心吧,海青那孩子真是想参加高考。” “费费心?”郑成喜一抖眉毛,“看来,你是懂了,能依了俺?” “算是懂了一半。” “一半?”郑成喜一皱眉,“啥么个情况?” “裤腰带以上的,随你。”魏春芳闭上了眼,深呼吸着道,“只能这般了。” 郑成喜皱着的眉头没有立即展开,但过了会就舒眉嘿笑了起来,走上前去。 魏春芳继续闭着眼。自从当初游街的事情发生,她已经视自己的上身为罪罚之地,不去想那上面还有多少尊严。她努力让自己感觉不到郑成喜的存在,只当是又一次被游街示众。 午饭节点后,魏春芳回到家中,把可以报名参加高考的好消息告诉了童海青。 机敏的童海青察觉到了魏春芳的异常,她沉默了。“将来,如果有可能,我会把你接到身边,我养你。”她憋到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我有嘎娃呢,他养我。”魏春芳笑了,“别想太多,好好复习准备考试。” 张本民一旁听了,不是太明白,上前拽着童海青的手摇了摇,“海青姐姐,难道你不把俺接到身边?” 童海青揽住张本民的头笑了,“会的,但那时怕是你已经长大,有自己的媳妇和家,还不愿意过去呢。” “嘎娃,让姐姐进屋看书,往后不许你缠她,晚上也不许到她床上睡觉。”魏春芳说话了。 “嗯,俺知道,让海青姐姐好好学习。”张本民推着童海青朝屋里走,“快,赶紧去看书吧!” 此时无声胜有声,童海青默默进了屋子。 第二天,童海青到大队部开了证明,去公社顺利报上名。一切都如意,后来在县里的筛选中也没落下,获得了参加高考资格。 魏春芳很高兴,不让童海青下地干活,把时间留给她复习。 冷风起,十一月二十八日,童海青踏进考场,迎来了她人生中继下乡之后的又一次重大转折。 可是,考完试的童海青回到岭东大队时,神色黯然。 魏春芳心中有数,不问她考得如何。倒是童海青自己憋不住,过了十来天主动提及说考试情况不太好,作文可能做偏题了,也许会是零分。 “先不想那么多,都是说不准的事。”魏春芳道,“海青,凡事要看远一些。” 童海青点点头,魏春芳也没多说什么,她要去找郑成喜,给张戊寅平反。 郑成喜见魏春芳来找自是乐不可支,乐过之后,他说了实话,张戊寅当初是公社以破坏生产耕牛向县公安局报案,后被打成“坏分子”的他做不了主。 魏春芳哼了一声转身便走,她直接去了县公安局,连公社都不找。 县公安局负责接待的人很和蔼,让坐下慢慢说,还倒了杯水。魏春芳端着茶杯,把张戊寅的事讲了个细。公安局的人听完,说这事要处理起来需要时间,一切都要根据上面的指示步骤来。 “不管时间多长,有希望解决吗?”魏春芳问。 “有是有的,但这种事太多,不是你家男人一个人的事,到时国家会给出一定的有针对性的政策。当然,可能不会一个个解决,是成批的,懂吗?” 魏春芳点点头,心里很温暖。 童海青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的,她一直沉陷在高考失利中,虽然魏春芳极力安慰也不起作用。 冷暖自知,好坏自晓。 童海青知道不会有好成绩,她觉得万分对不起魏春芳换取来的高考机会。 第138章 回忆十五 集中回忆告一段落 次年三月,高考成绩陆续下来。 童海青榜上无名,她更加沉默寡言。 魏春芳很着急,但不知如何安慰,她对童海青说,这次有意外下次还有机会,今年再继续。 “不考了。”童海青声音不高,却很坚决。 “别当傻孩子,这事可不能赌气。”魏春芳笑道,“人的一声总有坎坷,一次跌倒了不能就趴在地上不起来吧,听说今年高考改在七月了,这还三四个月时间,你抓紧复习,好好再考一年。” “我真的不考了。”童海青道,“不想考了。” 魏春芳没了法子,她只是希望童海青能自己反省过来,早点改变主意。但是,直到六月底还是不见动静。 魏春芳问是不是真不考了,童海青说是。 “今年算是你心情不好,我也不逼你,不过明年你一定要振作起来,高考是要考的,考上了,就算是从这岭东大队解脱了。” 童海青听了魏春芳的话,若有所思,她是想早点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机遇总是有的,又来了。 进入秋天,全国迎来来了一波热潮,知青返城。 童海青家里也想让她回去,给她弄了个顶替工作的名额。 不用说,心底带着些不舍的童海青,最终还是离开了岭东大队,离开了她觉得没法放下的人。 那天晚上,魏春芳做了几个好菜,吃上了丰盛的一餐。但张本民没什么胃口,他多么想让童海青留下来,当然,他也知道那不可能,绝无可能。 魏春芳叮嘱童海青,回去后上班归上班,但别忘了一件事,继续复习参加高考,应该抓住更好的机会。 童海青抱住魏春芳抽泣,抱着奶奶抽泣,抱着张本民抽泣。 “海青姐姐,你真的要走了么?”张本民死死抱住童海青的腰,不敢松手。 “嘎娃,让姐姐走吧,她不走的话,留在这里没有好日子过。”魏春芳把张本民揽到怀里,安慰着,“你也别难过,海青姐姐走了也不是不会来,等她有空的时候,会回来看你的。” “嗯,等姐姐回城里后,不但会再来找你,而且还会抽空把你接过去玩,好不好?”童海青蹲下来,抚着张本民的手臂,“到时找好多小人书给你,还带你看电影,逛公园,好吗?” 张本民除了一个劲地点头,没能说什么,更不能做什么。 深秋的一个黎明,童海青踏上了返城之路。 魏春芳和张本民把她送到公社车站,看着她上了远去的车子。 挥手,直至彼此消失在视野。 童海青的离去,还有一个人很伤心,郑建军。他本来还很有想法,相信只要童海青还留在岭东大队,就有希望,但现在她走了,离开了这腚窝子大的地方。 酒厂已经安不小郑建军的心,他对郑成喜说,要参军。 郑成喜见郑建军那般状态也没法子,拦在家里或许会憋出个病来,而且参军也不是件坏事,便趁着冬季招兵的当口,把他送到了部队。 不过,郑成喜后悔了。 第二年二月中旬,一场著名的自卫反击战开始,据说新兵蛋子也都披挂上阵,大家都知道那是多么危险的事情。但是,郑建军来信不无喜悦地说,他即将奔赴战场杀敌,报效祖国。 “这个傻小子,太傻了,真他娘的傻!”郑成喜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自家院子中团团转,然而,出了门口他是不会这么表现的,相反,还摆出一副很自豪的样子,说建军刚参军不久便能上战场,可以为国效劳立大功。 在这事上,向来刁滑的周家茂犯了个错,一次酒后不识时务,句句道实情,他不无担忧地对郑成喜说,得多为建军祷告祷告,上战场可不是儿戏,枪子可不长眼,万一有个好歹,立大功又有什么用? 郑成喜听了嘴角只抽搐,盯着周家茂半天没说话,开口就是骂,让他滚他娘的比去,简直就是个瞎眼的乌鸦,骂着还不解气,还恶狠狠地猛踢他屁股两脚。 阴险自私又狭隘的周家茂自知表错心思说错话,也能接受郑成喜的斥责甚至的吼骂,但却无法接受郑成喜太不给面子,竟然还当众踢他的屁股,就像对待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不过恼火归恼火,他还不敢发作,只有忍着,要不郑成喜会给他有更大的麻烦。 这一切,张本民看在了眼里,高兴得不得了,他专门找到周国防,说往后你还有脸跟郑金桦在一起?他爹把你爹的屁股踢得跟猴屁股一样红,都能把全大队的人给丢死! 神色黯然的周国防当然知道,因为周家茂回家就发了疯,摔打了很多东西,连续骂了郑成喜足足又一整天,所以,面对张本民挑衅似地发问,他也没有半点脾气,只是说,以后要不俺跟你们一起玩吧。 周国防所说的“你们”,指的是张本民、高奋进和孙余粮三人。 现在三人关系很好,总是一起结伴去育红班。 此时的郑金桦已没有多少凝聚力,他的话几乎没了以前的威信,因为她家的那台小黑白电视因为郑建军的离去,出现毛病的时候无人再带到县里修弄,只好罢了工,而且她家里的那点玩具、小人书也几乎都被玩遍看遍,完全引不起小伙伴们的兴趣。 “你们这帮没良心的!”郑金桦抱怨得很,她很不甘心,经常对着那一帮曾经的玩伴发狠,“总一天,俺要让你们都后悔!” 这段时间,张本民是特别开心的,玩得顺畅痛快,并迎来了九月份新生开学,成了岭东大队小学的一年级学生。 小学就设在靠村东的地方。 说是小学,其实就是两排青砖瓦房,前排中间有一个齐屋檐的大拱道,拱道里,两边墙的上端是水泥塑的红五星,下面是黑板,专门用来出黑板报。 学校也没有院墙,只是靠东一侧有一排高大的青荆棘,非常厚实,每年秋冬时节,还会结出金黄的荆棘球,映衬着绿枝条,非常好看。尤其是早晨太阳出来是,能闪出一片金黄。 张本民喜欢站在荆棘墙下,望着金黄的荆棘球发呆。以前童海青没走的时候,会摘一些带回家给他。 张本民看着荆棘球,想起了童海青,她说过要接他到城里玩的,所以他希望有一天下课后,出门就看到童海青笑吟吟地站在不远处向他招手,然后带他去那灯火辉煌的城市。 “张本民,回教室!”代课老师班主任王一玲又喊了起来。 上小学之后,人人都喊大名。 张本民被称呼大名后,就觉得是大人了,那种感觉很好。当然,郑金桦对他还是一口一个嘎娃,就想让他难过生气。 “小破烂货郑金桦,告诉你,俺大名叫张本民,以后要么甭喊俺,喊的话只能喊张本民,否则俺就日你个八辈祖宗!”有一天张本民实在忍不住了,冲到讲台上对着全班人说。 郑金桦哭了,“呜呜”地跑去找老师王一玲。 张本民被王一玲喊到了办公室,没有批评他,只是让他以后不要招惹郑金桦,否则会吃亏的。 其实,王一玲对张本民一直非常照顾,觉得他很可怜,对他的照顾也体现在很多方面,数学课上,总是点名让他回答问题,美术课上,也总是表扬他画的画最好,就连平常在地上捡到个橡皮头,也会悄悄放到他那锈迹斑斑的文具盒里。 张本民把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多么希望王一玲能一直教到他小学毕业。 这个希望,只持续了两年。 两年后,王一玲被郑成喜使绊子赶走了。因为郑成喜知道王一玲不会成为他的儿媳妇,便动了邪念,想把魔抓伸向她,总是找机会动手动脚。王一玲打心底里厌恶郑成喜,根本不会屈服,每次都义正言辞地将他轰得老远。 郑成喜没了耐性后便恼羞成怒,就通过各种压力胁迫小学校长去处理王一玲,直至将她辞退。 难过,张本民的确很难过,可是,还有更难过的。 就在当年,魏春芳病了,病得很重,卧床不起。后来她的娘家人来把她接走,说是去看病。 然而,就这么一去,便杳无音讯。 奶奶成了唯一相伴的亲人,张本民问她,魏春芳到底去了哪里。奶奶叹着气,说你娘魏春芳是个大户人家,家县城边上,很远。 张本民问,能去找吗?奶奶摇摇头,说太远了,走不到的,就算走到了,也找不着门。 从此,张本民成了没娘的孩子。这,成了郑金桦天天取笑他的好理由。 张本民自然是无法忍受的,他动手打了郑金桦,其实也是打,只是推了一小下。 不过在郑成喜看来非常严重,他真的没想到张本民能有胆子敢动郑金桦哪怕是一跟头发,愤怒的他决定要让张本民长点记性。 张本民记得很清楚,当天晚上,院门被“轰”的一声踹开,郑成喜拿着根扁担冲进院子,说一个老不死的,一个小不死的,今个儿就不对你们动手了,但是一定要把你们的狗窝砸个稀巴烂。 门破窗碎。 郑成喜放肆地大笑了很长时间。 张本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笑声,他发誓,一定要把郑成喜放肆的大笑,变成伤肝裂肺的大哭。 这个坚强的孩子,伫立在小院,抬头,仰望夜空。 天上,繁星一点点? 第139章 拜年 “轰”的一声,院门被踹开。 这声音,同七年前的那次何其相似,也是发生在晚间。只不过,这次进来的不是郑成喜,而是郑建国。 张本民不再仰望点点繁星,迅速收回那百千缕思绪,又站在了一九八三年的年头上。“是哪个狗日的,用恁大力气踢门!”他先开口吼问起来。 “嘎娃!”进门后的郑建国情绪异常激动,“你死定了!竟然敢放火烧俺家的草垛!” “哦?”张本民装作很惊奇的样子,“你家草垛着火了?” “甭给俺装!”郑建国剧烈喘息不止,“告诉你,你惹大祸了!” “你,或者是有其他人,亲眼看到了草垛是被人点火的?” “还用亲眼看么?稍微有脑子的人就能看出来是你的报复行为!” “也许只是个意外吧,比如大人扔的烟头,或者小孩放了鞭炮啥的。”张本民保持着情绪的稳定,他知道与郑建国没啥好争执,否则只能是让这个小狗日的找到理由发飙。 罗才花来了,一路追着来的,她不想让郑建国来找门,毕竟只是个猜测,并没有抓住现行。还有就是,她觉得张本民越来越不简单,假如现在不悠着点,再过几年等他长大成人,折腾起来可能根本就没法对付,那可要遭大罪的。 “七年前的一个晚上,郑成喜踹开门进来,痛快地打砸了一番。七年后,也是在一个晚上,他的儿子又来了,是不是也要再搞个破坏?”张本民对罗才花道。 罗才花没有回答,拉着郑建国离开。 “俺送送你们!”张本民跟着走到大门外,站在巷子中。 大街上,孙玉香的疯言疯语疯笑疯闹还断断续续着,而且还拿了几张破报纸点着,说给她爹老孙头烧点纸钱。 此刻的张本民没有任何怜悯,更不觉得之前做得过分,相反,他认为一切都来得很合适,老孙头和孙玉香,一个死有余辜,一个疯得正好。“慢慢来吧,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当初有多得意,以后就会加倍失意。”他自言自语着。 这天夜里,无眠。 天亮后就是年三十,真正的年关就到了。讲究的人家,夜里过了十二点就燃放起了爆竹。 张本民嘴角挂着微笑,也拿出了鞭炮。以前过年,每到这个时候听到别人家的爆竹声,他总是很羡慕。今年,他早早就准备了,也要体味一下在年三十的凌晨炸鞭的感觉。 “咔咔咔” 电光石火下,鞭炮的脆响中,张本民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觉得脚尖一点地,就能飞行出一大段距离。 “稳住,稳住!”张本民告诫自己,以目前的境况而言,他还很弱,只有韬光养晦,否则,没准只是一个贾严肃就能让他人仰马翻。 天亮之后,张本民没怎么出门,街上都是攒足了劲过大年的人。他怕遇见郑成喜一家,甚至连周家茂都怕碰到,还有汪益堎、曲合业他们几个,阴险狡诈又歹毒,即便不恼着他们,但只要他们一时高兴,没准就会拿他开涮。 喜庆之日,不想碰那些个霉头。 高奋进和孙余粮找过来,一起出去玩。这倒是可以,野外是个大乐园。 张本民几乎奔跑了整整一个下午。农田旷野,丘陵山川,有种驰骋天地宽的感觉,放飞的快乐,前所未有。 还有件更快乐的事,或者说更令人热血沸腾,发生在第二天上午。 次日,大年初一。 大队组织的锣鼓班子敲敲打打,满大街转悠,喜庆之气溢满了街巷。 就在锣鼓喧天的喜庆氛围中,岭东大队迎来的一件大事,有消息说公社张书记要过来看看。 拜年?要不年初一这天来干嘛? 郑成喜惊厥了,他万万没想到公社书记竟然要来大队搞拜年活动,一时间新买的棉鞋都跑掉了,领着韩湘英几个人朝大队部飞窜,得赶紧收拾一下,还要烧茶泡水。 刘胜利没去忙活,郑成喜没有喊他,同样没得到消息的还有郭连广他们几个。反正凡是郑成喜不喜欢的人,都被忽略了,他不想让他们在公社书记面前露脸。 不过机关算尽太聪明,反倒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郑成喜那一帮人,在大队部门口眼巴巴地看了半天,终于把张书记给盼来了,然而,张书记甚至都没看他们一眼,在朱延富的指引下,直接去了张本民家中。 郑成喜惊讶得下巴颏差点掉下来,他不相信那是真的,怀疑是幻觉。“湘英,张,张书记去,去嘎娃家里了?”他嗫嚅着问。 忙活得最出力的韩湘英同样有着无比的失落,她有气无力地答道:“应该是,是吧。” “这他娘的都是啥事儿!”郑成喜叹了口大气,“不管咋样,得去看看呐。” “那是哦,如果不靠前,那张书记兴许会生气的。”韩湘英一摇头,“这下可给嘎娃长脸了。” “娘个比的,不就考了个全县第一嘛。”郑成喜恶狠狠地吐了口痰,“不信他永远都考全县第一!”说完手一挥,带着几个人垂头丧气地往张本民走去。 张本民家中这会可热火着呢,满院里都是欢声笑语。 朱延富把带来的糖块分给闻声而来的乡邻们,大家伙都夸赞着感谢着。张书记坐到了屋中,与张本民谈话聊天。 关键时刻,张本民没忘刘胜利,特地让他过来服务一下,端个茶倒个水。刘胜利真的是要感恩戴德了,一直微弓着腰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容和激动的神情堆了厚厚的一层,随手可掬三大碗下来。 张书记先是说了些场面话,祝贺张本民考了全县第一,为岭东大队、为屏坝公社争了光,是全公社学生的榜样,也是全公社人民的榜样,大家都要学习他奋勇争先做第一的精神。然后,就开始转入正题,也是此行的目的。“张本民,你那在省城的亲戚,大概多少岁数?”他问 “不小了,差几年就六十了。”张本民思索着,他得准确把握好张书记的心理,“不过对大领导来说,也还能再蛮干几年的。” “是的,级别不一样,退休的年龄也不一样。”张书记点了点头,“平常,大领导不回老家吧?” “很少回。”张本民抿了抿嘴,“要是回的话,俺肯定会请张书记一起去看看的。” “诶唷,那可太好了!”张书记一下高兴起来,“真是太好了!” “张书记,平常要是有些重要的事,俺也可以传个话,但是最后到底事情能办到啥程度,就不太好保证了。” “那是当然,没有完全能打包票的事儿。” “其实有点可惜,俺娘不在了,爹也走了,要不跟那亲戚走动起来还是比较方便的。”张本民微微叹道,“不过好歹亲情还在,只是淡了点而已。” “哦,你竟然是孤” “俺不是孤儿,俺还有奶奶。”张本民打断了张书记的话,“每个人的境遇不一样,满足程度也不一样,拿俺来说吧,觉得现在还有奶奶在,就很知足了,挺开心的。” “哎哟,真是不容易,不容易。”张书记说着,对院中的朱延富招了招手。 朱延富立马跑过来,“张书记,有事请吩咐!” “回去后,你把扶持张本民一家的事落实一下,一位老人家带个孩子生活,总是会有这样或那样的困难。”张书记皱了下眉头,“一切按照上限照顾!” “哦,张书记,张本民同学人小志气大,认为目前日子过得还行,不需要扶持救济。”朱延富放低了声音,“以前俺跟他说这些事的,但他都拒绝了。” “是这么回事啊。”张书记点点头,“那就一次性给点钱吧,刚好趁这次拜年来看望慰问的机会,也名正言顺。” “好好好,这个法子确实是好,俺一定办妥!”朱延富连连点头。 大门外,传来一句明显很是做作的腔调话,“听说张书记来了,可真是关心咱普通老百姓的冷暖呐!” 郑成喜来了,脸上满是假惺惺的笑。他一进门,看到刘胜利在屋里忙前忙后,心里“咯噔”一下,很是嫉妒。 “哟,郑书记,你在大队部忙活完了?”刘胜利立马走到院子里故意取笑起来,“你说你,明知道张书记要来,也不安稳地候着,跑大队部去瞎折腾个啥?” “哪里啊,俺,俺不是以为张书记要到大队部的嘛,所以就去打扫了下卫生。”郑成喜似笑非笑,尴尬又气恼。 “你说你还真是会找事做。”刘胜利向屋里看了眼,“暂且先甭进去,张书记和张本民在谈事情。” “那你刚才不也是在屋里的?” “是啊,刚才他们还没谈到重要的事呢,这会儿谈到了,你看,俺不就出来了么?” 郑成喜一歪头,干着急没办法,他来就是要跟张书记打个招呼的,可被刘胜利说得还没法进去,就在院子里杵着,浑身不自在。 坐在屋里的张书记,根本就不理睬郑成喜。“大年二十九那天啊,上面真的是发通知了,有关农村商业流通体制改革的,内容跟你说的没有啥差别。”他慨叹着,“以后再有这种事情,还希望你能再透露透露,也好提前谋划一下,来个捷足先登,那是会很出彩的,能得到上级领导的重视和认可。” “没问题。”张本民一点头,“只要张书记相信就好。” “那是肯定相信的!”张书记点头一笑,“亲身经历过,眼见为实,你确实有那本事,能不相信?” “哦,既然这样,那还有个小事就再提一提。”张本民微笑道,“张书记要是觉得无所谓,随便一听就是。”? 第140章 炫耀或示威 仙人口中无凡语,得道打嗝也来香。 眼下张书记对张本民可以说是佩服至极,小事提一提,没准就是个先机。“嗳,哪能随便听?”他忙道,“那对你不就是不敬了嘛!” “哟,张书记您可千万甭这么说,俺可受不起呢。”张本民必须把态度摆正,要始终谦逊,不能得意忘形,“当然,俺知道这是张书记给面子,不管咋说,先感谢了!” “小小年纪,话就能说得这么周到,罕见!”张书记的夸奖也不只是恭维,他真觉得张本民的言语极为得体,像是在社会上混迹多年的老手。 “张书记的美言让俺有点坐不住,还是回到刚才说的小事上吧。”张本民一挠头,道:“下个月的五号,是毛主席‘向雷锋同志学习’题词发表二十周年,到时首都北京将举行隆重的纪念大会,部分城市也会举行集会进行纪念,学雷锋做好事要形成一次大的浪潮,在全社会倡导!” “哦,这事不能说小,精神的力量是巨大的,国家能这么重视,那肯定是一个大导向。”张书记点点头,“下一步,屏坝公社要采取一系列措施,大力弘扬雷锋精神,争取在全县、全市乃至全国,先人一步营造出学习雷锋精神的浓厚社会氛围!” “合适,精神文明建设也是一项重要的工作,张书记看得很精准呐。”张本民点头附和。 张书记笑容灿烂,“哎呀,可惜啊,张本民同学,要不是你年龄太小,俺就直接把你弄到公社去上班,当然了,以你的实力不可能屈就在俺们屏坝公社,但可以当作阶段性的跳板嘛。” “这张书记您太器重俺了呀。”张本民起身,拎起水壶准备给张书记加水。 张书记一看,连忙指挥朱延富上前,“延富,倒水的事还是由你来吧。” 朱延富高兴得不得了,以前张书记都是喊他朱延富或是朱助理,现在只称呼两个字的名字,明显感觉关系上近了一层。“嗳嗳,好咧!”他连忙上前从张本民手中接过水壶。 张本民瞧着这场面让人有点不自在,因为张书记的热情涨得有点快,关键时刻,得刹个车。“张书记,俺看这样吧,毕竟今个儿是大年初一,您那边重要的事还很多,老是在俺家里停留也不太合适,所以斗胆说一句,要不,您先忙忙其他的?”他装出有些为难的样子,“毕竟您能来家里看看,那就已经是超出俺的奢望了呢。” “嗳,你看看,张本民同学是在给俺下逐客令了呀。”张书记哈哈笑着站起了身,“行,那就告辞了!” 朱延富知道张书记说的是顺水推舟之言,但为了场面更好看一些,忙跟话道:“张书记,张本民是受宠若惊,有点不好意思,时间一长,可能就浑身不自在了。” “嗌,就是,就是这样的。”张本民连连点头。 张书记继续笑着向外走,经过院子时,只是对刘胜利点了下头,根本就没瞧郑成喜半眼。即便如此,郑成喜还是点头哈腰地跟在后头,一脸惶恐。 张本民看在眼里,喜上眉梢,四下看看人群,瞄到了郑金桦的影子,于是走上前问她,你瞧你爹,像不像条哈巴狗? 郑金桦哼地一声转身走了,张本民歪起嘴一笑,好长时间都没能把嘴角放下来。 这个许久以来才好不容易拥有的深笑,就像张本民接下来的日子,轻松又惬意,因为对手失魂落魄、盟友喜笑颜开,让他想沉重都没有法子。 郑成喜表面上是彻底没了脾气,虽然看到张本民的时候也像以前那样昂首挺胸,吐痰都不带低头的,可空洞的眼神和略带不安的脸色一下就出卖了他。 就连韩湘英也盘算了起来,本来郑成喜让她男人汪益堎暗地里打听王道力的背景,以进一步摸清张本民的底细,这会儿也犹豫了起来,她告诉汪益堎先甭打听了,万一恼着张本民,那可不好。 “郑成喜虽然没啥大吊用,可毕竟还是个大队书记,他安排的事你不办,是不是不太好?”汪益堎皱起眉头寻思着道。 “俺就说你没打听到嘛,那还不是一句话就能对付得了。” “你就是小麻雀的小脑袋壳子!脑子不够用!”汪益堎瞪起了眼,“那样一来,不就显得俺也没大吊用了么?” 韩湘英恼怒地看了汪益堎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她早就摸透了,有着暴横脾气的汪益堎自以为非常聪明能干,在岭东大队看谁都不服,都觉得比他差三分,可实际上呢,就是一根筋而已。 “瞧你那眼神儿,还不服?”汪益堎一拍桌子。 “谁能不服你汪益堎呐!”韩湘英转身走了,她真是懒得理会。 “都他娘的又笨又傻,整天窝在这旮旯地方,弄个小屁尖大的村干部还直乐呵,丢人!”汪益堎哼道,“土鳖,一窝子土鳖!” “那你有本事也弄个村干部当当啊,来,大队书记的位子,你坐上去看看?”韩湘英觉得需要好好打击一下汪益堎,要不他实在是尾巴翘上天了,“你不是战友多、有大吊用么,那就找找关系,弄个大队书记干干,不就屁尖大的事嘛,那还不是很容易?” 汪益堎诧异得几乎闭过气去,万万没想到韩湘英敢这么对他一秃噜,当即一股气就冲了上来,“你个小比娘们还抖和得不轻是不是,别说你只是个大队的妇女主任,就是县里的妇联主任也照样没个出息,老子一样收拾得你服服帖帖的!”说完,上去对逮着韩湘英就是一顿巴掌。 汪益堎的巴掌可硬实得很,虽然不是用尽全力,可打在身上也是又麻又疼。几下挨着,韩湘英就受不了了,忙讨起饶来。每次都得这样,犯了汪益堎的恶,就得挨上一顿,直到服软讨饶为止。 “娘个比的,俺最看不惯你比吧啰嗦的样子,跟别人也就罢了,跟老子也还敢顶嘴!”汪益堎撸着袖子,斜瞪着眼,道:“等下次试试,老子就找找关系,弄个大队书记干干!” 韩湘英听了这话自然是高兴,汪益堎要是当上大队书记,那她的日子可就美死了,全大队的人都会巴结着她,还不能得尽好处嘛!“哎哟,你要是能当上大队书记,俺就到大街上承认日头是从西边出来的!”她采用了激将法。 汪益堎果然撑不住一激,马上跳了起来,指着韩湘英道:“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非出你个大丑不可!” “甭吹了你!”韩湘英再烧上一把,“这个赌俺就敢跟你打,就算出丑大得丑死过去,俺也敢!” “行,你行,你还真行!”汪益堎抬手指着韩湘英,“你个小比娘们竟然敢恁么瞧不起俺,好,你就等着吧!” 韩湘英憋着发自内心的笑,赶紧转身出门,可不能让汪益堎察觉到她的真实想法。 出门来到大街上,碰到了刘胜利。 现在的刘胜利可以说是岭东大队最牛逼的人物,见着谁都要聊上几句,说大年初一跟公社张书记一起坐了坐,帮着倒了好几杯水呢。言外之意,就是公社书记跟俺是熟人,瞧着吧,下一步大队的书记位子,俺刘胜利坐定了。 “哟,这不是刘队长么。”韩湘英不缺眼色,她也考虑着刘胜利会成为大队书记,所以得拍点马屁,“看你春光满面的,好气色啊。” “那可不是么,春回大地了,谁还能没个好运气!”刘胜利一点都不谦虚,“韩主任,俺瞧着你也是喜上眉梢,家里有啥喜事了?” “哪里啊,这不看着刘队长你了嘛,沾了喜气呢。” “瞅你小嘴甜的,是不是郑成喜又允诺给你啥好处了?” “没,他能有啥好处给俺,要是给的话,那也是你刘队长才能呀。” “可以,你是明眼人,以后该咋样做,心里有数就成。” “那还用说么!”韩湘英下巴一收,来个了羞羞地一笑,“往后刘队长有啥好吩咐的,尽管说就是。” “既然恁么说的话。”刘胜利看了看四周,放低声音道:“要是你够聪明,就甭和郑成喜个狗日的走得太近,没啥好处的。” “知道,你就是不说俺也有数。”韩湘英一撇嘴,“郑成喜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啦。” 话音未落,郑成喜从巷子里拐了出来,依旧用肩膀头子拎着外套,耳朵上夹着根香烟。 刘胜利无所谓,傲气地抬起了头。 韩湘英立马有点萎,说一千道一万,眼下还是要完全依仗郑成喜的,哪能表现出有墙头草的动向?于是身子一扭,赶紧夹着小步子离开。 郑成喜可不是瞎子,一瞧就多少明白了点是啥情况,当即牙一咬,“娘个比的,天生就是个玩意儿货!不多弄你几次,就对不起妇女主任那个位子!” “哟,郑书记,咕哝个啥呢。”刘胜利能猜得出来,故意问道:“有啥话不能亮堂堂地说出来?” “骂韩湘英个货呢!”郑成喜憋得很,正好说出来消消气,“个浪荡货,不多弄她几次就飘得很!” 一个男人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肆无忌惮地说搞女人的话,而且那女人又是两人都熟悉的,说白了,不是炫耀就是示威。 刘胜利当然不会接这么个刺儿,于是呵呵一笑,道:“听话听音,你是把韩湘英给骑了?” 第141章 妖丫子 郑成喜觉得出了口恶气很舒服,图个一时之快并没有否认,只是面带骄傲地哼了一声。 “哦哟哟,郑书记你厉害嘛!”刘胜利嘿嘿着道,“那你想过汪益堎了没,以他的暴脾气,要是知道你把韩湘英给压了,事情会咋收场?” 郑成喜一下缩了身子,头直摇,道:“谁说俺把韩湘英给弄了的?没有的事,刚才只是瞎说个趣话而已。” “哎哟,你看你,堂堂一个大队书记,说个趣话也倒罢了,还敢瞎说。” “说说笑笑的,也没啥大不了的。”郑成喜边说边向大队部走,不再敢和刘胜利讲下去。他清楚已今非昔比,刘胜利竟然和公社张书记搭上了边,那以后会怎样还真难说,没准他下去了,刘胜利就上来了。 想到这些,郑成喜的脑袋就耷拉了下来,甭提有多么窝火、憋屈,他把所有的怨气都归咎于张本民。 来到大队部,刚倒了杯水坐下,韩湘英就贴着门边走了进来。 刚好,消气儿的来了! 郑成喜一揪嘴,还没开口,韩湘英就跑到了跟前,“郑书记,俺知道你要说啥,不过你可得想想,有些事眼见不一定为实。” “哦,啥意思?”郑成喜没好气地问。 “就是你刚才看到俺和刘胜利在大街上说话,是不是以为俺觉着他是根葱了?” “没错,俺就是恁么认为的。”郑成喜很直接,“不就是看公社张书记跟他挂上钩了么,想巴结他?” “哪儿能呢!”韩湘英一摆头,“刘胜利说的那些话能相信?不就是给张书记倒了两杯水么,有多大关系可挂的?别人不知道实情,俺们还能不知道?” “那你还跟他在大街上聊个吊屁事?”郑成喜哼声道,“要是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老子倒台了,到了绝境没了希望,连你也调转风向飘向他了呢!” “郑书记,你想多了,真的想多了。”韩湘英说完,看看门外窗外,言语间开始挑逗起来。 这种调和剂,郑成喜倒也乐意享用,这不就是优越感的体现么,有人主动贴上来,自己被动享个受,自在! 办公室有点简陋,没有休息室不说,连个值班的小床的都没有,不过在半坐半站之间风雨挺进,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日他个娘的!”郑成喜边用力边说起了牢骚话,他用这个法子转移注意力,以稍微延长一点时间,否则就跟太阳雨一样,“唰”一阵子就完事了,那可没啥脸面。 “说啥呢,你正按着俺,还要日谁个娘?”韩湘英是个知道如何开玩笑搞气氛的人。 “除,除了小杂子嘎娃,还能有,有谁?”郑成喜气喘吁吁断断续续地道,“也他娘的怪了,就,就这大半年时间,那个小,小杂子,就,跟他娘的被高人点拨了一样。” “突然变得跟大人似的?”韩湘英赶忙接着话说,她实在听不惯郑成喜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说起话做起事来往往让人意想不到?” “对,对唉,唉”郑成喜嗨嗨两声,突然加力加速。 一切消停了,韩湘英终于松了口气,不用再极力假装并配合着,她快速整理着衣服,道:“他是不是真有神魂附体?” “附他娘的蛋!”郑成喜嘴上说得狠,但心里却挺不得劲,“那,那咋可能呢?” “按理说确实不可能,因为根本就没啥鬼啊魂的。”韩湘英皱起了眉头,“难不成他还真是天生奇才?” “奇他个吊啊!”郑成喜想到了学习成绩,郑金桦因此而闷闷不乐,连年都过得很消沉,一下更来气。 韩湘英不敢乱说了,怕再惹着郑成喜生气而迁怒于她。 恼火的郑成喜并不责怪韩湘英,此时他也正需要一个人来一唱一和,发泄对张本民的所有怒气。 “难道就没法子对付他了么?”韩湘英想到了事情的根本,如何去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有啥法子?”郑成喜叹起了气,“谁他娘的能先想到那小杂子竟然被张书记赏识了,年初一就到他家里拜年,一下给他长了多少脸?而且以后啊,弄不好刘胜利个软货就窜上来了呢。” 郑成喜的话里有无限担忧和无耐,此时的他没了以往的傲气,瘫坐在椅子上,无精打采地扣着裤腰带。 这一切,韩湘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深知郑成喜不做大队书记对自己的影响有多大。 “湘英啊,俺告诉你,甭异想天开去靠着刘胜利。”郑成喜这句话说得很及时,点到了韩湘英的心坎之上,“如果他上了台,你这妇女主任肯定没得做。” “是是的,俺跟他,不是一路人。”韩湘英点点头,“其实俺也想过,如果刘胜利当了大队书记,妇女主任的位子就甭说了,只要他不给俺穿小鞋就不错了。” “你说说,都他娘的咋回事,给一个小杂子搞成了这样的局面。”郑成喜长长地叹了口气。 “郑书记,你真拿嘎娃就没法子了么?” “唉,个小狗杂子东西,真是让俺没法子了。” “其实,也还有另一个办法。”韩湘英眨了眨眼睛,口气瞬间变得阴狠起来。 “啥法子?” “一把手到底,将他弄到死算了!”韩湘英咬起了牙。 “啥?!”郑成喜不是没想过下这样的狠手,但从韩湘英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不太一样,而且感到后背阵阵发凉,不由得连连暗道:都说他娘的最毒妇人心,日不死的,还真是哩! 此时,窗户外面还有一个人,更是头皮发麻,他就是张本民。 张本民原本是过来找孙玉香的,他想着要背后戳弄戳弄,让她再给郑成喜添点麻烦,甚至可以说是给他个灭顶之灾,因为有张书记在,随便拿捏到点东西,就可以摘掉他大队书记的帽子。没想到,孙玉香没找着,却听到了韩湘英这么个阴狠的心思。 现在,事情的关键是郑成喜会不会采纳,如果一下子点到了他的火芯子上,形势还真是很严峻。因为防备一个人下死手,是很难的,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先把对方给弄死。 从个人内心上讲,张本民觉得郑成喜死有余辜没问题,但问题是,还不能让他死那么早,那样太便宜他了,最好就是让他苟活着,一辈子感受屈辱和痛苦。至于韩湘英,还不太好说,那个平常看上去不怎么显山露水的女人,害人的心思是有了,关键看是不是付诸行动,如果只是想想说说,真的还不至于死。 “哎呀!”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吼叫,孙玉香来了。 韩湘英一看,顿时叫苦连天,她真拿那个疯婆子没办法,因为孙玉香逮着她训骂起来,就像对自家的狗一样。 “你个骚妖丫子韩湘英!”孙玉香上来就要抓韩湘英的头发,“俺早就觉得你不是个东西了,竟然抢了俺的东西!” 韩湘英躲闪着,“俺抢你啥了?!” “男人,你抢俺男人了!”孙玉香一指郑成喜,“这都多少天了,他就没睡过俺一次,原来都给你个又臭又骚的妖丫子给勾了去!” “你放屁!”韩湘英被骂得火气直冒,“俺跟郑书记在谈工作呢!” “哎唷,还谈工作呢!弹个比毛吧你!”孙玉香两手一叉腰,“俺这个妇女主任都还没跟郑书记谈呢,你个小骚会计能谈个啥?!” “你是妇女主任?”韩湘英冷笑了起来。 “都甭说了!”郑成喜得镇住场子,要是崩了盘笑话闹大了,他的脸上肯定不光彩,面前,最好安抚的人是韩湘英,于是道:“湘英啊,你先回去吧。” “唉,这疯婆子老恁样,啥时是个头啊!”韩湘英没法不听郑成喜的,只好边走边道。 “哎哎,你个臭骚妖丫子说啥呢?谁是疯婆子?”孙玉香追上去又要动手。 韩湘英不想纠缠,撒腿就跑。孙玉香疯劲上来了,那肯轻易让她跑了?立刻抬脚就追。 郑成喜急了,猛窜几步拉住孙玉香,“孙主任,还有正事呢,你跟她较啥劲?工作不要了?” 一听说工作上的正事,孙玉香马上变得?严肃认真了起来,她挺胸抬头,理了理衣服,“郑书记,你说!” “嗯,是得好好说说。”郑成喜咳嗽了下,“东面的桑洼大队,跟咱们大队还有点事没处理利索,老撂在哪儿也不是个事,所以得跟他们大队的书记赵二毛联系联系,想办法早点解决。” “桑洼大队?”孙玉香皱着眉头道,“他们大队在东河老占俺们大队的便宜,俺们一直都忍着,还能有啥事?” “哦,那个”郑成喜一时有点支吾,“那个,不是要重新划分河面中线的嘛,到现在都还没划成呢。” 窗外的张本民听到这里,明白了怎么回事,郑成喜在情急之下说的还真是实话,因为在屏坝河中线的划分上,公社张书记已经发话了,副书记赵德柱自然不能再暗中捣鼓,所以,只好悬在那儿。 这倒是让人挺畅快的,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有些意外根本无法预料,突如其来时更让人措手不及。 第142章 三落实 公社张书记,栓了。 阳春开学伊始,公社各中小学正在轰轰烈烈开展学雷锋做好事活动,超前形势一片大好。张书记听了汇报后,颇为踌躇地跨出办公室想抬头看看广阔的天空,然而却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就此告别了工作岗位。 这一栓,也拴住了张本民。 张本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学校跟校长聊天。校长饶有兴致地问年初一张书记到他家拜年的情况。张本民呵呵笑了,说托你的福,学校教育质量高,让他考了个全县第一,可出尽了头脸。 校长自然不会接受这个太明显不过的恭维了,连忙摆手说学校老师的水平有几把刷子他还能不知道?那纯粹是你张本民的个人实力强。 谦虚过度就是骄傲,张本民知道也不能太装,便低头笑笑不语。 接下来,两人一起去看学校组织的学雷锋活动演讲比赛。张本民拒绝了校长的邀请,没有靠前就坐,老老实实地回到班级的方阵中。 演讲的学生很投入,但表演的成分太多,没有太多情感的融入。不过张本民觉得,在这个年年代,岭东小学的学生能做到形式上的相对到位,已实属不易,背后老师在指导上也已付出了很多努力。 学生的脸上稚气未脱,可演讲起来情绪高昂得却颇有成年人的蓬勃之势。就在这一刻,张本民突然觉得,以后跟高奋进、孙余粮得少在一起,毕竟他们只是个孩子,而他却已经成年,在一起玩耍过多,很有可能就会在某些方面无意识地给他们造成不良影响。 主意还没拿定,校长急慌慌地奔了过来,说了公社张书记栓了的消息。 顿时,张本民就慌得一批。 美好的打算有很多呢,比如朱延富和刘胜利的提拔、薛金枝的照顾,还有对郑成喜的打压、对赵德柱的压制,可是,一切都在瞬间变得缥缈起来。 “日的,这可咋好!”张本民忍不住慨叹起来,“俺还有不少事指望着张书记呢。” “真的是可惜!”校长也摸起了额头,“可以想象得出的大好形势,或许就不太明朗了。” “所以说嘛,有些事是赶早不赶晚,在有可能的情况下,还是早筹划早安排为好。”张本民抿着嘴唇,稳了稳心绪后,又理了理思绪,道:“校长,你看能不能帮忙安排个代课教师的位子?” “哦,这个应该不难。” “俺们大队的女青年王一玲,以前就当过代课老师,只是后来小学搬到这里就被拿掉了。” “有代课经验,那更好办!” “行,那就请校长费心运作一下。” “没问题。”校长认真地点了点头,“包括曹绪山的后勤主任,也一起办了,要不万一哪天俺调走了,可能就会多费些周折。” 校长的话让张本民很放心,现在他担心的是郑成喜,那个狗日的这下又要嚣张了,毕竟没了张书记,赵德柱个缺德货又能罩得住了。 果然,就在当天晚上,郑成喜便在大队的喇叭里叫唤开了,说起了屏坝河中线重划的事情,他再三强调,下一步要按照公社的安排,顾全大局服从指示,不要因为中线的偏移与桑洼大队产生争执。 刘胜利坐不住了,急慌慌地找到张本民问该怎么办。 “还有点周旋时间,俺再想想。”张本民也很犯难为,“你先组织一帮人,万一有需要就冲上去阻拦,这两天俺会到公社去一趟,摸摸底,毕竟事关两个公社,也不能由他赵德柱一个人暗地里就撮合了。” “依俺看,跟狗日的郑成喜之间,斗争还要很长时间。”刘胜利叹息着。 张本民明白刘胜利的话中之意,无非就是他的大队书记位子恐怕又没啥着落了。“俺说过的,就肯定能办到,刘哥你放心,咋说也要让你做回大队书记!”他劝抚着。 “相信!俺肯定是相信你的!”刘胜利一下又来了精神头,“是不是该动手把郑成喜搞下去了?” “现在不是时机,张书记不在位,赵德柱又能发挥大作用,现在搞那狗日的,没把握。动手早了,打草惊蛇反而不是好事。”张本民道,“但是有一点你得千万注意,绝不能没了气势,还要把前些日子目空一切的状态拿出来!” “嗯,那当然不能示弱!”刘胜利一点头,“不蒸馒头争口气,咋说也不能让那条老狗舒服了!” “对了,捣弄那老狗日的,有个人你得赶紧利用起来。” “谁?” “孙玉香。”张本民缓缓道,“俺已经行动过一次了,这次得换个人,要不孙玉香的疯头脑子会形成印象,盯着俺。” “可以,那你说说吧,该咋样办?” “直接告诉孙玉香,说郑成喜已经看上了韩湘英,而且把她给睡了,下一步,就是要让她做妇女主任,把你孙玉香彻底绝情地甩出队伍,所以,你这个现任的妇女主任,得赶紧去公社反映一下情况,否则后悔都来不及。” “哦,背后戳咕孙玉香那事儿是好办,可万一后来她要说是俺告诉她那一切的,该咋样应对?” “简单!”张本民一笑,“你就说孙玉香是个傻子,她的话能相信?再加上郑成喜和韩湘英确实存在奸情,所以他们也不会咋样纠缠的。” “行,那就恁么地办!” “抓紧行动,明个儿就着手。”张本民一个深呼吸,“俺也尽早行动,明个儿一早就去公社。” 张本民去公社,除了为屏坝河中线重新划分的事,还为了卢小蓉,她到公社养老院上班的时机也已成熟。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看望下朱延富,他最近的心情可不会太好。 见到朱延富的时候,张本民看到了他脸上的失落与不安,很明白,张书记的事情确实打击到了他。 “不用担心张书记的意外会给你的提拔造成影响。”张本民马上安慰,“当然,有张书记在的话,可能会快一点。” “嗯,道理俺是明白的,就是心里头有点小堵,觉得可惜啊。” “你的心情可以理解,毕竟年龄也不了,事情能早解决一天就早一天安稳。”张本民顿了顿,“但有一点你也得明白,人生好好歹歹,都是个命数,强求不得,要是不顾一切执拗地达到某个目标,恐怕也不太好。” “俺也在不断做自己的工作,现在差不多已经想通了。”朱延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唉,都快退休的人了,还没个定性,惭愧,惭愧啊。” “话也不是恁么说的,在类似于大是大非面前,谁能跟老和尚坐定一样?”张本民跟着一笑,“那不真的要修仙成神了么?” “嗐,有你这几句话,一下就开亮多了!”朱延富挠挠头,“哦对了,年前你说过要安排人到敬老院的,早好几天俺就寻思着差不多了,本来还要去岭东大队找你的呢,刚好你来了。” “那咱们可真想到一块了!”张本民道,“其实这次来,是有三件事。一呢,就是看看你,知道你心里会有点堵,其实刚开始俺也一样,听到张书记发生了意外,甭提有多沮丧了,因为他不在位,就有了第二件事,那就是咱们大队和桑洼大队之间划分屏坝河中线的纠葛,下一步,有赵德柱暗中支持,恐怕是没法阻挡了。第三件事,就是在敬老院安排工作人手的事。” “这第一和第三件,都不是个事儿,关键是第二件,怕是要真的伤脑筋。”朱延富皱眉道,“目前你有啥对策没?” “还没有,只是先定了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被动之策。俺已经让刘胜利组织人手了,实在不行就先强硬阻挠。”张本民深思道,“毕竟中心线的划分,目前只是在屏坝和沙城两个公社之间商决的,没啥权威性和说服力,单方抗衡不认可,也是能站得住脚的。” “就是,俺也觉得有点纳闷,沙城公社说啥就啥?那屏坝河的管理、治理权应该在县农水局,地方公社只是作为所属地,有一定的使用权而已。”朱延富愤然道,“所以俺认为,你们大队完全可以奋起抗争!” “嗯,这也就是俺考虑待会走的时候,要找一下王道力的原因,关键时刻有派出所撑个腰,也是非常有用的。”张本民边寻思边道:“虽说王道力只是个普通民警,但已经有消息他要被调到县局去,因此,所里多少会给他点面子,在插手屏坝河中线的划分上,会给予支持的。” “那是肯定的,要是有王道力在背后顶着,绝对管用!” “既然这样,那就事不宜迟,俺这就去找他,早落实早安心!”张本民起身笑着告辞,“助理表叔,你就宽着点心,俺说过的就不会食言!” “宽心,宽心,宽着呢。”朱延富再次不好意思地笑了。 很遗憾的是,这会儿王道力不在所里。 张本民有点拿不准,是等下去还是先回去? 一筹莫展之时,王道力回来了,开着警车呼啸生风。他一见张本民就停下车奔了出来,说俺专门去岭东找你,谁知道你却跑到了俺这儿! 从口气上听,王道力非常兴奋。也难怪,因为他的调令马上就要下来了。就为了这事,他专门去了岭东大队找张本民要报个喜。 事情如此,真是喜忧参半。 张本民连说恭喜恭喜,然而嘴上祝着贺,心里却叹起了气,咋恁巧的呢?等待调令这段时期对王道力来说是非常关键的,来不得半点差池,如果因为屏坝河中线划分的问题对他造成了影响,那可不好补救。 想来想去,张本民最终放弃了向王道力求助的打算。 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本民心一横,直接找赵德柱聊聊! 第143章 决定一见 赵德柱对张本民的到来感到意外,他实在没想到这个被传得有点神乎的小孩子,竟然主动站到他面前,而且还谈起了屏坝河中线重新划分的事情。 搁在平常,赵德柱会觉得一个小学生正儿八经地找过来谈话,那分明就是个笑话,但现在不同,他可没有眼花耳聋,在大院里头不是没听到过有关张本民的传说,到底是有做大领导的亲戚,还是带着点神乎鬼怪的灵气儿能掐会算,反正说不清。 “赵书记,现在您是主持屏坝公社工作的人,文件里应该写着的吧?”张本民只是站着,并不贸然坐下抖威风。 赵德柱一听,觉着这话有点不对劲,无论是口气还是内容,确实不像是个小学生能说得出来的。“哦,这话啥意思?”他装糊涂反问。 “张书记发生意外不得不离开岗位,在县委没有安排调派新任书记上任前,你作为副书记理所当然要暂且主持一下公社的全面工作。”张本民语气平静,“这样的决定,是要下发文件明确的。” 赵德柱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会道:“说吧,你有啥事?” “屏坝河中线重新划分的事。”张本民不拐弯抹角,“沙城公社桑洼大队的书记赵二毛做得过分了些,竟然能不上报主管部门农水局和地方部门,私下和岭东大队的书记郑成喜私下勾结,对由来已久约定俗成的中心线要进行挪移,严格来讲,他们是违规违纪又违法,简直就是两个法盲。当然,桑洼大队是沙城公社的,咱们可能还说不着,没法管赵二毛咋样折腾,但郑成喜是岭东大队的书记,是俺们屏坝公社的,他恁么胡搞一气,难道咱们公社还就没个话?” “哦,还有这种事?”赵德柱真是纳了闷,这小子说起来还真是有一套,看上去确实有几把刷子,所以暂且还得稳着点来,装一装、拖一拖再说。 “岭东大队的不少社员,对此可是非常有意见的,他们已经决定,如果屏坝河中心线的重新划分有失公平,他们就会联合起来去县里反应情况。到那个时候,估计县里会把问题甩过来给咱们公社,你会咋样处理?” “还真是咧,有恁么严重?”赵德柱倒吸一口冷气,“看来的确要重视起来。” 张本民看赵德柱装得那么浅陋,实在是连半点揭穿的欲念都没有,还是接着说核心要害的话,“俺分析一下,如果那会儿你还在暂时主持工作,恐怕就会像你说的,的确会重视起来,因为你还想着把‘暂时主持工作’中的‘暂时’拿掉,去相对长期地主持工作,也就是所谓的扶正了。如果那会儿你的‘副书记’中的‘副’字已经拿掉,成了公社的一把手,或者是去县里哪个部委机关办局任正职了,恐怕你也还得重视起来,因为新官上任嘛,不管您是亲自操刀,还是让人代劳,都得把问题给解决好。” “哟,你说的这番话,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不过有些时候,人们往往会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赵德柱笑了笑,“咱就事论事,就拿你刚才的分析来说,你以为你就抓着重点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俺的分析向来是面向太阳的。”张本民一歪嘴,“其实也还有一种情况,刚才之所以没有一股脑说出来,那是因为觉得你作为公社的副书记,大小也是个党的干部,理应受到一定的尊敬。现在既然你想听,俺就再说说,还有种可能就是,你原本就打算在副书记的位子上待稳了就行,然后呢,利用各种便利,给自己捞点好处,搞些实惠的。” “你这话,严重了。”赵德柱沉下脸来。 “俺就说吧,话讲多了肯定会伤人,还真是恁么个道理。”张本民冷笑一声,“不过既然已经说多了,那干脆就再讲几句,你和赵二毛的关系不是个秘密,中间的那些个事情都是不言而喻的。” “哦,这个嘛,说到赵二毛,那俺就跟你好好说说。”此时的赵德柱开始有了点紧张,事情不怕大,就怕有人盯着不放,本来他以为屏坝河中线重新划分的事不值一提,随随便便就办了,可现在冒出了个张本民,看来还得悠着点,要不事情被捅大了还不好收场,“赵二毛跟俺的关系,是绕不过去的,也正是如此,他才找过俺,希望能在与岭东大队在重新划分屏坝河中线的问题上,让俺出点力。你想想,那可能么?俺是党培养出来的干部,咋能做那些个违法乱纪的事情?所以,俺当场就严肃地拒绝了,并对严厉地批评教育了他一番。可是,赵二毛的水平就摆在那儿,根本听不进去俺的教导,竟然又私下里跟岭东大队交涉起来。” “那就好,赵书记果然深明大义,这下俺也就放心了,免得到时那边的娄子捅大了,影响到你的稳定和发展。”张本民说完,看赵德柱没有啥反应,便道:“行吧,打扰赵书记了,告辞。” “嗌,还有个事倒想问一下。”赵德柱开口了,“你不用上课?” “上课的事俺向学校打了申请,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调整到校时间。” “学校有学校的纪律和规章制度,你搞特殊不遵守,难道不怕影响一大批学生?” “对的,赵书记你说得没错,俺的确是影响了一大批学生。”张本民低下头,叹叹气,“竟然有那么多同学,全都被俺影响得热爱学习了,个个比学赶超,都想学得出类拔萃,出人头地!” “你”赵德柱很错愕,“就,就这影响?” “对啊,俺目前的待遇,是保证考全县第一才拥有的,那就生动地说明了一个道理:只要你够优秀,就能过上你想过的日子!”张本民说到这里嘿嘿一笑,“赵书记,说句实在的,如果你够优秀,大了不说,比如现在是县委书记了,那你想想,现在是境况?再者,如果你知道去赚大钱,现在腰缠万贯了,那也很爽呐!是不是?” “不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赵德柱有点垂头丧气,“俺是人民的公仆,哪能想贪图享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赵书记,说话得摸着良心呐。”张本民边说边对赵德柱竖起了大拇指。 这让赵德柱摸不着头脑,张本民到底是讽刺他,还是在表扬?无奈之下只好装高深的样子道:“人生有时终须有,人生无时莫强求啊。” 张本民笑了,“看来赵书记也是个明白人,有些话也不用俺再多说了,总之有多大的头戴多大的帽子,做事都脚踏实地的,保证平安无事步步高升。” “这个有些话就甭说了吧。”赵德柱听后犹豫了会,道:“总归你还是个小学生,就这么跑到俺办公室来,给俺上一课,你觉得妥么?” “不不不,赵书记您可千万甭误会,今个儿俺过来,是向您汇报情况的,还希望赵书记能多关照些。”张本民说着一抱拳,“赵书记,多有打搅,真的告辞了。” 张本民走了,赵德柱一下仰躺在椅背上叹着长气,皱起了眉头,他搞不懂张本民到底是怎样的人,竟让他有些发憷,看来屏坝河中线重新划分的事,还得再谋划一下。 这一点,张本民猜到了,他清楚赵德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招,但总归来说找他聊了一番应该有点效果,起码屏坝河中线的重新划分,不会立刻、大张旗鼓地进行。 多少松了口气,张本民走到公社大院门口时,振臂扩胸,舒展了下。 “嗨。” 门卫大爷对张本民打了个招呼。 “哟,大爷好!”张本民笑脸相迎,“有啥事么?” “俺有几句话想对你说。”门卫大爷笑呵呵地道,“俺不知道你有啥关系背景,反正很不简单,这大院里各个办公室去了真不少,但毕竟你还小呐,还是少和大人们搅和在一起。” “大爷,您是个好心人!”张本民点点头,“俺知道了,肯定会注意的。还有,就凭你这番话,俺等会送条香烟给你抽抽。” “嗌,那可不中。”大爷摆摆手,“俺不图那个,就是觉着该提醒你一下,因为去年俺看到你曾在大门口卖过老鳖和黄鳝,就估摸着你应该是农家子弟,既然有机会能混出个头来,那就得更加注意了,先学知识,再学混社会的本领,如果过早混上了社会,就容易早早地定了型,没啥大发展头。” “唉哟,大爷,您可真厉害呐,说得有高度、有深度!”张本民猛地点着头,“行,俺谢谢您了!” 好心人暖人心! 张本民走出大门外,抬头看看天空,蔚蓝一片,配着朵朵白云,还有阵阵吹过的暖风,让人舒服。 短暂地感受了下自然的温情,便扭头看向西边。这是个习惯,因为供销社在那儿。 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薛金枝了,这会儿猛地一想,竟然有点陌生,似乎不太好意思去见她。其实,不好意思见薛金枝,主要原因还是钱没还上。可话说回来,越是没及时还钱,就越不能避而不见,否则不就有赖账的嫌疑了么? 这次,应该见一见薛金枝。 第144章 或许过客 见薛金枝,张本民有点犯嘀咕,现在他几乎没有那方面的心思,而初入境地的金枝应该相反。 咋办呢?仔细想了想,张本民觉得自己很虚伪,这种事还犯嘀咕?纯粹是欠抽挨揍型的德性。再说了,这个月是学雷锋月,就是不响应学雷锋的号召,好事也得做,性福大使做慈善,没毛病呐。 胸脯一挺,头一抬,张本民雄赳赳气昂昂地出现在了供销社大门口。 “嗐!”薛金枝在柜台里一看,抬手一指,“你还真有耐性啊,多长时间了这都?再不来,俺就到岭东大队找你去!” “嗨嗨,咋了呀?”张本民嬉笑而入,“怕俺不还钱,上门催债?” “你你滚,钱不要了,俺也不想再见到你!”薛金枝揪起了嘴,“你的良心过年都过没了!” “欸呀,俺这不是开玩笑的嘛,瞧你激动的。”张本民径直走到柜台小木门前,一推,推不动,“呀,这咋还禁止入内了呢。” 薛金枝扭头看看四周,保证在其他柜员没有在意的时候,把小木门里面的栓子抽开,“唉,甭提了,现在效益越来越差,可领导的牢骚却越来越大,说啥要抓管理提效益,规规矩矩的定了恁么多!这小木门就是其中一个,绝对不允许打开放陌生人进来。” “俺还算是陌生人么?”张本民搓搓手,“金枝姐,已经开春了,想俺不?” “不想。”薛金枝按着张本民的头,“甭站直了,会让同事发现的,现在举报有奖呢。” “那俺屈着腰不累死得了?”张本民弓着腰,闻着薛金枝身上的雪花膏味儿,竟然有了点想法。 “等会你到货架后休息室门口不就行了么,只有俺能看到你,别人都看不到。” “那说话可不方便呐。” “你傻啊,俺非得坐高凳子上呐,走近点就是了。” 张本民猫着腰,乖乖地走到夹在货架间的一个狭小门帘内,“可是俺想动动手呢。” “动手?”薛金枝一皱眉,随即一斜眼,“小流氓!” “不小了呀,已经很大了呢!”张本民摸摸下面,“看,早弹起来了!” “不行!” “恁绝情?” “嗯。”薛金枝一点头,“俺说不行就不行。” “啥呀你这是?”张本民挠挠头,“难道,是因为钱还没还上?” “咿!”薛金枝两步跨上前,一把捏住张本民的脸,“俺看你是皮痒痒了,存心找打是不?” “欸哟,俺的姐唉,疼呐!”张本民说着,一手向上攻击,一手向下突袭。 薛金枝无奈只有后退一步,张本民哪里肯让,大步跟进,上下皆得手了个结实。也就是这一刹那,他也明白了薛金枝为啥说不行。 为啥?突袭中,摸到了一堆鼓鼓的东西。 有亲戚来了! “原来是恁么回事儿!”张本民笑了。 “啥啊?”薛金枝还没反应过来。 “你是因为有亲戚来了,所以才不给俺动手的吧。” “”薛金枝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你,你到底是啥么人?” “本人张本民。” “不是,俺是说你到底是啥来头?” “是几十年后穿越过来的。” “正经点!” “金枝姐你咋了?”张本民故意问道,“好像不认识俺似的。” “可怕,太可怕了。”薛金枝摇着头道,“俺,俺觉得在你面前没啥安全感。” “为啥?”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你在掌控之中。”薛金枝低头沉思,“或者,或者说俺就像只大绵羊,而你,就是只小灰狼,俺终究是会让你给吃掉的。” “是不是受凉发烧了?尽说些胡话!” “没呢。”薛金枝退到高凳旁坐下,“张本民,你才恁么小点屁孩子,咋知道俺来亲戚那回事的?” “哦,这个啊。”张本民装出恍然的样子,笑道:“俺,俺是听同学说的,因为他有个姐姐。” “俺的娘呀,真是慌死了!”薛金枝摸着胸口,“俺还以为你是恶魔转世呢!” “转世,你是说对了,但不是恶魔。”张本民歪头笑笑,“这可是真话哦。” “去你的吧。”薛金枝叹了口气,“俺找你,其实是有个重要的事。” “想到合伙赚钱的法子了?” “不是。”薛金枝摇摇头,“俺爹有个老战友,想,想让俺” 张本民一怔,脑袋“砰”一声胀了起来,“想让你做他儿媳妇?” “要命了!”薛金枝张大了嘴巴,“你咋知道的?” “就你这年龄,除了谈婚论嫁,还有啥重要的?”张本民叹了口气,“唉,看来俺是生不逢时。” “瞧你说的。”薛金枝跟着也叹了口气,“俺们是不可能的,真的没有,如果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你知道俺会咋样做。” “也就是说你已经同意了你爹老战友的提议?” “没,还早呢,俺连对方长啥样都还不知道呢。” 张本民靠着货架蹲了下来,低着头,用手指在地上胡乱划着。 “嗌,你好像不高兴呐。” “媳妇要被抢了,你让俺咋高兴?” “其实俺也不乐意,感觉跟你在一起特开心,可是”薛金枝喃喃地道,“可是俺们老在一起,算个啥呢?因为最终不会有结果的呀。” “也是,没有人会接受俺们在一起。”张本民是真心难受,“可,可俺就是舍不得你。” “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些,刚才俺说的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薛金枝有点心烦意乱,“早知道先不跟你讲这些。” “那也不成呐,要是没个心理准备,到时你呼哈一声嫁人了,不得一闷棍把俺给打死嘛。”张本民依旧低着头,“先说说也好,让俺慢慢消化消化。” “你也甭难过,俺们的关系已经不一般了,都让你占老便宜了呢。”薛金枝笑了笑,“而且” “停!”张本民及时打住,有些事可以做,但话可不能说出来,“金枝姐,要不就顺其自然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事情到哪一步再说哪一步的话。现在要说的就是钱的问题,一直没能还给你,俺是挺难为情的,本来都不好意思来见你。” “借钱的当时,俺也没说非要你啥时还呐?你自作多情个啥劲儿?” “快了。”张本民似是自言自语地点着头道,“真的快了。” “钱的事就甭提了,也许俺还不要了呢,算是姐姐留给你娶媳妇用。” 张本民没答话,他只是在想与薛金枝到底该怎么继续下去,或者不继续下去。 人生虽匆匆,但总归会有很多相交集的人,有一些,会相识到老,而有一些,注定将成为生命中的过客。 薛金枝,或许就是过客之一。 回去的路上,张本民心情有些郁闷,很多事情经过努力可以改变结果,但有些事情,只能是让时间做主由其发展。 还是想想近前的事吧,眼下就是要掘开郑成喜的小金库。张本民寻思了一路,也没想出个好办法。 快到家的时候,运气不好,碰到了去上班的贾严肃。 “嗐嗐!”贾严肃拦住了张本民,“你他娘的就是个晦气鬼,谁跟你近乎,谁就倒霉,你看张书记,就给你弄了个半死。” 张本民不想跟贾严肃纠缠,头一歪,并没停下脚步。 “嗌,你个臭东西!”贾严肃一把拽住了他,“耳朵聋啊!” “你呀,得动点脑子,天天跟在郑建国后头,没用的!你算个啥?就是个影子,郑建国的影子!人们都看到了郑建国,看不到你,没人吊你的!”张本民忍不住来了一通吼,“这次又是郑建国让你找俺茬的吧?!” “屁!还就数你聪明了!”贾严肃哼了一声,“告诉你吧,这次可不是郑建国,是他爹,郑成喜!” “那也没两样,反正是他们一对都是狗日的!你啊,只能是受狗日的指使!” “咿,俺日的咧!你大概是想找死!”贾严肃一撸袖子,就要动手。 紧要关头,刘胜利出现了,他大喝一声,“贾严肃,你个鳖仔子!老子不是跟你说过不许打张本民的么,你娘个小比的,把俺的话当成耳旁风?!” 贾严肃是彻底欺软怕硬的货,被刘胜利一训斥,推着洋车子跑了,还不忘扭头喊道:“你啥时说的,根本就没说!” “那老子现在说了,你要是再没个记性,明个儿就去酒厂告你的状!” 落荒而逃的贾严肃已经跨上了车子,一边猛蹬一边嗷嗷直叫,似乎很兴奋。 “哎唷,刘哥,幸亏你来得及时,否则就要吃贾严肃个傻比的亏了。”张本民松了口气。 “日他个猴比养的!”刘胜利气势很高涨,“今晚俺再找他,还不信连他都治不了!” “先由着他吧,因为这一次是郑成喜指使的。”张本民不解地道,“那个老狗日的咋亲自唆使了?” “俺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刘胜利咽了口唾沫,“你去公社的时候,俺不是找孙玉香把那些话说了么,本想着她能直接去公社大院闹腾的,结果她直接找了韩湘英,闹得不可开交,而且还威胁郑成喜跟她一起教训韩湘英,否则就要去公社反应情况。郑成喜是好说歹说,终于安抚了,但是很气恼,估计他琢磨到了,是你背后搞的鬼。” “哦,那可能刚好又碰到了贾严肃,所以就让他找机会教训俺一顿。”张本民点着头,“个老狗日的,看来也没他娘的啥能耐了。” “应该是。”刘胜利跟着点头,道:“唉,你去公社是啥情况?” “俺找赵德柱了。” “啊,直接找他了?!” “是的,效果有一点,起码短时间内不敢明目张胆地在河中线上搞事情。” “那还好,还好啊!” “边走边看吧,反正不能让他们得逞了。”张本民叹了口气,“算了,还是说点高兴的事,这次啊,刚好碰到了朱助理,俺让他帮个忙,把小蓉嫂子安排到敬老院上个班,你看咋样?” “欸呀呀!”刘胜利乐得直搓手,“那可太好了,你嫂子也能吃上工资了!” 正说着话,郭连广来了,问了刘胜利一件事。 这事儿,给了张本民很大的启发,他当即就觉得,郑成喜的小金库应该保不住了。? 第145章 凡胎肉体知恐惧 郭连广说大队部的铁柜子被锁上好长时间了,但钥匙却没了踪影,问刘胜利知不知道下落。 大队部的铁柜子,算得上是个很牢固的保险箱,六个面全用钢板焊成,只是生硬地去破坏,短时间内大铁锤都砸不坏。开启的关键,是上面的三把大锁,以前,三把大锁的钥匙由大队部三名不同的干部分别掌管,有事碰在一起,共同打开。 铁柜子原来是用于放秘密文件和重要物件的,后来没了秘密文件,也没了啥重要的东西,铁柜子就闲着了,钥匙也没了分别掌管意义。平常绝大多数时间,钥匙就插在锁里挂在锁扣上,全都成摆设。 可现在,铁柜子被锁上了,谁会启用它?还有个关键的问题是,钥匙不见了。 张本民让刘胜利有意无意地问问郑成喜,铁柜子被锁是咋回事。结果同预料的一样,郑成喜支吾着说怕人多手杂,钥匙和锁容易丢,所以就先锁了起来,钥匙也先收着,等需要用的时候再重新分配。 这一下几乎可以确定,郑成喜应该是把小金库移进了铁柜子里,那样是很保险的。另外还有个好处,万一被查到了,他也还可以抵赖说这钱是岭东大队的,至于为啥不入账,那理由可多得很。 张本民高兴得开始摇头晃脑起来,只要知道了小金库藏身的地儿,就不怕得不了手。眼下,重要的不就是那三把钥匙么?不用说,那么重要的东西,郑成喜肯定会带在身上,平常他腰上就挂着串钥匙,走起路来“咔嚓咔嚓”直响,就像代表拥有或管理着很多资产一样。 “刘哥,最近郑成喜有酒场没?”张本民即刻就行动,他找到刘胜利问,“你也在场的那种。” “有,这马上就要分口粮田了,请酒的人多着呢。”刘胜利皱着眉,“这个最近的应该是明个晚上,韩湘英要请客。” “韩湘英?她还用请?” “做个样子嘛。”刘胜利道,“她家想承包一段河面,得让大队的几个干部都没意见,能不请个酒嘛。” “很好!”张本民一点头,“刘哥,那你无论如何要把郑成喜灌醉,然后你主动送他,不过先不要他回家,在路上耽误会儿。” “你想干啥?” “俺要把他腰间那串钥匙拿去用一下。” “嗐,小老弟,难不成你要偷摸进他家里去?” “这个嘛,你就先甭问了,只管按照俺说的把事办好就成。” “没有问题,你交办的事情肯定办妥。”刘胜利一拍胸脯,“别的不成,灌他个狗日的几杯猫尿,那还不容易!” 刘胜利说到做到,第二天晚上,没用几个回合就把贪杯的郑成喜拿下,最后散场的时候,说可以送一送,然后扶着他走了,到了他家巷子口的草堆上便一放手,任由其歪倒呼呼大睡。 跟随的张本民即刻上前,拿了郑成喜腰间的钥匙就直奔大队部。 现在,大队部的大门是锁着的,自从老孙头上吊死后,那间看大门的小屋子没人再敢过去住,所以也就没了看大门的人。 门没人看,但锁却上了。张本民考虑到晚上找陌生的钥匙开陌生的锁很麻烦,而且会引出动静来,便决定用非常规的办法。 院墙西边的墙头矮点,墙下还有人堆了些沙土,踩上去借个力很容易翻入。 几分钟后,张本民就站在了大队部办公室门前. 门上有铁锁,一大串钥匙挨个试太费事,还好窗户没销死,张本民便从窗户跨了进去。 钥匙串中,铁柜子的钥匙容易找,是最大的三把。又过了一两分钟,锁开了,张本民从铁柜子就拎出了郑成喜的小金库——钱匣子。 原路返回,尽量不耽误时间,张本民把钥匙串给了刘胜利。 刘胜利赶紧把钥匙挂到了依旧躺在草堆中睡觉的郑成喜腰上,然后吆喝着说回家了,将他送了回去。 却说张本民带着钱匣子回到家,把里面的钱全掏了出来,没顾着数,先两斧头把匣子劈了,扔进灶膛后又加了把草,再点上火烧了个干净。之后,才回到里间慢慢点钱。 还真不少,一共两千七百多! 还掉薛金枝的一千五,还富余一千二百块! 很爽! 不爽的是票子太碎,都是十块的。不过也难怪,这会儿还没啥大面值的,年前薛金枝从银行里提的一千五百块,也是这样,当时揣了一兜子呢。 这钱有点烧手,得尽快去趟公社,先还把薛金枝的欠账还上。另外,去的时候刚好把卢小蓉也带过去,找朱延富把工作岗位安排好。 夜长梦多,明天就办。 次日,张本民吃过早饭就找了块长条布,把钱缠在了腰上,然后去找卢小蓉。 不巧的是,卢小蓉下地了,张本民便让刘胜利赶紧去喊回来。 这事刘胜利当然乐意,因为洋车子被卢小蓉骑走,他二话没说就换上双跟脚的解放鞋,“欻欻”地一溜烟跑了去。 张本民没离开,就坐在刘胜利家灶屋里等着。 就在等待的时间里,事情却起了变化。 郑成喜来了,两眼通红,一看张本民在,先是愣了下,然后就恶狠狠地问刘胜利在不在家。 “刘队长在不在家,你问俺,俺问谁?”张本民爱答不理。 “你在他家里头坐着,难道还不晓得?!” “俺刚过来,啥都不知道。” “你他娘的找死是不?!”郑成喜一下窜上来,两手抓着张本民的衣领,猛地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日你娘的,赶紧说,刘胜利去了哪儿?!” 张本民这才注意到郑成喜的表情,愤怒到发狂,近乎失控! 此刻,张本民懊悔了,刚才也注意了到郑成喜通红的两眼,咋就没重视起来?初步推算,估计他发现小金库没了,又不敢吱声,进而变成了困兽!“真的不知道,俺来的时候他家里就一个人也没有。”张本民马上用平静的口气道,“郑书记,俺正准备去大队部或田里找找呢。” “大队部没有!”郑成喜扭曲的脸异常可怕,“娘个比的,你给俺去田里找!快点!” 张本民被放到了地上,面对几乎失去理智的郑成喜,他很害怕,从未有过的恐惧袭上心头。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出,假如郑成喜这会儿要是崩溃了,下起狠手和毒手来,会有怎样的后果。 “那俺去田里看看啥情况。”张本民赶紧跑开。 来到村头,张本民在桥墩上坐下,一边等着刘胜利,一边琢磨开了,人就是人,凡胎肉体,啥腰缠万贯、权倾朝野,最根本的还是要强个身健个体,最好再练练技能,说白了得有点儿身手,起码在有些关键时刻能自卫。 张本民想到了重生前参加搏击俱乐部业余训练,可是惊到了教练,说他筋骨柔韧超乎常人,关键是反应神经极为丰富,导致动作的灵敏度特别高,即便不接受专业训练,只要稍微掌握格斗的基本技巧,就足以参加“笼斗”,也就是ufc。那时他也很激动,只不过本身就有份很好的职业,一时半会也没当回事,再后来就是在俱乐部组织的团建活动极限蹦极跳中发生了意外,回到了儿时。 “从今个儿开始,坚韧奋斗!”张本民想到这里站了起来,踢了踢腿,甩甩胳膊,然后冲向田野,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飞奔起来。 没跑几步,刘胜利迎面也跑来了。“你在家等着就是,咋也过来了呢?”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狗日的郑成喜找你呢!” “他有啥破比事?” “估计是钥匙的问题。”张本民道,“看样子他似乎崩溃得很,反正这一次俺是被他吓着了。” “哦!”刘胜利听后一皱眉,“小老弟你说实话,昨个晚上你拿了他的钥匙干嘛去了?” “啥?啥钥匙?”张本民知道该怎么做,“刘哥,你可甭掉链子呐,你说啥钥匙不钥匙的,弄得俺都糊涂了!” “咿,你不是”刘胜利一抹脑门,道:“哦哦,行了,俺明白了。” “就是嘛,昨个晚上甭说啥钥匙了,就是连个面咱们都没见着呐!”张本民一脸茫然地道,“谁知道谁干啥了呢?” “对,的确是如此!”刘胜利使劲一点头,“你今个儿早上来俺家,无非就是为了你嫂子上班的事!” 就这样,张本民一扫手,刘胜利回家去了。 此时,院子中的郑成喜正凶猛地抽着烟,张本民走后他也没客气,径自进了灶屋坐下,心急火燎地等刘胜利回来。 “干啥呢,咋恁着急?”刘胜利回来了,见郑成喜主人似地坐在灶屋里抽烟,气就不打一处来。 “哦,胜利弟兄,俺有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想问你。”郑成喜见到刘胜利立马起身,这会儿他已经冷静了下来,表现上也不再是困兽犹斗的样子,只是带着点小急切,凑上前问道,“昨晚不是在韩湘英家喝酒的嘛,俺有点多,后来咋回去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只听说是你把俺送回去的,是吧?” “对啊,昨晚可能是你高兴了,那酒喝得,可真是有气势。”刘胜利故意摆出羡慕的表情,“估计在岭东大队,没有第二个人能有你的魄力。” “嗐,酒不酒的也就那么回事了,又不是啥光彩的事,喝多了还会被说成是酒鬼。”郑成喜搓着手,又道:“胜利兄弟啊,就是你在送俺回家的路上,有没有发生其他事情?” “其他?”刘胜利一歪下巴,皱起眉头做出深思的样子,“也没啥呀,就是你特别犟,明明走得不稳,可还偏不让俺扶,就一路摸着人家的屋后墙走,还说啥谁都不服,要扶就扶屋后墙。只是到了家门口的时候,你撑不住了,好歹俺还有二两气力,硬是把你顶到了家门口。” “哦。”郑成喜点着头,“就俺们两人一起的,没有另外的人了吧?” “那桌子上的人都喝得摇摇晃晃,各回各家,谁还顾着谁呢。也就是俺跟你顺路,刚好送你一程,要不也歪歪斜斜地自个回去了。” 第146章 劲头生猛小脾气 郑成喜看着刘胜利,寻思了会儿,一摸下巴,点点头道:“行吧,俺知道了。” 张本民一直在旁边站着,不失时机地故意问郑成喜,“郑书记,就恁么点事,你看刚才你急的,害得俺去找刘队长的时候,鞋子都跑掉了呢!” “谁急呀,无非是昨个晚上喝多了而已。”郑成喜不耐烦地一摆手,“现在都还没醒酒呢。”说完,晃悠着腿走了。 郑成喜伤心得要命,处心积虑攒了多少年的钱一下没了,搁谁能受得了?要命的是,无比恼火不但没处发,还得装作没啥事的样子,根本不敢张扬,否则闹开了查他个贪污,那可更遭殃。 张本民看着郑成喜失魂落魄的样子,可以想象他打开铁柜子发现钱匣子不翼而飞时的样子,估计要是不怕丢人的话,肯定会嚎嚎大哭一场。 “好像也没啥呀,你咋说他要崩溃炸毛了呢?”刘胜利望着远去的郑成喜,“瞧他那落水狗的样儿,还能吓倒你?” “有些事你不知道,以后这段时间俺在他面前要注意了,不能激着他。”张本民深呼吸了下,“不过也不会让他好受,今天就让他家闹个鸡犬不宁!” 张本民说这话很有把握,他已经想好了法子,不过这会儿不急着动手,现在要做的是跟卢小蓉去公社。 卢小蓉红光满面,喜事临头有种按捺不住的兴奋。路上,她问张本民敬老院那边会不会有宿舍。 张本民说想有就有,那还不是小事一桩嘛,碰到刮风下雨的天气回不去,还能没个睡觉的地方?卢小蓉说那太好了,可以多些清静的时间,因为现在跟刘胜利睡一个被窝感到恶心,总闻道一股罗才花的味儿。 “那你一个星期就回去一次,其他都住敬老院,工作需要嘛,走不开。”张本民说着说着,突然生出点那种念头来,不过他也骑着洋车子,要是跟卢小蓉一辆,指不定又要摸搓一番。 “俺也恁么想的。”卢小蓉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还夹杂着一些羞怯,“那,等你上了初中,要是下大雨或下雪的,也,也可以不用回家了。” 这话听得张本民心里痒痒得要命,不过他强忍住不让自己奔放起来,“上初中还早呢,不过可以先预定个位置。” “俺给你留着!”卢小蓉脸上绯红一片。 张本民没有接这个话茬,得赶紧转移话题,否则会失控,“小蓉姐,等会到公社找朱助理后,俺可能没法一直陪着,去敬老院安排事务啥的,你就跟他去吧,有啥需要了解的,你得主动问问。” “哦”说到这个,卢小蓉有点小紧张,“俺,俺怕说不好。” “没事,朱助理跟俺关系非常好,有话尽管说。” “好吧。”卢小蓉抿着嘴一点头,“俺也不会多说的。” “看情况,需要说的也不能不开口,嗐,你不用担心,朱助理是自己人,放松些就好。” 两人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到了公社,巧的是,快到大院的时候,竟然碰到薛金枝。 “嗨!”薛金枝先看到了张本民。 张本民一瞧,觉着有点难为情,下意识里有种做坏事被媳妇现场活捉的感觉,“哦金枝姐。” 薛金枝这会也看到了张本民身旁的卢小蓉,还没开口问是谁,张本民就介绍了起来,“这是俺们大队队长刘胜利的媳妇卢小蓉,她到公社有点事,刚好一起过来,找下朱助理。” “哦,那你们先忙着。”薛金枝低头看了看手上提的袋子,从里面拿出几个桔子放到张本民的车篮里,“尝尝,刚买的。” “你还有闲工夫出来买水果?”张本民笑问。 “哪里呀,单位有客人突然来了,领导让买点招待人家。”薛金枝边说边挪动脚步,“俺得赶紧回去了,那边在等着呢。” “好的。”张本民摆摆手,“你多会能忙完?俺找你有事。” “没多会,水果送去就没事了。” “行,待会儿见。” “嗯。”薛金枝边走边礼貌性地对卢小蓉笑了下。 卢小蓉一直保持着微笑,马上回应着点了点头。 薛金枝转身时,看了张本民一眼。 这一眼,张本民察觉出了点别样的意味,心下不由得一紧。 卢小蓉始终在注意着两人,当即嘴角一翘,“张本民,她是谁呀?” “哦,一,一个熟人。”张本民嗨笑着,“俺,俺朝她借了点钱,待会刚好去找她还了。” “借钱?”卢小蓉一皱眉,“你借钱干啥的呢?” “干,干啥啊。”张本民挠挠头,“不是想,想做点小生意的嘛。” “你还上着学呢,做啥生意?”卢小蓉顿了下,“不管咋样,要是用钱的话,俺这里也有啊,可以拿给你用。” “不用了。”张本民摇摇头,“俺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一个小学生做啥生意呢,要做也得等到初中再说。” “是呢,现在还是学习要紧的。当然,你的成绩好,稍稍放松点也可以,但不能大撒把呀。” “俺知道,所以才决定不做小生意了。”张本民边说边催着道,“好了小蓉姐,俺会把握住方向的,你甭操心费神,现在俺们赶紧去找朱助理吧。” 朱延富对张本民和卢小蓉的到来,似乎是期盼已久,当即就要带他们去敬老院,把一切安顿妥当。 按照计划,张本民没去,得抓紧找薛金枝,毕竟她那个眼神让他有点不安。 果然,薛金枝一见张本民就把话题放到了卢小蓉身上。“你们那个队长的媳妇,长得还真俊呐。”她酸溜溜地说。 “俊啥呀,哪有你好看?”张本民嘿嘿一笑。 “去一边吧你!”薛金枝哼了一声,“小流氓,俺问你件事?” “诶呀,这是咋回事,俺连名字都没了?” “你就是个小流氓,就没名字!”薛金枝的小脾气上来了,“你说,有没有跟队长媳妇玩过?” “玩,玩啥呀?”张本民故意瞪大眼,很惊奇的样子。 “甭装!”薛金枝也是一瞪眼,“到底有没有?!” “你,你都想些啥咧。”张本民一歪头,“难不成俺在你眼里真是胡耍的人?再说了,人家可是队长的媳妇,即便是有那想法,也不敢呐,要不哪怕露出半点儿的风声来,那当庄当邻的可有话说喽,俺在岭东大队还能待得住?” “算你有个愣数!”薛金枝哼着声一仰头,“其实吧,俺管你玩不玩人家呢,都是些闲事儿。” “行了,金枝姐,胡思乱想个啥呢,来,办点正事。”张本民说着,开始解衣服。 “嗳嗳嗳,小流氓,你干啥?!”薛金枝顿时紧张了起来,扭头四下看看,急促地小声道:“这人还多着哩!” “多?”张本民知道薛金枝想的是啥,故意道:“很快的,也不用多长时间。” “啥呀,那俺还说不行呢。” “你想咋样?” “咋样?”薛金枝支吾着道,“咋样也得,也得等俺过了那阵子呀。” “说啥呢你?”张本民边说边拿下裹在腰上的钱,“就还个钱,你还要过啥那阵子!” “”一瞬间,薛金枝的脸从红到白再到阴黄,“张本民!” “唉,俺在这儿呢!”张本民继续装,他一丝不苟地把钱摆放好,“看,一分不少,至于利息嘛,你说多少?” “一万!”薛金枝咬着牙道,“俺说一万,就一万,一分不能少!” “你,你这不是打劫嘛。” “就打劫,咋了?!”薛金枝气呼呼地道。 女人的小脾气来得适当,倒是颇有一番味儿。 张本民这才抖着眉毛嘿笑道,“那,要不到里面去?”他指指货架后的休息室,“给你一万,一万分钟,行不?” “好呀你个张本民,存心是想看俺的笑话是不?!”薛金枝一把抓住张本民的衣服,快速将他推进了休息室,“今个儿非得让你出出力不可!”说完,衣服一撂,“来,先给俺亲亲这儿!” 唉,这生猛的劲儿,不是要让人流鼻血么! 好在是,初生牛犊火气儿大,张本民走出休息室的时候,倒也还算是气息平稳,可薛金枝却松垮地躺着喘息不止。 “发个啥狠呢?”张本民故意刺激着道,“还不知道累着谁了呢。” “你说啥?”薛金枝不服气,立马起身走出来道,“谁累着了?” “没说你呢。”张本民摇头晃脑,盯着货架问,“姐嗌,有玩具枪么?” “嘁!”薛金枝故意不答话。 “小气!”张本民一歪头,膀子一抱,“又不是白拿,给钱的!” “给钱了不起?”薛金枝一撇嘴,“给钱俺还不卖呢!” 张本民掐了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道:“姐嗳,你甭生气了,俺还不是想跟你打个情骂个俏?” 薛金枝斜着眼看张本民,“你个狗屎小流氓,还打个情骂个俏呢,俺看你是想气死俺!” “嗯,你就瞎说吧,气死你?俺哪里舍得!”张本民拍拍高凳子,“来,坐下歇歇,甭累着。” “小骗子!”薛金枝走过来坐了,道:“你想要啥玩具枪?” “能打水弹珠的那种。” “水弹珠?” “哦。”张本民摸摸头,这个年代哪来的水弹枪呢? “有出声音的,还闪光呢,行不?” “不行。”张本民摇了摇头,“没有就算了。” 话说到这里,卢小蓉出现在大门口,看到张本民后又转身走开。 第147章 幸福来敲门 这下可有点为难,张本民想出去问卢小蓉啥事,可又怕薛金枝泛酸。 “哟,你个小臭东西还挺吃香呐,人家都来找你了呢!”还没咋地,薛金枝就嘟哝了起来。 “找俺?”张本民眼珠子一转,道:“找俺也正常,刚才当着你的面俺不是说过嘛,要来找你有事的。估计队长的媳妇这会儿事办完了,来看看俺有没有走的。” “你走不走关她啥事儿?” “不是一起来的嘛,要是赶巧也一起回去嘛。” “那你去告诉她,不赶巧!” “可以,那有啥不可的呢。”张本民挪了一步,一挠头,“那俺去说了啊?” “瞅你那样儿,一看就不情愿!”薛金枝仰脸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唉,算了,俺凭啥做你的主呢,你又不是俺的谁。” “你看,正儿八经的事都能让你给想歪喽。” “不是想歪了,是想多了。”薛金枝又是一叹,“俺,俺咋就把你看成是” “是你的谁?”张本民紧问。 “还是呗。”薛金枝手指看似随意地轮番点着柜台,“都哪儿对哪儿呢,真是鬼迷了心窍。” “你说俺是鬼?” “小鬼头。”薛金枝一低头,趴在柜台上,“你走吧,人家等着你呢。” “你这话有点变味,就结个伴同个行嘛。” “好喽,俺也知道有点反应过大,不过”薛金枝抿嘴一笑,“不过俺发现,还真是在乎你呢。” “那,希望你一直这样下去。” “才不呢,你长大了就会自己的女人,俺算哪门子事。”薛金枝起身走到货架前,悄悄抓了一大把糖块,小声对张本民道,“来,叫姐姐,给你糖吃。” “金枝姐姐!”张本民眨巴着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像个孩子。 “嗳!”薛金枝把糖块塞进张本民的口袋,摸摸他的头,“乖得很呢!” 张本民注意到,薛金枝的眼睛里有点点的晶莹亮光,他低下了头,道:“只要你想弟弟了,俺随时都会来见你,你要俺干啥就干啥。” “唉,好那倒是好,就不知能不能做得到。” “保证!”张本民把手放到心口上,“发个誓!” “俺也怕自己做不到。”薛金枝一抻眉毛,“等以后俺嫁人了,再跟你玩的话,那,那” “先甭想太远吧,就像上次说的,顺其自然,你要真想了,谁都拦不住,你要是不想,就算俺求到你面前,你也不会同意的。” “你个小东西,说起话来比大人还大人。这就是让俺矛盾得要死的原因,跟你在一起时,总觉得你比俺还成熟,真想闭着眼乖乖地靠着你的肩膀,就那么过一辈子,可一睁眼,娘呀,不就是个臭毛孩子嘛!”薛金枝摇头叹笑起来,“是不是俺上辈子欠你啥了,这辈子要你来折磨俺。” “这能算折磨嘛!这叫幸福!”张本民伸手往薛金枝下面一弹,“这叫做,幸福来敲门!” “”薛金枝一愣神,随即“噗哧”一声捂着嘴笑了,“完了完了,俺这辈子怕是要栽到你手上了。” 张本民也笑了,笑得很有感悟:还真他娘的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走出供销社大门的时候,阳光暖,风儿柔,吹在脸上很舒服。 张本民觉得有种猥琐的成功感,尤其是看到卢小蓉在粗大的法桐树下,那种望向他的热盼眼光和油然流露出的甜蜜笑意。 “张本民!” 这个女人真的是开心,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 张本民惊了一下,快步走过去,“小蓉姐,走,走啊!” “恁着急呀。”卢小蓉这会儿完全是小鸟依人的模样。 “嗯嗯,有点小急事。”张本民跨上了洋车子,像做贼一样猛蹬起来,“等会再跟你说!” “唉,你等等俺呀!”卢小蓉在后面紧跟着。 一直到屏坝桥头,张本民才放慢速度,一边擦着汗一边回头招呼着卢小蓉。 “娘呀,你这是干嘛呢。”卢小蓉气喘吁吁汗涔涔,“到底有啥事儿啊?” 过意不去的张本民跳下洋车子,“小蓉姐,下来歇歇吧。” 卢小蓉下来支好车子,依靠在桥墩上,用手扇着风,“本来俺还想在公社逛逛的呢。” “公社有啥好逛的,就那么点儿大的地方。” “俺觉得就很好了呢。”卢小蓉的开心遍布了全身,就连被风吹起的头发似乎也在诉说着欢快,“张本民,俺不想恁么快就回去。” “是嘛。”张本民摸摸后脑勺,“那,你想干啥?” “不知道,随便都行,只要是在外面。”卢小蓉慢慢张开双臂,仰起了脸,闭上眼睛,“这应该是俺这辈子以来,最最开心的一天!” 突然间,张本民有点小感动,感动中又带着点同情,觉得卢小蓉是可怜又可惜,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或许这个纯璞的小俏媳妇一辈子也体会不到什么才是真正幸福、什么才叫真正的女人。 然而,刘胜利的影子又他娘的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惭愧,惭愧!”张本民双手合十,“兄弟,俺是对不起你,可,可也是实在没办法。” “你说啥了?”卢小蓉睁开了眼。 “俺是说,想让你恁么着一直开心下去。” “啊!”卢小蓉感叹了下,又一抿嘴,“开心!俺真的开心!” “开心就好。”张本民很努力地笼住心绪,“走,回去吧。” “好吧。”卢小蓉也很干脆,“俺不能耽误你的事情,不过” “不过啥,还有不好意思开口的?” “俺是想说今个儿,能,能破个例么?”卢小蓉脸上飞起了红晕,“之前不是说过,咱们先不,先不那个的嘛。” 张本民歪起了头,好一阵琢磨,最后心一横,点头道:“破!你以为俺就不想啊!” “不管是俺想还是你想,其实都,都是不对的。”卢小蓉道,“可咋说呢,有时就是忍不住。” “算了,今个儿甭想对错!咱们走小路回去,西领地那里有几个隐蔽的地方。” “俺,俺是恁么想的。”卢小蓉有点不好意思,“现在还是回去,该忙啥的都忙忙,等,等晚上俺去找你。” “行是行的,可” “俺知道,不会有事的,今个儿不是有上班的大喜事么,回去炒两个菜让刘胜利多喝点酒。” “也好!”张本民牙一咬。 这一刻,张本民只有无限放大刘胜利的种种不是,以寻求心理上的些许安慰。 “你会不会觉得俺是个坏女人?”卢小蓉的心情也挺复杂。 “没有,一点都没有。”张本民没有犹豫,“因为你和刘胜利之间,实在是没有啥可以依恋的。” “是的。”卢小蓉平静地道,“所以,你也甭觉着俺们在一起时会对不起谁谁谁。” 嘿,还真是不错,卢小蓉的这一个安慰,倒可以更好地自我麻醉。 突然间,感觉就放飞了。 张本民骑着洋车子,玩起了大撒把。卢小蓉跟在后头不断惊叫着,要他小心点。 路旁高大挺拔的杨树上,嫩叶儿已舒展开来。阳光从大片的缝隙中透过,落在两人身上。 一路穿梭,欢声笑语飘过枝头,弥散在空中。 这份美好和欢愉,张本民使劲地感受着并收于心底,因为到家后,他又要落于卑俗的纷争中。 张本民把郑成喜小金库里的钱拿了一沓,用皮筋扎好的十张十元票子,然后有意从郑成喜家门前经过,再经过。最终,在确定无人看到时,成功将这一百块塞进了门内。 罗才花看着代销店,不轻易回来,每天锁门、开门的事,几乎都是郑成喜的。今天也不例外,刚好丢了小金库钱匣子魂不守舍,在大队部也坐不住,他早早地回了家。 开门之初,郑成喜还没留意到地上的钱,走了几趟才发现那一沓十张的票子。 “好啊!”郑成喜捡起钱,咬牙抿嘴,鼻翼吸张,“好你个罗才花!竟然跟老子搞这一套!敢偷俺的钱!” 很快,郑成喜就站到了代销店门口,怒目圆睁。 “干啥呢?”罗才花磕着瓜子,翻着白眼,“要当钟馗啊!” “当你个爹!”郑成喜“哐”地一踹门,“昨个晚上,俺喝醉了,你干啥了?!” 罗才花一愣,拿着瓜子的手僵在了嘴边,心里有鬼呢:昨个晚上刘胜利把郑成喜送回家,顺便又爬到了她身上好一阵作弄。 郑成喜一看罗才花心虚的样子,所有的气恼一股劲儿地发了出来,“你个胖比婆子,傻比娘们儿,晕了头了是不!” 罗才花小心肝直抖,她实在是搞不懂,和刘胜利之间的事儿,咋就一下露馅了呢? “你还放个屁啊!”郑成喜进店后猛拍用门板做的柜台,“告诉你,你偷了多少,全她娘的给俺吐出来!吃多少就吐多少!” 吐出来? 这个,实在是太难。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郑成喜火气依旧十足,“前几天你娘家侄子来借钱盖房子,俺说没有,你当场也哭着穷,说实在没的借。好咧,你她娘的表面文章做得可真漂亮!有种你背后甭下手啊,打心底里偏向着你娘家人,还想让俺吃个闷亏?!” “啥,啥啊。”罗才花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到底咋回事?” “还她娘的装!”郑成喜甩出那沓钱,“眼熟不?!” “钱!”罗才花抓起来看看,“哪儿来的?” “还问哪儿来的?!”郑成喜干咽了口唾沫,“像这样的二三十沓呢,口袋里装不下吧?幸亏还掉下来一个,要不俺咋知道是你干的!” 顿时,罗才花的底气,潮涌般上来了,她猛地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郑成喜,“你他娘个老软巴货,到底咋回事?!” 第148章 有诗 幸福来敲门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郑成喜一看罗才花生龙活虎般硬起了腰杆,再加上平日里多是他被呵斥来呵斥去,潜意识里多少也有点惯性,所以顿时不由自主地就弱了气势。“咋,咋回事,你偷”他缩着身子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那钱是他的私房小金库,罗才花还不知道呢,如果抖落出来,那不是要更要闹翻天么? “偷啥!”罗才花一声吼,“难不成你以为俺偷家里的钱给侄子盖瓦房了?” “刚,刚开始是恁么想的,但这会儿,不,不了。”郑成喜苦中带笑,只有这么回答。 “你个灰吊操的!”罗才花一探身,抓住郑成喜的胳膊。 代销店里,传来了一阵阵扑打声。 随即,就见郑成喜抱头鼠窜狼狈而出,罗才花提着个鸡毛掸子,一路追赶。 不远处,站在巷子口的张本民呵呵地笑了,很是得意。“嗌,郑大书记,咋回事啊?”他故意高声问跑过身旁的郑成喜。 郑成喜哪有功夫理睬,先跑回家再说,要不在大街上被庄邻们看到,那多没面子。 “才花婶,俺问你哩,咋回事呐?”张本民又问随后赶来的罗才花。 “俺要揍死那个灰吊操的!”罗才花呼哧呼哧大口喘着气,浑身肉堆堆的乱颤。 说来也巧,郑金桦刚好放学回来了。 张本民立刻迎上去,“嗌,郑金桦,你爹跟你娘干起来了,看样子你爹不行,被你娘揍得屁股尿流!” 这种场面郑金桦可能经常见,并没有多大反应,“大人的事,小孩瞎掺合个啥。” “哟。”张本民一挠头,“行嘛,多日没跟你交流,成熟不少呐!” 郑金桦知道跟张本民斗嘴只有吃亏的份,头一仰不理他。 “嗨,嗨,傲气个啥?”张本民笑得很不屑,“以为还像之前呐,呼风唤雨的,大家都围着你转,现在看看咧,还有几个?” “不管有几个,哪怕一个没有,俺也不会理你!” 完了,这女孩子没得救,谁都无法帮她。张本民不由得暗暗一笑,道:“你不理俺没啥,可期末考试的题目,你也不感兴趣?” 郑金桦犹豫了,现在她对张本民是又恨又怕还又羡,但也不能表现出来,所以就总是拿出一贯的傲气,跟他保持着距离,可这会儿说到期末考试题目的事,倒还真让人上心,她觉得张本民就有那本事能弄到。不过,架子还是要拿一下。“这才开学不久呢,就知道期末考试的题目,谁信呐。”她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 “不信就算,而且俺说的也不是啥小题目,是语文考试的作文题!”张本民歪起嘴角笑道,“嗐嗐,作文题呐,二三十分哟!” 郑金桦没法放弃这样的机会。“那你说说看,要不就是大话假话!”她说。 张本民摇摇头,“你耍这种小诡计,对俺不起作用,才不受你激呢!除非” “啥?” “除非你让贾严肃甭再找俺的麻烦。” “贾严肃又不听俺的,那是俺哥的主意。” “你哥不也是为了你么,所以,你跟贾严肃说一下,还是管用的。” “那说俺是可以说的,但管不管用可保不准。” “只要你说了就成。” “俺答应你。” “好,那俺也说话算话。”张本民道,“你听好了啊,今年语文考试的作文题目,是读诗有感。” “啥意思啊?” “就是给你一首诗,然后让你根据那首诗,随便写点想法。”张本民表情严肃而认真,“哦,诗的名字就叫幸福来敲门” “哦,明白点了,那诗的内容呢?” “内容呀,嗯,仔细听啊,最好能记住。”张本民咳嗽了一下,吟道:“离地三尺一道窄门,四季有流清黄夹红。停不进去两个圆轮,秃子敲开直往里拱。” “这,这是啥诗呐,有点怪。”郑金桦皱起了眉头。 “要不能当考试的题目?”张本民说完,又重复了一遍,还照着字面意思进行了简单讲解。 “真感觉那题目不是太好,用老师的话说就是中心思想不突出,没啥意思。” “那是因为你年纪还小,等你长大了,保证就能领会到其中的奥妙啦!”张本民保持着矜持的微笑,如果是嘻笑或是嘿笑,郑金桦肯定会有所警觉,所以,他平心静气问,“会背了么?” “差不多了,要不你写在纸上给俺?” “不不不,那可不行!包括你,也不能写在纸上自己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那就叫泄密!考试成绩不算不说,没准还要被追究责任,吃官司呢!” “哦。”郑金桦点点头,然后并不是太熟练地尝试着当场背了一遍,问对不对。 张本民一点头,心中涌起股得意的劲儿。 这股得意的劲儿,一直持续到晚上卢小蓉过来。 当时张本民二话没说,伸手就往卢小蓉下面一弹,嘻笑说知道么,他给郑金桦传授了一首诗——幸福来敲门。 卢小蓉听明白后,笑乐自是不说,还惹得她泛起片片涟漪,不过,遗憾的是那涟漪并没有荡漾开来。 “俺是来告诉你,刘胜利没喝多呢!”卢小蓉有些懊糟,更多的是无奈,“所以,还是算了吧,俺得赶紧回去,唉,一切都是天意。” 张本民寻思了下,觉得这样也好,但也不能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便道:“那,那你就回去了?” “嗯,俺急慌慌抽了个空才过来的,只能逗留一小会儿时间。” “好吧,那俺陪你走走。”张本民拉着卢小蓉的手,并行在巷子中。 “嗌,俺还没捞到问你呢,供销社那姑娘,你跟她到底啥关系?”卢小蓉在犹豫了一番后笑问,“是相好的么?” “咋可能呢。”张本民马上否认,“她都多大了。” “那俺还比她大呢,你不也” “不一样,根本就不一样的。” “反正俺觉得你们的关系应该挺好,而且还是不一般的好。” “恁么肯定?” “嗯。”卢小蓉一点都不迟疑,“俺能感觉出来。” “那你有啥看法?” “也,也没啥,只要你开心就好,不过,就是怕你会吃亏。” 张本民点了点头,问道:“那你心里就没有那么点那么点不甘心,或者说不舒服?” “为啥要有呢?” “因为”张本民有挠起了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嗐嗐,俺,俺也不知道为啥。” “看来俺猜得还真没错,你们果真是不一般的。”卢小蓉微微叹笑,“只是,只是她的确是大了些,哦,好像还大很多呢。” “小蓉姐,俺跟她之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张本民不知道怎么讲明白,“算了,不说那些吧。跟你在一起就不说别人,明天你就上班了,被褥铺盖啥的要准备吗?” “不用,朱助理都安排好了,有现成的宿舍,还是单间的。”说起工作,卢小蓉又有了新的兴奋点,“吃住上一点问题都没有,就连该做些啥朱助理也都说得一清二楚,就是,就是俺感觉活计少了些,有点轻松了。” “那是当然,他要是派重活给你,俺就找他算账!” “不能!”卢小蓉很干脆,“俺去就是干活的,是活就有轻重,总得分担着来吧,哪能好处都让俺一个人得了。” “嗌,你真是有点傻。” “俺那不是傻,是讲道理。” “行行行,你讲道理。”张本民寻思了下,“对了小蓉姐,你上班时可甭就想着干点分内的工作,要带着想点其他的,比如敬老院的日常运行流程,包括其他工作人员的管理,还有柴米油盐购买、入库和支出等,要多留点心。” “哎呀,想恁么多干嘛。”卢小蓉摇摇头,“那得有多重的心思!” “必须得有!”张本民一点都不含糊,“你一定要学着点,而且有了想法就提出来,好好锻炼锻炼!” “俺锻炼那些干啥?” “有用!”张本民用力抓住卢小蓉的手,特别认真而执着地道,“真的有用!” 卢小蓉很不解,不过也没再说什么不同意的话,“行啊,既然你让俺做,俺就用心做是了。” “唉,恁样就对了,听俺的绝对没错!”张本民满意地晃起了脑袋。 脑袋晃了没两下,刘胜利突然冒了出来,他带着浅浅的酒嗝,问张本民要让卢小蓉干啥。 张本民头皮一阵发紧,还没开口,卢小蓉就救了场。 “今个儿不是去找朱助理安排了工作嘛,可俺心里没个底,来问问张本民需不需要送点礼、送多重啥的。”卢小蓉用不无担忧的口气道,“万一朱助理还等着俺们表示点好处,那就得抓紧点。” “哦,你说的是!”刘胜利吧唧了下嘴巴,“这个,就让小老弟做主吧,不管花多花少,得到位!” “那个是没问题的,刚才俺已经跟小蓉嫂子说了,表示一下也好,说明你们不是没数的人,但也出手也不能重,要不朱助理也受不起。”张本民笑了笑,“买个百十块钱的东西就成。” “嗐,百儿八十的,小意思!”刘胜利一拍胸脯,道:“那不是小菜一碟嘛!” 听到这里,张本民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后的张本民又深深地提起了一口气,眉头也紧皱了起来:在屏坝河中线的重新划分上,又出问题了! 第149章 时髦青年 这一次,张本民到现场一瞧就明白了,局势不可就扭转。刘胜利看不出来,还带着一帮人死扛。 “做做样子就行,甭来真的。”张本民把刘胜利叫到一边,“赵二毛的架势摆那儿呢,看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 “那俺们大队不亏了么?”刘胜利还不太服气,“管他二吊毛啥架势,咱们继续硬剋!” “剋不动的,背后有人挺着。” “赵德柱?” “嗯,赵德柱还是下手了,这笔账先给他记着。” “那行吧,你说咋办就咋办。”刘胜利有点儿无奈。 “让人都撤了,省点力气。” 刘胜利点着头转身回到人群中,招呼着大家伙散了。 赵二毛冷笑了起来,挑衅似地说再继续折腾啊,今个儿倒想看看你们岭东大队有多大的能耐。说完,掏出一张纸,打开后在刘胜利面前抖了抖。 刘胜利一看落款的大红章,是县农水局的。“哟,俺说呢,咋牛气得不行,原来是请了农水局撑腰呐。”他不屑地道,“甭高兴得太早,农水局做事也得讲道理,不公平的事随时可以推翻!” “啥叫不讲道理?”赵二毛指指文件,“上面写清清楚楚的,是河面治理的需要呢。” “治理个鸟毛!一年到头就长点破芦苇,治啥治!” “不懂就甭瞎嚷嚷!”赵二毛一歪嘴,“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的。”说完,他不再理睬刘胜利,指挥着带来的人下河,挪移界桩。 刘胜利虽然很不甘心,但也无法。 张本民知道留在现场很尴尬,再次催促刘胜利让大家伙都回去。 “现在他们有多高兴,以后就会有多难过。”张本民与刘胜利一起走着,安慰他。 “还能争回来?” “全部。”张本民胸有成竹地道,“以后河里就不会有界桩了。” “啥意思?”刘胜利不明白。 “屏坝河就跟桑洼大队没啥关系了。” “你是说,这河以后就都是俺们岭东的?” “对。”张本民平静地道,“所以不要着急,先让他们乐呵乐呵。” “有你这话,那就让人舒坦了!”刘胜利又来了精神头,撸了撸袖子道:“俺就不太理解,县农水局咋会掺和进来的呢?” “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赵德柱的鬼,他跟沙城公社那边一勾结,然后再打通农水局的关系,下个文件呗,那还不容易。” “农水局尽瞎说,还摆出治理河面的理由,这河面要治理个啥?” “要的。”张本民很肯定地道,“屏坝河马上就要成为唐僧肉了,包括上游的那个人工湖,采砂的行业会在这里兴盛起来。” “真假的呐,既然如此,那俺们咋说也得争几口吃一吃!” “现在还有点早,过两年才合适。不过有必要先占个地盘,你现在就操作一下,承包几个河段。” “没问题!”谈到赚钱,刘胜利劲头十足。 张本民提不起精神来,他很矛盾,屏坝河的命运他是知道的,因为采砂的原因,后面些年会逐渐变得千疮百孔,生态完全被破坏,河水没了,大片的芦苇几乎没了踪影,成了天然的垃圾场。没重生前,他总是很感慨儿时的乐园不复存在,而现在,有了保护的机会,是不是要抓住?张本民相信,花些时间动动脑子,完全可以把采砂的苗头给压制住,不过他又想到了更远的将来,觉得开采开采也还有点需要。 “好像你不感兴趣呐!”刘胜利看出了张本民有点闷闷不乐。 “俺在想其他事呢。”张本民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指头大小的石子,用力地掷向路边的树木。 “这两天咋回事,口袋里就装着小石子到处扔,扔啥呢?”刘胜利忍不住问。 “练准头。”张本民又掷了几下,道:“练到百发百中!” “那多没趣呀,丢来掷去的。” “你不喜欢,可代表不了别人。俺啊,从明天开始就把书包腾出来,装它满满的小石子,那练起来就过瘾了!” “嗐,真是服了你。”刘胜利摇头笑笑。 边说边走,到了街中心,迎面来了贾严肃。 贾严肃见刘胜利在,也不敢对张本民怎么样,只是丢下一句狠话,说不信你运气老这么好,总有你放单的时候! 张本民觉得不能不当回事,整天被贾严肃惦记着,弄不好就会吃个大亏。看来还需要找王道力帮忙,趁他还没调走,得抓紧去趟公社派出所。 很遗憾,王道力已经调走了,就在两天前。 张本民扑了个空,有点小失落,就去找朱延富聊聊。一见面,朱延富就对他讲起了王道力的事。 “道力走得很急,因为县局那边刚好需要个人手顶上去,他原本是要去你们大队找你道个别的,可实在没抽出空来,所以就托俺碰着机会跟你解释一下。”朱延富道,“他邀请俺们两人有空去县城玩一趟。” “那得等有空的,现在捞不到。” “嗯,时间你来定就是。”朱延富点着头,“唉对了,你找王道力有啥事?” “俺们大队有个小神经病,老是找俺的麻烦,俺寻思着让王道力当面警告他一下,或许能管不少用。” “哦,就是那个有点尖嘴猴腮的家伙吧?” “没错。”张本民突然想起,去年跟高奋进、孙余粮来公社耍,被贾严肃打的时候,被朱延富碰到了,还帮忙解了围,“就是他。” “好像当时你说过,那家伙今年要死掉的。” “是的,他是会没命的,还没到时候,也正是这个原因,俺也不想花大心思去整他了,犯不着,但给他个警告还是有必要的。” “那事儿好办,等会俺带你去派出所找个民警就行。” 考虑到关系有生疏,万一朱延富找的民警不当回事,隔靴挠痒似地跟贾严肃说上几句,那不但不管用,还会起反作用,所以张本民没有立刻答应,“要不再等等,等下一次那家伙找茬的时候吧,不正好也有个合适的由头嘛。” “也行,反正随时有需要随时办!”朱延富是认真的。 “嗯!”张本民一点头,表现出很当回事的样子,“俺好好准备着!” 事实上不管是真准备还是假准备,都无所谓,因为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贾严肃没再对张本民做什么过分的事,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 在对认识两性之间的关系上,贾严肃顿悟了,他觉得与其死皮赖脸地跟着女人屁股后头闻闻味干过瘾,还不如好好把自己包装一下,吸引女人主动靠过来。 贾严肃开始赶时髦了。 春意最浓时节,已年满十八的贾严肃就换上一副强劲的行头:爆炸式烫花头、深色蛤蟆镜、半截袖花格子衬衫、夸张的喇叭裤,还有一双半新的三节头皮鞋。 就这模样,往街上一站,顿时惊倒一片。 “哟,贾严肃,是要上电视还是要拍电影?要不咋穿得恁么怪里怪气的,瞧着都不得劲呐。”有人打起了趣。 搁平时贾严肃肯定张口就骂,但现在他觉得已经是高高在上,犯不着再用骂人来吸引注意力了,“俺这风情,你们咋能懂嗫,潮流,潮流懂么!”说完,扶了扶眼镜,抬手指了指大家伙,“你们,一个个都他娘的是土鳖包子!” 这还不算。 过了没几天,贾严肃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台单卡收录机,更是风骚得不行。只要一下班,就骑着自行车大街小巷地转悠,他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提着收录机,里面放着邓丽君的歌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送你送到小村外, 有句话儿要交代, 虽然已经是百花开, 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每每到这一句的时候,贾严肃立马张开大嘴、猛点着头,接唱起来,“嗳嗳,俺采俺采俺就采,那个不采白不采啊不采白不采!” 这句唱完后,贾严肃总是乐得哈哈大笑,“娘了个比的,不采不就是傻吊了嘛!”说完,提起收录机,看看上面贴的邓丽君的小画自语道,“长得真她娘的俊,声音还恁么好听,到时俺娶媳妇得参照参照,要么跟你长得一样,要么声音跟你一样好听,要么,既跟你长得一样,声音也跟你一样好听!” 旁边的人听了笑得直翻白眼,但又不敢说什么,怕贾严肃一个不高兴不要命地打骂起来,那是自找麻烦。 贾严肃是得意的,他认为这就叫做征服。 不过,在收录机里电池突然没电的时候,贾严肃会觉得自己并不是不可一世。当然,风头还是要继续的,他便会扯着嗓子干嚎,“阿巴拉古,阿巴拉古,哦哦哦哦”他总是边唱边凶猛地点着头配合节奏,直点得脑袋发懵差点摔下洋车子时,才不得不停下来稳一会。 然而一段时间后,贾严肃很失望,因为卖力的展示不但没收到一点效果,而且他还发现大家伙看他的眼神似乎就是在看耍猴。 这让贾严肃的精神受到了沉重打击,他不得不开始转移阵地,把表演场地放到了小学门口。 有一个人引起了高度关注,李晓艳。 第150章 玉叶 李晓艳的个头愈发高挑了,女性特征发育得也突出,乍一看活脱脱就是个待嫁的大姑娘。 贾严肃会在上午或下午放学的时候,提着足电的收录机早早到校门口候着,然后把歌曲放到最大音量,一直跟在李晓艳回家的路上。 这一点,贾严肃不怕别人说不妥,因为他有个幌子,是郑建国派他保护李晓艳的。 李晓艳对贾严肃特别反感,最后终于忍不住,让贾严肃不要再跟着她。 “那咋能行?朋友托付的事,一定得办妥妥的!”贾严肃龇牙笑着,“你瞧你长得恁么俊俏,放学后一个人回家,路上怕是不安全,所以,得有人护送一下才行。刚好,你表哥郑建国就把这个重要任务交给俺了!” “之前一直都很安全,就从你跟在俺后头开始,俺便觉得不安全了,还挺害怕的。”李晓艳板着脸说。 “说真话,护送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你放松点就行了,不要当成负担。”贾严肃眼珠子一转,道:“对了,你们班的嘎娃知道吧。” “嘎娃是谁?” “哦,你不是俺们大队的还不知道,就是张本民那小狗崽子。”贾严肃脸上露出了狠色,“他可是个流氓胚子,你得小心点。” “张本民他从来没跟在俺后头过。” “万一呢,要是万一他跟一次,就一次,那俺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就彻底毁了!”贾严肃偏执地道,“总之,你不用多说了,反正俺只要有空,就一定会护送你。” 李晓艳没办法,便不再搭理贾严肃,由着他怎么跟随。 孙余粮把这事告诉了张本民。 张本民觉得不能袖手旁观,再三考虑后,直接找贾严肃说事,告诉他要是再纠缠李晓艳,就让派出所来办他的事。 贾严肃很是诧异,他愣了半天,挠了挠头对张本民说,你也被李晓艳给迷倒了? 简直就是他娘的神经病! 张本民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便去公社找朱延富,得让他带着去派出所找熟人,多少要警告一下贾严肃。 不凑巧,朱延富有事外出不在大院,张本民干等了一会坐不住,便去供销社找薛金枝。 过了中心街十字路口,快到供销社门市部大门时,张本民瞥眼看到了薛金枝的身影,她急匆匆进了供销社后院。不出意外,应该是上厕所的。 陡然间,张本民想搞个小恶作剧,于是悄悄跟了上去。在看到薛金枝进了女厕所后,他也轻手轻脚地也进去了,再三确定里面没有别人,就慢慢地走到了她的蹲坑身旁。 薛金枝蹲那儿,两个膀子交叉担在膝盖上,下巴又担在膀子上,半眯着眼,下面“嘶溜嘶溜”地响着。 那还客气啥? 张本民弯下小腰板,一巴掌拍在了薛金枝的屁股上,然后又拧又捏还又扭推着,“嗨哟,让你不睁眼,难不成还把撒尿当成享受了? 预料中,薛金枝肯定会着急地让他赶紧出去,毕竟是女厕所,哪能闹着玩?万一被发现传出去,那脸面儿可就丢大发了。 然而,薛金枝没像预想中的那样做,她在惊吓之后,突然变得极为愤怒,半起着身子,一把抓住了张本民的手腕,大吼一声:“小流氓!” 张本民头皮一麻,不由得埋怨起来,“搞恁大声音干嘛,俺耳朵又不聋。” “声音大?”薛金枝一瞪眼,“等会让你看看俺劲头大不大,告诉你,今个儿不打你个大小便失禁,俺就不信薛!” 这下可不好,薛金枝要来真的? 张本民赶忙挣了下,没挣开,情急之中,扭头一看,道:“哎呀,有人来了!” 薛金枝一听,赶忙松开手,两手慌乱地整理着裤子。 “唉,你说你装啥呢,咱们啥事还没干过” 张本民刚说到这里,薛金枝又叫嚷起来,“滚你个小流氓!” 不好理解! 张本民摇摇头,赶紧退出女厕所,毕竟薛金枝喊了几嗓子,没准就会引得人过来,所以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出了女厕所,张本民直奔供销社门市部,还是到柜台前等薛金枝回来再问问到底是咋回事。 进了门市大门,张本民着实一愣,很是纳闷,薛金枝已经回来了?不太可能!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没错,是她,正悠闲地嗑着瓜子呢。 “咿,你来了?!”薛金枝眼皮一拉,“惊喜哦!” 娘的,咋回事这是? 张本民挠挠头,走上前,“刚才,你去哪儿了?” “没啊,就搁这儿嗑瓜子呢。”薛金枝嘴角一翘,笑道:“等会给你表演个魔术。” “哦。”张本民点着头,他决定要看看薛金枝能装到什么时候,“你,准备演个啥呢?” “大变活人!” “嚯嚯。”张本民笑了起来,推开小木门走进柜台里面,问道:“这门市部,有后门么?” “啥后门?” “通往后院厕所的门。” “没啊,你都来几次了,还不知道?” “那就有点怪了啊。”张本民皱起眉头,“难不成俺幻觉了?” 薛金枝还没答话,门外急急慌慌地进了一个人,“姐嗌,赶紧去派出所报警!” 张本民一瞧,日的,咋又进来一个“薛金枝”! “报啥警?”薛金枝问。 “有个小流氓呢!” “啊?”薛金枝好像明白了点啥,低头看看及时缩在柜台底下张本民,“噗哧”一声笑了,又抬头道:“玉叶,你说啥小流氓?” “你还笑?!”被称为玉叶的姑娘气呼呼地小声道,“刚才俺去厕所,一个小孩跟了进去,好像跟俺很熟似的,逮着俺的光屁股又拍又捏的,还,还看了俺前面呢!” “啊哟!”薛金枝悄悄把手伸到柜台底下,暗暗捏住了张本民的耳朵,然后假借弯腰咳嗽对他耳语道:“你干啥好事了呢?!” “别哎哟了,你还陪俺去派出所啊!”玉叶在柜台外催促着。 “那个,就甭去了,你在外面上学回家少,有些情况不了解,俺们这儿有个小疯子,就喜欢尾随女人上厕所呢。”薛金枝又假咳嗽了下,“报警也是白报,反而还,还惹得个坏名声。” “唉,气死俺了,俺说过了,非打他个大小便失禁不可!” “欸呀,啥时变恁狠了呢。”薛金枝想笑。 “俺,俺还没让男人靠过半个指头呢,结果一下子让那小疯子给” “甭想太多了,不过就是个孩子嘛。” “姐嗌,你这是咋回事?一点都不心疼俺?” “咋可能不疼你呢。”薛金枝实在是忍不住嘿嘿地笑了,“来来来,俺来介绍一下。” 说完,拎着张本民的耳朵,把他提溜了出来。 大误会! 被张本民误认为是薛金枝的,是她的双胞胎妹妹薛玉叶! 实在是尴尬! 薛玉叶又气又羞,转身跑走了。 “金枝姐,你看这事咋办?”张本民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之前你也不告诉俺,还有个双胞胎妹妹,结果” “咿,你小子还想赖俺呐?”薛金枝斜瞪着眼,“天大的便宜都让你给占了,还跟很委屈似的。” “不是,俺是说,该咋样让你妹妹消气儿。”张本民低下头,抿着嘴忍着笑。 “你看你,得意劲还不小呢!”薛金枝又抓了把瓜子嗑起来,“这事你就甭管了。” “好吧,有你这话,俺就放心了。” “她是大学生,能想通的。” “哦,好。”张本民点点头,“这事弄得俺心慌慌的,那,那俺先走了。” “想走?”薛金枝一撇嘴,“你对不起俺妹妹,还想对不起俺?” “咋还就对不起你了呢?” “你还没让俺高兴呐?” 张本民明白了,抬手一挠后脑勺,“你恁样的话,以后可咋办?” “顾好眼前就行,管恁么多以后干啥?”薛金枝惬意一笑,“有肉就吃,没肉还能饿死?” 还能说啥?再者,做一个性福的慈善大使,本身也是件快乐的事情呢。张本民呵呵地搓搓手,掀开门帘儿,进了小休息室。 再出来的时候,张本民依旧似平常,薛金枝,还是需要继续休息一会儿。 “金枝姐,俺得回去了。”张本民想起还要找朱延富去派出所。 “每次来都急匆匆的,难道就不想跟俺多待一会?” “你看俺哪次是闲着的?都有事呢。” “这次又要干啥?” “找朱助理。” “又找他?”薛金枝扶着小门边的货架出来了,“你们队长的媳妇,跟你一起来的么?” “没,没啊。”张本民暗叹薛金枝真是个醋罐子,“这次俺是为了大队河面划分的事儿。” “行吧,你有正事俺也不拦你。”说完,薛金枝又要抓糖块给张本民。 张本民一摆手,“甭这样,俺觉得有点怪。” “怪啥?” “咋说呢,就像,就像你在拿糖块哄小孩子跟你做坏事一样。” “去你的吧!”薛金枝一嘟嘴,“狗咬吕洞宾!” “嗐嗐。”张本民搓起了手,“金枝姐,给个别的呗。” “你要啥?” “能打子弹的玩具枪啊。” “没有,真的没有呢。” “唉,堂堂公社的供销社,连个能打子弹的玩具枪都没有!” “要不,过阵子俺给你找一把?” “嗯嗯嗯!”张本民一听连连点头,“说话可要算话啊!”说完,噌噌地跑出大门外。 “瞧你小样儿,就怕俺会反悔似的。”薛金枝摇着头笑了。 张本民也是笑着的,他知道薛金枝既然说了就能做到,不过,刚到十字街口,他就笑不出来了。 薛玉叶站在斜对面,对他招着手。 第151章 你莫急 你莫忙 薛玉叶的招手让张本民感到很不安,因为不了解脾性,不知道受了巨大委屈的她会怎样对待他。不安归不安,也不能置之不理,毕竟自己做错事理亏在先,但是,绝不能靠她太近,万一真被一把抓住打个大小便失禁,肠子悔青了都没法弥补。 “哦,玉叶姐,你,你要干啥?”张本民慢慢走过去,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 “先别喊姐,聊聊再说,我要看看你是怎样的一个人。” “俺不敢跟你聊,你是大学生,聊不过你。” “聊天嘛,就是交流,相互平等,哪有聊过聊不过的说法?” “你在大学里学多识广,所有的话题都由你掌握,总是跟着你的思路走,然后让你完全达到了目的,那不就是聊不过么?”张本民一歪嘴。 “可我马上就要毕业,不再是大学生了。” “你看你,说话口音虽然还习着乡音,但有些字眼已经变了,‘俺’字都不再说了,‘甭’字也变成‘别’了,你啊,已不再是咱屏坝公社的人,你,属于城市人。” “啥啊,那你看俺现在呢,俺不是说‘俺’了么?” “那不是还得俺提醒,说明了啥,说明你快忘本儿了!” “纯粹是瞎说,俺可不是恁样的人。” “嗯,这句说得还行。” “哎哟,不对呀。”薛玉叶皱起了眉头,“好像话题被你给掌握了,反倒是俺跟着你思路去证明俺不是忘本的人了?” “没有啊。”张本民抱着膀子嘿嘿地笑了。 “唉,难怪了。”薛玉叶摇摇头,“难怪俺姐” “甭说了。”张本民打断了薛玉叶的话,“你姐可不是小孩子。” “不是小孩子又咋样?”薛玉叶道,“俺不也拿你没办法么?” “才不是呢,刚才你说过你要毕业了,不再是大学生了,是吧?” “对呀。” “瞧你说的话,真是把俺当成小痴子看了!”张本民道,“你那话的意思就是,毕业后不是大学生了,能力就差了,对吧?可实际上,毕业后走上工作岗位,知识和阅历都会变强的呀,能力肯定会更厉害!” “嘿哟,看不出来,你还真是有两下子。”薛玉叶嘴角一拉,“不过不管怎样,俺郑重地告诉你,以后不要再和俺姐来往了!” “为啥?” “因为你们那是胡来!” “你是说年龄相差太大?” “当然啊!”薛金枝看上去有点急,下意识地说起了普通话,“我承认,主要是为了我姐好,可同时也为了你好。你想想,你还上小学呢,学习成长的日子还很长,怎么能把心思放在那那男男女女的事情上?” “唉,谁说不是呢。”张本民半真半假地忧虑着道,“俺也知道金枝姐正是谈婚论嫁的年龄,万一要出现个纰漏,影响是很大的。” “既然你知道,为何还不收手?” “嗌,听你这意思,好像是俺有意要害你姐一样。” “我感觉就是如此。” “刚开始感觉你是个挺讲理的人,这会儿咋变了?” “讲理不讲理要看什么情况,像你这样把人惹急了,我还讲什么理?” “那你到底想干啥?” “我想弄清楚你是怎样的一个人,还有,你跟我姐在一起到底有什么想法。” “哦,你想看穿俺的内心世界。”张本民点着头,“真是可怕。” “别可不可怕的,快说吧你!” “嘿!”张本民身子一扭,“问你姐吧你!” 说完,撒腿就跑。 “唉唉!”薛玉叶一阵急招手,可没啥用。张本民一阵风似地远遁,她根本就追不上。 跑到了公社大院门口,张本民放弃了之前找朱延富的打算,他怕薛玉叶追过来,到时弄得下不了台多难看!于是,便推了放在门口的洋车子,跳上去骑了飞奔而去。 至于帮李晓艳的事,还是先等等,反正贾严肃就是个雷声大的货,不会真的伤害她,毕竟还有郑建国在呢,他还不敢做出格的事。 一路上,张本民暗叹运气不好,这趟公社行,竟生了如此是非,不过又感到运气太好,竟然无意间与薛玉叶挂上了那么深的钩子。 “唉,真是让俺欢喜让俺忧啊。”自言自语间,已到了村口,远远望见周国防。 周国防现在干瘪了,准确地说是有点自卑,几乎不敢与曾经的小伙伴们在一起,因为他爹周家茂又出去干泥瓦工了,前一段时间他仗着周家茂在家,牛气得简直真是要冲天。 说到周家茂,其实他本来是不愿意再出去干工的,毕竟多多少少听到了点许礼霞的风言风语,那可不就得一直在家守着?可是,在家干嘛?没个来钱的路子,他作为一家之主就慌得很。慌到最后,他一狠心,还是再外出创点钱吧,挣个一两年,有点资本了就回来弄个小生意守着。 临走前,周家茂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墙头上,又种满了草,而且各种草间杂着种,要是被磨掉了,想补种回原样是很难的。院子里,也有巨大的变化,只是大鹅就喂了四只,此外还养了一条狗。 就在出门前的一刻,周家茂还又强调又嘱咐着许礼霞,首先,大鹅是绝对不能卖的,一只都不能。还有,狗不能送人,哪怕是放别人家里喂养一段时间也不可以。 许礼霞连连点头,满口应承,保证一点差错都不会出。周家茂这才疑疑惑惑地背着铺盖,上了远行的客车。 这一下,美好的季节又来了。许礼霞就像田间原野里的草木,强盛地复苏起来! 其实,这段时间也难为了许礼霞,自从春节前周家茂回来,她就一直憋着,尤其是开春以后,浪费了多好的春光呐! 笑靥如花的许礼霞,傲娇地出现了大街上,所过之处,周遭三十米都是满园春色。 “哦,许婶,久违了啊!”张本民骑到村子的主路上,恰好碰到了许礼霞。 “久违?”许礼霞一下捂嘴笑了,“唉,算了,跟你也不藏着掖着,这段时间,俺还真是闷得慌呢。” “不闷才怪呢,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装啥贤妻良母呢。”张本民也不客气。 “唉,你多少也给俺留点面子嘛。”许礼霞看看周围,“说正事,你不是讲过可以让俺当妇女主任的么,啥时才能有个动静儿?” “上半年。” “哦,那,那不也快了么?” “你说得对。”张本民笑笑,“甭急啊,俗话说,越急越攮席嘛。” “嗐,这俗话俺也知道。”许礼霞呵地一笑,“你莫急,越急越攮席;你莫忙,越忙越攮床。” “嘿哟,不亏是许婶呐,懂得就是多。”张本民啧啧道,“难怪周家茂对你不放心,你可是个行家哦。” “瞎说啥,行不行家的,他又不知道。”许礼霞一抖下巴,“你以为俺对他还有啥好侍弄的么?” “咔咔咔”,一阵小皮鞋的声音传入耳中。 韩湘英来了。 这个从肚肠子就开始傲气的妇女主任,比起前任孙玉香来,更加不可一世。也难怪,她总会把手中的小权利用得淋漓尽致,能得的好处一点都不漏下,那可真是牛气! 这不,前段时间她家又弄了个实惠,承包了河滩的一处果园,还连带邻近的河面也都拿下。汪益堎呢,也不再出去跑大车了,就守着那块地盘发起了小财。河面里,弄了几个网箱,养了花鲢、白鲢、鲫鱼还有青鱼,河边与坡堤上也围上了篱笆,养上了一大群鸡鸭鹅。 “韩主任,没服侍孙主任呐。”张本民看不惯,有意要刺激韩湘英一下。 果然,韩湘英一听这话茬就缩了下身子,“啥孙主任不孙主任的,一个疯婆娘罢了,俺还服侍她?” “不是吧,每次狗日的郑成喜不都让你低三下四地哄着她么?”张本民哼哼地笑道,“你还不是一口一个孙主任地叫着?” “叫是叫了,可俺不把她当回事儿。” “行了,吹啥牛,孙玉香那股疯劲一上来,你就瘪瘪的了。” “那,那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可以嘛,你还懂‘逢场作戏’这个词儿啊?”张本民讥笑起来。 听到这里的许礼霞,忍不住插话了,“嗌,咋能怀疑韩主任不知道啥是逢场作戏呢,她的逢场作戏可都是非常非常用力的呢!” 在这方面,许礼霞说起损话来可真的是到位。 “哦,你咋知道非常用力?”张本民知道如何配合,忙问了起来。 “她不用力,哪能从小会计的位子上蹦到妇女主任坐的那块地儿?”许礼霞不阴不阳地道,“韩主任呐,你可真是受累了,出大力喽!” 韩湘英其实并不是省油的灯,之前闷不吭声是因为人微言轻,一个小会计的话能有多大分量?所以干脆就不说什么。现在不同了,成了妇女主任,就有了高度,说起话来也犀利得很。“哟,许礼霞老大姐,就算是受累,俺也觉得值呐,完全不像某些人,出的力比俺可大多了,不过可惜啊,都是白出力,连蹦都蹦不起来!唉,俺真是觉得,你不但是受累,而且还受气,可怜,可怜哟!” 听了这些话,许礼霞的脸难看得像一堆猪大肠。也难怪,凭着一张嘴横行岭东大队好多年,今个儿,算是玩了一辈子的鹰,到头来却被鹰啄瞎了眼。 张本民当然看得出来,韩湘英冷不丁地发了个力,狠狠地给了许礼霞一闷棍,打得她可不轻。 关键时刻,就是对联盟的考验,不能让盟友吃亏呐。 咋办? 张本民摸着下巴,扭头看了下巷子拐角,眼睛陡然一放亮,惊喜道:“嘿,孙玉香来了!”他像见了救星一样招起了手,“嗌,孙主任,快来呐,韩会计说现在她是妇女主任了,这,这是咋回事啊?!” 第152章 舍身取衣 韩湘英一听孙玉香来了,脸色顿变,支吾了一句借了个台阶,急匆匆离去。 “嘿。”张本民乐呵了起来,“瞧她个母老崴子样儿!” “就是,浑身带着股骚味!”许礼霞很是解气地道,“张本民,你赶紧再鼓动两句,让孙玉香去揪打揪打那个母老崴子!” “哪来的孙玉香呐?俺事故意说着吓唬韩湘英的。”张本民颇为自得地道,“咋样,效果还可吧,你看,把她吓得是屁股尿流地直窜!” “啥?”许礼霞瞪大了眼,“不是吧?” “不是啥?你还怀疑俺的能力?” “这”许礼霞抬起手臂,指了指张本民身后。 张本民一回头,日的,孙玉香真的从巷子那边过来了。“嘿哟,这他娘的,一念叨还就真显了神。”说完,一转身,眼睛忽地一下瞪了起来,“日的,真是日不死的,看来这下还就,还就要歪打正着了呢!” “哦,原来是个巧合呀?”许礼霞点起了头。 “那可不是么!”张本民指了指她身后,“还真是巧儿她娘打巧儿,巧急喽!” “啥意思?”许礼霞回头一看,一下也乐了起来。 韩湘英竟鬼使神差地又来了,走路带股风,嘴上还叨咕着,“吓唬谁啊,还拿俺当三岁小孩了?!” 这个好机会,得抓住! 张本民赶紧转身去迎孙玉香。韩湘英看了,以为他是说谎觉得难堪而退走,当即更是来劲,步子迈得更大了。然而,一会工夫,她就瞠目结舌,回身落荒而逃! 后面,窜出巷口的孙玉香,撒腿追着,抬手指着,张嘴骂着,“你个小韩比!整天惦记着俺的主任位子,看今个儿不揪死你才怪!” 张本民踱着步子,不紧不慢地随后出来,走到许礼霞身旁,刚要开口炫弄一番,却见几个村妇争先恐后地从几个巷口涌了出来,交着头接着耳,急匆匆地向北赶去。 许礼霞很奇怪,问她们干啥。那几个女人支支吾吾讲不出个一二三来,只是说去大队部有事,然后只顾着朝前冲。 “都他娘的疯了!”张本民也不明白咋回事。 不过很快,就水落石出。 大队部的喇叭开始广播了,郑成喜扯着公鸭嗓说来了一批救济衣服,哪家觉得困难,就自动去大队部去领取。 “许婶,看看刚才都是哪几个女人跑去大队部的?”张本民问许礼霞。 “那有啥看头?” “你长着脑子是好看的呀?”张本民一歪头,“得用起来呐!” “”许礼霞一听皱起了眉头,很快,便明白了过来,“哦,哦,难不成那几个先跑去的,都被郑成喜” “那还用说!”张本民哼笑道,“肯定是那老狗日的作为回报,先通知她们一声,赶去把质量好、好看的衣服都挑走了。” “俺得去看看!”许礼霞要求证。 “许婶,你心里可甭别扭,虽然以前郑成喜对你好,但现在不是了。” “俺知道,就是想眼见为实。” “你还不信咧,俺跟你一起去瞅瞅。” 两人走到大队部门前,广播完了的郑成喜刚好走了出来,嘴里唱着一高兴就习惯性哼的调子,“俺想到搞事就搞恁样的事儿,日人就日恁样的人” 许礼霞厌恼地一歪头,继续走。张本民不再前行,就站那儿不屑地笑着。 郑成喜看到张本民一愣,收住了嘴,拉下脸来,“笑啥呢?” “俺在笑那几个女人,真是土鸡瓦狗泥猪子,目光短浅。” “啥意思?” “唉,有个词儿,说的是‘舍生取义’,可她们呢,只能是‘舍身取衣’。” 郑成喜听明白了张本民的话中之意,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不过也没法接话多说,只好干咳一下,貌似自言自语地转了个话题道:“马上啊,整个大队的土地就重新发包!” 话音未落,披头散发的韩湘英跌跌撞撞地来了。 张本民一乐,看来她被孙玉香给揪住了,整得还不轻。 “郑书记,不能再忍了!”韩湘英来到近前很是委屈地道。 “”郑成喜能猜得出来,但只能是装糊涂,“咋了,跟男人闹别扭了?” “跟他闹啥别扭!”韩湘英叹着气道,“还不是那个疯婆子,你说,就没法治她了么?” “哦,又是她啊。”郑成喜假装恍然的点起了头,道:“这个啊,俺再好好想想吧。” “是要好好想想,而且还得抓紧!”韩湘英转了下眼珠子,看了看张本民,毫不回避地道:“那疯婆子作害起来,可不仅仅是俺遭罪,俺主要是考虑郑书记你啊!” “嗯?”郑成喜一皱眉。 “郑书记可能你还不知道,疯婆子越来越觉得你对她不好了,刚才打俺的时候还嚷嚷着要到公社去告你呢,说非把你给整倒不可!”韩湘英用诚恳的眼神看着郑成喜,“郑书记,千万甭不当回事,要不哪次她真闷不吭声地去了公社,结果会咋样还真难说呢!” 这一下,张本民还真佩服其韩湘英来,她不但能借力打力,通过郑成喜去整治孙玉香,而且还善于抓住机会搞联合,想让他也跟着掺和一番添点油加点醋。 没错,韩湘英当着张本民的面说孙玉香要告郑成喜,无非是想给他传递个信息,然后借着他与郑成喜之间的矛盾,好让他暗地里把孙玉香怂恿起来,以便真的给郑成喜弄些焦头烂额、不得安生的麻烦。 张本民权衡了一下,从利益最大化考虑出发,也就没揭穿韩湘英。 这时,汪益堎阴着个脸来了。当兵专业回来的他,很难看到脸上有笑容,似乎人人都亏欠他。张本民觉得,这个货要么就是装高深,显得自己很牛比,要么就是真的有一颗仇恨的心,看着谁都不舒服。 “俺在果园里,听说你跟人家打仗了?”汪益堎面无表情地问。 “没,打啥仗啊,还不就是那个疯婆子嘛,老跟俺瞎喳喳。”韩湘英轻描淡写地说。 “你真没个用!连个疯子都搞不定!”汪益堎说完转身就走了。 郑成喜看着没跟他打招呼就走的汪益堎,不阴不阳地对韩湘英道,“你男人,还真是关心你呢。” “哪里呀,也就一般化吧。”韩湘英摆出一副幸福的姿态,“这还叫关心呐。” 郑成喜咬了咬牙根,突然一个冷笑,道:“嗯,也是,是一般化。他啊,还没有俺关心你呢!” 言外之意,郑成喜以为只有他和韩湘英能领会。可张本民也明白着呢,就那点建立在龌龊事上的龌龊想法,简直是太明白不过了。“是哦,郑书记是关心你,方方面面都关心到了,尤其是在某个方面,那关心得可真是卖力!”他嘿嘿笑着对韩湘英说。 郑成喜听了脸色一变,哼一声也走了。 “韩主任,不得不说,你是个聪明人。”张本民对留在原地韩湘英道。 “从哪儿看出来呢?” “你还能逮着机会来利用俺一把。” “啥啊,俺哪儿利用你了?” “得,你甭装了。”张本民笑道,“你放心,俺会好好跟孙玉香说说的,让她去公社告郑成喜,然后让那个狗日的急斗起来,接下来呢,他就会治住孙玉香,最后呢,你就可以从孙玉香的魔爪中解脱了。” “哎呀,是是你说的恁样么。”韩湘英一下被看透,有点不自在。 “你的聪明,还表现在虽然你已彻底了解了汪益堎,但却没有对郑狗日的说实话。”张本民继续捏巴着她。 “这这俺可不明白了哦。” “你不是说汪益堎关心你是一般化的么?” “是呀,那又咋了?” “错!”张本民用很重的口气道,“汪益堎关心你,连一般化都不到!” “哎唷,凭,凭啥恁样说?” “告诉你吧韩主任,汪益堎听说你跟人家打架就过来了,那可不是心疼你是不是被打得很惨,而是为了他自己!”张本民道,“他是觉得,女人被打了,最过不去的是他的面子!” “唉。”韩湘英叹了口气,“算了,从今往后,俺不会再跟你作对,也作不起。还有,俺要好心提醒你一下,对郑成喜你也得留着点心,毕竟他手里有实权。前些时候他就说过,等分田地的时候,要给你家最差的地呢。这马上就到分地的时候了,你看看吧,能服个软就服一下。” “嗯。”张本民点着头,“你能说这些,俺感谢你。以后啊,俺也不会对你咋样使坏了,算是相互的,井水不犯河水吧。” “那就好,那就好!”韩湘英很满意,刚要走,又说道:“那个,分地的事,要不要俺帮着说点话?” “不要!”张本民一摆手,“实话实说,俺可不会靠着那一亩三分地种点庄稼过活。还有,他郑成喜要是敢在分地上对俺做手脚,俺就会送他个大礼!” 韩湘英“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小着心地走了。 张本民抱着膀子,开始琢磨该给郑成喜怎样一个大礼,因为他知道,分地的事已成定局。 果然,一个星期后,岭东大队的口粮田开始重新划分。张本民家得到的两块地,都是边角地儿,虽不是荒地,但气力是很薄的那种,长不出啥好庄稼。 张本民决定,立马行动,送大礼! 第153章 代销店的故事 大礼,伤害的大礼,绝不会考虑肉体上的打击,对心理和精神上的折磨,才是剜心之策。 张本民稍一谋划,就找到了刘胜利,说要整个事,让郑成喜痛苦万分还说不出来。 这正合刘胜利的心意,他猛一拍桌子,“整,可劲儿地整,非得让郑狗日的试着痛不可!他娘的,本来想趁着这次分口粮田的当口,把河面承包的事给敲定下来,好歹俺也弄个三两段,谁知他娘的竟然把高帽子搬了出来,说啥领导干部要带头做榜样,不跟老百姓争利益,所有的河面承包事宜,大队干部一律不考虑!” “嗐,那老狗日的想对付你有的是办法。”张本民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你跟他在一起恁么长时间,他对你是太了解了。” “也是。”刘胜利有点瘪气地一点头,又一咬牙,道:“说吧,你想咋整?” 张本民笑笑,道:“现在是春光大好一片,阳气上升,你呢,憋了一个冬天,是不是该出动了?” “啥意思?”刘胜利一摸下巴,“你是想让俺去给郑狗日的绿帽子,继续加点新高度?” “不,不只是如此。”张本民很干脆地一摆手。 “那还要咋地?” “还得让某个人知道!”张本民一歪嘴角。 “谁?” “郑金桦。” 尽管张本民说得很平淡,但刘胜利还是如同响雷头顶炸起,“嗨呀,小老弟,那,那有点不合适吧?你想想,小孩子嘴里能留住话么?郑金桦要是知道了,还不哭嚷着跟郑狗日的说?那郑狗日的要是知道了,还不想尽法子把俺给摁到他脚底下死命地撮巴?” “瞧你急得个啥样儿,俺是说了要让郑金桦知道,但俺说过要让她看到你的脸了么?” “哦”刘胜利挠挠头,弓起了腰,“你再接着说。” “放心吧你,保证让你不露脸。”张本民的口气很是怨叹,“你说俺还能把你给推到风口浪尖上当枪靶子?” “不会,应该不会的。”刘胜利有点难为情地道,“小老弟,刚才俺是有点着急了,甭往心里去。” “那当然不会。”张本民摇头道,“你是那种不搞弯弯肠子的人,所以有时说话有点着急,也很正常。” “哦,好,好!”刘胜利马上点头笑道,“那俺就放心了!” “也就是说,你同意俺的建议?” “那还能讲个‘不’字?”刘胜利这会儿显得很豪气,“放心吧,你说咋办就咋办!” “嗯,你是个有眼色的人,只要好好把握住机会,甭说岭东的大队书记了,就是公社大院里的那些个差事,还有你干不了的?” “夸奖,小老弟夸奖了。”刘胜利如同吃下了颗蜜糖,非常高兴。 “可甭只顾着乐呵,你早点上心,尽快着手。” “啥叫尽快?”刘胜利颇有气概地说,“就今个儿晚上!” “不行。”张本民一摇头,“其他具体的步骤不说,只是那郑狗日的不确定性就要好好重视起来,万一他冒出来插一杠子,那计划不乱了套?” “你的意思就是,得把郑成喜先搞定?”刘胜利一乐呵,“那不容易嘛,一顿小酒保准让他睡成死猪一样!” “可以,先灌醉他。” “那俺安排个场子就是了。” “有正当理由?”张本民道,“否则郑狗日的会起疑心。” “俺就说媳妇上班拿到工资了,请大队干部喝个祝贺小酒。”刘胜利一歪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就是点酒菜的钱么!” 张本民二话没说,从口袋掏出三十块钱,“刘哥,拿着,赶紧摆一桌。” “不,这算啥?!”张本民把钱推了回去。 “甭嚷嚷!”张本民将钱塞进刘胜利口袋,“实话说吧,你还没俺有钱呢!” “这”刘胜利憨憨地笑了,“这,这好意思嘛。” “自己兄弟,甭客气!”张本民说完转身便走,“就这两天,没问题吧?” “其实今个儿晚上也没问题,不过稳妥一点,还是明晚吧!” 刘胜利安排这种事在行,次日晚上,大队部的几个干部都到场了,他表现得非常到位,以谦卑的态度抖着骄傲,那意思就是夫妻俩都正儿八经地吃上工资了,这顿酒,得请! 郑成喜表面上笑呵呵地祝贺,其实内心愤懑得很,喝起酒来也就带着股狠劲,没过三巡酒,就来了状态。刘胜利一瞧,自然要乘胜追击,恭维话一说,提出单独敬酒,然后一仰脖子先干为敬。郑成喜自然不想落下面子,也是一饮而尽。 最后,毫无意外,郑成喜又被抬架了回去。 忙得满头大汗的刘胜利,稍微歇了会儿,开始了另一场表演。“花儿!”他靠着代销店的门框,挑着眉毛喊了一声。 干旱之中的罗才花自是乐不可支,“嗨哟”一声,颠颠地笑道:“赶紧地,进来,关门!” 十分钟后,张本民敲响了郑成喜家的门。 郑金桦出来了,膀子一抱,“干啥?”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 “卖啥关子?”郑金桦一哼,“要说就说,不说俺关门了!” “甭急,因为事关重大,俺不得好好考虑考虑?”张本民一脸犹豫,“搞不好,是要出大事儿的!” “嘁!”郑金桦一歪头,“给你一分钟时间。” 张本民挠挠头,“算了吧,干脆点,不浪费时间。” “那还废个啥话?” “哦。”张本民点点头,小声道:“郑金桦,你娘啊,干坏事了!” “瞎说!俺娘咋了?” “你娘在代销店里跟别的男人,睡,睡觉了!” “滚!”郑金桦要关门。 “不信就算!要不俺跟你一起去瞅瞅?!” 郑金桦眨巴着眼,她并不认为那是真的,“去就去!不过俺看告诉你,要是你撒谎,俺绝对饶不了你!” 张本民哼了一声,“如果是俺撒谎,你让俺死都可以!”说完,转身就走。 这话一听,跟在后头的郑金桦有了点不安,。 “要不这样,你在远处看着,俺去叫个门?”张本民叹了口气,“唉,否则你在场的话,那,那不就没法收场了么?” 郑金桦这会儿越发慌乱,“俺,俺还是回去吧,大人的事,俺们小孩子就,就不要过问了。” “不弄个水落石出能行么?”张本民道,“其实俺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就是验证一下了嘛。” “那你刚才跟俺说得恁么肯定?!” “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你说是不是可以几乎肯定了?”张本民拍拍郑金桦肩膀,“就按俺说的,你在这儿看着吧。” 张本民转身走了,来到代销店门前,咳嗽了一下,“砰砰”地敲起了门,紧接着又推了推。 店内的罗才花惊厥起来。 刘胜利按照计划,更是像个没头的苍蝇,衣服一披就要往外冲。 “唉唉,你个傻子!朝哪儿跑?还不赶紧躲到床底!”罗才花急道,“这会儿出去,不是摆明要给人看的么?” “可,可要是被堵在店里头,那不是更糟糕!” “你甭出声不就行了么,俺对付一下就行!” “好,那好吧。”刘胜利蹲在床前,“抓点紧呐!” “那还用你说嘛。”罗才花说完,稳了稳神,对外面道:“谁啊?” “是俺,张本民。” “你要干啥?!”罗才花一下来了底气,“关门了!要买东西明天再来!” “俺急着用手电筒的电池呢,得照个亮儿,好去河边下钩子钓老鳖,帮帮忙吧罗婶。” “不行,俺都躺下了!” “真假的呐?”张本民提高了声音,“那俺就不走了,等到天亮,不信还就买不着你家的电池!” “俺还就不卖给你,咋了!就算你等到老,俺也不卖给你!”罗才花很生气。 “真的么?”张本民一笑,“那俺现在就喊人来评评理儿!” 罗才花一听,有点儿慌,“唉唉,你喊个啥呢?不让前后邻居睡觉了?嗐,俺还是做个好事,把电池卖给你吧。” “唉,这还差不多。” 很快,门开了,但灯没亮。 罗才花探出个脑袋,把两节电池朝张本民手中一放,“赶紧走吧!” “那哪儿成呐,钱还没给呢。”张本民认真地道,“多少钱?” “钱,钱明个儿再说吧,俺,俺这正困着呢。” “不行,俺有钱,不会欠账的。” “你”罗才花急急地要关门,“算了,电池送你,不要钱!” “砰”一声,门关上了。 张本民歪嘴一笑,掂着两节电池走回郑金桦旁边,“看着了没,你娘都急成啥样了?连电池的钱都不要,就想让俺快点离开,为啥?” 郑金桦抿了抿嘴,“俺娘不是说了么,她犯困着呢,要睡觉!” “甭嘴硬,俺看呐,你是不敢面对现实!” “胡说,还没有证据呢!” “你是要证据么?”张本民哼了一声,“那咱们就等一分钟再看!” 此时代销店内,罗才花跟刘胜利正僵持着。 罗才花安慰刘胜利说已经没事了,再继续战斗。刘胜利当然不会答应,说今个儿苗头不好,必须赶紧撤退,要不就有败露的危险。 “慌啥慌?”罗才花并不不紧张,“只要郑成喜不在,一切都没问题。” “那真要是像嘎娃说的,有人偏偏较个劲儿,就在店门外守着到天亮,你说,咱们咋办?” “谁有恁么无聊?” “难道你忘了许礼霞么?她可能正眼勾勾儿地暗中看着呢!”刘胜利担忧地道,“尤其是现在,郑成喜疏远了她,她的怨气就更重了,巴不得找机会弄郑成喜个大难堪!那她还顾及谁的面子?不正好逮着咱俩搞个大翻车嘛!” 第154章 心理疾 说到许礼霞,罗才花有点不自在了,“那个破落货,还真是不太好对付。” “就是呗,俺看还是小心为妙,赶紧撤了再说!要不夜长梦多,一旦出了意外,那,那可是连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行,你走吧。”罗才花好像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这个,往后该咋样搞,俺会想个稳妥的法子。” 没用一分钟,代销店的门开了条缝。 一个男人的身影闪了出来,猫着腰走到大街正中间时便直起了身子,还装模作样地点了支烟,然后快步离去。 “看到了没!”远处的张本民对有点哽咽的郑金桦说,“这事儿,搁心里头八辈子都忘不掉吧?” 郑金桦没说话,她抽动着小身体,猛地窜了出去,直奔代销店。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捶门声。 “又是谁啊!”罗才花大叫起来,此刻她底气十足,“深更半夜的,夜游魂呐!” “开门!”郑金桦略带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埋怨。 “诶哟哟,是金桦呀。”罗才花赶紧开门,“咋了,你爹发酒疯了么?” “跟俺爹没关系,俺要说的是你!”郑金桦用哭腔吼着,“你干啥了,就刚刚不久,干啥了?!丢人!丢死人了!” “吱哟”一声,代销店的门快速关上。 里面,传来了郑金桦的哭声,还有罗才花焦灼劝慰。 不远处,月光下。 张本民静静地立在街边,他的身子很单薄,然而内心却澎湃如海。“是不是,该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呢?”他自言自语着,“这件事,对郑金桦是不是有点过分?” 童年的遭遇,一直是块巨大的黑石,沉沉地压在心头,始终让张本民有种说不出的抑闷,进而催发出了游离在心间的一股暴戾之气。“一切有因果,所有的对与错,都不需要负责。”他近乎呓语着,“该来的终归要来,躲不掉。” 第二天,一早。 张本民故意守在村口,等着郑金桦,他不在意让自己看上去更像禽兽一些。 郑金桦心里有数,背着书包的她脚步本就有些拖拉,在看到张本民后,更如双腿坠铅。她选择了回避,特意往北继续走了两个巷子,然后再拐向西。 怜悯骤生的张本民叹了口气,然而,歪头看了看大队部破旧的铁门,似乎依稀看到了郑成喜狞笑的罪恶丑脸。“啊”他一声长嘶,咬了咬牙,又从西面堵追了过去。 刚走出巷子口的郑金桦,像被重锤了的小黄鸭,眼神空洞,怔在原地。 “郑金桦,昨晚的事儿你都看到了,有啥想法没?”张本民斜吊着嘴角,“跟俺说说,要是有啥想不通的,俺会帮你开解开解。” “屁!屁!屁!都是屁!”郑金桦似乎要崩溃,瞬间就类泪流满面,“张本民,俺恨你!恨你!恨死你了!” 郑金桦跑了,跑得很快,一会儿就留下个小小的背影。 张本民愣在原地,他心底有股子说不出的滋味,觉得眼中越来越小的郑金桦的背影,就像曾经的他——充满愤怒却又无力可助。 “其实,俺说的也不是假话,是想帮你开解开解的。”张本民喃喃自语,“谁让你是郑成喜的闺女,一出生就背负着太沉重的东西,而且,还养成了恁么个戾气暴重的性格。” 形式上的胜利,并没有带来内心的舒张。 张本民并不开心,他回到家中,看着一年到头都在忙活的奶奶,道:“奶奶,俺想带你离开这里。” “啥?”奶奶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俺想和你到到县城去住。” “不去,哪儿都不想去。”奶奶温和地笑着,慢慢走过来,摸着张本民的头,“嘎娃,这里就是俺的一辈子,不管是你爷爷还是你爹,都在这里,俺不会离开的。你啊,还小,将来啊,会有很多很多的出路,所以你是该出去的,但是俺不会,俺要留在这里,就这岭东大队的地儿。” 张本民默默地低下头,“奶奶,俺只是说说,不管咋样,俺也是岭东大队的人,离不开这里,等长大了,或许会出去溜达一圈,但最终还会回来。回来后,俺要把这里变成一个王国,一个天堂,给你,给爷爷,给爹,给妈妈,给所有想给的人。” “好啊,那好啊。”奶奶搂紧了张本民,“俺们张家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不说顶天立地,但一定是腰板挺直的!” “放心吧,奶奶!”张本民抱着奶奶有些干瘪的身体,“俺,张本民,将来要在岭东大队做点好事,让好人家家都安稳幸福,至于坏人” “嘎娃,甭恁么讲。”奶奶把下巴轻轻地搁在张本民的头上,“人间呐,就像咱大队的那块大菜园,或者说庄稼地吧,有好就有坏,太自然不过了,千万甭想着要把那些坏的给剔出去,你啊,要是有本事,就把他们给改造过来。其实呐,哪个人并不是天生就恶,只是” “知道了奶奶,您甭说了,俺知道就是。”张本民不想让奶奶把话说透,因为奶奶要是说了,他就得听着,但是,他并不想按照奶奶所希望的那样做,他有他的主张,就是要让恶人有恶报,现世报! 这个社会,绝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张本民心潮起伏,他来到大街上站定了,想着曾经曾经的一切,仰起头,看着天,眼中湿润,“俺张本民,不会欺辱任何弱小,不会向强凌低头,而且,要打垮他们!” “哎哟,这不是嘎张本民嘛。”罗才花提着壶开水经过,她准备去代销店。 “哦,罗婶啊。”张本民马上调整了情绪,阴笑着道:“你,还好吧?” “好,好着呢。”罗才花笑得有点难受,语气从未有过的和蔼“以后啊,要是买东西没现钱,随便赊着就是,实在是没钱,不给也行。” “哟,那可不行呢。”张本民笑笑,“罗婶,俺有钱,以后会更有钱,所以不会赊账的。当然,你这番好心,俺领了。” “不管咋样都行呢。”罗才花堆着一脸不自在的笑,“以前俺们家有啥对不住你的地方,你甭往心里去,俺知道你是个有大出息的人,赖不着跟俺们一般见识,是吧?” “嗨哟,罗婶瞧你说的,这都哪儿对哪儿啊。”张本民明白了,肯定是郑金桦对罗才花讲了一切,结果她心惊了,或者说是心悸了,没办法,不得不服软。 “那那反正你明白俺的心意就行。”罗才花叹了口气,“今个儿就不跟你多说了,有些事儿啊,有机会再跟你聊吧。” 罗才花走了,匆匆忙忙。 张本民暗暗叹了口气,人生呐,有些事何苦呢?可是,世间万事万物烦杂,人心更是苍狗云天,难以琢磨,有啥法子?归根到底一句话,迫不得已。 的确,事态的发展有时并不以意志为转移。 张本民觉得罗才花和郑金桦母女俩承受得有点多,他不想再就此发酵下去,任何事要适可而止,恩怨情仇,各有头,最根本的还是郑成喜。“俺明白,祸不及家人,这个道理不是空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石子,朝电线上蹲着的麻雀打去。 眼前的事儿,张本民宁愿就像这颗石子,抛出去,算了。 然而,当天下午放学后,郑金桦找上了门。“张本民,俺求你个事儿。”她真的是放低了身子,语气十分软弱。 “哦,你,你说吧。”张本民也很认真地回应着,“俺不会为难你说半个‘不’字。” 郑金桦不断抿着嘴,“就是,就是” “俺们是同学,你尽管说就是。” “就是昨个晚上的事,你甭说出去。”郑金桦的眼神里,满是乞求。 “行!”张本民没有犹豫,“俺说话算话!” “哦。”郑金桦点着头,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说出什么,转身要走。 “对了,能多问一句么?”张本民觉得应该把事情问清楚一点。 “你问吧。”郑金桦没有拒绝,也没有底气拒绝。 “你让俺不讲出去,是不是你娘让你来说的?” “不是。” 张本民没有直接揭穿郑金桦说了假话,继续问:“你娘是不是说,如果你要说出去或者承认了,她就要喝药或者跳河寻死?” “不是,你甭胡说。” “有个问题特别重要。”张本民依旧不理睬郑金桦的硬嘴话,还是接着问:“你爹,知不知道你娘那事儿?” “不知道!”这个问题郑金桦回答得很利落,然而很快就又支吾了起来,“不过” “不过啥?”张本民急切地问。 “就是今个儿早上俺爹看俺有点不对头,问俺发生了啥事。” “你,你不会告诉他了吧?” “没有,那肯定是不能说的。” “算你还有点脑子,告诉你郑金桦,你爹要是知道了你娘的事儿,那你们家估计就没安稳日子了!” “俺知道呢。”郑金桦很是担心地道,“可,可俺爹似乎猜出了点啥。” “猜?那事儿他都能猜出来?!” “怪,怪俺呢。”郑金桦说着跺起了脚,“当时俺不是难受么,也没多想,就说让他问俺娘去。” “诶呀,你个小臭比东西,白白长着个脑子,难道是个装饰摆给人家看的么?咋就一点都不用呢,那话你能说么!” 张本民情急之下这句话,骂得郑金桦没半点脾气。 当然,张本民着急,主要是为了刘胜利。 第155章 502 早饭没吃,张本民就找刘胜利,说郑成喜可能已经知道罗才花有人了,得赶紧收手,千万别弄出个意外来。 刘胜利有点失落,从罗才花身上,他得到了太多的欢乐,因为她无师自通的好几个方法技巧实在是销魂。“舍不得,实在是有点舍不得。”他在张本民面前毫不掩饰内心的想法。 “权衡一下得失吧,你是要做大队书记,还是就只要做了大队书记的女人。”张本民心里着急,但也不能表现出来。 “那,当然是做大队书记了。”刘胜利摸着脑瓜子笑了,“这点眼光还能没有么。” “有眼光就好,怕就怕你一头拱进罗才花的那眼迷惑窟里拔不出来,那可就白瞎了。” “甭怕,俺憋着股劲呢,非得弄个大队书记干干不可!” “行,你能说这话,俺就放心了。”张本民寻思着道,“最近俺就开始着手办理,推你上位。” 张本民没说假话,他要抓紧巧妙地给郑成喜弄个陷阱。 不过事情往往有意外,陷阱还没弄出来,刘胜利却弄出了个蠢事,他和罗才花行乐时被郑成喜抓了个现行。 刘胜利自知闯了大祸,主动到张本民面前痛哭流涕,说他实在是拗不过罗才花,结果酿成大错。 原来,罗才花想了个馊主意,把代销店开了个后门,名义上说是天渐渐热了,有点闷,开个后门通通气,刚好进出货也方便。然而,就在她第二次把后门打开让刘胜利进去后,郑成喜就拿了根绳子,在外面将锁鼻子扣了起来,然后,就砸开前门来了个当场活捉。刘胜利吓坏了,顿时下跪百般求饶。罗才花也帮腔,还想拿捏下郑成喜,说你硬气个啥,你弄了多少小媳妇,俺都没稀罕说你。没想到郑成喜抬手就一个耳光,说老子就是日了全村的女人,也不许你罗才花偷半个男人。罗才花一下子也萎了,缩在一旁不敢再吱声。 听完这些,张本民猛拍大腿,指了指刘胜利,“你” “俺知道错了,愿意受任何惩罚,可是总得想个法子补救补救吧。”刘胜利哭丧着个脸。 张本民知道发火责备于事无补,毕竟事情已经发生,只有接受再想出路。“俺都提醒过你了,咋还不注意呢?”他很是无奈地道。 “其实,之前还真有点小看了郑成喜,他说早就看出罗才花跟俺的关系不正常了。” “哦,那狗日的是咋看出来的?” “就是帮你作证那次,当时不是那个叫王团木的代课老师半夜被砸瘫在学校嘛,郑成喜说是你干的,后来派出所也来人了,就是那个王道力警官,来调查你当晚是干啥的,好几个人都帮你作证在钓老鳖,就是没人帮郑成喜和罗才花说半句话。事后,罗才花跟郑成喜插咕时可能漏了嘴,提到了俺,说连俺都不帮她说话。那意思不就明摆说,她跟俺的关系非同一般么?” “这是谁告诉你的?”张本民问。 “郑成喜说的。”刘胜利耷拉着脑袋,“当时他边指着罗才花的脑袋边说,真的是恼火到家了。” “他没揍你?” “没动俺半个指头。”刘胜利抖索着嘴巴,“因为俺,俺给他允诺了个事。” “啥事能让那狗日的忍下绿帽之气?” “俺,俺说让他去搞一下卢小蓉,就算是扯平了。” 张本民顿时一口气堵在心间,“刘胜利你个狗日的,还,还他娘的是人么!” “骂吧,你使劲地骂吧,俺的确是错了。”刘胜利的头低得更厉害了,“可,可当时实在也是没啥法子了。” 张本民好半天没说话,他在琢磨该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把郑成喜拉下马来,否则卢小蓉还真有被“交换”的危险。“你拖上一段时间,甭让嫂子受委屈,俺尽快把郑狗日的办掉,到时他就没脾气了。”最后,他缓缓地道。 刘胜利如获大赦一样,几乎是匍匐着走了。 张本民是恨铁不成钢却也没法多说,只有自己抓抓紧,赶紧骑着洋车子去公社。 事情紧归紧,长远计划的小细节还没落下,张本民斜背着装有小石子的书包,一路骑行一路掷着,既消磨了时间,又缓解了急切的心绪,所以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公社。 这次来公社,张本民没有去供销社,怕在薛金枝身上费工夫,眼下还真没那心情,只是在一家小五金铺买了管502胶水,就匆匆回去了。这一次,他要策划一个大冒险行动。 次日上午,张本民找了个机会,翻墙进入韩湘英家中,仔细查看了她家的房间情况。接下来几天,他总是在汪益堎吃过晚饭去果园后,便像只猫一样潜进韩湘英家中,如果发现她早早闩了门,说明没戏,就悄悄从墙头翻走,如果她一直留着门,则说明郑成喜有可能会光临,那他就会开始真正的冒险之旅——躲进她的床底下。 机会总要出现。 第三天,张本民终于等来了郑成喜,他便依计划卧到了韩湘英的床下。 颇有心计的韩湘英,总是想着法子延长郑成喜的战斗时间,以便吹嘘他持久有力,进而博得欢心,所以,每次行事的时候,一个体位刚搞那么一会会,她就会叫停,然后换个姿势再继续。 这一招确实管点用,郑成喜真以为是雄风重振了,心花怒放之下每次不但非常配合,而且后来竟也无意识地习惯主动如此,往往一个架势弄三下就打住,然后进入下一个模式。 也正是如此,给张本民创造了下手的好机会。 就在郑成喜与韩湘英折腾在兴头上时,张本民从床底悄无声息地探出半个脑袋,看准了两人上下交叉、分离夯挺的空当,把买来的502伸出去,在下体毛部位狠狠地挤捏了一堆上去。 凉丝丝的感觉,没有引起酣战中两人的警觉,等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采取措施了,毕竟502的粘性和粘合速度是那么优越。还有最要命的是,溜到院中的张本民,先是抽开大门的门栓,然后又回身点着了靠在墙根下的小草垛。 火头还没高高窜起时,张本民跑了出去,到村南路口旁边蹲着,等一个人,汪益堎。 这边,韩湘英和郑成喜已经彻底没了主张,随着院墙内的火势越来越猛,庄邻也越聚越多,惊慌叫喊声也越来越震天响。 郑成喜恨不得把下面的皮毛给撕拽下来,无奈疼痛难忍,下不了那个狠心。 韩湘英惊慌之后还算有点主意,说不要慌,找把剪刀慢慢把毛毛剪断。不过没有用,他们被黏连在一起的不只是那两摊毛,还有那局部的皮肤,都被502给牢牢地合为一体了,根本就没有下剪子的空隙。 没有选择的选择,就是龟缩着,唯一的一点主动性就是藏起来,不能被当场发现。 韩湘英提醒把衣服都拿着,钻到床底下躲一躲。 救火的人很热心,吆吆喝喝地只顾着救火,直到扑灭了火头才发现,主人竟然都不在家。不管怎样,得赶紧找到他们关照一声。 有人跑去果园,找汪益堎。 守在村口的张本民看到了汪益堎火急火燎地赶回来,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忙悄悄跟了上去。 “韩湘英呢?!”汪益堎进门后就嚷嚷着。 “不知道,起火后俺们赶过来就没看到。”有人回答。 “娘个小比的,晚上不好好守在家里,出去寻死啊!”汪益堎气得粗气直喘。 “甭生气,谁还能没事儿,再说了,就算没事出去溜个门子拉拉呱不也正常么。” “唉!”汪益堎一甩头,而后面向大家道:“今晚上的事,谢谢了,亏得你们救火及时!” “谢啥呢,都是庄邻,谁家还能没个事儿。” 众人相互招呼着散了。 汪益堎搬了个板凳,坐在院子里抽烟,等韩湘英回来。 半盒烟抽完了,韩湘英还不见人影。 “日你个亲娘的!”汪益堎猛地站了起来,“今个儿不打断你双腿,俺就不信汪!” 屋内,床底下,韩湘英颤抖了。 郑成喜更是要晕厥过去,他觉得要是被汪益堎当场逮到,没准他那根老鸟就会被一剪刀给咔嚓了。 “死等,唯一的活路就是死等。”韩湘英蚊子般对郑成喜道,“只要不当场被抓住,就能抵赖。” “要,要是天亮了他,他还不走呢?”郑成喜带着哭腔问。 “那就,那就听天由命吧。” “唉,你说,好,好的,咋就粘在一起了呢?” “俺也想不通,简直是出了鬼。”韩湘英道,“算了,先甭说这些,好好听着外面的动静,只要他一走,俺们也出去。到时俺抓着衣服,你抱紧俺,步子要快一点。” “俺滴个娘唉,俺,俺的腿都软了啊。” “软也得跑起来,要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行,俺跑,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跑!”郑成喜微微一叹,“希望老天爷能给条出路。” 上天悯人,佑护苍生。 这话说得是没错,不过那也得自己要争口气才行。 郑成喜纯粹是自作孽,他是也争了口气,不过方式有点不对,竟然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 第156章 先手 郑成喜打出喷嚏时,汪益堎正准备去果园,这一股急促的气流声,让他像被电击了一样傻在原地好几分钟。 又过了几分钟,汪益堎从床底下拖出黏连在一起的郑成喜和韩湘英,他蹲下来,静静地看着郑成喜,眼神里没有愤怒。这更让郑成喜惊恐,他抖抖索索地说,会答应任何赎罪的条件。 汪益堎也没吱声,起身走了出来,从院中农棚里拉出了平板车,然后回堂屋让已经自行找了床单披着的两人,去到平板车上躺着。 郑成喜不敢说半个不字,韩湘英也只有认命的份,否则汪益堎有可能会把剪刀穿进他们的身体。 “吱哟吱哟” 平板车轮毂缺少润滑油的叽叫声,从汪益堎家门口的巷子中响起,一直响到大街上,然后,慢慢漂移到去公社的路上。 半夜,汪益堎将平板车停在了公社大院门口,然后就坐在一旁的墙边,慢悠悠地抽着烟。天亮的时候,他的脚下满是烟头。 这一下,赵德柱又罩不住了,事情影响太坏,他隐隐觉得一切都是张本民在幕后操作着,如果不及时处理好,没准还会影响到自己的乌纱帽。当即,他就吩咐下去,赶紧把事端的火头给灭了,将两个被当场捉奸的家伙安顿利索。 郑成喜和韩湘英获救了,他们从平板车上被抬上救护车,去了县城人民医院。 汪益堎也没闹腾,他得到了公社的肯定答复,拿下郑成喜的大队书记职务,韩湘英的妇女主任也免掉。之后,汪益堎又去了民政部门。朱延富接待了他。 “离婚。”汪益堎平静地说。 “哦。”朱延富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一男一女光着躺在平板车上,在大院里已传得沸沸扬扬,“为啥呢?” “娼妇不配结婚。” “可以,随时办手续,要两人一起过来。” “明个儿吧。”汪益堎说完转身就走。 朱延富看着这个端着肩膀的家伙,感到一股子寒气,这样的人得客气对待,“明个儿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汪益堎头都没转。 “哦,好的。”朱延富寻思着,岭东大队还有这么个狠角,有机会得告诉张本民,该回避的要回避,省得吃亏。 还没寻思完,办公室有人过来,说赵书记那边找有事,朱延富赶紧过去。 赵德柱看上去心不在焉,问朱延富跟张本民的亲戚关系近不近。 朱延富稍一琢磨,说可远可近。 “朱助理,你这回答,也是可好可坏啊。”赵德柱笑了,“也可以说是敷衍。” “没有,绝对没有敷衍。”朱延富连忙摆手,“俺跟张本民来往并不多,但说到亲戚的关系,并不算远。” “算了,是远是近也不太重要,关键是你能不能跟他说上点悄悄话。” “悄悄话?” “就是以非正式的方式,传递正式的消息。” “可以的,那没问题。”朱延富很干脆地答道,“小道消息办正事,对谁都有吸引力。” “嗯。”赵德柱点点头,“上午岭东大队的书记和妇女主任,可真是丢光咱屏坝公社大院的脸,老百姓不但看热闹,还看俺们出丑呢。真是的,都是些啥大队干部!” “也亏了你做事果断有力,及早下了处理决定,要不那家男人可真不会善罢甘休。”朱延富道,“他刚刚还在俺那边呢,明天上午就要过来办离婚。” “管他们呢,爱离不离。”赵德柱眯着眼,道:“现在的问题是,岭东大队的书记,该由谁来接任。” “哦,这个可不是一般问题。”朱延富一皱眉,“不知道组织上咋考虑的?” “组织上是要有考虑,可群众的声音呢,也要听。”赵德柱的神情特别认真,“叫你过来,就是要你去办这件事。” “好的,赵书记尽管吩咐就是。” “你去找张本民,问问他的意见,看他想让谁干。”赵德柱抿了抿嘴,“要抓紧落实下去。” “哦,好,好的。”朱延富点头应着,也没再多说。 当天下午,朱延富就去了岭东大队找张本民。 张本民陷入了沉思,看来赵德柱的敏锐性挺高,他的确是有借题发挥的想法,把郑成喜和韩湘英的事一直拱到县里去,以牵扯到赵德柱,报复一下那家伙在屏坝河中线重新划分上做的手脚。 “张本民,这事还挺复杂?”朱延富不明个中缘由。 “没有,俺在想谁合适。”张本民点着头道,“赵德柱既然让你来问俺,那俺肯定要当回事,不能随便点个人名就算事的。” “说实话,俺并不理解赵德柱为何要送这份大礼给你。”朱延富看着张本民,很想知道原因。 “哦,那可能是先前他没给俺面子,现在嘛,想缓和一下。”张本民觉得也没必要对朱延富隐瞒什么,“上次俺去大院找你不是说过屏坝河中线要重新划分的事嘛,后来俺去了赵德柱办公室直接找他挑明,希望他能秉持个公道。那家伙表面上说得很好,可暗地里却搞了另一套。” “原来是恁么回事。”朱延富恍然道,“俺说咋就看不透他要搞这一出呢,原来是要跟你缓和缓和关系。” “他算是个明白人,这一下还真让俺没法拒绝。”张本民笑道,“因为俺还真想让队长刘胜利顶上大队书记的位子。” “也就是说,俺能圆满完成任务了?” “肯定啊。”张本民道,“你回公社也不用跟赵德柱多说啥,就把俺的意见传递一下就行。” “妥!”朱延富一点头,笑了笑,又皱起眉头道:“对了,你们大队的汪益堎,那可不是个善茬,以后你得注意点。” “知道的,早已开始防备了。” “哦,那就好。”朱延富又是一点头,犹豫了下,道:“赵德柱这次主动向你示好,是有啥隐忧呢?” “还不是郑成喜和韩湘英两人的丑事嘛,估计赵德柱认为俺是幕后的推手,所以急于把俺安顿下来。”张本民嘴角一歪,“算他看得透,要不还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你是打算用这起事件,刮他一下?” “是啊,合适着呢。”张本民道,“本来嘛,要是他跟郑成喜没啥交集,那也无所谓,可偏偏还就有点勾结,所以,他没法不担心。” “哦,怪不成呢。”朱延富道,“要是暗地里使劲把事情再闹大一点,捅到县里去,那会儿郑成喜为了多获得一线生机,没准就会咬住赵德柱不放。” “是的。”张本民道,“不过现在都不存在了,赵德柱的先手下得不错。” “那你不是不痛快了么?” “也没有啊。”张本民笑了笑,“不用费事,就让刘胜利当上大队书记,也挺好。” 确实,这事儿是挺不错,尤其是对刘胜利来说,就是没有之二的最好。 头昂起来了,衣服也开始用肩膀拎着,两边耳朵上,始终各夹着支香烟,偶尔一个耳朵上还夹两支,反正都充分表明能耐大了,敬香烟的人不少呢。这就是刘胜利的状态,有点飘飘然。 张本民没急着提醒,毕竟刚上任,心里那股兴奋的劲儿很难压制住,不好好表现一下也会憋得慌。 同一时间,还有个人也憋着股劲儿坐不住,急得屁股上似乎要冒火,她就是许礼霞。张本民许诺过会让她当妇女主任的,她怕不抓点紧,会被别人抢了先。 张本民有意为难许礼霞一下,说别的都没问题,就孙玉香还是个绊脚石。 这一点,许礼霞不怀疑,因为韩湘英当妇女主任的时候,孙玉香的表现她都看在了眼里,确实让人头疼。不过面对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哪能让一个疯婆子挡了路?于是,便对张本民一拍胸脯,说孙玉香的事就交给她了。 许礼霞发着狠找到孙玉香,警告她要老实点,以后不许再去大队部。 “你让俺不去大队部?”孙玉香瞪大了眼,歪头盯着许礼霞,“俺堂堂的岭东大队妇女主任,能不去大队部?那到哪儿办公?” “妇女主任?”许礼霞一声冷笑,“你早不是了!” “胡说!”孙玉香一指许礼霞,“信不信俺撕烂你的嘴!” “你还得敢!”许礼霞脸上的怒气骤然报增,“你个杀人犯!胆子还不小呢!” “啊”孙玉香的声音由大转小,“你,你又胡说了” “孙玉香,俺再警告你一次,革命的刀枪可不长眼!你犯下杀夫的滔天罪恶,人民群众还没找你算账呢!”许礼霞把握住时机,“要是俺一召唤,岭东大会就批斗你,到时全大队的社员,都会向你泼屎、扔臭鸡蛋和石头!当然,你要是老老实实地悔过自新,俺就帮你把事情压一压,不跟你清算!” “那,那你让俺咋办?”孙玉香的身子有点发抖。 “明个儿一早,你就去大队部,把你那张桌子搬到仓库去,然后把自己东西收拾了,乖乖回家,以后绝不能再过去!” “好吧,好吧。”孙玉香失神地点着头,“那,那俺现在就去把东西给收拾了吧。” 孙玉香踉跄着走了。 许礼霞很得意,一转身小跑着向张本民家赶去,得把孙玉香的事说一下,报喜邀功。 不过,到了张本民家却没捞到开口,王一玲正在和张本民谈心。 第157章 送你一朵小红花 已做代课教师有一段时间的王一玲,是专门来感谢张本民的,并且提出让他重回校园,以专注的态度认真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 张本民挠起了头,他无法拒绝,毕竟这在别人看来是多么光明与正统的大道。“王老师,俺是也准备再坐进教室的,不过现在还有几个事情没处理完。”他点着头说。 “那就好。”王一玲颇为欣慰地道,“你天资聪明,更应该好好珍惜。” “多谢王老师鼓励,俺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张本民说着,转了个话题,“王老师,现在学校对学生的考核,除了学习成绩,还有啥?” “好像,也没别的了。”王一玲皱起了眉头,“其实还应该有更多评判标准的,起码德智体美劳在总体上得平衡一点,或多或少都有所体现。” “那俺得找校长聊聊,必须把考核标准严格地调整一下,哪能只以学习成绩作为单一评判为准呢。” 这话不是随便说说,张本民自有一番打算。 先找刘胜利,起个头。 “刘哥,新官上任三把火,别的先不说,首先要把咱们岭东大队的精气神给整上去。”张本民去了大队部。 “行,俺听你的就是。”刘胜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几天俺有点翘尾巴,抖和得不轻,这会儿是该干点实事了。” “正常,人逢喜事嘛,所以俺也没说你。”张本民不想耽误时间,“言归正传,你马上制订一个岭东大队的文明乡风民约。” “啥,文明乡风民约,约啥?” “各种脏话,不许再说了。”张本民扳着指头,“狗日的、日他娘的、灰吊操的、骚愣傻呆各种比养的、杂种等等,绝对不许再用来骂人了。” “嘿哟,这事啊,难,应该会很难。”刘胜利眉头一皱,道:“管着天管着地,管不着人家拉屎放屁,就咱大队的人,张嘴骂人比放个屁还简单,你说,咋管?” “背地里说脏话当然没法管,但在大街上一点都不回避地叫骂,那是不行的,得管!”张本民很坚决地道,“俺拟个小草案,到时你录个音,赶紧在广播里反复播放,还要在大街小巷张贴布告。” “就是先让社员们都知道这个事,是吧?” “对的,接下来就是具体的处罚措施,大概分两种,一是罚款,二是当众检讨。” “罚款估计没人交,当众检讨也不太可能。”刘胜利摇了摇头,“难呐,真不是一般的难。” “罚款不交,可以加在三两五钱里,实在不行就跟分口粮田挂钩,凡是那些违反规定的,到期后就给他们分差的地。” “这个可行!”刘胜利眼睛一亮,“可挂钩的地方多着呢,一年到头的各种补助也不少!” “还有个关键的。”张本民歪嘴一笑,“跟孩子在学校的表现也挂起钩来。俺马上就去趟学校,跟校长商量一下,凡是家长说脏话骂人的,由大队统一报到学校,然后扣子女们的综合表现分数。那样一来,如果平常不注意,就是期末考试双百分,也不一定就能得三好学生奖状。” “那不最得力了嘛!”刘胜利来了信心,“你放心,这事儿啊,俺能办下去!” “擒贼先擒王,你先估摸一下大队里有哪些刺头,比如汪益堎、曲合业,包括损种羔子贾严肃” “唉,插个话。”刘胜利挠着头道,“损种,算不算骂人的话?” 张本民一愣,马上就明白了过来,扭头笑道:“算!不过嘛,刚才俺是属于私底下说的。” “你甭误会,俺不是说你违规了,就是想弄清哪些是脏话,因为俺搞不巧也会说,假如哪次不留神在公开场合说了,不就不好了嘛。” “嗯,还甭说,你还就得带头犯一下子!到时你不但要交罚款,而且还要公开检讨,来个双罚!” “哎呀,俺,俺好歹也是个大队书记,那样不,不掉大面子了嘛。” “错,恰恰相反!”张本民拿出了语重心长地口气,“那更能说明你拿得起放得下,是个敢说敢做又敢当的干部!那才得人心呢!” “哦,还真是恁么回事。”刘胜利点点头,“到时趁热打铁,俺再找几个人,故意违个规,然后按照处罚措施受罚,无形中也就真的是严格按照规定办事,那后来谁要是犯了,都得认罚,没二话!” “对,你理解得很透彻。”张本民竖起大拇指表扬了一下,又说起了许礼霞的事,“哦对了,妇女主任的位子,这两天你安排一下,还是按照之前跟你说的,让许礼霞干吧。” “想着呢,你说过的俺能不搁心上嘛。” “她的能力确实是可以,俺已经考验了一下,故意说孙玉香是绊脚石,结果她很快就搞定了,不信你看看,以后孙玉香不会再到大队部占位子了。” “哦,怪不得就在你刚刚来之前,孙玉香慌里慌张地过来把她的桌子搬了出去,还有点零零碎碎的,也都打着包带走了。”刘胜利嘿地一笑,“郑成喜和韩湘英都搞不定的事,她许礼霞还就轻而易举地给办了!” “要不俺会给你推荐她么,你啊,以后有事多跟她商量着点,会省心很多的。” “那是肯定的,有把好手不用,那不傻了么。” “嗯,你有数就行。”张本民说完起身,大步而去。 时间不等人,再去学校走一趟。 来到学校,刚好是课间,张本民看到了独自溜着墙根的郑金桦。昔日傲气十足的她,现在有点枯萎。也难怪,先是老娘偷人,后是老头子丢人又丢官,就是再不懂事的孩子也知道有多没脸面,更何况她还算是个小人精。 算了,做人不能太过分。张本民本想上前取笑几句的,最后也摇了摇头,不再往她伤口撒盐。 直接去校长室,见面寒暄了一番,而后说明来意。 校长很乐意,说这是个好事儿,学校能帮助学生家长提升文明素质,当然是有功德的。当场,他就把教导主任叫到跟前,说给每个学生发十朵小红花作为基数,一旦家长有违反岭东大队乡风民约的,就没收一朵。另外,如果有学生劝阻家长严格遵守的,就奖励一朵小红花。最后,等到期末考试评选三好学生时,小红花的数量就是重要的评选标准之一。 张本民表示了极大感谢,称赞校长是育人先锋。校长摸摸头笑了,又指指张本民,说要不是看你还小,绝对要宴请喝顿大酒。 酒当然是不能喝的,好话自然是少不了。张本民又夸赞了一通,这才离开。 出了校长室,迎面碰到了曹绪山,已是后勤主任的他,在穿着上焕然一新,笔挺的中山装不说,脚上还蹬了双锃亮的皮鞋。 “哟,曹大主任,鸟枪换炮了就是不一样呐。”张本民有意捧捧他,“这派头,人家还以为你是校长呢!” “呀呀呀,你看你把俺笑话的,这,这不都是孩他娘的主意嘛,说啥衣服得和工作搭配,非要给俺弄一身。”曹绪山笑得大牙全部外露,“哦对了,俺正在琢磨该咋样感谢你呢!” “感谢啥?咱们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庄邻关系,甭弄点个事儿就感谢来感谢去的,那可就见外了哦。” “那,那既然这样,俺也就先不客气了。其实这也是孩他娘的意思,说这可是大恩大德,不报不行呐。” “有心意也不是不可以,但也用不着刻意。”张本民寻思了下,“这样吧,如果你家嫂子要是觉着不感谢过意不去,那就多在俺奶奶身上留点心,适当时候,比如农忙、家里家外的收拾等方面,能照顾就照顾点。” “那还用说!”曹绪山一脸严肃地道,“俺老早就跟孩他娘说的,你奶奶就是俺奶奶,第一要尊重,第二要孝顺,第三” “行了,曹大主任,你甭弄得太过了,否则俺都不自在呢。”张本民打断了曹绪山的话。 “没事的,俺也不会有意做样子,一切都会很自然,哪能让你不舒服呢!” “恁样说的话,那就随你了。”张本民笑着一点头,“哦,过些日子,俺得来学校待段时间,总不能老不进教室。” “哦,那可太好了,只要你来学校,俺马上把食堂的伙食质量抓上去,让你吃好!” “不可以!”张本民一摆手,“做得太明显,校长也是会有意见的。” 曹绪山听了一挠头,“那,俺就偷偷给你开个小灶,还会多准备一份,带回去给奶奶吃。” “这个嘛”张本民没有拒绝,“再说吧,等俺来后看看是啥情况的。” “行,听你的就是!” 话正说着,不远处王一玲一边低头看着书本,一边走出了办公室。张本民不想和她撞上,怕她催促着早点来学校,因为他还要花上一段时间把郑成喜的底子给摸清,看那狗日的会不会想法子反扑。 这个问题,刘胜利也在考虑,就在当天晚上,他遍找上了门聊起此事。 张本民吸了口冷气,问是不是看出啥不正常的苗头了。刘胜利不无担忧地说表面上看郑成喜似乎很萎靡,天天在家里喝闷酒,不过有时会听到他在院子里吼叫,说走着瞧吧,等他再上了台,绝对会该报恩的报恩,该报仇的报仇。 郑成喜还想着再上台? 张本民想到了一个人,稍微琢磨了下,似乎还真是有点可能。 第158章 返校 张本民想到的人是郑建军。 郑建军在反击战中被炮弹震聋了一只耳朵,立的功不小,后来专业被安排到了县人事局。在他的照顾下,郑成喜的大队书记一直做了很久。 难道,郑建军还能改变这段重来的命运? 张本民没法下定论,只有边走边看,因为摆在眼前的还有另一件事情让人头疼,汪益堎对刘胜利发起了猛烈的挑战。 离了婚的汪益堎,性情大变,除了以前暗地里的阴狠,还有现在表面上的咋咋呼呼。就在刘胜利带人张贴了乡风民约宣传单离开后,他甩着膀子慢悠悠地来了,嘴里变换着好几种骂法,抬手就把宣传单给小心翼翼地给揭了下来,说正好,回去擦个屁股。 消息传到刘胜利耳朵里,他当然也不能装聋作哑,毕竟汪益堎是属于当众说脏话,而且还撕掉大队部的告示,是赤果果地在向他示威,性质非常恶劣,如果没点反应,肯定说不过。 “咋办?”刘胜利先问张本民,“汪益堎的孩子判给韩湘英了,他就一个人,现在是天不怕地不怕,拿他还真没办法。” “先搞清他为啥要跟你对着干。”张本民闭上眼睛沉思了会,“哦,他应该也不是针对你,而是在大队书记位子上的那个人。” “也就是说,不管谁干大队书记,他都不服?” “对,他性格本身决定的,再加上韩湘英的事,他就是要冒狠头、露尖角,或者说,没准他还憋了一肚子劲,自己要弄个大队书记干干。” “那不坏事了么,一天到晚被他拱着,俺这大队书记当得可就憋屈了。” “先甭急,再过段时间看看,瞧他到底有多大的劲头。眼下,还是按照计划,你先带头违个约,然后召集开个会,做个检讨,再把罚款给交了。” “这,这不会是往自己脸上抹灰吧?” “不会,乡风民约,是属于咱们大队搞的一项争先活动,还上不了纲也上不了线,即便有人想拿来做文章也没用,反而还会帮你做宣传,让上级领导知道你在用心做实事,还求之不得呢。” “妥!”刘胜利一点头,“那就没啥顾虑了,保证办妥!” “对了,开会时要把汪益堎的事给带上,骂人、撕告示,一并都算个账。” “要是汪益堎当场翻脸,在会场跟俺打起来,那咋办?” “你觉得,他到会场的可能性有多大?”张本民道,“他不会去的,不过事后肯定会找你的麻烦,那时你可甭服软,有多大力就顶多大的力,就是当场吃点小亏也没啥。” “哦。”刘胜利疑乎点着头,道:“那,你有更多的打算是没?” “当然有,要不还能老让你跟汪益堎斗来斗去?” “那就好!”刘胜利又是一点头,“你有话,俺就放心!” 第二天,刘胜利去大队部后,趁着人多的时候,故意说了句“狗日的”,然后一拍脑袋,满脸懊悔地说咋就恁么不小心呢,竟然当众说了脏话。 罚,该罚! 刘胜利马上广播,说自己没有以身作则严格要求自己,一时疏忽,违了大队的乡风民约,现在开会表态甘愿受罚,请广大社员监督。 半小时后,大队部门前聚集了黑压压一群人,大家伙都要看看大队书记会怎样处罚自己。 刘胜利检讨了,当然,按照张本民的点拨,主要是说实施乡风民约的好处,只是最后少少地坠了几句自己不遵守规定的话,然后,当场掏出两块钱交给会计入账,说领导干部要翻倍罚。接着,他便说起了汪益堎的事,要么交一块钱罚款,要么写份检讨书。 散会后,刘胜利回到大队部做好准备,等汪益堎过来。 果然,半小时后,汪益堎就气势汹汹地来了。“刘胜利,听说你要罚俺的款?!”他怒问。 “罚!只要你当众说脏话,就得罚!”刘胜利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干嘛,你这样子算啥?来找事?!” “就来找事咋了!”汪益堎脖子上青筋直冒,“你他娘的做了啥吊事,还不许来找?!” “再罚一块!”刘胜利吼道,“你有本事可以不交,可等到明年开春分地,你就等着拾个边角地吧,算是折扣罚款!” “你敢!”汪益堎窜了上来,一把抓住刘胜利衣领。 刘胜利也不示弱,虽然力气不如汪益堎的大,但也差不到哪儿去,反手一把也抓了他的领子。 两人都还空着一只手,但谁都没挥出拳头,都知道一拳下去的严重后果,所以很快,空着的手也相互撕扯了上去,以角力的方式扭打在一起。 拉架的人有的是,一看这情况赶紧上前。不过刘胜利和汪益堎都是用了全力,一时半会还真分不开。 “砰隆嗙啷” 一时间,大队部里嘈杂声一片,桌子椅子凳子都东倒西歪。 后来所有人一起上,把两人抵在墙角,让他们动弹不得,然后才慢慢劝开。 “俺还就不信了,能让你这个愣头青给压下去!”刘胜利累得气喘吁吁,撸着袖子道:“告诉你汪益堎,有本事你就天天来,老子陪你干到底!” 汪益堎是没想到刘胜利会如此强硬的,平常一副软了吧唧的模样,他都不爱搭理,可这会儿真顶了上来,还真有点拿不住。“哟,当了大队书记,还就真不得了了呢!”他说着类似于半下台阶的话,“也硬棒起来了啊。” “甭管俺当不当大队书记,对你这样的人,就得横着干!”刘胜利气势上来了,“要不全大队的人都得被你眯着眼瞧,还真把人给看扁喽!” “行,你刘胜利有种,那就等着瞧吧,只要你惹了老子,俺他娘的就来找你的事!”汪益堎知道也不能弱了气场,否则以后还怎么摆架子? “随便你,只要你汪益堎敢来,俺刘胜利就不会躲着!” “这话你记着,总有一天让你抬不起头来!” 矛盾闹到这里,就只剩下嘴仗了。大队部的其他干部和几个闻声赶来的社员赶紧劝说着,把事情给平息下来。 汪益堎走了,昂首挺胸,他有足够的硬气儿,不管怎样,当众和大队书记厮打扭成一团,在岭东大队还是第一人。 相反,刘胜利有些瘪气儿,身为大队书记,却被社员抓拽了一通,虽然气势上没输,但事实上,脸面已被皱成了一团。 “你说这事要是一直恁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呐。”刘胜利又找张本民商量,“能不能托个中间人,暗中跟汪益堎接触一下?” “不可以!”张本民斩钉截铁,“你想通过弄点小恩小惠去收服他?俺可告诉你,那根本就没门儿,因为他是喂不饱的,最好的法子就是一棍子打趴下。” “俺也想来个一招制敌,可就是没法下手呀。”刘胜利挠起了头。 “设个套,让他蹲大牢去。”张本民半眯起眼,笑道:“你在大队部放几个值点钱的东西,下次再逮着汪益堎当众骂脏话,依旧要广播罚他的款,并且要说些激怒他的话,让他到大队部找事去。等他到了,你也甭跟他动手,就说不管交不交罚款,反正都在分地的本里面扣了,接着就笑话他能咋办,然后再引个话,难不成还能拿大队部几个值钱的家伙顶了?” “还别说,就他那性格,真能拿。” “就是要让他拿,而且还要多拿几次!”张本民哼地一笑,“对了,你身上有伤没?” “伤?啥伤呐?” “骨头上的,比如断骨、骨裂啥的。” “有啊。”刘胜利伸出小拇指,“年轻时爬树偷杏子,结果被发现了,跳树逃跑时小手指夹在树枝里,一下就把骨头给干劈了。” “那很好,再合适不过了。”张本民笑道,“你呀,甭管丢不丢面子的,还得找个机会跟汪益堎斗上一架,中间找个机会卖声惨叫,然后就捂着那受过伤的指头说手指断了,在找人把你送县医院去。” “弄个假证明?可得有关系才行呐。” “那个不用你管,把事情做出来就行。” “好办!”刘胜利一歪嘴,“那也不算丢面子,打架受伤挂彩,是件了不起的事儿!” “嗯,没啥心理负担就好。”张本民点点头,道:“接下来一段日子,俺就去学校了,反正也不走远,有事及时联系。” “行呢,就几步远,小跑一阵的距离。”刘胜利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问了出了口,“那,汪益堎到底啥时能办理掉?” “甭急呀,出不了今年的。” “哦,好的。有个时间点,心里就安坦了。”刘胜利告辞了,带着满意的笑。 张本民去了学校,也是带着微笑。因为有曹绪山在,哪儿都舒服,还有校长,也是相当客气,只有王一玲的严格要求让他有点拘谨,当然,那是种幸福的约束,同样令他眉开眼笑。 只有一件事,让张本民有些黯然神伤,却也无可奈何。 孙余粮退学了,他提前告别了学生时代。 第159章 拦路 孙余粮是被他爹孙未举强迫退学的,尽管学校做了大量思想工作,但孙未举一开口就三摇头,坚决不听劝,说从小看八十,孙余粮根本就不是个读书的料,每次考试名次都倒着数,再念下去纯粹是白花钱,还不如早点下学干活挣钱是正道。 于是,离开教室的孙余粮就坐进了家里的代销店,恰好又赶上了春耕夏播农忙时节,他便成了名符其实的小老板。自此,张本民和高奋进也就成了店里的常客,糖果点心吃了不少。 当然,便宜也不是白占的,张本民跟刘胜利说,凡是大队部用的东西,只要孙余粮家里有的,就过来买。还有曹绪山,小学里所需物品,能到店里买的也尽量过来。 这么一搞,孙余粮很是开心,眼睁睁地看着挣到钱,不乐呵才怪,他经常搬把椅子到店门口坐着,跟个老大爷一样晒着太阳。不过一段时间后,这种好日子没了。 进入六月下旬,农活不再繁重,都是些田间管理的轻活。孙未举又坐进了店里,孙余粮,开始了另一份职业。 卖冰棍儿。 孙未举弄来一辆老旧的洋车子,冰棍箱就绑在后座上。箱子是木头做的,外面漆成白色,少吸热,里面是一层小薄棉被,把冰棍裹在中间,可以让冰棍长时间不融化。 就这样,孙余粮每天骑着冰棍车到学校门口叫卖。其实这本也是很乐呵的事,起码比坐在教室里快活多了,赶巧一天还能挣上好几毛呢。只不过,因为贾严肃的出现,让这一切变成了梦魇。 贾严肃差不多一直坚持每天都去学校门口,不是中午就是下午,就是为了看看李晓艳,跟在后头闻闻味儿,就像发情期的小衰狗仔,靠不了异性的边但也不愿离开,就是那么猥琐而执着。 在孙余粮开始卖冰棍后,贾严肃来学校的时间就固定了,都是中午,那样不但能看李晓艳,而且还能吃免费的冰棍儿。 “小子,拿根冰棍儿来,给大爷俺消消火。你不知道俺这心里头,烧得可厉害着呢!”贾严肃又来了,将自行车在学校门口放好,把收录机搁在后座上,扭着屁股走到孙余粮的冰棍箱前索要。 “四分钱一根。”孙余粮一下抱紧冰棍箱子,不能让贾严肃轻易就得到。 “四你个娘!”贾严肃拽着孙余粮的胳膊往旁边拖,没拖动,“咿”了一声后,就捏着他的耳朵把他拎到了一边,恐吓道:“信不信俺把你洋车子踹倒,砸了冰棍箱子,让你卖不成?” 孙余粮不敢再说话,还真怕贾严肃砸了冰棍箱子,但又舍不得让他白吃,就在一旁道:“这样,你给个本钱,俺不赚你的还不行嘛。” “嘻,你他娘的废话还不少呢。”贾严肃根本就不屑一顾,不过因为高兴还能逗上两句,“也行,本钱就本钱,不过现在先不给,秋后一起算账。” “不带欠的。”孙余粮见有转机,连忙争取。 贾严肃眼一瞪,使劲一捶冰棍箱子,“你小子还当真了,告诉你,俺吃你几根冰棍儿是看得起你,往后在这学校门口啊,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你说了不少骂人的脏话,要是俺告诉到大队部,会罚你很多钱的。”孙余粮想要挟一下。 “罚个吊啊!”贾严肃一哼,“告诉你,俺是酒厂上班的工人,不是岭东大队的社员!再说了,俺是在学校门口这边骂人的,大队部能管个蛋呐!” 孙余粮彻底没招了,“那一天只能一根。” 贾严肃也知道不能多吃,毕竟跟钱有关,万一事情闹大了被说成是没钱买冰棍儿也没个面子,“恁样吧,一天最少一根,最多也就两根。因为你知道,有时候酒厂忙起来,俺也不会天天来,平均一下,也就差不多是一天一根。”他一边说着,一边伸着舌头,“嘶啦嘶啦”贪婪地舔吸着冰棍儿。 孙余粮没话说,他知道跟贾严肃有理说不通。 这事让张本民也很为难,对啥样的人得用啥样的法子,就贾严肃而言,最有效的方式就是一顿暴揍到服帖。不过现在还达不到如此能力,要说搞远距离投石战,倒还有一定把握,张本民自认为现在投掷的准头已达到相当水平,可话说来,体力还是个硬伤。 总的来说,帮助孙余粮得借助外力,曹绪山自然是不二人选,可是也有不得力的地方,因为中午放学前后,正是学校后勤忙碌的时候。说白了就是食堂还离不开曹绪山,因此,他并不能在那个时间段到校门口去保护孙余粮。 “只有一个字,忍,你知道俺说过的,时间也不会长了,他绝对没有机会再找俺们的麻烦了。”张本民只有这样安慰着孙余粮。 “你是说,贾严肃会死的事?”孙余粮歪着头,“真的吗?” “是的,而且俺并不打算救他。”张本民拿起冰棍箱子上的一把冰棍棒子,撒在地上,挑着玩了起来。 孙余粮从箱底翻出两只带绿豆的冰棍,“马上放假了,庆贺一下,赶紧吃,万一贾严肃来了,俺们就只有干瞪眼的份。” 张本民盯着两只绿豆冰棍看了看,拣了根绿豆多的,“这根俺吃了,你有没有意见?” “不就多几粒绿豆嘛,能有啥意见!”孙余粮笑道,“没嘴说了,开吃!” 两人大口嚼着,腮帮子冰得发麻,但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真担心贾严肃过来,要是被他看到了,一准都给抢了去。 贾严肃并没有出现,此时他正在李晓艳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专门拣了段有齐腰高蒿草和大树密集的干渠堤上,把自行车和收录机藏在的蒿草里,人也躲了进去。 放学了。 草丛里的贾严肃很有耐心,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一动不动地蹲着。终于,透过草隙看到李晓艳蹬车而来,他兴奋得直抽搐。 李晓艳被拦住了。贾严肃一个大马跳,从蒿草里蹦出来,两手叉腰,傲视着她。 “晓艳妹子,俺护送你也不短时间了,看俺咋样?”贾严肃貌似平静,其实已经急得抓心挠肝。 “啥咋样?莫名其妙。”李晓艳在一阵惊吓后镇定下来,“贾严肃你甭乱来,大中午的你不回家,拦俺做啥?” “做啥?”贾严肃两手终于忍不住痉挛般颤抖了起来,“一会儿你就明白喽!”说完便扑了上去,任由着李晓艳惊叫不已,硬是把她拖进蒿草丛那边的渠坡底下。 夏天大中午,又是村外老远的地方,难见个人影。李晓艳的呼叫没起到作用,最后她只是哭,让贾严肃住手。 贾严肃根本不听,只顾着撕扯李晓艳的衣服。最终,他的痉挛从双手逐渐传到全身,最后“啊啊啊”地一阵乱叫,像泄了气的皮球摊在地上。他想躺下来美美地歇会儿,但是不敢,还是硬撑着腿爬起来上了渠堤,拖出掉了链子的洋车子,提着收录机颠颠地跑了。 李晓艳哭哑了嗓子,最后提上裤子也上了渠堤,扶起倒在路边的洋车子,推着回家了。 贾严肃很害怕,回家吃过午饭没敢去酒厂上班,躲在家里不出门。但半下午的时候,还是被几名头戴大檐帽,身穿白上衣、蓝裤子的民警押上了警车。 岭东大队的社员们绕着巷子飞奔,把这个喜人的消息相互转告,议论得热火朝天,脸上浮现着兴奋。在他们看来,这意味着将会过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宁日子,尤其是女人们,不会再担心被尾随偷看到些什么。 张本民很懊悔,他记得贾严肃是因为猥亵酒厂女职工出事的,受害者咋变成了李晓艳?早知道这样,肯定会不顾一切保护她的。 懊恼再多也无法挽回,只有接受。那就顺其自然吧,张本民也跟着大家伙庆贺着说起来,“贾严肃被公安抓了,这下肯定要法办,弄不好还要被枪毙的!”张本民逢人便讲。 这事让本就抬不起头的郑成喜更加蒙羞,姑家表弟的闺女在本大队小学上学,结果被本大队的人给糟蹋了! 李晓艳他爹找到了郑成喜,说要请求重判,否则闺女以后咋嫁出去? 郑成喜几乎是咬牙切齿,说枪毙了最好,那个狗杂种只要活着,什么时候都是个祸害! 星期天回家的郑建国也知道了此事,他觉着自己有错,如果当初不是让贾严肃插手阻止张本民作弄李晓艳的洋车子,可能李晓艳啥意外也不会发生。这同时,郑建国也为贾严肃感到一丝叹惋,虽然他在别人眼里不是个东西,但毕竟是自己的狗腿子,太好使唤了。 张本民精神头儿高昂,不忘给处于自责怨叹中的郑建国来一拳重击,在大街上碰到他时故意冷笑着自言自语,“恐怕某个人今年暑假过得不会心安理得了,害人终害己,落得两头不是人呐。” “嘎娃你娘的比找死,说啥呢你!”郑建国冲过来抓住张本民的衣服,如果不是在大街上,他真想狠狠地揍上几拳。 “郑建国骂人了,堂堂一个高中生在大街上无缘无故骂人,还要打人呢!”张本民大喊起来,“骂人,大队要罚款的!” 第160章 拦路的真相 郑建国知道大队搞的乡风民约一事,所以张本民提出来后,他便立刻松开手,发着狠道:“小杂种,走着瞧,哪天俺逮着机会肯定揍你个半死!” “别说大话吓唬人,你郑建国要是有种能打死俺,俺也认了,可你要打不死,也有你罪受的!”张本民一点都不示弱,“再上就高三了吧,信不信俺现在就辍学不上,天天到你们高中大门口去,揭你的老底,揭你爹的老底,揭你全家的老底,到时看你咋做人?你能安心高考嘛!还有更严重的,弄不好学校还会开除你!” “放屁,你能揭啥老底!” “你的不用说,蛮横无理,你的爹的更不用说,吃喝嫖赌抽都占了!至于你娘罗才花的,嘿嘿,还是问问你妹儿郑金桦吧!” 郑建国听了一愣神,气势弱了下去,但嘴上并不服软,“俺就不信凭你这小样儿,还能作弄了俺不成?” “不信就试试!”张本民很倔强。 郑建国哼了一声,抬手指指张本民,“别他娘的一派胡言,俺不跟你一般见识,反正你给俺记着,别让俺在墙角旮旯里逮着,否则有你好看的,一顿巴掌就能抽死你!”说完,他不等张本民回话转身就走。 “哼,早晚有一天让你也试试挨抽的滋味儿!”张本民面带冷笑看着郑建国离开,长长地舒了口气,非常惬意,毕竟贾严肃被抓,郑建国就没了使唤的狗腿子,很多张牙舞爪的事,他干不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往往令人始料不及,没过几天,贾严肃竟然又出现了! 贾严肃没有被判刑,更没有被枪毙,仅仅是被处以半年的管制。这也就是说,只要他在管制期限内不再犯事,几乎就跟正常人一样自由。 这是怎么一回事?屏坝大队的人都很纳闷。 不过很快,真相也就大白了。原因很简单,贾严肃犯的并不是强奸罪,只是流氓罪。 据贾严肃交待,他把李晓艳拖到渠坡底下后,简直兴奋到了极点,一口气噎住没上来,差点就抽了过去。随后,经过一番大力撕扯拽拉,他扒下了李晓艳的裤子后,一下就惊呆了,他,终于看到了女人那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因为太过激动,当场几乎就要哭了起来。贾严肃说,到最后他也是忍不住想干那事儿的,并且也已解开了自己的裤腰带,可把裤子褪到膝盖时,他“嘎”一下就真的抽了,然后几乎同时,他就淌了,全身顿时松软成一摊,接下来,啥事儿也没干,就逃离了现场。 事实的确如此,李晓艳对民警也是那么讲的。 当然,贾严肃没出大事,也在于贾学好关键时刻头脑转得不慢,他跑到李晓艳家连哭带喊跪倒在地,说算是老天有眼,没让贾严肃那个天打五雷轰的孽种得逞,晓艳姑娘还是保全了身子。既然这样,那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不为别的,主要是为了姑娘的名声,因为事情越小,就说明她越干净。当然,赔偿还是需要的,家中猪圈里的猪,院子里的鸭鹅还有粮囤里的稻麦,全都会变卖成钱送过来。本来就有哮喘的贾学好,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上气不接下气,看上去就要没命了一样,甚是可怜。 李晓艳他爹同意了贾学好的意见,倒不是因为他可怜,而是他说得确实有道理,此事,真的不宜闹大。 郑成喜为了转个面子,就帮忙作了个主张,说实物也行,用不着变卖,赶紧把事情给结了就成。 贾学好便一趟一趟赶着猪、鸭鹅,推着稻谷,全都送到了李晓艳家。李晓艳他爹心也有点软,最后让贾学好把稻谷推了回去,怎么说也不能让人家挨饿吧。 总之,贾严肃还算是幸运的。 张本民他们几个恰恰相反,觉得简直糟糕透顶。尤其是孙余粮,胆小懦弱的他近乎战栗地说,他的冰棍儿怕是卖不成了。 “先不要怕,现在贾严肃是被管制的,半年时间里他得老老实实又老老实实得,甚至连个响屁都不敢放,否则又会被抓进去,再想出来可就没恁么容易了。”张本民宽慰着。 “也就是说,咱们的好日子只有半年?”高奋进也很担心。 “不能这么说。”张本民道,“就贾严肃那德性,估计用不了半年,准得再栽进去。” “哦,那,那希望吧,希望会恁么地。”孙余粮抖索着嘴唇。 张本民还想安慰孙余粮几句,却说不出什么,因为他自己心里也直打鼓。 有一个人,心里却是高兴得跟灌了蜜一样,他就是郑建国,这一下,又可以好好利用贾严肃去教训张本民了。但是,郑建国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找贾严肃,因为和一个流氓犯搅和在一起,庄邻们会戳脊梁。 在一个周末的晚上,郑建国偷偷找到了贾严肃。 贾严肃开始非常害怕,小心翼翼地地问郑建国,“建国,俺,俺看了李晓艳的下面,你们家都,都把俺当仇人了。” “他们的思想不行,俺觉得倒没啥,你又没干真事儿。”郑建国撇着嘴道,“不过俺可警告你,绝对不能有下一次了,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爱,你说你也真是,就不能忍忍嘛,过两年多攒点钱娶了媳妇干啥不行?要是实在憋不住,就到县城去嘛,找个小姐玩玩呗。” “是是是!”贾严肃得到了郑建国的大赦,立刻恢复了些精神劲儿,“俺肯定是会好好做人的,绝不会再乱来。” “嗯,知道就行。”郑建国点点头,“严肃,不过有个人你可千万不能放过。” “是不是嘎娃?”贾严肃的眼神立刻威武起来。 “对,就是那小子。”郑建国又一点头,“你出了事后,他恨不得骑着马到处宣扬,瞧那个高兴劲儿,真可恨!” “就知道那狗日的小杂种巴不得俺死,从去年就开始咒俺呢。”贾严肃咬着牙道,“不过现在俺还不能动手,要半年呢,公安说了,如果半年内再有不老实的地方,就会立刻把俺关回去,再想出来怕是难了。” “现在用不着动手,你只需要在他面前发发狠就行。”郑建国道,“那小子估计现在怕得要死,没准还尿了裤子呢。” 听郑建国这么一说,贾严肃非常得意,虽然一时受困,但余威竟还如此强大。 可是,事实似乎并不如此,贾严肃碰到张本民后发现,情况恰恰相反,张本民不但不怕他,反而还强硬得很。 “你娘的,没想到俺会恁么快出来吧,你畅快不?”这是贾严肃见了张本民挑衅的第一句话。 这时的张本民已经做了决定,自己牺牲点,以换取安宁的生活,他就是要想着法子惹怒贾严肃,自己挨顿打是小事,把那家伙再弄进去才是主要的,所以,他立刻露出一脸鄙夷的笑,骂道:“贾严肃,你他娘的流氓杂种羔子说啥了呢?丢人都丢到十八辈祖宗那儿了,脸还不红?竟然还在俺面前发狠,真他娘的不要脸!” 贾严肃惊圆了双眼,他怀疑耳朵出了毛病,“你,你刚才说啥?” 张本民很霸气地重复了一遍。 顿时,贾严肃气得鼻孔圆张,大喘着气儿,手指不断地点着,“行,行你小狗日的,有种!” “那当然,反正咋说都不会跟你一样,就是个软蛋子,还没咋地就淌了,淌了哦,说白了就是个没吊用的货!俺要是你啊,干脆一头撞南墙死了算!”张本民晃着脑袋,“严肃儿,现在是拿俺没办法吧,有种的就冲上来揍俺啊,证明你不是个软蛋子!” 嘴角几乎歪到耳根的贾严肃差点气得背过去,“行,果然行,想激俺,让俺再栽进去是不是?告诉你,没门儿!现在俺忍着,等半年之后,看俺再咋样收拾你!”说完,转身便走,没走几步回头又说道:“还有你那老不死的奶奶,都会一起收拾了!” 看着贾严肃怒气冲冲地走了,张本民还真有点害怕,没想到他还能忍得住,看来,得加倍小心才是。 回到家,张本民走进柴棚摸出把小砍刀,在磨石上“嚓嚓”地磨起来。 “嘎娃,你磨刀干啥?” “防备着贾严肃,关键时刻俺就一刀劈了他!” “万万不可啊!”奶奶上前夺下柴刀,“那样你不也毁了嘛!像贾严肃那种人,政*府会改造他的。” “改啥造啊,他犯了恁么大的事,才进去几天不又出来了嘛。” “那可不一定,没准再搞个啥运动的,他还能朝哪儿跑?” 听到“运动”两个字眼儿,张本民一下想了起来,贾严肃确实是被处决了,只不过不是现在,还要再等上一小段时间,因为史上有名的那次严打马上就要来了,贾严肃就是被严打给整死的。 张本民转身跑进了里间,趴在地上钻到床底下,然后贴着床板底儿,很费劲地掏出个东西,打开几层包着的塑料纸,露出了叠在一起的皱巴巴的几张纸。 这是个法宝! 第161章 打沙袋 这个法宝,是重生时带过来的。 当时,张本民在参加搏击俱乐部的团建活动,但也在准备着自学考试,他打算学个第二专业,拥有双本科学历,那就相当于有了研究生的待遇。正巧,那段时间他在背诵大事记,刚好整理了八十年代以来的一些个大事,归纳了好几张纸,装口袋里随身携带,以便随时拿出来看一看、记一记。在极限蹦极中绳扣松动时,慌乱中的他乱抓一通,手无意中掏进了口袋,一把将那几张纸攥在了手里,所以也就带了过来,要不之前那两次说中央文件的时候,哪能把具体的名称都说出来? 此秘密,张本民谁都不会告诉。 又一次打开“法宝”,捋平了细看,查询即将到来的严打关键信息:八月二十五,是起始日。从中央到地方,逐级推行直到最基层,时间应该也不会长,因为是雷霆之策,力度非常大,速度也就相应要快。 这一下,信心来了! 张本民马上去找刘胜利,“最近汪益堎有没有找你的麻烦?” “还是老样子,整天骂骂咧咧,就跟天王老子一样。”刘胜利一脸无奈,“他娘的,得想个法子把他承包的果园地给拿下!” “不用费脑筋了,很快就会有结果。”张本民歪嘴一笑,“你呢,再吃点苦头,跟他干一架,按照之前商议过的,把你那受伤的小手指给用上。” “哦,机会要来了?!” “那还用说嘛。”张本民一哼,道:“俺明天就去公社一趟,请朱延富帮忙找部电话,然后给王道力打过去,把事情说一下,到时啊,他会帮助你跟县人民医院打招呼,给你弄个伤残证明的。” “哎呀,好呐!终于要熬出来了!”刘胜利跃跃欲试,“那明个儿下午俺就动手!” “做事得有点数,理由要找好,一切看上去要自然。” “那还用说!”刘胜利一拍胸脯,“对付汪益堎那种暴脾气,俺还是手拿把攥的!” 此日下午,刘胜利借口果园承包费用调整的问题,让人把汪益堎叫到了大队部。 汪益堎板着个脸,进门就嚷嚷,骂大队部的人不正经,整天瞎糊弄社员,要不怎么会突然就调整果园的承包费?那可都是有合同的,合同期内应该受法律保护。 “保护?”刘胜利一哼哼,“合理的是要保护,不合理的,还保护个蛋!” “咿!”汪益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刚才说脏话了!” “说啥脏话?”刘胜利还是哼着说道,“俺说的是个理儿!就你那合同,当时是韩湘英背后指使弄的,你自己看看合不合理,脸红不红?!” “韩湘英跟俺现在没个吊关系!” “那以前呢?就说签合同的时候,有没有吊关系!” “你想找事是吧?”汪益堎撸起了袖子。 “干啥呢!”刘胜利拍着桌子站起来,“你想造反?!” “造你的反,那还不跟吃碟小咸菜一样么!” “胆大包天了你!”刘胜利身体前倾,气势咄咄逼人。 汪益堎哪能受得了这般挑衅?当即就一把抓了上去。 那不正好么!刘胜利鼓足了劲就顶了起来,跟汪益堎又扭打在了一起。 几分钟后,随着刘胜利的一声惨叫,厮打结束。没多会,他坐上了三轮车,去县人民医院治疗骨头“断裂”的小手指。 一切按计划进行。 王道力早已通好了路子,刘胜利到后就开始了一套流程。 第三天,刘胜利小手指缠着纱布回来了,见人就说被汪益堎打断了手指。 伤筋动骨一百天,直到八月底,刘胜利才将纱布拿掉,然后就问张本民,啥时能办汪益堎的事。 张本民正着急呢,说最近几天国家已经开始严打行动了,估计九月份就能落实下来。刘胜利说好,那就再等等。 等时间是最熬人的,眼瞅着要开学了,张本民也没心思去学校,就在家里静待着,不过也没享清闲,他找了些烂棉花和破布头儿,结结实实地塞进了蛇皮袋,然后挂起来,当成沙袋打。 总有些时候,拳头的硬度一定程度上能决定着事情的走向乃至最后的成败。张本民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觉得太有必要提升一下自己,除了苦练投掷石子,再就是眼下用重生前在搏击俱乐部学到的技能来充实自己。碍于目前的年龄,势大力沉的招式自然没法练,但闪跳腾挪、踢打飞踹这些个基本技法,还是可以练练的。 因为有了事儿做,时间也不再那么难熬,不觉间,已开学差不多两个星期。张本民看了看日历,又有点着急了,都九月中旬了,严打咋还没到? 不过,有一个人却意外地到了,多少安抚了下张本民那颗焦灼的心。 这个人是高虹芬。毕了业的她整个夏天都在四处找工作,本来她打算到外地的,但没找到满意的单位,只好回来,后来在县交通局落了户,具体在局农村公路建设办公室上班。 “张本民!”高虹芬站在了张本民家院门口,高声喊了起来。 正在打沙袋的张本民一看,嗨哟一声疾走上前,“高姐姐,你可想死俺喽!” “嘁,你不是有供销社的姐姐么!”高虹芬一歪头。 “你看你!”张本民嘿嘿笑着,“供销社的姐姐,能跟你比么?” “得了,俺知道你的嘴巴甜着呢,就知道骗人。”高虹芬看了看院子里,“奶奶不在家?” “下地去了。” “你打个啥东西啊,砰砰地响,在巷子里就听到了。” “沙袋,俺要练一身武艺,将来好保护你!” “瞎倒腾,俺就不信你能练出个啥功夫来。” “你是大学生,讲科学,甭一张嘴就否定人家。”张本民笑笑,“来,俺展示个投掷的技能给你看看。”说完,走到墙角拿起个空瓶子,倒过头来挂在豆角架上,然后拿着颗小石子,走到院子对角的地方,抬手一扔。 “啪”一声,空瓶子应声而碎。 “咋样啊,还不信么?”张本民得意地问。 高虹芬睁大了眼,寻思了下,“有巧合的可能,再来一次,如果还能打中,俺就信了。” 张本民也寻思了下,之后笑着摇了摇头,“还真是碰巧了呢,不敢来第二次了。” “俺就说吧。”高虹芬一扬下巴,道:“听高奋进说,你牛气得很呐,课都不用上了?” “上啊,可这些日子不是迷上打沙袋了嘛,就在家练练。” “唉,学习好就是不一样,潇洒着呢,想干嘛就干嘛。” “甭说那些了,你好不容易回来才一趟,少拉呱多做事,走,俺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孙余粮家旁边的草垛空。” “”高虹芬脸一红,“你个小流”剩下一个字,没说出去。 张本民接话也快,道:“嗨嗨,看完草垛空,回忆一下,然后” “然后啥?” “就是,今晚能去你的房间里看图画书么?”张本民说得眉毛直抖。 “你,你可真是让人没法说。”高虹芬红着脸一翻眼,“要说看,也不是不能看,可俺下午就要回县城了呢。” “咋回事,来去匆匆的,忙得还不轻呢。” “那没办法,工作需要呀。”高虹芬抿了抿嘴,“啥时俺带你跟高奋进去城里玩一圈,可带劲了!游乐园很大很大的,保证你们玩上一整天!” “说话算话啊!” “俺还能骗你不成!”高虹芬摸摸张本民的脑门,“姐姐有数呢,去年俺买的收音机,你的贡献最大。” “嗐,小事一桩,甭放在心上。” “漂亮话都给你说了。” “还有漂亮事呢,俺也是能做的。” “小孩子能做啥事,把学上好就成了。”高虹芬板起了脸,“现在俺郑重地告诉你,不管学习有多好,还是得老老实实坐回教室去,要不玩野得了,再想学就学不进去了,那最后不是白白耽误了自己?” “这个”张本民犹豫了下,一点头,“行,这事儿,俺听姐姐的,明个儿就去学校。” “嗳,这就对了嘛!”高虹芬笑了,“等星期天或者放假啥的,刚好俺也没事儿忙时,肯定带你去县城玩一大圈!” 张本民认真地点了点头,而后抬起脸看看高虹芬,她,愈发显得巍峨了,更加诱人。 高虹芬又交待了几句,走了,给张本民留下无限澎湃的遐思,稍微想一想就会激动,无比激动。 不过第二天到学校后,张本民就激动不起来了,因为班级里少了个人,李晓艳。 从开学后,李晓艳就没来,她转学了。 想想也的确是无奈,发生了那么大的意外,搁谁也没法安心静气地回到原教室。那些熟悉的面孔、环境,或是随便一句话、一草一木,都会引起心情的一落千丈。 罪该万死的贾严肃!张本民愤懑起来,为了重过一个美好的童年,他忍了很多,但又被贾严肃给毁掉了许多! 接下来几天,张本民总是翻弄着日历表。 时间,走到了九月底。 一场震撼人心的严打,触角终于伸到了屏坝公社的乡村大地。 第162章 严打之下 贾严肃从酒厂被直接带走,这一次,他没能再出来,而且很快就没了命。 办案人员说,贾严肃的流氓行径已经到了罪不可赦的地步,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张本民知道,主要是这次行动要完成一定的抓判杀指标,贾严肃没法逃脱被枪毙的命运。 行刑当日,明晃晃的太阳高照,被剃了光头的贾严肃已经吓瘫,警车将其带到刑场——人工湖边的一个凹处时,他是被拖下来的,而且裤裆是湿的,还散着股屎味。 围观的群众很多,他们没见过人是怎样被子弹打死的,都想看看。不过,当指着贾严肃后脑壳的手枪“啪”地一声响时,他们都痛苦状地扭过头或闭上眼。过了几秒钟,当他们再看贾严肃时,他已经像死狗一样摊倒在地,旁边一个行刑警察正弯着腰,拿一根小树枝往他脑袋上的弹孔里戳,戳进去后又搅动了几下,以确保当场死亡。 群众们默默地散了,都揪着心。贾学好和他女人留下来,等着收尸,他们哭得死去活来。 张本民也在现场,但离得比较远,他坐在湖堤坝半人高的石沿上,一边瞄着刑场,一边扔着石子,打着废弃老旧的路灯杆。“这怨不得任何人。”他自言自语着,“怨不得任何人” 最后,张本民似癫狂一样,起身站在石沿上飞奔起来,跑着跑着,他甚至闭上了眼睛。看护堤坝的老头碰到了,大声喝着,让他下来,要不一脚踏空栽下去可不得了。 “嗐,你说,那小子该死嘛?”张本民跳下石沿问。 老头愣了一下,“你是说那边刚刚被枪毙的?” “是啊,还不到二十岁呢。” “那又咋样,该死就是该死,谁让他糟蹋人家小姑娘的。”老头使劲吐了口唾沫,“枪毙他一个,能吓唬住一大群流氓!” “哦,好,那可真是个好事儿!”张本民说着,跑了,像风一样。 回去后,张本民直接去大队部找刘胜利,还有件事得赶个紧儿。 “你还愣着干嘛?!” “啥事?”刘胜利被问得发懵。 “汪益堎,还不办他!!” 刘胜利“啪”地拍了下脑门,“哦,俺还在想贾严肃的事呢!” “贾严肃?”张本民皱了下眉头,“嗯,你这一说俺倒想起来了,你还得出个面,帮个腔,说说贾学好。” “他有啥说头?” “俺不是老早就说贾严肃要死的嘛,现在他真的死了,难免有人要在背后捣鼓,说是俺咒死了他,你说那贾学好能消停么?肯定会找俺的麻烦。” “哦,也是。”刘胜利点点头,“那,该咋样说?” “你就说一切都是天意难违,如果违背了,会有更大的祸事,贾学好家不还有小二子贾团结么?他要是再跳腾乱来,小心影响到贾团结!” “妥!”刘胜利一挺腰杆,“有这话头,俺就能把贾学好给安顿了!” 这个防备,是很及时的。 第二天一早,刘胜利就打着安慰的名义去贾学好家。 贾学好正准备去找张本民,说贾严肃的死就是他咒的,得让他赔命,要么就赔钱。 “你这是要干啥?”刘胜利一点都不留情面,上来就甩大棍子,提高了声音道:“老糊涂了是不?!” 贾学好眨巴了几下眼睛,“你,你咋恁样说呢?” “你亲耳听过张本民咒贾严肃死的?或者看到他做啥法事要贾严肃死的?” “那,那倒没有。” “就是呗,你只是听别人说,那算个啥?” 贾学好歪起了头,没错,就在昨晚,郑成喜上门告诉他,从去年开始张本民就开始咒贾严肃不得好死,那笔账得好好清算!他想了一夜,最后决定今个儿去找门。 “有些话,传起来是有鼻子有眼的,可那能信么?”刘胜利继续道,“贾严肃欺负打骂张本民的时候,张本民着急了有可能会说咋不早死之类的话,那能当真么?不过,要是有人背后使坏,拿来说事撺掇你,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唉,说到这点”贾学好本想说贾严肃确实也是作恶太多,可转念一想,也说不出口。 关键时刻,刘胜利也有点眼色,稍稍转了点话题,“贾学好,再好好想想吧,要是张本民真有咒人的本事,你觉得咱岭东大队第一个被咒死的人会是谁?” “”贾学好摸摸头,并不答话。 “你也知道是谁,对不对?可那人不是还好好的么?”刘胜利哼了一声,道:“所以啊,一切都是天意,天意是难违的,要是硬跟老天爷作对,那就会有更大的灾难!”说完,扭着头瞅了瞅,看到了躲在门旁的贾团结,又道:“团结这孩子不错,你得好好顾着,让他好好上学,将来也好有个出息!” 贾学好多少是明白一些的,叹着气点了点头,更加沉默。 刘胜利又安慰了几句,转身快步离去,他要告诉张本民一声,贾学好的事情得到了妥善解决。 张本民很满意,夸了一番刘胜利的能力提升很快,然后给了他一份材料,上面是有关汪益堎抢夺大队物资、殴打大队干部、横向乡里的事情。 “拿回去,让其他人抄一份,然后送到派出所。”张本民叹道,“汪益堎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呐。” “那当然是了!”说到这一点,刘胜利开始大诉苦水,“俺这大队书记当的,本可以很荣光的,可就是因为他汪益堎,弄得俺灰头又土脸,娘个比的,委屈死俺了!” “这不机会到了么,等着看吧,他这下可有好受的了。” “能,能枪毙么?” “哪能啥事都枪毙?不过也轻不了,起码要判他个十年牢狱,弄不好会二十年。” “二十年?”刘胜利歪嘴一笑,“二十年就好!那样俺也就不用害怕了,因为二十年后他差不多就老了!”不过刚说完,他的笑容渐渐消失,又皱起眉头道:“哦,还能减刑呢,要是他表现好的话,出来早了,那俺不是还要遭罪?而且会遭大罪,毕竟他报复起来,可比一般人要厉害!” 刘胜利的担心有点多余,汪益堎被重判了,数罪并罚,最终判了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 刘胜利又笑了,还专门摆了桌酒席庆贺一番。 张本民自然作为主要人物到场,席间,他提出汪益堎承包的那块果园地,是不是要尽快重新发包。刘胜利听得出张本民语气中透着的明显意图,那是个小事儿,不算个啥。当即,就耳语了几句,说这几天便会把那果园地搞定,而且还要把合同做完善,让谁都没法说个不字。 满脸得意的刘胜利说完,热切地看着张本民,希望得到些认可。张本民是想夸奖他几句,然而他的眼中流露出了太多骄傲自大的东西。这可不是个好苗头,尾巴翘高了,弄不好会出大问题。 “刘哥,果园地的事你做得很好,不过俺瞧你好像有点要把持不住当下的样子,得收一收呐。” “是,是有点吧。”刘胜利不好意思地笑了,“谁让俺这心里头高兴呢,你要知道,往后没了汪益堎,那俺可就能耍开了呀!” “千万要悠着点儿,这马上就到国庆节了,节后中央就要召开大会,提出专门管理党员的要求,你是党员干部,更应该注意,甭碰到高压线。” “呀,那还搞啥事情?俺还想着要好好发展一下大队的经济呢。” “那是两码事,搞经济可以放开手脚,而且,越放开越好。”张本民笑道,“你要是能搞出点声色来,没准上面还能提拔你到公社去当领导呢。” 说到“公社”二字,张本民又记起来件事,好像也是在十月份,政社要分开,同时建立乡党委和乡政*府。 这个信息很重要,得抓紧告诉朱延富,让他该行动起来,好好利用这次机会上个台阶。酒席散后,张本民回家又把“法宝”拿出来看了下,记了点东西。 次日上午,张本民骑着洋车子去了公社。进公社大门时,他骑在大梁上脚尖点地,对看门大爷说门旁挂的牌子,过段时间就要换了。 换牌子?看门大爷一皱眉,说年初才刷了漆,新着呢,换啥换。张本民也不解释,摆摆手算是招呼,又蹬起了脚踏子,前往朱延富办公室。 朱延富就喜欢张本民来找他,因为每次他都能看到些新的希望。 “这次来,两个事。”张本民也不绕弯子。 “讲,事越多就越好!”朱延富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顶层有两个动作,一是要整顿党风和党组织,大概十月中旬初期要下个决定,从今年冬季开始全面整党,差不多用三年时间分期分批对党的作风和党的组织进行全面整顿,所以,最近几年要小心,甭朝枪口上撞。” “哦,好,俺记着了,确实是个大事儿。那么,第二件呢?” “再就是几乎同一时间内,还有个通知要下,是关于实行政社分开、建立乡政*府方面的,主要是针对广大农村地区当前政社合一的体制,会把政社分开,建立起乡党委和乡政*府两套班子。” “你是说,机会来了?!”朱延富一边挠头,一边激动地看着张本民,同时又不无担忧地道:“按理说,那应该会产生不少新的领导岗位,不过要是公社和公社之间搞合并,恐怕,机会也不太多啊。” 第163章 壮扩基础的需要 朱延富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但张本民马上就消除了他的顾虑,因为通知中明确了建乡后的规模,一般以原先公社行政管辖范围为基础。 “看来,这次是有些希望的!”朱延富摸着脑门笑了,心里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现在还是赵德柱主持工作?” “嗯,好像,他还有可能要扶正。”朱延富叹了口气,“那家伙不行,就是个官迷。其实仅就官迷而言,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只要能为老百姓做点实事,官迷就官迷呗,可赵德柱就是官迷加官油子,表面话说得比谁都漂亮,但就是不干实事。” “对你个人而言,那倒并不是个坏事,因为越是他那样的人,就越喜欢玩权术、人事关系。”张本民道,“这样吧,你直接去找他,把情况说明了,大院里马上会有不少岗位可安插人员,有需要提携的可以提前考虑,另外一定要讲清楚,让他向上面好好推荐一下,反正要给你留个副科的位子。” “直接说?那,那能行么?”朱延富有点怀疑,那等于是要官呐。 “能行!”张本民很干脆地道,“对别人管不管用俺不知道,但对赵德柱肯定没问题。你要是不好意思,俺去跟他讲。” 朱延富寻思下,道:“还是俺自己去吧,要不显得拿不出来,那还有啥能力去提拔干事?” “妥!”张本民一点头,“就得恁样办!” 正说着话,门外进来一个青年。 张本民一看,眼熟,再一想,不就是曾经在集市上买过他老鳖的那个“妻管严”么。 那青年见了张本民“哦”了一声,皱着眉毛挠挠头。 “看样子,你们认识?”朱延富看看两人。 “认识,跟你差不多在同一时间认识的。”张本民笑笑,“不过就是没来得及深入交流,连名字还不知道呢。” “他叫宋广田,是办公室的。”朱延富指了指凳子,“来,小宋,坐,有啥指示啊?” “俺哪里敢指示,汇报点情况而已。”宋广田坐下后问朱延富,“这位小同志是” 朱延富又是一寻思,只说了两个字,“高人”。 宋广田“哦”了一声,张了张嘴又收住了口,然后就对朱延富说了来意,要找份民政帮扶的材料汇总看看。朱延富说没问题,起身到书柜里去翻腾了起来。 “朱助理,要不,你去找赵德柱的时候,顺便也帮这位熟人也带上两句?”张本民说话了,他指指宋广田,对朱延富道。 “哦,这个”朱延富拿着材料,慢慢走回办公桌前坐下,“说是没问题的,不过俺觉得让小宋自己去说,效果会不会更好一些?当然,俺会给他打个前站,先提一提,然后他再亲自去说。” “说,说啥?”宋广田摸不着头脑。 朱延富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让椅背上依靠,慢条斯理地把张本民说的事情,对他讲了一遍。 “哦,这,这是真的?”宋广田疑惑地看着朱延富,又瞅瞅张本民,他实在是想不通,一个卖老鳖和黄鳝的小毛孩子,咋能知道那么多? “俺能肯定地告诉你,是真的,至于原因,就不说了。”朱延富笑了笑,“反正啊,机会就在眼前,抓不抓随你。” “抓!”宋广田稍稍犹豫过后,道:“朱助理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要是俺再没个数,那不就跟个实心的泥球一样么,不开窍了啊!” “这话上路子。”朱延富一点头,“再不济,就算是毛遂自荐,那不也是种锻炼么?” “是的是的。”宋广田点头道:“要是不成的话,到时你就把俺点到你手底下呗。” “可以,不过要看俺能到啥位子上。”朱延富道,“要是不疼不痒的位子,那就算了,否则会影响你的前途。” “有些话甭说太早,还是先努力努力再说。”张本民觉得还是回避一下为好,起身告辞。 宋广田很客气,一直相送到大门口。张本民也没多说,摆摆手,跨上自行车走了。 门卫大爷看到了,出来问宋广田,那孩子到底是个啥来历?宋广田不太好回答,只是说是个有背景的人。 “哦,怪不得。”门卫大爷看看门旁挂的大牌子,抬手一指,“那孩子说了,这牌子要换。” “你觉得呢,他是在开玩笑么?” “不像。”门卫大爷摇摇头,“他好像还真有点本事。” “哦,为啥恁样说?” “那儿。”门卫大爷指了指派出所院子,“去年下半年的时候,王道力跟他挂上了关系,这不,人家现在已经调到县局了。” “王道力的调任,跟张本民有关?”宋广田还真有点惊奇了。 “哦,那孩子叫张本民?” “是的,叫张本民。” “那还果真是不简单!”门卫大爷竖起了大拇指,“俺知道那个名字,期末考试,全县第一!” “哟,还真是,怪不得俺乍听那名字的时候,觉得有点耳熟呢!”宋广田一摸脑门,赶紧回去找朱延富。 朱延富已经不在办公室了,此刻,他正在赵德柱面前,和声细语地说着张本民告诉的一切。 赵德柱听得歪起了脖子,虽然他不太相信,但也没有立即表态。他所在的官场不大,可好歹也是个圈子,已经不自觉地形成了某些认识,比如,万事皆有可能。“哦,那看来是个好事儿。”他缓缓地点着头,“有助于改变现有架构的弊端,的确是利国利民的一件好事儿。” “赵书记,那您看,如果机会到了,是不是照顾一下俺这个老民政?”朱延富低头一笑,“虽然年龄大了些,但老骥伏枥啊,还是能顶上几年的,到时一定会为赵书记服务好。” “这个嘛。”赵德柱闭上了眼,朱延富的话还挺有吸引力,这些年他在大院里的口碑并不好,除了一两个亲信,其他拥护和支持的人很少,而朱延富作为老民政,在大院里盘踞的年载很长,人缘关系也挺好,能把此人揽到身边,那“群众基础”一下就厚实多了,更何况,现在朱延富明显是在投诚,机会不是刚刚好么!“延富啊,你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为屏坝公社的发展作出了不少贡献,理应得到回报。”他微笑着,“该升的级别,要升上去!该享的待遇,要享受!” 朱延富一听,暗自高兴,看来他想到的还挺正确,赵德柱为了拉拢人心,应该不会拒绝,这也正是他拒绝让张本民帮忙开口的原因。“感谢赵书记!”他微微弯腰,道:“俺知道以后该咋样做了!” “嗯,顺着大路走,再咋样也偏不了大辙。”赵德柱这话,意思也很明显。 “是的是的!”朱延富连连点头,“哦对了,办公室的小宋也不错,俺观察了一段时间,做事比较靠谱。” “哦,那可以多加培养。”赵德柱说完,咳嗽了下。 朱延富马上提起门后的水壶,给他倒上了半杯,“赵书记,喝口水润润嗓子,秋天来了,干燥得很。” “嗯。”赵德柱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样吧,你回去跟小宋说一下就行,只要肯努力,啥都没问题。你说了之后,也就免得他再往俺面前跑了。” “明白明白!”朱延富忙道,“关键时期,能回避的就回避。” “行了,你有事忙去吧。” “好的!”早已心花怒放的朱延富转身就走,他想快点回办公室,关上门,好好抒发一下心情! “唉,延富啊,你再等一等。”赵德柱又叫住了他。 朱延富一惊,回身道:“赵书记,您吩咐!” “这会儿没啥事好吩咐,就是想问你个事。”赵德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谁告诉你的?” “哦。”朱延富摸摸额头,“就是俺那小亲戚、小神童,张本民。” “是他啊。”赵德柱笑了笑,“他到底有啥背景?” “赵书记,这个俺还真不清楚,虽然也用力打听了,但都没探到个底儿。”朱延富诚惶诚恐地道,“他打小是他爹从市里带回来的,至于是怎么个来历,他爹没说,谁都不知道。后来,他爹被整死了,他的来历也就成迷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赵德柱倒吸了口冷气,“看来,那张本民还真是有点不一般。” “赵书记,要不俺再打听打听,一旦有啥新发现,就及时向您汇报!” “嗯。”赵德柱微闭着眼,点点头。 朱延富恭谨地退了出去。 宋广田正在院子里到处转,看到朱延富后就奔上前,问去哪儿了。朱延富没说假话,把找赵书记的情况都说了。宋广田听后眼睛放光,两手搓着,说真是太好了,看来在这大院里还能出个头。 当即,宋广田也就决定,过几天一定要去趟岭东大队,好好感谢下张本民。 第164章 姑娘漂亮 几天后,已进入国庆假期,宋广田带了好几个礼盒,显得特别高档,兴冲冲地去了岭东大队。他先到大队部,问张本民的家在哪儿。 刘胜利去公社开过会,对宋广田似曾相识,小心翼翼地问明身份后,陡然热情无比,硬是把他请进办公室坐下来,泡了杯专门用于招待的上好绿茶。 “宋秘书,据俺了解,这会儿张本民他好像不在家。”弄清宋广田来意后,刘胜利告诉他,“这不学校放假了嘛,又连上了秋忙假,一共半个多月不用到校,他就忙点事情去了。” “忙事情?”宋广田略一皱眉,“是家里的事么,需不需要帮忙?” “哦。”刘胜利摸摸后脑勺,“其实,也不算是事儿,就跟玩差不多,不用帮忙的。” “行吧,不管是忙事还是玩,你带俺去找一下。” “这个嘛。”刘胜利咳咳地笑道,“他,他去公社了。” “嘿哟,那他跟俺不是走两岔头了嘛。”宋广田起身便走,“俺回去了,到公社找张本民去!” “嗌,宋秘书,你甭着急,快中午的时候他就回来了。”刘胜利叹了口气,道:“他啊,是去公社卖老鳖了。” “啊?!”宋广田张大了嘴巴,“现在他还捉老鳖?” “刚才没好意思说,放假有时间了,他闲着没事干捉着玩的。”刘胜利干笑了两声,“捉得多了,就到集市上去卖几个钱,也跟玩的一样。” “那这样吧,俺就不等他了,等他回来,你把东西交给他。”宋广田这会儿觉得,要是专门等下去,似乎有点难为情。 “行,保证办理到位!”刘胜利道,“宋秘书,要不你留下来吃个午饭再走呗。” “不了,还要加班呢,得赶紧回去了。”宋广田边说边走到院中,骑了洋车子走了,他希望在路上能碰到张本民,那样是最好的。 然而,根本就没可能碰上,因为张本民卖完两只老鳖后,买了本小人书赛虎后,便去了供销社。在那里,薛金枝跟他谈了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薛金枝要嫁人了,对象是她说过的,她爹战友的儿子,在县城建局上班。 张本民有点心被摘掉的感觉,他恍然靠在柜台的小木门上,愣愣地出了半天的神。薛金枝就在他旁边坐着,紧紧地拉着他的手。 其实这是个非常简单的事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很正常。 “啥时结婚?”张本民开口了。 “也许就今年。”薛金枝摸摸张本民的脸,“也许是明年吧。” “哦,那看来就今年了,你也用不着安慰我。”张本民叹了口气,“现在是十月份,应该也没多少日子了。” 薛金枝没说话,把张本民拉进了休息室。她觉得,这是当下与张本民交流的最好办法。 张本民没有配合,他说有点难受,不想动。薛金枝深深地呼吸下,默默地抱紧了他,说对不起。张本民摇摇头,说不用,因为这不是对不对得起的事情。 离开供销社的时候,薛金枝给了张本民一个大玩具——气枪,还有十几盒铅弹。 “哪儿来的?”张本民的情绪一下子被挑了起来,真的是爱不释手,要知道,这家伙以后可是禁品。 “仓库里翻出来的。”薛金枝见张本民脸上有了笑容,心情顿时也好了不少,“俺偷偷拿的。” “俺给你钱吧,要不就算是偷的了,那多不好。” “不算偷,这应该是员工福利。”薛金枝抿抿嘴笑了,“再说了,就算是偷,为了你俺也愿意!” 张本民不再说什么,点了点头,骑上车子,走了,走得有点落寞。 短暂的兴奋后,其实心情,依旧不好。 薛金枝看在眼里,自然是明了的,其实她也有太多的无奈,只是没法说明白。 秋日的风并不寒,但吹起来却很无情,不过也带着些抚慰。毕竟,这是个收获的季节。 行道树的叶子,摇摆着落在张本民身上,像是小手轻轻拍着他,说:嗨,小家伙,好像你不开心呀。 “张本民!”有人在公社大院门口高喊了一句。 张本民抬眼望去,是朱延富,他满面红光。 “俺正打算找你聊聊的呢!”朱延富哈哈笑着,“嘿,还正好碰上了!” “那就是缘分了!”张本民咧起了嘴,使着劲儿调动着情绪,“看样子,找赵德柱的事成了吧?” “嗯,成了!”朱延富一点头,“还相当顺利!” “俺就知道能行,所以才建议你去的。” “你咋恁肯定?” “分析一下不就得了嘛,那赵德柱为人不行,估计声誉差得很。你不是说他有可能要扶正么,那他还不注意打打群众基础?”张本民道,“你去找他,相当于是主动靠拢,他还巴不得呢。” “哎哟!”朱延富摸起了头,“哎哟!” “咋回事,哪儿不舒服?” “不不,不是不舒服。”朱延富慨叹道,“俺自认为是灵光一现才悟出的道道儿,在你那里简直就是个小杂耍。” “巧不巧的事,只能是说偶尔在哪个方面有了点想法而已。”张本民没有太多的心思跟朱延富讲下去,“要不,下次再聊?俺回去还有事儿。” “好的,俺就是想告诉你一声的,别也没啥。”朱延富又沉浸在了兴奋之中,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微笑,不过马上他“哦”了一声,道:“对了,还有个事先跟你讲一下,就是你嫂子卢小蓉,俺发现她还挺有能力的,等俺的新岗位落实后,再想法子把她安排进大院,到后勤做点事,然后再慢慢把她的身份转一下,弄个正儿八经的工作人员身份。” “嗌,这个好!”张本民又提起了点兴趣,“那不如现在就开始琢磨,得早点谋划。” “现在谋划没个谱呐,俺说话没啥分量。” “甭忘了现在赵德柱愿意做你的靠山,很多事会很好办的。”张本民说完,又微微皱起了眉头,“哦,还是等等,等等再说吧。” “你是说,暂且不谋划了?” “嗯,啥时需要安排,俺会跟你说的,现在还不行。”张本民摇着头,他觉得目前还没法放心让卢小蓉去公社大院上班,大院里,可是极其复杂的。 “行,听你的就是。反正只要俺有了能耐,那还不是随时的事儿嘛。”朱延富说着,又提起了另一茬,“嗌,宋广田去你们大队找你的,带了不少礼物,结果没找着,便把礼物放大队部就回来了。” “哟,还恁讲究呀。”张本民道,“他的事也没问题吧?” “没有,也很顺。” “那就好。”张本民点点头,道:“他去找俺,提前跟你说的?” “没,刚才俺碰到他来大院的。” “看来,他还是需要好好锻炼的,像这种情况,不说请示也罢,但起码要跟你通个气才是。” “年轻人嘛,做事难免不周。” 说谁,谁到。 宋广田从院里出来了,带着条半大的小狼狗。“哎哟,张同学!”他一看到张本民的身影,就快步跑了过来,“上午专门去找你,不巧你却来了公社。” “哎呀,刚才朱助理都说了,你啊,还真是客气呢。”张本民说着,目光聚到了宋广田脚边的小狼狗身上。 “这狗子还可以吧。”宋广田蹲了下来,“俺刚才带它去小食堂找了点吃的。” “嗯,可以,看样子,种儿还比较纯。”张本民也蹲了下来,抬手摸了摸,眼神中流露出难以名状的欢喜与爱慕。 朱延富看在眼里,悄悄用脚背碰碰宋广田。 宋广田扭过头,看到朱延富对他挤鼻子弄眼,马上就心领神会,于是呵呵一笑,“张同学,看来你很喜欢这狗子嘛,带回家去吧。” “哟,那可不行,君子不夺人所爱,俺咋能把它带走呢!”张本民忙摇头。 “没事儿的,俺有亲戚是养狗的,可以要很多条,就现在,家里还三条呢。”宋广田笑道,“每天要吃很多剩饭剩菜,都快养不起了呢。你啊,把这条带走,也算是帮忙了。” 这话,说得有水平。 张本民自然听得出来宋广田话中的艺术成分,不过他并没有点破,只是顺着话淌了下去,最后说了声谢谢,就用朱延富从门卫大爷那里找来的绳子,拴了小狼狗,骑着洋车子,带走。 半路上,张本民停下车子,一边让小狼狗歇歇,一边拿出刚买的小人书赛虎翻着,自语道:“天意,天意啊。”说着,他摸了摸小狼狗,“你啊,估计是比不上这小人书里的赛虎厉害,那,该叫啥呢?” 想了一会儿,小狼狗有了名字:赛豹。 “赛豹,走喽!”张本民吆喝了一声,骑上车子飞奔。 赛豹脖子上的绳子已经解开,它欢快地追着洋车子,浑身是劲。 晚上,张本民躺在床上突然觉得很不应该,自打赛豹出现,他竟然忘了薛金枝的要嫁人的事情。 他突然想到了一首歌,何勇的歌:姑娘漂亮。 第165章 高级动物 无忧的童年时光,在赛豹身上拾取。 一时间,张本民完全忘掉了成人思维下的种种苦恼与羁绊,就那么简单地从早过到晚。捉几只麻雀,钓几只青蛙,弄得半生不熟就等不及扔给了赛豹,看着它欢快地享用。 赛豹也很快乐,每每此时它就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兴奋得上下窜跳不止。张本民哈哈笑着,带着它跑出家门,到田野里撒欢。 开心的日子,时针转得似乎要快一些。 转眼间,开学了。没了陪伴和馋嘴儿般的小食物,几天过后,张本民发现赛豹有点瘦,确实也没办法,家里平常的伙食营养跟不上。 张本民去找刘胜利,因为大队时常有招待,可以把骨头啥的留着给赛豹啃啃,多少能多沾点荤腥气儿。 刘胜利的心意没二话说,“啃啥骨头?你没听说‘狗啃骨头干咽唾沫’么?赛豹是你的心肝,也就是你刘哥俺的心肝,这样,等再有招待场子,俺上街买菜的时候,肯定会给它弄点鸡肝鸭肠啥的,保证让它吃个痛快!” “那不得多花钱么?而且还会让人家说闲话。” “放心吧,多花不了几个,不起眼的。”刘胜利晃着脑袋,“还有,东西都装在袋子里,谁能看出来?” “嗌,俺还想到了另外个路子。”张本民故意用惊喜的口气道,“没事的时候,俺可以带着赛豹去敬老院找小蓉嫂子啊!” “找她?”刘胜利一下皱起了眉头,但马上就有舒展开来,道:“明白了!还真是呢!敬老院的伙食也不差,隔三差五有荤腥,当然能让赛豹吃上几口!” “是的,那等有空就去,去找小蓉嫂子!”张本民说这话,心里有点发飘,确切地说,是发虚。 “随时都能去,反正她大多数时间都在那里。”刘胜利道,“等俺有时间告诉她,平常可以把剩饭剩菜留着,等回家的时候带给赛豹!” “哟,那可太好了!”张本民点着头,“那就这样,不多聊。” 回家之后,张本民有些自责,不管到底是不是真兄弟,很多事情刘胜利做得还是不错的,做人,虽说不用时时把道义放头上,但也不能没点底线,还是不能去敬老院。 “砰砰”院子里,又传出了打沙袋的声音。 现在张本民已开始全面练习技能和体能,除了打沙袋,俯卧撑也早列入锻炼计划。另外新加的项目就是,练枪,用薛金枝给的气枪。 当然,练枪多数时候只是练瞄准,还舍不得老是打铅弹,不过这也不妨碍练准头,因为前期和现在一直练着扔石子,那是个很好的辅助,所以偶尔真的打起铅弹来,真是一瞄一个准。打麻雀,可以说,每一颗铅弹就是一只麻雀。 那些被打下来的麻雀,都成了赛豹的美味。只是麻雀还远不够它的口粮,所以田野里的各种野鸟,包括高大杨树梢杆上的喜鹊,都是标靶。至于地上跑的,比如野兔,有赛豹在,就不用浪费铅弹了。赛豹有一副好身手,它甚至可以偷袭野鸡,潜伏中猛然窜出去,高高跃起,便可将刚滑行飞起的野鸡变成战利品。 这一小段时期,赛豹的伙食质量达到了巅峰。张本民的快乐感,也达到了从未有的高度,他时常觉得很幸福,似乎这就是他想要的。 卢小蓉在星期天回家时,带了不少鸡骨头,她送给赛豹时,看到了快快乐乐的张本民,很欣慰,但也有种说不出的渴望。她觉得自己有问题,为何在那种事上,只是想着张本民,而对那些所谓的成年人,没有感觉。 这是病吧?卢小蓉自己寻思着,脸上一阵阵发红,那太丢人了,只有将它埋在了心底。或许就该如此安置,毕竟,那就是个心病。 眼望着夕阳,慢慢沉入西山头。 卢小蓉还在张本民家坐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最终,她还是问了,问张本民为何不去看她,哪怕说上几句话也好。 张本民沉默了好一阵,说了两个字:不敢。 为啥?卢小蓉问。 “没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张本民说的是实话,“然后,就会没法控制做法。” 这下,轮到卢小蓉沉默了,她叹着气,犹豫着,道:“要不,就像过年一样?” “过年?”张本民一时还不明白。 “就是一年当中”卢小蓉深呼吸了一下,“一年当中就一次,就像,过年一样儿的。” 张本民一低头,笑了,叹笑着。 “叹啥气?”卢小蓉咬咬嘴唇,她以为张本民在拒绝。 “俺觉得吧,可能没那个定性儿。”张本民咂着嘴,“毕竟过年是恁么美好,如果,俺想和你天天过年呢?” 卢小蓉一掩嘴,拉起了张本民的手,走出他家的院门,走进薄薄的夜色之中 呵! 过年,真好! 虽然操劳起来有点累人,却无比悦人。 毕竟,这是个美丽的秋天!总会有收获。 当然,世间事,无完美。 十一月底,一个大姑娘来到了岭东大队,站在了张本民家门口。 惊愕的张本民,看到了很想见却又不知如何相见到的薛金枝。 薛金枝在院里、房间里四处看着,说虽然是第一次来,并且也许是最后一次来,但她要记住这个地方,记住那个叫张本民的男孩子生活的地方。 张本民没有接话,他知道薛金枝来的背后,是她人生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件大事即将到来。 没错。 十二月初,薛金枝出嫁了。 日子是找了先生算过的,良辰吉日。婚事办得很隆重,公社大街上看热闹的人就像赶集一样。 从县城来的迎亲队伍很有气势,各式披红带彩的小汽车,一共十辆,浩荡的气势,在屏坝公社还从所未有。车上从县城带过来的礼品,特别新奇,看热闹的人啧啧称赞。 小孩子们最欢腾,他们围着汽车奔跑,拍着手叫着好,因为车里会撒出五颜六色的喜糖,很多糖果都是他们没见过的。 张本民攒足了勇气,在屏坝桥头旁看着。 迎亲的车队排着整齐的队,真的很气派。一过屏坝桥,车上就有人下来放鞭炮,大盘的那种,都是三千响以上的。 鞭炮在屏坝街上响了很长很长时间,每一声,都像棒槌一样捶打在张本民的心房上,有点胀痛。 大约半小时后,迎亲的车队缓缓返回。喜庆的唢呐班子,奏着欢庆的曲调,一直送到屏坝桥头。 张本民站在离桥头稍远一点的地方,怔怔地看着。 打头的婚车靠近了。 车速,突然放慢。 车窗摇了下来。 张本民看到了一身大红的薛金枝,捧着一束鲜花的她在车里,朝这边看了一眼,马上又转过了头。 哦,新娘子! 新娘子旁边是新郎,西装领带,头发梳得整齐光亮,看起来挺不错。 张本民低下了头,心情难以名状,一股淡淡却清晰无比的忧伤升腾着。 “谁啊?”新郎问薛金枝。 “一个亲戚家小孩,头脑不太好。”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伴娘薛玉叶抢着回答,“正好,停一下,我给他送几块喜糖,扩扩喜气!” 张本民还在低着头,薛玉叶来到跟前时,他还在低着头。 “嗨。”薛玉叶知道不能耽误时间,“张本民,你回去吧。” 猛然抬头的张本民眼眶有点湿润,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薛金枝抿抿嘴,深呼吸下的胸口起伏着,“以后,以后我会找你聊聊的。” “哦。”张本民答应着,转身走上了小路。 趴在渠坡边上的赛豹,立刻跟了上去。 张本民带着赛豹,在田野里一直待到半下午,他躺在朝阳的岭坡上,衔着根草棒,翘着二郎腿,枕着两手,望着天空发呆。其实也不是发呆,是在想事情,最后想得累了,还迷迷糊糊睡了一阵儿。 世界很可爱,有时也很无奈。 回家时,张本民突然想开了,生活无非就是喜怒哀乐,时间会是有效的解药 得,多愁善感不能过头,有谁没谁,一样过年。 想到过年,就想到了卢小蓉。张本民挠挠头,自语道:“赛豹,还真给俺说对了,这会儿,俺又想过年了呢,你说,咋办?” 赛豹好听能听懂主人的话,呜咽一声,乖乖地走到门内的窝棚里趴下。 “嘿,瞧你这样乖巧儿,看来这个‘年’,俺要是不过一下,还对不住你嗫。”张本民摇头笑着走到洋车子旁,使劲大幅度甩了下头,颇为感叹地道:“走咧!” 通往公社的大路上,一少年风中骑行。 “矛盾虚伪贪婪欺骗幻想疑惑简单善变”他吟唱着一首歌,窦仙儿的高级动物。 不是嘛,人呐,就是个动物,只不过相比之下,高级了点。 摇头晃脑地忘我哼唱,不觉间,敬老院出现在眼前。 此刻的张本民挥洒自如,放好洋车子,颠着小步来到卢小蓉宿舍门前,大声咳嗽了下,然后边敲着门边拖长了声音喊道:“嗨——过年好,过年哟” 门,开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刘胜利,他一见张本民便道:“小老弟,你咋过来了?” 第166章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刘胜利的出现,让张本民吃惊不小,好在先前有过话,会带赛豹过来找点吃的,所以,回答起来也算是自然。“哦,这不最近几天看赛豹有点瘦么,可能是缺吃的了,俺心疼得很,所以一寻思,就赶紧来嫂子这里看能不能找点回去,给它打打牙祭,就跟过年一样!” “怪不得呢,刚才你在门口说啥过不过年的,俺寻思着过年不是还有段时间的嘛。” “俺的意思是,有好吃的好穿的,还有,还有好玩的,那不就跟过年一模一样的么!” “也对。”刘胜利一点头,“刚好,俺看门后的小桶里有点狗食,足够它吃一打顿的了。” “真是太好了,俺马上就拎回去,给赛豹过个瘾!” “你等等,俺跟你一道回去,刚好有个事说一下。”刘胜利的脸上浮现出一阵喜色。 “看来是个好事儿。” “唉,要说嘛,应该是个好事,可你嫂子就是不同意,这不俺专门过来说服她。”刘胜利放低了声音,“待会你也去劝一下。” “你还说啥事啊,要是不靠谱的话,那俺也是要反对的,毕竟你是大队书记,得考虑到影响。” “其实也没啥,就是俺想把房子翻建一下。”刘胜利一咧嘴,“跟你也不遮掩,说白了就是要个面子,你说俺都是大队书记了,还住着那个破旧的房子,人家不笑话么?” “哦,你是要盖房子呐。”张本民考虑了会儿,一点头,“成,也有必要。” “嗐嗐,小蓉你出来!”刘胜利对屋子里的卢小蓉喊道,“你看,张本民也说盖个新房子可行呢!” 卢小蓉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房子其实也是个象征,盖得好,说明主人有能耐,刘哥你是大队书记,如果房子说不过去,那就说明你能耐差,既然能耐不行,那还当啥大队书记?”张本民边说边看着卢小蓉。 “就是吧!”刘胜利来了劲,一撸袖子,“马上准备准备,过几天就动手!要不等天寒地冻的,那可没法子了!”说完,对卢小蓉道:“你赶紧把狗食提出来,俺跟小老弟一起回去!” “哦。”卢小蓉答应着,刚转过身就扭回了头,“要不你先回去呗,既然决定要盖房子了,还不抓点紧张罗点人手。俺等会还要去厨房收一下,还能再留点吃点给赛豹,正好让张本民带回去。” “行,行呢!”刘胜利这会儿满心思是盖房子的事,跟张本民打了个招呼,推着自行车就走,说今晚就串个门子,把几个瓦工能手给定下来。 刘胜利走了,卢小蓉靠在门框上,眼神温情脉脉,说刚才不是要过啥年的么?可是,这会儿的张本民已经没了那个心思,他,并不是个孩子,刘胜利的出现让他冷静了下来。 卢小蓉有点失望,仅仅是失望,不是绝望,她双手夹着张本民的两个耳朵,像捧着个宝贝。“俺想过很多,但始终想不出将来会是啥样儿的。”她说。 “面向大海,或者是依山傍水的地方,你会有一个精致的大房子,地方很大,可以养点花鸟虫鱼、猫儿狗儿。”张本民闭着眼描述,“院子也会很大,还可以挂个秋千” 卢小蓉听着,很投入。“嗯,就是想想也挺好。”她温温地叹笑着,“没准做梦就能看到那一切。” “不是梦,都是真实的,只不过要等俺长大以后。” “行,俺相信!”卢小蓉像个纯真的大姑娘,脸上泛出的幸福里不断闪着憧憬的光。 “那俺,就先回去了。”张本民挠挠头,“过年的事,过几天再说吧。” “俺知道被刘胜利搅和了,不为难你。”卢小蓉回身进屋,提出小桶,“就这些了,其实厨房里啥都没有。” “嗯。”张本民点点头,接过小桶放下,伸手轻轻抱住卢小蓉,感受着那种特别的温暖。 “叮铃铃” 一阵车铃声传来,刘胜利又回来了。 张本民好一阵庆幸。 卢小蓉也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道:“咋又回来了?” “钥匙!”刘胜利风风火火地下了车子,直朝屋里钻,“娘的,家里的钥匙放桌上了!” “那正好,刘哥,厨房里的狗食刚拿到,俺跟你一起回去吧。”张本民把小桶挂到了车把上。 “一起走怕你赶不上吧。”刘胜利咳咳地笑着,“俺骑得快,赶紧回去找人手呐!” 现在刘胜利脑子里除了盖新房子,就没有别的东西,猴急得很。 不过,猴急有时作用很积极,能及早地促成事情。 连拆带建,二十多天后,新房子起成,开始上大梁。 上梁是个重要的环节,就跟城里建大楼封顶一样,有个隆重的仪式,要放鞭炮,挂吉祥物,撒糖果,还有一个重要的步骤,收贺礼。其实,这才是刘胜利看中的一环。 这个节点,被周家茂赶上了,他给刘胜利送了好大一块猪肉。 周家茂,他实在是不愿意让许礼霞再给他头上的绿帽增加高度,便提前回来看家护院。还有,他也找到了个赚钱路子,摆起了猪肉摊。每天一早,他去公社食品站拖半条猪回来,案板上一放,开始零卖。 猪肉摊支起来后,周国防又拽了起来。他手里有点小钱,会经常买点橡皮、棉花糖之类的小东西拉拢人心,之前的一帮人又围着他转了,也裹成一小股势力。但张本民依旧不理睬,有意无视他的存在,这让周国防极其失落。 不理睬周国防,原因主要在于周家茂,张本民实在是看不惯他的那副嘴脸。 周家茂会把好的猪肉留给大队里的干部,还有村里的刺头,那些孬肉、槽头肉都留给老实巴交的社员,当然,他会少要几分钱,还笑嘻嘻地说,“都是肉,还不一样吃?实惠就是好。” 简直就是衰狗日的!张本民背地里这样骂着周家茂,其实话说回来,一切也跟他无关,因为他从来不去买。 然而,奶奶想着要包顿肉饺子给张本民吃,便去了周家茂的肉摊,买了点回来。幸好是星期六,张本民上午一般会提前一节课回来,看到了奶奶买回来的肉,都他娘的是囊膪,哪里是正儿八经的猪肉? 这咋能行! 张本民提着肉去找周家茂。 “咋了?”周家茂叼着烟,明知故问。 “你仔细瞅瞅。”张本民举起那块囊膪,“啥么肉这是?” “啥么肉?”周家茂笑了,“甭管啥肉,便宜啊。” “猪屎还不要钱呢,俺可以白送给你吃!”张本民哼地一声,把肉扔在了案板上。 “咿,小狗日的,咋恁么说话呢?平常把你当人看,还蹬鼻子上脸?”周家茂瞪起了眼。 “甭装了,一肚子馊主意和坏水,装啥好人?你说,你这猪肉卖得良心够不够?” “你个小杂子,俺卖肉关你啥事?再说了,卖肉又不是卖良心,关你个杂子屁事!俺还就这样了,咋地?” “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周家茂一声冷笑,“啥报应?” “心里有数,说不准已经到了呢!” “到啥?俺很好呐,俺们全家都很好!” “你确定?” “你啥意思?” “怕是有些事儿,心都疼透了呢,可还就张不开嘴。”张本民晃着脑袋道,“不说吧,心里憋得难受,可说了吧,颜面又灰了吧唧的,丢丑!” 周家茂的脸色变了,一抬手,“信不信俺剜了你!” 张本民相信,所以不能继续多说,只是转着话题道:“行了吧你,还多说些啥呢,赶紧换肉吧。” 周家茂也明白,斗嘴占不了便宜,便道:“不换,爱吃吃,不吃拉倒!” “那俺退货。” “肉都割下来了,还想退?” “行,那就留给你自己吃吧。” 吵到僵局时,刘胜利和许礼霞过来了。 刘胜利两边耳朵上照旧夹着烟,一步三摇地甩着膀子,问有啥问题。周家茂恶人先告状,抢着把事情朝他有利的方向说了。刘胜利从耳朵上拿下根烟给周家茂,说何必呢,跟孩子嚷嚷,就算赢了也丢面子,还是把肉换了。 一旁的许礼霞觉着不说话有点不妥,也跟着说赶紧换。周家茂可不买她的账,开口就让她滚一边去。 身为妇女主任,许礼霞气得脸色涨红,却也没法子,自己有骚气事儿,硬不起来。 张本民开口了,说换不换肉无所谓,但是周家茂刚才骂人了,必须得按照乡风民约处罚。 周家茂又火了起来,拿起猪肉刀往案板上一戳,说不可能,今个儿谁敢处罚他,就跟谁没完! 刘胜利一看,赶紧打圆场,对周家茂说现在是谈猪肉的事,赶紧换了吧。言外之意很明显,把肉换掉,啥乡风民约处罚的,就算了,那样既把事情解决了,又保住了面子,多好! 周家茂能寻思透,他犹豫了下,重新割了块肉,说看在书记的面子上给换了,不过以后甭想在他那儿买肉。许礼霞一旁看了,赶紧把肉拿起来交给张本民,小声说忍一忍,改天她一定会诚心诚意地道歉。 道歉?许礼霞的道歉消弭不了张本民眼前的怒怨,但是有一个人可以,高虹芬。 恰好高虹芬回家了,她来实现许下的诺言,带张本民、高奋进还有孙余粮去县城玩一圈。 第二天上午,一行四人,乘上了去县城的班车。高奋进和孙余粮并肩坐一排,张本民与高虹芬并肩坐另一排。 车窗外,树影晃动。车内,张本民与高虹芬靠着肩膀,歪着头靠在一起。 张本民静静地感受着,觉得像是恋爱中的情侣在结伴去旅行,他不由得小声哼唱起来: “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空气里都是情侣的味道,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第167章 笼中豹 高虹芬问唱的是啥歌,挺好听,词儿就跟诗一样,越琢磨越有味儿。 张本民点着头,说是一首将来会出现的歌,它的词确实像首诗。没错,“魔岩三杰”的每一首歌,都是一首诗。 “今晚就不回了,得空继续唱给俺听。”高虹芬的脸上透着丝小幸福。 “俺们可是三个人,不回去能住哪儿啊?当然,你的宿舍要是足够大,那也中。”张本民求之不得留下来,但多少也得装出点淡然来。 “天冷怕啥,挤挤才暖和呢。” “那看来就一张床嘛。” “嗯,而且还不大。”高虹芬呵呵地笑道,“只是宿舍,单人床而已。” “睡三个人嘛,也够了。”张本民说这句话时,显得有点猥琐。 “三个?”高虹芬皱起了眉,“俺们可是四个人哟。” “俺跟你,只占一个人的位置。” “”高虹芬戳了下张本民脑门儿。 张本民笑了,满心欢喜,抬手一揽高虹芬,跟个小大人一样。 快中午时,到达县城,高虹芬请客下馆子吃大餐,三个小伙伴吃得很开心。到下午玩的时候,更开心。 特别是孙余粮,玩着玩着,一不留神就淌起了眼泪,骂咧咧地说太他娘的好玩了,将来一定要挣大钱,到县城来买房子住,然后就是玩,天天玩,一直到玩够为止。 张本民有些哑然失笑,在玩的方面,他倒没有多大兴趣,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晚上,总是不由自主地幻想着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过,这仅仅是幻想,因为中途意外遇到了王道力。 王道力很热情,晚上请客吃饭,还用警车送他们四人回去。当知道宿舍只有一张床时,说一个大人带两个小孩睡还勉强,然后提出带张本民去他那里住。 美好的计划,泡汤了。 张本民悻悻不甘,却也没法子。 好在是跟王道力走也不是坏事,他带着捣台球、看电影,还在大排档吃了夜宵,特色猪蹄汤,味道还真不错。 第二天是工作日,张本民一早就去了高虹芬宿舍,他打算带高奋进和孙余粮继续玩半天。高虹芬不同意,她不放心,说就快到春节了,等放假再来好好玩,然后硬是把三个小伙伴送到了车站。 等车的时候,孙余粮要拉屎,让高奋进陪着去了厕所。张本民对高虹芬说,昨晚他一夜没睡着,高虹芬说她也是啊。 张本民嘿嘿一笑,摸了摸下面,说感觉反应咋恁强烈的呢? 高虹芬捂着嘴哈哈地笑了。 这时,高奋进和孙余粮回来了,张本民赶紧对高虹芬说,风里雨里,过年春节,家里等你。 高虹芬还没捞到开口,班车刚好开了过来。 还说啥啊,得了吧,上车,走人! 回去的路上,孙余粮和高奋进呱呱地讲着各种见识和乐事,直讲得嘴角泛出白白的唾沫子。这就是所谓的“穷人上趟街,回来讲歪了腮”,开眼界了呢! 张本民没有掺和,只是愣愣地出神,想啥? 想过年! 想高虹芬回岭东大队! 巴望着星星,盼望着月亮,年关,临近了。 张本民的事情也多了,不说别的,年货购置是必须的。当然,年货嘛,无非就是鸡鸭鱼肉,还有就是春联、福字等张贴点缀之类的东西,这些节点性的小物件,再小也是个仪式,得办。 张本民动身去公社,照例肯定会和赛豹一起。 不过奇怪的是,赛豹竟然不见了。难道是偷溜去打野味了?张本民乐呵呵地想着:这狗东西,真是通人性了,知道要过年,也忙着备年货! 扯着嗓子唤着一阵,没啥反应,张本民叹了口气,便跨上洋车子自个去公社。 走了不到两里路,张本民扭转车头,他终究是放心不下赛豹,独溜的异常行为,得引起重视。 “刘哥!”张本民直接拱进了大队部,向刘胜利求助,“赶紧广播一下,问有谁看到赛豹的,告诉俺一声,必定重谢,至少奉送二斤猪肉!” “啥?二斤猪肉!”刘胜利一摸脑门,寻思了下,吧唧一下嘴巴,缩肩一笑,“要不,俺帮你去找找,广播嘛,先等等?” “哎哟,事关重大呐!”张本民很着急,“刘哥,赛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这第二辈子可又要有缺憾了!” “第二辈子?”刘胜利一皱眉。 “哦,这个没法解释,反正就是赛豹对俺真的很重要!赶紧找到它,俺就心安了!” “行行行,你话都说这份上了,俺还扭捏个啥!”刘胜利甩开了大步,走进广播室,很熟练地按下开关,“喂喂喂”了起来。 广播言简意赅,见赛豹者,赏二斤猪肉! 几分钟后,广播完了。 很快,就颠颠地来了几个人,问是真是假。 刘胜利一拍桌子,说大队的广播是开玩笑的么!竟然还来问真假,简直就是个猪脑子! 来的人一听,都呵呵地走了,撒开了腿满山遍野地窜了起来,寻起了赛豹。 不过很遗憾,大半天过去,还没有一个人来告知确切消息。 张本民从心底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过再怎么着也是无奈,还是把心放宽点儿,先去公社。 到了公社大集市,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该买的都备齐了,可心里还是放不下赛豹。 鬼使神差,张本民竟然去了狗肉摊子,本来养了赛豹之后,他便不再吃狗肉,也没有光顾过狗肉摊子,可今天他觉得是不是该去瞅一眼。 这一眼,真是不枉来世。 活狗现杀! 狗肉摊子后面的狗笼子里,犬哀声直抵人心。 张本民抬眼望去,一圈溜下来,虽然没有看到赛豹的影子,但是似乎感觉到了它的气息。 再看! 再仔细看! 张本民看到了一只毛发被剪得乱七八糟、浑身脏污的狗儿,与笼中哀嚎不止、流着眼泪的狗子不同,它很安静,默默地蜷缩在笼子一角。 “赛豹!”张本民唤了一声。 那狗儿听了这一声唤,就像睡梦中的人被强电流击打了一样,瞬间就抖索着挺了起来,撞得狗笼子一阵晃动。 张本民一阵晕厥。 赛豹! 狗肉摊子的主人认识张本民,他看到这一幕感到有点奇怪。“喂,小家伙,看样那狗子是你家的?”他问。 张本民压制住心中的万马奔腾,只是点了点头,道:“俺出双倍的钱,再买回来,行不?” 摊主歪头看着张本民,眼睛一闭,头一低,“不用双倍,俺能保本就成。” “感谢!”张本民一抱拳,又道:“卖狗给你的人,是不是个中年男人,个子中等,看上去很精干,头发有点儿自然卷?” “嗯。”摊主一点头,“他还不爱笑,始终拉着个脸,就跟别人欠他二两金豆子似的。” “哦。”张本民狠狠地咬起了牙,狗日的周家茂!竟然下这么个狠手! “看来那人跟你的仇怨挺深?”摊主问道。 张本民没有回答,做了个深呼吸后,道:“俺身上没带足够的钱,你等一等,俺去公社大院借一下。” “去公社大院借?” “是的,俺有好几个亲戚在那儿上班。” “可以可以。”摊主连连点头,犹豫了下道:“要不,先欠着也行。” “不,生意就是生意,一手钱一手货。”张本民边说边转身跑开,去公社大院找朱延富。 向来还算沉得住气的朱延富见了张本民,丝毫不掩饰如坐针毡的焦灼,开口就问公社改乡的建制问题,说政策早已公布,落实到地方还要多长时间。 张本民稳住了心境,耐心地说照这样子看,年前肯定是没戏了,估计年后差不多,毕竟要求一年内全部完成,各地都会尽快实施。 朱延富这才安了些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了,说献丑了,竟然毛躁了起来。张本民摆手笑笑,说也正常,因为事关切身利益,要是能坐得住,那不得是千年王八万年龟么。 这是个说笑,也是个过渡,接下来张本民就说起了借钱的事,然后又带出了赛豹的遭遇。 “那可不行!”朱延富一听直摇头,“千万不能赎回去!” “为啥?” “因为危险还在呐!” 张本民一琢磨,的确是那么回事,只要周家茂还在,赛豹就始终有遇害的危险。 “得寄养!”朱延富搓着下巴继续道,“不过,老是寄养也不是个法子啊。” “阶段性的吧。”此时张本民已经有了打算,“反正目前要先让卖狗肉的先替俺喂着。” “这方面的解决办法,你比俺在行,所以就不给你建议了。”朱延富说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钱包,捻了一沓十块的票子。 张本民接了,也不多说,立马去了狗肉摊,没用多费口舌就跟摊主谈妥,赛豹赎回,但委托他喂养,按照一天两块钱的费用结算。 摊主当然乐意,喂养对他来说简直是太容易了,每天切下来的槽头肉就足够赛豹的正常营养需求,然后再配点辅食,保证喂得滑溜溜、光亮亮。 赛豹的事安排妥当,张本民放下了心,接下来的事,就是如何对付周家茂。 第168章 洋火枪 遇事不急,能更好地成事周齐,不出意外不惹麻烦。 张本民回到家里,虽然无法平静下来,尤其在经过周家茂的猪肉摊前,看到他阴狡、得意、讥讽的眼神时,更是气得简直血管暴胀欲裂,但是,他掐着大腿硬生生生地忍住了,不能失控。 周家茂纯粹是想挑衅,他故意寻了机会主动问张本民,赛豹有没有找着,都恁长时间了,恐怕不妙啊。 张本民的样子很淡然,说没啥不妙的,已经找着了。 “哦。”周家茂应了一声,皱着眉头问,“那俺咋没看到它出来的?” “俺把它把它先放别人家养着了。”张本民一挠头,“你不知道它的食量有多大,让人帮忙养些日子,俺也好省点儿。” “原来是恁么回事。”周家茂点着头笑道,“啥时把赛豹带回来,俺那肉摊上多少还能剩点槽头肉,可以让它吃点儿。” “那可不行。”张本民直摇头,“槽头肉你不都留着卖给穷得要揭不开锅的人家了么,多少也能赚点呐。” 周家茂一听就咬起了牙,“俺好心好意关心你的赛豹,咋还就不领情呢。” “领,当然会领情了。做人不能糊涂,是好是坏总归还是有数的。”张本民说着,故意低下了头,看上去很是失意。 “领情就好,还是刚才说的,有空就把赛豹带来,俺肯定会给它弄点好吃的。” “哦,行,行吧。”张本民有意支吾着,“等年后的吧,年后俺会把赛豹带回来的。” “好好好!”周家茂大笑着,“俺等着,等着啊!” 张本民没再说话,边走边暗暗发狠:周家茂啊周家茂,你这是在作死! 狠还没发完,许礼霞迎面走来。 许礼霞一脸心事,尤其在看到张本民后,更是增添了些惴惴不安。 “哟,这不许主任嘛。”张本民先打起了招呼。 “在你面前,俺,俺算啥主任。”许礼霞讷讷地笑着。 “瞧你说的是啥话,跟身份可不咋样相符哦。”张本民道,“妇女主任其实蛮重要的,哪能不把自己当回事?” “嗐,你对俺知根知底,而且俺全是得了你的帮助才当上妇女主任的,所以”许礼霞是没心思说这些的,她只想着赛豹的事。周家茂对赛豹下手,把它药晕后卖到了公社狗肉摊,她是知道的,虽然极力劝阻,但周家茂玩命似地压制住了她。 张本民能猜得出来个大概,便问:“许主任,有啥心事么?” “没,没有!”许礼霞连忙摇起了头。 “那俺咋看你说话时,总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哦,可能是想问你个事的,但又不知道妥不妥。” “啥事能让你恁么犯愁?” “就是,就是赛豹的事儿。” “哦,俺都快要忘了。”张本民呵呵一笑,“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呢,一条狗呗,找不着就算,再弄一条就是。” “是的是的,有些事就得看开点。”许礼霞忙点头笑着,“实在不行呐,俺出钱给你买一条,买条更好的!” “不用。”张本民一摇头,“哪能让你花钱?” “作,作为感谢嘛。你看你帮俺恁么个大忙,俺还都没好好表示表示呢。” “你配合好刘胜利的工作就成,其他的都不需要。”张本民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不再搭理许礼霞。 许礼霞有点发呆,她已经感觉到了张本民身上那股隐隐的狠劲儿。“不行,俺一定得行动一番,起码让他不把怒火撒到国防身上。”她喃喃地说。 怎么行动? 随着年关越来越近,许礼霞跟周家茂说要回娘家送个大礼,得弄个猪腿。周家茂没法说不,咬了咬牙答应下来。 就这样,许礼霞送给了张本民一条猪腿。 张本民明白许礼霞的心意,想了一下,安坦地收了下来,然后说他跟周国防是同学,不管咋样都是有情谊的,从这一点上看,这条猪腿拿得有点不好意思。许礼霞听了,多少是明白些另一层意思的,当下很是开心,咯咯笑着走了。 张本民随后也迈出了家门,带着猪腿,去了学校,他要把这条猪腿送给校长。 校长一看,非常坚决地一摆手,“张本民同学,你这样做就不太妥当了,哦,应该说是很不妥当!” “校长你可甭见外啊,俺恁样做都是经过考虑的。你想想,俺这学上得可真是舒服,一切都得益于你的英明。另外,俺拜托你曹绪山和王一玲的事,也都办得恁么圆满!那可都是真情实意呐!你说,俺要是不表示一下,不显得木讷了么?” “不会,不会的。”校长歪头笑着,抿抿嘴,“这个,其实俺还在想该咋样感谢你呢。” “哟,校长,你这不是存心要让俺难堪么?” “没有,绝对没那意思!”校长犹豫着,道:“实不相瞒,俺沾你的光,可真是沾大了!” “啥意思?” “俺呐,可能要调到县教育局去了。” “哟,行嘛!”张本民惊喜道,“平调,还是升迁?” “咳咳。”校长摸摸后脑勺笑道,“副局吧。” “嚯,这逢上过年又碰到提拔,可真是喜上加喜!” “得悠着点,悠着点。”校长小声道,“局里刚找俺谈过话,一切都还没个定音,也就是跟你才说说的,别人,包括家里的,俺半个字都没提!” “到底是校长,就是稳得住。”张本民说着,叹了口气。 校长一看,问咋回事,有啥问题么? 张本民说没问题,就是想到岭东小学没了英明、开明的校长,是一大损失。 “哈哈”校长一下笑了,“你甭恭维俺,不过不管咋样你尽管放心,俺对岭东小学是有感情的,以后到了局里,可以更好照顾嘛。” “那就好,那就好呀。”张本民感叹了起来。 “哦,对了。”校长又神秘地小声道,“另外啊,曹绪山和王一玲的事,俺已经上报到教育局了,下一步,俺去了局里后,正好再烧上一把火,没准能让他们转个正。” “嘿哟,校长!哦,不,现在应该喊局长了!”张本民真的是很意外,没想到校长办事还真上路子,“那俺就先感谢了!代表曹绪山和王一玲,表示深深的感谢!” 张本民说完,留下了猪腿,跑了。 当天晚上,曹绪山敲开了张本民家的院门,带着个蛇皮袋,里面有不少好东西。原来,校长把猪腿收下了,因为有时候不收礼就是看不起人,可是,礼也不能白收,得回礼啊,所以就让曹绪山跑趟腿。 “你一定得收下,要不俺回去可不好交代!”曹绪山担心张本民不收。 “收是要收的,但不能全收,得回一点。” “可校长再三强调,一样东西也不能带回去。” “这个嘛。”张本民寻思的时候,曹绪山掏出香烟,准备点上一根。 “啪”一声,曹绪山的口袋里掉下来个东西。 张本民低头一看,嘿,还真是个好家伙——洋火枪! 这种洋火枪,主要用洋车子链条的“8”字形双孔扣件做成。把链条的勒片拆下后,扣件就能顺利取下。一般小枪用六个扣件,大一点的用八个。扣件准备好后,便可穿在用粗一点的铁丝做成的枪架上,再用皮筋箍住,形成枪膛。此外,还要用铁丝做成枪栓、扳机,也都用皮筋箍住,组合在一起,便成了枪。 子弹就是火柴,那会儿叫洋火,塞一根进去,拔出来,只剩带火*药的那一点卡在里面,然后,再刮几个火柴棒上的火*药捣进去。接下来,拉上枪栓,扣动扳机,就可以将塞进去的那根火柴棒射出。在火*药爆燃的推动力下,射出去的火柴棒,可以打穿几米外的白纸。 一瞬间,张本民前世童年的种种回忆被勾起。那时觉得能拥有一支洋火枪,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曹主任,你这洋火枪”张本民弯腰拣了起来。 曹绪山能看得出张本民眼中的不舍,立马笑道:“送给你了!” “好!”张本民一点头,道:“那校长让你带来的礼品,俺就都收了吧。” “妥妥的!”曹绪山完成了件大事,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下俺可放心了!” 张本民没有再理睬曹绪山,他要玩洋火枪! 出门,去孙余粮家代销店! 洋火三分钱一盒,多买一些没问题,整封买都可以。一连几天,张本民玩得特别开心,甚至都忘记了那杆货真价实的气枪。 不觉间,随着一场大雪降下,春节到了。 雪天的乐趣很多。最让张本民念想的,是带着赛豹去田野里逮野兔。此时的赛豹,估计应该高过膝盖,毕竟狗长第一年,个头窜得很猛。然而,它还不能回到身边! 一切,都是周家茂作的孽!而且,还差点让赛豹没了命! 张本民的怒火渐渐燃起,趁着拜年的机会,便找到刘胜利,要他找个理由安排个场子,请周家茂喝个酒,一定要灌醉那个阴险的货。 第169章 守株待兔 一听灌酒,刘胜利笑了,说灌郑成喜还能拿他腰上的一串钥匙,周家茂身上能有个啥? 张本民没答话,只是呵地一歪嘴。 刘胜利挠挠头想再问,不过没有开口,他知道看不透张本民盘算的事,多问会显得啰嗦、无能。“咱们大队,是不是该搞点事情?”这个话题还是可以说的。 “搞事?”张本民稍一思索,“看来你挺上进,开始琢磨咱们大队的发展了?” “那倒谈不上,就是想整点钱花花。”刘胜利摸着下巴叹着气,“要想弄点小钱,那必须大队得先富起来才行呐。” “嚯。”张本民笑了,“你这主观意图不咋地,不过在客观效果上,还能帮帮老百姓呢。这样吧,再等上一段时间,俺帮你理个小思路。” “好咧!”刘胜利一拍巴掌,“只要你有话,那就能成事!” “不过你可别整过分了,郑成喜的教训你得吸取,千万要注意群众基础。”张本民道,“他以前多牛逼,开个小店了不起了,你看罗才花,平日里守着店卖东西,傲气得鼻孔都朝了天,好像卖东西给人家就像施恩一样。其实呢,人家来买东西是送钱来的。” “谁说不是呢,现在再瞅那罗才花,也开始主动打招呼陪笑脸了,不过没用,庄邻们可不吃那一套,只有实在碍着面子了,才去她家的店里。” “就是呗,所以俺才提醒你要多加注意。”张本民说着,看到高奋进来到了大街上,就撇下了刘胜利。 高奋进不太高兴,他也想做个洋火枪,刚把家里那条断掉的洋车子链条拿出来,就被他爹给收了回去,说找两个扣子一接,还能继续用。 “嗐,这点小事就把你给愁着了啊。”张本民掏出自己的洋火枪,朝高奋进面前一递,“拿去吧,送你了。” “这不是你最喜欢玩的么?” “玩过了,老是玩也没啥意思。”张本民把洋火枪放到了高奋进手上,“甭不好意思。” “那,那俺就借着玩几天!”高奋进反复看着洋火枪,喜形于色。 “高奋进,有件事一直没捞到问你。”张本民抓了抓耳朵,“就是你姐过年咋没回来的?她上次不是说等放假了,还要带俺们去县城玩的么?” “哦,俺姐有事呢,年前她忙着参加学习培训,年后马上有个考试,如果考得好,就可以当领导了!”高奋进很是自豪地道,“年三十那天,俺爹专门去县城给她送了饺子!” “还真是个好事!”张本民寻思着,又摸出一盒洋火给高奋进,道:“有没有听你爹说,你姐找对象了没?” “没吧,没听说过。”高奋进一边摇头,一边抽出几根火柴棒,开始玩了起来。 “你玩吧,俺回家把赛豹的狗窝整理一下。” “哦。”高奋进玩得投入没抬头,不过马上就回过了神,仰起脸问:“赛豹不是丢了吗?” “俺昨晚梦到它了,它竟然会说话,说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做梦?”高奋进笑了,“梦,你也相信?” 张本民点点头,“有时候是信的。” 说完,张本民就回去了。做俯卧撑、打沙袋,冬练三九,得加把劲。还有就是气枪,打专门制作的有韧性的标靶,能让打出的铅弹有差不多一半是不变形的,可以重复利用。 在家里闷了两天多,到了年初四,刘胜利悄悄地找了过来,说晚上酒场开喝。 刘胜利的准备很充分,理由是请几个能人坐坐,算是摸底排查民情,以便确定岭东大队下一步的富民措施。另外,也是最关键的,桌上的酒是高度老白干,喝时不上头,而且浑身发热越喝越带劲,但过后很容易就迷糊了。 张本民也有安排,天黑后,他带着根细绳子、一个细钢筋橛子,去了周家茂家门前的巷子,在他回来必经的门东约三十米之处,将橛子插到南墙根下,并系上细绳,然后贴着地捋到对面的一个小草垛旁。 守株待兔。 那边的刘胜利,按照确定的计划,在散场时故意先支开其他人,最后才将周家茂送出门外。 意识已经不清的周家茂,一步两踉跄,见什么扶什么,歪歪扭扭地朝家里摸去。 老早就在大街上查看动静的张本民,掌握着合适的距离在前面潜行,一直到放细绳的地方,跳到小草垛边上蹲下。 周家茂没多会也来到,此刻酒劲已完全上来了,每迈出一步都很艰难。 张本民拿起细绳,等周家茂到绳前时,拉紧。 周家茂脚下一绊,扑腾了两步,趴倒在地上。刚开始,他两手还勉强撑了几下,可根本就爬不起来,然后,哼哼了几声,干脆就躺下来睡了。 几分钟后,周家茂已深度昏迷。张本民赶紧跑过去,掀着翻着,将他移到了小草垛北侧。 天冷,积雪未融化。 张本民拿出准备好的薄纸板,铲了好多雪,把周家茂小腿以下埋了起来。然后,把绳子、橛子和纸板收起,回家妥善处理。 回到家,一切收拾好后,虽有些困意,但张本民不敢睡,万一睡过头没人提醒,周家茂就有可能会被冻死。 张本民坐在板凳上,困极了就打个盹。最后实在熬不住,一个晃荡仰跌了下来。赶紧看看时间,已是凌晨三点多钟。 带着薄纸板,赶紧跑过去瞧一眼周家茂。 周家茂还在那儿,跟死狗一样昏睡着,只不过身子已经有点发凉。果然,许礼霞是不在乎他的,就是他整夜不回去,她也不会出门半步寻找。 张本民赶紧将有点发硬的周家茂翻了几个身,弄到南墙根下,再用纸板把雪全部铲走。接下来,快步走到他家门口,“啪啪”地用力打起了门。 许礼霞嘟嘟囔囔地开了门,一见是张本民,很是诧异。 “许婶,坏了!”张本民急促地道,“你家周叔可能冻死了!” “啊!”许礼霞一下清醒了,“咋,咋回事?!” “他正在巷子躺着呢!” “啊哟,看来喝多醉倒在了半路!”许礼霞跨出门外,“哪儿呢?” 张本民指指东面,“就那儿,没多远。” 许礼霞跑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指放在周家茂鼻孔前,过了会道:“有气儿。” “还是赶紧送医院看看吧,瞧这样子挺危险的。”张本民道,“周叔这是在哪家的酒场啊,咋喝恁多?” “在刘书记家呢!” “唷,那看来得跟刘书记说一下,起码让他知个情,要是有啥想法也好尽快安排,否则出了事对他影响可不好。”张本民说着,迈开脚步向刘胜利家走去。 刘胜利听了此事并不惊奇,反正不管周家茂发生了啥事,都是张本民计划之中的。 “这次,可真的是意外!”张本民很认真地道,“本来俺是想趁周家茂喝醉了,狠狠敲上他几棍子,打断他的腿,可是昨晚俺在家等的时候,竟然睡着了!” “那,那不白瞎了俺一桌酒菜嘛。”刘胜利拍了下大腿。 “也不是,周家茂醉倒在家门口的巷子里,冻了个半死,俺也出了口恶气呐!” “哦,那还好。”刘胜利点点头,“嗌,不对呀,这深更半夜的,你咋发现他醉倒在巷子里的呢?” “俺被一阵狗叫声惊醒!”张本民道,“赛豹的叫声!” “赛豹?赛豹早就没了啊!你,你是做梦的吧?” “不,俺能确信,就是赛豹,说明它还在,而且还会回到俺身边的!”张本民说到这里打住,“这会儿先甭说那些了,赶紧把周家茂给送到医院去。” “还用去医院?他有酒力顶着,应该冻不坏的。” “天还冷得很呢,又经过了大半夜,哪里能顶得住?你赶紧找人送公社卫生院去,要不出了事,你可要受牵连的!” 刘胜利对张本民的话肯定是听的,当即就喊了辆三轮车,把周家茂送到了公社卫生院。 周家茂在公社卫生院待到了第二天中午,就转院去了县人民医院。卫生院的医生说,感觉他的两只脚包括小腿都有点异常,但卫生院医疗条件有限,没法进一步确诊并治疗。 这一下,刘胜利有点慌,问张本民会不会有麻烦。张本民让他放心,毕竟当下对喝酒出事还没啥相关法律法规,当然,等周家茂出院回家,可以去看望看望他,要以大队的名义,因为喝酒也跟大队的工作有一定的关系。 得了这番安慰,刘胜利才安了些心,不过还是有些放不下,“周家茂个阴货,等他出院后虽然嘴上不会说啥,但心里没准会对俺怀恨在心,那可不是啥好事。” “他啊。”张本民笑了笑,“你就放心吧!” “能多说说么,咋个放心法?” “不用多说,等周家茂出院回家时你就会知道的。”张本民不想再啰嗦,“对了,明个儿俺要去趟公社,有啥事要办的没,比如要不要给小蓉嫂子带个话、带点东西啥的?” “不用。”刘胜利一摇头,道:“明个儿才初六,你去公社干啥?” “到处转转,俺感觉赛豹就那附近,得把它带回来。” “唉,赛豹那狗子的意外,对你的影响可真大,你呢,也甭老挂在脑子里,要不想坏了脑袋,那可划不来呐。” “啥意外?不是说了嘛,夜里头俺都听到它的叫声了呢!”张本民嘿嘿一笑,“不信的话,就等俺从公社回来再看!” 第170章 带回赛豹 去公社的路上,张本民非常惬意,因为周家茂的嚣张时代已成为过去时,岭东大队没有他的跋扈,会让不少人轻松。村乡的恶和霸,是基层的毒瘤,任何时候都必须铲除,毫不留情。 “将来是不是该当个警察?”张本民骑着洋车子,平举着双臂,玩起了大撒把,还仰脸看着天空,边行自我慨叹道:“做警察,除暴安良!可是,俺还要赚大钱成巨巨巨富呢!那,就当个英雄巨富吧!” “嘭”一声。 来不及低下头看,已然摔了个跟头。 张本民很纳闷,虽然看着天,但方向是可以控制的,路两边伸向天空的杨树枝丫,能标出路线。 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这才看清是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惹的祸。再扭头看看,张本民看到了在路边田里干活的曲合业,正用铁锹松着土壤,低头偷笑着。 狗日的! 张本民看了看他,没说话,扶起洋车子继续骑行。这个内心阴暗的货,往后再找机会治他。当初父母被游街批斗的时候,那几个丑恶嘴脸中,有他一张! 有些人、有些事,忘不了,也不能老是放在心上,那会让自己很累。问题再多,总要一件件解决。 眼下重要的是赛豹,该让它回家了! 来到公社街大上,直奔狗肉摊。摊主见了张本民呵呵直笑,“哟,来了啊,那俺不没法赚喂养费了么。”他开着玩笑。 “钱永远是赚不完的,没必要盯着一个事儿不放。”张本民随便说了句,“你卖狗肉不少年了吧,也不知有多大的赚头,要是不多的话,还不如转个行。” “那俺倒也想换个法子挣钱呐,不是没路子嘛。” “隔行如隔山,陡然换路子确实有困难,不过可以找相近的嘛。你不觉得现在生活越来越好了点?那干脆开个狗肉馆得了,饭店老板的称呼,可不比狗肉摊老板好听得多?” “也是哦。”摊主摸摸后脑勺,“就咱这屏坝公社街上,喜欢吃狗肉的人真不少呢,生意估计不会清淡。” “还有下面各个大队的呢?还有其他公社的?”张本民道,“只要你做得好,做出了名声,生意肯定会很红火,估计那时你得多雇些人手才能忙得过来!另外,要是确实练好了手艺,就把狗肉馆开到县城去,那可就真的成大老板了。” “哎呀呀,你说说,这事儿在你嘴里一说,真是一下就撞开了个清晰的路子!”摊主直点头,“俺得好好考虑一下,没准就当真事干起来!” 张本民一竖大拇指,“成事的人,都是像你这样的,想好了就干,不磨蹭。要是前思后想左顾右盼,怕这又怕那,那就只能干个屁了!” “嘿哟,小家伙,你说话可真有水平!”摊主也是一竖大拇指,道:“这样,作为感谢,俺不要你的喂养费!” “一码归一码,要是混谈在一起,那你的生意也做不好。”张本民道,“按规矩办事,讲好的事就甭改变,喂养费该咋样就咋样,不过前提是喂得好才行,要是饿得皮包骨头,连个狗样都没有,那俺可是要有意见的,肯定不会按照约定的价钱给你。” “这你就放心吧!”摊主哈哈一笑,“你要是看了那狗子,保证会满意,满意到会多给点喂养费的!” “老板,请你尊重一下那狗子,它,叫赛豹!” “哦,哦,没问题,赛豹!”摊主咧着嘴笑了,“这名字,够厉害!”说完,顿了一下,又道:“这个,俺也尊重一下你,你叫啥名?到现在俺还不知道呢。” 这话没啥问题,可张本民听着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嗐,淳朴的劳动人民的朴素想法,有时就是不那么顾及别人的感受。“俺叫张本民!”他摇头叹笑。 “哦,张本民!”摊主点着头,“这名字,够厉害!” 张本民听着直皱眉头,怀疑摊主是不是有意要羞辱他。 “嗌,张本民,你也尊重俺一下呗,俺的名字叫张有福,咋样?也够厉害吧!” 看着这个叫张有福的男人笑得那么憨实,张本民突然有了个感悟:有些善的人,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往往会装出恶的模样,或者至少要让自己看起来有些刁钻,以表明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或许,张有福就是如此,第一次卖狗给他时,他的言行就有点狡黠,而且还带着点横。 张本民笑了,“嗯,你也够厉害!还有,咱们都姓张,是本家哦!” “是的,本家!”张有福哈哈笑着,“本家,你帮俺看着摊,俺这就回去把赛豹给带过来!” 前后不到五分钟,赛豹来了!个头已到张本民膝盖以上的它,长得特别健壮,皮毛黑亮,威风凛凛! 赛豹看到张本民兴奋得有点过头,嗓子里呜呜嗷嗷,浑身惊厥着颤抖不止,来到跟前一会儿趴在地上摇着尾巴,一会儿跳起来转着圈儿。 张本民蹲下来,抱着它。 “哎呀,哎呀!”张有福慨叹着,“感人,真是感人呐!” 张本民把兜里的钱,都塞给了不知所措的张有福。 倾囊相谢!这是善意的充分表达,张本民觉得张有福应该有如此待遇。 该到回去的时候了,张本民向张有福道别,带着赛豹开心离去。 然而,经过屏坝桥头时,高兴劲儿暂时不再。 很不巧,碰到了华子。 华子带着几个小二流子在逛荡,看到赛豹后顿时就起了坏意,想据为己有。张本民看出了华子的心思,不过想想之前有过交触,花钱雇他揍过贾严肃,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他拿了钱后的服帖。 “这不华子嘛。”张本民主动打招呼,“闲着了?” “没闲着啊,这不正在看狗子嘛。”华子盯着赛豹看个不停,根本就不拿眼看张本民,“这狗是你的?” “嗯。” “借俺玩几天咋样?” “不行。”张本民很干脆,不能给华子留下任何念头。 “哟,跟你好好说话,还上劲了是不?”华子歪过了头,充满恶意地看着张本民。 “狗是俺的,借不借是俺的事,凭啥说俺上劲?”张本民不想示弱,在毫无道义的地痞街霸面前,服软就是自动献祭。再者,他觉得对付一个华子,似乎也不是啥问题。 “他娘的,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华子牙根直咬,“俺没开口买你的狗子,就已经是够给你面子了!” “你还想买?”张本民冷笑起来,“不是俺瞧不起你,你喂得起么!一天起码给顿肉吃,多了不讲,至少二两,你能供得起么?” “去你的吧,狗是吃屎的,俺给他屎吃!再不成,俺就把给卖掉!” 华子不友好的口气,引起了赛豹的注意,它觉得主人正在受到威胁,于是喉头“咕咕”直叫,颈上的鬃毛也立了起来。 这一下,华子害怕了,他不由得往后一缩身子,对张本民急道:“你看好它!” “咋了,你怕个啥?”张本民讥笑道,“就这样的,还想带回去玩几天?” “那又咋样,实在不行俺真会把它给卖掉的。” “不是你的狗儿,凭啥卖掉?” “没办法,俺就是恁么的厉害!”华子晃着脑袋,得意至极。 张本民寻思了下,笑道:“好啊,那你就把狗带走吧。” 华子一听乐得很,不过马上就意识到问题所在:没办法带走。 赛豹两条前腿后搓,发出沉闷的呜呜声,唇边抖起,露出森森白牙龇起来。 “你,你得发个话呐。”华子的语气有点馁。 “俺发话?”张本民笑笑,“俺说话你都不听了,更何况它是个畜生,能听么?” 华子摸摸头,一歪下巴,“这样,把本来借俺玩的那几天,折换成钱吧。” “你又要干啥?” “给钱。”华子伸出手,“给钱,俺就不借走玩了。” 张本民不想生出太多是非,今天是赛豹回家的日子,能忍就忍着,再说像华子那种二流子,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可以,要多少?”他边问边摸口袋。 “俺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华子抱着膀子,“五块,不多吧?” “行。”张本民爽快地答应了,可马上就愣了一下,道:“不过俺现在身上没钱。” “日你的,开玩笑吧!”华子瞪大眼了,“没钱还同意个吊啊!” “现在没钱,不代表改天没钱。” 华子听了,琢磨了一阵,“那这样,改天给钱,就不是五块了,得十块!” “可以!”张本民根本就没犹豫,“十块!”说完,唤了声“赛豹”,骑着洋车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有人问华子,钱能拿到吗。华子说没问题,因为那小子是个有钱的主。张本民听到了,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嚎嚎”地吼叫了几声,像头小猛兽。 二十分钟后,张本民带着赛豹出现在大队时,把人们给吓着了,包括刘胜利。 “日,日不死的!”刘胜利哆嗦着嘴唇,“他娘娘个臭的,这世界上怕是真有能掐会算的人!” “脏话!”张本民晃着脑袋,“咋又说脏话了呢?” “”刘胜利摸摸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张本民,“小老弟,你真会算命么!” “能算个啥呀!”张本民叹笑道,“有些事碰巧了,只不过运气好而已。” “赛豹的事,运气好也倒罢了,那,那周家茂呢?”刘胜利道,“俺不是说过怕周家茂个阴货报复俺嘛,当时你让俺放心,俺还不理解,现在看来,似乎真的能安下心了!” 第171章 有病 得治 让刘胜利安心的原因,是周家茂本族的人在县人民医院看望后带回了消息:他两小腿以下深度冻伤,导致局部肌肉组织几乎全部、不可逆地坏死,必须截肢。 “你说,就冻了几个时辰,咋恁严重呢?”刘胜利不理解,“还非要截肢?” “冻得太狠了,小腿和脚上的肉就是一坨烂肉,很容易感染,而且感染的细菌还会传到全身,那最后就是死路一条。” “哦,那不截是不行的。”刘胜利点点头,“不过也怪了,刘胜利整个人睡在外头,咋就只冻了小腿和脚呢?” “上身有棉袄,头上又棉帽,小腿上有个啥,脚脖子还撂搁外头呢。” “哦,是恁么回事。”刘胜利抿嘴一笑,“嗐,那样也好,说实话,周家茂出了这个事,对老百姓也有好处,要不多少人家得遭他的烂猪肉算计?” “老天还是有眼的,为啥不冻别人,就专冻他个昧着良心的货!”张本民不想再说周家茂的事,毕竟心理上还是有点避忌,“嗳,老百姓的生活质量要提高,猪肉摊还得继续支起来,你看看村里谁还有点想法的,搭句话,继续搞起来。” “嗯,有个肉摊子也不错,不说咱大队的社员吃肉不用朝公社跑了,就是周围几个大队的,也有社员过来割肉呢,无形中就提高了咱大队的名气!往后啊,没准还能开个小集市,那可就热闹了!” “甭说啥大队,马上就要改称村了,社员也没法叫了,要喊村民。” “真的?” “假不了,就今年的事,上半年差不多就能落实下来。” “嘿,那俺提前吆喝吆喝,也显得有先见、有水平!”刘胜利龇牙笑着,“哦,以后俺不就是村长了么?” “一听你说这话,还有啥水平?”张本民一摆手,故意嘘声起来,“你要把自己给降个职?” 刘胜利抓了抓头顶,“那,那咱村里除了村长,还有啥官?” “村支部书记,也就是村支书。” “哦,对了,还得是书记大!”刘胜利点头笑道,“那俺还是刘书记!” “村长也还有,就是原来的大队队长。” “那俺就不管了,顾好自己就成。”刘胜利干咳了下,道:“听说,曹绪山和王一玲,都转正了?” “你听谁说的?” “曹绪山家女人。” “哦,转正估计会转,但具体时间不好说,也许很快,也许要好久。” “早点晚点无所谓,关键是能转!”刘胜利笑着低声道,“你看,你嫂子能不能也转一下?” “哟,你还挺关心嫂子的嘛。” “关心啥,俺关心的是她转正后能多拿钱,到时俺好多喝点酒呐。” “咿,你这境界太低了。”张本民笑了起来,“不过很实惠。” “可不是嘛,活着不就图个实惠?!” 正说着话,许礼霞匆匆来了,她一直在县人民医院照看周家茂,今天有换手的,就赶回来看看家里,正好再带点住院的东西。 张本民想回避一下,再一想也不合适,干脆主动开口问问,“许主任,周叔情况咋样了?” “还能咋样,往后只能坐轮椅了。”许礼霞脸上并没有半点忧伤,“贪酒贪的,纯粹是自找!” 刘胜利不太自在,毕竟酒是在他家喝的,“哎呀,许主任,你看这事弄的,还真是” “刘书记,啥真是假是的,到时大队带点礼物去看望一下呗。”张本民马上接话,他担心刘胜利话说不妥,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不用看,人嘛,咋着不是一辈子?”许礼霞的表情很轻松,“该是啥命就过啥日子。” “还是许主任眼界宽,心里通透,遇事能盘得开!”张本民夸赞起来。 “嗐,那,那不也是没办法么。”许礼霞说着,抬步便走,“有空再聊吧,这会俺得赶紧回家,拾掇拾掇还得去县城。” 许礼霞走了,步子还有点欢快。 刘胜利皱着眉头寻思了半天,道:“看她那样儿,俺都怀疑周家茂的腿是不是真的出问题了。” “你是觉得许礼霞一点都不难过?” “嗯,反倒来好像还挺高兴。” “那就对了,说明周家茂的两腿是真的完了蛋。” “为啥?” “你不是说活着就图个实惠嘛,许礼霞是得着了实惠。”张本民颇为玩味地道,“因为在她看来,是她的枷锁,被打碎了!” “哎呀,最毒妇人心呐!”刘胜利歪着下巴,道:“你看孙玉香,把她男人给害了,眼前这许礼霞,又巴望着她男人变成个瘸子。” “嚯,刘哥,你再琢磨琢磨呢?”张本民笑道,“那两人是不是有个共同点?” “狠毒!” “不,不对。”张本民摇摇头,道:“都是妇女主任!” “哎唷俺个娘嗳!”刘胜利打了个哆嗦,摸了摸额头,“以前俺还有过想法,准备让你嫂子干个妇女主任的,幸亏,幸亏没有啊!” “看来你是躲过了一劫!”张本民开起了玩笑,“是不是得感谢俺?要不是俺把嫂子弄到敬老院去,没准她已经是妇女主任了,那你现在” “是是是,那自然是要感谢的。”刘胜利打断张本民的话赶紧道谢,“要感谢的地方多着呢!你放心,俺刘胜利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玩笑而已,你可甭放心上。”张本民说完,抬眼看到了周国防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这两天,周国防像个霜打的茄子,没了周家茂得猪肉摊,他也就没了众多伙伴,因为少了零钱买玩具、零食用于诱惑,没有人愿跟他玩。 许礼霞随后也来到了大街上,挎着个大包,她确实急着去医院照顾周家茂。应尽的义务,她还是要做周全的。 “张本民,你跟高奋进和孙余粮他们,没事多跟俺家国防玩玩呐。”许礼霞经过时短暂停留,“他经常一个人,玩都玩不起来。” “哦,那没问题呀,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加入俺们的队伍。”张本民现在是不会跟周国防计较的,不管后来怎么样,但他现在毕竟还是个孩子。 “国防!”许礼霞对周国防招了招手,“俺跟嘎张本民说了,你随时可以跟他们玩!” “哦。”周国防答应着,“改,改天的吧,俺,俺马上还要回去做家庭作业呢。” 张本民笑了,对许礼霞道:“这会儿他还不好意意思呢,慢慢来,毕竟之前俺们都玩得挺好,有基础。” “那就好,那就好!”许礼霞说完,急乎乎地走了。 刘胜利等许礼霞走远了,道:“你真能和周国防玩到一起?” “那没啥难的,先跟他玩着呗,不就是人与人相处的事嘛,掌握好分寸距离就行。不过最终能不能玩到一起也还不一定,要等周家茂回来才能确定下来,因为他没准会从中阻挠,不让周国防靠近俺。” “那又是为啥?” “周家茂对俺有看法呐,或许他觉得俺是个恶人,不会让周国防跟着俺学坏,或者,害怕周国防跟着俺会吃亏。” 这种可能性还真的存在。 两个星期后,周家茂出院回家,周国防果然不再找张本民他们玩了。 张本民寻思了半天,决定还是该给周家茂来个势大力沉的一击。事实上,这一击不但势大力沉,对周家茂来说,几乎是摧毁了他的精神意志。 又过了不到一个星期,坐在轮椅上的周家茂自个儿来到了大街上,眼神还是那么阴沉,似乎身边的一切还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得了机会的张本民带着赛豹,悠闲地走过。 “这”周家茂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是,赛赛豹吗?” “是啊!”张本民抻着眉毛,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周叔,你可得看仔细了,这,就是赛豹!” 周家茂浑身惊厥,带动轮椅晃动不止。 “俺不是说没丢么,是送给别人喂养一段时间的。”张本民蹲下来,摸着赛豹的后背,道:“那会儿你还不信,现在呢,信不信?” 周家茂抖抖索索地转动着轮椅,想离开。 “唉,周叔,恁着急干嘛,聊聊呗。”张本民一把拽住轮椅,“你这猪肉摊摆不成了,俺想接着干,学也不上了!不过你得教教俺,卖肉有啥生意经没?” “你你,你可真是”周家茂语无伦次。 “俺啥呀,告诉你周家茂,你可甭乱说,否则你知道还会发生些啥事儿!”张本民瞬间拉下了脸,“现在俺跟周国防玩得还行,经常在一起。” 周家茂抬起通红而愤怒的两眼,看着张本民。 “嘁,你要再用这种眼神看俺,可就甭怪俺不可客气了。”张本民歪起嘴角,露出了笑容,“这几天,俺要带几个小伙伴去公社废弃的窑厂玩,那里的大烟囱最有挑战性,爬着玩是很刺激的。你应该知道,那烟囱起码有五十米高,当然了,爬到顶是不可能的,但爬个一二十米高,还是容易做到的。到时啊,就看周国防的能力了,要是爬上去万一失个手,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张本民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周家茂哆嗦着叹起了气,肩膀不断抖动着,过了会,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眼还是红的,不过没了愤怒。 “唉,这就对了嘛。”张本民哼声道,“俺还要问你,以前你对俺做的事,是不是错了?” “错错了。”周家茂边说边低下了头。 “是不是该道个歉?” “俺,俺对不住你。”周家茂边说边吸着鼻涕,已泣声不止。 “甭哭,现在你这样子,连条衰狗都不如!” 听了这话,周家茂擤了把鼻涕,擦了擦眼,真的不哭了。 “滚吧!”张本民冷冷地道。 周家茂转轮椅,回家了。 痛快! 张本民觉得很痛快,不过,也有点异样的感觉。他拍着赛豹的头,面带微笑,憨憨地笑道:“赛豹啊,俺这心里头的病呐,得治!” 第172章 搬山记 心病不是疾火猛攻的事,张本民并不着急,也许来个不寻常的经历,就能自然而然地抚平曾经的创伤。 耐心一点,生活或许可以变得更好。不过日子就像满树的杏子,有甜有酸,还有麻涩的。 春天来临的时候,有件好事发生,岭东小学的校长,成了县教育局副局长。 赴任前,校长与张本民进行了一次长谈,感谢的话没说多少,大多是讲未来,而且差不多都是他询问关于教育方面的问题,包括学生、老师还有教育的延展等方面。这一点张本民实在是太有发言权了,结合重生前对教育发展的认知,说得比专家还专业。 最终,校长迷惘了,原因不是问题没问清,而是实在搞不懂张本民到底是什么来历。 张本民没作过多解释,只是说希望添把火,早日把曹绪山和王一玲的身份问题解决好。校长说那个真不是问题,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努力,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这话不假,就在校长调任半个月后,局里的红头文件就下来了,曹绪山和王一玲成了教育系统的正式人员,意味着捧上了令人羡慕的“铁饭碗”。 大喜事! 不过,祸兮福所倚。 有个恼人的问题,出在岭东小学新任赵校长身上。 赵校长原来是公社中心小学的校长,因为好色,总以各种理由找学生家长谈心,然后就谈出了问题。他到岭东小学任职,其实是降低规格使用。 受到打击的赵校长到岭东小学后,是有所收敛的,没有再打学生家长的主意,不过本性难移,他终是耐不住内心的渴望,很快就把目光瞄向了本校的老师。 王一玲,是赵校长物色的第一个目标,他不动声色地开始以各种方式靠近、接触。 张本民自然看得出来,那哪儿成呢?他找王一玲谈了一次,提醒千万别委屈自己,让赵校长得手。 王一玲说那是肯定的,不过又让张本民不要操那些心,只管把学习搞好就行。张本民说学习是没问题的,让王一玲也别操心,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怕她吃亏。 沉默了一阵的王一玲最后说,这个工作对她很重要,而且前不久也转正了,就更加珍惜了,所以有些事得慢慢周旋。 张本民理解王一玲所面对的难题,他暗下决心一定要阻止赵校长。 赵校长很猴急,行动步步展开。他亲自安排,弄了一批教职宿舍,规定老师要轮流值班,每个星期至少要有两天住校。 这意图太明显了,无非是创造让王一玲留校的机会,方便下手。 张本民自然要有所反应,便立刻找曹绪山商议,让他把郭爱琴引入赵校长的视野。这方面,曹绪山很会来事儿,他提供了大量的机会让郭爱琴去赵校长办公室。对于这些机会,郭爱琴不但不推脱,而且还求之不得,她深知靠上领导的种种好处。 一来二去三有意,很快,赵校长就被有小鸟依人感觉的郭爱琴给吸引了,于是就暂且撇开王一玲,把注意力投向了娇小的郭爱琴。 这么一来,就该轮到宋为山出场了。 为此,张本民去了一趟县城。 去县城,张本民没有分神,既没有找高虹芬,也没有找王道力,就一心一意为宋为山而来。 县化工厂算是个大企业,宋为山作为保卫科的一个小队长,也还是可以的。张本民到门卫处,说是宋队长的老乡找他,便立刻有人前往报告。 宋为山见是张本民来找,非常热情,请进办公室坐下,还泡了茶,然后问有啥事。 张本民挠挠头又抓抓耳朵,显得很不自在,一张嘴就支支吾吾。宋为山见状,很是着急,问是不是来县城碰到了啥事,想借钱? 见时机差不多了,张本民这才把郭爱琴与赵校长的事说了出来。 宋为山开始有点不信,说上次因为王团木的缘故,郭爱琴被他教训得不轻,难道好了疮疤忘了痛,现在胆子又大了?张本民说并不是胆子大了,而是现任校长的攻击太强烈了,然后添油加醋地把赵校长给端了出来。 听完这些,宋为山闷着头抽起了烟。张本民说也有可能是他搞错了,可以先观察观察,进一步确定。 察看端倪,对粗中有细的宋为山来说,并不是难事。他也没有特地回去,只是星期六那天下午比平常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到家。郭爱琴不在屋里,他就在校园里转悠起来,经过校长办公室时,听到了郭爱琴在里面的欢声笑语。 宋为山当场没有发作,默默地扭头就走,进了家门搬个椅子,倒杯茶,坐在门内边抽边喝,等郭爱琴回来。 大概二十多分钟,郭爱琴回来了,她知道按照平常的规律,宋为山差不多该回来了,得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谁知一进门,看到宋为山跟个塑像似的坐着,着实是吓了一跳。“你,你干啥呀?!”她摸着胸口,喘着长气。 “跪下。”宋为山的语气倒是平和。 “啥?” “跪——下——” 郭爱琴总算听明白了,心里也明白了,当即两腿一屈,很是无奈地道:“都是领导的意思,俺,俺咋能回绝得了?” “领导让你干啥了?” “也,也没干啥,至少现在还没干啥。” “到底干了些啥!”宋为山声音严厉了起来。 “就是,说笑点荤话而已。” “有动作没?” “轻微的,随手拍一下或摸一下啥的,此外就没了。” “拍屁股的吧?” “嗯。” “摸头、摸头发的吧?” “嗯。” “摸胸前的没?” “应该也,也不叫摸,就是那么一秃噜。” “日你个娘的!”宋为山一脚把郭爱琴蹬翻,起身出门。 赵校长在办公室正仰躺在椅子上,两腿往办公桌上一担,闭眼寻思着是不是下个星期就对郭爱琴动真格的,他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闷不吭声地进来。结果,被一拉椅子,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头重重地撞了一下,有点发懵。 还没等反应过来,脸上就被雨点般的拳头猛击,最后肿成个紫茄子。这还不算,他又被宋为山直接送到了公社大院。宋为山要求公社领导处理人面兽心的伪君子,将他逐出人民教育的队伍。 对这事,公社还不能独作主张,县教育局才是主管部门。不过碍于情绪激动的宋为山,公社也当场给予了答复,说肯定会处理,让他先回去稳一稳,等消息就行。 事后,赵校长并未受到啥处分,他辩解已经接受上次被处理的经验教训,并痛改前非,一心扑在教学质量的提升上,也因此,在与女教师交流工作上有点过密,但绝没有发生所谓的不良道德行为。 教育局调查后发现,赵校长和郭爱琴确实没有男女关系的事发生,至于摸摸擦擦的事,也没法界定,况且也不能太较真,毕竟不能给本系统造成不好的社会影响,所以最终,作出了把赵校长再次调离的决定。 宋为山也没继续上告,因为他动手打人是违法的,赵校长找了中间人说话,事情到此为止,双方要遵守一个约定:一方不继续上告,一方不报警追究。 可实际上,事情并没有结束。赵校长在公社中心小学多年,街上的地痞恶霸认识不少,他花钱雇人狠狠地教训了宋为山。 宋为山在一个星期六下午回家的路上,被七八个人截住,虽然他比较强壮,奋力反击也打伤了两个,但猛虎不抵群狼,最后还是被放倒,挨了一顿凶猛的踢打,昏了过去。 张本民知道这个消息,已经是几天后了,于是趁上课的工夫,他去看望了在家养伤的宋为山。 宋为山说知道是赵校长找了公社的痞子干的,他肯定会算这笔账,到时非让赵校长生不如死不可。张本民说直接找赵校长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弄不好自己还会吃官司,要想报仇得慢慢来,先从动手的人开始,把那帮小痞子给搞定,至于小痞子是哪些人,他可以帮忙探探。 张本民没说大话,觉得可以找华子打听到。找华子,是迟早的事,因为还“欠”他十块钱。 不过遗憾的是,一连几天,公社大街上连华子的影子都没看到。张本民想了想,去公社大礼堂问看门的大爷。大礼堂门口是个热闹地儿,平时公社街上的那些个耀耀蛋子,老是会去哪里聚集,找乐子。 公社大爷对张本民有印象,听明来意后,说那个叫华子的已经去混县城了。 如此一来,一时半会没招了,张本民也丝毫不隐瞒,如实告诉了宋为山。宋为山能理解,还说报仇不报仇的也并没有太大所谓,人活着得看开点,一时吃亏不代表一辈子吃亏。 这种带点哲理的话,从宋为山的嘴里说出来,开悟的作用似乎更大一些。张本民琢磨着,觉得自己童年时期的种种苦难,或许,也不该那么如熔铁烙印般刻在心头。 恰巧,公社响应教育局号召,组织全公社小学搞了一次集体活动,分批观看电影人生。 第173章 有水即波澜 这次看人生,张本民真的思考了很多人生问题。 高加林不惜一切往高处走,包括忠贞的刘巧珍也被甩到了脑后,可最后他还是被打回了原点,不过,却永远不能走回当初的那条路上。从他的经历上看,取与舍该如何把握?还有,被抛弃的刘巧珍,她那被践踏的至纯真情,是给世人的一剂醒神药么? 由此,张本民想到了薛金枝,她的选择也许是对的。活着,还是现实一点好。因为一定程度上说,现实就是实惠。 就像朱延富和宋广田,现实的他们紧盯赵德柱,像蜜蜂绕花百般勤快,终是得了实惠。 在春意盎然时节,政社分离改革推行到了屏坝公社。屏坝公社大院的称呼已不在,大院门两边悬挂的是党委和政*府两块牌子,有的人成党委大院,有的人称政*府大院。 大院的称呼其实没什么,关键是大院里的人的称呼有变化,一拨人如愿以偿,其中就有朱延富和宋广田。朱延富由民政助理变成了副乡长,宋广田从秘书变成了政*府办副主任。 两个欢天喜地的人结伴找到了张本民,几乎是感恩戴德。 “来来来,你不喝酒,喝点饮料!”朱延富拿出托人专门从县城买来的饮料,给张本民倒上满满一杯。 宋广田也没闲着,拿着筷子夹了个鸡大腿,“这只鸡是俺从家里捉到饭店烧的,养了好几年,肉绝对有嚼劲!俺让厨房师傅特地把整鸡腿留着,给你啃个过瘾的!” 张本民喝着饮料,撕咬着鸡腿,“嗌,早知道你们请客吃饭,俺就把两个小兄弟带过来了,让他们也过过瘾。哦,还有赛豹,这么多鸡骨头,也让它吃个够!” “下次,还有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呢”朱延富笑着,“往后吃个饭,那还不是小意思么。” “是的呢,小小不然的,俺这办公室副主任也能办了!”宋广田红光满面。 “唉,你老婆呢?”张本民想到了宋广田怕老婆的事儿,想取笑一下。 “她啊!”没想到宋广田一脸不在意地道,“现在她就歇着吧!也该换换天了,轮到俺当家作主喽!” “哦,对,这点俺能作证。”朱延富笑道,“自从小宋提拔成政*府办副主任,地位一下就窜上去了,他老婆现在乖巧得很呐。” “那还真不是吹的,确实如此。”宋广田说着,叹了口气,道:“这男人啊,要么有钱,要么有权,那腰杆子就是硬!” 张本民听了,正要感慨,不过朱延富提到了另一件事。“哦对了,今天还有个话题呢。”他脸色有点严肃地说。 “瞧你这样子,似乎问题还有点严重?”张本民不以为然,“啥事呐。” “有关赵德柱的。”朱延富放低了声音,“他老是问俺,你上面到底有啥关系。” “对付这个小事还不容易?”张本民呵笑道,“还跟以前对张书记一样,就说俺上面有亲戚做官,还真是不小呢。他再要求具体说,你就告诉他俺讲过,那是组织纪律,不能说。” “哦,那也只好恁么汇报了。” “赵德柱会明白的,上升到组织纪律层面,起码得是省里的官儿!” 朱延富摸摸额头,又看看宋广田,道:“俺还真不懂哩。” “俺也从来没听说过。”宋广田摇摇头。 “其实吧,赵德柱的意思也很明显,无非就是想拉个关系。”朱延富道,“他那人,是很现实的官迷子。” “拉关系不就是想帮忙么,如果他再问,你就说事先不用拉关系,等有事时可以吱声。至于能不能帮上嘛”张本民放下鸡腿,笑道:“帮上,自然很好,帮不上,那就是不凑巧,谁还能百分百保证?” “行,俺知道该咋说了。”朱延富点点头,道:“对了,俺再提个事儿。就是,就是你家曾经发生的种种不幸,现在俺有所了解了,所以呢,觉着有些个事情,是不是应该抓紧办一下。” “朱乡长,你指的是啥啊,有话就尽管说吧。” “就是你爹的事儿,当年的一切都太荒唐了,虽然那些已经过去的没法改变,但如今嘛,还是可以采取措施弥补一点的。”朱延富道,“俺知道那是个伤心事,你可能不愿意提及,可为了你爹,也为了你,还是要拿出来说道说道。明个儿俺就理个材料出来,上报到县里,看能不能把你爹流氓分子的帽子给摘下来。” 说到这事,张本民低下了头,其实他不是想不起来给爹平反,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还太小,不过既然朱延富提了出来,那就顺其自然吧。“朱乡长,那就拜托你了。”他说得有点黯然。 “俺肯定会尽力的,应该没多大问题,这几年咱们公社,哦,咱们乡,陆陆续续办了不少呢,都给平反了。”朱延富叹了口气,“行了,这个话题就到这儿了,等俺办齐了再说吧。另外啊,还有个事得说一下,就是屏坝河岭东大队和桑洼大队夹段的中线问题,赵德柱挺上心的,正在想办法解决得更好一些。” “嚯,赵德柱还真是个有心人呐。”张本民听后一笑,“当年犯下的错,现在想抹平,恐怕有点难度。” “可能他让俺透露这个信息,就是表示下歉意,让你甭计较那事。”朱延富说着,向张本民投去近似征询的目光。 “不计较,谁能没有个私心?再说了,那又不是专门针对俺的。”张本民笑道,“归根到底你,中线划到哪儿都无所谓,哪怕都划给桑洼村朱乡长,现在各个大队改称村了,你得记着,刚才就没改过来。” “是的,现在没有大队的说法了。”朱延富连连点着头。 张本民接着道,“哪怕屏坝河都划给桑洼村,也无所谓,因为将来俺要把咱们乡的那个人工湖和下游一大段屏坝河,给买下来。” “啥?!”朱延富和宋广田都张大了嘴巴,“你想干啥呢?” “现在还不能说。”张本民摇了摇头,开玩笑地道:“也是组织纪律哦。” 朱延富嗐嗐地笑了起来,“那就不问了,不能问,也不敢问。” “来来来,还是吃吧,看恁多菜,不吃多可惜!”宋广田喝了口酒,拿起筷子,“反正往后的路啊,好走啦!” “好不好走,得多留点神,赵德柱可不是一般的人,跟他一个队伍,千万不能大意。”朱延富拉着嘴角寻思着,“俺吧还好说,反正弄了个副科,也是船到码头车到站了,实在不行管他谁谁谁呢,只要不犯错,哪怕把俺调到犄角旮旯,也还享受副科待遇,而且还落得个清闲。可你不一样啊,小宋,你的路还长着呢。” “这个”宋广田抿了抿嘴,“俺听新来的吕乡长说,可能年底要动一批干部,赵德柱多数要调离。” “那可能是他想拢一批人,耍了个手段,潜台词就是说甭都团着赵德柱,否则等他一调走,再想过来团俺,俺理不理你们还是回事呢!”朱延富摆出了高深的模样。 张本民听了,朱延富这话说得确实在理,他看得还挺透,“唉,果真是干一行精一行,甭管是江河湖海,还是池塘小沟,只要有水,那里面的波澜就不简单。” “不不不,甭管大巫小巫,在你面前都得呜呜。”宋广田对张本民拜服得很,“就咱屏坝乡大院里的那点波纹,你撒泡尿的花子都比它大!” “宋主任万万不可那么说,俺只是个五年级的学生,暑假后也不过才上初一,可受不起任何一点抬举的。”张本民拿起鸡大腿,“两位领导请俺吃个饭,俺就已经高兴得手舞足蹈了。” 张本民表现得是很兴奋,吃过后还打了包,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说回去能吃的就跟小伙伴一起再吃,剩下的给赛豹。 其实,张本民的内心有股难以名状的忧伤,深重的往事被提及,情绪不可避免地要受影响。回到村里的时候,刘胜利正带人在村部大门旁挂新牌子。 张本民把刘胜利叫到一边,说老张头那个人,要好好照顾,村里有啥好处不能漏了他。 “咋突然想起他了?”刘胜利不明白。 “当初俺爹从县城监狱回来的时候,是他赶着毛驴车接的。”张本民眼睛望着东南方向的一个个山头头,“父爱如山,可给俺造山的那个人,被一群杂碎们给毁了” 刘胜利心里一惊,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就老张头的事表态,“放心,有你的话,俺就照办!刚好老张头路边的那栋宅基地正被人打主意,俺马上主持个公道!” “谁啊,心恁狠的,连个老人都不放过?” “曲合业呗,他不一直阴吧吧的嘛。” “哦,是他啊。”张本民低着头想了一阵,道:“刘哥,你整个法子好好弄他一下,啥分地、补贴的,使劲挤挤那个臭狗日的!” “哎唷,这个恐怕就有点难度了”刘胜利支吾了起来。 第174章 燕舞燕舞 一曲歌来一片情 刘胜利只是那么一支吾,张本民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曲合业她女人,现在干啥?” “哦,你说郭红绫啊。”刘胜利挠挠头,不自然地笑了。 “瞧你这样儿,她现在应该不是仓库保管员了吧?” “看来,啥,啥也逃不过你的眼睛。”刘胜利叹笑道,“她,她如今是村里的会计。” “唉,让俺咋说你呢?”张本民闭眼微叹,“你才干书记多长时间?根基还不行呐,容易出事的。再说,那曲合业虽然没有汪益堎生猛,但阴险起来的话,会更让你难受。” “你说,他能跟周家茂有的一拼?” “比周家茂要弱一点。” “那就没事儿!”刘胜利一歪嘴角,“他曲合业再咋样,在俺面前还得认小。当初俺在大队革委会吆三喝四的时候,他不过就是个毛头小伙子,还跟在俺屁股后头混过呢。” “那是两码事,你可甭昏头。”张本民琢磨了会,道:“记住,跟郭红绫之间的事情,千万不能出村部。” “”刘胜利皱着眉毛,“就是说,在村部里还可以搞搞?” “工作场所,咋说也好诌一诌找个理由,就算被活生生堵了门,只要打死也不承认,就说仅仅是为了解决一笔坏账,需要秘密做点手脚,那任何人也说不出个啥来。” “行,俺明白了。”刘胜利连连点头,随即叹了口气,“唉,没想到这事儿也让你操心,真是,真是不该呐。” “也没啥,男人嘛。”张本民笑笑,“刘哥,还有个事你抓紧办一下,就是俺家承包的河滩和果园的事,还得完善一下,把承包年限改一改,起码弄个三十年期的。” “简单!反正现在有国家政策支持,要保护老百姓的承包地。”刘胜利道,“俺回头就能把合同给改喽。” “一式三份,都得重弄,还有缴费的单据也得有。另外,所有的事情只能是你一个人动手,不能让任何人参与。” “放心,绝对保密!”刘胜利猛地一点头,而后问道:“你要那河滩,放着也就放着了,自然生的芦苇到年底也还能收割点,可是那果园呢?就空荒在那里,庄邻多少是会有点说法的。” “你是说,他们会在背后嘀咕俺占着茅坑不拉屎?” “嗐嗐那,那可是你说的啊。”刘胜利龇着牙笑了起来。 “俺也让你放个心,这不暑假一过就升初中了嘛,告诉你,俺有可能就不上学了,准备回来大干一场!”张本民哼声道,“啥初中、高中还有中专、大学的,对俺来说都无所谓,而且,再让俺坐进教室里熬时间,那真是个罪过。” “哎呀,那可舍不得!”刘胜利连连摆手,“你去年可是全县第一呢!” “哪又算个啥?”张本民得意地道,“可以跟你打个赌,这次小学升初中,俺还会是全县第一!” “”刘胜利歪着头张着嘴,愣了会,道:“就这样儿,你还不接着上?” “对!”张本民一点头,“不可能继续长时间上下去的。” “服了,真的是服了。”刘胜利好一阵寻思,“不过俺确实也相信,不管你咋样,都是最厉害的!” 这次张本民没说刘胜利是在拍马屁,因为现在他真觉得自己挺厉害,实话说,自打重生回来,好吃的还不缺,别的不讲,老鳖、黄鳝还是有保障的,营养绝对跟得上,个头猛蹿了一大截,再加上近一年的各种锻炼,身体素质的确够可以。当然,最得力的应该是各项搏击技能的练习,让他如虎添翼。射击,就更不用说了,每当拿起薛金枝送的气枪,他感觉射出的铅弹就像是巡航导*弹,超级精准。 如此之下,张本民确实有点小稳不住,急于想验证一下自己的能耐到底如何。 机会,在暑假刚开始时出现。 张本民和高奋进、孙余粮去乡里玩耍,在还没到驻地街中心的一个路口,看到前面有个大块头,走起路来有点癫狂,一会儿两手捂着耳朵,一会儿双臂揸开,同时晃着脑袋,扭着身子。最为搞笑的是,他嘴里还跑着调子、不断重复唱着两句话: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 张本民当然知道,这是时下电视上的流行广告,燕舞牌收录机。高奋进和孙余粮还这真没看过,就觉得尤其搞笑。 特别是孙余粮,竟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明显有取笑的味儿。 大块头来了个猛回头,抬手一指,“你妈比,笑你个比养的!” 特么的,这画风变得真有点快,孙余粮的笑容一下就僵在了脸上,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嗐,说你呢,孙子!”大块头转过身,气呼呼地奔来。 张本民这才看清楚,原来也是个孩子而已,应该差不多同般大小,只不过长大特别高、大、壮而已。 这样的人,不正好一试身手么? “嗐,有话好说,咱们可没有惹着你啊!”张本民挺身上前,讲起了道理。 “妈了个比,笑话我还说没惹着我?”大块头拉着嘴角,“你给我死滚一边去,否则连你一起揍了!” “你娘的,还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还不小呢!”张本民哼了一声,“你说啥就啥?!” “操,打你个比养的!”大块头猛踏一步,挥起右手臂,斜里狠狠地劈向张本民的头部。 张本民一蹲身,朝左偏去、立起身来,同时右手握拳,猛击大块头右腰肋处。 力道并不大,张本民知道那是个薄弱的部位。 即便如此,大块头还是捂着被击打的地方,蹲了下来,带着满脸的痛苦扭过头,看着张本民道:“操你” “你妈比!”张本民哪里还能让大块头骂下去,“你妈比住嘴!再特么嚷嚷,看老子不打碎你的笨猪比脑袋!” 大块头气得鼻孔翕张,抖着嘴唇咬着牙,“妈比的,你死定了!”他边骂边站起来猛地扑向张本民。 张本民只是灵巧地一闪身子,顺手在大块头后背上使劲一推,就见他直直地向前掼去,一头撞上青石大院墙上,顿时倒地,头部流血不止。 问题有点严重,张本民对高奋进和孙余粮挥手道:“你们赶紧走,今个儿就不玩了!” 孙余粮早已吓得浑身直哆嗦,听张本民这么一说,立刻调头就跑。 高奋进还是有点担心的,“那,那你咋办?” “甭管俺!”张本民继续挥着手,“走哇,赶紧回家去!” 高奋进只好撒开腿,跟在孙余粮后头,往村里跑回去。 张本民朝另外一个方向跑,万一大块头快速搬了救援,他也好及时引走,确保高奋进和孙余粮无事。还有就是,如果大块头伤得重了,也还得想办法赶紧把他送卫生院去,免得最后没法收场。 边跑边扭头看,大块头躺那儿没动。张本民一琢磨,立刻加速跑到乡大院,刚巧,碰到了宋广田。 “欸哟,宋主任,有个事请你赶紧定夺一下!”张本民立刻上前把事情说了。 宋广田听了皱起眉头,“那个大块头脸上是不是有点青春痘?” “有的。” “头发有剪得像个锅盖?” “没错。” “哟,那可能是张庆,乡水利站站长的儿子,暑假后上初二。”宋广田皱起了眉头,似是自言自语道:“水利站的张站长,可不是一般人呐。” 正说着,张庆竟然跟来了,捂着流血的脑袋,摇摇晃晃,看到张本民后道:“你死定了,肯定死定了!” 宋广田瞧着满脸是血的张庆,赶紧招呼了办公室两个秘书,将他送去卫生院包扎治疗。 “这事啊,还得重视,张站长是老资格,也有关系,你伤了他儿子,估计要有点麻烦。”宋广田深深地叹了口气,“要是搁以前,赵德柱一句话也就解决了,可是前不久他还真的调走了。” “那不是被吕乡长给说着了嘛,而且还不是年底,才刚进入下半年呢。” “巧合吧,有两个乡的书记,在清理‘三种人’行动中被拿下,引起了地方上领导的新一轮交替更迭提到来,所以赵德柱就被调走了。”宋广田道,“新来的书记似乎太沉稳了点,到现在还没找谁谈过话,搞得大家都摸不着深浅,所以俺还没法找他开口帮忙。要不,你去找朱副乡长看看?” 不管朱延富办不办得到,都得找,毕竟还有父亲平反的事,也要跟进一下。 和预想的一样,朱延富也是无能为力,而且他的心情明显不好。 “你这是咋了?好像没以前的精气神了。”张本民问。 “唉,气数已尽了,身体出了点毛病,精力明显不如以前。不过组织上也照顾,可能过不了多长时间,俺就会调去县里。”朱延富说得有气无力。 “高升了?” “都这个年龄了,还升啥呐,平调而已,无非是找个闲职,养个老。”朱延富摇着头,“唉,真的是没用喽。” 张本民一看这样,也就不问能不能与水利站站长搭个话的事了,还是赶紧问问父亲的事,那才是最重要的。 第175章 十五块金牌 提到父亲能否摘掉“流氓分子”帽子的事情,朱延富的神情有点复杂,张本民一看就知道情况不理想。 “你爹的事,县里到现在还没回音。其间,俺亲自去主管部门三趟,盯得还是挺紧的,按理说早就该落实了,可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当年档案的资料模糊不清,还需要再仔细调查核实。”朱延富面带惭愧之色,“唉,俺可以说是已经尽了力,但毕竟没成,所以也没法多说了。” “明白,难道俺还能埋怨你么?”张本民故作轻松一笑,“好事多磨,不着急,慢慢来就是,往后俺也会抽时间关注的。” “那也好,毕竟你是最直接的关系人,多盯盯也合适。”朱延富顿了顿,道:“对了,你嫂子卢小蓉到乡大院食堂上班的事,这几天就能办理妥当。” “嚯,有心人呐!你要是不说,俺都差不多快忘喽。”张本民笑道,“真得好好感谢一下!” “说这话就见外了,而且那只是一点小忙而已,俺寻思着咋说也得在调离之前给办利索了,不能留下啥尾子,要不会多啰嗦。当然,下一步的身份转换问题,估计俺是没法出啥大力了,毕竟心有余而立不足呐。但是,俺已经跟宋广田说过了,到时他会接棒进一步办理的,你跟他对接就行。” “老领导办事就是稳,妥当!”张本民夸赞感谢了几句,也没多逗留,毕竟眼前解决张庆的问题很迫切,还是得找宋广田去周旋。 再次见到宋广田,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焦灼,叹了口气后,说他已经硬着头皮去过水利站了,可张站长还真是不给面子,说一定要追究伤害他儿子的凶手的责任。 张本民一听,看来问题确实有点严重,要是实在没办法,还得去找王道力,让他帮忙调停一番。 “还有个法子,俺再试试看。”宋广田在这事上,很是用心,“俺找吕乡长看看吧。” “吕乡长,你跟他熟么?” “俺这职位跟他接触也不少,但还算不上熟,远没到私下交往的份上,否则俺早就请他出面了。”宋广田抿了抿嘴,道:“其实话说回来,俺也想跟他早点挂上关系,这次刚好是机会,就借你的东风,试一试!” “俺的东风?”张本民笑了。 “没错!”宋广田道,“你的名气在大院里也不算小,有关你的传说早就有了。” “打算如何切入话题?” “直挠吧,不遮掩。”宋广田道,“因为吕乡长绝对是个明白人,要是跟他绕弯子,没准会被一顿臭骂。” “行吧,你了解情况你看着办。”张本民略一思索,“时间不能耽误,你现在就去,俺在这里等你的消息。要是不成的话,俺还得再想别的办法,干等是不行的,那相当于是坐以待毙。” “好的,确实也拖延不得!”宋广田说完就去找吕乡长。 乡长吕建保,正在琢磨跟书记搭班的事。按理说工作上的各个方面也不用多想,听从指挥、服从安排,这是二把手的行动形式指南,哪怕再有想法,也得好好揣着。可眼前的情况是,书记年龄并不大,看样子经验和能力还不如他,到底能指挥个啥、安排个啥?万一出了差错,到时县里的棍子会打在他的屁股上。 “砰砰” 敲门声响起。 “进来。”吕建保坐直了身子。 宋广田哈着腰,推门而入,“吕乡长,向您汇报个事!” “说。” “咱们乡有个小能人,叫张本民,现在出了点问题,能否请您出面帮忙说句话?” “张本民?”吕建保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既然要帮他,起码得有个说法吧?” “哦,刚才没说清楚,俺跟他是朋友,是俺来求您的。”宋广田拘谨地道,“本来这种事情不适合打搅您,只是实在是没办法了。” 吕建保眼睛微闭,道:“说说看,啥事?” “他把水利站张站长家的儿子张庆给打了。” “看来打得不轻?” “其实只是个意外,张庆自己一头撞到了墙上,不过碍于面子,就是要治张本民的罪。” “”吕建保沉默了会,道:“张本民,俺听说过一点,好像传得有点神乎其神。既然你是他朋友,自然了解得要多一些,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宋广田早有准备,忙道:“要说张本民,先从他本人说起,确实是个人才,陡然间如仙人指路般开了窍,从四年级开始,就是去年,成绩一下突飞猛进,拿下全县第一。据说今年小升初,还是全县第一。” “这个也不算神奇,不少学生是突然间就跟开了天眼一样,融汇贯通了,成绩也就能大飞跃了。” “哦,还有呢,就是他本人似乎还真有点那个那方面的能力。” “要说就说清楚,还让俺猜谜?” “就是有点能掐会算那方面的仙气儿,按照科学的说法,就是先知先觉,预见力特别厉害。” “你见证过?” “对。”宋广田利索地一点头,琢磨着得给张本民添点油加点醋,便道:“最震撼人心的是,他们村有个二流子,从前年开始欺负他。俺们好几人都说可以帮忙把那二货给治服贴了,可他说没事,也就一年多时间,那家伙就会死于一场枪击事件。结果,就在去年秋,还真是应验了!” “是嘛。”吕建保有点感兴趣了,问道:“那人是怎么被用枪给打死了?” “是被公安枪毙了!”宋广田一本正经地道,“也算是枪击事件吧。” “哦。”吕建保一抹嘴巴,忍住了笑,道:“刚才你说是从他本人讲起,难道他除了自身的能耐,还有啥背景?” “他有亲戚当官,还不小呢,应该是在可以知晓一些个大政策的层面。”宋广田道,“只不过他和那亲戚的关系比较特殊,俺们几个都不清楚具体情况。” “你老说你们你们的,都是谁啊?” “是,是朱副乡长,还有从咱们派出所调到县局的警官王道力。”宋广田放低了声音道,“在吕乡长面前,俺也不撒谎,朱延富、王道力和俺,三个人能有今天,都得力于张本民。” “感觉有点不太好相信呐。”吕建保笑了,“那个叫张本民的,有恁么厉害?” “不夸张,有!”宋广田忙道,“中央一号文件,包括文件名他都能提前知道,还有,从去年入秋开始的严打,包括撤社设乡等大事,他都提前说过。” “哦,那还真是有些本领。”吕家宝摸着下巴,他还真想见见张本民到底是个啥样的人。“这个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呐。”他吧唧着嘴巴。 宋广田一听,马上道:“吕乡长,要不俺回去跟他说说,让他再预言点啥事?” “那最好。”吕建保点点头。 “行!”宋广田刚答应完,就皱起了眉头,“吕乡长,现在的严打形势还没怎么放松,假如张本民的预言事件不是短时间的,那万一张站长一发力,派出所把他给抓了,咋办?” “你去跟派出所打个招呼,动作慢点,凡事要调查嘛,调查肯定是需要时间的呀。” “行的行的,那就好多了。”宋广田边退走边道,“俺先去派出所,然后就到办公室跟张本民说,让他抓紧弄点本事出来看看。” 出了吕建保办公室,宋广田松了口气,起码可以说张本民短时间内是平安无事的,因为有了他的话,派出所肯定会好好掂量一番,没准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嘴上松口气,腿上还得加把劲。宋广田先去了派出所,以隐晦的方式表达了那层意思,然后赶紧回办公室,把情况跟张本民说了。 张本民听后,呵呵一笑,“容易!” “啥?!”宋广田很高兴,“恁么快就有了对策?” “老天照顾,刚好有个关心的事儿快发生了。”张本民淡然道,“第二十三届奥运会,七月二十八日至八月十二日在洛杉矶举行,咱们国家在金牌榜上将会有零的突破。” “哦,奥运会,俺也是很关注的!”宋广田先是兴奋,后又有点低落,“这个倒也可以,不过,只是说得不得金牌,是不是有点简单了?毕竟咋说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嘛。” “具体的金牌数呢?”张本民面带微笑。 “你是说,能得几块金牌,你也能说得出?” “要不咋显示水平?” “好好好!”宋广田连连点头,“金牌数要是能说出来,那肯定是牛到家了,绝对有说服力!” “现在你就可以去告诉吕建保,是十五块。” 宋广田听了也不答话,起身跑去了吕建保办公室。 几分钟后,宋广田回来了,语气有点惊慌地告诉张本民,说吕建保让他去一下。 张本民一摸头,“这个吕乡长,性子还挺急?” “平常不是这样,可能是对你真的感兴趣了吧。”宋广田道,“他说了,就是想看看你长啥样。” “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张本民哈哈笑着,甩开了膀子迈开了步子,“走吧,俺也想看看吕乡长是啥模样。” “嗌,你,不准备准备?” “准备啥?” “起码想想见了吕乡长该咋说吧?” “不用,他见俺就是简单打个招呼而已,不会深谈些啥的。” 宋广田点头叹笑,不服不行呐。 第176章 女人药 张本民对吕建保的第一印象还不错,戴着副眼镜,挺斯文,像个儒官。 “吕乡长好!”先开口是礼节。 “哦,你就是张本民同学!”吕建保面带微笑,“来,请坐!” “不敢不敢,作为一个小学生,能到乡长办公室来已经是荣幸了,哪里还敢落座。”张本民有意要表现得老道一点,说起话来也客套得很。 “有何不敢?未来是属于你们的嘛。”吕建保依旧要张本民坐下来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如果再推辞,就显得虚假了。”张本民笑着做了下来。 “张同学,听说你去年考了个全县第一,今年还有可能蝉联,真是不容易。”吕建保谈到了学习成绩。 “那要感谢咱们屏坝的教育抓得好,俺是受益最大的。” “应该说,主要是跟你的天资和勤奋刻苦有关,至于咱们乡在教育方面的工作,还有很多不足之处。”吕建林笑了笑,“当然,今天不是要就教育工作征求啥意见,只是随便聊聊,毕竟你为屏坝乡争了光,是全乡的骄傲,作为一乡之长,理应对你表示感谢,感谢你为乡里带来了极大的荣誉。” “过奖了,吕乡长。”张本民起身鞠了个躬,“希望吕乡长能一如既往地关心咱们乡的教育事业!”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嘛,无论是谁,只要为任一方,就应该把这项工作抓实抓牢。” 话音一落,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张本民马上说道:“吕乡长,您先忙,等改日您有时间了,俺再向你汇报。” “也好,也好。”吕建保伸手放在电话上,“那,就不送了。” “俺来送,俺来送!”宋广田在一旁连忙接话。 就这样,仅仅说了几句话,张本民与吕建保的会面便结束。 宋广田有点失望,在回他办公室的路上问张本民,感觉吕建保如何。张本民点着头说总体还不错,跟着他混应该比较有出路,就算没有大起,但也不会有大落,因为他是个相当谨慎的人。 “有你这话,俺就放心了,今后如有可能,就一心一意跟着吕乡长混。”宋广田欣慰地道,“你是知道俺的,没钱没背景也没啥能力,到今天这样已经不容易了,千万不能出啥岔子。” “你还有不少上升空间,因为你的为人决定了你做事不会走大辙,就算是排资论辈熬时间,最终也还是能进阶的。” “是嘛。”宋广田摸着后脑勺笑了,“嗐,今个儿算是吃足了定心丸!” “哦,不过有一点得千万注意。” “啥?!”宋广田猛地一惊,“赶紧给指点一下!” “一定要戒女色。”张本民认真地道,“否则一旦被破了本身,你就完了,一辈子也甭想再抬头。” “还,还恁玄乎?” “咋了?看来你还不太甘心?” “不不不,俺绝对不是那意思。”宋广田直摆手,“那一点绝对没问题,不说别的,就是咱家那口子,也会把俺给吃掉的。” “你不是不怕她了么?” “不怕她,那也得是走正道才行呐。”宋广田摸摸额头,“搞歪门邪道,还,还是不可以的。” “嗯,看来啊,你老婆就是你的‘真命天子’,能旺夫!” 张本民这么说是瞎讲的,他只是想让宋广田能远离女人的是是非非。因为女人就是一剂药,掌握好了,是良药,可以进行心理和身体上的阴阳调和,大受裨益,但是,绝大多数人男人根本没那个能力,最终是会失控的,然后,女人那剂药,就会变成毒药,只能是葬送了自己。 现实中不就如此么,很多出了事的官场人士,导火线都是女人,他们想方设法或者是被想方设法开了那剂“女人药”,就岌岌可危了,毕竟能“入药”的女人,目的性太强,居多是为了钱,而那是个无底洞。 不管怎样,宋广田是相信的,其实他本就是个小心翼翼的人,就算张本民不“点拨”这一下,他也不太可能去沾花惹草。 “行了,这下是百分之一万地对老婆死心塌地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宋广田给张本民泡了杯茶。 张本民笑笑没说话,他想到了自己,然后想到了薛金枝、李晓艳、高虹芬还有卢小蓉,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心中一叹。 “咋了,还担心张庆的事儿?”宋广田见状问道。 “没。”张本民摇摇头,寻思了下,道:“俺是想到了朱延富说的另一件事,跟你有关。” “跟俺有关?” “算是他拜托给你办的。” “哦!”宋广田一下明白了过来,“是你嫂子卢小蓉的事吧?” “对了。” “要说在今天以前,俺还没有多少把握,但现在不同了。”宋广田小声道,“俺觉得,以后吕乡长会对俺另眼相看的。你想,一旦有了他做后盾,你嫂子解决身份的问题,还算个事么?” “算不算个事,主要就看宋主任你喽。”张本民说完,抿了口茶,起身道:“好了,今天可真是打扰你了,耽误太多时间,俺呐,得识点趣,赶紧撤!” “瞧你说的,俺巴不得你天天都恁么来打扰!”宋广田乐滋滋地道,“那都是能给俺带来福音的!” “天天来的话,就是噪音了。”张本民边说边朝外走。 “嗌,有句话差点忘了说,俺都没问你是啥情况,就帮你说了今年小升初还是全县第一,应该没问题吧?” “问题?有啥问题?”张本民哈哈一笑,“你啊,看来也能掐会算了!” 宋广田先是一愣,随即也大笑起来。 没错,两天后,小升初成绩揭榜。 张本民毫无意外地还是第一,而且是唯一,没有并列。 这个消息,张本民没有告诉太多人,因为对他来说那并不算啥喜讯。不过知道的人都非常看重,在他们看来,张本民已经提前拿到了通往大学的门票。 卢小蓉自然是要祝贺一番的,她在敬老院宿舍做了几个好菜,让张本民去大吃了一顿。其间,她主动提起了去乡大院食堂上班的事,竟还有点不愿意。 “俺在这里挺好的,方方面面都觉得顺,还清静。”卢小蓉两手托腮,“那乡大院里头乱哄哄的,还不如这里呢。” “不,那可是大不一样的,小蓉姐。”张本民解释说服着,“你到乡大院食堂,能更好地解决身份问题,就会成为正式工。” “就是工资高呗,可是俺也不需要很多钱呐。” “现在你觉得不需要,以后肯定会改变想法的。还有,如果你在食堂干得不痛快,还可以再调岗位嘛,有俺在,你担心啥?” “俺啥都不会,能调到哪儿呢?” “这个暂且还不好说,反正会让你满意。” “哦,那,那俺听你的就是。” “听俺的绝对没错。”张本民点点头,“对了,还是跟上次一样,你先甭告诉刘胜利。” “知道,他那张嘴啥都留不住,特别是做了书记后,变得很能吹嘘了,感觉整天都翘着尾巴。” “他咋样俺不管,你稳住了就行,以后啊,俺还有大事要交给你办呢!” “啥事?” “那是个秘密,先不告诉你。” “难道你不相信俺?” “不是不相信,而是不能说,一说就破了天机。” “哦,那俺就不问了,你也甭说。” 张本民呵呵一笑,筷子一夹,大口吃了起来。当然,也忘不了时时给趴在桌底下的赛豹丢上几口。 吃饱喝足,回村去。 放假了,老是跟高奋进、孙余粮玩也没多大意思,该干啥点呢? 得去趟县城,为张庆受伤的事,得下个双保险。 这是很有必要的,张本民担心张庆他爹跟乡党委书记挂上钩,那吕建保的话就没有多少分量了,没准他突然就会被派出所给带走,所以,得找王道力说说,让他与乡派出所招呼一下,再怎么着也好有个缓冲。 两天后,到县城去,张本民喊上了朱延富,目的是再探听一下扶贫摘帽的事,当然,他不会主动问,只是看朱延富会不会主动说。 路上,朱延富是主动开了口,但只是跟卢小蓉有关,说一周内她就可以到大院食堂上班了。 张本民显出了高兴的样子,心里却不免失落起来,看来解决父亲的问题得靠自己了,当然,不是现在。 眼下,还是先拣最有需要的办。 见了王道力,说明来由。王道力当即就表态没问题,说他不但可以跟屏坝派出所打招呼,就是水利站的张站长,也可以直接联系。 张本民说派出所是要及时说的,至于张站长那边,有准备就行,不急着联系,没必要去拉不必要人情。 王道力一琢磨也是,毕竟吕建保的面子也不算小,但问题的关键是,这一届奥运会上,中国能不能拿到十五枚金牌。 说到这一点,朱延富让王道力放心,说张本民的预言已经是经过实践检验过的真理。王道力连连说是,然后就招呼着下馆子吃饭。 张本民犹豫了下,说吃饭之前,还有个球事要解决,得去趟化工厂,找一下宋为山。 第177章 566环 球,是台球。 上次张本民找宋为山,经过工厂职工活动室时,看到里面有两个台球桌,上面蒙了一层灰。当时他就产生了个想法,要是把它们弄到屏坝街上去支起来,小打小闹着玩,既能得快活,也能有点小收入,一举两得。 这次见面后,张本民问能否把台球桌买走,反正平常也是闲放着。宋为山略微皱了下眉头,说行,不过得稍微等等。 等段时间没问题,不急于一时。张本抿掏出五十块钱,问够不够。宋为山直接把钱塞回张本民口袋,说用不了那么多钱,一切等事情办完后再算。 那样也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张本民也不推让,不过提出来要一起吃个饭,正好有县公安局的朋友请客。 宋为山一听,答应得非常爽快,他乐意多结识点有地位、有身份、有能力的人。 因为事前有过提醒,王道力和朱延富对宋为山的到来并不意外,而且还表现出了一定的热情。这让宋为山有点小激动,尤其是在相互介绍后,更是有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他借口离开酒桌,找老板先付了钱,还拿了两瓶酒。 王道力一看就知道,今天这顿饭钱是不用自己掏了。朱延富自然也明白,张本民更是清楚是怎么回事。 咋办呢? 既吃之,则安之。正好考验一下宋为山的为人,他如果是觉得自己掏钱请客就滔滔不绝动辄指点一二,说明没啥大出息,第一次交往也就是最后一次交流。 还好,宋为山表现得算是中规中矩,没有令人失望。张本民也就再次提到了台球桌的事情,希望能快点搞定,好趁暑假期间小赚一笔。 宋为山沉思了下,说两三天之内,亲自送回去。张本民也没说不,反正到时会把运费也算上,找谁拉货都一样。 这顿饭吃得还算开心,除了张本民,另外三人酒一喝,都敞开了聊,也没有不和谐的地方,两瓶酒喝完,似乎还意犹未尽。张本民知道酒大的坏处,及时制止,说赶回去还有事情,喝酒机会多的是,留点念想给下次会更好。 张本民说话的分量自是不用说,三人都点着头,琢磨着确实也有道理。 接下来没多会,散场了,张本民和朱延富坐班车回屏坝。 到站下车后,张本民让还有点酒意的朱延富回去歇着,他要转转乡驻地街中心的位置,哪儿摆放台球桌合适。 中心街口东南处、大礼堂门前广场北侧,绝对是最佳位置。不过那儿有个水果摊、一个理发店和一个烟酒店,都是铁皮房,得把它们迁走才行。 这事得靠官方来解决。 张本民又去乡大院找宋广田,把意思说了。 “哎哟,那事儿怕是要有点难度,因为烟酒店和水果摊,是钱老四开的。” “看来钱老四是个厉害主儿?” “他弟兄六个,几乎都带点流氓气儿,有事就一起上,难缠得很。” “宋主任,就说有没有办法吧。” “办法肯定是有的,关键是要看领导的意思。”宋广田道,“吕乡长就能办。” “哦,张庆的事还没结束,现在又来了新的问题,再找他有点不妥吧。” “就是呢,俺也正想这个事。不过话说回来,不尝试咋能知道,俺明个儿就问问他吧。” “问是可以问,但吕建保肯定会纳闷,俺咋会想起来支两张台球桌呢?” “是会有点纳闷的。”宋广田点点头,“上次你们见面后,他觉得你是很不一般的,干啥应该都是大手笔,可这会儿突然打起了两桌台球的生意,怕是要大跌眼镜的。” “没错。”张本民也是一点头,“你就说俺是童心未泯,寻个乐而已,哪能真靠台球桌发家致富创大业?还有,你再透露点奥运会上咱们国家金牌方面的事,增加点他的期望值。” “除了十五块金牌,还有银牌和铜牌的数量也能预测出来?” “”张本民闭目沉思,还真说不出银牌和铜牌的数量,于是摇了摇头,道:“银牌和铜牌谁会在乎,测那东西干嘛?俺要说的是第一金的情况。” “谁得到的?” “对了。”张本民一点头,“还有哪一天。” “你就直接说了吧,甭憋俺了。” “二十九日是比赛第一天,许海峰参加的手枪自选动作慢射,会得到咱们奥运史上第一金。” “具体到了某个运动员身上,真是更吸引人了。” “还不止呢。”张本民笑了起来,“如果你看吕乡长感兴趣,就接着再说一点,许海峰打出的总环数是五百六十六环。” 宋广田听后,摸起了额头,“恁么肯定?” “你看俺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么?” “行!”宋广田使劲一点头,“你就等好消息吧。” 宋广田的判断完全正确。 吕建保在听了他的一番汇报后,背着两手在办公桌前踱了好几个来回。最后,才牙一咬,说马上让水果摊和烟酒店搬掉。 乡长发话,力度是有的。几个部门联合,只用一天时间就把水果摊和铁皮屋烟酒店给挪了。 时间卡得刚刚好,次日快到中午时分,宋为山带了辆小货车,把两个台球桌给送了过来。 张本民大喜,让宋为山赶紧把桌子支起来。宋为山小小犹豫了下,说行。 “咋了,一时半会还支不起来?”张本民见状问了句。 “没啥大问题,就是台球桌各有一条腿是新刷的漆。” “还专门打扮的啊。”张本民开玩笑地道。 “不是,刷漆的桌腿,是被俺砸断后又重接上的。”宋为山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台球桌腿不断,那就是完好的资产,俺动不了,所以就带着锤子去砸断了,然后上报,接下来便当作破烂拖走,一分钱都没花。然后俺自己又接上,再刷点漆,不就行了么。” 张本民听完呵地一笑,“行啊,宋科长,你还真有一套!” 宋为山一咧嘴,和司机一道把台球桌搬下来,放好。 张本民问多少钱,宋为山说刚才不是讲了么,一分钱都没花。运费呢?也不用,货车是厂里,也就搭了句话。总之,一分钱都不要。 张本民看宋为山确实没有拿钱的意思,便到街对面小卖部拿了条烟,硬是塞给了他。宋为山觉着不拿也说不过去,最后也只好接着。 送走宋为山,张本民开始摆弄台球。 嚯,这可是个新鲜事物! 从台球桌下货车时就有人围着看,这会儿已经跟逢集一样热闹。 开张第一天,张本民说免费,都来试试手,只要甭把东西搞坏就成。年轻人的兴趣最大,顿时就抢起球杆玩了起来。 有人问怎么收费,张本民说胜者白玩,输者付钱,一局一毛钱。如果是结伴同玩不讲胜负,谁付钱自行商量。另外,如果打得局数多,有优惠。 “一毛钱一局,两毛钱三局。”张本民现场吆喝着,相当于是做广告。 “三毛钱呢?”有人问。 “五局!” “四毛钱呢?” “四局!” “这账咋算的?三毛钱都五局了,四毛钱咋才四局?” “优惠价三毛钱到顶,多了再从头开始算起。”张本民道,“这台球桌很贵的,花了俺好几大百呢!所以优惠也不能无限制呐,要不俺可就要亏死喽!” 价格就这么定了,应该还比较可行。不过张本民很快就发现了个问题,玩家都是新手,根本就谈不上技术,多数人用球杆的小头,连母球都捣不准,十次得滑八次杆,更甭说撞击进洞了。这样下来,一局结束,磨磨蹭蹭要一个多小时。 这咋行呢?那还挣个屁钱! 张本民即刻回村,让刘胜利找个木匠过来,连夜把球桌洞门改造,放大到原来的两倍。 经过这么一捣腾,效果挺明显,一般半小时就能结束一局,再加上刚开始大家兴趣大,早上八点多钟就开盘,一直到天黑看不见才收摊,满满算下来,一天起码有三四块钱入账。 如果效益再提高一倍,那不就是七八块么?张本民又动起了脑筋,还是从球门洞下手,继续改造扩大,大到可以并排进三个球。 这么一来,张本民笑得合不拢嘴了,因为玩家的技术也在提高,两重效应叠加,一局球也不过就十分钟左右。 日收入,十元起! 不过恼人的问题也来了,谁都不是傻子,玩家们察觉到有点不对劲,以前花五毛钱可以玩上半天,现在没多会就结束了。于是,有人开始玩心思做点小手脚,特别是结伴来玩的,动不动就从球袋里掏个球出来,就那么拖延着捣来捣去。 张本民开始没留意,后来才发现不对劲,仔细观察后便发现了其中的猫腻。他也不嚷嚷,只是暗中瞄着,一有情况出现,就主动从球袋里拿出两个,认真地摆在罚球点上,然后问够不够? 脸面,谁都要。当事者被这么一弄,都觉得惭愧,哪里还好意思再耍那点小聪明? 问题解决了,不过张本民并没有笑出来,因为问题总是层出不穷,老的解决了,新毛病随后就跟到。 第178章 如鹰隼凝视 红眼病是心疾,很难治愈。 两个台球桌,一天十几块的赚头,让屏坝街散混的好佬们眼红。尤其是钱家的几个弟兄,他们插咕了一下,都表示要吞下这块诱人的蛋糕。 下面村里来的一个小屁孩,算个啥?都用不武力,挤走! 很快,张本民的台球桌边,流里流气的人开始不老实了,打球时吆三喝四骂骂咧咧,整老半天故意一个球不进。这还不算,出杆时还故意搞破坏,总是狠狠地朝桌面上戳,结果把面布刮得伤痕累累,三角口子十几个。 张本民哪能不清楚,不过暂且也没好办法,要说动手,单挑的话他并不怕,可对方是一个小团伙,而且派出所那边也还没有挂上太好的关系。当然,最关键的是奥运会还没开始,等开赛后,一旦他的“预言”被证实,就能把吕建保给拢住,然后通过他施压给派出所,那时就可以把钱氏几兄弟给治住。 暂缓之计就是忍,面布破了就仔细粘好,也不影响多少。至于故意占球桌的问题,他也不客气,直接说一小时一块钱。 “啥?你要抢钱?”捣乱的人瞪起了眼。 “台球是高档次娱乐活动,有钱就干,没钱就算,省得招人笑话。”在这点上,张本民很硬气。 “别人来捣球也都这个样子?” “那要看对谁了,对你们就是这样,爱玩不玩。” “你的皮痒痒了是不?” “干嘛,想找事俺就报警,让派出所来处理。” “哈哈哈”对方的人都笑了,“他,他以为俺们怕派出所?!” “你们不怕,是因为你们只能搞点小打小闹的事,还没胆子干大事。不信的话就试试,来,把球桌给砸了!告诉你们,甭说现在严打还没过,就是不严打,打砸闹的罪责也不轻。俺觉得,你们还是该狠一点,最好让公安给抓了,然后到号子里蹲段时间,等再出来时多牛比?见人就可以拍着胸脯吹上几句:咋了,老子是蹲过局子的,你们谁蹲过!”张本民阴阳怪气地道,“保证你们恁么一说,谁都服气!” 这番话一说,听得对方有点垂头丧气,没办法,被狠狠将了一军,有点蒙圈。 张本民见状心一横,继续道:“今个儿俺把话说透了,谁特么再存心捣乱,就是猪圈里吃食的货的孙子!” “说啥了你!”一个脖子上挂着银项链的家伙把球杆一摔,“你啥意思?” “哦,终于有人冒出头了。”张本民搓搓鼻尖,“俺也不问你叫啥名,就喊你身上最有特点的,叫你‘银项链’吧,来,你敢不敢和俺单挑一下?” 单挑? 银项链看了看张本民,又左右歪头看着同伴,“嚯嚯”地出了两口冷气,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道:“他,他,他要跟俺单挑?” “是啊,他是要跟你单挑!”同伴们不断附和着,“那就挑一下呗,反正是他要求的,就满足他一下!” “好吧好吧。”银项链咧嘴笑了,压压手让同伴甭出声,然后对张本民道:“这可是你说的啊。” “对,是俺说的。”张本民点点头,“不过咱们得有个见证,你要是赢了,以后台球随你们玩,全免费。但是要输了,就自觉一点,以后甭再过来献丑,俺瞧着真是恶心!” 这一番斗嘴,引来了很多人围观,大家都爱看热闹。也有看门道的,他们觉得一个下面村里的孩子,能单枪匹马到乡里来摆了两个球桌,哗哗地挣钱,就说明不是一般人。刚好,这帮捣乱的人平日里都是街上的好佬,说白了双方就是强龙和地头蛇,到底谁能压过谁呢? 场面声势越来越大了,这对张本民有利,见证的人越多越好。像这种情况,哪怕他就是输了,好处也多多。 不过很快,张本民就有点儿后悔,他可不想过早地显露出身手,要不树大了容易招风。“俺看,还得让派出所做个证。”他寻思下,高声说着。 “派出所?”银项链皱起了眉头。 “是的,要派出所做个证,这万一要发生个危险,也好不相互找麻烦。” “瞧你这口气,还挺厉害?” “主要是看你们太不顺眼了,不是俺笑话你们,都是些啥啊,多大的人了,看上去也跟个爷们一样,可竟然受别人指使,光天化之下来捣一个小孩的乱!” 这话说得直接刷了脸面,银项链有点气馁,顿时语塞,“谁,谁指使了啊?” “心里有数就行,甭说出来,否则要被打屁屁的。”张本民呵呵笑着。 “咿,这小子还真特么不知死活!”银项链的火气上来了。 “今个儿老子的球摊还就不开了,专门跟你单挑下试试!”张本民一撸袖子,“有本事没,有本事就把派出所叫过来,见个证!” 派出所的人要是过来了,还单挑个屁! 张本民就是这么想的。 不过没人报警,派出所咋来人? 有人帮忙,大礼堂的看门大爷把派出所的人给找来了。大爷是好大爷,他对张本民的印象特别好。 出警的民警并不认识张本民,但眼熟,好像几次看过他到乡大院去,当下就琢磨着他应该有点关系。随后,又来了个胖乎乎的民警,当初来劝迁水果摊和烟酒店的时候,他是参加的,知道是吕乡长发的话。 “这里的水果摊和烟酒店搬走,给台球桌让位置,你知道是谁发的话吗?”胖民警问先来的。 “不清楚,俺没关注过。” “是吕乡长。” “哦。”先来的民警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随后咳嗽了下,接着就把银项链几个闹事的人一顿臭骂。 这情形,就是傻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银项链当即不吭声了,虽说平日里嘴上硬气得很,派出所都不放眼里,可民警真的站到跟前,还是得乖乖的。无奈之下,他带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张本民也没再嚷嚷,只是小声对两名民警说,有情后补,等哪天不当班的时候,请喝酒。民警笑笑不语,点点走了。这种事心照不宣,用不着说太多。 危机,其实也是机遇。 经过这一次角力,钱家弟兄的第一步计划失败,没有赶走张本民。紧接着,他们便开始第二步方案,直接竞争。 一个星期后,钱老四新址烟酒店旁边,也支起了两个台球桌。 要说这也没啥,张本民也没想在屏坝街上搞垄断,大小也算是个生意,拦不住别人入圈,把自己做大做强是根本。但问题出在钱氏兄弟身上,他们并没有停止卑鄙龌龊的行径。 张本民的台球被偷了。 两桌,一桌少两个,一桌少三个。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其实自从钱氏兄弟背后开始捣鼓时,张本民已经很注意了,晚上收摊时不但用厚厚的帆布把球桌给裹罩起来,而且还找人专门做了个铁皮屋子,住进来看守,要不台球桌早就被祸害了。 前思后想一番,张本民是真的恼火了,玩损招是吧,可以! 没找宋广田,也没找王道力,张本民去了趟县城,买了一套球回来,反正打得都是花式,不分序号,缺的随便补上就成。就算是“黑八”被偷也无所谓,拿笔做个标记就行。 接下来,两步走。 先来道硬菜! 张本民暗中留意着球被偷的事情,就看哪个倒霉蛋会遭罪。 一周内,丢了五个球,四个人动手,银项链偷了两次。看来,这个机会非他莫属。 晴朗的一天上午,银项链又来了,先是装模作样地打了两局,然后开始旁观。最后,又拿起球杆上阵,准备下手。 张本民已如鹰隼凝视。 银项链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摸了一号球装入裤袋,随后丢下球杆,说今个儿没手感,这球没法捣了。言毕,甩着头转身便走。 旁边的张本民鼻翼抖动了几下,嘴角一抽,快步到桌前抓起球杆,尔后飞速撵道银项链身后,以全力迅猛挥出球杆,抽在银项链的右手臂上。 “咔”地一声脆响。 球杆断了。 瞬间的剧烈疼痛,带来的是短暂的麻木。 银项链只感到右手臂传来一股撞击力,等回头看到张本民手持半截球杆对着他微笑时,锥心裂骨的疼痛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压得他缩成一团,蜷在了地上。 “阳光很刺眼,照得你真特么难看!”张本民小声说完,高升招呼了一声,“各位,都来看看这个偷球的贼!哪位好心人,帮忙报个警。” 银项链平日里作威作福,得罪的人够多,这会儿跟条死狗一样,也没人怕他,不缺报警的人。 很快,上次出警过来的两名警察到了,他们看了看现场开始了解情况。张本民语气平和地说了个清楚,然后蹲下来指指银项链的裤袋。 捉奸捉双,捉贼捉赃。 现场人赃俱获,再加上张本民的“背景”,在那个年代没啥说的,虽然银项链右大臂被打得粉碎性骨折,但张本民丝毫不担任何责任。 偷球的事,就这么彻底解决了。 接下来,轮到了第二步。 第179章 伤害性很小 侮辱性极大 相对而言,第二步行动温和得许多,但实质上却是个极有针对性的凶猛大招。 张本民在球桌旁挂出了个大牌子:五分钱一局! 至少目前来说,张本民还真没打算靠台球来发财,所以他能采取这个对钱家弟兄来说是釜底抽薪的办法。 第二天,三分钱一局! 不说免费大餐,只是奉送的小菜,就已足够惹得人见人爱。一时间,张本民的台球桌前围满了人,而钱老四的摊子前,只有些平常跟着他们散混的家伙,不过他们都口袋空空,本来就是想锦上添花蹭个球的。 第三天,一分钱一局! 这下可好,钱老四那边就连散混的家伙也待不住了,磨磨蹭蹭地也到了张本民这边。再看钱老四的摊子,整个儿萧条得很,形影相吊,看上去都寒酸。 第四天,免费! 张本民是铁了心要把那口气顶到底,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要把对方给制伏,他等着钱氏弟兄有人过来和谈。 果不然,几天后,钱家老大来了,脸上带着两道血痕痕。 “小兄弟,你,这根本就是不讲武德呐。”他背着手,仰着头,还挺傲气。 “大老哥,你,这根本就是不讲套路呐。”张本民懒洋洋地坐在躺椅上,在阴凉底下乘凉。 “俺是来奉劝你的,甭把事做绝了,要不最后都不好过。” “听不懂。”张本民摇摇头,“还是俺先说一下吧,首先,把事做绝的你们弟兄几个,原本嘛,大家生意大家做,各不相干,可你们呢,捣了多少乱?你自个想想吧。其次,你说大家都不好过,是么?俺觉得完全不是,你看,俺弄两个球桌,让大家伙玩玩,乐呵乐呵,看在眼里头都高兴,咋就不好过了呢?” “你就图个高兴?” “人活着是为了啥?” “大话没用,还是看实际的,钱呢?你投入的钱咋办?” “投入的钱买了个高兴,花出去了,不想咋办。” “你”钱家老大咬了咬牙,“你家的钱是大水淌来的?” “俺家的钱从哪来的,还真不知道,但俺知道自己的钱是从哪来的。” “啥意思?你自己的钱?” “俺挣的钱不能说是自己的么?”张本民叹笑道,“跟你恁么讲吧,挣钱,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出大力,二是动脑筋。你觉得,你属于哪一种?” 钱家老大皱了皱眉,一时没有回答。 “俺帮你说说吧。”张本民站了起来,“年轻点的时候,你应该是凭力气,不动脑子。如今呢,随着年龄的增长,不再年轻气盛了,想用脑子挣钱,可无奈前小半辈子脑子用得少,没锻炼好,导致如今想用却用不起来,所以,只能是整点小歪心思,对不对?” 钱家老大气得粗气直喘,没想到被一个小孩子给教训得不轻,“你甭自以为是,告诉你,真要把老子惹急了,想想都知道是啥后果!” “甭生气,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张本民摇摇头,道:“说到后果,你先想想自己,老婆就不说了,女人呗,不稀罕,只要有了钱,想找几个、能找几个随便,根据自己的能力决定。可除了老婆,还有孩子呢,孩子可是心头肉呐,尤其是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手里要是没个厚实点的存款,着急不?然而话说回来,光是着急没用呐,钱不是急出来的,而且越急就越容易出错,错到最后呐,干脆就破罐子破摔,再最后呐,家就破喽,当然,人不一定亡,但总的来说会是妻离子散的。” 很多时候,面对一个滔滔不绝而说的又在理的人,往往会产生一种自己是智障的错觉。 钱家老大真有点懵,小半辈子过来都还没怎么弄懂的道理,被一个孩子说得跟背课文一样熟练、清晰。 “你脸上的两道痕痕,应该是家里女人抓的吧?”张本民笑了笑,继续道:“想想也不怪人家,你说你好端端的,为啥非要出钱合资搞台球桌?结果倒好,眼看着一分钱不挣,全都打了水漂。当初是咋说的?两个桌台,一天再少也得有十块钱收入,弟兄几个分分,那每人至少也能得一两块吧?一年下来,至少也得五六百是不?已经远远远远地超过投入的本钱了。而且,那才是一年,要是两年、三年呢?赚多赚少,都是坐享其成!” 钱家老大下意识地挠了下头,暗道:特么的,家里的事,这小子咋知道的? 张本民看在了眼里,暗自一笑,“很多事想想挺容易的,但做起来就没恁么简单了。当然,你可以说有些事得慢慢来,女人目光短浅,根本就稳不住。唉,对了,甭说女人了,就是男人也有很多是鼠目寸光的,只见眼前利,不顾身后亏。一旦着急了,上来就干!咋样干?男人动手的方式很多,可女人嘛,多是犀利地一挠!要说被挠几下也无妨,顶多就是破个皮儿,根本不会伤筋动骨。然而,然而你知道么?” “知道啥啊?”钱家老大听得入真,马上就顺口接着问了,但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可已没法收回。 “呵呵。”张本民一抹嘴巴,道:“就是你得知道被女人挠的后果,那就是:伤害性很小,可侮辱性极大!” 钱家老大一听,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脸。 “还是赶紧回去吧,这样子出来人家会笑话的。”张本民扫扫手。 至此,钱家老大瘪了气,肩膀一塌,道:“俺今个儿过来,是谈事情的。” “很好,看到问题并且能主动寻找解决的办法,说明你还行。”张本民点点头。 钱家老大一低头,摸了摸下巴,叹了口气,道:“得,俺算是服了。” “你可千万甭恁么说,好歹也是个汉子,‘服’字轻易不能讲出口,说白了那是股骨气儿,不能泻了。”张本民寻思了下,“其实,俺可以把你投入的钱给你,但你会接么?” “不会。”钱家老大摇摇头。 “对!”张本民一点头,“你要是接了,相当于是出卖了你的兄弟。你很干脆地说不,说明你确实还可以。但是,事情一码归一码,不能因为你还行,俺就不计较被你们弟兄几个给捣了乱。问题要解决,得先赔偿,至于赔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子。俺虽然年纪不大,但脸皮儿还是有的。” “你说的在理儿。”钱家老大点点头,“俺回去跟他们几个说说,能不能说服他们,没法讲。” “说出来就成。” “好吧。”钱家老大回身走的时候又道,“你多少注意点,老四脾气有点暴,俺不想再闹出啥事儿来。” 钱家老大离开了,张本民皱起了眉头,看来跟钱老四之间,还得有番较量。 没错,较量还挺激烈。 钱老四火气冲冲地来了,以一贯的蛮横不要命架势。 对张本民来说,真正一试身手的时候,到了。 球桌被掀翻,张本民看都不看,只是默默地走到街中心。他需要个大一点的场地,因为与钱老四动手不能靠蛮力。 快、准、狠,是唯一取胜的法子。 的确如此,一个孩子面对一个成年人,没法像竞技比赛一样讲规则,只能是一招制敌。 张本民侧着身,对钱老四勾勾手,“今个儿一对一,一场定胜负。” 气鼓鼓的钱老四挥舞着双手,“好啊!好啊!” 一时间,大街上围满了人。 钱老四没有多考虑,只想着上去就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掐住,然后一下就摔个半死,再狠狠踏上几脚,管他断几根骨头! 紧盯着张本民,钱老四两手揸开,踏着步子逼近上前。 这种坦克式推进的进攻方式,对张本民来说很不利,等被逼得退到死角时,也就完了。 要激怒他。 “日你娘的,瞧你个熊样,跟一个孩子打架,还特么装模作样!”张本民一边退着一边讥骂,还用指甲在钱老四的手背上狠扣了一下,“瞧吧,出血了都,你熊比衰种,二傻憨蛋,就凭你麻雀大小的那点脑子,还想弄台球桌跟俺搞竞争?去你娘的吧,你也就是玩点下三滥的手段得了,别的还有啥?只有你他娘个傻笔脑瓜子,连个烂西瓜都不如!” 钱老四低头看了眼流血的手背,抬头后面部抽搐不止,看着窜来窜去的张本民,“啊”地一声猛冲上前,举起拳头就砸了下来,真是恨不得一下将他打死过去。 机会来了,也许,也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 张本民面色阴沉着,回身迎了上去!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惊讶声,他们并不愿意看到张本民惨倒在钱老四的拳头下。 快近身时,张本民迅速斜里一躲,避开了钱老四的拳头。 不过,全力快速冲起的右臂并没有闪避,拳锋直奔钱老四的面门而去。 “咔”一声。 这声脆响,好多人听到了,也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钱老四的脸,被从他右腋窝下伸出的拳头击中,脑袋一下后仰起来,同时,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他裹挟着张本民的右膀子,一起重重地掼在了地上。 完了,围观的人们都惋惜了起来,这一下张本民被抓住,肯定会被打个半死。 然而,倒地后的钱老四没动弹,倒是张本民用力将他掀翻在一边。 再看钱老四,鼻尖塌陷,鼻孔鲜血直涌。 而张本民,满眼都是邪劲儿,他慢慢蹲下来,举起拳头猛砸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 “孩子,算了!”大礼堂的门卫大爷上前拉住了张本民,再看了看钱老四,叹了口气,道:“这事儿,闹大了!” 张本民怔怔地抬头,问道:“今个儿,是几号?” 靠近围观的人一听这话,纳闷地看着张本民:这孩子傻了么,咋突然问起了这个? 第180章 封眼捶 七月二十八日。 张本民听到这个日期,放心了,呵地一笑后,猛地一脚又踹在钱老四脸上。 “严重了,真的是严重了!”礼堂门卫大爷很是担心地道。 “没事,只要他死不了,都好办。”张本民长长地出了口气,欣慰地笑道,“还行,没白练!” “练啥?” 张本民举起拳头,“这个!” “嗐!”门卫大爷有点着急地道,“钱家的兄弟,在街上是出了名的抱团,你把老四给揍成这样,以后啊,这球桌就甭摆了。” “大爷,谢谢您帮了俺的忙,好心都领了。”张本民道谢,“您就放心吧,俺啥事都不会有。” 话还没说完,民警来了,依旧是上次那两位,简单了解情况后,按程序办事,把钱老四送到了卫生院,然后将张本民带走。 来到派出所后,张本民向胖民警仔细讲了事情的前后。胖民警做完记录,让他先回去,等进一步调查后再定性,其中最重要的环节就是钱老四的伤势,如果伤得过重,可能事情还真要变得复杂。 “你应该是有关系的人,起码大院里有,你还是趁早找一找,免得到时被动。”胖民警悄悄告诉张本民,“俺之所以帮你,是因为钱家弟兄作恶多端,按理说他们任何一个都应该受到惩罚。” “有正义感是做一名好警察的重要标准之一,你做到了。”张本民道,“也许这话轮不到俺说,但俺确实是看了出来。” 胖民警笑笑,没回接这个话,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张庆的事,你也该上上心,他家人已经来所里催了。” “明个儿一过,就啥事没有。”张本民笑道,“不管是钱老四还是张庆,都不会存在问题。” “恁么肯定?” “是的,明天是个好日子,百无禁忌,逢凶化吉。” “嚯。”胖民警一笑,点头寻思着,“好吧,那就等等看。” 张本民再次道谢,然后离开。走到大院门口,竟然碰到了卢小蓉。 此时此地,相见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昨个儿俺就来报到了,这会儿来再熟悉下情况,从明天开始,就要正式上班了。”卢小蓉终究还是挺开心的,当初没离开过敬老院,她觉得跟在村里比就非常好了,所以不愿意离开,但当来过大院后,又发现了新天地。 张本民明白,这就是眼界,跟秉性没啥关系,他知道卢小蓉不是见异思迁的人。“小蓉姐,大院不比敬老院清净,在这里方方面面都要注意。”他提醒着,“话得少说,不能让人得了话茬。” “俺知道,不会东拉西扯的,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是。”卢小蓉说着,抿了抿嘴,不是很干脆地道:“眼下,俺分的宿舍还是,还是集体宿舍。” “那早晚还不弄个单间的?”张本民笑了,不过心里却是无奈的,卢小蓉的心思他懂,但就目前而言,只能装不懂。 “嗯,应该会有的吧。”卢小蓉的脸上泛着憧憬,像个对未来有无限期待的大姑娘。 “张本民!” 有人在远处大喊一声,是宋广田。 卢小蓉一看,赶忙先走了,去食堂忙活。 “宋主任,有啥吩咐?”张本民迎上去回应着。 宋广田一脸惊慌,“刚才派出所跟俺说了你的事,说钱老四被你给打伤了?” “嗯,应该还不轻,鼻梁脆骨骨折,还有双眼眉骨可能也有损伤。” “两只眼,都打了封眼捶?” “打了,那家伙太可恶。” “唉,打就打了吧,只是张庆的事还没结束,又累积了一件。”宋广田挠了挠头,“你觉得是不是现在就跟吕乡长打个招呼?” “不着急,今个儿不是二十八号么,洛杉矶奥运会已经开幕了。”张本民道,“还是等俺的预言印证了再说,要不只凭空头支票老是加码,那也不好。” “也行,那俺再跟派出所那边说说,让他们慢着点出处理结果。” “宋主任,感谢了,你对俺很照顾。” “说这话不就见外了么,而且这点算啥照顾?”宋广田道,“说到底不都是小打小闹的事嘛。哦,对了,还有个事倒是要跟你说一下,俺感觉还比较重要,就是咱们乡可能要建招待所,你嫂子卢小蓉不是刚到食堂嘛,要是觉着工作不如意,俺可以把她安排到招待所去,而且起码弄个管理人员的职务,到时也好转身份。” “好好好,那是相当好的!”张本民连连点头,“正好嫂子在敬老院的时候,做的事跟招待所也有点相像,应该说也具备一定的经验!” “成,那事好办,到时俺提前跟你说。”宋广田说完,抬手看了看上海牌手表,“先这样吧,俺得准备一下,明天县里要来搞个调研,要配合吕乡长把汇报情况好好整理一下。” “只管忙你的,俺这事不是太急。”张本民摆摆手,回球摊去。 此时,礼堂门卫大爷招呼着人,已经将倒地的球桌扶了起来,正准备拉帆布盖上,就惊奇地看见张本民悠闲地走了过来。 还没散去的大家伙也很纳闷,这么快就出来了? 张本民从众人的表情看得出来,也不多说,只是扬扬手,说继续免费,玩吧。 大家伙一阵欢呼。 欢呼的人群中有张庆。 自打张本民在街上摆了球桌,张庆就一直关注着,无奈有前怨,不好意思靠前。等到钱老四的球桌摆起来,他早已痒痒得快不行的手终于拿起了球杆。而现在,钱老四那边收摊了,只好到张本民这边过过眼瘾。 这会儿的张庆,已经没了先前那股要报复的狠劲,因为他看到了张本民打钱老四的样子,说实话,真是被镇住了。 “爸,张本民把俺头磕破的事,不要再提了,就这样吧。”中午回家吃饭时,张庆对他爹张学永说。 张学永正生着气,自己儿子被打,派出所老是不处理,过去问也问不出个一二三,好歹自己在屏坝街上也是有些头脸的人,派出所就这么不给面子?而现在,儿子又主动说算了,到底是咋回事?“为啥呢?”他还真想知道原因。 “张本民来头肯定不小。”张庆扒拉着大米饭,口齿不清地说道。 “放下筷子!”张学永实在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让张庆先把饭咽下去再回答,“你知道他有啥关系?” “目前还不知道。”张庆在张学永发火的时候,还是听话的。 “那你咋说他来头不小的?” “他又把钱老四给揍了,满脸是血!”张庆说到这里很是激动,“鼻子都揍塌了,两只眼睛肿得跟紫茄子一样,好家伙,他那封眼捶还真是狠呢!” “啥?”张学永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张本民把钱老四给揍了?他,就他一个人?” “嗯呐!”张庆一点头。 张学永点了支烟,“张本民不是小学刚毕业嘛,再上才上初一,就他,能把钱老四给揍了?” “那可不是么!”张庆一脸羡慕地道,“好像只是一个回合,就把钱老四给撂倒了,然后就跟打死狗一样,好一顿猛揍。关键是,派出所把他带走后,很快就放了出来,他回到球摊上还继续招呼着大家捣球,跟啥事没发生一样,潇洒得很!” “他娘的!”张学永歪起了脑袋,本来他还打算下午去大院里找熟人打探一番张本民的底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派出所那么照顾他,肯定是有不小的背景,还打听个啥?不是自找难看么。 “你骂个啥?告诉你,可得小心点,反正俺觉得张本民那小子真是惹不起的。”张庆说完,拿起了筷子,“爸,俺要吃饭了。” “吃,吃吧。”张学永起身走到院中,决定去找钱家老大问问。 钱家老大,当年也是屏坝街上很风光的人,张学永早些年就认识他,关系还算可以。 张学永的到来,钱家老大能猜出个大八分是为了啥,就实打实地说了与张本民直面时的情况。 听了钱家老大的一番话后,张学永叹了口气,无形中,他也对张本民产生了点忌惮。 同样的情况,在吕建保身上也有一定的体现。第二天,他陪县领导调研了一上午,中午又陪了个酒,喝大了,睡了一下午。晚饭时醒来,去食堂喝点粥,听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中国获得了奥运史上第一块金牌。 吕建保愣了下,端起粥匆匆喝了几口,就找宋广田一起回办公室去听收音机。 特大新闻,哪个台都播送。 “明天,你去派出所找所长,把张本民的事给结了,告诉所长,改天请他喝酒。”吕建保听了好几个台的新闻播报后,闭目沉思着对宋广田道。 宋广田有时比较呆板,支吾着问:“吕乡长,奥运会比赛才第一天,不再等等了?十五块金牌呢!” “十五块?”吕建保睁开眼,皱着眉头道:“五百六十六环都出来了,还等啥十五块金牌?!” “诶呀!”宋广田一拍脑门,他是绝对相信张本民的,知道十五块金牌肯定没错,只想着等到最后以此震撼一下吕建保,却把五百六十六环给忘了。 第181章 做个老实的孩子 忘了五百六十六环的宋广田,没有忘记钱老四的事,他一边观察着吕建保的表情,一边从头到尾讲了个仔细。 吕建保始终微闭双眼,听完后只是稍一皱眉,寻思了下,说跟所长再讲讲,一起都办利索了。 宋广田有点担心派出所兜不住,又补充说钱老四的伤有点重。 “多重?”吕建保淡淡地道,“死了没?” 宋广田一听暗自高兴,忙答道:“那倒没有。” “到人家摊子上挑衅滋事,不被揍死就是好事了,还想咋样?”吕建保哼了一声,“派出所难不成还能帮他说话?” “应该不会,要不咋弘扬正义呢。”宋广田咧嘴一笑,“吕乡长,那俺明上午就去找所长说说,要是苗头不对,一定及时过来汇报。” “嗯。”吕建保点了点头,眉头又皱了起来。 “吕乡长,有啥事么?”宋广田赶紧问,作为下属,察言观色的能耐不可缺。 吕建保看了看宋广田,吧唧下嘴巴,放下先前的官腔儿,轻轻摇头,拉家常似地道:“真特么邪乎了,张本民咋算得这么准!搞不懂,难道他真有超能力?” “有没有超能力还真不好说,反正他是个挺玄乎的人。”宋广田道,“就说那钱老四吧,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咋就被张本民给揍了?难道是被施了法术?” “就是,想不通。”吕建保叹了口气,“算了,不去多想,有些事不是凭自己的脑壳就能搞明白的。” “嗯。”宋广田一点头,“吕乡长,那你看,要不要叫张本民再来一趟,聊一聊,探探底?” 吕建保犹豫了会,摇头道,“算了,这种事讲缘分,不能硬寻时机。” “吕乡长说得也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不过俗话说事在人为嘛,你要继续跟张本民把关系维护好,没准关键时刻就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那是没问题的,俺能百分百做到!” “行,就这样。”吕建保意味深长地又一吧唧嘴,“暂先就这样吧。” 宋广田暗喜着退走,他为张本民高兴,如果不是晚上,或许他就直奔岭东村去了,在第一时间将好消息告诉张本民。 张本民今天的确是回到了村里,没有住铁皮屋子看护球桌,他相信只要钱老四还躺在医院,就没有人会再对球桌下黑手。他也相信第二天将会发生的事情,一切会翻页。 次日,张本民一早就来到了球摊,揭开帆布,把球桌收拾好。 乡大院里,宋广田也在忙活着,去派出所长办公室前必须打好了腹稿,毕竟人家是公安垂直管理,地方上的面子可以不给。 当然,任何事情都得看人,耿直爽快的、圆滑刁钻的,不同类型的人在同一件事情上,往往会导致不同的结果。 宋广田来到所长办公室后,说因为昨天县里来调研,今天吕乡长急着要落实些事情,毕竟得尽快向县里反馈,所以就委派他来汇报个事情,如果他表达不好,改天乡长请客的时候再亲自补充。 精心准备的开场白作用不小,所长听着还挺满意,所以对宋广田讲的两个事都应承了下来,说肯定从大局出发,妥善处理解决。 宋广田听了也没多说,又客套了几句便告辞。 很快,张本民被带到了所里。前后约一个小时,做了两份笔录便离开,啥问题没有,平安无事。 宋广田一直在关注,他在派出所门口等到了张本民,说中午一起吃个饭。张本民觉得没必要,接下来还有几件事要办,得抓点紧。 “这也是吕乡长的意思,不过,他就不参加了。”宋广田道,“虽然他不到场,可你要是不应场,是不是也不太妥?” “哦,那这顿饭得吃!”张本民很干脆,“地点定了没?” “没啊,看你想吃点啥,实在不行就到别的乡吃点特色,去县城怕是费时间太多。” “那就到张记狗肉馆得了,既不出乡,也有特色,还节省时间,一举三得!” “行!你定下来就行!” “那就托吕乡长的福喽。”张本民笑笑,道:“宋主任,派出所几次出警的两位民警,看能不能一起喊上?” “没问题!”宋广田道,“除了所长,都能喊。你知道的,要是请所长吃饭,吕乡长不出面就不妥了。” “明白。”张本民一点头,“不只是饭局,啥事都要身份对等的。” 宋广田竖起大拇指晃了晃,“可惜了,你这年龄有点小,要不吕乡长肯定会把你带在身边!” “俺不是做官的料,做生意挣钱还行吧。”张本民微笑道,“宋主任,以后你可以不愁钱的问题。” “这”宋广田挠挠头。 “算了,说得太早跟没说一样,还是等着看实际行动。”张本民道,“对了,啥时有空一起去县城,找朱延富、王道力一起坐坐,叙一叙。” “那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的,毕竟朱副乡长的身体摆那儿,你也知道,前段时间他调走的时候,多低调!啥动静也没有。” “嗯,他有他的想法。”张本民本想多说几句,却被宋广田打断。 宋广田突然想起有个两个通知还等着下发到各个村,再晚就有点来不及了。 张本民摆摆手,让宋广田先把活干好,然后就去了街口新开的一家烟酒糖茶批发部,买了条红旗渠香烟,去找大礼堂看门的大爷。 礼堂大爷歪着头,一抹下巴,“小伙子,你到底是个啥来头?” “人民劳动大众的一员。”张本民笑了笑,“虽然被误解、欺凌,但仍有一颗根正苗红的心!” “行!”礼堂大爷一点头,“俺看人还是蛮准的,最初你让俺照看洋车子,那会儿就觉得你不太一般。当然,跟钱没关系,你是给了照看费的。再后来就是你向俺打听华子的事,然后就是摆起了台球桌,接着就是麻烦事儿不断,最后,你啥事没有地站在了这儿!小小年纪,不容易呐!” “那些都说明不了啥,过去的事儿就不说了。”张本民叹了口气,“大爷,今个儿来感谢你,对俺多有照顾,本来啊,俺是想把那两个球桌留给你,就放礼堂门口守着,轻轻松松弄俩小钱,喝个小酒抽个小烟,挺自在。可是事情有点变化,没法恁么做了。” “不需要不需要,你就是恁么做,俺也不让呐。”礼堂大爷直摆手,“俺操不了心,要不早就弄点啥摊子摆起来了,再者礼堂领导也有规定,不允许哦。” “哦,那好吧。”张本民点点头,从怀里拿出香烟,“这烟,您抽着。” “诶唷,不行,坚决不行!”礼堂大爷又摆起了手,“受不起,俺可受不起,就连闺女婿也没给俺没恁多恁好的香烟呐!” “大爷,您就甭客气了,既然俺决定做的事,那就得做,做不成心里就憋屈得狠。” 说完,张本民就作了个揖,转身离去。礼堂大爷感叹着,将他送了出来。 看看日头,午饭时间也快到了,张本民向乡大院门口走去。 恰好,宋广田也出来了。 “所里的两位呢?”张本民上前问。 “随后就到。”宋广田道,“你还不知道他们叫啥吧,胖一点的叫孙义峰,另一个是郭哲军。” “哦,记着了。”张本民道,“要不要等他们一起走?” “不用,俺们先去。” 来到张记狗肉馆,张本民进门就大声嚷喊着本家。 出来一个人,是张有福,一看是张本民就啊哈哈地笑起来。“啊呀!”他上前一把拉住张本民的手,“快里面坐!” 宋广田有点纳闷,“你们,认识?” “咋不认识?”张有福笑道,“俺这狗肉馆就是在本家的指点下开起来的!” “嘿,俺还从没听说过呢!隐藏得挺深嘛!”宋广田对张本民笑道。 “这不最近事多,还没捞到说嘛。”张本民道。 “不着急,等会坐下来慢慢说!”张有福领着二人进了最好的包间,对张本民道:“唉,有时事情就是恁么凑巧,俺前好多天就知道你在街上支了两个球桌,一直想着去找你,一来庆贺一下,二来也捣个球玩玩,可饭店生意忙了起来,也就搁下了。后来再听说,就是你跟钱老四打架的事” “放心放心!啥事也没有!”张本民打断张有福的话,因为孙义峰和郭哲军进来了,有些话,不能说在面上。“哟,孙警官、郭警官,来了啊!”他迎了上去。 “你好你好。”孙义峰和郭哲军客气地回应。 张有福一看忙道,“今个儿是高朋满座呢!这样,俺请客,弄最好的肉和最珍贵的货货儿给你尝尝!” “不行呐,本家!”张本民马上把话说开,“今个儿是宋主任请客,是领导对你生意的照顾,你可甭乱来,等会还得多收他几毛钱呢!” 几个人一起笑了,然后落座。 这顿饭吃得非常愉快,在座的四人相互间各有所需,但又都不挑明了说,气氛健康又和谐。 席间上厕所的时候,宋广田对张本民说,以后有啥事尽可以向吕建保开口。张本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心里却不那么想,觉得往后要收敛点着,不能再冒尖了,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孩子。 不过,有件事还得做,找钱家老大再谈谈。 第182章 办喜宴 张本民找钱家老大的事很简单,就是把两个球桌送给他,但也很复杂,目的是让他从中周旋,尽量按下钱老四的仇恨,最好不要再起纷争。 其实,钱家老大一直在关注着张本民的动向,在街上混了不少年,多少也有点关系,所以在张本民还没有无事一身轻地走出派出所时,他就已经知道了结果,很是慨叹。 现在张本民找上了门来,钱家老大一时还摸不清是啥套路。 “今个儿过来,俺是带着满满的诚意,想跟你就前段时间的事情做个了结。”张本民开门见山。 钱家老大先没说话,他看着面前这个孩子,恍惚的感觉再次产生。“俺有点错觉,好像眼前的事不太真实。”他点了支烟后说道,“对你这个年龄来说,事情有点大。” “真实不真实,可能只是个念头,关键还是要面对眼前发生的现实。还有,事情是大是小,关键是你咋样看。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事情就不大,反之,就是永远没法解决的难题。” “老四被你打成那样,可派出所又断了你没有责任。”钱家老大皱着眉头道,“那你,想咋样?” “作为钱家弟兄的大哥,说话、办事,一定得有点公理儿,否则你就不能做老大。你刚才说俺把老四打成那样,咋不说他为啥挨打的呢?换个角度看,如果别人对你做那些个事,你会咋样呢?难不成还摆上一桌好酒好菜,让他们吃饱喝足,有足够的劲头来日弄你?” “你说啥了!”钱家老大被这话顶得难受。 “唉,看问题片面、容易动怒,单凭这两点,你最多也就是个好大哥,但永远不是个好老大。”张本民哼笑道,“俺给你讲个知识,‘大哥’和‘老大’是两回事。” 钱家老大继续皱着眉,琢磨了会儿,似乎明白了其中之意。 “之前俺都是把你当成‘钱家老大’看的,所以才找你商量解决问题,可现在看来,俺得把你当成‘钱家大哥’看喽,那也就没啥必要谈了。” “你有啥想法,直说就是。”钱家老大做了个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一些。 “行,你愿意听,那俺就讲明白点。”张本民点点头,道:“俺还把你当成钱家老大看待,所以,老大的面子肯定要给,也就是说,你不管是以有理或无理的方式为老四出面,俺都认可。当然,凭你在屏坝街上名望,也不会无理,否则还咋能立威服众?” 钱家老大抿抿嘴,斜着低下头,似乎在深思。 张本民继续道:“俺来同你商量,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前提是要着眼长远。你看这样如何,俺的球桌不支了,无偿转让给你。” “给俺?不是给老四?” “是给你的,不能给老四,要是给了他,就怕被说成是赔偿,那就会把派出所处理结果的性质给改变了。”张本民道,“当然,你拿到球桌后要咋样办,是你的事。比如,你可以说是你出面为老四争取来的,让他单独拥有两个球桌。你们原先买的球桌呢,就当成是另外几个弟兄共同拥有得。这样呢,就可以让老四多挣点,你们另外几个弟兄呢,也有的赚。那样一来,你们各家还能过个平稳的日子。” 钱家老大默默地抽着烟,琢磨着也是那么回事,如果不能让老四多得点,等他出院后必定要闹腾,可他闹腾过这个让人摸不着深浅的张本民么?还有,没准他还会反过头来找另外几个弟兄的麻烦,毕竟他是为大家的球桌生意才落得这个下场的。再者,就算老四能消停下来,可老四的媳妇并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可能还会跳起来闹得弟兄几个家里鸡犬不宁。 “你甭不说话,要不俺咋知道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张本民摸准了钱家老大的心理,“要是不同意的话,就当俺没来,以后该咋样就咋样,反正俺绝对不会拿出一分钱去和解的。” “正在想。”钱家老大一脸深沉,其实,此刻已经认同了张本民的提议。 “那,俺再等会儿,还是改天再谈?” “甭改天了,就这样吧。”钱家老大把烟屁股一丢,抬脚使劲一踩,“你说的那些个话,有点道理。俺呢,不是不讲理的人,所以也不好说不。” “嗯,钱家的大哥,也是钱家的老大,做事还是有水准的。” “行了,你也甭说漂亮话,现在俺就喊人去把你那两张桌子拖过来。” “没问题,就在街边老地方,随时拿走。球、球杆、三角架,都不缺,还有遮盖用的大帆布,也送你了。” “看出来你有诚意,俺也不揣着,等老四出院回家,俺尽力说服让他接受条件,不惹麻烦不罗嗦。” 这不正是需要的么?张本民一点头,抱了抱拳,告辞。 钱老四的事,算是初步解决了,当然也不排除会有意外,留着点心就是。 该办的事差不多都圆满完成,心情还不错,张本民骑着洋车子,悠忽悠哉地回村去。 可没想到的是,在村中心街口,看到了喜笑颜开的郑成喜,他正拿着阿诗玛香烟散着,见者有份,大气得很。 原来,郑建国的高考成绩下来了,能上个大专。郑成喜准备大摆宴席,好好庆贺一番。 看着郑成喜欢天喜地的样子,张本民突然想起了还没平反的爹,如果爹不死的话,肯定也会有这么高兴的一天。 越想越气,越气就越觉得与郑成喜家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张本民当即决定,非得给郑成喜弄个大难看不可,让他不得如意! 几天后,郑建国的升学喜宴举办,郑成喜赞足劲摆了十几桌酒席。 中午快开席的时候,张本民抱了一堆纸钱来到大街上,就在郑成喜家巷子口那儿,点着火开始烧起来。 这是很晦气的事,有好事人立马告诉了郑成喜。 郑成喜脑门一阵血涌,耸着大步子来到巷子口问张本民要干什么。张本民说在给爹烧纸钱,今年他以全县第一的名次考上了初中,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可惜的是他爹张戊寅已经不在了,要不会很高兴的。 “要烧,你到坟上烧就是了。”郑成喜听张本民提到张戊寅,腰背一软,语气稍缓了点,“甭在大街上烧啊。” “心诚在哪里烧都一样,反正俺爹能收得到,他收到钱,在那边可以多买些烟酒菜,也招呼招呼那边的亲戚朋友。”张本民用小树棒挑着烧纸架起火头,道:“你凭啥不让俺在大街上烧?这大街又不是你家的。” “那你赶紧烧,烧完了走吧。”郑成喜微微叹了口气,显示出了从所未有的大度。 这时,郑建国赶了过来,一见这场面当然是受不了,冲头冲脑地就要扑上来。 张本民早就预料到只要郑建国到场就会动手,便拿起脚边准备好的石块,“嗖”一下掷了出去。 天赋加上苦练,那准头还有的说么? “吭”一声,石块正中郑建国的额头,将他打晕,还血流不止。 郑成喜的亲友们陆续围过来,一看这场面,说应该报警,把这坏小子给抓起来判刑蹲大牢,简直太猖狂了。 “来啊,你们一个个假好佬,装得跟个千年老鳖似的,有种的就过来!”张本民大声叫着,“谁,谁啊,谁过来看看!” 现在的张本民,很有把握对抗并最终打败一个像样的成年人,他已做好打算,今天谁敢走出来逞能,就让谁倒霉。 还真有人出来了,不过是刘胜利。 “老弟,给个面子,今个儿就这样吧,你已经占大便宜了。”刘胜利走上前,一脸无奈地道,“建国被你伤了,喜宴也给你搅和了,就恁样算了吧。” “这个,既然刘哥你说话了,面子得给,事情算就算,但是,你可甭把问题弄岔了,郑建国他是上来要动手打俺的,结果被俺正当防卫了,至于喜宴,俺根本就没搅和,俺只是给爹烧点纸钱而已,碍着谁了?” “行,你说咋地就咋地,先等等啊,马上再跟你聊。”刘胜利说完,回头招呼着,让大家都回去吃喜酒。 围观的人看了这场面,还能说啥,相互看了看,还是来点实惠的,回去赶紧喝酒吃菜,反正礼钱都出了,还能不好好吃上一顿? 人散了,刘胜利松了口气,对张本民道:“村里的规矩,哪家孩子考上了大学,村干部是要到场祝贺的,俺是村支书,所以不得不来,你可甭有意见。” “要是有意见的话,俺就提前跟你说要你不参加了!那种不讲情理的事儿,俺不会做的。” “那是,那是,要不俺可就为难死了。”刘胜利嘿嘿笑了。 “先甭笑,过两天俺也要请客!” “你请啥客?” “升初中,咋了,还不能请?” 刘胜利一寻思,没毛病,本来请客就是各人意愿的事,再加上张本民考得是全县第一,理由足得很。“行!办起来!”他一撸袖子,“到时村里按考大学的规格祝贺,给你也出一份礼!” 第183章 英雄救美 张本民的喜酒就摆了两桌,一桌给村干部,一桌是好庄邻,有王一玲、孙未举、董西云、高虹芬、高奋进、孙余粮、高虹芳,周国防也来了。近一段时间的周国防比以前大有改观,显得挺合群,再加上许礼霞的撮合,几个小伙伴又玩到了一起。 刘胜利来的时候,把村干部都带来了,一个都不许少,说张本民一共安排了两桌,其中一桌是专门给村干部的,多给面子?要是不去,那只能说自己不要脸,所以,就连郭红绫也没缺席。 这个场合,张本民知道轻重,就算对郭红绫他男人曲合业再有意见,也不能有半点表现,来者即是客,得好好待着。 村里出的礼很重,书包、文具还有纪念品,加起来得有一百块。刘胜利告诉张本民,有人提出意见,说比慰问祝贺考大学的礼还好呢,是不是不合适?结果他一句话就怼了回去,说全县第一的荣誉哪个能得?甭说搁岭东村了,就是整个屏坝乡也没第二个! “哎呀,这都是刘哥对俺的照顾呐!”张本民掏出香烟,给刘胜利点上一支。 “谈不上照顾,无非就是个面子而已。”刘胜利美滋滋地抽了一口,道:“要说照顾,你照顾俺才是真的,要不你小蓉嫂子能到乡大院食堂去上班?” “那不是机会正合适嘛,也没多费啥事儿。”张本民笑笑,“对了,今个儿没喊小蓉嫂子,你甭有意见呐。” “有啥意见?你做事自有道理,那俺还不相信你么!”刘胜利哈哈地道,“而且刚好你嫂子那边也忙,要是来参加你的庆功宴,还得请假啥的,万一影响了工作多不好。” “嗯,也是。”张本民点点头,道:“对了刘哥,郑成喜那边有啥动静没?前几天俺惹得他不轻,他应该会有啥动作吧。” “也没啥,为那事俺还专门跟罗才花接触了两次,郑成喜还真没啥脾气,说那天的事往后家里人谁都不许提,更不许动脑筋整啥办法报复。”刘胜利道,“他那是相当于要跟你家的恩怨来个一笔勾销,抹平。” “勾销?”张本民冷笑了声,“他郑成喜能抹得平嘛!” “这这个嘛。”刘胜利挠挠头,“俺知道你心里难过,所以也就不多说了。” “是不是罗才花让你跟俺说的?” “嗐嗐,就,就甭管她了。”刘胜利支吾着,“俺也就是说说而已。” “俺有数,会给你留面子的。” “那就太好了!”刘胜利不想再说这个事,看了看屋里,“俺去坐桌了啊!” “行呐,赶紧去吧。”张本民也不愿谈那些破东西,“那俺就让曹主任开火啦!” 曹绪山今天是专门来做大厨的。以前曹绪山经常利用节假日时间,去红白事上掌勺,挣点小钱,但从他当上小学的后勤主任后,便不再干了,尤其是转正以后,干脆就把那套锅碗瓢盆啥的都处理掉,说好歹也是国家正式工作人员,得有个模样才是。然而,张本民的要求,他不敢不答应,相反还得乐颠颠的,买菜做饭一条龙,半点儿差错都不带出的。 开席了,大家欢声一片。刘胜利主持,说了很多听上去很贴合喜庆场面的废话,让氛围更加热烈。 曹绪山拿出了看家的本领,很快,饭菜飘香。 这顿宴席,张本民也很大气,好酒好菜好烟好饮料,全都上足! 席间,张本民看着大家伙吃得开心,心里美滋滋,他不愿多动筷子,只想别人多吃点。高虹芬看在眼里,竟还有点心疼,便老是夹菜给他。 高奋进拿着筷子就没放下,他看到高虹芬老是夹菜给张本民,一抹油花花的嘴巴,说姐嗌姐嗌,俺才是你的亲弟咧! 一瞬间,欢快的笑声满溢着这个农家小院。 这一刻,张本民觉得很幸福,当然,如果李晓艳能在场,那就更好了。 对李晓艳的念,就像发面初期的酵母菌,浓度高、活性强,但还没有到作用极大化的外露呈现,所以,张本民特别期待下一个阶段的到来。 开学,升入初中后,便可与李晓艳重相见。 时节如流。 艳阳高照的九月,如期到来。 张本民很兴奋,他和高奋进同在(2)班,两人很惋惜孙余粮辍了学,要不一起上学该多好,毕竟多个伙伴。当然,在(1)班的周国防加入了他俩的行列,但他始终表现得有点不奸不诈,张本民和高奋进心里有数,跟他交不到诚心。 事实证明如此,才刚开学不到一个星期,周国防就转移了脚步,不再和张本民、高奋进走在一起,他又时不时围着李晓艳转了。 李晓艳在(3)班,和郑金桦同班。 有风头出众的李晓艳,郑金桦要逊色不少。这让她心里非常不痛快,为什么李晓艳偏偏和自己同班?不过到底已是初中生,不是小孩子,她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快,反而和李晓艳走得还比较近。 “周国防那个人特别差劲,千万不要搭理他。”郑金桦对李晓艳说。 李晓艳在郑金桦面前一直都很弱势,现在面对郑金桦的主动示好,竟还有点堂皇不及,“嗯,是的,俺不会搭理他。” 郑金桦打压周国防的目的达到了,她摆出一副气势:背叛俺的人,舒服不了。 周国防很清晰地感觉到了郑金桦的姿态,是她从中作梗,让李晓艳对他由以前的冷漠变成现在的厌烦。 无奈之余,周国防重回张本民身边,要他帮忙想个点子,怎么能既教训到郑金桦,同时又可以靠近李晓艳。 张本民没有拒绝,一方面抬手不打笑脸人,另一方面也试试李晓艳的心性。“你既想打击郑金桦,又想交好李晓艳,这叫一箭双雕,有难度。”他拿出一副老练的模样对周国防道,“不过嘛,也不是没有可能,关键要看那一箭是不是能射在要害之处。” “你快说,要害之处在哪儿?”周国防掏出一把精美的小匕首,稳稳地放在张本民手上,“这玩意绝对是好货,现在,它是你的了。” 张本民不动声色地把匕首装进口袋,“要害就是李晓艳啊,现在你只要想方设法和李晓艳热乎起来,对郑金桦来说绝对是一个沉痛的打击,那不是显而易见的一举两得嘛。” “这,这俺也知道啊,关键是咋样才能和李晓艳热乎起来。”周国防略显失望。 “甭急,事情要好好设计。”张本民用胸有成竹的口气道,“咱们可以导演一场戏,来个英雄救美。” “能成?” “高奋进这边有亲戚上初二,让他找两个人在放学路上拦住李晓艳,然后你过去摆弄一番拳脚,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张本民笑道,“这法子虽然简单,但很凑效。” 那个年代的英雄救美,绝对有效果。 说了就干,而且又收下了周国防的匕首,很快,张本民开始找高奋进张罗,要他找亲戚帮忙,找两个年龄差不多大的家伙冒充歹人,半路找李晓艳的麻烦。 张本民发话,高奋进丝毫没推托,第二天就带来两个人,介绍认识了周国防,又偷偷认准了李晓艳。 李晓艳回家要经过一条有好几道弯的起伏路。 张本民安排在中间段的位置行动,到时他会和周国防一起骑车“碰巧”经过,接下来就让周国防出场,上演一场轰轰烈烈的救美大战。 定好日期,开始行动。 下午一放学周国防就急慌慌地蹿出教室,推了洋车子就招呼张本民赶紧准备。 这时高奋进追了上去,说那天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有事,换了一个,但不妨碍计划进行,有一个认识就好办。 张本民看看周国防,问还不记得之前的两个人长啥样。周国防缩着眉头使劲想了下,摇了摇头,“记不太清,只有一点点印象。” 张本民一摊手,“不妨碍,有点映像就成,大家心里都有数嘛。” 两人在学校门口几百米远的地方找了个僻静处,看着李晓艳骑车过去,立即跟上。 周国防很急,车子蹬得飞跑。张本民在后座上让他慢点,离近了会被察觉。 远离乡驻地后,路线向北拐上一道丘陵路。 李晓艳随风甩了甩头发,看得周国防一个哆嗦,“他娘的,美,美死了!”说完情不自禁又猛蹬起脚踏。 “稳住稳住,你这样不行,太冲。咋感觉你就跟以前的贾严肃一样,小心公安赏你一粒花生米。” 周国防一哆嗦,重又慢下来。 过了会,到了弯弯绕绕的起伏路。按照计划,大概在第三或第四道弯处,好戏便开演。但没想到的是,仅仅是第一道弯刚过,李晓艳便被拦了下来。 两个大小伙子,叼着烟,其中一个上前按住李晓艳的车龙头,“妹子,你长得不孬,俺们早就在学校门注意到你了,今个儿有恁么个好机会,一起玩玩?” 李晓艳显然很气恼,使劲一拉车龙头想走,但没拉动。 “哟,还挺辣呀。”另一个也走上前,扶住李晓艳肩膀。 李晓艳一抖肩,大叫:“滚开,不要脸!” 第184章 真歹人 李晓艳的一声尖叫,吓得那家伙一愣,不过随即暴目圆睁,“还他娘上劲了是不?”说完一把抓住她的头发,“信不信把你拖到林子里玩个爽的!” 张本民听到吵闹声,让周国防赶紧去,说正是孤胆英雄救美时,拿出你的威风。 周国防一下来了劲头,此时不出手,等待何时! “哪来的小子!”周国防一个人蹬起洋车子,冲过了弯角,跳下车来,挽了挽袖子走过去,“放手!俺让你放手听到没!大白天的就这样欺负人?真他娘的胆大包天、无法无天了!” 那两人愣住了,以为时运不济碰到了替天行道的好汉,不过再看看周国防,无论从年龄还是个头上,都不及他们,于是相视一笑,转头对周国防道:“你他娘的谁啊,盐吃多了是不,尽管闲(咸)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啥玩意儿,瞧你个臭德性,八成是个二五货儿!” “俺是屏坝乡中学初一(1)班的周国防!”周国防一脸豪气,“咋着,还不服气是不?要是想自找难看也容易,一旦俺动起手来,转让你们屁股尿流!” 话音一落,周国防便再上前两步,伸手去人家衣领。 几乎是一瞬间,“哎哟”一声,周国防被拧着手腕给踹倒了。 “娘的,看来你们还有两下子呢!”周国防忍住疼痛又爬起来,道:“那俺就真不客气了,今个儿要是不把你们打得忘了姓什么,俺就不姓周、不姓周啊!周国防的周!” 这话,是周国防想提醒那两人,这是在演“英雄救美”的大戏!装到现在也差不多了,甭再去精益求精,会坏事的。 然而意想不到,刚说完,周国防面门上就挨了一巴掌,顿时眼冒金星摔倒在地。“唉唉,干啥了,咋恁样搞呢?”他忙问。 “啥样啊,特么就恁样,咋了?”其中一人上去又是一脚。 “你们他娘的咋能来真的呢?”周国防顿时一脸苦相,回头便对张本民那边喊道,“张本民,高奋进找的啥吊人啊,操特么竟然来真的!” 那两人一听,又很纳闷,相视一下,摇头道:“高奋进?谁是高奋进?” 搞错了。 周国防突然意识到,这两人可能是货真价实的拦路小流氓,不是配合他英雄救美的人! 真是倒霉! 周国防想撤,越早越好,所以也不再费口舌的劲儿,只是一骨碌爬起来就要跑。但是,被搅了好事的两个小流氓可不让,冲上去就是一脚将他踢翻,然后就开始一顿狂踹。 疼得嗷嗷直叫的周国防,两手抱头满地打滚。 张本民赶过来了,看到周国防的样子也慌了神,这可是始料未及的。 两个小流氓一看有人过来,停住了手,给了周国防一个连滚带爬狼狈逃窜的机会。很快,他就跑到了洋车子跟前,扶起来推着就跑,“张本民,快跑啊!遇到真流氓了!” 张本民并没跑,不是说觉着有把握能放倒眼前两人,而是觉着就恁么溜了算个啥?咋说李晓艳也是心仪之人,打死他也不能就眼睁睁看她受欺负不管。而且,张本民对李晓艳的愧疚感很是深重,当初如果不是他作弄她的洋车子,也许就不会有郑建国的介入,没有郑建国掺和,可能也就不会有贾严肃的出现,没有贾严肃,可能李晓艳也就没有被扒下裤子看了下身的事发生。 “住手!”张本民板着脸走到近前,“你们现在还没做啥出格的事,趁早收手吧,否则肯定会得不偿失!” “嘿!这不是有钱的主么?”对方有人呵笑了起来。 张本民定睛一瞧,着实惊愕到了极点,说的话人竟然是华子!他不是去混县城了么?看来,他混得不咋地,连个立足之地都没踩下来。“哟,熟人呐!”他忙堆笑脸说道。 “嗯,是打过了几次交道。”华子点点头,“但还没到熟的份上。” 这话是不给面子,但张本民笑笑不计较,“这年头其实也不讲啥熟不熟了,无非是一回生二回熟嘛。”说完,掏起了口袋,拿出二十块钱,“欠的钱,加倍还!” 华子眼睛一亮,一把将钱抽走,道:“这还差不多,以后啊,甭管欠不欠钱,反正见着面就二十。” 张本民咬了咬牙,真想二话不说上去就把华子给撂倒,不过再想想,觉得还不能露真本事,扮猪吃老虎嘛,慢慢来。“二十,是不是有点多?”他嗨嗨笑着说道,“再说了,俺听人讲你去县城混了,那还不大把大把地赚钱,还在乎俺这点小钱?” 华子听了这话,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没法接话。 与华子同来的另一留着长头发的人,打破了尴尬的场面,他摸了一把李晓艳的头发,说真他娘的滑溜,还有股子香味儿。 李晓艳又是一声惊叫。 张本民丢下华子,赶紧转身走过去,“住手!不要再碰她哪怕是半个指头!” “嘿哟,又来了个小傻笔!”长毛哈地一笑, “想充英雄好汉打抱不平是不是?” “不是。”张本民摇摇头。 “咿,这就怪了,那你到底想干啥?” “保护俺姐。”张本民边说边抬手一指李晓艳,“她,是俺姐。” “你姐?”长毛伸着脖子看了看,“还真他娘有点像,小脸盘子都不错。” 张本民咳嗽了一下,小挪一步,“今个儿要是换了别的姑娘,俺绝对不会管这个闲事,但偏偏是俺姐。”张本民说完,掏出周国防送他的小匕首,走到华子跟前,“这个送给你,很锋利的,得空找个别的姑娘,半下就能挑断她的裤腰带!” “日的!”长毛瞪大了眼,手指点点,“你小子也真是个人才,长大了玩手段,肯定有一套!” 华子拿着小匕首,颠了颠,很是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很牛气地一甩头,示意长毛离开。 “就恁么走了?”长毛有点不甘心。 “不走干啥,你还想咋样?”华子的口气并不好,“先走吧,等会俺给你好好讲讲。” 华子要进的是,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起眼的孩子,就是把钱老四打进医院的家伙,要不一开始还跟他废啥话? 长毛一听,顿时缩着肩膀吐了吐舌头,跟在华子后头走了。 李晓艳看着这一切,是真的糊涂,不知怎么回事。 张本民也不解释,叹了口气,两手朝裤袋里一插,没回头,吹着口哨继续朝前走。 前面还有两个计划内安排的“歹人”,得去通知一下,因为他娘的周国防已经溜走,再演下去也就没啥意义了。 李晓艳推着洋车子跟在后面,过了一会终于忍不住,紧赶两步上来,问张本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本民想了想也没必要隐瞒,便把周国防的事毫无隐瞒地说了。 “哦,那谢谢你。”李晓艳声音很小。 “用不着谢。”张本民又叹了口气。 “咋一会叹了两次气?” “俺是舍不得那小匕首呢。”张本民道,“周国防刚给俺没几天,还没玩够呢。” “哦。”李晓艳没再多说,走了十来米后似乎想起了啥事,问道:“张本民,你朝前走路不对嘛,那是俺们村的方向。” “俺,俺到那边有点事儿。” “哦。”李晓艳点点头,“那俺带你一段路吧。” “这个就,就不用了吧。”张本民像个孩子一样难为情起来。 “那,就随便你吧,反正俺要走了。”李晓艳跨上了洋车子。 “李晓艳,你不能比俺快!”张本民可不想让李晓艳被再骚扰。 “真是看不懂你,不坐俺的洋车子,又不想让俺快。”李晓艳说着,蹬了起来。 “那,那还是坐一段吧。”张本民不再犹豫,跳到后座上坐稳了,还哼起了小调。 不过,向前行进还不到一百米,情况突变,李晓艳刹车放慢了速度。 “趁着下坡省力,咋刹车了?”张本民不解。 “张本民,你下来!” “咋了,车子坏了?” “没。”李晓艳道,“反正俺就是要让你下来。” “为啥?” “俺刚刚想明白了,你说的那些都是骗人的。” “骗人?”张本民跳下车子,“骗啥人?” “这一切你都是为自己安排的吧!”李晓艳身高腿长,歪着身子脚尖点地停下来,“你是用的是连环计,周国防是第一计,你是第二计,然后让俺落进你的圈套。” “嗳,李晓艳,你这头脑也太发达了吧,你说的俺都还想不到呢!” “哼!”李晓艳假装生气,道:“以后甭叫俺姐姐!” “行呢,你说啥就是啥。”张本民道,“反正俺,俺好像没对你有过啥想法,这次,只是帮周国防的忙而已。” “不信。”李晓艳脚尖一点离开地面,借着下坡之势,洋车子平稳起步。 “嗳嗳,李晓艳你真走?”张本民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赶紧在一侧跟着紧跑几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啊!” 风,将李晓艳头发扬起,连带衣襟舞动。 第185章 咱俩好呗 跟着跑了一阵,张本民见李晓艳没有停下的意思,便渐渐慢了下来,因为他闻到一股香味,从李晓艳身上飘出来的,还有,她的黑发依旧随着风儿,水流般曲动。 这一刻,有点酒醉上头的感觉,很舒服。 张本民怔怔地看着李晓艳的背影,忍不住抚胸长吁,“头脑真是坏了,咋会帮周国防作弄些故事呢,早知道,就算他给十把匕首都不行呐。” 愣神的工夫,李晓艳已经要拐第二道弯了。 张本民突然又撒丫子跑起来,并舞着手臂扯起嗓子,“李晓艳,慢点儿,前面还有一拨人在等你呢!” 李晓艳回头一笑,依旧前行。 张本民加紧步子,紧追不舍。 大概五分钟后,张本民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第三道转弯处。一下就看到两个计划中的合谋者,正围着李晓艳团团转,既不动手,但也不让她走,还焦急地举目四顾。 张本民的出现,两个合谋者立刻推进计划,变得嚣张起来,不但近身围住李晓艳,还开始装腔作势地动手动脚。 由于过度用了全力奔跑,此刻张本民觉得整个胸腔都要被抽瘪了,结果还没到跟前就挺不住,眼前有点发黑,只好弯下腰来两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粗气。 两个合谋者一看不对头,说好英雄救美的,咋就英雄气短,只顾喘粗气了呢。其中一个,因为照过一面,对周国防有印象,察觉到张本民并不是扮演英雄的那人,便走过去两步,问张本民:“嗨,英雄哪儿去了?” 张本民抬起脖子,举起一只手摇了摇。 “还要等会?”那人问。 张本民垂下了脑袋,叹道:“不,不等了,情况有变,英雄他娘的临阵脱逃,事情败露了。” 两个合谋者齐声冷嘘,甩着膀子走到张本民旁边,“朋友托付的事不马虎,咱们已经尽心了,可你那边的人不支腿就怪不得俺们了,你慢慢歇着吧。”说完,两人摇着头离去。 张本民很沮丧,一屁股坐到地上继续喘粗气,抬眼看了眼李晓艳,便把头歪到一边不拿正眼瞅她,道:“说了还不信,俺是那连环计的第二环么?” 李晓艳有点不太好意思,扶着洋车子站那儿,来回拧着车把手,红着脸,也不说话。张本民看在眼里,欢喜在心里,好一个淳朴的美丽大姑娘! 歇了一小会儿,张本民笑着慢腾腾地爬起来,走到李晓艳身边,抬腿骑到洋车子的后座上,直盯着李晓艳嘿笑道:“李晓艳,刚才啊,俺突然觉得有件事很可行。” “啥,啥事儿?”李晓艳被盯得有些难为情。 “要不,咱俩好呗?!” “不。”李晓艳深深地埋下头。 张本民弯下腰,斜里仰起头看着李晓艳涨红的脸,“哈”地一声笑了,直起腰后,一把按在李晓艳握住车龙头的手上,“行吧呢,俺看呐,就恁么定了!” 李晓艳没作声,原地抬腿从车大梁上跨过,骑了便走,也不管张本民还在后座上。 “嗌嗌,你这是急着去哪儿?”张本民忙问 “俺要回家了。”李晓艳小声说。 “着啥急呢。” “急。” 车子继续走。 张本民只好跳下来,李晓艳也没说什么,只是接着一个劲地蹬着车走了。 第三天上午,李晓艳在课间操时偷偷塞给张本民一个纸包,里面裹的是一把精美的水果刀,还附带一个纸片:匕首没了,赔你把水果刀吧。 次日课间操时,张本民塞给李晓艳一个纸条,要她周六下午在半路上等他,就在上次摸手的地方。 张本民觉得李晓艳有七成的可能性会等,通过她的眼神完全能看得出来。没错,李晓艳确实是等了,而且很主动地问张本民要和她怎么个好法。 陡然间,张本民竟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抓耳挠腮一阵,红着脸说就是走得近些呗。 扶着洋车子的李晓艳微微一笑,羞赧地点了点头。心花怒放的张本民便接过车龙头,带她去爬山。 山是野山,爬的时候李晓艳几次跌倒,张本民总是惊慌慌地抱她起来。李晓艳说扶就行了,用不着抱。张本民笑笑,踮起脚尖在她耳朵上无限靠近地说:抱的感觉更好一些。 李晓艳抿了抿嘴,把头扭向了一边,但身子在原地并没有没动 不知不觉,时间已不早。 回去的路上,李晓艳提出个要求,说好归好,但是要偷偷地好,因为郑金桦不让她跟岭东村的任何同学交往。张本民对郑金桦的霸道表示出极大不满,李晓艳说她就那样,不用跟她计较。 其实,在这事上张本民也不想“明目张胆”,一来学校是不允许,二来还要考虑周国防。 周国防还不死心,仍旧缠着张本民要他抽时间再想个好办法,还要进一步接近李晓艳,反正就是看上她了。张本民说估计希望不大,上次的表现足以让李晓艳失望,几乎就没有翻身的机会。周国防说没事,时间长了就什么都忘了,完全值得期待。 面对周国防的固执,张本民也不好说什么,他很清楚,如果周国防知道他和李晓艳好上了,那对他的嫉妒和痛恨这一辈子都不会抹掉,所以,李晓艳提出偷偷地交好,很合适。 初恋时期,对时间只有一个感觉,太快! 转眼间,到了入秋时期。 张本民和李晓艳好得到了新高度,每天不抽会儿时间单独在一起,他就会变得有些急躁。李晓艳说,明年开学后她跟家里讲一下,看能不能住校。 “诶呀!”张本民激动得抱住李晓艳转了好几个圈,“这主意好呐,俺咋就想不到?!” “还不一定能成呢。”李晓艳不无担心地道,“人家都是到了初三才住校,所以就算俺家人同意,学校还不一定收呢。” “嗯,是这么回事。”张本民点点头,“实在不行你就跟家里说,中午时间太短,不能老是回去,要不就耽误学习了。那样的话,哪怕你一个星期有两天中午不回去,那咱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就多了么。” 这个主意很好。 很快,北面湖边的堤坝上,便时常多出两个身影来。每一次,张本民和李晓艳肩并肩坐着,歪着脑袋靠在一起,看着湖光山色,觉得生活真美好。 世间事,哪能尽如人意? 十一月中旬,张本民在去找宋广田闲坐聊天时,看到人民日报当月二号刊发的一篇消息,说全国最后一批约八万名“地、富、反、坏分子”的摘帽工作,已经顺利结束。这标志着,对“四类分子”进行教育改造的历史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俺爹的事还没解决呢。”张本民叹息着。 宋广田很是无奈,“在那事上,老朱可是没有留余力的,也就是说,你爹的事应该不是那么简单。” “是的,俺也感觉到了,多次申报却久久不予解决,但不管怎样,迟早有一天俺会扒个清楚。” “有些事急不来,只能慢慢等。”宋广田道,“对了,还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你嫂子解决身份的事,有点眉目了,但问题是到了党委方书记那儿,有点卡壳。” “一把手方书记?” “嗯。”宋广田一点头,“所以,吕乡长也没办法,要不俺早就盯着把事给办妥了。” “是不是方书记想吃点礼,?” “不是,他是想打你嫂子的注意。” “啥?!”张本民一下怒气升腾,“狗日的,他是嫌日子好过了,看来得想个法子把他给轰下台去!” 宋广田叹着气道,“方见昆那人很是奸猾,一般人想给他下套,还真不容易。” “没事,狐狸再狡猾,也不过就是个禽兽。”张本民冷笑道,“俺先扑到他办公室去,随便聊上几句探探虚实。” “你还是先了解了解他的脾性吧,要不会弄个措手不及的。”宋广田建议。 张本民说不用,直接去敲方见昆的门。然而,进门后几分钟,他就有点后悔,应该听宋广田的。 方见昆,头脑活络,圆滑又阴狠,这样的人实难对付。 “你是谁?过来敲门有没有经过办公室同意?”张本民进门后还没开口,方见昆就先问了起来。 张本民一下有点难以回答,感到确实是大意了,有点冒失,不过既然来了也不能怯场,更不能轻易退场。“俺叫张本民,来敲你的门并不需要向办公室报备,因为你是人民的公仆,屏坝乡的每一名群众,都有权直接来敲你的门,见你的面。”他平静地说。 方见昆凝眉注视着张本民,“你,多大了?” “年龄没法说,但可以告诉你正在上初一。” “嚯,刚上初中的娃儿。”方见昆的眼神是沉静的,透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你走吧,现在我很客气地对你说,请你出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不问问俺为何而来?” “有问题先向办公室反映,他们会汇总过来,统一处理。”方见昆撇着嘴道,“我有义务听取人民群众的意见,但也有权利行使方便工作的程序的权利,现在我再次请你出去!” 第186章 假姐真女友 方见昆的生冷直接,像巴掌一样抽在脸上,让张本民有种巨大的挫败感。然而这能怪谁?只能怨自己,自大个什么劲儿,就跟个无脑儿一样瞎傲气。 教训要吸取,但眼前紧急的是如何让场面说得过去,否则脸面全无实在是令人汗颜。 “好的,方书记的逐客令,俺也不能不听。”张本民笑了笑,道:“出门前想留句话,你自以为是的缜密周全、左右逢源,终究会变成一张网把你给罩住,动弹不得、升迁无望。” 张本民说完转身就走。 方见昆一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没有停下脚步的张本民微微扭头,道:“作茧自缚!” 坐在办公桌前的方见昆歪起了脑袋,寻思了一阵,拿起电话拨通党办号码,吩咐秘书赶紧查一下张本民的情况。放下电话后,他琢磨了起来,一个刚上初中的孩子,有胆量胆识直接找他,而且说话的水准也挺高,一切都说明非同寻常。 为何不问问来意?方见昆这会儿也有点悔不该当初了。尤其是下午秘书向他汇报了张本民的情况:文化考试全县第一、屏坝街摆台球第一人、暴打钱老四得知这些,他更加懊恼。 好在有个情况传递的信息很有用:张本民与宋广田的关系较好。 方见昆直接把宋广田叫到跟前,“小宋,张本民到底有什么来头?” 前因宋广田当然知道,所以在回答时也简洁有效,“他有亲戚在省里当官。” 这一点,方见昆并不以为然,居高难下望,县官不如现管。“其他的呢?”他又问。 “没有了,俺只知道这条有用的,至于有人说他会算命啥的,并不能当真吧。” “哦,还有那事儿?”方见昆笑了笑,“我们都该是无神论者。” “是的,所以刚才就没有向您汇报那些。” “不过可以多听听,有利于更好地相信无神论。” 这个弯转得急,宋广田挠了挠头才开口,把张本民能断人生死的事说了,他们村有个叫贾严肃的,已经被枪毙证实。方见昆听后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只能说张本民的观察力和预判力很强罢了,根本就不是通灵神算。 “张本民打钱老四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方见昆还真有点不理解。如果说张本民是天生异于常人,体型威猛、力大无比,那也正常,可亲眼见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怎么就把一个混社会的成年人给揍了? “那个就不懂了。”宋广田笑笑,“俺也问过张本民,他说也不知是咋回事,反正胡乱捣出一拳,正巧砸在了钱老四的鼻子上,然后就完事了。” “嗯。”方见昆点了点头,微微闭眼,过了会又道:“你知道张本民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不知道。”宋广田一摇头,“他很多事都神神乎乎的,俺根本就不了解。” 方见昆再次闭上眼睛,想了想,“这样吧,你转告他一下,如果有问题,可以再来找我一次。” “哦,好的好的。”宋广田连连点头,笑道:“方书记既然愿意过问,那不管是啥事,估计都能解决啦。” “你只负责原原本本传话,不要解读。”方见昆冷冷地说。 “哦,知道了。”宋广田连忙道,“只传原话。” 出了办公室,宋广田就直接去学校找张本民,把情况说了。张本民哼了一声,说他是不会去的,除非方见昆亲自请他。 宋广田一抖眉,“听这意思,你要降住他?” “能不能降得住很难说,他那种人一般是不会真正服气的。”张本民一歪嘴,“反正俺会让他焦头烂额。” “行吧,你筹划的事俺插不上嘴,有需要的地方只管开口就行。”宋广田道,“对了,那你嫂子转正的事” “暂停!而且上班的事也要先回旋一下,不能再让方见昆靠近她。”张本民道,“你费费心,把俺嫂子弄到敬老院去上班,等乡大院的招待所搞成后,再想办法直接调她过去。正好这段时间,俺好好跟这个方见昆过上几招。” 交待完卢小蓉的事,张本民琢磨着得去趟县城,准备工作要做好。不过没想到的是,县城还没捞到去,竟然先摊上了点事。 学校响应活跃群众文化生活的文件号召,组织学生看电影,并且破天荒地征求学生意见想看哪一部。结果可想而知,学生们包括部分老师,都强烈要求看早已上映的功夫片少林寺,可学校考虑一番后不同意,说青少年看那些打打杀杀的电影做什么,得看有教育意义的。经过联系,最终放映的是另一部老片子人生,学校还说要好好看看,看完必须写读后感,借机让学生们深刻学一下、接受教育,人生的道路到底该怎么走。 这部电影张本民看过了,没兴趣,他便和李晓艳去人工湖附近玩耍。回来的时候,刚进屏坝大街,两人还在黏糊着有说有笑时,意外碰到了华子。 华子不是傻子,看到张本民和李晓艳的亲昵举止,觉得根本就不像姐弟俩。 恼火得华子什么话也不说,上前对着张本民就是一巴掌,指着李晓艳问道:“她是你的谁?” 张本民摸着被打得发麻的头皮,知道事情脱不过,便挑明了说李晓艳是他女朋友。 “日的!”华子斜叼着烟,“上次是你姐,这次竟成女朋友了,下次估计就成你娘了吧!” “上次说她是俺姐,并不是存心要欺骗你,只是当时没办法才那么说的。” “那现在就有办法了?”华子抬手又是一巴掌,“他娘的,今天俺把话撂这儿,往后这妞就是俺的了,你要是再跟她有往来,见一次打一次,直到你讨饶!” “不可能!”张本民连被打了两巴掌,火气早就窜了上来,他摇着头道:“华子,俺跟你说,那不可能!你要是不听,那可就是自找苦吃了。” “咦唏,你他娘的嘴还真硬!今个儿俺还就要看看,有啥苦头可吃!”说完,华子抡起胳膊,又要打。 张本民看准了,五指聚起来,对着华子的腋窝狠狠一个刺击。 先是一股椎骨的痛,然后,胳膊就麻了。华子惊奇地看着张本民,“你他娘的敢偷袭俺?” 张本民并不答话,抬脚猛踹华子的左膝盖。 就这么两下子,根本就没费啥事,便把华子收拾了。张本民抬脚踩在倒地的华子的脖子上,“华子,俺不想跟你结仇,可你非要恁么干,那俺也没办法。” 疼痛难忍的华子只顾着嚎嚎,根本不答话。张本民哼了一声,松开脚,牵着李晓艳的手走了。 可是,仅仅五分钟不到,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杂乱而密集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张本民吓了一跳,十几个人正气势汹汹地追来。 华子的援兵到了。 这下问题有点难办,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很好解决,张本民相信可以轻松脱身,而且还可以顺带着撂倒几个,可关键是李晓艳在身边。别无他法,只有让她先在前头跑,他断个后。 眨眼工夫,有几个跑得快的已到跟前。张本民拉开架势,先是一个飞腾高跳,双脚直接迎踢在最前面那人的脖子下方。 两人倒地后,爬起来的只有张本民,他继续快速移动,以提高惯性增加冲力。 第二个倒地不起的,是被张本民一个跪滑后击中了裆部要害。 等张本民站起来想再对付第三个的时候,七八个人已围了上来,他的优势也就瞬间全无。 无法腾闪挪移,眨眼工夫,张本民就被窝倒在地,顿时被一帮人踢踹起来。 跑出去并没多远的李晓艳回头一看,这阵势哪见过?马上便回头哭喊着上前拉架,“别打了!别打了!” 不过,根本就不起作用。 恰好华子一瘸一拐地赶到了,看着这场面哈哈笑着,大摇大摆地走到李晓艳跟前,伸手掐住她的脖子,“瞧见没,那臭小子算个啥东西?以后不用理他,跟着俺混吧,保证让你天天都好玩、刺激!” 情急之下的李晓艳抓住华子的手腕,低头张嘴一口下去。 华子“哎哟”一声,捂着血淋淋的手腕上下直跳,跟个顽猴一样。围踹张本民一伙人见了,都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李晓艳赶紧向躺在地上的张本民跑去。 张本民没什么大碍,他两手抱头自我保护得还不错,所以,踢打停止后他便爬了起来,刚好拉着到了跟前的李晓艳拔腿就跑。 “追,给俺追,一定要把那女的截下来,今个儿非把她按倒扒了不可!”华子不顾手腕滴血,拖着腿直追,“还有那小狗日的,绝对要让他断手断脚!” 前面百米处,就是乡大院!张本民告诉李晓艳那里是安全地! 可是李晓艳终究是个女孩子,虽然是拼了命地跑,但速度明显不够。 华子那帮人在后面疯追,“跑到哪儿都没用的,在屏坝乡这地盘上,没你们藏身的地儿!” 第187章 水浅王八多 张本民在拉着李晓艳狂奔的时候,不是没想过“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等名句,只是现实来得很残酷,让他不得不更注重实际。在奔突了不到三十米后,他松开了李晓艳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乡大院。 没了张本民的牵引,李晓艳的顿挫形态瞬间无比明显,踉跄的步子让她马上陷入危险之中。 尽管有点瘸腿,但华子还是很快就赶了上来,又一把掐住了李晓艳的脖子,“看清了没,那小子没心没肺,这会儿把你丢下不管了。” “他去找公安了!”李晓艳缩着脖子不断挣扎。 “公你娘个头,告诉你,他找到派出所也没个吊用。”华子奸笑起来,“治安联防队队长是俺三叔,俺只要说一声,张本民那小子不被拷起来才怪,他啊,纯粹就是去自投罗网!” 华子说得没错,他三叔范得友真是屏坝乡治安联防队队长。张本民跑进乡大院,右拐进了派出所小院门,恰巧就碰到了他。不知道情况的张本民在情急之下也没多想,开口就说一个叫华子的小痞子耍流氓,在街上拦住一名女学生不放。 很显然,张本民期待发生的没有出现,反倒是他被拧住耳朵拽进了值班室。搁平时来说,被如此不公的对待时,张本民绝对会来个凌厉的反击,但是现在他忘记了反抗,因为只想着如何帮李晓艳解围。 “警察同志,外面真有小痞子在作恶,请你们赶紧点行动,去看一下吧!” “俺看你才是小痞子呢!”范得友坐下后猛捶桌子,指着张本民问道:“你是干啥的?!” 人慌无智,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张本民一看眼前这场面,实是着急得很,二话不说便撒腿朝外跑,这会儿还是赶紧找宋广田比较靠谱。 范得友骂骂咧咧地追出来,招呼了一个联防队员将张本民拦下,“他娘个比的,跑到派出所撒野,简直是找死!” “真的有小痞子耍流氓,你们快去救人啊!”张本民急得要哭。 “还他娘的啰嗦,跟俺到屋里去!”范得友把张本民推回值班室内,撸着袖子道:“信不信把你拷起来!” “警察同志,俺没撒谎!”此刻张本民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政*府办副主任宋广田是俺表哥!” 听了这话,范得友愣了下。“你是说,宋主任是你亲戚?”他问。 “是亲戚,还很近!”张本民立刻回答。 范得友拿起电话拨起来,跟宋广田通了个话,简单几句后,脸色大变。“你说那个叫华子的小痞子,在哪儿?!”放下电话后,他急切问张本民。 “就在门口不远!”。 “好,俺马上去看看!”范得友撒腿就跑。 张本民立刻跟了出去。 出了乡大院门口,范得友老远就看到华子和一帮人围着个姑娘拉拉扯扯。“华子,住手!”他大吼起来。 华子调戏李晓艳正得意着,被范得友一喊惊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喊起来,“三叔,咋了?” 范得友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张本民,又转过去对华子咬牙道:“小兔崽子!还不给俺滚!” 华子从来没见范得友对他如此发怒,一时还不明白,傻愣愣站在那里。 范得友赶过去,两脚踢得他摸着屁股直叫唤。“三叔,这,这到底是啥回事?”华子好像很委屈。 “还三叔呢!”范得友一巴掌抡过去,“三你个娘啊!有多远死多远去!” 华子摸着火辣辣的脸,这才明白了点情况:不管是啥情况,三叔范得友是罩不住了! 还能咋样?跑呗。华子带着人,狼狈而去。 张本民只顾着查看李晓艳的情况,没有留意范得友的表情变化,他也不屑去注意。 “哎哟,这位小同学,刚才真是个误会。”范得友主动陪笑脸。 张本民没有理睬,只是牵着李晓艳的手向前走。 刚好在乡大院门前,碰到了急急忙忙走出来的宋广田。“哟,咋回事?!”他忙问。 “碰到几个流氓,俺到派出所报案的。”张本民说到这里停住了。 范得友颠着步子赶过来,满脸带笑:“已经解决好了!” “嗯,没错。”张本民看着范得友,道:“范队长二话不说就及时出动,将那些狗比养的流氓小痞子打得冒跑!” 宋广田听出了话音,道:“范队长,以后可不可以再主动一点?群众报案,不管是谁,都该一视同仁,否则出了问题,你这个联防队长不但干不成,而且还要担责任的!到时可甭怪俺不讲情面!” 这话宋广田说得很有气势,因为这个联防队是乡政*府办牵头组建的,只不过放在派出所办公而已,所以最终还是要听政*府办的。 “那是那是,俺正在慢慢学习适应,争取早日把能力提高上去!”范得友连连点头,然后对张本民道:“不过今个儿这事,解决得确实也还算及时,是吧?” 张本民没搭理,只对宋广田摆摆手,便和李晓艳回学校去。 放学后,张本民故意晚走一会,他料到华子会在门口守着,当然,动手的可能性不大,但肯定会撂几句狠话。 果不其然,华子带着几个人在校门口一直转悠,等张本民出来后,给他发出了警告:以后在屏坝街上,看到一次就打一次! 张本民故意抱着膀子,显得狂傲自大,“只玩嘴头子有啥意思,有种的就再动手试试嘛。” “今个儿就算了,总不能让你一天挨两顿吧。”华子道。 “开啥玩笑,到底是谁打谁?”张本民哼笑起来,“两下就被俺干翻了,还好意思说!” “最后呢?关键得看最后!”华子一歪嘴,“最后是谁被踢得在地上缩成一团?” “那能说明啥,你那边是多少人打俺一个?有种就单挑,你敢吗?” “你有病啊,单挑个啥东西?告诉你,老子凭得就人多!” “哦,那俺终于明白了,为啥你混县城没混成,最后还得跟落水狗一样回到屏坝街上。”张本民笑了两声,“原来是个人能力不行,就只有跟在人家屁股后头摇旗呐喊点本事,谁特么瞧得上你?” 华子被激怒了,“日你个娘的,说些狗屁话,信不信现在就教训你个龟儿子!” “你个龟孙子,俺还就不信你有那个胆儿!”张本民带着不屑的笑容,斜眼看着华子。 华子攥起了拳头咬起了牙,不过旁边的人对他耳语一阵后,他便慢慢把怒火给压了下去,“跟俺玩激将法?做你个大梦吧!” “你真是个胆小鬼,带恁多人不也没个用么?都是些空架子,不敢动手!” “在这里动手,那么多人看着,好给你作证啊!”华子道,“老子会在没人的地方,把你揍到只剩下一口气。” “你是老母牛生小牛,血淋淋的牛笔倒不小!吹啥呀你!有种过来动俺半个指头,也算你是个人!” 然而,任由张本民再怎么刺激,华子还是忍住了没动手。这让张本民不得不小心起来,还真得防备这家伙带人在僻静处玩狠的。 说到防备,高奋进真是大意了,他一个不小心冲撞到了肖广。 肖广是学校一个老师家的孩子,家就在乡驻地驻驾庄村,地方家族势力不小,十足的校霸,就连张庆也经常让他三分,所以,他走路都是昂着头。正因如此,低头看图画册的高奋进,和他撞到了一起。 当时也没什么,高奋进还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各行各路。可谁知肖广寻思了下觉得面子上不好看,于是转身猛跑几步,飞起一脚从后面把高奋进踹了个大马趴,接着破口大骂高奋进瞎了眼。 高奋进虽然憋着气,却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没做任何反抗。即便如此,肖广还是不肯罢休,中午放学时,在校门口内直接将骑着车子的高奋进连人带车踹倒。 这一次,张本民是在旁边的,他赶忙将高奋进拉了起来,又扶起了洋车子。 “哐当”一声。 洋车子被肖广一脚蹬翻。“老子踢翻的车子,在老子面前还敢扶起来?!”他夸张地噘着嘴,嚣张至极。 张本民一声不吭,又把洋车子扶了起来,然后歪头看着肖广。 肖广不由得脖子一伸,吸了口冷气,然后挠挠头,似是自言自语地笑道:“日他的,邪乎了!看来今个儿要好好舒展下筋骨了!”说完,转转脖子,抖抖手腕。 这时,周国防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对张本民道:“肖广你也敢惹?赶紧道个歉,看看能不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谁惹他了?是他惹俺呢!”张本民故意大声道,“好端端的就把高奋进连人带车踹倒,而且还不给扶洋车子,他算个狗屎鸟毛破玩意儿,瞅他那咋咋呼呼的样子,就他娘的愣头呆子一个!” 肖广听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家伙竟有如此胆量,把他说得跟坨屎一样差劲。 “好,好啊你!”肖广抬手指着张本民,“信不信俺把你的脸摁在地上,搓下你整张脸皮?!” 就在肖广要窜起来的时候,张庆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