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情种》 小情种 第1节 《小情种》作者:竹枳 文案 【1】时柚是世家闻名的美人,肤白身娇明眸善睐,可惜少时受刺激变哑,长成一朵不争不抢又惹人怜爱的小白花。 段斯野,英气放浪,锋锐不羁,是众星捧月的浪子,也是罕见的商业奇才,刚回国就将旗下企业起死回生,更是圈中名流的“白月光求不得”。 在外人眼中,两人无瓜无葛,直到一场婚宴,段斯野亲眼看到,人前温柔乖顺的小哑巴时柚,对着电话大言不惭地吹逼—— “段斯野,也就那样吧。” “是我姐没出息啦,见他就腿软。” “换我三个月就给他拿下。” 男人深眸微眯,“是吗?我不信。” “……”时柚闻声扭头,星眸震住,“你、你——” “噢,”段斯野挑眉:“原来不哑。” “但结巴。” 【2】为逃避联姻,时柚不惜装哑,不想事情败露,就此过上被段斯野要挟的生活—— round1:心情不好,小哑巴唱首歌听。 round2:下雨了,没带伞,你来接我。 round3:有相亲,过来给我挡一下。 时柚气到摔碗:我不干了你报警吧! 不料暧昧传开,得知段斯野心折在她身上,众人酸气冲天,继姐怒火中烧,愤愤挑拨,“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为了报复我才接近你!” 段斯野不屑挑眉,“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爷倒贴?” “……” 男人唇角一扬,“你说气不气。” 【3】时柚以为,段斯野捉弄她是一时兴起,可渐渐,他看她的眼神越发不对。 得知她做梦都想逃离时家,段斯野半真半假地招惹,“你可以另辟蹊径,比如——” “泡我。” 时柚:“……”转身就走。 段斯野锲而不舍,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诱哄:“不然换个办法,不用你泡我。” 男人俯身到她耳边,磁嗓蛊惑又宠溺,“我来追你。” 时柚:? #这狗男人是疯了吗# #你说追我我就让你追啦???# —— *男女主人设均不完美,沙雕甜文,没啥逻辑 *感情流,节奏慢 *玛丽苏做梦小甜饼 *1v1,双处,he  ?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婚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被姐姐的白月光男神看上 立意:锲而不舍,梦想终将抵达 第一章 ◎“想看进来看。”◎ 早春三月。 北城乍暖还寒。 日丽风清的午后,走廊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微小的金色尘埃在光柱下浮游,靠近窗台处的诊室里传来心理医生的说话声—— “时太太,时柚小姐属于应激创伤,并非失语症,您之前说的用物理疗法是没用的。” “她的问题在于情绪和心理。” “这种类型的病人我们不少见,一般做心理治疗,再配合针对性药物。” “总而言之,时柚小姐恢复表达能力需要时间。” “时间?多久?” “不好说……” “那就是说短时间内没办法了?” “时太太,这种病是急不来的。” “我能不急嘛,都治一年了,她就是说不了话,你说她有应激创伤,我怎么没看出来,我看她好得很,能吃能睡。” 说到激动处,女人语速加快,咬字带着嗔怨,从带她治病多辛苦,到这病治不好以后就没法给她找个“好人家”。 医生似乎也很无奈,勉为其难地干笑两声。 絮絮叨叨的背景下,时柚白色耳机塞在玲珑秀气的耳朵里,靠坐在走廊长椅上,心无旁骛地打着游戏。 碎金般的光落在纤长挺翘的眼睫上,皮肤粉雕玉琢,被日光晃出剔透感,圆润小巧的脸上,一双美人眼翦水秋瞳,长发柔柔垂着,刘海下五官舒展漂亮。 分明是一张柔软可欺的脸,却散发着淡淡的厌世味。 突然,外套衣角被拽了拽。 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时柚摘下耳机,看到一个小朋友不知何时坐到身旁。 小男孩约五岁,长相团团可爱。 开口就是蜡笔小新式的标准嗓音,“姐姐,你也生病了吗?”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这么小的“病友”,时柚眉梢微扬。 她退出游戏,点开聋哑人专用的语音软件,在上面打字。 ai替她把文字转换成女声,“对啊,姐姐生病了。” 小男孩新奇地看了眼屏幕,又看向她,“姐姐,你不会说话吗。” 自打一年前“失语”,生活中免不了有人这么问她,时柚反应平常地敲字,“对,姐姐不会说话。” 小男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为什么不会说话?” 奶甜的气息漾进鼻腔,远比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好闻。 时柚难得耐心:“因为姐姐病了呗。” 话题绕回来,小男孩云里雾里,却依旧纯真,“那病得重吗?” 被他的模样可爱到,时柚没禁住一笑。 忍着开口说话的冲动,她慢条斯理地敲字:“不严重。” “就是憋得慌。” …… 因为是被介绍来的,宋明珠有足够时间在诊室里挥霍。 等她出来,小朋友已经跟着妈妈离开了。 确定还要给时柚重新治疗,宋明珠眼神怨念,跟医生道别后连话都懒得跟她说一句。 倒是时柚,走时非常礼貌地对医生微笑颔首。 小姑娘乖巧有礼,可惜命运多舛,托生成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即便被找回来也不受宠,年纪轻轻就成了哑巴。 想到这,医生叹气,只希望未来给她的治疗顺顺利利。 从诊所大楼出来,气温明显低了许多。 宋明珠裹紧羊绒大衣,快步上了停在大门口的轿车,啪地关上车门。 时柚不紧不慢地走到副驾驶前,宋明珠从爱马仕包里抽出首饰盒给她。 首饰盒的主人是宋明珠的亲女儿,也是财经电台大名鼎鼎的主持人时蔓。 今早时蔓给宋明珠打电话,问她那串玛瑙手链是不是落在家里。 没想到出门之前,家里阿姨还真给找到了。 刚好时蔓下午要在时柚的大学主持学术讲座,宋明珠就让时柚送去。 宋明珠急着回去操办家宴,也不在意大冷天她怎么回学校,只提醒了句,“记得告诉她,晚上早点回家,别让未来亲家等。” 这场家宴就是为了她和城东沈家的婚事才准备的。 说完要走,忽又想起什么,“你晚上是不是有党课要上?” 时柚把首饰盒放到包里,点点头。 举手投足神容灵动,即便不能说话,看起来也格外娇软可爱。 宋明珠最讨厌的就是她这一点。 明明是个私生女,却不费吹飞之力就能长得这么漂亮。 小小年纪就混出美人名声,要是过几年还了得。 越想越不爽,宋明珠更坚定不让她见沈家的想法,硬邦邦道,“那行,你正好晚点回来。” 小情种 第2节 言外之意就是——今晚你最好别给我出现。 话落,宋明珠手一挥,司机脚踩油门。 时柚保持得体微笑,注视着绝尘而去的黑色豪车,直到汇入车流,才慢慢拉平笑弧,嫌恶地扯了扯嘴角。 - 鉴于花多花少都是自己的钱,时柚最终选择坐网约车回学校。 回去的路上,好友关夏发来信息: 【宝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啊啊】 【讲座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始了!!!】 【你再不回来我就只能站礼堂门口旁听了qaq】 她说的讲座就是今天时蔓主持,知名经济学教授林中翔老师面向全国高校的巡回演讲。 作为金融系的高材生,关夏格外期待这次讲座。 但教授人气太高,主持人又是财经电台当家花旦,入场券一票难求。 据说今天不止新闻媒体会来,校方领导和投资方也会出席活动。 如此兴师动众,关夏怎么能错过,可惜她门路少,搞不到票,最后还是时柚私下找时蔓要的两张票。 难得见她求自己,时蔓先是意外了下,旋即高贵地抱起双臂,“给你票可以,但在学校不许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知道吗?” 电视台不比富豪圈,对时蔓来说,家里养个私生女总不算光彩。 时柚也不知怎么想的,为了那两张入场券就这么忍了下来。 后来她也没跟关夏提起,只说认识的男生送她的。 学校里追求时柚的人一直很多,关夏没怀疑,重要的是,她也不知道时蔓和时柚的关系。 时柚虽是学校里出名的美人,但感觉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会吃食堂,会抢周末打折的电影票。 时蔓呢,背靠豪门,钱势开路,事业人生顺风顺水,妥妥名媛白富美。 两人怎么看都不像一路的。 更别说时柚在大一的时出车祸受刺激成了哑巴,时蔓却活得光鲜亮丽,如今还能和林中翔教授同台发光。 总之,这票得来得不容易。 时柚从包里拿出入场券准备着,一面打字:【放心,我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到】 【你先去礼堂门口等我】 发完信息,前方响起鸣笛声,司机骂骂咧咧,“这他妈什么交通啊,堵没边儿了。” 时柚看了眼。 前方距离学校不远,走过去也没多久,她解开安全带,嗓音是天然的清甜,“师傅,不麻烦了,就这下吧。” …… 学术讲座在下午两点半举行。 两点二十五的时候,时柚终于跑到礼堂,关夏见到她激动得直跳,“姑奶奶喂,差点进不去啦。” 时柚连呼带喘。 还没缓过来,就被关夏拉入人流。 礼堂人满为患。 关夏仗着眼疾手快,在第二排最右边的位置抢到两个座位,虽说视角有点偏,但也还行。 关夏一屁股坐下,开心得像捡钱似的,“我的宝,你可太靠谱了!” 时柚心跳平缓下来,驾轻就熟地恢复“哑巴”人设,只喘气不吭声。 就是这会儿,四周忽然荡起阵阵雀跃低呼,从礼堂正门一路蔓延到此。 时柚跟关夏一同望去。 只见三四位校方领导,在工作人员的簇拥引领下,有说有笑地朝第一排走去。 其中有位身形挺拔修长,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单手抄兜气质斐然,步履从容其中。 模样也生得极好,肤色冷白,骨相立体棱角分明,俊美深邃的五官蕴出一股云淡风轻的锋锐张扬。 这种人在生活中太少见,他很快就成为全场焦点,在坐的女生无一不直勾勾地望着。 细碎的花痴声也暗涌如海浪在耳畔荡开—— “哎,那人谁啊,站在副校长身边的。” “好帅啊。” “他好大排面啊,跟明星似的。” …… 时柚恍惚一瞬,莫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茫然之际,关夏率先一步惊呼起来,“我靠,林教授这咖位也太牛了,投资方都来听讲座。” 时柚朝她懵懂眨眼。 “就段氏集团啊,”关夏经常关注财经新闻,消息灵通,“京城段氏,各个行业都做得风生水起的财团段家,来的这位就是他家刚回国的太子爷,段斯野。” ——? 好像还真在哪儿听过。 时柚努力回忆着。 旁边两个女生也过来搭话。 “啊?他就是段斯野啊,咱们新体育馆的金主爸爸?” “也太巧了吧,我昨天还刷到他,说一个一线女星在追他,没想到今天就见到真人了。” “真的假的?” 关夏跟谁都能聊到一起去,“我觉得是真的,这张脸谁看谁不心动啊。” “对啊,感觉他比明星都好看。” “问题是他还有钱哈哈哈哈。” “哎,你们这么一说,我好像明白时蔓为什么会来咱们学校给林教授当绿叶了。” 时蔓? 怎么又扯到她头上。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哈,说时蔓和这位段斯野是高中同学,两人上学的时候就关系暧昧,所以他一回国就……” 几个人聚在一起,声音越来越低。 看她们兴奋地窃窃私语,时柚真的很想插一句——时蔓今晚就订婚了。 但可惜,她是个“哑巴”。 而且时蔓的事与她无关,她才懒得管别人怎么八卦。 所幸她们没聊多久,讲座就开始了,作为主持人的时蔓从后台出来,一身利落得体的套装裙,优雅站到台前。 台下掌声雷鸣,四处都是夸赞声和快门声。 关夏这会儿终于想起自己是谁了,在林教授上台的时候,开始疯狂鼓掌,激动得把手都拍红了。 唯独时柚,陷在椅子里无动于衷,还叹了一口气。 心想在家能看到就已经够烦了。 在学校还要见面。 好在学术讲座只有一个小时,演讲,采访,再和台下互动几轮,随便混混就过去。 只是那位太子爷一直没有参与其中。 男人背影孤高疏冷,单手撑头坐在c位,有种漫不经心的慵懒随性,仿佛不得已看了一场无聊透的热闹。 时柚没忍住多注意两眼。 等时蔓再度上台总结陈词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还没联系时蔓,便赶紧发信息,问她手链要怎么给。 毕竟这东西挺贵,要是出了差错,时蔓免不了找她麻烦。 结果等到讲座结束,时蔓都没回。 关夏都找林中翔要完签名了,她还靠在走廊等回信。 关夏满面红光,一出来就拉着她说要请她吃饭。 时柚敲字,聋哑人专用的ai对话软件对她道,“你先走吧,我帮人送点东西。” 关夏对朋友倒不怎么八卦,噢了声,“那我走啦,你要有想吃的东西告诉我,我帮你带。” 时柚点点头。 关夏一走,礼堂外就剩下她一个人。 碍于“不要在学校暴露关系”,时柚没冒昧去找时蔓,而是打了个电话。 可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克制着堆积一天的不爽,时柚又等了十来分钟,直到耐心告罄。 礼堂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直觉,时柚觉得时蔓应该还在后台。 懒得再顾及那么多,时柚直接进去找人,刚从前台穿进去,就听到化妆间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清脆醒耳。 时柚不可思议地站在化妆间门口,望着前方两道身影。 时蔓正背对着她,用她从未听过的,委曲求全,又骄矜自傲的矛盾语气,“没错,我今天就是为了你来的。” 小情种 第3节 “我也不想装了,段斯野,我就是忘不掉你,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忘不掉。” “你觉得我蠢也好,死心眼也罢,我都无所谓。” “我也不觉得我比你身边那些女人差。” “既然她们都可以,我凭什么不能和你在一起?” 话音落下。 靠坐在化妆台前的人不为所动。 段斯野垂着薄白眼皮,颀长双腿散漫撑地,修长干净的指骨吊儿郎当地把玩着打火机。 在时蔓酝酿眼泪的时候。 打火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像是见过太多这种场面的麻木,又像是无情嘲讽和不耐烦。 时柚额角抽了抽。 第一反应就是离开。 然还未来得及行动,男人察觉到来自门口的那道目光,余光忽然一撇,朝她遥遥望来。 小姑娘长相很灵。 巴掌大的脸上,缀着两颗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像莹润的黑珍珠。 乍一看懵懵懂懂,再一看,表情尴尬又拧巴,仿佛下一秒就要喊救命。 段斯野眉心一跳。 日光下,盛满清辉的眸聚起星星点点的恶劣,扇形眼皮微微上勾,如开剪的燕尾。 他喂了声,“门口那个。” “……” 时柚往后撤的腿一抖。 男人视线长驱直入地锁着她,懒懒一笑,隽美的面庞薄情又勾人。 “跑什么。” “想看进来看。” 语调抑扬顿挫的。 邀请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开文啦。之前两本都比较疼痛,这次想来点儿沙雕的放飞自我。 我随便写写,你们随便看看,希望大家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能看得开心! 顺便划重点:双处,1v1,he,男女主人设均不完美,逻辑废 以后想到啥再补充吧 祝宝子们看文愉快,要是能给个评论就更好啦 当然,最重要的是,求预收!!下本《致云雀》路过的宝子们给个预收吧qaq—— |久别重逢|破镜重圆|暗恋| 1.云雀从不奢望,自己与路让尘有一段。 少年意气俊朗,嚣浪难驯,是全校女生的仰慕对象。她与他最近距离,不过课间操扭头时,那勉强一瞥的颀长身影。 少女心事不见天日,直到母亲带她租住好友家。双方长辈介绍下,路让尘闲闲倚在门口,戏谑挑眉,“哦,转体运动偷看我那个。” “……” 云雀肩膀一抖,慌得像被猎人抓获的小鹿。 后来雨夜天台,静谧无人角落,少年俯身,炙烫哑音在耳畔蛊惑。 “祝云雀。” “要不要和我试试。” 2.那场纠缠轰轰烈烈又苟延残喘。 旁人都说,路让尘为了报复祝云雀那个不检点的妈,才和她在一起。 却不知出国前,大雪落满凌晨校园,路让尘死死扣住她,寒风中落拓冷戾,“最后一次,走了就别回来。” 云雀眉眼清亮决绝,“好。” 众人才知,轰轰烈烈是她,苟延残喘是路让尘。 经年再遇,是在相亲饭局。男人褪去肆意轻狂,变得疏冷成熟,只是目光再也不会停留在她身上。 没等介绍人说完,他漠然嗤笑,“别了,我对回头草没兴趣。” 云雀指尖攥得泛白。 那天,路让尘饭也没吃便提前离开。 她以为两人结局就这么无疾而终,殊不知后来隆冬深夜,男人把她堵在巷口,一身凛冽酒意,笑得讽刺又凄怆,“你他妈根本就不爱我。” 他紧咬牙关,猩眸刺目,“你他妈不爱我,为什么又来招惹我?” - “人性本贱大概就是,明明是她先背叛。” “我却还想和她有以后。” “我没有不爱他。” “那场暗恋从十七岁开始,一刻都没停过。” *与你相爱时,我清白又勇敢。——伊恩.麦克尤恩《赎罪》 第二章 ◎“一只小杰瑞。”◎ 凭良心讲。 这两句话挺温和的。 语气甚至有那么一丝逗趣,就像一个老朋友热情招呼你来家里窜门。 然而事实是,时柚误打误撞进了敌军内部,还没开始探索,一抬头就被抓了个现形。 抓她现形的男人笑里藏刀,那张头等基因的脸完全让人琢磨不透。 时柚当时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千万不能让时蔓看见她在门口。 时蔓一!定!会!发!疯! 在脑中快速幻想了下,时柚做出非常明智的举动——在时蔓看到她的前一秒,闪身先一步跑了。 嗯,没错。 就这么跑了。 快到小身板儿都快晃出一道重影,完美复刻《猫和老鼠》里小杰瑞逃跑时的夸张画面。 望着瞬间空荡荡的门口,段斯野始料未及地抬了瞬额角,嗤一声笑了。 时蔓诧异地转过头去。 一无所获后不解地看向段斯野,“你在跟谁说话。” 刚刚那张娇嫩如剥壳荔枝般漂亮的脸蛋,记忆犹新地徘徊在脑中。 段斯野往后倚了倚,哦了声,“一只小杰瑞。” 话说得光明磊落。 但也因为太光明磊落,反而有点耍人的意味。 时蔓不可理喻地看着他,“……你不好好听我说话就算了,还耍我是吧。” 段斯野唇角一勾,突然就觉得挺讽刺。 嘴上说多喜欢他,实际却连他的一句话都不相信。 也罢。 他抻了抻眉,坦荡看她,“你觉得是就是。” 时蔓:“……” 段斯野慢条斯理地站直身,疏懒又居高临下,“现在话说完了,我可以走了?” 男人神色讥诮,看似询问,要笑不笑的长眸却没有一丝耐心。 时蔓顿时哽住。 这才恍然,刚刚厚着脸皮找他要的十分钟,应该已经到了。 要不是碍于曾经在国外有一些交情,段斯野根本不可能陪她在这浪费这么长时间。 这男人看着矜贵,实则一路摸爬滚打野蛮生长,浑身的本事,性子却没那些条条框框拘着。 在感情里,没有虚与委蛇,更没有装腔作势。 高傲的自尊心像摔碎的玻璃制品,时蔓咬住唇,直到空气中浮起淡淡的木质香尾调。 是雪松和劳丹脂。 若有似无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混在其中,噬人骨髓般让人上.瘾。 静默数秒。 在段斯野阔步掠去时,时蔓转身喊住他,“我是不会放弃的!” 小情种 第4节 尖锐的声嗓,既像在宣誓,又像在努力捍卫自己的骄傲。 男人脚步微顿。 但也仅是稍纵即逝的一瞬。 段斯野连头都懒得回,颀长俊逸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伴随吊儿郎当又无情的两个字—— “随你。” - 从后台出来,时柚一路逃到礼堂外。 临近四点的阳光还算充足,空气里泛着初春的凛意,吸进肺里微微刺痛。 跑得太急,时柚靠在大门口的石柱上休息,到现在都没从惊慌失措中回过神来。 她是真没想到,送个东西,居然也能撞见时蔓“出轨”,要是单纯撞见也就算了,偏偏还被当事男主角逮个正着。 这他妈得多点儿背? 要不是她跑得够快,估计时蔓现在想杀了她的心都有。 但话说回来,就算时蔓没看到她,那个段斯野也看到了,那男的光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万一把她给“供”出来—— ……tat。 那也太烦人了。 时柚仰天,两根眉毛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干架。 就很愁。 然而愁不过两秒,手机响了。 正是女主角时蔓。 跟往常一样,电话晃两声就停,转而用信息找她:【我出来了,你人呢】 时柚无语两秒,揣测不出时蔓什么态度,只能回复:【礼堂大门口】 时蔓:【在那等我】 说完这句,两人仅存的联系断了。 时柚惴惴不安。 甚至开始思考等会儿要怎么解释,不想五分钟后,时蔓女士没事儿人似的出现,那平静模样,很难让人相信刚刚深情告白的人是她。 “遇到个熟人,有几句话要说,没看手机。” 时蔓情绪不怎么高涨地解释。 时柚粉唇微张,显然意外到了。 所以她是真没看到? 那男的也真没把自己交代出去? 或许是她的反应太明显,时蔓柳叶眉一蹙,“你笑什么。” ——有吗? 时柚立马压平嘴角,双眸睁成无辜模样。 时蔓微扬下巴,“东西呢。” 时柚把首饰盒交到她手中。 按照两人以往的“交情”,时蔓会把她嫌弃地驱离出境,以便避嫌。 ——她也很乐意这样做。 不料时蔓一反常态,突然问她,“你刚一直在这儿等我?” 时柚不明所以。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人离开?就今天和校领导坐在一起的投资方,长得特别打眼的那位——” 时蔓的话没说完,时柚就眨着清白的眼摇头。 倒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时蔓愣住,眼神转瞬便充满讽刺,“你对他印象倒挺深,我说两句你就知道是谁。” 时柚:“?” 宁没事儿吧。 不是你问我的吗。 她的无语毫不掩饰,时蔓收敛几分,清了下嗓子,“也正常,对他犯花痴的又不止你一个。” 顿了顿,她装模作样地劝诫,“我是关心你,你年纪小,不要乱动心思,他那种人可不是一般人能攀上的。” 时柚瘪着嘴。 偷偷地,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 心说你不提我都想不起这人。 时蔓语重心长,“反正你就好好治病,乖乖当你的富家女。” 说话间,她搭住时柚的肩膀,微微一笑,“以后好姻缘有的是,大哥绝不会亏待你。” 她口中的大哥,时家长孙时恒,是times集团呼声最高的继承人,也是当初把时柚从小镇接回时家的人。 虽然是孙子辈,却极受老爷子重用,在集团里的地位远威望超那些叔叔伯伯。 正因为有他“罩着”,宋明珠再讨厌她,也还是得忍着她在自己面前蹦跶。 外人看来,时柚幸运至极。 可这份与有荣焉的宠爱,远没那么牢靠。 - 时柚是在十六岁那年,被时恒从清水镇接到北城的。 以前的她叫池柚,跟养母池丽和弟弟生活在一起,一家三口的花销都依靠池丽收银员的工作。 日子虽然清贫,但也能将就过下去。 不幸的是,池丽突然得了脑瘤。 病情不算特别严重,但手术费七七八八算下来,也很昂贵。 时柚为了凑钱几乎什么方法都用了,甚至已经决定退学谎报年龄打工。 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她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时恒出现了。 那天下午阵仗很大,前后三辆豪车开到窄窄的巷子口,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豪车上下来,和她单独谈了好久的话。 因为时柚珍藏的玉佛吊坠,时恒认定她是时家遗落在外的私生女。 之所以现今来接她回家,是因为时家老爷子重病。 据说是有能人告诉时家,说老爷子早年积攒下来的业报太多,要还。 时家这位被遗弃的私生女就是因果,最重要的是,她生辰好,可以帮老人家压压,度过这个坎儿。 时柚当时只觉得离谱。 是时恒一板一眼地把甜头亮在她面前。 男人久居上位,冷静又客观,“时家不会亏待你养母,老爷子好,你养母自然好。” 时柚没吭声。 直到时恒起身离开。 小姑娘仰着张巴掌大的漂亮脸蛋,眼神格外坚毅,像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她说,“我还要学画画。” 时恒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半晌,说了句好。 …… 送完东西,时柚没留在学校。 她没党课要上,她连入党都没申请,这只是逃离时家的借口。 从学校出来,她回到租在校外的公寓,打算把剩下的商业稿画完。 和她合租的是她最好的姐们儿,从小一起在清水镇长大的宋萝。 宋萝名字甜美,却是实打实的猛女,高中毕业后就来北城打拼,现在和朋友合伙开了家宠物店,干得有声有色。 也亏得宋萝在,时柚在北城才有了可以喘息的温馨空间。 刚到家,时柚就迫不及待把今天发生的破烂事告诉她。 得知她过几天还要做心理治疗,正给狗狗洗澡的宋萝直接对着电话开骂:“这老妖婆还想给你治病??不把你卖出去就不死心是吧。” “你那个哥呢?吃屎的?把你接回来就任由他家人欺负你?” 时柚躺在沙发上,叹了口气,“也不能这么说吧,他也没想到我能‘哑’。” 那场车祸其实不严重,但情况很吓人,她被囚禁在车里,泡在冰冷的湖水里,差一点儿就活不成。 醒来后,时柚确实被惊吓到“失语”一段时间,却不想,因为她的“失语”,订婚的事反而缓和下来。 后来对方家里怕时柚落下病根,干脆婉拒了这场联姻。 时柚也因此寻到“保护色”,只要她维持哑巴人设,就很难有像样的姻缘,无论时恒和宋明珠怎么急,她都能稳如泰山。 为了拓宽商业版图,时恒只能让时蔓先结婚。 宋萝冷笑,“我看他就是急着给你卖个好价钱。” 时柚哼唧两声。 像只被欺负的撒娇小狗。 宋萝又问,“时蔓怎么回事,她不是有未婚夫了吗?怎么还跟别人告白,也太离谱了吧?” 小情种 第5节 “不知道,反正今晚时家招待沈家,也不知道时蔓会不会闹。” “不过话说回来。” 时柚回忆起段斯野的音容样貌。 不笑的时候浮浪不经,笑起来却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好看,最主要还特别高,身材特别好。 ……啧,简直男妖精中的极品。 时蔓能扛得住就怪了。 于此,时柚很中肯地评价,“她告白的那个比沈家那个可帅多了。” 宋萝沉默两秒,“你先别幸灾乐祸。” 时柚眨眨眼,“啊?” 宋萝cpu高速运转,“她要是真退婚,你猜下一个倒霉的是谁?” 空气安静两秒。 时柚坐直身子,“可我这哑巴还没治好呢。” 宋萝阴恻恻地笑,“这不正给你治着么。” 时柚:“……” 宋萝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出了名的乌鸦嘴。 第二天上午,时柚就在北城名媛小群里得知时蔓和家里闹崩的事,其中有几个特别八卦的,还@她,问时蔓现在什么情况。 她就是被这些@给弄醒的。 看着成堆的信息,时柚无语凝噎,突然有种天塌下来砸死高个子的感觉。 更悲催的是,手机突然响了下。 时柚一激灵,低眸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时恒:【我回国了】 时恒:【晚上来檀庄见一面】 …… 城西临江别墅,衔山公馆。 落地窗外的院内暖阳初升,和风容与。 刚睡醒的男人一身舒适居家服,抄着口袋,从楼上长腿阔步下来,另一只手接着电话。 电话那头,年轻男人叽里呱啦,“不是,你和时蔓到底什么情况,怎么我在你这边听到的跟外面完全不一样?” “她跟你表白了,你没答应,没答应她退什么婚。” “我还以为你俩明天就要领证呢。” 觉得吵,段斯野不耐烦地啧了声,把手机扔到中岛台上,“领你妈的证,你看我像?” 男人狗腿子笑,“不像,谁领您段爷都不能领啊。” “反正没事儿就行,正好晚上檀庄戏班子开台,我带你见见新面孔,段家老太太好这口,你看看,有没有觉得好的,到时候帮我引荐引荐。” 段斯野眉梢轻佻,“我有什么好处。” “呦,”男人真心感叹,“您段爷身边还缺人啊,这时蔓一个顶十个,那姿色身段,多少人惦记,你这福气,还能看得上我戏班子里的小演员?” 确实是看不上的。 别说戏班子,就演艺圈里的女顶流,段斯野都没正眼瞧过。 慢条斯理地倒了杯水,男人垂眸对手机闲闲道,“嗯,看不上,去不了。” 男人调笑,“别呀,你说吧,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照条件物色。” 温水顺着食道流下,锋锐的喉结滚了滚。 玻璃杯落在桌面,磕出清脆的一声,“我用得着你给物色?” “你瞧我这嘴,”男人立马改口,“不是物色,是介绍!” “就咱段爷儿这身家外貌,小姑娘哪有不想贴上来的。” 这话不经意戳中某根神经。 男人漆深桃花眸一滞,脑中莫名就浮现昨天见过的某个娇嫩绒绒的小姑娘。 仿若上好的羊脂玉,温软得像让人想拖在掌心触碰,又胆小如林中小鹿,乌黑清澈的眼湿漉漉地望着你,引诱你,却经不起一丝一毫的逗弄。 还没来得及伸手试探她的温度,就吓得转身跑掉。 修白指节轻点杯壁,段斯野嘴角噙起一抹玩味弧度。 飞泉鸣玉般的磁嗓哼笑,“还真有。” 作者有话说: 大尾巴狼.段 第三章 ◎“因为,你好看。”◎ 或许是往日混不吝的形象深入人心,突然来这么一句,很难不让人嗅到一丝奸.情。 陈智在电话里竖起耳朵,“我草,谁啊。” “一小屁孩儿。” 段斯野调子懒懒的。 也不知怎么。 本不想说的,脑中却不由自主勾勒出她的样貌。 看起来也就二十岁,或者更小,白色牛角扣大衣,黑色长筒袜,格裙下露出一截瓷白的绝对领域,双腿笔直又纤细。 长长围巾绕在肩头,兜住长发和一小点下巴尖,盯着你看的时候,眼睛滴溜溜的,灵得很。 总的来说。 非常漂亮且讨巧的长相。 远比被人吹成盛世美颜的时蔓要让人惊艳。 从冰箱里拿出蛋奶吐司,段斯野敛着眸,电话那头却已经坐不住了,“不是,哥,你还好这口呢?我怎么记得你喜欢胸大腰细大波浪?” 段斯野要笑不笑的,“你话怎么这么密。” 他不仅密,他还欠,“那姑娘哪儿的啊,有机会带来给我见见,我帮你参谋参谋。” 段斯野破烂儿脾气糊他脸上,“滚。” 陈智哪儿敢深惹,嘻嘻一笑,又把话题拉回来,“那你今晚来不来,来我亲自接你,让我家角儿给你唱牡丹亭。” 段斯野随手朝咖啡机放了点咖啡豆,磁嗓淡淡,听不出情绪。 “看情况。” 不管这个“情况”如何,檀庄晚上还是要正常营业。 作为北城上流圈最新潮的销金窟,檀庄不仅是一家中式餐厅,还养了个昆剧团。 剧团不大,不算太正规,可在业内却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就因为圈子里很多人好这口。 仗着人脉和菜肴做得不错,吃好了还能坐楼上听曲儿喝茶,檀庄营业不到一年,就小有名气。 戏班子里的台柱子沈黎初,更是声名鹊起。 不少显贵花钱来檀庄,就是为了听她唱一曲,据说这位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清雅高贵,也只有来檀庄,才能一睹芳容。 时柚从没见过沈黎初,倒没少听过她的传闻。 之所以对她印象这么深,也是因为圈里一直在传,说把时恒魂儿勾跑了的人就是她。 这次见面约在檀庄,更仿佛印证这件事。 要是往常,时柚多少会有些雀跃,但眼下情况不同,时蔓刚和家里闹得山崩地裂,时恒就从新加坡飞回来。 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收拾时蔓,而是约她吃饭。 怎么想都不太妙。 时柚千万个不愿意,可到了晚上还是要乖乖去。 想着可能见到未来嫂子,时柚精心打扮一番,还特意戴上时恒之前随手送她的梵克雅宝小鸟胸针。 抵达时,天已经黑了。 古色古香的公馆屹立在流光街景下,瘦金体的“檀庄”牌匾在夜色下韵味十足。 时柚刚下车,接待人员就腰弯得像鞠躬,恭敬地带路。 吃饭的地方在南院,琼楼玉宇般的中式楼阁,四四方方围出一个小院,雅致到每个隔间都独特文艺。 不对外营业,有种远离闹市的幽静。 “时先生。” 侍应生敲了敲门,“时小姐到了。” 门是开着的。 时恒坐在餐桌的主位,仪态端矜地喝着一杯茶。 他给时柚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坐进来。 像往常会面一样,时柚乖巧得像个温良恭谦的好妹妹。 两人关系谈不上亲近,时恒又话少,直到开始走菜,男人才开口。 “妈说给你找了心理医生,感觉怎么样。” 小情种 第6节 知道他一定会问。 时柚掏出手机,用ai软件回答:“还可以,大夫人不错。” 时恒嗯了声,“那就好好治疗。” 时柚没吭声。 有那么一瞬间,想问问时蔓的情况,不想时恒主动提到,“时蔓的事,你听说了吧。” 时柚抬起清凌凌的眸。 时恒靠坐在木雕椅里,看起来气并不是很顺,语气却淡淡的,“她刚从家里搬出去,我停了她的卡。” 简单一句,杀伤力十足。 毕竟时蔓靠上班赚的那仨瓜俩枣,恐怕攒一年都不够她买个包。 相比之下,时柚倒是好些。 时恒虽然也给了她一张额度很高的卡,但她几乎不用。 时老爷子对她还不错,逢年过节会给她一些零花钱,足够她日常开销,平时她也会画画赚钱。 可就算如此,时恒能掌控她的事还有很多,就比如眼前,他突然的关心。 “你养母最近怎么样?” “有按时复诊吗?” 男人平铺直述,倒也称得上关切。 不管真情假意,表面还是要过得去,时柚低眉顺眼地敲字:“她很好,很健康。” “那就好。” 时恒波澜不惊。 怕继续深入,时柚转移话题:“那姐姐现在是和家里断绝来往了?沈家呢?同意退婚吗?” 时恒没遮掩:“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就算时蔓反悔,沈家也不会那么轻易放下面子。” 时柚似懂非懂。 所以时蔓到底和段斯野在一起没有? 想法徘徊在脑中,时柚却不敢问出一二。 直到菜上齐,大堂经理进来,毕恭毕敬道,“时先生,沈小姐说晚上还要登台,现在在准备,就不能陪您吃饭了。” 闻言,时柚视线落在二人身上。 时恒眉梢不悦地一拧,“什么客人。” 碍于店内规矩,经理简略道,“只知道是小陈总的朋友,非常尊贵,所以才让沈小姐上台。” 时恒脸色更沉几分。 比他还要尊贵的客人,且不知道两人关系的,全北城也没几个。 其中就数刚回国的段斯野名声最振。 怕不好收场,经理眼观鼻鼻观心,“不然我再催一下沈小姐——” “不用。” 时恒呷了口茶,“让她气着。” 气氛骤然僵滞。 经理不好再说什么,尬笑离开。 包间恢复寂静。 时柚闷头喝着梨汤。 时恒用帕子擦了擦手,没有指向性地开腔,“这就是出生在这个阶层的无奈。” “……” 时柚捏着勺子,突然就想起某些八卦——沈黎初再受宠,也不过是时恒的玩物,时恒早晚要找门当户对的女人联姻。 那些字眼浮现在脑海中。 眼前,时恒凝视着她。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 临时有事,时恒当晚没吃几口就驱车离开。 偌大的包间就只剩时柚。 对着一整桌菜,她胃口全无,给宋萝打电话。 宋萝这个大聪明听完帮她分析,“还能有别的什么意思,给你上眼药呗。” “先拿时蔓点你,又拿你养母威胁你,最后再把自己当例子,这不就是赤.裸.裸地告诉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哑巴治好了赶紧嫁人。” 时柚靠在漆雕窗台处,心情被夜风吹得那叫一个风中凌乱。 她一个头两个大,“那我该怎么办。” “赶紧赚钱,在他们逼你嫁掉之前卷铺盖卷跑路,要么就躺平接受联姻。” “不过实话说,你的烦恼我是不太理解。” “谁不愿意嫁给有钱人。” 时柚像只被扎漏了的皮球,耷眉燥眼的,“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嫁人可是要过一辈子的,没有感情的婚姻我才不要。” “而且圈里的那群花花公子……算了,我都懒得提。” 宋萝叹了口气,“那就选第一种,把哑巴装到底,使劲儿往后拖,拖到你翅膀硬了为止。” 这话像导火索,在时柚脑中悄无声息地点燃。 她再次想到那个姓段的妖孽。 他就像推翻多米诺骨牌的始作俑者,要不是他,时蔓现在已经订婚了,要是时蔓能订婚,时恒也不至于这么快打主意到她头上。 越想越气,挂断电话后时柚还在心里骂骂咧咧。 心想要是再遇到这个姓段的,她一定好好教育他——破坏别人姻缘,倒八百辈子血霉!!!!! 诅咒完,时柚终于爽了点儿,总算有心情吃饭。 哪知这世上的缘分就是这么玄妙。 前一秒时柚屁股刚挨到椅子,后一秒窗外就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斜四十五度角的楼阁包间里,男男女女,声线嘈杂,却难掩一句京腔味十足的“段爷”。 像对“段”字过敏似的,时柚闻声一滞,目光朝那边不经意望去。 然后就像做梦一样。 她真的看到了那个男人。 - 320包间内。 段斯野单手撑头,坐在价值不菲的仿古木雕椅里。 一身剪裁熨帖的棕呢外套,黑领毛衫,慵懒又松弛的劲儿,浑然欲壑填满。 身旁是位颇有姿色的女人,没长骨头似的朝他身上靠,又抬手,把他嘴里的烟摘下。 欢笑声此起彼伏,各自缠绵,气氛烘托下,女人试图挂住他修长白皙的脖颈。 段斯野没迎,也没拒,俊美的脸多情又邪佞。 女人嘴角上扬,不想就在得逞前,段斯野眸色骤然转凉,冷白如玉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就是这刻,远处有光闪了一下,伴随不轻不重的“咔嚓”,在静谧的小院里荡起。 仿佛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转瞬便落入江流。 闪光结束时,段斯野刚好推开女人。 周遭喧嚣不止,没人发现这一秒的异样。 唯独段斯野眉梢挑了下。 要不是回国就被被家里人监视,他也不会对这个声音如此敏感。 只是这次偷拍他的人,有点超乎预想。 段斯野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姿态,目光却深深锁住窗外斜对角的小姑娘。 意识到情况不妙,那小人儿立马收回手机,几乎一秒就闪身回去,躲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发生不过两秒。 段斯野却异常清楚地看到她的面孔。 荔枝软肉般的白皙小脸,小鹿一般清澈又悚然的眼神。 短短两天,碰见两次。 段斯野舌尖抵了下左腮,打火机饶有兴味地磕了磕桌面,完全忽视了身旁不知所措的女人。 女人面子挂不住,抬屁股气呼呼地离开。 端着酒的陈智刚好过来,对段斯野道,“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段斯野冲窗外扬扬下巴,“那间门牌号多少。” “313啊,怎么了?” 段斯野抻眉,轻佻蛊人地笑,“没怎么,就是碰到个小熟人。” 陈智懵逼地看着他,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见段斯野捞起桌上的手机闲闲离开包间。 “出去一趟。” 小情种 第7节 …… 313包间。 时柚已然被吓懵。 刚刚她就是脑子一热,想拍下段斯野和别的女人暧昧的照片,好让时蔓清醒,哪曾想手机在光线暗的情况下,居然会自动开启闪光灯和快门声。 更离谱的是,这么远距离,这男人也能察觉到。 他刚刚那眼神……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性格,离得这么近,他万一找过来…… 越想越惊悚。 时柚凭借本能开始穿外套。 悲催的是,在她穿戴好打算逃走之前,段斯野已经来到313门口。 时柚一拉开门,就见男人风姿绰约地立于门口。 似乎并不意外她要逃跑,段斯野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要笑不笑地盯着她看。 这种惊吓感,不亚于考试作弊,刚要收起小条就被老师逮到。 时柚吓得双耳轻轻耳鸣,双脚黏在地上挪不动步。 段斯野斜斜一靠。 就这么堵在门口,眼神放浪又谑弄地看着她,“哪儿去啊。” 时柚:“……” 往后退了半步。 男人眼波懒懒掀起,由上至下地打量她。 小姑娘精心打扮过,一头长卷发贝雷帽,羊绒套装,妆容精致,看起来远比上次娇贵。 两只手紧张地扣在一起,鼻头也红红的,仿佛一碰就能坏掉的棉花糖。 似是觉得滑稽,段斯野啧了声,“紧张什么,我又不能吃了你。” 时柚嘴角紧抿,看起来并不相信。 段斯野禁不住笑了。 也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耐心,掌心朝上,长指冲她勾了勾,“拿来。” 男人声音磁磁的,含着砂粒质感,悦耳又高级。 又像是怕吓到某只柔软的小动物,故意放柔语调,让威慑显得不那么可畏。 时柚突然觉得,事情好像,也不是那么严重…… 毕竟是她手欠偷拍人家,而且类似情况也不止一次,她的确该好好解释一下。 思及此,时柚很挣扎地把手机解锁上交。 沉甸甸的小板砖放到男人微凉的掌心上,指尖的柔软一触即离。 心间像被鹅绒搔了下,段斯野喉咙微痒。 倒没想过她这么听话,男人压着唇角上翘的劲儿,垂眼点开相册。 结果发现,照片拍得太匆忙,两张都糊成一团,她什么都没拍到。 段斯野意外挑眉。 “……” 时柚被他嘲笑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抿唇视线一偏。 “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段斯野腔调欠扁,扯着嘴角幸灾乐祸,又不忘威慑,“说吧,为什么拍我。” 时柚被问得肩膀一怂。 段斯野盯着她,深邃狭长的眼看不出喜怒,却能摄人心魄。 时柚像被针扎了一下,脑中迅速闪过好几个“解法”自救。 稍作斟酌后,她自认为选择了最聪明的一个,那就是——装舔狗。 反正都社死两次了。 也不在乎这一次。 时柚心一横,一只小白手老实巴交地探过去,把他手里的手机拿过来。 段斯野就这么瞧着她点开ai软件,白嫩的指尖输了一行字。 下一秒,机械女声顺着听筒传来,古怪又刻板。 ——“因为,你好看。” 话音一字一顿落下,时柚非常真诚地看着他。 段斯野:“……” 眼皮子痉挛似的一抽。 作者有话说: 时柚:真诚才是必杀技【gj/jpg】 第四章 ◎“我喜欢直接开房。”◎ 饶是浪荡不驯的名声再响,段斯野也从没欺负女人的癖好,更别说眼前这位,看起来楚楚可怜,似乎还和别人不太一样的小姑娘。 视线在她屏幕上落了两秒。 段斯野眉梢轻扬,带着雅痞的调调,“你那什么软件。” 时柚在装模作样上从来都很有天赋,特别在男人面前,简直信手拈来。 她不慌不忙地敲字,“聋哑人专用的ai语音软件。” 机械女声生硬咬字。 时柚迎着他的目光,纯得像朵仿佛能掐出水儿来的白山茶。 要说监视,找几个糙老爷们段斯野信,但要找这么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嫩豆腐似的小姑娘,多少有些儿戏。 当然,也不排除美人计。 段家那几位也不是没用过这招。 思绪短暂地出神了下,又莫名想到她那句——“你好看”。 段斯野审视着她,“我好看,我哪儿好看。” 这话题也算扯得峰回路转。 时柚怔了怔。 端详她隐隐诧异的表情,男人唇畔那抹不屑愈发明显,脸上就差写三个大字:继续装。 时柚哪惹得起他,只能沉着气打字:“你每天不照镜子吗……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清楚。” 小丫头片子不能说话,怼人倒挺利索。 段斯野呵笑了声,“你还真把我当好人。” 时柚:“……” 男人睨她,“以为我真信?” 时柚被他绵里藏针的眼神吓了一跳。 明明是张好看到过目不忘的脸,可一冷起来,眼角眉梢都透着寂灭的寒,“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为什么拍我。” 磁沉声线像光滑的鹅卵石相碰,掷地有声。 时柚心率跳乱一拍,眼神杂乱无章地闪了闪。 见她这样,段斯野莫名就想起当年他在国外捡的那只小流浪。 是只因病被抛弃的布偶猫,被他遇到时,脏兮兮又可怜巴巴地躲在垃圾箱里,碧蓝色的眼睛充满胆怯。 一只小动物的模样,就这么和一个大活人重叠。 段斯野眯了眯眼。 也是没想到。 在他“没想到”的功夫,时柚迅速敲完几行字:“我真没有别的目的,上次我是去后台找人,刚巧碰到你们,不是故意要偷看,至于这次……我承认我有私心。” 段斯野像个大爷似的倚着,“什么私心。” 时柚抿了下唇。 ——“想认识你。” 四个字被听筒播放出来,羞耻感也被无限放大。 但她没办法,想溜就必须忍着,因为花痴无罪。 果不其然,段斯野眉骨微抬,看起来依旧不怎么好惹,却比刚刚缓和些。 男人短促一笑。 旋即俯身,将两人错落的距离拉进。 属于他的荷尔蒙气息侵吞下来,他剑眉一挑,透着几分调情意味,“哦?想怎么认识。” 领地突然被侵.略,时柚顿时往后倾身,吓得差点脱口说脏话。 好在她反应够快,第一时间闭紧嘴巴,点开微信,将手机举到男人眼前,横在两人中间。 她纯情又稚气地看着他,就好像在说——我真的只是想加你微信。 小情种 第8节 段斯野轻描淡写地一撇,反应过后,勾唇轻哂。 到底没压住骨子里恶劣和试探,他直起身,一本正经地吓唬她,“可我不加微信。” “……” “我喜欢直接开房。” 轻飘飘的两句,露骨又无耻,可因说的人清风霁月,以至于听起来满满的风月余韵,没有一丝奸滑油腻。 如果是喜欢他的女人,恐怕早已芳心大乱面色羞赧。 可他面前的,是未经人事又虚张声势的时柚。 “……” 时柚眼神呆板,显然被吓懵了。 段斯野却神态自若,甚至有种脱然的无辜感。 就这么惊恐对视。 一秒,两秒。 以陈智为首的几个纨绔从320包房那边过来,几个男人浩浩汤汤,远远就瞧见段斯野把一小姑娘堵在门口。 陈智呦呵一乐,“我说你怎么来这边呢,原来是有佳人啊。” 话落,暧昧的调笑声四起。 段斯野勾着一缕笑,循声懒懒回望。 就是这个瞬间,时柚不管不顾地从他身边挤了出去。 很窄的缝隙,她像只灵活小猫,轻而易举就逃出生天,等段斯野回过神时,小姑娘已经蹭蹭蹭跑了。 望着那道纤弱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段斯野徐徐勾唇,视线旋即落在脚边,一枚亮晶晶的胸针上。 - 从檀庄出来,时柚打了个车回公寓。 三月的晚风还透着寒意。 时柚却燥得浑然不觉,一上车就按下车窗任冷空气拂面,傻兮兮地吹了好一会儿,心跳才平息。 只是依旧心有余悸。 一睁眼一闭眼,脑中就浮现段斯野那张凑近放大的俊脸。 轻佻,谑弄,又邪里邪气。 这么一个浪又有钱还渣,游戏人间的狗男人,就是让时蔓鬼迷心窍的白月光。 很好,她见识了。 也得罪了。 时柚头脑发沉,莫名有点儿烦。 就是这会儿,养母池丽给她打来视频。 自打时柚搬去公寓,不需要时刻维持“哑巴”人设,池丽主动联系她的频率就多了些。 多数都没什么事,只是单纯想她。 时柚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的瞬间挤出笑脸,哪知强颜欢笑的模样一下就被池丽看穿。 “怎么了呀,感觉你不大开心?” “还有这么晚怎么在出租上,是和朋友出去玩吗?” “没有。” 时柚不想说那么细,随口道,“就是晚上跟大哥见了一面,现在吃完回去。” 提到时恒,池丽哦了两声,“他从新加坡回来啦。” 时柚点头。 池丽一针见血:“又逼你相亲?” 时柚哽住。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丽颜色不悦。 两人默契地静了几秒,她语重心长道,“不行我去北城一趟,跟他好好谈谈,欠他的手术费医药费我分期还他,咱也不做什么大小姐了,赶紧跟时家脱离关系。” 时柚哭笑不得,“您又瞎折腾,这事儿还没到那程度。” “没那程度你装哑巴?” 池丽嗔怨,“哪有青春正好的小姑娘希望自己是个哑巴。” 最近这一年,池丽在老家做小本买卖赚了点钱,说话底气也足了许多,却不知这高门大户并非普通人想招惹就招惹的。 时柚无奈,“行了,真没那么严重,我自己有分寸的。” 池丽显然不信。 时柚又说,“反正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把池诚照顾好,让这混小子别给我惹事,努力考上大学。” 提到亲生儿子,池丽注意力果然转移,“你不提他还好,一提他我就生气。” 三言两语就把池诚在学校调皮捣蛋的事说了出来。 以前时柚在家还能镇得住他,现在时柚走了,小屁孩越来越嚣张。 时柚安慰她,“他年纪还小嘛,回头我说说他。” 又哄了两句,池丽这才稍稍放心,又忍不住啰嗦两句,让她照顾好自己。 视频挂断。 时柚收到池丽的红包。 整整五百块。 这五百块,不够檀庄的一壶茶,却是池丽做手工一点点赚来的辛苦钱。 池丽:【对自己好点儿,别不舍得花钱】 时柚眼眶忽然就热起来。 空落落的胸腔也好似被温暖的水流填满。 随手抹了下眼角,她乖乖回复:【知道的妈妈】 熄灭手机屏幕。 时柚视线放空地望向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街景,一点点恢复元气。 直到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她忽然捕捉到某个被她遗漏的盲点。 思及此,时柚赶忙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目光落在身上呢绒外套的右襟上,定格两秒。 时柚不可置信地眨眨眼。 她胸针呢??? - 泛着光泽的白色珍珠贝母被18k黄金镶边勾勒,小小的一颗黑宝石,是小鸟画龙点睛的眼。 丁点儿大的胸针,把玩在段斯野润白干净的指尖,翻来覆去好几遍。 陈智都敬完一桌酒了,段斯野靠坐在八万一张的椅子里,依旧盯着这小东西看。 看就看吧。 嘴角还翘着一抹意味意味深长,让人琢磨不透。 说是笑吧,混着点儿坏。 说不是吧,眼波还有些摇荡。 再加上之前他看到的那一幕,很难不让人产生八卦的欲望。 像今晚,不仅主动去包间堵人,还拿着人家的东西反复看,简直开天辟地头一回。 陈智在他身旁坐下,扬着眉欠儿欠儿的,“怎么,还回味呢,不惦记小屁孩儿?” “……” 段斯野眼尾一斜,目光不善地顿在他脸上。 陈智笑得善解人意,给他倒了杯酒,“我爹这檀庄呢,来的都是非富即贵,这档次的胸针不算贵,她能来这儿,应该是和别人一起。” 段斯野敛起眸,若有似无地听着,倒也没打断。 “不过今晚上313包间的,确实是个老熟人。” 不好随便泄露顾客隐私,陈智把声音压低,“就时家那个时恒,你知道吧。” 闻言,段斯野眼波一凛,眸底折射出一道锋锐之芒。 他对时恒不完全陌生。 因为和时蔓念同一所高中,段斯野很早就知道这人,冷傲话少,城府很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一直反对时蔓和他亲近。 ——亲近早年像野狗一样,落拓而无依无靠的段斯野。 本来段斯野是不在意时家的,不想今晚惹到的小姑娘,竟与时家有关。 小鸟胸针攥在掌心,段斯野若有所思。 察觉到不妙,陈智尬笑一声,“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那小姑娘就是时家人呢,比如妹妹什么的,而且时恒跟我家这台柱子还没理清,肯定没心思再养一个……” 殊不知段斯野想的完全不是这方面。 凉飕飕的目光冷剐到他脸上。 陈智一噎。 小情种 第9节 段斯野瞧他两秒,捉到重点,“时恒有几个妹妹。” “两个啊。”陈智对豪门八卦再清楚不过,“一个亲妹妹,时蔓,一个前几年从外面接回来的私生女,时柚。” “那妹妹据说长得特漂亮,之前在圈里还挺出名,就是可惜了,前年突然就哑了,定的联姻都黄了。” “……” 段斯野神色古怪。 几秒后,剑眉懒散一松,像是了然什么,轻嗤了声。 原来真是哑巴。 还是时家的。 ……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 九点后,梨园开场。 段斯野兴趣缺缺,随口跟陈智打了声招呼有事先走。 陈智忙准备檀庄特有的糕点和蟹黄酱,给段斯野的特助带上,又一路相送到檀庄大门口。 他这人嘴碎话多,叨叨得段斯野头疼。 等他离开,段斯野靠坐在迈巴赫上,缓了好半天酒劲儿,才想起有个事儿还没办。 明晰的喉结微涌。 浮光暗影的夜色下,他悠悠睁眼。 浸染尼古丁和酒精的声线蕴着挑染春风的酥麻,倏然道。 “折回去。” 特助闻言一愣。 段斯野将衣兜里的那枚小胸针拿出来,“小鸟”在月色下光华流转。 他垂眸,被心念牵起一边唇角,浮靡不羁。 “折回去,给前台留张名片。” 作者有话说: 段某人是真的会吓唬小姑娘_(:3」∠)_ 第五章 ◎我是你爸爸!!◎ 周特助是段斯野回国后亲自从段老爷子手下挑到身边的。 他处事机灵,不需多言就明白什么意思。 把车开回檀庄后,他绕过陈智直接找到大堂经理。 大堂经理也是个人精。 说了两句就明白其中深意。 只是多少有些意外。 据说这主儿自打回国身边女人就没断过,且都是她们自己贴过去,毕竟这种级别男人,不捞到一点钱,捞到一点色也是好的。 倒是段斯野,从没主动给哪个姑娘留过红线。 不过细想也没什么诧异。 左右最后是要匹配个门当户对利益捆绑的婚姻,还不如趁早玩个痛快。 在脑中构想一遍,经理笑着点头,“您放心,只要那位回来找胸针,我肯定把段爷的名片亲自交到她手上。” 就这么,第二天时柚上完课再度前往檀庄,又见到这位热心的经理。 其实昨天晚上,她就托宋萝帮忙联系过檀庄的工作人员。 对这群富二代来说,四五万块钱的小胸针不值钱,但却能让时柚心口滴血半年。 就说转卖个二手的钱,都够给池丽当半年生活费。 时柚舍不得,纠结好久,却没有勇气折回檀庄。 因为她很清楚,她的胸针很可能就是在那儿掉的,运气差一点,说不定就掉在段斯野脚下。 宋萝倒是提议过找时恒帮忙。 时柚否决,“他多半会提出让我重新买个,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东西花费时间。” 宋萝羡慕道,“那还不好啊,反正是他的卡,刷的钱是他的,你就换个十万八万的胸针呗。” 时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终究欲言又止,“你也说是他的钱了。” 她才不要随随便便花时家的钱。 想到自己曾经得了重感冒还要为时老爷子连夜抄《药王经》,时柚忍不住小肚鸡肠。 这世上哪有大风刮来的好日子,不是你的,最后总归要还。 宋萝哪里知道她的惆怅,只能帮忙给檀庄打电话。 好歹是上流圈的销金窟,檀庄办事体贴利落,得知她胸针掉了,忙调动好几个员工帮忙找,可找来找去也没找到。 本来都打算放弃了,不知怎么,电话兜兜转转到了大堂经理手里,他倒没说在哪儿找到的,只说明天让时柚亲自来取。 时柚瞬间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下课就立马赶过来。 结果这经理跟她耍花腔,让她来拿的不是胸针,而是一张黑色的烫金名片。 名片上印着段斯野的中英文名,联系方式,还有他的公司地址。 就这么小小一张,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在时柚手里却是烫手山芋。 经理笑得颇具意味,“您跟段公子的缘分还真是不浅。” 察觉到他话里的“深情厚谊”,时柚眼前一黑。 就差把名片糊他脸上。 - 段斯野从檀庄离开后回了自己那儿。 他酒量不深,远不如外界传得常年花天酒地,早年在美国那会儿,倒是经常抽烟熬夜敲代码,连带着颈椎和睡眠一直不大好。 回国后,段家二老把他捧在心尖儿上疼,还给他雇了个私人医生。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医生的电话吵醒,催他去做理疗。 段斯野睡不好脾气很差,就往后拖了半小时,理疗结束后,段老太太又催他回老宅吃家宴。 老宅家宴半月一次。 段斯野回了国,就被段老太太改成一周一次。 大伯三叔两家私下里怨言不少,却没有一个敢缺席。 身为老二的段国忠,段斯野的父亲,也仅能在每周一次的家宴上,和段斯野见一面。 父子间的恩怨情仇两位老人不想去提,段国忠为了维持脸面,也尽心尽力地表演父慈子孝。 奈何段斯野不配合,每次都是一脸混不吝的漠然。 几次下来,段国忠也没那个耐心。 结果就是恶性循环。 好比此刻,饭桌上两人一个眼神的交流都没有。 段斯野习以为常,权当段国忠是陌生人,只和段家二老交谈。 段老爷子照例询问他公司近况,随后才提起他和时蔓的事,“听说时家那个主持人,为你退了沈家的婚?怎么回事。” 这事闹得满城风雨,涉及到的集团利益也错综复杂。 众目睽睽下,段斯野淡定地呷了口茶,“谣言罢了。” 段国忠冷哼一声。 其他人掂量着,看着戏,没轻易插嘴。 老太太挺疑惑,“你们两个没在一起?” 段斯野笑了下,痞得漫不经心,“您看我像那么快收心的人?” 他浪荡子的名声在外喧嚣四起,段老太太却只嗔他一眼,“这么大的人了,就知道嬉皮笑脸。” “没有就好。” 段老爷子眉心松懈,严正道,“既然不喜欢,就要学会避嫌。” 都是国内顶级财团,段家和时家互为竞争对手,一直鲜少来往,也看不上彼此,就算段斯野真和时蔓有什么,段老爷子也不会同意。 段斯野神色浅淡,没作声。 倒是段国忠,眼底积郁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饭吃完,几家人先后离开。 段斯野和老太太辞别后正准备上车,被段国忠叫住。 段国忠压抑许久,不顾司机助理在场,操着浑厚的怒嗓上来就骂,“你非要跟我唱反调是吧。” “那么多女人是不够你玩?偏要碰时家那个?”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歪心思,你就是故意,明知道她喜欢你,还要去什么讲座。” “因为你们俩的破烂事,现在沈家都问到我头上了,你开心了?” 小情种 第10节 “你让我后面的合作怎么推进?!” 午后阳光很足,段斯野双手抄袋,半眯眼瞧着自己的生父。 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本该气度非凡,却因他生出鸡飞蛋打的暴躁,与多年前把他当垃圾踹出家门时如出一辙。 是一丁点儿没变。 不把他当儿子,反倒当仇人。 段斯野突然就笑了,“您爱怎么推进怎么推进。” 他懒得逢场作戏,闲闲道,“跟我又没关系。” 男人如被点燃的爆竹,瞬间暴跳如雷,“混账东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 段斯野一哂,“我又没怎样,你急什么。” “你——!!” “而且不是您教我的,”段斯野笑得讥讽漠然,“生意场上你来我往,哪有父子情深。” 云淡风轻的几句话,如鹤顶红,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气急败坏的男人毒哑。 下一秒,对方开始喘粗气,助理忙上来扶,“先生,先生吃点药——” 段斯野戏谑神色渐冷,狭长的眸蕴着睥睨众生般的冷眼旁观。 蓦地,他开腔,磁音轻笑,“我劝您还是少招惹我。” 他慈悲道,“免得被我这个逆子气死。” - 从段家老宅出来一路西行。 段斯野面色凛锐,高眉深目下尽是肃然。 周特助余光透过后视镜频频撇过,不敢吭出半声。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段斯野露出这种神态,像立于冰峰之上的孤狼,又像是铆足劲儿的弓。 或许是他犹豫得太明显。 段斯野目色放空良久后,终于掀起眸,“有事?” 周特助面部肌肉绷着,“秘书室那边来了电话,说时蔓小姐来找您,问您怎么处理。” 自打他回国,时蔓就经常借采访跑他这儿来,段斯野懒得管,有时候时蔓运气好,还能碰他一面。 直到她退了婚。 段斯野单手撑头,神色恹弃,“不见。” 周特助会意,给秘书室回了个电话,并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 段斯野脑中过了个“绣山马场”,还未开口,手机忽然响了两声。 他不是常看手机那类人。 可这刻,却莫名的第一时间瞥向屏幕。 果不其然,是个陌生号码的信息。 【tat……我错了】 【能不能把胸针还我】 两句话像石子抛进冷寂的湖面,激起波光潋滟,又像是刚喝下一味苦极中药,转眼被递上来一颗蜜饯,喂到嘴边。 静默两秒,段斯野额角一松,似是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什么,眸底徐徐绽开一抹鲜活。 浅勾嘴角,他难得认真地敲了两个字: 【你谁?】 时柚:“……” 时柚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明明拿她的东西当诱饵,这会儿却反过来装杯? 还我是谁? 我是你爸爸!!!! 时柚恶狠狠地敲字:【我是昨天偷拍你的小哑巴qaq】 看到“小哑巴”三个字,段斯野闷出一嗓子笑,笑得太急,还咳了两声。 眼见男人画风突变,周特助默默傻眼。 段斯野的注意力却全在手机上。 他毫无感情地敲了一个字:【哦。】 “……” 他还哦?! 时柚气得差点儿要丢手机。 好在她暴走的前一秒,手机又滴了声。 +159xxxx0668:【来我公司】 - 虽然非常不情愿,但为了那四五万块钱,时柚还是去了。 段斯野在段氏负责的板块是百货,规模算段氏里第二大,可她前往的,却是段氏旗下一家餐饮公司,泽润餐饮。 餐饮旗下的一个品牌最近名气很大,既有网红探店,又有线上售卖套餐,总之生意火爆。 时柚特意搜了下,发现这个品牌居然是段斯野回国后亲手起死回生的,且营业额爆涨了300%。 时柚默默意外。 没想到这纨绔不仅不是草包,还挺有能力。 但也多了一分警惕——谁知道这家伙又要怎么耍自己。 揣着小九九,时柚在一个多小时后来到段斯野公司。 也幸亏她来得晚,才没和时蔓撞上。 或许是段斯野提前交代过。 时柚顺理成章被秘书带到总裁办——段斯野的私人领域。 办公室宽敞明亮,装修雅致,每一件摆设都像艺术品,空气中亦漂浮着若有似无的木质香气,沉缓而猛烈的气韵。 就很段斯野。 看似漫不经意,慵懒随性,气场却藏不住锐劲儿,似蓄势待发的刃。 满打满算,她跟这个男人也才见了两三面,可她居然这么听话,被他一叫就过来。 这么一想。 时柚顿时有些后怕。 甚至坐不住,开始在屋内晃荡,想看看有没有暗器机关摄像头之类,哪知转了一圈,她轻而易举就被桌上一张裱在相框里的八寸相片吸引。 是一张合照。 照片里段斯野还是少年,瘦瘦高高,意气桀骜,即便再不耐也难掩锋芒,一看就是学生时代被众多女生爱慕的天之骄子。 身旁的女人眉眼弯弯地搂着他,看起来温柔又慈爱。 所以……是妈妈? 小姑娘不禁思索,却浑然不知身后。 直到一抹冷香逼近,比空气稍浓的味道,混着成年男人苏撩的荷尔蒙,如罂.粟般让人欲罢不能。 一道如山涧清泉的嗓音,从头顶倾泄至耳畔,“就这么想了解我?” 吊儿郎当的口吻,惊得时柚手一抖。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脚跟却因此磕男人鞋尖。 重心不受控制地一歪,时柚还没控制好,就撞到身后的柔韧身躯。 薄薄脊背贴上男人宽敞的胸膛,颀长手臂横过她窄窄的骨架,隔着外套,精准有力地捞住她柔软的腰。 小姑娘触感温软,像刚烤好的香甜棉花糖。 段斯野保持着半搂她的姿势,就这么把人禁锢在桌前。 时柚心跳如麻,惊慌无措地看他。 段斯野桃花眸略垂,不怎么正经地扯了下唇,“还挺会投怀送抱。” 作者有话说: 那啥求收藏求评论嗷嗷求呜呜呜让我知道我不是冰箱体质 第六章 ◎“舍不得我?”◎ 想过这男人不是省油的灯,却没想到这男人这么花里胡哨。 还什么投怀送抱? 时柚不假思索地推开他,表情丰富到可以写一篇八百字的脏话论文。 段斯野却波澜不惊。 他抄兜闲闲倚在桌边,长腿斜撑出一道漂亮的风景线,“开个玩笑,急什么。” 时柚哑口无言。 小情种 第11节 毕竟他只是扶了自己一下,没不规矩,何况胸针还在他手里。 时柚稍稍正色,把相片放回桌上,老实巴交地敲字,“对不起,不该随便动你东西。” 段斯野瞥着她,眼神让人琢磨不透。 时柚硬着头皮又“道”:“现在可以把胸针还我了吗。” ai女声把话说得毫无感情色彩,甚至有一丝命令。 段斯野一听就笑了。 他笑起来比不笑多了几分肆意,不像高高在上的水仙,倒有种意气风发的剔透少年气。 时柚被这笑闪得晕乎了下。 转而就听到段斯野的无情拒绝,“不行哦。” 时柚:“……………” 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方形丝绒盒子,段斯野把玩在指尖,“好歹是我帮忙捡的,我是不是应该有点奖励?” 他还要奖励? 时柚表情直抽抽。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挺合理的。 要不是那天晚上她匆忙逃走,这胸针还真不能落他手上。 时柚稍作沉吟,最终放弃挣扎反客为主,“那我请你吃饭?” 段斯野自然不懂她的小算计,只觉得她义正严词的小表情,还挺英勇就义。 也没想过一个小胸针真能骗来一顿饭,段斯野假仁假义地看着她,“行啊。” 不想话音刚落,时柚就举起手机。 屏幕是某个外卖软件的首页,她诚恳地望着段斯野,仿佛在说——“你想吃什么,我立马给你点”。 反应过来的一瞬。 段斯野桃花眸危险一眯,眼底那点儿友善慈悲烟消云散。 “……” 时柚脖后一凉。 又默默把手机收了回去。 - 为了尽早结束这段“孽缘”,时柚把饭约在当下,反正她中午也没怎么吃。 段斯野却不是说走就走的闲人,刚回到公司,秘书就来找他处理公务,时柚只能等他忙完。 期间秘书室的员工给她送来水果和饮料,言笑晏晏的。 时柚却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就好像她和段斯野有什么。 没多久,段斯野就忙完了。 秘书和特助俩人一左一右地跟着,汇报接下来的行程,一路上遇到许多员工,无一例外都毕恭毕敬地对段斯野问好。 男人也没了之前那副逗弄劲儿,杀伐决断雷厉风行。 时柚对他的看法不由自主变了变。 起码她现在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位段氏集团的太子爷,绝对不是她随便能得罪得起的。 她只能当着小尾巴,一路跟着段斯野认命地上了电梯。 总裁专梯整洁明亮,光可鉴人,段斯野这才抽出空问她,“去哪儿?” 时柚在他身边规规矩矩地站着,眨眨眼打字,“小馆子行吗?我生活费不多……” ai女声说完,时柚转头就迎上段斯野的视线。 这男人太高了,比她166的身高起码要超出个二十厘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眼神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 段斯野显然不信她,轻抬眉梢,“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时柚默默敲了个数字,“2000。” 段斯野理所当然地点头,“行,就按照你生活费的一半标准来吃。” 时柚:“……” 脸色登时就变了。 这人怎么能这样儿啊!!! 这不敲.诈.勒.索吗??? 又被她的表情骂了一通,段斯野乐了,京腔倦懒勾人,“你那什么眼神。” “……” 对资本家仇恨的眼神。 时柚心里嘀咕,偏过头去。 段斯野却不介意她的不友善,目光兴味十足地瞥了眼她镜子里气鼓鼓的脸。 周特助在旁不声不响地旁观着,心里却已经波涛汹涌。 心想这什么情况?? 又是留名片,又是让人家姑娘请吃饭。 难不成真的动了春心??? 越想越玄乎,不料更刺激的还在后头。 就在电梯抵达负一层的前一秒,段斯野抄起兜,话锋漫不经意地一转,“不过你比较特别,可以降低标准。” 余音落地。 电梯叮一声,门打开。 时柚心绪被倏忽一拎,却没怎么听清。 望着男人错身阔步的身影,她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看向旁边一脸吃瓜状的特助。 特助连忙耸肩,一脸“别问我我啥也不知道”。 时柚:“……” 最终不大自在地上了那辆拉风宾利。 段斯野长腿交叠,明晰的腕骨不动声色地翻看着平板,食指戴着一枚高奢戒指,骚气又贵。 不说话时,有种禁欲的痞,优雅又端矜。 这种和他人设完全不符的气质,让时柚深深迷惑,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想到自己居然背着时蔓上了她男神的车,又有种前所未有的刺激。 出息了。 时柚你出息了!!! 当然,她对灯发誓。 她决不想和时蔓抢什么,她只是想要回自己的东西。 想到正事,时柚打算问段斯野按照多少钱的标准“敲.诈”,不料这男人眼皮都不抬一下,对周特助道,“去明大。” 时柚指尖一顿。 ??? - 明大,全名明华大学。 很不错的一所综合类高校,也是时柚所在的学校。 时柚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段斯野把她送到学校门口,思绪才后知后觉地清明。 刚好开完视频会议,段斯野摘下耳机,给时柚递了个眼神,“抬手。” 时柚愣了愣。 听话地递上粉白掌心。 段斯野把那枚方形丝绒盒子放到她手上。 时柚打开,只见她的小鸟胸针安安稳稳地放在里面。 段斯野眉眼轻佻,“这回还觉得我欺负你?” “……” 时柚黑眸像落了光,星星般闪了闪。 午后阳光为她勾勒一圈剔透的金边,料峭春风拂面,吹动她蓬松香软的发丝,清纯又动人。 段斯野视线不自禁在她身上定格两秒,谑弄劲儿又上来,“怎么,舍不得我?” 时柚双颊后知后觉地一热。 她板着脸敲字,“你不是说要吃饭?” “吃过了。” 段斯野动了动僵硬的肩膀,声线慵懒,“你可以下次。” 他傲娇道,“但要排队。” “……” 时柚翻了个白眼。 谁要为你排队。 不过她也算明白,什么奖励,吃饭,都是这狗男人逗她玩儿的,人家就只是把她和她的东西一并“送回来”,心思清清白白。 小情种 第12节 这么一看,他这人好像也不坏…… 时柚松了口气。 正斟酌要不要再解释一下那天情况再滚蛋,车窗外忽然出现一道人影,敲了敲段斯野的半截车窗。 “段斯野,你怎么在这儿?” 女人一身宝格丽套装,弓着身,神采奕奕地冲他打招呼,惊喜到两眼放光。 “……” 刚敲出来的ai语音屁滚尿流地关了回去。 时柚对这声音太敏感了。 敏感到即便只是一个音节,也能一秒分辨出是谁。 段斯野也挺意外。 没想到避之不及的时蔓在这会儿出现。 时蔓却是最高兴的那个。 她中午没见到段斯野,心中闷闷不乐,就约朋友出来吃饭。 想着明大校外的一家韩式料理很不错,离电视台也不远,两人就来了,没想到吃完准备上车,竟看到段斯野停在路边的宾利。 这宾利不像那辆迈巴赫,是段老爷子在段斯野回国后送他的,段斯野从没让任何女人坐过。 时蔓一直跃跃欲试。 哪曾想今天,她心心念念的宾利后座,除了坐着她想见的男人,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女生。 她甚至看不到女生的长相。 她刚过来,小姑娘就火速躬身趴下,藏在段斯野身后,像鹌鹑一样把脸蒙起来。 车内空间局限,她埋头的方向冲着段斯野,以至于这刻的场景,有种引人遐想的,有钱人都特别会玩的既视感。 时蔓心头一凛。 刚雨过天晴的心情又遭晴天霹雳。 短短两秒,铺满精致妆容的脸就变幻出好几种情绪,从不愿相信,到愤懑,又到不可思议,声音也发颤,“你、你……你们大白天的——” 如若旁人,多少会解释一下。 但换做段斯野,他就只有漫不经心的淡定和无所谓,毕竟浪荡名声已经“闻名遐迩”,他没什么好顾忌。 就这么饱含意味地瞥了眼在埋伏在他右侧的时柚。 段斯野大发慈悲地啊了声。 在时蔓崩坏的目光下,他侧首回望,慢条斯理地笑,“怎么,还没看够?” “想看现场直播?” 话音落下。 时蔓:“………………” 时柚内心的省略号比时蔓的两倍还长。 作者有话说: 啥是现场直播,直播啥(单纯脸/jpg) 求评论!!!! 第七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刹那间,空气晒干了沉默。 时蔓就这么跟段斯野大眼瞪小眼,她有多崩溃,段斯野的眼神就有多无辜清澈。 到最后,时蔓扛不住,面颊发红眼眶滴血,努力维持着淑女人设转身气急败坏地走了。 段斯野倒像个没事儿人,往后慵懒一靠,注意力重新放到平板上,悠悠来了句,“人都走了,起来吧。” 鹌鹑好半天的时柚如蒙大赦,顶着头凌乱的发型坐直身子,狠狠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胸脯微微起伏,她懵逼又无语地看着段斯野。 这俩人是个什么情况? 是压根只是时蔓的单相思?还是小情侣闹矛盾?? 而且什么现场直播。 直播啥? 时柚云里雾里,表情很难说是感激。 段斯野嘴角一扯,“我帮了你,你还这么看我,有没有良心。” 男人语调嗔怪。 特别像高中时那种仗着好皮囊乱招惹女生的混世魔王。 时柚薄白面皮儿瞬间就红了。 也说不清是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瞧的,还是被他那两句话惹的。 只能被迫双手合十冲他比了个敷衍“谢谢”。 转身刚要推门,就被段斯野颐指气使地叫住,“我让你下去了?” 周特助非常懂事儿地落下车锁。 时柚顿时苦起脸,扭头不知所措地看他。 小姑娘粉面桃腮,眸子黑白分明,与初见时那副惊慌小鹿的模样如出一辙。 这个世界的规律就是这样。 越是漂亮,越是猜不透,越是柔弱可欺,就越能激起男人的好奇心。 段斯野不动声色地瞧着她,寂静而深邃。 蓦地,他唇角一勾,“时小姐,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解释?” - 大约是这两天太忙,时柚脑子不怎么过事儿,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想过段斯野可能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 檀庄那样的地方,她跟大名鼎鼎的时恒坐在一个包间,本身就引人注意。 更别提她还是个“哑巴”,就段斯野那身份地位,只要稍微一提,就会有人告诉他自己姓甚名谁。 时柚只觉自己太嫩。 还没摸清这男人什么路子,就敢贸然偷拍。 哪是财经八卦里的浪荡二世祖,分明是城府极深,还喜欢扮猪吃老虎的危险.人物,放到甄嬛传里能活到最后一分钟的那种。 要不是段斯野亲口提起,时柚都不知道自己一来他公司就被人盯着。 “倒也不是故意盯你。” 男人把话说得无辜,“只是接近我的人太多了,总要防着些。” 顿了下,他看向时柚,“不过我对你确实判断失误。” 时柚脑子有点儿不够转,好半天才敲出一句,“怎么失误了?” 段斯野笑意浅薄。 小姑娘心思和她长相一样清白。 明明处在最核心的地方,却天生少根筋,等他的期间,就在那儿傻乎乎地吃车厘子,还吃得津津有味。 听他这么说,时柚面色一讪,顿时有种被拆穿的羞恼。 心说那车厘子一看就进口的,不吃是傻子。 瞧她嘀嘀咕咕的,段斯野眼波轻荡,“看来还真不是时恒派来的小.间.谍。” “……” 时柚莫名觉得被羞辱了。 她决定再解释一遍。 ai女声正义凛然,“时家的事我从不参与,也与我无关,我懒得做什么间.谍,第一次碰见你是碰巧,第二次偷拍你纯粹因为好奇。” 段斯野挑眉,就等这句话似的,“哦,不是因为我好看?” 时柚心肌一哽。 这才记起之前胡乱说的舔狗宣言。 眼看被拆穿。 时柚赶忙找补:“你确实是好看。” 这话不掺半点虚情假意,甚至有那么几秒,她都要被这男人的美色迷惑住了。 段斯野却嗤笑一声。 ……时柚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生怕自己今天下不去这个车,她又打了一堆解释,ai还没说出来,段斯野手机响了。 男人眉峰轻蹙,倦怠淡淡。 就这么响了几秒,他慢条斯理地接起。 避免再度被扣上“间.谍”的帽子,时柚堵住双耳,防止自己听到一丝一毫。 小情种 第13节 前方周特助看到,没忍住笑出声。 段斯野因而朝她瞥去,小姑娘正故意偏头看向车窗外,倔强又固执。 彼时阳光正好。 如金粉般洒在她柔亮乌黑的长发上,软风吹过发丝,卷起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栀子香。 耳畔的汇报声忽然就渺远了一瞬。 段斯野深眸清寂。 眼底染上一抹不自知的柔软。 时柚就这么坚持了十来秒。 直到身后隐约传来段斯野挂断电话的声音。 她听到段斯野叫了声“时柚”。 男人不笑时,底色是冷的,声线清澈干净,有种直击心灵的磁。 时柚怔了下,回过头。 段斯野稍抬下巴,“手机给我。” 很奇怪。 明明两人坐在同一高度,时柚却能感受到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估摸这男人应该是想检查一下她是不是真没偷拍,时柚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解锁好递上去。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怂了吧唧地想。 不料段斯野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几下,就还给她。 时柚面色不虞地接过来。 段斯野轻描淡写地瞥着她,有种莫名伪善的调调,“还有个会,今天就先到这。”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下了车的时柚并没有完全安心,思前想后都觉得段斯野这话别有深意。 语气轻飘飘的,让人摸不清头绪,隐隐有种“咱俩这事儿没完”的既视感。 当然,最让她搞不懂的还是时蔓。 就在第二天,时柚去画室上专业课的路上,时蔓更新了一条朋友圈,照片里她手捧鲜花,面前放着精致的心形蛋糕,用满分笑容对镜头动人微笑。 配的文案是——“记一次开心的约会。” 刚好时蔓和时柚有几个圈内共同好友,时柚能看到其中一位留言。 mercury:【这是和谁约会啊,那位吗?】 时柚依稀记得在微信群里,mercury一直用“那位”来称呼段斯野。 果然时蔓的回答很微妙。 时蔓:【嘘:p】 没有确定或者否认,明摆着怎么理解都成立,也不会有损她的面子。 结合今天发生的那一幕,时柚彻底迷茫了。 所以……这俩人和好了? 揣着迷惑的心情,时柚心不在焉地上完专业课。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又迎来一个“噩耗”,班长顾哲理给她介绍的漫画主笔兼职泡汤了。 时柚正收拾着画具,余光一撇就和他对上视线。 顾哲理面带歉意,欲言又止好半天才上前跟她说了这事儿。 “对不起啊,柚子,我也没想到这家老板变卦这么快。” 说不意外是不可能的。 但时柚更多的是无语。 顾哲理给她牵线搭桥的工资并不多,一开始时柚并不想答应,后来也是觉得能锻炼一下才接受的。 怎么反过来,她还被对方嫌弃? 时柚心里不痛快,打字问他,“是哪里出现问题了吗?” 之前那位老板亲自看过她的画稿,信誓旦旦表示很中意。 顾哲理怕她多想,忙说,“不,不是你的问题。” 说话间,他瞧了眼斜前方的戚佳佳,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女生嗲言嗲语地打着电话,笑得妩媚动人。 虽然同班三年,但时柚和她并不熟。 戚佳佳是那种很会“混”的女生,除了专业课也很少在学校,以至于时柚看到她身上那副名牌穿搭,忽然有些恍惚,总觉得她这身好像之前在哪儿见过,又不确定。 只是这种反应落在戚佳佳眼里,就变成挑衅。 注意到侧后方的两道视线,戚佳佳挂断电话,眉眼朝她不悦地一撇,踩着高筒靴趾高气昂地走了。 被莫名其妙地白了一眼。 时柚:“……” 有病?? - 被兼职这事儿影响,时柚当天心情不大好。 顾哲理私下倒是安慰时柚,说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他一定帮她争取到。 时柚虽然应承着,但并不当真。 她不在乎这点钱,就是单纯不爽。 刚巧关夏找她一起吃晚饭,时柚就没着急回去,顺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两人去了学校附近的小馆子。 这时间人不多,菜没一会儿就上了。 关夏见怪不怪,“她抢别人名额又不是一次两次,臭名昭著你居然不知道。” 时柚有些诧异地敲字:“连你都认识她?” “认识啊,怎么不认识。” 关夏给她科普,“戚佳佳混富二代圈子,之前她抢别人党员,就是背后男友使的劲,不过她每个对象都处不长,撑死三个月就换。” “据说她最近又换了男朋友,名气还挺大呢。” 时柚愣了愣。 关夏压低声音,“就之前来咱们学校的那个投资方,段斯野。” 话音刚落,时柚一口奶茶卡住喉咙,差点儿没把自己呛死。 关夏哎呀一声,赶忙帮她递纸巾,“瞧把你激动的。” 时柚红着脸咳了几声,险些脱口说话,好在她及时刹车,用手机打字。 “你没开玩笑吧?” 关夏无语,“我开什么玩笑。” “昨天我还听我舍友说呢,说戚佳佳晚上去檀庄跟段斯野吃饭了。” “她好得意呢,跟好几个人都说了。” 如果时柚没经历那晚,她也许会认为这是八卦,但她去了,不止去了,还亲眼见到段斯野。 灵光一闪。 她忽然就想起为什么看戚佳佳的打扮会这么眼熟。 靠。 她就是那晚挂在段斯野身上的那个女人??? 时柚一脸三观尽毁。 关夏却八卦得两眼放光,“那位是真阔气,据说他喜欢大学生,虽然谈的时间都很短,但只要跟过他的都能捞到,最差的还是个十几万的包儿。” “啧啧。” “十几万,我们大学生几年才能赚一个十几万。” “关键是就算被甩了那些女的提起他也都一脸花痴,跟男明星死忠粉似的,你说他有那么好吗?” “不过话说回来,跟这么个绝世大帅哥谈,确实挺开心。” “要不戚佳佳怎么那么骄傲呢。” “但这女的确实挺过分。” “都能傍上这么有钱的男朋友了,还去抢别人兼职。” “真是不要脸。” 关夏骂得义正言辞,时柚却陷入沉思。 本来她还打算劝段斯野“放过”时蔓。 但现在看来,时蔓可能一开始就知道段斯野是什么人,仍旧一头扎进爱河。 如果是这样……时柚内心一群草泥马奔腾而过。 很好。 小情种 第14节 小丑竟是我自己。 时柚心头涌上悲愤,怨气比鬼还重。 被催婚因为段斯野。 兼职被抢了还是因为段斯野。 她跟这人上辈子有仇????? 心情复杂地吃完饭,时柚和关夏一起去前台排队结账,结果冤家路窄,遇到了戚佳佳。 戚佳佳是和朋友过来吃饭的,在这儿碰到时柚也挺意外。 两人四目相对,时柚怔了怔。 本以为戚佳佳会心照不宣地装作陌生人,哪知她主动搭话,“好巧啊,时柚。” 时柚:“……” 完全不想回应。 关夏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也嫌恶地皱起眉。 要是平常,这女的早走了,也不知道这会儿抽什么风,居然凑上来,“没必要搞这么尴尬吧,都是同班同学。” 好一个同班同学。 之前白眼儿我的时候忘了? 时柚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 关夏直接开怼,“想说什么你就说呗,又没人拦着你。” 戚佳佳一副懒得计较的模样,“我承认,抢你兼职不对,可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我不是故意针对你,这活儿是别人为了弥补才我帮我拿到的。” 简而言之,时柚是纯纯被误伤的。 关夏可太受不了她这茶言茶语,“是呀,您背靠有钱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像我们柚子,势单力薄无依无靠任人宰割。” 明明是挤兑人的话。 反倒让戚佳佳得意起来。 她抿唇一笑,“是呢,毕竟斯野哥不是谁都能高攀得起的。” 言语间,她还故意秀了下自己的名牌包。 关夏被恶心得不行,翻了个大白眼。 戚佳佳却无视她,看着时柚,“你也不用难过,回头我让他给你介绍一份兼职,他公司那么多,肯定有位置。” 刚巧前面那对夫妻结完账,轮到时柚的桌台。 戚佳佳拿出手机,“总之这顿饭我来请,就当给你赔罪。” ? 这女人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地膈应人的。 而且谁要你赔。 眼底飙着无声脏话,时柚拿出手机挡在戚佳佳前面,一旁的关夏也拿出手机挤上去,刺了句“少来了你”。 戚佳佳性子好强,见状直接把时柚顶回去,不耐烦道,“不是说了我请吗,你怎么这么磨叽。” 她这下太用力,三个人的胳膊就这么撞在一起,时柚一个没拿稳,手机直接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关夏和戚佳佳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啊”。 就是这个瞬间,界面弹出一条信息。 时柚还没来得及捡,就被戚佳佳抢了先。 大概真内疚,戚佳佳非常体贴地检查一下有没有摔坏,视线却忽然在屏幕上定格。 她面色霎时由原来的嚣张,变成意想不到的仓惶。 时柚却早已烦得不行。 她直接从戚佳佳手里拿回手机,本想骂她“是不是脑浆子没摇匀,有病就去治”,结果刚按亮屏幕,就被上面的信息shock到。 ——duansiye.已通过你的好友请求。 duan? 下一秒。 duansiye.:【欠我那顿饭,别忘了】 清脆的叮咚像敲击在颅内的一声木鱼,时柚心头一凛。 ——段斯野?? 她什么时候加的段斯野微信???? 思绪有些混乱,时柚不知所措地对上戚佳佳的视线。 两人距离近。 戚佳佳明显看到第二条信息。 有那么一瞬间,时柚都以为这女人要骂她,哪知戚佳佳眼神突然变怂,怂中又有一丝后知后觉的尴尬,“你也认识段斯野啊……” 时柚:? 戚佳佳脸像个苦瓜,“你认识他你早说啊。” 作者有话说: 不愧是段bking 第八章 ◎怎么,想追我?◎ 实话说,段斯野的微信号挺好记。 然而戚佳佳能一眼认出,并不因为好记,而是这微信号她自打拿到手就没加上过。 要是段斯野没见过她,加不上也无所谓,偏偏在檀庄那晚,她就坐在他身边,这男人却不曾多看她一眼。 把她甩开就算了,最后连个微信也不给加。 后来还是陈智宽慰她,说段斯野列表里总共不超过五十个人,但凡留在里面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哪儿能随便混进去。 戚佳佳听完,总算想开点。 只是大老远跑过来,又没捞到什么,总归不乐意,刚好陈智认识一个漫画工作室老板,就给她介绍过去当主笔。 就这么,她才阴差阳错地抢了时柚的兼职。 回头她还不忘跟陈智撒娇,问能不能顶着段斯野女朋友的名号多混两天,说刚被叫去认识段斯野的那会儿,她没少跟别人吹。 陈智一听乐了,“行啊,你想多吹几天都没问题,段爷儿不在乎这方面的声誉,只要你别给他造谣惹事就行。” 戚佳佳懂分寸,笑着应了句“我哪儿敢”。 只是仍旧好奇,为什么段斯野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 陈智犯不着跟她说,但被缠着,还是像模像样地点两句,“你以为在段家混,那么容易?” 戚佳佳似懂非懂。 陈智讳莫如深地笑,“不想被人踩死,就不能优秀得太惹人注意。” 这么一说,戚佳佳恍然大悟。 回到学校也狐假虎威得更自信。 左右正主不管。 她装两天腻了对外说分手就行。 只是没料到,她精准踩雷的功夫这么深,还没开始嘚瑟就把段斯野列表里的人给得罪了。 就刚刚那话。 绝对不是一个男人能对普通姑娘说的,搞不好这俩人就有什么暧昧关系。 场面扭转得太快。 戚佳佳面慌心乱,心里忖度着怎么应对,时柚却懵逼着,满脑子“什么情况”。 还是收银员突然一句“你们到底谁结账”,把大眼瞪小眼僵持的三人拉回神。 戚佳佳反应最快,嚷了声“我来”,立马上前扫码。 关夏这回没拦着,拉着时柚咬耳朵,“这女的有病吧,刚才还耀武扬威呢,怎么突然就狗腿子了。” 说完又审视她,“而且什么叫你也认识段斯野?你认识段斯野?” 这眼神颇有几分x光的效果,看得时柚不大自在,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关夏说。 就在这时,戚佳佳付完账回来了。 与刚刚相比,她收敛太多,开口就陪着笑脸委婉道歉,说自己不该把她的兼职抢走,也不该手欠碰掉她的手机。 要是她早知道时柚和段斯野的关系,绝对不会说那些话气人。 把时柚和关夏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戚佳佳划重点,“我跟段斯野什么都没有啊,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千万别误会,在他面前也别提我。” 说完像逃难似的,在同伴的催促下,一溜烟找座位去了。 这么一闹,时柚和段斯野那点儿过往彻底藏不住。 回学校的一路,关夏都在“质问”时柚。 避免引起麻烦,时柚只说自己那天陪长辈去了趟檀庄,刚巧胸针落下,被段斯野捡到,两人才结识。 至于段斯野突然通过她好友申请这事儿,时柚是真没想到。 小情种 第15节 不过也不难猜,应该就是他在车上那会儿用自己的手机加的。 可这男人不是不喜欢加微信的么。 这会儿又来什么劲。 时柚心思缥缈起来,关夏却一阵感叹,“行啊时柚,小看你了,不止去了檀庄这种地方,还跟段斯野加微信。” 她眯起眼,“我说呢,刚刚你听到戚佳佳和他在一起怎么反应那么大,给我说实话,你跟段斯野是不是有猫腻?” 仿佛被戳到肺管子,时柚耳根燥起来,一脸“你胡说八道什么”。 关夏噗呲一笑,“我开玩笑的啦,瞧把你吓的。” 时柚嘴角抽了抽。 正巧走到校门口,回公寓的公交也到了。 怕她再问下去,时柚赶忙跟她挥手再见,不过几秒,公交就融入川流不息的夜色中。 …… 错过晚高峰,车上人不多。 时柚挑了个靠窗位置,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点进微信。 段斯野的头像仍在顶端。 奇怪的是,时柚并没有如想象中有压力,反倒很好奇。 他这人这么有魔力吗? 一句话就能把戚佳佳吓得原形毕露? 疑惑间,她点进段斯野微信,发现他的头像居然是一只布偶猫。 碧蓝的大眼睛,呆萌又毛茸茸,看得人心都化了。 不止头像,封面也是这只猫,只不过是不同的照片。除此之外,朋友圈倒是没什么,神秘得明明白白。 时柚稍稍讶然。 没想到这男人还会喜欢小动物。 好像不知不觉间,他的形象就从最初片面的玩世不恭,一点点变得丰富立体,有血有肉,搞得她都好奇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微微抿唇,时柚勇敢敲下和他网聊的第一句话。 吃个柚子:【你是段斯野?】 与此同时。 泽天餐饮办公大厦,十三楼会议室,高层正汇报着当下季度的营收比和未来发展规划。 段斯野身坐在长桌主位,俊极的一张脸凝然望向投影,眉宇透着淡薄戾色,整间会议室除了汇报人员外,全都静默无声。 直到桌上的手机响了响。 有人以为是己忘关静音,慌忙去看,结果发现是段斯野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一说一。 泽天最近氛围很紧张。 新官上任三把火,自打段斯野把泽天起死回生,公司内部就跟着洗牌。 这番大动向搞得高层人人自危,生怕哪里做得不对,得罪这位新总裁,就连周五例会开得都跟老臣面圣一般。 毕竟他们知道,这位新总裁看起来年轻散漫,骨子里朝前冲的锐劲儿却比段家任何人都锋利。 众人屏息凝神,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会议延迟的准备。 哪知手机不合时宜地又响了下。 又又响了下。 又又又响了下。 就这么接连响了不知多少声,汇报的宣发部经理停下,嗫嗫嚅嚅地看向段斯野,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段斯野回过神,漫不经心地瞥向手机。 身旁那位部门经理离得比较近,刚好能看清屏幕,只见上面堆了数条无用信息,全部来自“吃个柚子”。 【猫猫头问号.jpg。】 【人呢】 【说话呀】 【??】 【不说话我就把你删啦】 …… 好家伙。 之前有位高层酒后发了几条无效信息就被段斯野拉黑,这个柚子居然敢跟他碎碎念? 碎碎念就算了,还敢删他微信?? 牛逼牛逼。 男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结果让他更惊叹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不苟言笑的段总盯了几秒屏幕,没蹙眉,没不耐烦,反倒是勾起一抹笑。 桃花眸也像蓄了一池春水,有风吹过,波光粼粼,不似往常的深不可测,转眼就注满鲜活意气。 ……真不怪那么多女人前仆后继地涌上去,他们段总是真的帅,堪比娱乐圈顶流,就当下小姑娘特别喜欢的那种帅。 不过是他看错了吗? 这笑怎么还有点纵容的味道? 男人正琢磨着。 谁知下一秒,段斯野忽然掀眸。 男人菊花一紧。 还好,段斯野只是掠过他,给秘书递了个眼神。 清越磁嗓透着难得平易近人的松弛,“今天先到这儿,后续的问题抓紧跟进。” - 公交车上。 兴许是太无聊,又遇上堵车,时柚百无聊赖地盯着手机,盯了又盯,还发了一堆骚扰表情包。 但转念一想,这家伙日理万机,可能在忙,就收了手。 不想她一收手,段斯野反而“活了”。 duansiye.:【怎么不发了】 时柚一噎:【你在啊。】 duansiye.:【嗯,刚刚在开会,被你烦死】 时柚:? 之前她还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段斯野,但看这语气不是他都有鬼了。 时柚浅哼一声,非常熟稔地和他拌起嘴。 吃个柚子:【又不是我主动加的你】 duansiye.:【你确定?】 【不用我帮你回忆回忆?】 时柚:“……”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这男人的威胁气息。 识时务者为俊杰。 时柚认栽:【所以你是在车上加的我?】 duansiye.:【很明显是】 吃个柚子:【那你怎么才通过?】 duansiye.:【我很闲?】 “……” 很好,又被怼了。 时柚翻了个小白眼,本想问他“你不是不喜欢加微信”,但一想他当初后面那句“我喜欢直接开房”,又硬生生把这行字删了回去。 会议结束,段斯野回到总裁办,窗外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高楼大厦将北城夜色勾勒得一派繁华,却也浮靡寂寂。 本来有几个合作方请吃饭,但都被他拒了,就连周特助都被他打发,让人早点下班。 周特助面色犯难,“那您晚上想吃什么,我——” “不用。” 段斯野打断他,“我自己待会儿。” 偌大的办公室,他靠坐在沙发里闭目养神,连灯都没开,光源仅凭月色霓虹。 男人身影清俊修长,在暗光下萧疏岑寂,像孤海上唯一的舟。 周特助没敢多话,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段斯野一个人安静呆着,就这么休憩了几分钟,手机又开始震动。 段斯野撑开困顿的长眸扫向微信,是陈智发来一堆有的没的,他懒得看,只从中挑出某只柚子的。 吃个柚子:【对了,有件事我必须问你一下,你认识戚佳佳吗?】 小情种 第16节 段斯野不爱和别人发信息。 一是懒,二是烦。 可这会儿,周遭寂寂无声,小姑娘像只雀在他眼前叽叽喳喳,反倒给这夜色平添了一抹活气。 段斯野撑着头,慢悠悠地打字:【谁】 吃个柚子:【你女朋友。】 段斯野眉峰一蹙,都看笑了。 duansiye.:【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女朋友】 这话一语双关。 既否决了戚佳佳的女友身份,又间接澄清了和时蔓不清不楚的关系。 时柚惊奇地睁圆眼。 真相来得太突然,她按捺不住好奇心,【你的意思是你跟时蔓也没在一起????】 四个问号摆在一起像四个咋咋呼呼的小人儿。 倒没想过她会这么在意,段斯野眼底浮起一抹玩味,故意戏弄:【你还挺关心我私生活】 duansiye.:【怎么,想追我?】 两条消息弹得跟炸.弹一样,时柚还来不及敲字,就被猝不及防炸得一懵。 ……什么鬼。 她什么时候想追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时柚:笑发财 第九章 ◎他不会看上你了吧◎ 【我草,不是跟你吹,就老程那b,不到半个月就得受不了,还结婚,就那疯女人,他能扛得住我给他当孙子】 【最奇葩的是啥,他前女友,他居然想让我帮忙打听近况】 【我他妈再万事通也不至于谁的前女友都能沾上一撇吧】 陈智的消息接连不断涌来,把手机震得像个电动马达,段斯野却只字未回,长眸微垂,单单看着时柚的聊天界面。 信息如同石沉大海。 段斯野眉梢微挑,心想还挺不禁逗,正犹豫要不要再发点什么,下一秒—— 吃个柚子:【………………………………】 段斯野指尖微顿,收起刚刚的“犹豫”。 duansiye.:【心虚了?】 刚下车的时柚无语凝噎。 这人怎么还连环出招啊。 但没关系,她会见招拆招。 吃个柚子:【你想多了,纯纯是因为手机被你吓掉】 这话不掺假,刚刚公交车到站,因为段斯野的“大放厥词”,时柚反应慢了半拍,以至于起身得太匆忙,手机没拿稳啪一下掉在地上。 ……第二次了。 关键是第一次也和他有着间接的关系。 时柚被倒霉催得有点儿烦,边朝小区走,边打字:【而且我就算追人也不可能追你,我和你八字不合】 ——不合得手机都快要摔裂了。 发完她又补充了个表情包:【狗听了都上吊.jpg】 duansiye.:【行,你去吧】 时柚快速朝单元门走着,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 怎么还骂人啊。 要不是还有事没问,时柚真想一个冲动把他删了,删之前拉黑的那种。 她就不明白,时蔓怎么会喜欢这种人。 自恋又毒舌,仗着好看有钱胡作非为,怎么看都不会体贴人。 时柚郁闷地上了电梯。 这个时间,宋萝还在宠物店忙着,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柚从饮水机接了一大杯水,一口气灌下大半杯,靠着中岛台给段斯野回消息。 吃个柚子:【我就不】 吃个柚子:【你还没正面回答我问题呢】 duansiye.:【?】 和这人说话可太费劲了。 时柚耐性全无:【你跟我姐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说和她没在一起,她却在朋友圈暗戳戳秀恩爱,还有那个戚佳佳,你既然不认识,又为什么要帮她抢我的兼职?】 大概是她表现得太急切。 段斯野没顾左右而言他:【什么兼职】 吃个柚子:【一个小工作室的漫画主笔】 吃个柚子:【戚佳佳的意思是你为了弥补帮她抢到的】 duansiye.:【她亲口说是我?】 时柚一哽。 回忆了一下,发现戚佳佳好像确实没说是段斯野帮她,反倒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 后来她也再三声明,说自己不认识段斯野。 时柚老实巴交地打字:【那倒没有】 本以为段斯野会撇清关系,但他似乎没那方面的意思。 duansiye.:【嗯】 duansiye.:【时蔓的朋友圈又是怎么回事?】 吃个柚子:【你没看到?】 duansiye.:【我没加她微信】 时柚噎了下。 这么看来,段斯野是真没骗她,那朋友圈八成是时蔓为了面子自嗨的。 说不上来什么心情,时柚忽然就理不直气不壮,只能乖乖给段斯野截时蔓的朋友圈发过去。 段斯野扫了眼,大致明白时蔓在搞什么鬼。 说白了,风言风语闹太狠,总要给自己搭个台阶,反正两人没微信,他风流的名声又在外,她发什么都行。 duansiye.:【行,我知道了】 ……就这? 时柚怎么感觉自己像个跟领导告密的小跟班,领导对你还不怎么耐烦。 为了不让他觉得自己在耍心机,她把动机阐明一下:【那什么……我跟你说这些,没有告密的意思,也不是为了让时蔓难堪】 段斯野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duansiye.:【你好像很怕她】 吃个柚子:【……这都能看出来?】 duansiye.:【不然你躲什么】 时柚:“……” 没话说了。 吃个柚子:【也不是怕吧】 她斟酌一下:【就好比你家里有一只原住民,之后你又在外面领养了一只流浪猫,那原住民肯定会看流浪猫不爽的,可能在外人面前,她还会装模作样一下,但背地里】 说到这,时柚停下来。 因为人不能和动物类比,动物用武力解决,时蔓对她却是“精神”攻击。 在她刚来时家那会儿,时蔓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以姐姐的身份,打压她,从她的穿衣打扮,到行为举止,再到眼界学识。 要是时柚惹她不开心,她还会变本加厉。 这种行为在外人眼里却无伤大雅,毕竟她是姐姐,时家名正言顺的血脉,时柚却只是从外面找回来的,让时家不耻又不得不管的私生女。 没有人会站在她这一边。 潜移默化下,时柚就养成不去招惹时蔓的性格,她爱阴阳怪气,爱冷嘲热讽都随她,时柚也不往心里去,反正……她早晚会离开。 可就算这样,时蔓有时仍会过分得让人牙痒痒。 就好比大一那年,时恒送了她一台价值不菲的微单,时柚经常用它记录画面,用来作业练习。 那时她还住在家里,房间完全没有隐私可言。 时蔓刚好要和朋友出国玩,说不上顺手,还是故意,问都不问直接从她那儿拿走了那台相机。 时柚知道后气得眼眶发红。 小情种 第17节 只能用手机重新踩一遍景才完成作业。 本以为时蔓回来后会给她一个交代,结果时蔓在饭桌上风轻云淡地告诉她,相机在国外被偷了。 当时时恒也在。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男人蹙着眉,问时蔓怎么回事。 时蔓装模作样地给时柚夹菜,“是我不对啦,明天就赔你一台,富士最新款怎么样?” 女人语气软糯,听不出一点敌意,仿佛丢相机真的只是意外。 时恒闻言,眉头松懈下来。 后来也没再问起这事。 时蔓倒是说话算话,半个月后赔给时柚一套富士的相机,不过不是新款,而是二手的老款。 时柚彻底被恶心到,那台相机也一直放在家里吃灰,一次都没用过。 当然,这些在外人眼里,依旧是小事,她和段斯野也没熟悉到能聊这些的地步。 为了方便段斯野理解,她简单直接:【你就当我身世特殊,和家里相处得不融洽,时蔓也讨厌我,所以不敢惹她】 这个“惹”包括她看到时蔓的表白现场,以及那天在段斯野车上。 她一这样说,段斯野就又想起他的那只猫。 被他捡回家,治了两个月从鬼门关捞回来,没多久却被段国忠丢掉,再也没找回来。 思绪不经意浮远。 回过神时,时柚已经发了好几条。 吃个柚子:【反正你别告诉时蔓我们俩认识】 吃个柚子:【就她那性子,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瞧她这“语气”,这会儿或许正不爽得直哼哼。 段斯野长指轻叩了下,也不知道哪里来得耐性陪她聊这么久。 duansiye.:【说这么多,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和时蔓】 终于聊到重点。 时柚深吸一口气。 吃个柚子:【时蔓之前有未婚夫,你知道吧,但因为你,她退婚了】 吃个柚子:【她一退婚,时恒的商业往来就断了,他就要找枚新的棋子】 吃个柚子:【显然,我就是那枚新棋子 [微笑/jpg]】 解释完,一切前因后果都串联起来。 段斯野也能理解那天在檀庄,她为什么要偷拍自己,多半是拍给时蔓看的,同样,如果时蔓回心转意,她也就不需要当那枚新的“棋子”。 只是—— 段斯野懒笑敲字:【时小姐,你求我的事未免有点多】 时柚:“……” 又来了。 她压下脾气,尽量平心静气地打字:【欠你的那顿饭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不会忘,我现在就去画画赚钱,行了吧】 发完,她给段斯野改了个备注——【段世仁】,然后截图发他,泄愤似的。 还是生平第一次,有人敢给他起外号,再明目张胆地告知他。 舌尖抵了抵腮。 段斯野禁不住一声笑,声息不重,却因身处寂静,格外明朗。 小姑娘好似会魔法,总能毫无逻辑地调动他的神经,拉着他偏离航线。 后来段斯野也给她改了个备注。 【小杰瑞】三个字刚打上去,觉得不合适,转而改成【小流浪】。 定睛看了两秒,段斯野唇角一勾。 随后,给陈智打了个电话。 陈智还挺新奇,“行啊段爷,好好的微信不回,非要打电话说。” 段斯野扯着领结往后靠,尖锐的喉结微涌,“懒得打字。” 陈智乐,“那你等会儿来不来吃饭,今晚可热闹哈,刚好我有几个哥们儿过来介绍给你,回头咱再去打个麻将。” 段斯野不置一词,“戚佳佳是你的人?” 陈智愣了下,慢吞吞道,“啊,不算我的人……就那天带去檀庄想介绍给你认识的。” 段斯野摸出根烟,衔在嘴里点燃。 月光洒在他脸上,瓷釉般的冷白,光影错落下,五官俊挺得像名画家笔下的人物。 他吸了一口,双颊微陷,白雾打着旋儿散开。 颀长的手臂挂在沙发右侧,指缝夹着烟,京腔散漫透着一股寒津津的压制感,“她那兼职怎么回事儿。” - 结束话题,时柚把手机扔到一边,立马开始工作。 既然答应要好报答段斯野,她就没法儿含糊。 段斯野是什么人物,去檀庄都是顶级的vvvip客人,她要是随便打发可就真的说不过去,再者,她画稿工期也马上到了。 为了早点拿到这笔钱,时柚当晚罕见地没摸鱼,愣是逼着自己在卧室画了半个通宵。 期间宋萝回来,叫她一起吃了碗泡面,之后她就再也没出来半步,当然也没来得及和她吐糟今天发生的事。 反正第二天是周末,专业课没有,选修课也没有,她可以睡个幸幸福福的懒觉。 哪曾想第二天一早,时柚就被手机吵醒。 第一波是宋明珠的微信电话,见她不接,一个劲儿地打。 直到时柚挂断。 知道她起了床,宋明珠没再打,发了条语音给她,“今天下午三点,去诊所治疗,别给我忘了。” 时柚:“……” 时柚看了眼时间,好家伙,才早上八点。 扔了手机蒙上被子倒头就躺下。 结果不过五分钟,手机再度震动起来,时柚困意彻底散了。 憋着一股气,她摸到手机,想看看是那个王八羔子这么不识抬举一大早吵人清梦。 没想到是个陌生号码。 这号码打了好半天,见她不接,挂断改发信息。 +139xx76xx98:【您好,时小姐,我是绘梦漫画的hr,想跟您重新谈一下主笔的事,您有时间的话,可以来一下工作室吗?】 看到信息。 时柚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什么情况。 绘梦不是选了戚佳佳吗,怎么还来找她? 时柚彻底清醒,第一时间截图问顾哲理。 下床洗漱回来,顾哲理回了信。 顾哲理:【早上周哥也给我打电话了,说不用戚佳佳,觉得还是你行,问你还愿不愿意】 顾哲理:【我说我也不知道,得问你,周哥就说让hr联系你】 顾哲理:【尴尬/jpg】 周哥就是绘梦工作室的老板,一个刚起步的漫画小作坊,没什么代表作,却事儿逼得要命,仗着跟顾哲理有点交情,一再让顾哲理帮忙压价。 就那个价钱,摆明了赚大白菜的价格,操卖白/粉的心。 要不是看顾哲理的面子,时柚根本不可能答应。 这姓周的倒好,回头把她给甩了。 时柚也不是缺这个兼职,单纯就是憋一口气。 顾哲理问她:【你怎么想,还去吗?】 时柚拒绝得相当果断:【不去】 她掰开香蕉,狠狠咬上一口,身边的兼职多了,又不差这一个。 顾哲理也站在她这边:【我支持你】 顾哲理:【不管怎么说,周哥这事儿做得确实不地道】 顾哲理:【你也别不开心,回头我帮你留意,要是有合适的工作,一定介绍给你】 顾哲理在明大学生会外联部混得不错,之前时柚很多兼职都是他介绍的,正因如此,两人关系比一般同班同学要好得多。 在时柚刚失语的那段时间,顾哲理一直很照顾她。 被顾哲理影响,时柚就是从那时开始,应征为当地一家福利院的义工。 这家福利院融合了老年和儿童的社会型援助,最近刚好有个成立十周年的活动,院长想借机宣传一下,活动日期就定在下周三。 刚好那天两人没课,就约好一同前往。 顾哲理怕时柚忘记,顺势提醒一句,又嘱咐:【院长说让我们帮忙转发一下】 他不提时柚还真忘了。 赶忙把“北城胡同福利院十周年庆”的宣发链接转到自己朋友圈。 小情种 第18节 她朋友圈一直很干净,也很少发东西,导致刚发完就收到很多赞。有学校同学的,还有几个富豪圈里关系还行的小姐妹。 等宋萝起床,两人下楼吃早饭,时柚才注意到时蔓在下面阴阳怪气的评论。 时蔓:【我妹妹可真是人美心善呀】 时柚把这评论好笑地读出来。 宋萝白眼飞上天,“她好欠。” 喝了口豆腐脑,她又说,“她要是知道你跟段斯野微信都加上了,估计能把脸气歪。” 早上那会儿,时柚把这两天和段斯野的你来我往跟宋萝说了一遍。 只有在宋萝面前能开口说话,时柚碎碎念得特来劲,惹得宋萝挤兑她,“你是不是看上那姓段的,怎么提起他这么兴奋?” 被她暧昧瞧着,时柚粉白小脸一怔,吞吞吐吐道,“哪有啊,我只是就事论事。” 后来也没再提段斯野。 倒是宋萝,不停地提这个人。 这会儿又像顿悟什么,眨着大眼睛道,“对了,你那兼职突然又找你,不会是段斯野在背后使劲吧。” 这脑洞开得有点儿大,喝豆浆的时柚差点儿把自己烫死。 好不容易缓过来,宋萝眼神一变,看向时柚,“我草,他不会看上你了吧!” 时柚:“……?” 作者有话说: 狗听了都上吊,是我特别喜欢的一个表情包!!! 第十章 ◎但你也不用以身相许吧◎ 很大胆的想法。 比国足出线还大胆。 时柚就差给宋萝鼓掌,“他看没看上我不知道,但你对我很有信心。” 宋萝嗔她,“别谦虚了成吗,谁不知道你是明大校花,你之前不还说,有校草找你要微信。” 时柚对这种名号向来无感,随口道,“校草是校草,他是他。” 宋萝一乐,“眼光还挺高。” 时柚叹息一声,“不是眼光高,我的意思是,段斯野不会喜欢我这样的,我也不会喜欢他那样的。” “他喜欢什么样的。” 时柚认真想了下,“他应该喜欢那种成熟又理智,既玩得起,又放得下的女生。” 反观她这人,既玩不起,又不喜欢玩,也根本没有谈恋爱的概念。 她脑袋一晃,里面就只有俩字——赚钱。 宋萝还是不信,“他没意思干嘛还处处给你留机会,这不摆明着钓你。” “不,他可能只是单纯想逗我。” “逗你?逗你干嘛。” “逗我好玩呗,他那人看着就喜欢招惹别人,”时柚莫名冒出一丝说不清的不爽,呵呵一笑,“而且还只招惹不动心。” “靠。” “渣啊。” 时柚喝着豆浆小鸡啄米般点头。 说不清哪里来的笃定感。 只要一想到段斯野那张俊美又妖孽的脸,还有他那不显山露水的城府,就有危险信号在脑中闪烁,仿佛在告诉她—— 离这人远点。 - 早饭吃完,宋萝去上班。 时柚回家继续画画。 一个人待着就容易胡思乱想,时柚画了没多久,又开始想兼职的事,倒不是考虑去不去,而是被宋萝一说,她也有点怀疑是段斯野在背后帮忙。 但怎么可能呢? 俩人根本谈不上有交情。 抱着疑惑,时柚问了绘梦的hr,但对方答复很官方,只说觉得她更合适,又问她下午能不能去。 时柚没想好,只说下午有事。 hr也不急,说等她有时间再联系自己,仿佛咬定就要她似的。 这态度,时柚彻底怀疑了。 下午出发去诊所前,她给段斯野发信息。 吃个柚子:【那个漫画主笔的兼职又来找我了,说戚佳佳不行,想选我】 吃个柚子:【不会是你在背后帮我吧】 发完,她又觉得有点小自恋,把第二句给撤回了。 然而等到下午她去了心理诊所,段斯野都没回消息。 时柚也没心思去想,因为她要专心扮演一个心灵受创伤而不能开口说话的病人。 医生正是上次见的那位,三十来岁,面相温和,据说是这里的首席专家,鉴于上次已经确诊,这次直接治疗。 说是治疗,不如说是和医生谈心,毕竟时柚展现出来的情绪还是很稳定的。 但也不好太稳定。 以这一年来看过各式各样医生的经验来讲,她总要留点瑕疵。 于是在医生引导下,时柚像模像样地敞开心扉。 比如,从小无父无母,在孤儿院受欺负,好不容易被收养了,却被酗酒赌.博的养父卖到农村去。 再比如,赖死不活地长大了,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养母却生病了。 再再再比如,好不容易被接回时家,找到真正的家人,却被告知自己的生父早早嗝屁,剩下的一哥一姐一后妈,全都不待见自己。 当然,描述得有些夸张。 但确实是这么个情况。 时柚本想象征性地流几滴鳄鱼眼泪,可ai这玩意一开口跟个点读机似的,气氛全无,她就只能硬着头皮表演下去。 到后来,医生cpu都干烧了,怔好几秒才缓过神。 宋萝:【那后来呢?】 时柚坐在劳斯莱斯幻影后座,生无可恋的敲字:【后来就是,因为太悲惨,我被医生一个电话送回狼窝,说我需要家的温暖】 宋萝没明白什么意思,发了个问号。 时柚瞧了眼驾驶位上的时恒,如丧考妣:【时恒接我回家吃饭】 宋萝:【……】 - 平心而论,时柚没想过时恒能来。 按俩人甲乙方的关系,时恒能供她上学她就已经很知足,她没指望他对自己好。 但转念一想,他来接自己回家吃饭,也不一定是关心自己,可能是做做表面功夫,不然就是为了治病。 反正不可能是家庭温暖。 心里腹诽着,时恒透过后视镜瞥她一眼,“你跟医生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时柚收回望向车窗外的视线,打字:“哪些?” “小时候被卖到山沟里去,”时恒皱了下眉,“还有她们对你不好。” 听医生说那些时他也很意外,印象中,时柚以前的生活应该平凡但顺遂,宋明珠和时蔓对她也该还行。 可听医生转述,怎么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时柚也没想到时恒会在意这些细节,一时有些无措,想什么便用ai说什么,“不是山沟,是农村。” “那后来呢?” “后来我妈去农村硬是赔礼道歉把我要回来了。” 到现在,时柚还记得池丽在那个鸡飞狗跳的农家小破院陪的笑脸,最后闹得太凶,还报了警。 想到那些,她总会产生一些淡淡的情绪。 智商也跟着渐渐回笼。 她打字:“不过姐姐和阿姨,确实不大喜欢我。” 既然话题引到这里,时柚干脆绿茶到底,“但不怪她们,是我不好,不讨人喜欢。” 发完,她心跳有点儿快。 毕竟这男人慧眼鉴茶也不是一天两天。 但时恒还真没说什么,只沉吟了会儿,“有机会我和她们谈谈。” 这个“有机会”就很笼统。 可能是今晚,也可能是下辈子。 时柚压根儿就没当真,只当回家吃顿平常晚饭,却不想这次时恒动真格。 小情种 第19节 两人进了家门,宋明珠抱着狗下楼迎接,一看到时恒身后的时柚,笑容就敛住,“你怎么回来了。” 时恒一年有三分之二都不在家,自然不知道她们的相处模式。 路上时柚说宋明珠不喜欢她,他还持怀疑态度,但这会儿发现全然不假。 时恒脸色微沉,“我带她回来吃个晚饭。” 说完便掠过宋明珠,径直上了楼,“等会儿来我书房,我想和您谈谈。” 男人语气冷郁,那个“您”字,显然针对宋明珠。 反应过来,女人一脸菜色。 时柚:…… 来真的? - 时柚的卧室在二楼,挨着时恒的书房。 搬去公寓太久,她几乎不回来,即便回来也不怎么过夜,所以她的卧室一直被时蔓当成储物间。 好笑的是,家里明明有两间客房,地下负一层也有储物室,时蔓偏偏把东西挪到她这,仿佛这样就能把她从这个家剔除出去。 就连上次回来,时柚睡的也是客房。 是今天时恒在,她才回了卧室,顺便看看有什么东西还需要拿回去。 但显然,她失望了。 这房间哪里还有她的痕迹,推开门,床上书桌沙发,到处都是时蔓的东西。 虽然她知道自己没生气的资本,但见到这一切,还是有点冒火,抬脚就踢开时蔓价值几万的行李箱。 就是这会儿,隔壁书房吵起来。 两间房因为阳台连在一起,声音格外清楚,全是宋明珠的泼妇音,“你那个死爹欠她的,我不欠,为了你的事业我忍下这口气,已经够可以了,你现在还要求我对她笑脸相迎?” “我就是恨不得她离这个家远点。” “最好一辈子哑巴,随便找个人嫁了,省得碍我的眼。” 这话触及到时恒的雷区,他沉声喊了句够了。 被亲儿子凶,宋明珠呜呜哭起来,委屈得仿佛孟姜女。 再然后,一声摔门声。 时恒负气下了楼。 “……” 时柚感觉整个天花板都震得慌。 刚刚那口气也没了,赶忙跑到门口去看看什么情况。 刚巧宋明珠抹着眼泪从书房里出来。 四目不经意相对。 两个人脚步同时停住,一股尬到脚抠迪士尼的气息在走廊弥漫开。 时柚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 一筹莫展时,宋明珠索性不走了,冲她恶言恶语,“别以为时恒给你撑腰,你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女人脸上挂着泪痕,妆都花了一半,滑稽得很。 时柚对这些话向来无感,甚至有些同情。 自己的老公在外面鬼混生了个私生女,死后还要把私生女抬进家门,换谁也不好受。 想到这,时柚到底心软,垂眸打字——“对不起阿姨,我不该回来”。 不想刚发出去,宋明珠就刻薄道,“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时柚:“……” 很好,是她犯贱。 时柚面无表情关上门转身就走。 宋明珠却急了,语无伦次,“你也不用嘲笑时蔓,就算她退婚也是主动的,不像你,被人嫌弃!段斯野听过吗?段家的小儿子,现在蔓蔓的男朋友就是他,比沈家高出不知多少个档次,你做梦都够不到!你这辈子也别想骑在我们母女头上!” 喊完这几句。 宋明珠胸膛剧烈起伏。 本以为时柚会不理不睬地走掉,小姑娘却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她。 宋明珠显然没想到她会有这个反应,挂着丑态的脸愣住。 时柚平静地打出三句话。 ai女声在走廊内回荡,“你被姐姐骗了,段斯野没有她在一起,是姐姐在单相思。” 这话像一盆冷水,哗啦浇灭宋明珠怒气填胸的气焰。 女人脸色一白,“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没胡说。” 时柚平声静气地敲字。 ai女声咬字没有抑扬顿挫地朗读出来,“段斯野和我们学校的一个女生确认关系了,前些天他把那女生送到校门口,姐姐也看到了,不信你问姐姐。” 话音落下。 宋明珠像被毒哑般噤声,原本愤恨嚣张的情绪也变得措手不及。 时柚扬起单纯无害的脸,冲她温软一笑。 不费吹灰之力就击碎她的美梦。 - 晚上九点半。 北城三环外某家知名酒吧。 三层高的夜场,音乐振聋发聩,台上灯光轮换,台下荷尔蒙气息在男男女女间沸反盈天,到处都是纸醉金迷的浮华气息。 唯独二楼的环形vip卡座,稍显清净。 桌上是一堆开了瓶却没喝掉的酒,和没怎么吃的水果零食,明明足以容纳20人,却只有段斯野长腿交叠坐在主位。 男人长手搭着沙发靠背,另一只手拖着半杯酒,利落的下颌角微扬,一身浪荡公子的拿人劲儿。 白天跑了一天工厂督查线下,到了晚上,又被陈智叫来和其他公子哥儿认识。 不想到头来,还要应付时蔓。 也不知道从谁那儿得到的消息,时蔓大晚上的穷追猛打到酒吧,并凭一己之力把其他人赶去舞池。 不过也不稀奇。 她这人爱钻牛角尖,高中时就这样在他身边绕,整个学年都知道她在段斯野面前,是出了名的青春疼痛女主加死心眼。 段斯野神色倦怠,掀眸没什么耐性地看着她。 时蔓在路上已经哭了一顿,这会儿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就连她引以为傲的声音也透着沙哑。 “你不是说不谈恋爱,为什么我听人说你有女朋友了。” “还说你把人送到校门口,我也看到了……我看到的不就是在你车上见到的那个。” “你谈的就是这个?” 女人腔调质问,越说越心碎。 明明她最初告白的时候,段斯野说过,他不想谈恋爱,短期内也不会谈。 不管是真是假,时蔓信了,且一直用抱有希望,哪知今晚突然接到宋明珠的电话,宋明珠劈头盖脸把她一顿臭骂。 谎言被拆穿。 时蔓心下暴躁无处发泄,干脆来找段斯野。 想着如果是真的,她就痛快放下。 当然,也揣着一丝侥幸。 时柚说的是假的,段斯野还是从前的段斯野,浪归浪,但不想和任何人定下来,她还有希望。 段斯野听完却没什么波澜,“这话谁跟你说的。” 上次在校门口遇见,只有他,时柚,时蔓三个人。时蔓并没反应过来他想确定什么,单纯以为他在否认。 时蔓脸色稍霁,“我妹说的。” 段斯野挑眉,“哪个妹。” 男人气场太强,又是这么多年的白月光,时蔓心跳加快,脱口道,“我爸的私生女,前几年刚接回来的一个妹妹,在明华上大学,她亲口跟我妈说的。” 话音落下。 段斯野似是了然什么,眉梢蓦地一松,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 时蔓看不懂了。 正当她想寻求答案时,段斯野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嗯。” 嗯? 时蔓不解地看他。 段斯野笑意昭然,桃花眸也荡着毫不避讳的愉色,“是女朋友。” “……” 指腹轻叩了下杯壁,“还挺喜欢的。” - 这么一闹,当晚的温馨家宴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