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仙途》 第1节 《迢迢仙途》作者:沉难 文案 这仙路迢迢,招凝遇见过很多人。 有些人气运逆天,坊间溜达一圈便可得上古传承。 有些人平平无奇,初入秘境却对秘境事物了若指掌。 有些人年轻稚嫩,开口却是万年前惊天秘史。 有些人游戏天地,世间却尊他为元婴之下第一人。 有些人傻白无知,人群中露脸就能引四方神人拜倒石榴裙下。 …… 于是,因为这些人,这仙路风云变幻,劫难重重,无数人被卷进风云中,或身陨其中,或追随一人。 招凝却不一样,招凝只求问心无愧,长生久视。 内容标签: 强强 魔幻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招凝 ┃ 配角:秦恪渊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全文完)招凝修仙传 立意:好好修炼,学会责任与爱 作品简评: 九州世界波澜壮阔,残酷凶险,本土女孩招凝从凡俗进入修真界,一路上遇见了很多金手指主角,因为这些人,这仙路风云变幻,劫难重重,无数人被卷进风云中,或身陨其中,或追随一人。而招凝只求问心无愧,长生久视。 本文剧情精彩纷呈,情节悬念重重,既有凡人流的挣扎奋斗,又有心性流的问道炼心。在各种金手指主角纷至沓来的残酷修真界中,女主坚守本心,道心惟一惟精,终得长生造化。 第001章 丑时刚过,招凝就醒了。 廊道里的灯笼微光透过窗户纸渗进来,她盯着泛黄的帘幔发呆,明天就要进山了,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采到足够的草药。 招凝半年前入的青云帮。 当时,青云帮和其他帮派激战,惨胜后,成为永宁县城附近最大的帮派,尚未修整便开始广招帮众,招凝就是那个时候进的青云帮,结束了她多年的流浪日子。 招凝不记得自己是哪里人,她四五岁便被人贩子偷偷抱走,好不容易跑出来,已经是几年后的事,对于家,最深的印象便是门前那棵歪脖子树,至于家人反而没什么印象了。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循着模糊的记忆碎片往南走,能找到那棵歪脖子树是好的,如果能安定下来便是更好的。 兜兜转转五年多,招凝犹如乞儿,和恶犬抢过饭,扒拉过树根树皮充饥,一路辗转流浪,歪脖子树的影子也没见着,却遇见青云帮广招帮众。 青云帮缺人的很,特别是帮内药堂,不讲身世,不计钱财,只要识得几株草药,会写几笔大字,便能进入。 早年时流落江宜城,招凝在学堂外逗留过,读书人总有几分怜悯心,时常会施舍半碗饭,还不明面驱赶乞丐,学堂的夫子甚至给招凝起了个姓,姓“沈”,但招凝不喜欢,因为夫子说“沈”通“沉”,就是沉在江里的意思。 不过这都是小事,重要的是,招凝聪慧,就这么旁观着学堂见习,便糊里糊涂地认了字。 而识草药,多年流浪求生,草药的功效都是用嘴尝出来,用命赌出来的,她自是知道一些。 招凝虽被嫌弃,但也顺利进了青云帮药堂,做了一名药童。 药堂十分严苛,每个月都要分批派药童进深山采药,采不到足够的数量便是三鞭子的鞭罚。 这三鞭子说多不多,说少……对于半大的孩子也不一定能撑住。近半年的时间,招凝瞧见有三两个药童没有熬过鞭罚,还有近十个直接折在深山里。 明天就是招凝第三次进山了,头两次招凝勉强采够草药,但最近听说不仅要采够数量,还要采到特定的稀有草药。 先头几批去山里的药童伤的伤死的死,极少采足的。有的药童甚至不堪重负直接溜了。 招凝披上外衣,拿着枕边的《草药概集》起身,想再记些草药模样、生长特点和环境,睡在另一张床上的人嘟囔着翻了个身,招凝脚步放得更轻了。 她打开房门,悄声阖上,缩在廊道的长凳上,借着顶上灯笼微弱的烛光翻看着《草药概集》。 这本书是她从青云帮藏书阁里誊抄的,书里记载了近百种常见的草药,还有几种稀有的,每个草药都有详细介绍和简单配图,招凝誊抄时特意将配图也临摹下来,一来二去废了近一个月,但也让招凝快速地了解了这些草药的特点和样式。 招凝翻到最后几种稀有的草药,前几批药童都说特定草药难寻,不知道会不会这些稀有草药。 纸上画着一株三叶草药,名叫三叶金纹草,看似常见,但是书上说此药叶片多一分少一分都是错,且叶片纹路金黄,年份越高,纹路越清晰,具有洗筋伐髓的功效。 再翻一页,画着一颗如玉蝉俯卧的果实,名叫玉蝉实,是一种果子,据传有…… “咔哒——” 寂静的夜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阖门声,招凝警醒抬头,这是流浪多年的后遗症,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 招凝很快便捕捉到声音的源头,却见左侧第三间屋子出来一名少女,背着包袱小心翼翼逡巡左右,招凝离得远又被廊柱挡着,那少女并没发觉。 招凝却认出了她,毕玲燕,早几年进药堂的人,招凝该称她一声师姐。 毕玲燕生得漂亮,不仅在药堂,在整个青云帮都混得如鱼得水,好些师兄都为她争风吃醋,不过,前两个月进山出了点事情,回来后似乎变了性子,一直缩在屋子里,除非堂里的管事找,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算算日子,她似乎也是明天去采药的那一批。 她也想逃跑吗?招凝看着包袱,脑子里闪过疑问。 可还不待招凝思考是叫住她还是当作没发现,却被毕玲燕惊得抓不住手里的书。 她飞起来了。 招凝攥死了书,呼吸都摒住了,眼瞧着一团风在毕玲燕背后聚集成形,肉眼可见的形成两道风做的翅膀,眨眼的时间便飞过了院落高墙,飘在前方屋顶上,脚不沾地的又飞过了一处院落,直至消失在黑夜里。 那……那是轻功吗? 招凝在心底问自己。 可是帮里的轻功都需要借力才能在空中停留片刻,为什么她能直接飘在空中? 好半响,招凝冷静下来,她推平书上攥起的褶皱。 虽然流浪了几年,经历过不少事,但左不过才十二岁,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许是她见识浅了。 第002章 天刚亮,前院便传来管事的斥责声。 院子里住着的药童连忙收拾起,快步赶到正堂。 “一个个,懒懒散散,鸡都叫了几声了?”管事在正堂里踱着步,招凝小跑着进院子,汇进整齐站好的药童中。 药童们都背着草篓,山上采药的工具都挂在身上,招凝也是一样的,只是她身材瘦小,东西压在她身上,仿佛要把她脊背都压弯了。 不多时,药童们大概都到齐了,这一批共有二十个人,但管事一数便知不对,他黑着脸,“毕玲燕呢?” 药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出声,招凝混在人群里,当成自己不知道。 片刻后,年纪稍大的少年摇摇头,“我们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管事可不理这种没线索的话,他抬鞭柄质问药童里的女孩,“人呢?!她和你们住一个院子,不要告诉我,你们也没看见她!” 女孩们被吓得缩脖子,有人小声说,“昨天还看她出来了,我们刚出来的时候,她门还关着,许是……许是没放心上,没起呢。” 这话多少有些落井下石的成分了,招凝知道毕玲燕之前有多招摇,很多女孩子羡慕毕玲燕讨人喜欢,又嫉妒她哄得师兄们围着她转。 管事冷笑,“没起?好啊,耽误了出发时间,我看她是想吃鞭子!” 管事指着刚才小声的女孩,“你……去把人喊过来!” “我!”女孩一激灵,瞪大了眼,慌乱极了。 “你不是说她在睡觉,赶紧去!” 管事发话,没人敢多嘴,在江湖帮派里,女孩向来讨不到多少好处,挨罚挨骂甚至比男孩还频繁,这一批的药童里包括招凝也只有五个女孩。 没过多久,女孩气喘吁吁又惊惧踉跄地跑回来,“管事,不好的,毕玲燕不见了,房里东西都没了,她逃跑了!” 药童们都吃惊极了,交头接耳地嘀咕着。 “她怎么也跑了?师姐之前不一直想留下吗?” “对啊,听说执法堂有个内门师兄,还准备和师姐提亲。” “是不是上次去采药被吓了,听说落水险些丢了性命。” “……” 管事勃然大怒,一脚踹向女孩的肚子,女孩痛苦倒地,捂着肚子泣不成声。 “你不是说人在睡觉吗? 女孩再也不敢瞎说了,“我真不知道,呜呜,我真的不知道她逃跑了,管事,你饶了我吧。” “刘管事,怎么回事,还没有出发?”这时,院外传来质问声,却见一个身穿华袍的青年背着剑走进来,满身的傲气,管事连忙小跑到青年近前,“少帮主,有个女娃逃跑了,我准备安排人找回来。” 这青年就是青云帮帮主唯一的儿子,武功极高,在半年前的帮派大战中以一敌十,帮主很是认可,在帮里极有话语权。 “找什么找?耽误时间。”少帮主看了眼天色,此时不过是辰时出头,可他却格外着急,“跑了抓回来,挨几鞭子,还能进山采药吗?去,去院子里拉个人补上,赶紧的!” “好好好!”管事连连赔笑应和,衣袖摆了摆,身边的随从连忙小跑进了后院。 没一会儿,招凝忽的听见熟悉的叫喊声,她一抬头便瞧见,管事的随从拉着她的室友卜银过来。 卜银挣扎着拍打随从,“放开我,今天不是我进山的,你放开我!” 但卜银也不过十三岁的丫头,怎么敌得过习武的随从。 随从进了院子就把她扔在地上,她慌了,瞧见招凝,下意识地就爬起跑到招凝身边,语气不佳地质问着,“沈招凝,怎么回事?” 招凝眉头小皱,“人少了,少帮主说要补人。” 卜银脸色当场就变了,又不敢发作,只得低声抱怨,“关我什么事。真倒霉,要不是昨晚没睡好,赖会儿床,怎么就被他抓到了!明明说好这几个月不用上山的!” 招凝知道她之前花了大价钱贿赂了人,这几个月可以不用上山。 “行了,人齐了。”可少帮主不管这些乱七八糟,更不管卜银到底愿不愿意,人一齐他便催促,“赶紧的,这次草药缺的很,早点去,多采些。” “是是是!”管事谄媚应着,转头面向药童却又是一副苛刻刁难的模样,“这次去金鹏山一共一个月的时间,每个人必须采足了册子上的草药,否则自己去执法堂领三鞭子。” 随从给每个药童发了一个小册子,册子第一页写的是草药的名册和需要的量,后面都是简单画的草药样式。 第2节 招凝一翻开册子,却惊住了,册子上需要的量比往常多了三成。 “这怎么可能采完!”卜银再也忍不住,立马就叫了出来,“我不去了,我本来就不是这批了!” 以往草药的量一个月采摘便有些勉强,根本采不到多余的,这一次忽然加了三成,所有药童都头皮发麻,连连说着“太难了”“做不到”“不可能的”。 招凝现在明白少帮主适才说的“缺”的意思了,可她更知道药童们再怎么抗议也是躲不过去。 她硬着头皮向下看,最下面写了两条不常见的药材,其中一个是她昨日恰巧在《草药概集》中看到的三叶金纹草,另一个名为鬼手芝。 翻开最后面的图案,鬼手芝通体雪白,形如鬼爪,指爪间有网状蹼相连,上面没说功效,招凝也是见都未见过。 要命的是这两种药材,每种至少三株。 “这去哪里找!我们在金鹏山采了几次了,都没见到过!”不仅招凝,更有不少药童没见过。 “画了有,那便是有!”管事一甩鞭子,鞭笞声震起尘灰阵阵,诸多抱怨的少年瞬间怂了。 其实管事也不知道山里到底有没有,但是帮主和少帮主点名要这几种药材,没有也得有。 管事指着卜银,她本就是强行被拖来的,又闹腾的最显眼,管事狠声,“若是找不到,就去深山里寻,不然的话,回来我亲自再赏你们三鞭子!” 所有药童瞬间熄声了,有的被“去深山寻”这个说法惊到了,更多的是被管事鞭子吓着了,往常执法堂的鞭子塞塞碎银子就可挨轻些,管事的鞭子那可是要掉半条命的。 少帮主拍着手,嘴边勾着笑。 “刘管事,管理的严,不错,想来这一批能有不少收获。” 他背着手,“本少帮主也不是欺压弱小的人,都采回来了,便以我的名义给你们多支一个月的工钱。” 不多时药童们便偃旗息鼓了,出门在外混着,也就是为了几两碎银子,更何况这敲一顿给一个甜枣,这群最大不过十五岁,最小才十二岁的药童们,根本经受不住,就这样被拿捏了。 “刘管事,那我就在帮里等你的好消息。” “定不让少帮主失望。” 管事一声高喊,“出发!” 第003章 金鹏山位于县城北面,是一条绵延数十里的中型山脉,山里盛产各种药材,是这一带采药人最常来的地方,但这也导致山脉外围的药材越来越稀少,寻找的难度更大。 药童们并不敢往深山里走,据说金鹏山深山里有许多凶恶的野兽,且到处都是嶙峋的怪石陡壁,还有藏在草丛里深不见底的天坑。 药童们被扔进山林,没有管事的压迫,气氛稍微活跃了几分。 活泼的药童们聚在一起边找药材边说说笑笑,偶尔遇见小型动物,有的药童还会显摆的露几手武功,赢得其他药童们拍手喝彩。 只是这样的气氛没维持多久。 药材太难找了。 一群人在山上搜寻了两天,总共不过找到三株小册子上的药材。 很快就有药童提出了分道扬镳,各自搜寻,领着几个武功还行的药童走了。 招凝依旧跟在大部分人后面,她入青云帮不过半年,帮里的武功根本没机会学,又格外瘦弱,单打独斗极为危险。 可很快招凝发现跟在大部队后面,她也没法采药。 卜银不知听了什么,胡七胡八地联系一通后,模糊记起招凝深夜下床出门了,便觉得定是她放走的毕玲燕,即便不是她,也是她害的自己没睡好,赖床被管事抓来上山。 砰—— 招凝被推倒在地上,手掌擦着地面碎石,磨出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卜银带着几个药童抢了招凝药草篮子里的药材,把药草篮子扔在地上。 “亏我这半年一直觉得你闷不做声,老实得很,你居然这么害我!”她叉着腰居高临下又气急败坏。 另一个女孩跟着也在招凝腿上踢了一脚,“就是就是,也害了我!让我挨了一脚,肚子到现在都一抽一抽的!” “不准你跟着我们,你自个采药去,害人精!” 卜银啐骂了一声,带着其他人追上了大部队,没有人管招凝。 招凝坐在地上,低着头小心地清理着扎在掌心伤口上的碎石,再从篓子里翻出纱布简单的包扎好,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拎着药草篓子独自采药。 独自采药注定是艰难的,更何况走在前面的大部队基本都逡巡了一遍,招凝半个月以来采到的药材不到小册子要求的三成。 这天傍晚天色不好,雷声阵阵,马上要下大雨了,招凝好不容易找了山洞躲避,她捡了些柴火搭起火堆,坐在火堆边,边吃着野果充饥,边翻看着小册子。 “乌根草,上次采药的时候看到有处山谷里长着不少,实在不行,明天去那边寻吧。” “还有,荭草,茛菪……西边山脉好像常见些。” “……” 招凝自言自语着,规划接下来的采药安排,只是看到那两株珍稀草药还是犯了难。 “三叶金纹草……鬼爪芝……”她来回将这两株草药名咀嚼着,“三叶金纹草书上说生活在崖上,鬼爪芝听着名字像是喜阴惧阳的药材,说不定会常在腐叶下面或者是坑里……听说深山里藏着很多天坑……” 招凝犯愁着,这两株草药生长的环境都极为危险。 她抱着双膝,蜷缩着看洞外大雨倾盆而下,渐渐地闭上眼休息。 第004章 深夜,招凝被惊醒了。 她从嘈杂的雨声中听到了几声凄厉的狼叫,并且叫声越来越近。 不能呆在山洞里。 招凝划过这一想法,立刻背起草药篓子出去,这个山洞只有凹进去的一片地方,根本没有退路,雨水裹着湿气冲进来,火堆早就熄灭了,干柴也潮了,短时间根本点不着。 留在这里是死路。 招凝刚走出洞口没几步,大雨浇得眼睛都睁不开,可即便这样也让她发觉了几双藏在林中绿油油的眼睛。 想也没想便向高处跑,大雨滂沱,山路泥泞,招凝跑得跌跌撞撞,几声狼吼催命似得跟在后面,原本百丈的距离缩到不到十丈了。 她一眼寻到一棵易攀爬的大树,爬上了离地几丈的枝头,她拿着草药篓子里的镰刀强做镇定地提防着。 狼群近了,它们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但却也不敢靠近这棵大树。 狼群数量本不多,只有三只。而且这三只狼身上有几道爪痕,鲜血顺着雨水落在地上,汇成了好几弯血洼。 它们似乎经历过一场大战,现在很虚弱、很疲惫,但也迫切的需要食物。 啪—— 一道几乎点亮天空的闪电在头顶划过,闪电落在不远处的树冠上,火光爆起,又瞬间被大雨浇熄。 不能在树上耗着。招凝想,可能没落入狼口,反而先被闪电劈死了。 她摇摇晃晃地从枝干上站起,头顶有一根细长的枝条,招凝便顺着这根枝条往前走,前方另一颗大树的枝条搭过来,她身子轻,向前走时,枝干只是向下压了几分,但好在没有断裂,她伸手去够另一颗大树的枝干。 这棵大树靠近山坡,如果能到那上面去,说不定能直接跳到高处。 三只狼逐渐逼近,头顶电闪雷鸣,招凝一咬牙,拽着枝条晃过去,脚下踩实枝干,却不想这枝干从根端就腐坏了,在大雨冲刷下,又被招凝的小身板一压,瞬间发出咔咔的声响,紧接着招凝滑下地面,余光中一只狼扑了过来。 招凝半空便挥动着镰刀,落在地面的一刹那,眼前都黑了一瞬,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硬是这样才吓得狼群不敢靠近,招凝忍着身上的疼痛,翻身爬起来,狼狈地向山上跑。 大雨下得仿佛天上破了一个窟窿,招凝在山林中逃跑,身后的三只狼紧追不舍。 如果不是狼群之前经过一场恶战,都受到重伤,招凝根本没机会带着三只狼在林中跑路。 也不知道在雨夜里奔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方向,夜里唯一的光亮只能依赖时不时的闪电恩赐。 唳—— 忽的,有一声模糊的鹰啼闷在雷声里。 起初招凝没在意,只顾着蒙头向前蹿,没多久冲上崖边,没了去路。 头顶闪电划过,招凝只觉一道巨大的阴影打下来,她惊愕抬头,却见一只巨大的金鹏鸟从半空划过。 它张开翅膀足有一丈多宽,两支爪子张开比小牛犊都大些,它直勾勾地俯冲向山林里冒头的狼群,狼群顿时大乱,四散重回林中,却不想金鹏鸟卷起的风雨像是刀刃似的,砍倒了一片林木,两只狼被鹰爪抓上了半空。 爪钩生嵌进野狼皮肉,鲜血像雨一样洒下来,另一只狼却挣扎地厉害,硬生生从半空摔下来,金鹏鸟长唳,愤怒地在天空中盘旋一圈,又向山崖俯冲,但剩余一只狼已经跑进林深处了,它抓不到狼,还能抓什么。 招凝心头一激灵,在鹰爪扑向自己的一刹那,借着崖边的藤蔓,滑到了崖上一处不足一尺宽的凸起上,只是背后的草药篓子断了,摔下了崖。 鹰爪扑了个空,抓碎了崖顶凸出部分,碎石碎沙混着雨滑下来。 招凝抓着藤蔓贴在崖壁上,却不想崖上石块松动,大雨一浇,落下了好些大石头,崖上崩裂出很多裂缝,招凝仿佛是被一根藤蔓吊着性命的蚂蚱,她数着石块落地的声音,好几息,足有数十丈。 金鹏鸟的眼睛最是犀利,盘旋半圈便又看准了招凝,招凝生死一瞬,挤进了一道崖中裂缝。 那裂缝不足尺宽,也亏得招凝身材瘦小,这裂纹向里延伸□□尺,不像是刚才崩裂形成的,因为两侧有壁上长着厚实的青苔,还有许多枯死的根系。 裂缝外,那只鹰爪抓挠过崖壁,外侧崩碎了许多石头,招凝又往里面挤了挤,却瞧见一株泛着荧荧光华的植物。 招凝来不及认真看那到底是什么,只是一瞬间觉得眼熟,她的注意力仍然在裂缝外的金鹏鸟,好在金鹏鸟抓挠了几次,没有成功,终于长唳一声飞走了。 招凝终于松了一口气,常听老采药人说金鹏山深山里危险,却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金鹏鸟,比寻常金鹏鸟大了三四倍,她想起金鹏山由来已久的名字。 金鹏,金鹏,该不会先辈们就是见识过这样可怖的金鹏鸟,所以给这个山脉起的名字吧。 那三只狼身上的伤,可能就是金鹏袭击狼群留下的。狼群一般都有十数以上,只是最后被金鹏猎得只有那三只苟延残喘了。 招凝头抵着另一侧岩壁,她想她足够幸运,小命留下了,但,事实上,现在情况不容乐观。 两边的岩壁几乎前后擦着头皮,裸露皮肤上擦了数条血痕,奔跑了一夜,小腿不住地颤抖,雨水带来一丝清凉,那股子疲惫钻入脑袋,迷迷糊糊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雨过去,天际泛出一道亮光。 招凝僵硬地动了动,脸上又不小心擦了一道血痕。 她挤着身子往缝隙外钻,光亮从她脖下渗入缝隙里,招凝忽然想起什么,那株植物! 招凝再次去看那株植物,光亮中却发现不止一株植物,一共三株,三叶,叶片金纹,竟然是三叶金纹草,这一瞬招凝觉得这一夜的经历都值得了。 她又挤了回去,小心采下两株,注意到另外一株,那一株昨夜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确实与寻常三叶金纹草不同。 它的叶片几近透明,金色的纹路如叶片的血管似的,微微闪着流光。 招凝肯定,这绝对是一株年份极高的三叶金纹草,书上说,年份越高,金纹越明显,不正是这株的表现吗! 第3节 招凝将三株三叶金纹草采下,缝隙狭小,她只能小心地护在怀里,再慢慢挤出缝隙。 她从崖壁上爬回崖顶。 一夜的暴雨冲刷,夜里金鹏鸟捕猎的痕迹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只有甩在一边的镰刀似乎还预示着晚上的惊险。 她捡起镰刀,砍了些藤蔓编制了一只简陋的草药篓子,这才撑着刀柄回山林。 第005章 招凝在林中走了几步就感觉不对劲,这里根本没有人行的山路,她甚至看不出昨晚自己本来的痕迹。 四处草木丛生,只有大型野兽走过的兽道,招凝意识到自己进了深山。 林深草密,根本找不到出深山的路。 金鹏山在县城正背面,招凝便一路向南去,她背着草篓小心翼翼地用镰刀破开杂草,没过一会儿,竟在草丛里看到了乌根草。 “……还有茛菪!”招凝惊喜极了,这药材的分布量,她很快就能弥补上掉下山崖的三成药材了。 招凝一路开路,一路采药,好几次险些滑下天坑里。 直到进入一片灌木茂密的区域,招凝顿了顿,林中太安静了,连寻常小动物都没见着。 这意味着附近有大型野兽盘踞,不能多留,招凝连忙加快脚步。 谁知没多久,隐约见到开阔处,却听到几声小兽嬉闹的声音,她在草木间看去,却见一只巨大的老虎卧在山洞外,几只小虎在大虎身上蹦跶。 加快脚步,结果正好奔着虎穴去了。 这也太倒霉了! 招凝下意识捂住嘴,屏住呼吸,悄声向后退,还好那只大虎正在休息,并没有注意这边。 她退了很远,才深吸了一口气,绕过虎穴向南。 没走多久,就见不远处的草丛晃动,黑棕色的针毛若隐若现,是野猪,还不只一头! 招凝只得掉头,可这群野猪不是熟睡的老虎,听见声响,耳朵便竖了起来,围着气味就冲过来。 哼——哼—— 野猪穷追不舍,招凝根本跑不远,而且前面就是虎穴,前有虎后有野猪,招凝一眼寻到一处深坑,一侧垂挂着树藤,一侧光滑陡峭,不算绝路,应是有机会的。 她硬着头皮顺着坑壁滑了下去,这处深坑有两层,最下面一层深不见底,但是洞口小,招凝没直接掉下去,她跌在上一层岩石上紧张地看洞口。 两只野猪哼着气在坑边徘徊,招凝知道野猪不会自己下坑的,只求着这两只野猪不要守着坑外。 两只野猪并没有守多久,远处传来一声虎吼声,震耳欲聋,虎穴的大虎醒了,要出来捕猎了,两只野猪受惊直接跑路了。 招凝舒了一口气,没想到才半个时辰,遇到这么多大家伙,深山简直要命。 多谢老天爷昨夜仁慈,电闪雷鸣,暴雨不歇,这群大家伙没有出来。 招凝没有闲着,在坑里四处寻找着有没有金蝉实的踪影,但只看到一些普通的喜阴草药,许久,等到外面安静,招凝顺着垂挂的树藤爬出天坑,小心翼翼地离开这危险地方。 谁能想到这天险般的天坑反而成了深山里少有的避险地,这一路走来,为了避开大型野兽,招凝下过几次天坑,终于在一处深坑中发现了鬼爪芝。 采好两类特别要求的珍稀药材,招凝不敢在深山多留,终于出了深山的范围。 她坐在树下数着草篓里的药材,除了已满足的三叶金纹草和鬼爪芝,其他寻常草药的数量已经有八成了,还有十天的时间,在金鹏山外围寻寻便能满足了。 招凝舒了一口气,至少不会受鞭罚了。 休息的时候,招凝把那株年份很高的三叶金纹草拿出来看了看,根系还包着土壤,摘下几天,它依旧鲜活,仿佛还在岩壁缝隙里生长着,这并不寻常,几乎所有的草药采摘下来都会在几个时辰内失去活力。 这时,招凝才发现这三叶金纹草根系间有些亮闪闪的沙粒,她捻起一颗在手里搓了搓,不像是寻常沙粒,反倒像是玉石的碎屑,但这对三叶金纹草又有什么益处呢?招凝无解,只好把它放好。 离出山还有三日,招凝的草药已经全部收集完了,她却又在山谷崖壁上看到一株三叶金纹草。 草药从来不嫌多。 招凝爬上崖壁,金纹草根系长在拳头大的缝隙里,只有叶子在崖壁上随风摇曳。 招凝朝缝里看了眼,黑的很,什么都没看清,为保证三叶金纹草的根系不受破坏,招凝扯下一片衣料,包裹着手向里探,好不容易将三叶金纹草摘下,却见一道黑线从缝隙里射出来。 招凝吓了一跳,缩回手时,指尖一痛,连忙甩手,包裹在手上的布料很快把小黑蛇甩了出去。 可招凝抬手,却见指尖冒出一滴黑血。 糟了,有毒! 她用衣料将指头缠得极紧,避免毒性扩散,又在草篓里翻出几株解蛇毒的草药,放在嘴里生嚼着咽下,赶紧从崖壁上下来。 脚刚触底,招凝感觉不妙,整根手指都失去了知觉,脑袋有些麻木的,招凝又往嘴里塞了几株草药,扶着岩壁,眼前摇晃,失去意识。 招凝有些浑噩,她好像能感知到外界,但又始终睁不开眼。 她强迫自己从浑噩中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处在一片灰蒙蒙的世界里,根本看不到三尺之外,她低下头,陡然发现自己脚并没有踩到实地,好像飘在灰雾里。 她心头一惊,抬起手,手指上却没有任何伤口,直到她咬了一口,痛感仿佛加剧了无数倍,她往后一仰,整个人就摔了下去。 并没有预料中的剧痛,反而彻底醒了。 招凝猛地睁开眼,没有灰蒙蒙的世界,她还处在山谷崖底,手指因为束缚已经紫的泛黑,她挤出手指里的毒血,指尖才渐渐有了知觉。 刚才是幻觉吧。 招凝想着,她逡巡着找到那块扔下的布料,里面还裹着一条手指粗的黑蛇,竟死了。 “黑磷蛇?” 招凝辨识出这条蛇的品种,“黑磷蛇剧毒,会腐蚀经络,但是不会引起幻觉啊。” 但转头招凝就没有再想,而是意识到,被这家伙咬一口,这毒是让她在死亡边缘绕了一圈。 她翻了翻草篓,少了几株常见的解蛇毒草药,还有那株年份久远的三叶金纹草。 招凝默了一会儿,可能是自己迷糊时胡乱抓的,黑鳞蛇的毒性会腐蚀经络,三叶金纹草能洗精伐髓。 “听说万事万物相生相克,难怪黑鳞蛇生活在三叶金纹草附近。” “那深山那崖缝里的黑鳞蛇呢?难道被那金鹏鸟抓走了?” “我好像又捡了一条命。” 招凝抱着手臂,微微颤抖,又赶紧嚼了一株三叶金纹草清清余毒。 第006章 招凝的方向感很好,在山里摸索一个月后,对比前两次入山的经验,很快辨认出下山的方向。 离药堂规定的时间还有一天,招凝并不赶路,山林里清凉的风吹着,难得的舒适和惬意。 此时正值夏日,繁茂的树冠遮住了烈日,躁动的热潮也被树林驱赶,招凝走到小溪边,溪水清澈见底,鹅卵石光溜溜地躺在底下,不时有几尾手指长的小鱼在石头间游动。 掬了一捧溪水,洗了一把脸,清凉感瞬间洗去了连日来的疲惫。 溪水倒映着招凝小小的身影,还有半个月,招凝就该过十三岁的生日了,只是多年的流浪,饥不果腹,营养不良,这会子的模样长不大似的,仿佛才十岁出头,虽然有些瘦弱,但养了半年,倒映里的小人五官精致灵秀,似是山林中天生地养的精灵。 “啊!!!” 忽的,招凝听见一声尖叫,紧接着,便是一阵碎石崩裂滑落声音。 有人跌进了天坑! 这一个月招凝少碰见其他人,几乎连一起进山的药童都没见着,听见声音,招凝下意识地赶过去。 没走多久,招凝便看见一只半满的草药篓子跌在地面上,天坑边缘有滑落痕迹。 许是听到招凝的脚步声,底下的人激动地喊着,“快!救我上去!我的腿摔断了,快救我上去!” 但招凝的脚步却顿住了。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是卜银的。 “你怎么回事?!快救我啊!”听着没回应,卜银急了,裹着怒气又喊了几遍,“快点啊!痛死我了!” 招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天坑边缘,向下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卜银,没有其他动作。 光线从招凝头顶打下来,背着光,让卜银一瞬间只看到长长的黑影,她半掩着脸,看清了来人模样,更是一惊,“沈招凝!怎么是你!” “你一个人采药,居然没出事!”她这张嘴一分都没有遮掩,不过想到自己的惨劲,像是大人有大量不计较过去那些了,“算了!你先拉我上去!” 可招凝什么都没有说,向后退了一步,身影退出卜银的视线。 卜银急道,“你干吗?你去哪?!” 招凝捡起她落在坑边的草药篮子,从里面挑出了自己被她抢走的那份量的草药。 这声音被卜银听见了,“你个害人精要干吗?!不准碰我的草药!那是我辛辛苦苦的采的!你要是敢拿走,我绝对不放过你!” 招凝拿回被抢走的草药,拎着篓子再次走到边缘,将篓子扔了下去。 卜银惊慌地核对草药的数量,见着少了不少,大骂着,“沈招凝,你个害人精,你居然偷我的草药!我要告诉刘管事!要给你三鞭子!不,十鞭子!” “是你抢的草药,是我采的。”招凝回了她唯一一句话,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彼时的招凝还带着十二岁的稚嫩和天真,只以为夺回自己的东西便是两清了。 卜银在天坑里破口大骂,越骂越难听,又听到脚步渐远,转而变得慌乱,“喂!你别走!救救我!救救我啊!” 招凝下山的时候,已经有几个药童到了,管事不知从哪搬来的凉椅,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指挥着随从给他扇扇子,招凝把采摘的草药交给登记的管事随从,管事随从对了对,十分惊讶。 “你居然采了这么多,不仅多了三成,居然还找到了三叶金纹草和鬼爪芝!” “什么?!”管事猛地从凉椅上蹿起来,他冲到桌前,将几株罕见草药左左右右看了好几遍,大笑着,“对!就是三叶金纹草和鬼爪芝,这是最难找的两味药!居然真的有!哈哈哈哈!可算交差了!” 招凝看着乐得合不拢嘴的管事,眉头小皱,似乎药堂根本不知道金鹏山到底有没有这两味药,若是没有这两味草药,那他们这批上山的,岂不是…… 招凝注意到其他药童的神色,都是羡慕和嫉妒的,还有掩都掩不去的担忧,他们都没有找到,回去都会挨鞭罚的。 “小丫头,快告诉我,你在哪里找到的。” 招凝还未回答,管事又换了一种冷厉的口吻,“要是敢隐瞒半分,小心老子的鞭子!” 那鞭子挥动威胁着,招凝后退半步,交代着,“是从悬崖和天坑里找到的,在深山里。” 第4节 “深山?”管事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招凝两眼,似乎在说,你这小身板在深山里还能活下来。 “山里有很多?”管事按着招凝的肩膀,眼里迸发的期待仿佛在看无价之宝。 “我没看见许多。”招凝疼痛,可怎么也挣不脱钳制,“我采够了就回来了,深山里有很多吃人的野兽。” 管事自是知道深山里的危险,不然早就派熟练的采药师傅进去了。 他好生包好两类珍草,对其他草药视而不见。 嘴里喃喃着,“够了够了,有这些,少帮主定不会责怪了。” 第007章 过了半日,药童们差不多都要下山了。 所有的少年都没有采齐药材,因为除了招凝没有人能采到三叶金纹草,反而鬼爪芝有小半药童都找到了。 管事愤怒地看向众人,直把招凝采齐药材的事挑出来怒骂药童们,让他们等着吃鞭子。 药童们不敢对管事反抗,反而全都对招凝怒视,那眼神活像回头要围殴了招凝。 多年流浪,招凝和人打交道的时间很少,接触最长的是学堂那些学生,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畏权凌弱,她少有了解,可是这半年短短的接触,让招凝很不适应。 管事也不放过她,几番犹疑上下打量她,又问她从哪里采到的,招凝依旧说是深山里采的,直到说到金鹏盘旋的崖口。 管事脸色一变却也放下了疑惑,呢喃着,“金鹏崖,居然是哪里……” “能从那崖上活下来,还能采到三叶金纹草,也不知道你这丫头走什么运气,那金鹏可是吃人的!”他看着招凝眼底又惊又妒,“派了好多人都往哪里去过,连尸体都成渣了,啧啧,不可思议。” 他说完就不再多问,摆摆手让药童们准备集合回帮。 招凝看着他背影,心想,为什么要派人去那金鹏崖,是知道那里有三叶金纹草吗?可是,自个采到三叶金纹草也是极其偶然,那山崖上也没其他珍稀药材了。 帮里藏着秘密。 招凝在最后看到被两个女孩扶下山的卜银,这个贯来叽叽喳喳、无理取闹的丫头居然没有向管事告状,只是她瞪着招凝,恨不得在她身上瞪出几个窟窿来。 可有什么用呢?先想想如何在三鞭罚下喘过气来吧。 一行人临近申时集合登上马车,风风火火地往青云帮赶。 车队进入县城时,已接近黄昏,但这时街道上仍然热闹,不少药童都被吸引着往外看,想就在这下车好好玩一玩再回青云帮,但管事在前头马车上急迫的很,没有人敢去提议。 车队穿梭过县城热闹街区,一路引来许多人的注意,不止是街上行人投来羡慕的眼光,连茶楼里喝茶的江湖人士都盯着车队。 车队里有药童骄傲极了,“你们看,咱青云帮在城里多气势,半年前大胜穆罗寨后,更是在江湖上名声雀起,我敢保证,那群江湖人都是来咱们帮寻求庇护的。” “可不是吗?你看看他们眼神一路追着咱们马车呢,肯定羡慕紧了。” 招凝注意到两侧茶楼上有坐满了人,概是些江湖人士,他们身上煞气很重,一看便是老江湖了,极为不好惹,这种人应该不需要青云帮庇护的。 很快,车队从南城门进入南郊,青云帮就在南郊青云山上,车队到门口,管事招呼着药童将草药从马车上卸下来,一路又搬回了药堂。 管事急得很,进了药堂吩咐了几声,又朝药童们冷声说着,“没采够的,自己去刑罚堂领罚,等老子回来看见,你们这群没用的,还好生生站在那,老子亲自来。”说完便急躁地领着随从走了,随从手上还捧着三叶金纹草和鬼爪芝。 卜银本就摔断了腿,她吵嚷着想要求情,可是管事走的太急,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绝望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几个女孩怎么劝她都劝不住。 剩下的药童懒得管她,垂头丧气的自个去刑罚堂了。 一个月风餐露宿,招凝也累极了,她现在只想躺下睡觉。 路过卜银时,卜银忽的抓住她衣摆。 “沈招凝!你要给我担一半的鞭罚!是你害的我被抓去采药,是你拿走了我三成药,害我受罚!” 招凝低头。 “是你欺负我在先,抢走我采的药,我为什么帮你承担一半。” “毕玲燕的事本就和我无甚关系,你夜半翻身醒都未醒,凭甚说我吵醒你?你又贯来喜赖床,这一次被抓住,你不想想自己的错误,强行牵扯我作何。” 她的语调平静,那股子模样直把卜银看的更恨了。 招凝不想再说,扯回衣摆,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008章 第二天,招凝睡醒,神清气爽。 她简单的扎了个发髻便出门了,卜银昨夜一晚上没回来,招凝并不关心,她现在想去藏书阁将落下山的《药草概集》再摘抄一遍。 清晨的帮里有些安静,明明不少帮众在路上行走,但大多都面色沉沉,疾步快走,少有交谈。 招凝觉得奇怪,这和青云帮之前的状态很不一致,青云帮半年来招了很多新帮众,都是十来岁的年纪,这个年纪最闹腾,没有管事或者帮里大人物在场的话,大多数都很活跃。 招凝想着,是这一个月出了什么大事吗? 招凝进藏书阁时,平时常在藏书阁见到的几个师兄师姐也不在,藏书阁透着几分凄清。 藏书阁的管事是个上年纪的大爷,精神奕奕,名叫李相鸿。 听说李管事之前是青云帮颇有威望,深得帮主器重,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放到藏书阁,此时他正捧着一本泛黄的旧书凑在眼前看着,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是你这小姑娘啊。采药回来了。”招凝常来藏书阁,李相鸿认识她,她笑了笑,“嗯,昨天回来的。李管事,我想再摘录那本《药草概集》。” “行,位置你知道,你自己去取。”李相鸿无甚在意,只是顿了顿又问起,“这次他们指定的草药是什么?” 招凝看着他,觉得这不像寻常提起,有些古怪,但也坦承说,“是三叶金纹草和鬼爪芝。” 轰隆—— 李相鸿椅子向后一仰,险些摔倒,招凝赶忙扶他,便问这两味药有问题吗? 可李相鸿却摆摆手,什么都不说,又抱起旧书,咕囔着,“异想天开,真是异想天开,三叶金纹草,呵。” 招凝不解,但也知道这其中的隐秘,李相鸿不可能跟她这个小丫头说道,便识趣地做自己的事。 招凝一直摘录到快晌午,藏书阁其他人都出去吃饭了,只剩下招凝和李相鸿,招凝抻抻懒腰,去书架上再寻些武功秘籍之类的。 藏书阁里收集着很多书籍,其中也包括一些垃圾的武功功法,若是真想学青云帮正宗或者厉害的武功,那得是执事堂的人或者是哪个管事以上人物的弟子,那些是不会收在藏书阁里的。 像招凝这般帮里底层的采药童子,能看到一些垃圾功法都是恩赐。 招凝在书架中搜寻,很快便在内侧书架上看到一些刀剑秘籍和轻功秘籍,招凝想到那天晚上毕玲燕飘在半空,便又寻着轻功来看。 她翻了许久,忽的听见门外有人急急慌慌地跑进来。 “师父,师父,不好了!” 招凝从书架上下缝隙间瞧见进来一个年轻执事堂弟子,经常看他出现在李相鸿身边,听见李管事教过几次他的名字,似乎名叫李巍。 李巍瞧着四下无人,便对李相鸿说,“南郡十大帮的人都到城里了,云龙帮、黄沙帮、碎心谷的人都已经在正堂了。” 李相鸿一拍桌子站起来,“这是想做什么,十大帮联合起来要围攻青云帮?岂有此理!”但他又很快冷静下来,不知想到什么,“难道……是那东西的消息被传出去了?” 李巍急得直点头,“现在帮主和少帮主已经在正堂和三帮派的人谈话了,据说都快砸桌子了,师父,您快想想办法吧!” “哎!”李相鸿气急,推开李巍,火急火燎地往外走。 招凝从内侧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登云六式》轻功秘籍,她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顿了顿,又回到书架旁,拿了一本《灵蛇鞭》的长鞭秘籍,要早做打算,即便是垃圾功法,学会了也是半分保命本钱。 招凝回院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院子里几个女孩坐在一起说话,神情格外焦躁,见着招凝进来,有一人便急问道,“沈招凝,你从刑罚堂来吗?” 招凝摇头,问出了什么事。 却听她们说,“刑罚堂下午拖出了几个尸体,我们都猜会不会是你们那批采药不够的人。” 另有人早就信了,“刘管事的鞭子也太狠了,往常挨鞭子顶多躺几天啊。” 招凝不解,“昨日刘管事急着去找少帮主,并没有跟去刑罚堂,会不会弄错了?” “不知道。”女孩们摇着头,担忧极了,“这以后去山里采药该怎么办,数量越来越多,还越来越罕见,听说这次没人稀有草药没人采到!” 并非无人,只是只有招凝采到了,显然她的消息还不够确切,但招凝也不想呛声自找麻烦。 招凝听着她们又是焦虑又是抱怨,等她们停下,问起帮里最近的情况,“这一个月帮里有什么事吗?我看城里多了许多江湖人。” 一问起这个,女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带着几分神秘,向招凝招招手,让她离得近些。 “我们听说,许多江湖人过来是来逼我们帮交出之前穆罗帮的东西。” “和穆罗帮的恩怨已经半年多了,怎么会此时来?” 另一个女孩掩着嘴小声说着,“我舅舅前些日子在茶楼干活时,听那些江湖人说,说江湖最近传了消息,说穆罗帮的密室里藏着可以让人天下无敌的秘籍,是早年在金鹏山里得的。半年前,被我们帮悄无声息拿去了,还说我们帮之前和穆罗寨冲突,也是因为这个。” 一群女孩惊讶的瞪大双眼,推搡着她,“之前怎么没听你说,你怎么还藏着掖着。” 女孩急道,“我之前觉得这说法太荒诞了,要是天下无敌的秘籍,穆罗寨哪能被我们帮吞了。可今天早上从侧堂过来时候,我居然听见正堂也在吵什么秘籍的事,声音可大了!” “那要是……要是达不成一致,岂不是又要打起来!”立刻便有人想到更多,慌极了。 招凝摩挲着摘录的书籍,想着李相鸿和李巍晌午说的怕也是这回事,她又想到昨日城里那群江湖人虎视眈眈的眼神。 青云帮怕是已陷入是非地了。 第009章 戊时末,招凝坐在桌边翻看着摘录的武功功法。 《灵蛇鞭》是一种以长鞭为武器的秘籍,扉页上说挥动起来如灵蛇摆尾,触之便如灵蛇紧缚,很是厉害,但其中有多少夸大成分就不得而知了。 招凝翻开一页,功法配以图像,她伸着右手学着图像上的动作来回挥了挥,但招凝这小身板没学过心法,没拉过筋骨,连马步都没扎过,挥得重些,手臂反而抽筋。 招凝无奈,只好老老实实地看文字。 这时,门外却传来喧哗声。 “啊啊啊……轻点……轻点……”听着声音便知道是卜银被人抬回来了,她哼哼唧唧瘫在担架上,几个刑罚堂的人跟着,一直把她抬到床上放下,刑罚堂的人却没有直接撤走,而是将目光锁定在招凝身上,“你就是沈招凝?” 招凝感觉不妙,站起身,“对,我就是。” “跟我们走一趟。”说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招凝。 第5节 这绝对不是个友好的姿势,招凝回头看卜银,她这会倒是不哼唧了,趴在床头,笑得咬牙切齿,还对招凝做口型,“你完了!” 招凝被一路拖到刑罚堂,刑罚堂灯火通明,刚进堂口,便看见正堂里站着好些人,帮主、少帮主还有刑罚堂的堂主。 刑罚堂的人把招凝扔在地上,拱了拱手,随后带着刑罚堂值守的所有帮众退了下去,还带上了大门。 招凝视线从阖着的大门上转移至前方喝茶的帮主和少帮主。 她拱手作揖,“药堂采药童子沈招凝,见过帮主,少帮主。不知带我来刑罚堂作何?我已经悉数完成采药任务了。” 少帮主抿着茶笑着,“当然,小姑娘就你采的最全最好。” 招凝可不信他这友善的态度,没一会刑罚堂堂主冷冷一哼,“能采到药算得上什么,小小采药童子就敢包庇叛徒,私放罪人,我看你是死不足惜!” 招凝一瞬间想到卜银咬牙切齿的笑和半夜出逃的毕玲燕,面上却极为不解,摇着头,“小的不懂堂主在说什么?我刚从山上下来,怎么会‘包庇叛徒,私放罪人’!” “你还嘴硬!”刑罚堂堂主拍桌而起,“毕玲燕是不是你放出去的!她在南郡散播帮中隐秘,致使现在十帮逼迫到堂前,你居然还狡辩!给老子跪下!” “你室友亲眼见你半夜出去,还不是和毕玲燕暗中互助?!” 他见招凝仍然直挺挺站着,大步走到招凝面前,一把按在招凝肩膀上,噗通一声,招凝感觉膝盖都碎了,疼痛一下子蹿到头顶。 “我没有!”招凝疼的咬牙却坚定的说,“这只是卜银的一面之词,我刚入帮半年,和毕玲燕非亲非故,我如何包庇她?!卜银睡得迷糊,怎知我半夜起夜就是和毕玲燕相见,助她出帮?这是强行牵扯,莫须有之罪!” “小丫头,伶牙俐齿,看来不给你点苦头吃,你是不会承认了!来人!”刑罚堂堂主大喊,“把刑罚棍提上来!” 招凝挣扎,刑罚棍可和鞭子不一样,那打在身上是断骨,可不是鞭子的皮肉之痛。 “你不能严刑逼供,堂主,你为何不把卜银叫来,我们当场对峙,你如何凭她一句话,就对我持以极刑!” “你……” “等等。”刑罚堂堂主气笑本想再说,却被少帮主挥手打断,少帮主含着笑走近招凝,他长指挑起招凝下巴,啧啧出声,“小丫头是个美人胚子,打了也可惜了,这样吧,帮少帮主做件事,就免了你刑罚棍。” 招凝避开他手指,抬眼看居高临下的少帮主。 他那丝笑淬着毒,根本不等招凝答案,拍拍手,刘管事捧着一碗汤药过来,空气中弥漫着药味的清香,能闻到人参、灵芝等极为珍贵的药材,还有这个月招凝熟悉的鬼爪芝以及三叶金纹草的气味,这似乎不是什么毒药。 招凝眼里的疑惑被少帮主看出来了,少帮主笑着端着碗蹲在招凝面前。 “小丫头,鼻子挺灵,这碗里可都是好东西,就这百年人参的价值都够你活一辈子了。少帮主仁慈,让小丫头帮本少爷试试药。”说着将碗递到招凝嘴边,“喝了!” 招凝紧抿双唇,不说刚才喊打喊杀的气氛,还有这一大帮费尽心思取来的稀有药材,突如其来的好东西,补过头了,比鸠毒还要毒。 她挣扎,可刑罚堂的堂主按住她脑袋,少帮主捏着她双颊,强行让她张开嘴。 招凝这会终于明白,之前的审问其实都只是场面,是不是招凝放得人都不重要,他们只是找个理由冠冕堂皇的拉一个人出来喝下这碗药,致死的药。 招凝摇晃着,如同滑溜的鱼,强行扭动,甚至抢了刘管事腰间的长鞭,下意识地便挥动出之前看过的灵蛇鞭。 可刚扫过一眼的功法怎么可能出成效,少帮主一拽,招凝整个就扑在地上,他踩着招凝胸口,重力掰开招凝的嘴,把一碗药生生灌了下去。 “唔——唔——咕噜——” 少帮主放开她,所有人的目光都紧张的盯着她,不,是在盯着那碗药的药效。 招凝感觉全身所有经络都在融化,一股要撕毁她五脏六腑的热气在体内乱窜,热流涌上头顶,招凝意识开始模糊,她感觉面上有些湿润,僵硬地去摸索,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七窍都在流血。 砰—— 招凝仰倒在地,七窍的血不住的流。 少帮主烦躁地说了声“晦气”,一鞭子打在刘管事身上,“又爆了,这灵窍散怎么还是失败了!” 刘管事硬挨着鞭子,动都不敢动,连连求饶,“少帮主,这灵窍散真的是按您那药方上说的配的,这缺的两味主药也试了调整了好几次剂量了,我从头到尾看着熬得,我也不知道试了几个为什么都试爆体而亡了。” 见少帮主和帮主也苦恼着,他犹疑地问,“少帮主,会不会是穆罗寨在那上面动了手脚。” “不可能!穆罗寨算什么东西,他能在神仙笔记上动手脚?简直笑话!”少帮主扔了鞭子,气得坐在太师椅上锤桌。 招凝的意识没有完全褪去,她似乎听到了什么,神……神仙? 帮主叹气,安慰少帮主,“直接修炼那本功法不行吗?必须要用这药?” “爹!那是可以让人天下无敌、长生不死的神仙功法,普通人是没办法修炼的。”少帮主也是焦虑,“您也看到游记上说,普通人若想修炼出效果,只有服用灵窍散后才能一星半点的机会。” 招凝眼前模糊极了,周遭的一切都在旋转,她仿佛又看到了之前的幻觉,那一片灰蒙蒙的世界。 “可是,这灵窍散我们按照药方熬了五次都没熬成功,现下十大帮也得到了消息,不能再这么试下去了。”帮主催促着。 “爹,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帮里的大事,堂主和管事都不敢发话,管事看了眼招凝,她瞳孔放大到极致,已经没什么气息了。 “帮主,这丫头的尸体该怎么办?” 帮主摆摆手,“跟之前的一样,扔到后山沟里去。” 第010章 招凝飘在灰蒙蒙的地方,她伸手,雾气在她手上浮动而过。 和上一次中蛇毒之后的幻觉一样,四处都是灰蒙蒙的,好像这里都是雾,没有底也没有尽头。 “我不是被灌了药,七窍流血,苟延残喘了吗?” “我不是该被青云帮扔到后山沟里吗?” “这是哪里?” 招凝茫然不知,思维钝得无法转动。 还有一种陌生又奇异的割裂感让招凝踟躇,她感觉灵魂被分成了两块,另一半正在不远处召唤她。 周身灰雾涌动着,附在她背后,似乎推动着她前往那个方向。 很快,灰雾被拨开,一座古朴巍峨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那股子割裂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招凝现在原地静默片刻,循着下意识的动作靠近。 高挂的竖匾上刻着古老的文字,像是从上古神话时代留下的古文,暗红大门厚重极了,两只凶恶的门神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仿佛下一刻就要从门上跳下来,一口吞掉不速之客。 可招凝近了,大门却无声开启,缓慢又安静。 门上凶兽随着大门开启而眼眸低垂,招凝清楚,那不过只是视线变化出现的错觉,门兽并没有垂眸的动作,可还是让招凝产生了一种恭顺相迎的错觉,似乎在……迎接主人回家。 门前是一块巨大影壁,影壁上有暗纹,似是一副浩瀚奥妙的寰宇星辰画卷,壁上幽光游动,星辰画卷上铺开一道玄之又玄的长河,剑光猛而劈开长河,寰宇星辰深处有一仙人持剑看来,尚未看清那仙人仙姿,画面惊觉已模糊,转而无数副画作在影壁上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仿若沧海桑田在几瞬间轮转。 招凝伸手去触碰那影壁,影壁上却又晕开一阵灰雾,招凝惊得撤手,却不想灰雾却聚拢浮动出几竖文字。 寂灵之府 主认招凝 命主廿五 木水土金 五九九虚 这个名叫“寂灵之府”的府邸认我为主人?招凝咀嚼着头两列字,却对后三列茫然,“‘命主廿五’,命?人常说,性命,寿命,命数,这‘廿五’是命数劫难,还是……寿命?” 招凝不可避免地偏向后一种认知,可,虽说世道艰难,活之四十五十才算寿终正寝,怎么到她这边生生这般,只有二十五年的寿元。 好半响,招凝也释然了。 活着的这十数年,既没有小户女子安稳顺遂,更没有大家闺秀福享安乐,幼时辗转,奔逃流浪,折腾些寿岁也算正常罢。 招凝本就活在当下,即使知道寿命可能仅廿五之数,也不会因此郁郁寡欢,她的目光落在后两列,却是如何捉摸都不得解。 索性便绕过影壁,去细细打量这院落,随着她目光转移,影壁上灰雾聚的字便散了,又恢复成那画作交织的模样。 “这是属于我的府邸?” 这是一处规整的院落。 院中种着一棵古树,古树枯败,树衣苍白,树干却需三人合抱,树身高耸,树冠没入灰雾,看不到尽头。 树旁中廊引入正殿。 正殿明亮,青玉为地,奇珍绕梁而绘,正中置着方鼎,两侧古老编钟虚掩内殿,殿前至高榻,其上雕盘龙之闻,一恍惚,仿若寰宇星辰至中的仙人于榻上闭目打坐。 招凝一激灵,明白那仅仅只是想象,可这殿内的冷寂和凌厉却让招凝望而却步。 她放弃正殿,转而去看长廊两侧配殿。 右侧配殿殿中央架着一座形状奇异的火炉,两侧有各种置物架,有类似书架的,也有类似武器架的,她逡巡一圈,干净异常,火炉里也不曾有多余的灰烬。 右侧配殿内架着一鼎异常高大的丹炉,两侧亦是各种置物架。 她寻了一圈,意外发现内侧有一处小门,推开门,却是一处封闭的园子。 园子中央开垦了半亩左右的土地,苗圃花草皆枯败,唯有一株植物在地里顽强生长,园外亦是层层灰雾。 招凝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退回脚步,可在半路忽的震住,猛然跑回到园中,紧紧盯着那唯一植物。 那植物眼熟极了,三叶分明,叶片清透,叶面上金纹如金线流动,这……这怎么和她误服的三叶金纹草一模一样。 招凝几乎跪趴在地上,紧紧打量着那株植物。 “杆上还有我不小心留下的指甲印……” 招凝迷茫地坐在地上,脑袋空空,不知为何有这样神奇的事。 “难道我不是把那株年份极高的三叶金纹草吃了,而是被人拿去栽种到了这里?” 这个想法冒出来,招凝一惊,四处逡巡,难道这座奇异宫殿里还有其他人? 招凝赶紧跑出去。 她没注意到,苗圃四周架着古怪的装置,里面各置放着一颗暗淡的晶石,流光顺着装置在苗圃上流动着奇异的纹路,流光游走之时,三叶金纹草肉眼可见的变得更清透了。 招凝只得进入正殿。 “有人在吗?” “小女招凝,还请出来相见!” 半晌毫无动静,招凝眉间带惑带惧,却也决定进入逡巡一圈。 可这人没看见,反而在内室书房书架上翻到自己从青云帮藏书阁摘录的三本书,《药草概集》、《灵蛇鞭》还有轻功功法《登云六式》,上面的字迹都是自己的,但是记录的纸页全部替换成统一的蓝面白纸。 第6节 招凝的冷静被这一连串的遭遇弄得几近溃败。 “这到底是哪里?”招凝捧着三本书,强忍颤抖,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认知,仿佛……仿佛有鬼神在戏弄她。 内室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痕迹,她默默退回正堂。 她坐在高台台阶下,呢喃自语。 “这里真的是凡人府邸?真的是人间吗?” 没有半分气息回应招凝,只有招凝的呼吸和心跳声,连风都不曾溜进来打探。 第011章 招凝不知何时意识迷糊了。 等她再度清明,尚未睁开眼,难闻的腐臭便直冲鼻子而来,耳边围绕着各种蚊蝇的嗡嗡声,她挣扎地爬起来,猛地缩脚,脚边竟躺着好几具开始腐烂的尸体,日头当空,尸腐味更重了。 环顾四周,竟又换了地方,不再是那古老又恢弘的宫殿,四面杂草丛生,各种垃圾隐藏在草丛里,不时还有拳头大的老鼠飞速溜过。 这里是青云帮的后山沟,招凝来过,这里就是青云帮的垃圾池,上到日常废弃杂物下到秘密处死的仆人都扔在这里。 招凝想起来了,被灌药后,帮主指示着刘管事将她扔下来,那时候她还残存着意识,只是上次醒来在奇怪的灰雾之地,又到了神异的宫殿,招凝没法解释这一系列的遭遇,不过她看着双手,上面还沾染着血迹,脸上还黏糊糊的,去除灰雾和宫殿,这一切是连贯的。 爬起身,翻开脚边的几具尸体,新生的尸斑和斑驳的血迹还不足以掩盖他们原本的身份,正是和招凝一批去金鹏山寻药的几个药童,他们身上还有残存的鞭痕,但七窍亦有明显的血痕。 “难道他们受鞭罚后直接被灌了那个……灵窍散?”招凝意识到,如果这样他们死了,就能说他们受不了鞭罚而死,完全掩盖了死亡的本因。 “灵窍散……这么谨慎,他们口中的功法,可以修炼天下无敌、长生不老的功法,会是……真的?” 那群人根本不在意当时招凝还剩下一口气,模糊的意识还是听清了他们在说什么,对他们来说,招凝就像这几具尸体一样,必死无疑了,死人是不会知道秘密的。 招凝沉下眼,环顾四周,从后山沟出去必须经过青云帮的庄园,之前和穆罗帮大战时怕后方被偷袭,特地将后山封了,这会招凝只有这一条路了。 青云帮不能再待了,若是被人发现,又是一场死劫,得等到深夜的时候。 离着深夜还有一段时间,招凝看着几具前几日还活生的尸体,略略叹声,从草丛里找了一根木板吃力的挖着坑,直到挖到傍晚,她将尸体都推进坑里,又填上土。 “尘归尘,土归土,送你们一程。” 夜晚很快便来了,招凝从后山沟爬出来,她不清楚自己昏睡了多久,但她注意到那些尸体上的尸斑,想来不是一日就形成的,起码有三四天了。 招凝溜进后院,这夜月亮在云层后隐隐现现,时辰走到子时,本该是沉睡的时间,招凝却听见前院混乱极了,刀剑蹡蹡,哭嚎奔逃。 “十大帮打上来了?”招凝心想着,知道所谓秘籍的价值后,招凝很清楚这群江湖人的疯狂。 不过,现在对招凝是好事,因为没有人会知道招凝溜了进来。 她进了之前住的院子,院子里黑洞洞的,安静至极,她小心挪到房间后窗,正准备推窗溜进去时,忽然想到卜银挨了三鞭子,不一定能逃走,她贴耳听了一会儿,果真听到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 招凝离窗户近了几分,这让月光将她的身影更清晰的应在窗户上。 黑乎乎的轮廓把房里的吓得几乎要疯掉,“谁……谁站在那里!” 招凝无声推开窗户,窗户“吱呀”一声,月光恰在此时暗了几分,招凝面上还是当初七窍流血的可怖模样。 “啊……啊……沈招凝!!!” 房里的人吓得尖叫,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直往角落里缩,“鬼啊!鬼啊!!!” 招凝慢腾腾地爬进房间,卜银尖叫的更厉害了,跌撞着想逃跑,却被被褥绊了脚,直接扑在地上,摔得伤口溢血,疼的她理智全无,胡言乱语。 “不是我杀的你!你不要来找我!我不知道你会死!!!我真的不知道啊!!!” 招凝一步步靠近,“是你强行牵扯。是你告诉帮里。是你让我被刑罚堂拖走。是你让我进了鬼门关。” 她声音很轻,但一句话扣着一步脚印,像是压在人的理智上,硬生生把人压垮了。 “不——不——不——” “不是我害的你,是刑罚堂要杀人,我想活,我想活……不……不……不……” 卜银和埋在后山沟里的药童一样,受了罚后被拖去试药,恰巧听到毕玲燕泄密的事,于是卜银胡乱一通告状,把事情都推倒招凝身上,用招凝的命换了她卜银自己的命。 “你这个杀人犯!”招凝咬牙一个字一顿的说,气急到极致。 “不不不——不——”卜银怕极了,挣扎着冲起来,要逃走。 招凝盯着她的背影,手下却拿起了她药篓里的镰刀,声音冷极,“我早警告过你,不要惹我!” 鲜血溅起,染红了窗户纸。 招凝背过身,将滴血的镰刀放在桌上,她就着被褥擦了擦血,神色一丝一毫都未变过。 招凝流浪多年,从来就不是任人欺负的,她可以容忍,但忍到极致,那便是算总账的时候。 第012章 前院的声音愈加混乱了,招凝更不着急了。 她甚至洗了把脸,换了那身满是鲜血和腐臭的衣服,收拾了在青云帮半年的积蓄,这才提着镰刀出门了。 招凝躲在前院和后院中间的花园里,她从廊墙的镂空窗窥视过去,前院中刀光剑影,鲜血四溅。 入侵的人一看便是准备充分,全都穿上了护甲,持着长枪长棍之类的强攻兵器,青云帮的人根本没办法抵抗,帮众一个个被砍到在地,院外不断有更多的外帮人冲进来。 招凝在抵抗的人群中看到了帮主和少帮主,他们身上已经收了不少伤,青云帮剩余的战斗力都聚集在他们身边,可是即便如此也撑不了多久,十大帮围攻的人太多了,根本抵挡不住。 院外有人喊着,“你们坚持不了多久的,把回春诀交出来!” “你休想!”少帮主想也没想厉声回拒,“老子就是死,你也别想得到回春诀!” “好啊!少帮主,我们看你能撑到几时!我们可不着急,杀光了你们,别说回春诀,整个青云帮都是我们的了,我们有什么好急躁的呢!我们可以慢慢陪你玩!哈哈哈哈!” 院外不少人狂傲的哈哈大笑着。 很快入侵推倒堂前,眼看着对方的枪头要刺中少帮主的身体,帮主硬生生用胳膊挡了一记,他半只胳膊只剩下皮肉勉强连着了。 “爹!”少帮主惊慌大喊。 帮主拦住他,冲外面喊道,“这回春诀你们拿到还不是要争的,我不信你们还能将它公开不成,不如停下和我们谈判,我们可以将回春诀借出!” 帮主自知无力回天,试图挽回。 可院外根本不吃这套,“前几日我们三帮来找你谈判时,你们一副不屑的模样,怎的现在来求我们了。” “帮主是舍不得青云帮吧。哈,那你可要好好看着你青云帮怎么从江湖上消失的!给老子杀!!!” 进攻更加猛烈了,招凝听见刘管事抖着声音问他们,要不要逃。 帮主咬着牙,持剑砍了逼近的一人,以行动表示绝不。 可少帮主却犹豫了。 招凝沉了沉眼,从廊墙后偷偷溜走,沿着墙角阴影躲进了青云帮帮主书房。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少帮主浑身是伤、跌跌撞撞地回来了。 招凝适才看这家伙犹豫便知道,他必要逃跑,他舍不得回春诀。 少帮主急急慌慌地推开书房的暗格,从暗格里取出一本老旧的书塞进怀里。 招凝便在此时从帘幕阴影后绕出来,在他背后举起了镰刀。 “谁!”少帮主格外警惕,极快反应过来,这一刀砍偏了,落在他肩头。 他本惊慌愤怒至极,谁想见到招凝反而愣住,“是……是你!你不是死了?那药!有用!有用!” 他忽的狂喜,呼喊着,“我能……能当仙人了!” 谁知这时招凝的刀根本不等他,趁他重伤吃力,刀身一扭,在他尖叫声中,砍在他脖颈大动脉上。 大股大股的鲜血冒出来。 话那么多,下辈子当仙人去吧! 招凝夺了他怀里的旧书,趁着前院战火还未逼近,绕到一处狗洞钻了出去。 第013章 招凝连夜出了县城,一路进了金鹏山。 她能猜到十大帮的人占据清河帮之后发现东西不见了,定会大发雷霆,更会铺天盖地地寻找到底是谁拿了《回春决》,只要将少帮主身上的伤痕和卜银一对比……卜银惯来圆滑,这段时间,她间接害死招凝的事在药童里传得沸沸扬扬,如若招凝尸体不见了,是假死,很容易联想到招凝身上。 县城不安全,连周边的村子、破庙都会是他们搜索的地方。 招凝在青云帮半年,唯二熟悉的便是这金鹏山,方圆几十里,一寸寸搜山并不可行。 招凝寻到一处天坑,这天坑不深,但内里横向而行,连接起几道天坑,是个极易躲避搜寻的地方。 她靠在天坑岩壁上,天坑口并不规整,一轮月牙挂在天坑之上,纱雾般的月辉轻轻挥洒。 焦躁的心渐渐平静。 卜银的惊惧、少帮主的欣喜癫狂以及青云帮的血流成河,闭上眼,都算不得什么了。 好半响,招凝从怀里取出那本让所有人趋之若鹜的书,少帮主说的并没有错,这并不是一本秘籍,至少从书名来看,这应该是一本生平记事——《九州游记》。 “吾一生遍历九州十六国,行过三千万里路,求仙问道百余处,活至一百二十一岁,念凡尘寥寥,记生平游记以传后人,求证长生。——太轲笔” 扉页的字迹如笔走龙蛇,仿佛能看见这位“太轲”先人遍览江河、阅尽山川的气魄,招凝不由正襟危坐。 年幼的招凝辗转过几个郡城,知道郡城之上是皇朝,此间皇朝名叫南靖,却不知南靖在九州十六国上连名号都算不上,它只是九州大陆数百弹丸小国之一。 太轲先人生于九州十六国的大岳国,大岳国多神异,常有神仙下凡、山灵报恩的民间传说,太轲先人祖上甚至有先人曾得仙缘蜕凡为仙的传说,伴随传说留下的是名为《回春诀》的修炼功法。 祖上有言,学习此功法便能得仙缘。太轲先人数十代人为此功法废寝忘食,更有四人借此突破寿元极限,活过百余岁。只是家族人丁稀少,到太轲先人一代唯留他一人。 太轲先人早年学习此功法,频频无效,不愿家族功法因此落寞,于是走遍九州十六国,寻得一秘方,名曰“灵窍散”,服下可帮助修炼《回春诀》,特别是无法修炼出效果的,可以立竿见影。 太轲先人得到这一秘方已五十岁高龄,以五十岁修炼《回春诀》竟有返老还童的功效,修炼至八十岁宛如人间三十岁,只是之后又遇瓶颈,拖沓十余年都无法突破。 年幼的招凝似乎看到一片广阔的天地在眼前徐徐展开。 她按捺下心头交织着震惊与激动的情绪,已完全明了青云帮以及十大帮的疯狂。 第7节 世上谁人不想得长生。 她亦想。 第014章 招凝继续向后翻,看着游记中太轲先人走遍九州诸国,见识人间百态,可那神仙却少见踪影。 直至太轲先人晚年,他忽然说起,自己于九州东部岳鸣之地,见仙人仙舟从云上驶过,他坚信此处必有仙人洞府,于是留此探寻,几年转瞬即逝,他寻到几处仙灵之地,但还不待他细细探访与仙人的联系,寿数便要到头了。 于是,他将生平与功法都记录在册,流入民间,期待有后人习得功法后来此地传承其衣钵,继续探访仙灵之地。 太轲先人并没有将那些仙灵之地记录在册上,而是在游记最后强调,岳鸣之地山陡地险,极度危险,必须修习功法后才能来寻,否则小命休矣。 游记后面附着功法和药方,功法不过寥寥几句,辅以修炼打坐行功图,图上小人标注着经络窍穴,笔触勾连,想来便是行功脉络。 功法并不完整,似乎只有某个阶段,哪怕不贪求成仙成神,只这残缺的功法,亦让人迫切地想要去岳鸣之地太轲先人坐化之处看一看。 招凝阖上游记,心绪复杂,认知崩塌后重建的茫然,惊闻修炼成仙后的恍惚,宽阔天地在眼前徐徐展开的憧憬,还有前路未知的忐忑,如此种种,她呢喃自语。 “左不过都是四处流浪,又找不到歪脖子树,为什么不循着先人指路的方向?” “若是真的山外有山,天外飞仙,岂不是能一生逍遥自得。” 彼时的招凝不知仙途迢迢,只一个“仙”字便勾去了她所有的渴盼。 好在招凝冷静理智,按捺下立刻去修习功法的冲动,她懂得修习功法要静心,否则会像那些武林中人走火入魔的,此刻并不安全,绝不是修炼神仙功法的时机。 就这么又过了三日,招凝几乎背下了游记中所有的内容,十大帮的搜寻队伍已经深入金鹏山了。 森林里淅淅索索的声音频繁极了,小动物在山林中惊慌奔逃,招凝攀爬着天坑岩壁,探出脑袋查看,灌木丛丛间仍然掩盖不住偶尔划过的身影。 她小心缩回脑袋,往天坑深处藏得更深了。 头顶上的脚步越来越嘈杂,初步算算大概有几十之数,夜色沉下,山林里竖起根根火把,火光几乎要把这片山林整个照亮。 招凝甚至听到头顶上的交谈。 “盟主他们到底在找什么?永宁县城都里外翻了三遍,险些被县衙那群官差以为是造反。现在又天罗地网式地搜金鹏山。”说话的人顿了片刻,“莫不是那被怀疑的小丫头夺了盟主的神剑?” “比那还严重。”另一人知道些隐秘,但又不敢堂而皇之的说,只得敷衍,“还是赶紧将人找到。那群小药童说,这丫头除了青云帮,也就常来金鹏山,青云帮方圆十里,连夜搜了都没有,必是在山里了。快找,找着那便是白银十万两,够我们吃几辈子了。” 那脚步声渐行渐远。 招凝眼眸微沉,当真是下了血本,难怪山里人声脚步声这么多,十万雪花银勾住所有人了。 思索间,那渐渐远离的脚步声忽的停了,又一段急促的脚步由远奔来。 “盟主说,外围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连天坑都要下去翻个透!” 招凝心里一咯噔,天坑不安全了,这处天坑四通八达,是她特意寻得地方。 上面声音扔在继续,“知道了。刚才我们还路过一处天坑,就从那里开始吧。”说着便往招凝这处天坑来。 招凝攀着岩壁,落到天坑下一层,顺着岩道往里走。 咚——落石坠在天坑底,招凝急速地回头看了眼,脚步更快了。 天坑上的人顺着岩壁下来,半途用火把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招凝这几日待得平台上,他大喜又大惊地叫了一声,“这里有人待过!有痕迹!看起来没走远!” “他娘的!”另一个人跟着下来,看了一眼便是大骂,“十万两雪花银差点跟咱擦肩而过了,咱在这站了这么久都没听见动静,肯定往岩道跑了,快追!” 被发现了! 招凝顾不上暴露了,她在岩道内狂奔,要尽快从另一边天坑钻出去。 她心头不安的预感堆叠的越来越沉重。 忽的,岩道前方晃过一道火光,几道人影从前方落下,嘴里骂骂咧咧着,“这天坑溶道四通八达的,怎么找,真要撞见,那就是巧得撞鬼了。” 招凝急停下脚步,前方火光稳定,新下来的人视线渐渐适应溶道,举着火把的人和招凝眼对眼,当场愣在原地,话语下意识脱嘴而出,“草,真他娘的撞鬼了!” “撞什么鬼!是老子们先发现的!”后方追着的人显然听到了前方的声响,急促地追上来还不忘点明功劳归属。 招凝进退维谷,小手攥成拳,绝对不能被抓到。 她盯了眼前方围堵人头顶的天坑口,她侧向贴着岩壁。 “你们抓我,无非就是想要秘籍……”她缓缓出声,这使得那几分紧张地颤抖都藏住了,她从怀里拿出泛旧的书,“我给你们,放我一条生路。” 两边的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情绪也压了下来,“我们怎么知道你拿的秘籍是不是盟主要的东西,你必须跟我们回去!” 招凝早就预想到这样的回答,她举着书,“我可以给你们看,可以长生不老,可以当神仙的秘籍,你们不想看吗?” 这一语登时说的所有人都怔在原地,前面的围堵人拼命向后方的人施眼神,意图很明显,他们想看,但后方的人脑子显然想的更多,这么神奇的秘籍如果看了一眼,回去的话,怕是小命不保,不回去的话,这丫头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于是三方陷入僵滞。 招凝脚下找稳了落点,也寻找头顶的石钟乳柱石规划奔逃的方向,只此一次机会。 她一扬书,“既然都不想看,那便不要了!” 说着,往上空一抛,紧接着一根火折子跟着去了,所有人脸上的惊恐都拉长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脚步追着书去,“不——” 招凝趁着这个时机,一脚蹬上岩壁,两步弹起,勾到头顶的钟乳柱石,柱石的尖端离她头顶不过咫尺距离,险些将她头皮划破。 火折子点燃了书页,火苗腾得暴起。 围堵的人惊叫着救火,奔跑者抢书,挂在顶上的招凝得了片刻空隙,她蹬着一块石钟乳,借力摔在天坑正下方,越过了奔进的围堵人,蹬力将石钟乳撞碎,无数砂石坠落,围堵的人眼前尘灰四起,阻了救火一瞬,那本游记被灭火抓在手里时,下半部分已经化成飞灰了。 所有人面色大变,再一回头,招凝已经坠在天坑边缘。 “秘籍毁了!不能让她跑了!” 招凝往下瞥了眼,踹落大片岩石,往上一袭身,爬出了天坑。 招凝跑出数十丈远,天坑的人终于撞了出来,大喊着,抓住她,她毫不犹豫地往深山里跑。 谁知这群人依旧紧追不舍。 招凝知道深山那群大家伙的地盘,带着他们溜圈子进了虎穴附近,就这么转到天亮了,身后的追捕依旧坠着。 招凝烦躁极了。 急停在悬崖边,崖下是奔腾湍急的穿山大河。 七八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这一路往大家伙的地盘闯,搜山的几百号人已经折损的就这几个了。 起初天坑里围堵的人还有三人。 招凝退到边缘,退无可退。 “拿着秘籍回去复命,大家都是好下场。现在,何必?”招凝亭亭立着,悬崖上身形瘦小,偏偏有种一夫当关的气魄,她似乎一点都不慌张。 “小丫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天坑那人站出来,“跟我们走,留你个全尸,否则——” 他往崖下冷冷看了眼,却不想招凝亦冷冷答他。 “否则就跳下这悬崖,坠到这穿山大河里,死无全尸。可我就想选这一条路。” 她抬着下颌,颇有一副悍不畏死的孤傲,而后转头无所畏惧的跳了下去。 “站住!!!” 七八人大喊着,奔跑着冲到崖边,夜里奔腾的大河传来轰隆巨响。 第015章 招凝爬上了礁石,死里逃生,这条命她赌赢了。 抹了把脸,浑身湿漉漉的,力气被抽空了,她坐在半淹的礁石上抬头看这处峡谷,山脉被这一条奔腾大河横劈而过,天空仿佛只剩一线,两侧崖上怪石嶙峋,稍微有些动静,便有一阵山石滚落。 招凝被河水冲到这里,离着跳崖之地不知有多远,此处是否还在金鹏山脉都说不准,但至少已经安全了。 招凝勾起笑,轻浅的,释怀的,放松的。 好半响恢复了力气,她才小心翼翼从礁石上滑下来,淌着岸边的浅水往山崖边走,水边的崖面被水流冲刷的格外光滑,招凝扶得不稳,走的跌跌撞撞。 几丈的水路生生走了半柱香时间,上了岸,招凝一边拧干衣物,一边搜寻痕迹,这块的水流并不湍急,应该出了远山,若是在村落附近,周围定有猎户或者樵夫走过的痕迹。 没过多久,招凝便发现一条隐在灌木后的小道,她循着小道走了两个时辰,在半山腰上看到山脚下的村落,炊烟袅袅,人影幢幢。 本来招凝出山便是去寻个落脚之地,可是终于见到人家,招凝缺犹疑了,她跳崖诈死,死不见尸,那群红了眼的江湖人当真会放弃吗?怀璧其罪,说不得哪日,恰巧有人路过,恰巧是回春决的知情人,她又该如何保命。 招凝不得不谨慎。 几番犹疑,招凝放弃了去村落投身的想法,而是返回到林间。 太轲先人本就有言,若想修行,得远离世俗,若想去寻岳鸣之地必须先习得回春决,不如就在这山林隐匿,修得回春决后,避过风头,再去寻找岳鸣传承。 招凝手巧,大型的山林屋舍她力不足,但以树枝木头搭一处树上小屋,却是可以尝试。 招凝回到穿山河流边,此处林深,人烟少至,她寻了棵粗壮地百年大树,借着它离地三丈主干一分为三的特点,在中间搭起简陋木屋,木枝做支撑,藤蔓作连接,干草作屋顶,芦苇垫床铺,简易又安全的小屋便弄好了。 招凝用野果充饥,回到树屋,脑子里反复回忆回春决,她循着回春决上附的打坐模样,闭上眼,五心朝上,放空思绪,静心凝神,她试图用意识去游走图中功法标出的每一道窍穴,一圈一圈的循环。 许久,饶是招凝这般清韧的性子,不过三两循环,耳中便充斥着各种山林杂音,原本细微到足以令人忽略的虫鸣鸟语都在干扰着心绪。 招凝睁开眼,只着静心凝神第一步,便非一时之功。 这回春决远比她预想的难。 就这么过了半年,清晨,招凝迎着日出的方向,闭目打坐,比之半年前,招凝先下已经能短暂的不收周遭干扰,收敛心神,沉静心绪,回春决的功法循环转过一圈又一圈,直至七七四十九圈之后,忽的,一缕气息自灵窍穴起,随功法循环游走,撞入耳门、听宫、颅息、听会、会宗五大利耳之穴。 轰隆——双耳嘶炸开一声闷雷,一瞬间藏于地下三尺的虫鸣,匿于水里的鱼游声,远在半里之外的小兽奔跑声,清晰地仿佛在耳边。 气息幽幽,散于清明穴外。 招凝霍然睁开眼,听着往日肉耳听不见的虫鸣鸟叫,心里激动极了。 “这就是神仙功法吗?” 她侧耳听着,数十丈外的树上两只嗷嗷待哺的鸟儿叽叽喳喳,又数十丈外吃饱的野猪哼唧着拱着腐叶,再数十丈外,已至极限,隐约有脚步匆匆而过。 “这就像话本里的顺风耳!”招凝呢喃着“若是再修习下去,会不会更厉……有人!” 招凝的思绪被打断,远处那听不真切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是人的脚步,还夹杂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救命声。 第8节 第016章 “林影丫头,救命。”奔逃的人是招凝认识的山中猎户,为彻底掩去青云帮的身份,“月来林影碎”便取假名林影。 猎户身后追着发狂的野猪,“快,搭把手,杀了这疯东西!” 招凝摘了屋里的猎弓,搭上箭矢,瞄准野猪便射出一箭,山林生活久了,这打猎的本事非同日而语,这一箭正中野猪眼,鲜血喷洒,野猪嗷嗷痛叫,追逐猎户的动作慢了些许,招凝一鼓作气,又搭上箭矢,连射几次,射中野猪身体,第五支箭后,野猪才摇摇晃晃地轰然到底。 猎户深喘了一口气,这才放松下来,靠着树干滑落坐地。 “贾伯伯。”招凝放下猎弓,从树屋上跳下来,身姿轻盈,落地甚至连地面落叶也没惊动半寸,这半年除了修炼回春诀,招凝把从青云帮取得的轻功功法和灵蛇鞭法也一同练习,每日除了必须的饮食和睡眠,几乎所有时间都在修炼上,回春诀虽然刚刚才有些微小的进展,但登云六式和灵蛇鞭发已经融会贯通,若是再遇到十大帮的人,必不会再逃窜的那么狼狈。 招凝几步上前,蹲在猎户身边,一眼便看到他左腿上鲜血横流,应该是奔逃中撞到尖锐的岩石划伤的口子,“我去找草药给你止血,贾伯伯你在这里休息。” “好。”猎户声音轻微,失血和奔逃让他体力严重不止,分分钟要昏死过去。 招凝极快起身,径直去往河边,她在河边肥沃之地开辟了一处药田,移栽些寻常草药已备不时之需。 她取了五株止血草,又取了盆盛了些干净的水,从树屋里拿着纱布去找猎户。 招凝这些物件都是山林中的樵夫猎户带给她的,用兽皮药材交换,偶尔也问过她小小年纪为何住在山林里,招凝笑笑没说话,任由着这些大人们唠叨几句也无法强行改了她的选择。 在这些人的唠叨里,招凝逐渐知道此处名叫双崖山,山脚下的村落名叫栖山村,是属洪安县城管辖,离着永宁县城有近百里路。 “贾伯伯今日怎么上山来了?”招凝捣碎着止血草,同猎户说这话,几天前招凝在山中见到过他,这才几日不该这么快上山的,猎户咧嘴笑着,满脸欣慰,“就我家那老二,铁柱,他叔叔是黄沙帮的人,给他搞了个入帮的名额,过几日就进城里,我想着这大帮大派少不了银子打点,便进山再打些猎物,多换……嘶……换些银子。” 招凝将三株止血草的碎叶和着药汁敷在猎户伤口上,又给猎户包扎起来。 包扎好后,猎户动动腿,觉得疼痛都消了几分,站起来动了动,“林影丫头就是厉害,这不仅打猎猎得好,这治伤的手艺也是一流。” 招凝腼腆笑了笑,“贾伯伯受了伤还是赶快下山去吧。不然家里会担心的,铁柱哥说不得愧疚的不肯走了。” 招凝没见过猎户口中的二儿子,只略微调侃一句,猎户哼着声,“臭小子敢不去,我提着鞭子赶着去,那可是黄沙帮,南郡投几号的大帮,听说半年前还吞了青云帮,青云帮你知道吧,就是永宁县那个数一数二的大帮,现在已经是南郡头一号帮派,连官府都要让几分。” 招凝垂着眼,却没想到半年前青云帮大劫,最后是黄沙帮占了大好处。 猎户摆摆手,“算了,我这老命,再来个疯野猪,怕是要交代在这里。走了,下山了。” 招凝喊住猎户,她用骨刀割下野猪身上几大块好肉,用大叶片包裹好,塞进猎户背篓里。 “诶诶诶,丫头这是做什么,这是你猎到的。”猎户推拒着,要把野猪肉还给招凝。 招凝不接,“这本就是贾伯伯的猎物,我就算猎到也吃不了那么多,林深兽多早些处理了才好。贾伯伯拿回去吧,做些好的,养养腿。” “哎,好吧。”猎户叹着气不再推拒,临走时唠叨着招凝,“你这丫头是个好心的,怎么宁愿住在山林里,这般孤僻,也不愿意和我们进村子里住呢。” 招凝还像往常一样浅笑不应,猎户这才一瘸一拐地背着背篓下山了。 招凝送他下了半山腰,转身回树屋,她将树下多余的两株止血草拿起,根系还完好,准备移栽回河边的药田里。 她将止血草栽好,浇了水,打量这片药田,伸手去扶田中不久前栽下的三叶金纹草,这株药草是招凝打猎时偶尔遇见,半年来仅看到这一株,想着自个栽种试试,却不想好生照料月余,这三叶金纹草愈发焉巴了。 “即便是仿着崖上的生长条件栽种,也没办法养活。”招凝失望,又想起幻觉中的寂灵之府,东配殿后的药圃里那株年份久远的三叶金纹草生长的生机勃勃,“若是这株也栽在哪里,会不会也会生长的不错?” 招凝这么想着,却又摇摇头,这半年她都没有再进入过寂灵之府,这般神奇的宫殿已经被她当作自己濒死时的幻觉,是自己不知从哪个话本中看到的描述罢。 招凝思绪飘远,再回神时却觉手里空了。 她明明正扶着那株焉巴的三叶金纹草。 这一晃眼,三叶金纹草竟然不见了,凭空消失。 招凝霍然站起身,她紧紧盯着药田,其他的草药都安安静静生长着,新栽回的止血草还在原地,唯有那三叶金纹草…… 她在身上逡巡了一圈,又在附近转了一遍,耳朵微动,刚提升的耳觉告诉自己,这周遭甚至都没有小动物跑过的痕迹。 这一刻,招凝确定她又遇见了非凡之事。 她嘴唇微动,莫不是又是那片灰雾,那处寂灵之府。 她倒退半步,忽的转身跃上树屋,盘腿打坐,收敛心神,意识中不断呢喃着,“寂灵之府……寂灵之府……寂灵之府……” 回春诀自然游转,灵窍穴微微一暖。 再一睁眼,她竟盘腿坐于寂灵之府正殿高榻之上。 第017章 大概震惊多了,现下再遇也觉得是寻常。 这方高榻颇为宽阔,招凝这小身板端坐其上,有种偷坐高位的心虚感,但坐于高位,环视这座正殿,色调青灰,摆设冷硬,连高位两旁摆放的长明宫灯微光也显得清冷。 招凝想,这寂灵之府之前必有一位冷心冷性的主人,只是不知为何认了她做主人。 她从高榻走下,心里想着三叶金纹草诡异消失之事,便快步走向东配殿,配殿陈列摆设一如之前,她打开通往园圃的小门,尚未进入,便看到园圃中两株三叶金纹草摇曳生姿。 她走得缓慢,观察的却仔细,有一株通体透明,金色的纹路从茎秆蔓延至叶片,若说叶片之前还能看到隐约的青色,如今已经完全不染色意。 整株三叶金纹草忽略去那金纹,便如万里冰封之地下深藏的最纯净的冰,却没有半分冰的寒意。 那金纹流转,就像是渗入叶片脉络的碧落琼浆,神奇至极,美丽至极,险些让招凝忘却了原本三叶金纹草概是什么模样。 好在另一株三叶金纹草提醒着招凝,那株尚有些焉巴的模样显然是刚刚从招凝手中消失的那一株。 “难道我心念一动,这三叶金纹草便能移栽到这寂灵之府的园圃中吗?那寂灵之府又在哪里……在我的脑袋里吗?” 招凝想到打坐时微微发热的灵窍穴,随后便来到寂灵府中,她呢喃着,原本打坐是为了静心沉气,抛去杂念,冷静思考,谁知反而更加迷惑了。 这一连串的遭遇让招凝渐渐偏向了这样的猜测,可还不待她细细思考其中的关键。 余光中那株三叶金纹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过来,茎秆慢慢立起,三叶缓缓伸展,叶面上的虫眼徐徐生长完全,金纹游动,像是破开阴霾逐渐变得清晰。 这不可思议。 三叶金纹草似乎在生长,以平常数十倍的速度在生长,那虫眼闭合就是最好的证明。 招凝又看向那最初的三叶金纹草,她不得不联想起,她刚从山崖缝隙中采摘下时,叶片还泛着青色,金纹还生硬地如愈合的伤痕,它其实也在生长。 “三叶金纹草,金纹越明显年份越高,叶片越透亮品质越高……” 招凝回忆起《药草概集》的话,很难不得出结论,这两株三叶金纹草的年份怕是和刚种下时差了不少。 招凝下意识地摊开手看,老人常说人的骨相可辨人的年龄,她在这里待的时间却并没有身体变化,她更没有园圃中那三叶金纹草肉眼生长的姿态,这说明药草年份增加的神奇之处不在这座宫殿,而是在……这片园圃。 这片苗圃很是寻常,开垦不过半亩,土壤寻常,不生杂草,四角竖着紫木,木上刻着繁复的纹路,紫木上端顶着同木质雕花笼罩,笼罩中都置放着一颗碧石,碧石如玉如宝,表面光滑而清透,泛着淡青色微光。 招凝初当作它是照明之物,只是细细瞧着,那青色微光如氤氲流动,沿着紫木纹路落在地面,又四溢联系其他三处,青色微光紧贴着地面,将整片园圃都铺满了,打眼望去就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青雾。 “莫不是和这四个装置有关?” 招凝思忖着,伸手向碧石,触碰到笼罩时仿佛触到一层无形的屏障,但转瞬便无阻了,她取出笼罩中的碧石,青色流动在她指尖,而紫木上残存的青色微光散去,这一角苗圃上的青雾明显薄了,三叶金纹草生长的速度明显慢了。 “果真是和它有关。”招凝嵌回碧石,青雾恢复,三叶金纹草如开始勃勃生长,“真是神奇,这里定曾是仙人洞府。” 回到正殿,看那沉寂高榻,恍惚又见到仙人手掐子午诀,垂首闭眸修行。 她循着子午诀的手势,负阴抱阳,深深作揖。 第018章 招凝坐在高榻上,缓缓闭眼,循着之前进入寂灵之府的方法,游走回春诀,心念微动,耳边渐渐多了声响,熟悉的虫鸣鸟叫,山林浓郁的气息扑鼻而至,她睁开眼,已是在树屋草榻上。 算了算时间,从进入寂灵之府到出来,过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山林中时间亦只过去一炷香,这更加让招凝确定,寂灵之府本身并没有增加年份的特殊之处,府中的时间和外界是一致的,只有那处苗圃,因为奇异的四角碧石装置而加速了生长。 招凝坐在草榻上沉默,站起身缓缓踱着步,每一步都在思考。 如果三叶金纹草可以种进寂灵之府,那其他的草药呢? 从树屋中轻盈跃下,招凝快速走到河边药田,她伸手触碰药田中止血草,心念随动,止血草果真就消失了。 招凝惊喜,又试了几株其他药材,有活血化瘀的赤芍、当归,还有清热解暑黄连、黄岑,她想了想又跑进山林间,将早些日子寻到的三十年人参移进寂灵府里。 她回到树屋,刚坐下来,却又想到什么,目光落在矮桌上的骨刀,药材能移进寂灵府,那这些寻常物件能不能带进去。 她伸手触碰,骨刀消失了,接二两三的变化,让招凝眉间的喜意不曾散去。 得到满意的结果,招凝欣喜地阖眸打坐,进入寂灵府,同样在高榻上睁眼,她迫不及待地跑向东配殿,按照招凝的预想,那些草药定能好生生长,若是年份够了,便可拿出去换些银两,如此哪怕那岳鸣之地在千里万里之外,招凝也不愁吃穿用度。 果不其然,几株药材生长的极好,不过是这一进一出的时间,好些株药材已经长到足够的年份了。 她喜喜地观察一阵,正准备采下,却忽然见到一株药材长势变颓,眨眼时间就变成一株枯草。 招凝发愣,“怎么会这样,其他的药材都好好的。” 脑子里飞快翻找着《药草概集》中对它的介绍,叶露草,寻常草药,味淡,性寒,清热解毒,六旬生,一年生效用最佳,越往后效用回落,直至叶脉枯死。 “也就是说,叶露草根本长不过两年三年时间,它这是正常枯死。”招凝理顺了思路,放安心绪。 她仔细采下那些生长受限的草药,又仔细观察仍蓬勃生长的人参,世人皆知,人参贵在年份,这一次栽种,莫不是要栽出个百年人参来。 招凝安定的心绪又活跃起来,干脆席地而坐,盯着那人参的生长,这一看就是一日,眼睁睁看着人参从三十年年份长到四十年,这奇异装置下的药材生长一日便是十年,这……这……这何其神奇。 招凝甚至能看见这满园圃的千年乃至万年人参,那怕是无尽的财富。 抿抿嘴,掩去这些疯狂的想法,她亦知道这药材越往后越难生长,年份并非纯粹是时间堆出来了,若是生长不适,随时便会如叶露草枯败而死,不过,就算如此,招凝也有了凡人无法估量的财富。 招凝头一次感觉飘忽,突然之间不需为黄白之物苦恼,她站在院中,瞧着苍白沉寂的古树,又渐渐沉静,这些本就是外物,于自己最迫切的还是那四字——“命主廿五”。 修行,定要修行,修行至长命百岁,超凡成仙,与天同寿。 她步下坚定,沿着长廊进入正殿,想起回春诀,又忽的想起曾经忽的出现在内殿的三本书籍,那回春诀会不会也一样,她走至内殿门口,却并未瞧见新的书册。 “难道这神仙功法无法记录进寂灵之府吗?”招凝思忖着,说不出这一刻是否有几分失望。 默了几息,招凝一起正殿后还有一小院,她从侧廊走出正殿,却不想看见的是一栋巨大的筒楼,她走至楼前,大门自动开启,青铜大门沉闷移动,入目出,却是一览不到顶的巨大空间。 招凝走自中央,中央置着方榻和茶具,四周壁内嵌着无数书架,一直环绕至看不见顶的高处,夜明珠点亮了筒楼内部,仿佛能看到无数书籍置于书架上的盛况,只是此刻空落落的,毫无一物。 不,有一物,招凝隐隐约约看到顶上黑暗交界处,有一卷书简。 招凝直微微抬手,那白玉制的书简刻着书名。 “太虚六道灵源秘传。” 解开书简金丝细绳,书简展开,一幅幅经络图跃然而然,浮在空中,竟就是回春诀的内容。 书简仅仅翻开三简,其后应该还有内容,但经络图消散,后面一片空白。 第9节 “许是,我还没看到回春诀的后半部分。”招凝释然。 “这回春诀应是太虚六道灵源秘传的残卷。” 指尖拂过大片大片的空白,那便等她把填满吧。 第019章 一年后。 这夜月色皎洁,银辉挥洒,山林草木披着一层淡淡的辉光。 林中有一少女回鞭舞动,身姿灵动,鞭法自然,去如灵蛇探路,收如稚猫驯服,一挥一舞间,缠绕清晰,刚柔分明。 一席竹月绿裙衫轻漫飘动,月光下肤色冷白似泛着微光,眉目清寂,五官精致,身形纤匀,大抵是身子抽条,回春诀由内而外的蕴养,此时的招凝早不在是当初憔悴瘦弱模样。 灵蛇鞭法已至大乘,招招似柔实狠,落在皮肉之上,便是灵蛇撕咬,疼痛入骨。 只可惜招凝用的鞭子不过是自己用寻常锦屏藤编织而成,比不上江湖上那些好材料制成的长鞭,这威力也小了几分。 右耳微动,眼角微挑,瞥见树上叽喳山雀,锦屏鞭如蛇出穴,鞭尾一勾便绕住了山雀。 招凝提着山雀,锦屏鞭乖顺地绕在手腕,“今日晚饭有着落了。” 招凝搭起火堆,在河边清理了山雀,烧烤山雀肉至焦黄,翻手便出现一瓶小罐。这小罐是从寂灵之府的库房中拿出来的,招凝这一年实践,发现将回春诀运转出的气息落在手中,心念微动,库房中想取之物便出现在手中,方便至极。 小罐里装着寻常调料,用于烧烤之物最为美味。 招凝这一年除了修炼,也下山过一次,走到县城中打探着消息,当年青云帮的灭帮之事渐渐平息,明面上不再有四处搜查的人,只是那城门口层层叠叠贴着的告示上,招凝还偶尔看到自己稚嫩的脸部画像贴在上面,她压低帷帽,时间久了,这张通缉令已经破烂,压在其他告示下方,无人在意,县城门口也不再有盘查的人。 不过招凝谨慎,在县城中买了些生活物件、便又匿进山林里。 饱腹之后,简单洗漱,招凝回到树屋盘坐。 功法游转,招凝沉入寂灵之府,在正殿高榻打坐修行,殿中清寂无声,除自身思虑没有外物干扰,敛神易,静心更易,修炼自比外界快了些许。 五心朝天,气息自灵窍而始,过利耳五穴,往后行清明、承泣、上明、承光、天牖等十九处利目穴。 几天前,招凝已将功法气息行通利目窍穴,和一年前利耳穴通明一样,视野瞬间开阔明朗,半里之地竟隐隐能透过遮挡看到影子,虽说是借着缝隙抓住的一丝印象,并没有达到透物而视,这种视力已非常人能极,更重要的是,招凝发觉沉心细看时,寻常活物的动作在她眼中慢了许多,连它动作轨迹似乎都能捕捉几分。 难怪世人又传回春诀不止长生不老,还可使人天下无敌,寻常的功夫在这双眼下,很容易便能抓到破绽。 行过九九八十一周天,招凝睁开眼,她翻看着回春诀,或者说太虚六道轮回经残卷,练气蕴魂阶段已过两副行功图,仅剩下一副行功图。 算算时日,招凝放下书册。 “是时候去寻那岳鸣之地了。” “山外有山,天外飞仙,不知这仙是何仙。” 第020章 几日后。 招凝将行李收入寂灵之府中,又取了两件衣物简单包成包袱,岳鸣之地漫漫,这一路也不知走多久,寂灵之府的秘密必是不能让人察觉,包袱也算是取物及远行的掩盖。 这天傍晚,招凝收拾好一切,便下山了。 可刚走到半山腰,顿感不对,山下的栖崖村火光冲天,熊熊大火已经将半个村子包围了。 招凝虽说不住村子,但一年多下来和村子中猎户樵夫也算相熟,连忙加快脚步向山下赶。 “不要杀我……啊!” 村子里有村民凄惨倒地,在诸瑟瑟发抖的村民们面前,有一凶神恶煞之辈高坐在马背上,一脸不屑和蔑视,在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人,瞧着这些人的打扮似是盗匪。 “不要杀人,不要杀人!!”栖崖村的村长一老迈,拄着拐杖还需人扶着,颤巍巍地被这弑杀之相吓地几乎要到地,“我们村靠山吃饭,几辈子都没出过什么大人物,怎得会有人偷入您寨中,盗走您府上至宝。”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好好一个村子怎么就要毁了,地上还躺着几个最初反抗如今已奄奄一息的村民。 扶村长的人不忿极了。 “谁都知道你飞崖寨盗匪三百,我们寻常人怎么可能来去自如,还偷了什么劳什子至宝,我看你是找不到高手报复,拿我们撒气!”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说到点子上了,马背上的人登时脸色扭曲,他举起马鞭甩过去,“少废话,那人被我们大当家重伤,一路逃到这里!” 他甩了一枚木牌,木牌上正面刻着黄沙,背面刻着贾锐。 “这就是那小贼的身份牌。”许是忌惮黄沙帮,竟给了村民们选择,“要么把我飞崖寨至宝交出来,要么就把那贾锐小儿交出来!” 被打的皮开血晕已经晕乎,“什么至宝,什么假锐,我们不知道,我告诉你,我们已经叫人去通知衙役了,把你们都押进大牢里。” “那你看着,是我们把你村子屠尽了快,还是这衙役来的快!”盗匪呵呵一笑,余光瞥见一猎户在人群后缩手缩尾,仿佛再躲什么,最关键的是周围有几个村民眼神愤怒的看着他,似乎在说,“原来是你家搞的鬼!” 盗匪立刻就把人拖出来,“你就是贾锐!” “不是,没有,我不知道。”揪出来的猎户语无伦次,“我家没有什么贾锐,我只是姓贾,我们全村都姓贾,我叫贾大,就两个儿子铁柱和铁蛋,没有什么贾锐,真的没有。” 盗匪咧着笑,“唬大爷是吧!” 说着马鞭高高举起,“那就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啪——意外的,马鞭没有抽在猎户身上,而是被一只锦屏长鞭绞起,下一刻,马鞭脱手而飞。 “什么人!”盗匪头领大惊。 却见一身穿灰绿素褶裙的少女已至近前,手提长鞭,眉目清韧。 “我倒是没见过,盗匪嚣张成这般模样,青天白日便来打家劫舍!” “哪来的小美人,还想给这些鳖村民逞英雄不成,哈哈哈哈。”盗匪头领大笑着,直勾勾地盯着招凝,眼神猥琐极了,“英雄虽然当不成,你可以当我们飞崖寨的小媳妇啊,怎么样,哈哈哈哈……” 有几个村民认出了来人,跪在地上的猎户贾大大喊着,“林影丫头,快走,快走,这里和你没关系!” 招凝未动,她神色冷淡地盯着逐步逼近的盗匪,“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着,锦屏鞭如长蛇舞动,去势如虎,唰唰几下就将盗匪头领缠住挣扎不得,下一刻狠狠摔在地上。 盗匪头领摔得七荤八素,其他盗匪看得头皮发麻,快,太快了,把所有的躲避方式都堵死了,双崖山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个高手。 “快!抓住这丫头!”盗匪头领可不管,他躺在地上愤恨指着。 盗匪们几个眼神交换,提刀而上,高手又怎样,还能在十几把刀下游刃有余? 可他们上了,才发现当真有人能游刃有余,招凝身法灵巧,身姿如风,登云七式的轻功一式比一式快,颇有那种万刀丛中过,连飘扬的衣角都没被刀身触碰到一分。 招凝离开包围圈,灵蛇鞭法绕身而动,与剑错身的刹那,缠着剑脱离敌手。 哐当当,数十把剑落了一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所有盗匪空手僵直,招凝提着鞭再问,“现在有没有逞英雄的本事了?” 盗匪头领摔晕乎的脑袋终于清晰了,他连忙爬起身,指着招凝惶恐后退,“你……你们………等着!走!快走?” 说着带着所有盗匪屁股尿流地跑路,谁知刚到村门口,却碰见匆匆赶来的大批衙役,盗匪赶紧换了个方向逃跑,衙役们一看便知道怎么回事,抽出刀便追上去,“兄弟们,别放过这群杀千刀的土匪!” 两支队伍浩浩荡荡的去了,村里村民们提心吊胆的心可算放了下来,可是看着刚扑灭还黑烟滚滚的房子,烧到自己家的,当场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村长悲恸又叹息地挪到招凝身前。 “小女侠,多谢你救了我们栖崖村一百多人。”作势就要叩拜。招凝连忙扶撑着村长手臂,“村长不必道谢,我之前受过村里人的帮助,村中有事,自当帮一把。” “好…好……”村长拍着招凝的手,浑浊的眼睛盯着招凝,“你就是贾大他们说的,住在山林里那丫头吧。好孩子,是个好孩子。” 猎户贾大也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林影丫头,多亏了你。不然我们村子,还有……就完了。” 他强行将几个字咽了回去,可那些房子被毁,家人被伤得可不放过他,爬起身就冲到贾猎户面前,摇晃着质问,“他们找贾锐,是不是就你家老二铁柱!他差点让我们全村赔命。” “这不关我家老二的事!”贾大气急,驳斥着,“我贾家就算没落,八辈子没出过秀才,但也绝不坐偷鸡摸狗之辈,更何况是偷他飞崖寨的宝贝!” “我家老二是黄沙帮的人,定是他们和黄沙帮有仇,才迁怒了我家老二!” “什么黄沙帮,他上个月就被黄沙帮赶走了,就你不知道!” “你胡说!” 两人吵着吵着几乎要打起来了。 招凝没想到这飞崖寨走了,村子里还内讧起来,她对村长说,“我本想出门远游,正巧下山撞见了,既然事已了,就跟村长告辞了。” “这就走?”村长看着天色,“天快黑了,你一个丫头在外不安全,留在村里住一晚再走吧。” “不用了。”招凝摇摇头,卷好锦屏鞭转身便要离去。 还在和人争吵的贾大忽然注意到,吵也不吵了,连忙拉住招凝,“招凝丫头,你又救了我一命。我一定要感谢你。” “不用了。”招凝浅笑摇头,却不想贾大拽得极重,“要的,要的,一定要的。” 说着,招呼着自家媳妇,风风火火从自家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塞给招凝,“这是我在山上采的,收好收好。” 盒子上放了半根百年人参,对于寻常村名已极为珍贵了,不过招凝一年来在寂灵之府园圃中种了好些,于招凝来说已是普通,招凝自然不收,可对方态度强烈至极。 招凝顿了顿,看着藏着惊慌,双手不住颤抖的贾大,又瞧他媳妇眼神躲闪,双手局促地来回交叠,招凝瞥见她衣袖上沾得血迹,忽的意识到什么。 她抿着笑,接过盒子,“那便却之不恭了。” 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招凝朝村长及两人拱拱手。 “此去路遥,许是后会无期,多谢村中一载照拂。林影便告辞了。” 第021章 招凝没走多远。 她坐在栖崖村数百丈外的树上,手中把玩着贾大送的盒子。 这盒子不过三寸见方,样式普通,放着半株人参有些挤了。 贾大塞给她盒子时,他和他媳妇态度甚是古怪,倒不是完全的赠礼,像是在怕什么。 招凝取出半株人参,不过是普通的野山参,她扔进寂灵府中,又打量着小盒子,贾大夫妇二人害怕的明明是这盒中之物,盒子表面平整,只有一处卡扣用于开启盒盖,除此之外并无机关,盒盖打开,盒深约二寸,盒盖不足一寸,她琢磨着,轻扣盒底,声音有几分空。 机关便是在这了。 折了一根树丫,轻挑盒底,咔哒一声底板被翻开,又露出一物,是一截手指,人的食指。 这截手指像是新斩下来的,上面还晕着血,截断处血肉模糊,隐隐看到指骨。 第10节 这截手指肿胀的厉害,若非生前受过酷刑,便是有什么东西生生插进血肉里,瞧着血迹许是还没砍下两日。 招凝皱着眉,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怪东西。 以贾家夫妇避之不及的态度,盗匪们不惜白日追杀的疯狂,还有贾家媳妇衣袖上沾得血迹,招凝很难不推测,那个名叫“贾锐”的人就在村里,就被贾家夫妇保护着,而这让他们避之不及的东西,八成是盗匪们口中的“至宝”。 或许,在贾家夫妇的眼中,“至宝”不过是盗匪的掩盖之辞,他们要找的只有贾锐,目的是为手指的主人报仇。 迂腐的贾家夫妇,或者说护子心切的贾家夫妇,第一反应就是把这烫手山芋的东西丢出去,丢得越远越好。 招凝神色未变,她用枝丫触碰着断指,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枝丫尖端一分一厘的试探,皮肉下的指骨并不顺整,有明显的豁口和弧度。 一个呼之欲出的结论在招凝心上划过——这里面包裹的并不是骨头。 她忽的阖上木盒,停止了继续探究真相的动作。 坐在枝头,像是刚才的试探都未发生过,指尖把玩着枝丫,枝丫一圈一圈在手指尖旋转,闲适又显百无聊赖。 夜深,云层掩住皎月,乌鸦嘎嘎尖叫,落在村头,又猛的惊起。 一个身上缠满纱布的人从村中一处小院奔出来,身后跟着踉跄地贾家夫妇。 两人担忧极了又不得不压沉声音劝阻,“铁柱,别追了,铁柱。爹知道不应该趁你昏迷把东西送出去,但是那血腥东西险些要了你的命,我们不要了,不要了,就让那丫头把那东西带的远远的,啊。” “铁柱,孩子,你伤得太重,不能走动,快回来,回来。” 唤作铁柱的人毫无意外便是贾锐。 可贾锐撕扯着身上的纱布,咬牙切齿又强忍着,“你们也知道我是为了它受得重伤啊!它对我多重要,你们看不出来啊!你们怎么这么愚蠢,我一定要把它追回来!” “不就是一根手指,这么晦气的东西……” “闭嘴!不要拦我!” 贾锐再也忍不住了,一把甩开父母,跌跌撞撞地跑出村,即使这样,他速度也一点不慢,夫妇俩根本追不上,不一会人便消失在夜里,空留夫妻俩在村口急得又哭又无措,却不敢大声喊叫。 招凝在树上闭目休憩,听见半里外一深一浅地脚步声,像是受了伤,可脚步却意外的快,不过半盏茶就已经到了招凝附近。 夜色并没有阻挡招凝的视线,利目穴突破后,附带着有了夜视的能力,那人看起来年岁不大,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身上是新换的粗布衣裳,身上包扎的线头乱七八糟的露出来,他的模样普通,却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感觉。 只这两息的注视,那人倏然将视线转移过来。 “谁!出来!” 修炼太虚六道轮回经后,招凝气息收敛的很好,即使是山中对气息敏感的野兽这个距离也根本察觉不了她,而这个少年却直接锁定了她的位置。 招凝未慌,从容从树上跃下来。 自察觉到这断指异常时,招凝就知道这绝对是件麻烦事。 贾锐转过身,眼神刀尖似的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你就是‘林影’?真是巧了,我可在找你。”受了重伤,还端着几份气势。 “不巧,我在等你。”招凝却答道,她举起手中的小盒子,“平白受一份大礼,我可受不起,还给你。” 说着向贾锐方向一掷,小盒子飞在半空,贾锐眼神阴冷,手腕转动,一粒石子被射出,正中小盒子,盒子崩碎,里面的断指掉落出来,贾锐一惊,连忙跃起将断指接住。 他反复查探断指,万般怀疑地看向招凝,不信招凝竟这么简单就扔给了他。 “贾伯伯的半株人参就当做报酬了。”招凝于树下亭亭而立,不卑不亢,不喜不怒,“此后恩怨作罢。我不接你的烂摊子,你也休想将麻烦祸水东引。” 说着,她果断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却不想贾锐喊出声,态度却大转弯,“此物名为‘仙人指路’,可指一条通天长生之路,你想要吗?” 招凝微愣,停下脚步。 贾锐缓声道,“青云帮那仙人功法被人暗中偷了去,这偌大的南郡江湖便仅剩这一条通天之路了。此物便是开启这通天之路的钥匙。开启通天之路颇为困难,我敬林影姑娘侠义正气,又有一身好手段,不如与我合作?” 招凝缓缓转身,说这断指中藏着钥匙确是符合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只是这“仙人指路”的说法让招凝一时惊愕。 小小的南靖国,弹丸的南郡之地,怎得藏了一个又一个成仙之路。 她便答道,“我不懂什么通天之意。若说仙人指路,如是有缘,仙人自会在冥冥之中扶持,如是无缘,天降的大机缘,那我也担待不起。” “公子既想担这大机缘,那便在这预祝公子马到成功,得此大造化。” “告辞。” 第022章 招凝不知那岳鸣之地在哪。 之前进县城探查时也寻过县城里售卖的地图,这些地图潦草又简单,囊括最大范围不过是整个南郡。 许是地方偏僻,别说是九州十六国的消息,就是整个南靖国的地图都见不到,招凝启程便想着往南郡郡府去,到那里寻寻岳鸣之地的消息。 南郡郡府名叫卢东,在洪安县东南方向,此去八百里,甚是遥远,招凝兜兜转转数十日才勉强走到郡府外围辖地。 这日招凝寻了处破庙歇息,庙里多年未整修,外墙坍塌,院中杂草丛生,庙里物什桌椅歪倒一地,连庙堂里供奉的佛像都被刮去了一层金皮,露出黑色里层。 天色渐暗,乌云层层,想来一场暴雨将至,这破庙屋顶还算完好,应该能担一阵风雨。 招凝寻了个干净位置席地而坐,闭目调息,此处野外,实非安全,招凝不能入寂灵之府修炼。 身体是不能进寂灵之府的,这是招凝这几年得出的结论,就拿那次被灌下灵窍散来说,七窍流血,身体溃败,进入寂灵之府后却完好无碍,招凝后来细想,进入的应该不是身体而是魂魄。 太虚六道灵源秘传练气决已至第三副图,以迎香穴为始,贯通上迎香、禾髎、素髎等九大利鼻穴,若是突破嗅觉将是又一蜕凡提升。 招凝已隐隐感知,这练气蕴魂阶段就得做到话本中形容神仙那样,六腑明,九窍通,丹田开。 这般看来,成仙长生一途遥遥,远非凡人想的简单。 招凝打坐了片刻,暴雨便倾盆而下,雨水浇得砖瓦不堪重负,几块砖瓦滑到地面,砰砰碎了,和着雨水让人心头惴惴。 招凝睁开眼,盯着庙外,耳边除了雨声,还有几波杂乱的脚步,有双崖村的事在前,招凝顿了顿,转身避到佛像背后,这处庙宇没有可隐蔽的地方,这佛像宽大,高高供奉着,两侧立柱也完美的遮挡着,若非特意查看,应是寻不到。 招凝扫了四周的积尘,盘腿打坐。 不一会儿,破庙的院门被人粗鲁推开,两人踉踉跄跄地小跑进来,刚进庙中,后头的人就倒在门槛上。 “师父!”前头的年轻人大惊,来不及查看破庙情况急忙就转来扶摔倒之人。 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呕了一口鲜血,血色泛黑,落在地上竟起了泡沫,男子勉强抓住年轻人肩膀,“快,快走,这里不安全,那群人马上就会追来。” 招凝睁开眼,真要感叹一声万事巧合,这两个声音她竟有些印象,是青云帮之人,只是招凝现下并不想与青云帮有关联,她又重新阖上眸子。 “不!师父,我不能丢下你不管,我带你走!我们去南靖府,去找大师,他一定能救我们的。”年轻人强忍悲恸,拉着中年男子起来,可中年男子身上如灌了铅,重得根本提不起,男子阻止了年轻人,“师父中了剧毒,活不了了。” “不!我不信!”年轻人痛哭,“这毒沾之必死,师父却没有死,说明它根本奈何不了师父,我定要带师父走。” “荒唐!咳咳!”中年男子猛的咳了两声,嘴里的黑血大股大股流出来,“这是大师的续命丹吊着为师的命啊,若不是你……快走,师父撑不了多久了。” “师父!”年轻人大喊,仍旧不肯走,又忍无可忍喊了句,“爹!!!” 却不想这时庙外又传来声响,噼噼啪啪,像是雨水打在蓑衣上,又像是脚步粗暴踩在水洼中,但有一点确定,有人在逼近。 “走!”中年男子一把退开年轻人,强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执着剑,“走!我的话你不听吗!我给你拖住那群人,你有多远走多远,莫要把我李氏一脉绝了!走!” “爹!!!”年轻人大吼,看着师父冲进大雨中,一把抹了眼泪,痛苦万分地冲出了庙堂后门。 招凝微阖着眼,这两人是青云帮的人,是藏书阁的李管事李相鸿和他的徒弟李巍,却没想到他们不仅是师徒,还是父子。 自他们进门招凝便闻到了浓郁的七步散气味,没有人能在这毒下活命,李相鸿还活着不是造化便真是那神奇丹药的效用。 招凝不想牵扯进其中,可身处乱局中,便是身不由己。 李相鸿被人重脚揣进破庙,紧接着四个头顶雨帽,身披蓑衣的黑衣人蒙着面,持剑堵住了庙门。 李相鸿深呕出一口黑血,他还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可一遍一遍支撑身体都无法站起。 “李护法好能耐,中了七步散还能吊着一条命。”黑衣人中一人提剑上前,“你果真知晓仙人手段。李护法若是之前和我们合作,打开金鹏山李氏祖墓的墓门,便也不用受这样的苦了。” “如今这是何苦。”他剑身拍了拍李管事的脸,“你把钥匙藏哪了!说出来!” 李相鸿呸了一口血沫不理会他。 “你可别嘴硬,不在你身上便在你徒弟那儿。你以为你那小徒弟能跑多远,你若是连他的命都不顾,那就……” “混账!”李相鸿大吼着,“钥匙不在我们身上!我李相鸿从青云帮逃出来,怎么可能将钥匙戴在身上,你不可能找到的。” “你!”黑衣人气急,又扭曲着哼笑,“先把你扒皮抽骨,找不到再去你那小徒弟来一遭,看你们到底能嘴硬到何时!” 他一把掐住李相鸿的脖子,长剑对准李相鸿腹部便要刺下,却不想李相鸿一口血水吐出来,那血可是沾着剧毒,黑衣人下意识避让,给了李相鸿可逃之机。 李相鸿猛的起身,举起剑,“去死吧!” 一剑刺下,可黑衣人不是一人,三把剑同时挑起李相鸿的剑,李相鸿眼睛发红,濒死之际发狂疯魔,头发披散乱飞,持剑便是一招绝技。 “长虹贯日。” 这一剑气势无穷,横劈而来的剑携着剑光硬生生弹开三名黑衣人,黑衣人们不敢小觑,持剑相抵抗。 两方皆是江湖高手,比拼之中气力奔涌又内向外爆开,庙中底板在气力震慑下,砰砰砰一路连续炸开,直到炸到佛像下,这佛像本就粗制滥造,被这气力一炸,登时爆开成碎片,层层尘烟下,招凝避无可避。 太虚六道灵源秘传流转,这尘灰竟无半点沾染到她身上,气力裹着一阵风,将她束起的长发吹拂而动。 两方对峙的人瞬间惊住,皆不敢动作,谁都未察觉这佛像背后还藏着个人物,那不惹尘埃的模样仿佛蜕凡而出的仙人。 “你是谁!”黑衣人其一猛的惊醒,持剑指向招凝。 李相鸿张了张嘴,欲言则止。 招凝抬眸,不含情绪的,“路人。” 黑衣人提剑一步步靠近,“你以为我信?是敌是友,今日你在这庙堂中,就别想安然出去!” 说话时,有一黑衣人上前,小声说了句,“这女的似乎是那画像……” 然而,他刚说出这句话,招凝便像是影子般飞快掠过,身影在几个黑衣人身边留下残影,所有黑衣人都无法动作了。 他们被点了穴道。 招凝知道,他们说的画像便是那副价值白银千万的通缉令。 虽过了一年之久,仍有人不愿放弃。 招凝站在李相鸿身前,李相鸿佝偻着,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吐出“沈招凝”三字。 从一开始,他便认出来了。 招凝不语,她脚尖一挑,地上的剑便落在招凝手中,招凝反持着剑身,将剑柄递给李相鸿。 第11节 李相鸿盯着剑,又盯着被点穴的人,狠狠接过剑,而后在黑衣人惊恐的眼神中一剑刺穿了他们的胸口。 哐当,李相鸿支撑不住,单膝撑剑跪在地上,呕了一口鲜血。 他含糊说着,“多谢,沈丫头。” 招凝未动,目光平静,“你本就要死了。我不想也救不了你。” 李相鸿并不应话,反而自顾自的说,“没想到回春决会落在你手上,你跳下断崖居然还活了下来。” 招凝转身,看他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厉害,神色却放松极了。 “当年在藏书阁看到你,我以为这只是个孤僻的小丫头,没想到却是有天大机缘的。”他看着招凝,一如以前在藏书阁看她那般神色,“你知道青云帮后来出了什么事吗?” 即使招凝不回答,他也继续说着,“帮主被抓住了,少帮主莫名死了,回春决也不见了,他们搜遍了青云帮,只找到和少帮主身上一模一样的伤口的尸体,好几个小家伙为了活命,都说是你做的。他们派人全郡通缉,还去金鹏山找,结果,带回来半本烧毁的秘籍和你跳崖的消息。哈哈哈哈,你是没见到那十大帮的人气歪的脸。” 他大笑着又咳出半口血,那血里夹着碎末,那是内腑里的东西。 招凝凝目,“你为什么还能活着?”照常理,内腑受损,必死无疑,怎么可能还能吊着一口气说话。 “这就是神仙手段啊。”他想凑近招凝,却爬不动,只得仰着头说,“若不是我和我徒儿都没有灵根,修炼不了回春决,怎得让你这丫头占了便宜。” 招凝皱着眉,“灵根?” “小丫头不懂吧。哈哈哈,这东西那太轲老儿也闹不清楚。修仙可没那么简单,要灵根,要悟性,要根骨,更要机缘;光修炼还不行,要丹药,要灵器,要符箓,更要天材地宝。你这丫头知道的,太少了,哈哈,太少了。” 招凝蹲下身,“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李相鸿终于抓住了她,“因为我,我李氏一脉才是整个南郡最正统的仙缘传承。一千五百年前是我李家先祖开山劈府,隐居在这南郡大山,奈何我李家衰败,护不了先人坐化之地,竟让那穆罗寨盗了半室墓宝。” 他眼睛通红,嗓子沙哑至极,上气不接下气,“如今回春诀没了,他们竟又打起了我李氏祖墓的主意。他们休想!没有钥匙,他们就算打开,也都得死!” “好丫头,你大难不死,你必有大机缘,我告诉你钥匙在哪,你护我李氏一脉,墓宝都归你,如何……如何!” 招凝挣脱他的钳制,站起身,“不需要。而且,你的钥匙,交于飞崖寨保管的钥匙,已经被人偷了去。” 李相鸿瞪大眼睛。 招凝平静而视,“仙人指路,不是吗?” “你……” “不在我这。”招凝背身,“我可不想沾一身麻烦。” 李相鸿盯着她背影,好半响他突得哈哈大笑。 “你躲不掉的,你是局中人。” “你不想沾‘仙人指路’,我便直接给你一条路,南靖府清风观白云大师,他是……他是指路人——” 招凝霍然转身。 他嗓子裹着血,带着不明的笑,一字一顿地说,“他指得可是前往修仙界的那条路——整个南靖唯一一条路——哈哈哈哈哈——” 第023章 招凝寻了个茶楼,要了偏僻的位置,倚在窗边翻看着南靖地图。 距离庙中遭遇已经过了三日,李相鸿的话还声声入耳,招凝必须承认,他最后的遗言确实引起了自己关注。 “南靖国的指路人。” “南靖国唯一前往修仙界的路。” 这两个限定让招凝不得不谨慎,最关键的是,招凝再一次观察手中的南靖地图,整个南靖都没有出现,任何太轲游记上写到的地名或者标识性的山川大河。 招凝并不怀疑这份地图的完整性,卢东城是整个南郡最繁华的大城,又是郡府,这里若是找不到想要的东西,那整个南郡都找不到了。 前往南靖府似乎要提上日程了。 此去南靖府更为遥远,几千里距离,山路水路交错,非几月不可达,若是前行还需准备些盘缠。 啪—— 茶楼说书人一板惊堂木敲在桌上,惊扰了招凝思考。 她循声看去,说书人正声情并茂说到精彩之处。 “……却说那女侠,一身白衣胜雪,帷帽轻纱飘动,纱下竟然藏着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她寥寥几招便解决了毕府围攻之人。府中男女老少死里逃生,无一不俯首叩拜,惊问女侠是何方人物。女侠哈哈而笑,留下一句,‘金鹏山下风作鬼,青云门内假作仙’,其后便化作流光飞去,竟是仙子下凡!” “好!”吃茶众人纷纷拍手叫好,碎银子一个接一个扔上案桌,说书人欢喜去捡。 台下自顾自聊开。 “这金鹏山,青云帮,我是知道的,就在西北永安县城那处,听说青云门因此遭了一场灭门祸事,不知是真是假。” “我亦听说。说是江湖中人认为仙子此话是暗示金鹏山和青云帮有成仙问道的法门,于是许多人千万永宁县城探查,却不想一个月后竟传来灭帮消息。” “虽说那青云帮一年前突然被十大帮灭帮甚有古怪,但这青云门盘踞永宁县城,私占金鹏山脉,在南郡西北面颐指气使,嚣张跋扈,像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被他们压迫的话都没有活路……”那说话人一脸庆幸地摆摆手,“不管这青云帮灭门和这位白衣仙子有没有关系,那都是件好事,好事啊。” 余下皆是夸耀话本仙子行侠之事。 说书人收罗完碎银子,也高兴地应和着,“当然是好事,此事之后,这毕府以仙子名义,开仓放粮,救济流民,实实在在报恩,为仙子积善缘啊——” “毕府为报恩,竟做到此番地步!” “非也非也。那日仙子离去后,毕府众人站在原处,失魂许久。后便听那毕府妇人低低唤了声‘燕燕’,许是认出了,却再也闭口不言。诸位便知这仙子和毕府还是有渊源的,至于是何渊源,留待看官们自个细思。” 说书人叹息着熄了话语。 众茶客也聊开了,直说说书人吊人胃口。 招凝觉得无趣,她卷起地图,向窗外看去,此处风光正好,整条街道的繁华尽入眼帘,街边摊位整齐,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远处一辆马车从街角拐进长街,马车平稳,马儿走的悠哉,车厢外侧刻着浮纹,用细如发丝的金线描绘,帘幔用的是上等的南靖丝锦,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车上挂着美轮美奂地宫灯,上绘着金纹祥云。 马车所过之处皆引来无数目光,连热闹的茶楼都小声了片刻,人群探头探脑向窗外看,“那宫灯看着是南靖城的样式,上面刻的祥云是哪处贵人府标识?” “不知。” “不像官家之人。” “他们往哪里去?” “像是去东街的。” “……” 七嘴八舌的声音嘈杂,人群挤在窗边,招凝瞬间没了躲闲的地,她收起地图起身,小二迎了过来,招凝递给他足够的碎银,小二乐滋滋地招呼着,“客官慢走。” “你可知城里医馆在何处?” 小二眨眨眼,“客官定是新入城的吧。要说医馆,在这卢东城必要去同禾堂,便是在那东街上,沿着这条街前面左拐三个街口便是。” “多谢。”招凝微微颔首,又递了他一粒碎银。 小二登时乐开了花,又连忙补了句,“前头贵人马车借道,路过的都想去看一眼,这街怕是要堵一会儿。姑娘若是不欲等,可走织衣坊侧的小巷,直接穿过去,即刻便达。” 招凝又道了声谢,她出了茶楼,出门便看到斜对面的织衣坊,织衣坊左侧有一处通道,说是小巷,却也有不少人进出,招凝从此处经过,不过片刻便到一条宽广新街。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高门大户——毕府。 门口站着好些人,领头身着华贵长袍,大腹便便,应是毕府老爷。他焦虑又欣喜地踱着步,朝长街尽头探看多次,后面跟着一大半家眷,亦是站立的焦躁不定,面上或喜或惊。 台阶两侧下人持着长枪,端着气势护卫着。 这浩浩荡荡的势头怕是在举家恭迎某个大人物。 招凝没有多观察,她逡巡着找到同禾堂,堂口甚是气派,进门看到便是柜台后布满整墙的药材抽屉,常见的,罕见的,应有尽有。 掌柜正在柜台后记着什么,听见声音从台后迎过来,“小姑娘是哪里不舒服吗?不巧大夫出门问诊了,那可能要等些时候。” 招凝摇摇头,“不知你们这收购药材吗?” 掌柜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招凝一眼,这才说着,“收的,不过寻常药材……” 话未完,招凝取出一只小盒子,盒里竟是一株百年人参。 掌柜一惊,连忙从柜台上拿用红布包裹住,下意识地说,“这可不能让它跑了。”说完便见招凝嘴角含着笑,掌柜尴尬,便连忙解释,“这百年人参珍贵,老人常说百年人参娃娃会长脚跑了,必须用红布包着才能拿得住,可不是要……要强占……” 招凝自是懂得,但寂灵之府放着数十株这物,也就不甚在意了,“我知晓,掌柜莫要在意。这人参可换些银两否。” 掌柜又迟疑了,按着人参又欲撤回手,又不舍得撤,眼神几番犹疑,“这百年人参可不是……可不是随意的,姑娘莫怪老朽多问,只是这百年人参的来历。” “掌柜放心,我既这么光明正大拿出,便不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那就好,那就好。”掌柜的又笑开了,“那我去拿东西鉴一鉴,秤一秤……” 招凝将人参递给掌柜,“掌柜随意。” “好,您稍等,稍等。”说着欢喜捧着人参进了内室。 招凝并没有跟进去,她看着满墙地药材,见到一些罕见的药物,想着若是有活株能移栽进寂灵之府便是更好的。 这时,店外却传来喧闹声,招凝回首看去,却不知何时街上聚了好些人,那辆华贵低调的马车却已停在了毕府门口了。 毕府一群人早已毕恭毕敬下了台阶,走在马车下,毕府老爷恭敬地朝车门抬手,一年轻人从车厢里出来,只是背影些许畏缩,再细瞧他那衣袍,竟有些褴褛,不知为何,招凝竟觉得有几分熟悉。 毕府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年轻人便让开了,众人便注意到又有一人从马车中出来。 那是一位老者,耄耋之年,却精神抖擞,穿着一身白色镶边长袍,袍上绣着祥云纹。 毕府众人见之便大拜,却不想老者快速扶起,并反而行礼,两人一来二去,直把人看得不着头脑。 还是毕府人机灵,欲引老者入府,这才结束了这一遭来去。 毕府主人在前带路,老者扶须跟着,年轻人有些羞恼地垂着头寸步不敢远离。 直至登上高门台阶,老者忽然一顿,转头看向同禾堂。 第024章 “姑娘。” 掌柜回来轻喊,招凝顺势转回首,掌柜笑道,“这百年人参共二百,品相极佳,估价在白银五百两,姑娘觉得如何?” “那便五百两。”招凝微微颔首,不愿多讨价还价,事实上她此时后背发凉,一阵阵冷汗往外冒,不想站在这通透的大堂中。 招凝不知那老者到底是何人,只觉得他目光看来时,一股子铺天盖地的压力震慑而来,瞬间腿软几乎要跪下来。 第12节 太虚六道灵源秘传自发流转,卸去大半威慑,那人的目光转而变得犀利,微眯眼眸,像是瞬间将招凝里里外外看透了。 招凝强作淡定地颔首回身,那如芒在背的目光便散了。 “掌柜不知这里可有些药材种子或幼苗售卖?” 此刻门外人头攒动,并不是直接出去的好时机,招凝想避一避。 掌柜愣了愣,下意识地点头,“后院有药圃,姑娘请随我来。” 掌柜带着招凝穿过大堂,从右侧侧门进了后院,后院开垦出不足半亩的苗圃,其中栽着不少寻常药材,招凝扫过一眼,大致识得,却不是自己需要的,“可有芝草,黄精,党参之类的。” “有的,只是这价格……” “便在刚才人参售价中抵去。” “那姑娘稍等。”掌柜连忙去准备,招凝看着他进了内室又钻了地窖,这才给招凝捧来一个包裹,打开包裹,将招凝所要的药材幼苗和种子给她过目,这才小心包好递给招凝,“姑娘,是混迹江湖的?这些药材可都是吊命疗伤的药。” 招凝未答,掌柜尴尬笑了笑,“这些药材种苗需尽快栽种,种植条件些许苛刻,姑娘可多注意些,不然便是废了。” 他跟着走到大堂,从柜台后小心取出两百两,“这是剩下的银两,姑娘算一算。” 招凝目光落在对面毕府,门外的众人都已入府,只留下几名护卫眼神如炬地盯着过往路人,路人们徘徊几遍便也散了,此时恢复了以往街道的热闹。 招凝走出同禾堂,从原来的小巷道回西街。 刚走到中途,脚步一顿,霍的侧身,一颗石子擦身而过,紧接着有一人影扑来,“看招!” 招凝甩起包袱挡过袭近的攻击,脚下不乱蹬起登云七式,柔身绕开招式。 她轻身跃起,脚下抵在墙面,欲翻墙而去,却不想又猛的窜出一道身影,速度极快,跃得极高,直接遮挡住这小巷顶部渗下的光线,招凝只觉一道黑影印在身上,紧接着黑影伸出脚踹向她。 招凝侧身旋转,于半空横翻三滚才堪堪避开前后夹击。 她落在地面,视线刚稳,却见那偷袭两人一起持剑扑来,招凝连连后退,脚尖同地面擦出火花,“你们是何人?!” 招凝厉声询问,却没有得到回答。 那两人速度越来越快,剑尖越来越逼近,小巷中原本的路人早就跑得不见踪影。 招凝后撤右脚,猛的刹住,再抬手锦屏鞭甩出,长鞭旋成一圈圈同心圆,两人剑入同心圆的下一刻,鞭身猛的收紧,缠着两柄剑束缚在一齐。 双方僵持,招凝夺不下他们的剑,他们也挣不脱鞭。 “为何平白偷袭于我?”招凝再问。 却见其中一人哈哈一笑,不答反说,“姑娘果真好手段,便再来试几招。” 说着,两人默契并剑,两剑骤而发出嗡鸣,一股非同一般的力量通过锦屏鞭传导到招凝手臂,险些震麻了。 招凝抖手换招,长鞭松散,上挑避开长剑,反向两人袭身而去。 两人一惊,没料到招凝反应如此之快,立马撤剑回防,却不想长鞭缠住一人手臂,便将他往前一拽,再动时一鞭甩在他背上,只把人疼得痛呼,“怎么来真的!” 招凝未理,眼神微冷,向另一个人攻去,眼花缭乱,招招拼命的攻势下,那人节节败退,实在敌不过了,连连说到,“小姑娘,姑娘误会,我们只是来试试你的修为,没有恶意,别动……别动真格的!” “你说我便信了?”招式未停,眼看着那人即将被锦屏鞭困成人棍,忽的听到身后一声奇异咒语,招凝只觉背后升起一股力量,她下意识回避,却听,“定!” 话音刚落,招凝便见一股流光闪过周身,而后身体便不得使唤,定在原地不动了。 招凝眼底升起惧意,体内迅速运转起太虚六道轮回经,一丝气力在百穴流动,却未立刻解开定力,并非被点了穴。 她掩去惧意愈发冷静,“二位用神仙手段对付我,是为何?” 一人揉着背从后方走来,另一人挣开锦屏鞭也靠近。 “小姑娘当真能耐,我兄弟两险些敌不过。” 招凝这时才有机会好好注意两人模样,两人概是穿着一身湛蓝滚边长袍,袍上绣祥云纹,皆是俊秀年轻,约莫二十左右模样,身高偏高的男子颇为腼腆,拱手说了声“抱歉”。 招凝盯着这人,藏去戒备,声音缓下来,“若是误会,烦请两位公子说明了,或者解开这神仙手段,慢慢谈。” 另一男子笑着,“这可不是神仙手段。”说着他拿出一张符纸,上面用朱砂勾勒着奇异符文,“这是定身符,是符箓,只是修仙者寻常手段,不值一提。” 说是不值一提,可他眼底还是没藏住心疼。 招凝心底闪过一丝惊愕,修仙者? 大抵是看出招凝的愕然,两人一抱拳,“姑娘,白云仙师有请。” 第025章 招凝被他们带进了毕府。 在他们说出“白云仙师”的那一刻,招凝便猜出毕府举家相迎的老者便是相邀之人,世间多巧合,没想到几日前从李相鸿口中得知的指路人,竟这般出现在面前,甚至连南靖城都无需拜访。 招凝隐隐有些难以适从,就像李相鸿说的,仿佛真的进入了一个局中,世事都推着她向某个既定的结果走去。 特别是这二人直接点出招凝姓名,让招凝愈加警惕,可这二人却无甚在意,“这南靖之内,还能修炼入道的,也只有回春决了。瞧着姑娘年纪,必是那黄雀在后的人。” 一晃而过的符箓,两人交代前的试探,以及老者威慑性的目光,招凝只得往前走,一步看一步走,至少目前看他们的态度,似乎并不是祸事。 毕府正屋中,白云仙师正在和毕府老爷相谈甚欢,彼此互相恭让,客套之余稍显阿谀,不知是谁在讨好谁。 招凝三人不便此刻进去打搅,便随着他们二人去毕府准备的休憩之地,路上莫清乾,便是那活泼之人,一直同招凝说话,看起来又好奇又有些突如其来的亲近,另一人莫清坤亦如此。 “招凝姑娘果真有大机缘,年纪轻轻就已练气一层,往后我们兄弟俩还需姑娘照拂了。”莫清乾故意靠近几分笑着说道,瞧着招凝有些不解,莫清坤便说,“我二人不过才引气入体阶段,说起来还不到练气一层,姑娘年纪又小,自是比我们有大前景。” 招凝沉着眼,听这话有些不踏实,便问自己想问的,“不知这练气一层是何解?” “姑娘竟不知境界之事。”莫清乾表情颇有几分瞠目结舌,觉察自己态度不对赶忙闭了嘴。 莫清坤便说,“求仙问道非一蹴而就,蜕凡升仙需经数个境界,每突破一个大境界,便能得大力量大造化。不过境界之遥,我们也不清楚。只知这修炼的第一境界便是练气期,练气有九层,修得九层才算圆满。” 招凝怎么也没想到凡人话本中“九窍通,六腑明”的蜕凡在修炼之途不值一提,不过是微小的入门步骤,她掩下眼底的震撼,朝两人行揖礼,“多谢两位公子告知,招凝受益匪浅。” 反倒是两人不好意思,连摆摆手,“踏上修炼这途,姑娘早晚会知道,更何况是师父看好……” “沈招凝?!”突的一声疑呵打断了交谈。 几人已走到休憩厢房,房间门开着,有一年轻人满脸惊愕地站在桌前,直愣愣地盯着招凝,意外的,招凝看着有几分眼熟,竟是李巍。 “你怎么还活着!你怎么能站在这里!”李巍急冲冲地大步停在招凝面前,语调又冲又急,“若不是你夺去回春决,那群贪婪的家伙怎会盯上我家祖坟,我爹又怎么会死!” 招凝半退小步,李巍便是毕府门前先下马车的狼狈青年,他竟也遇上了白云仙师。 李巍眼睛通红,提剑便攻来。 “沈招凝,我要你偿命!” 第026章 “锵——”莫家兄弟二人出招挡了李巍这一剑,莫清乾骂道,“李巍,你发什么疯?” 李巍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情绪中,眼睛通红地看着招凝。 招凝站在两兄弟背后,好声好语地劝道,“李师兄,若是要复仇怕是弄错了对象。招凝也不过一受害人。真正造成青云帮覆灭、李管事身死的罪魁祸首是十大帮的人。我知师兄此刻悲恸上头,师兄可坐下稍缓片刻,何必迁怒他人。” 招凝说得缓慢但字字明晰,李巍胸口起伏着,不一会儿默然闭上眼,又硬生生将眼角的泪逼了回去,他颓唐地垂下剑,嘴里呢喃着,“爹,爹,是我的错,我不该走的。”说完整个人就坐在门槛上,锤头不语。 莫清乾拉着招凝,“姑娘不要管他,这小子突然冒出来找仙师,几天了还疯言疯语的。我们进屋里坐。” 招凝跟着进屋,路过李巍身边时,还能听到他在一遍遍的呼喊着爹,想来那日从破庙离去后,就一直愧疚着,或许他还回破庙看过,看到李相鸿那外表无事,实则內腑已经腐蚀成脓水的惨状。 招凝饮了一口茶水,不愧是卢东城有名的大户,这茶水沁香扑鼻,入口回味无穷,便是上贡的茶叶也不外如是。 茶杯落下,回归正题,招凝遂问,“不知仙师要找我来为何事?” 两兄弟笑着,“自然是好事。姑娘可听说过‘仙人指路’,我们师父便是这‘仙人’,是这整个南靖国的指路人。姑娘仙缘雄厚,有幸遇见,自是要帮你指一指路,带你入修真界。” 招凝从未想过事情如此简单。 莫清乾朝招凝挤了挤眼,“师父可是极看重你,只瞧了你一眼,便吩咐我们兄弟二人,定要将你请来,可害怕你不见了。” 招凝并未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有些无法适从。 直到白云仙师匆匆而来,那喜意堆满面的模样掩都掩不住,一双被褶皱几乎挤没了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招凝,连连点头,“甚是灵秀,甚至灵秀。” 大抵自觉有些失态,轻咳了一声,又端起仙师派头,坐在上首,接过莫清乾奉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只是眼神还是盯着招凝不放,笑眯眯的,“能在这个年纪引气入体,修炼至一层,想来灵根定是不错。” 招凝执揖礼,“小女愚钝,糊里糊涂修行,不懂何为引气入体,何为灵根,不知可否请仙师详解?” 白云仙师又抿了口茶,“引气入体,便是以灵窍穴为媒,引天地灵气入身体七经八脉九窍,涤洗尘缘,是修行的第一步。 只是引气入体还有一个前提,人需具有灵根。灵根分五行,五行越纯粹,灵根越好,当然引气入体也快。 莫要小瞧这灵根,万千凡人中怕是难找出一例杂灵根,更别说双灵根、单灵根那些天赋异禀的天才了。” 他放下茶杯,又好生打量了招凝一眼,“看你面相,不过十三四岁,拿到回春诀也不过一年多吧,短短一年便能引气入体,想来定是灵根不弱且纯净的。” 他摸着下巴满意的笑着,“看来,今朝我回宗有望了。” 他的眼神看起来把人就当作交易的筹码,听到他夸耀自己,招凝心底莫名有些七上八下,但她掩去那些情绪,恭敬地朝白云仙师行礼,“多谢仙师讲授,得仙师指路,招凝感激不尽。” 招凝垂眸,又说,“小女入修行一道颇为波折,感知灵窍穴中一丝气力用了半年之久,这可能还归功于青云帮少帮主强行灌入灵窍散后而不死,才……” “什么?!”却不想白云仙师陡然站起,面上适才聚得温和竟垮了大半。 招凝一怔,“怎么?是这灵窍散……” “哈哈,你服了灵窍散,你竟然服了灵窍散。”白云仙师未语,李巍竟疯言嬉笑,招凝瞧见他那神色,又见白云仙师摇头叹息,心中咯噔,便又听李巍说,“你就算有灵根能修行又如何?强行拓开灵窍穴,灵台不稳,筑基无望,哈哈哈,因果报应啊。” 招凝手脚有些颤抖,又强行忍住,却看莫家兄弟俩互相对视一眼,神色竟没有初迎她时那几分亲近了。 白云仙师几步走到她身前,抓着她的手腕,一股锋锐的气流窜进她身体,转瞬即逝。 “金……木……水……土……果然,是个杂灵根,全靠那灵窍散。”他看着招凝眉头竖得极深,又不好发作,气急败坏坐在上位闷了一口茶,“白高兴了,白高兴了。” 这屋里只有招凝一人茫然,却也知这天上地下的态度变化。 她沉默不语,白云仙师看着招凝,“你不是老夫要找的人,乌龙一场。算了,老夫也不耍你,给你指一条路。” 招凝垂首,她的情绪藏得极深。 “往东南走,一直走到大岳国边境外,进十万大山,过灵雾森林。” “走吧。” 他摆手,招凝心底情绪翻腾,面上保持平静,“招凝定会寻得,仙师后会有期。” 第13节 说着她作揖再拜,转身坚定而出。 “等等。”大抵这番表现让白云仙师心底有些许愧意,便又喊住她,细说了几句,“丫头,你这灵窍散一服,筑基有碍,此生都无法踏入长生了,何必去执着呢?以你现在的修为,在俗世江湖无人可敌,尽享富贵荣华,留在俗世又有何不好?” 招凝顿住,此刻她思绪如乱麻,她想反驳白云仙师,却不知如何开口。 只说了句,“招凝省得,招凝仍要去。” 白云仙师叹了口气,“罢了,这南靖国也找不到第三个有修为的人了,这样,你帮老夫解决两件事情,老夫过几年带你进修真界。” 招凝又惊又喜,她知道自己去寻,何其渺茫,不说那大岳国边境范围范围多广,就说那十万大山亦不是她说闯就闯的。 “招凝愿意,谢仙师成全。” 第027章 招凝被打发回安排的小屋休息。 白云仙师一行人来毕府,听说是毕府相邀,来解决鬼魂作祟一事,这边是白云仙师让她帮的第一件事。 此事需要等到入夜,所有人各自先行回屋修整了。 招凝坐在屋里,无人在侧,面上几分恍惚,几分茫然,几分无措,还有几分难过,但似乎多年强撑习惯了,即使坐着,后背仍旧挺得笔直,她垂眸,心里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一会儿觉前路黯淡无光,一会儿觉冥冥之中少帮主等人在疯狂嘲笑。 一瞬间气血竟翻涌起来。 招凝猛地一吸气,骇然反应过来,自己竟心不定至此,险些走火入魔。 正午的阳光透过门窗缝隙渗进来,微微的暖意,终究将招凝拽出那翻江倒海的思绪中。 她站起身,门闩锁好门,又扣起窗户,确保无人能入后,这才行至榻上,闭目行回春诀。 再睁眼便坐在寂灵之府正殿高榻之上,此地寂静无声,更无惧有人来扰,一瞬间给了招凝前所未有的安宁。 她强撑的坚强和镇定垮了,她抱膝蜷缩在高榻上,脸埋在膝间,默默地消化着今日经历的一切。 一生流浪,辗转于青云帮得片刻安稳;多年独行,一朝被人排挤背刺,九死还生;寥寥凡尘撞上大机缘,却得前途无路的噩耗……招凝想,这是命运弄人。 她想哭,却嫌狼狈;她想得过且过,却觉委屈。 许久,她抬起头,神色一如往常的平静,缓慢地抻开身体,以少有随意姿态看着这大殿,古朴而冷寂,平静而威严,长长的中通廊通向诡异多变的影壁,影壁前漫漫灰雾,说不清道不明。 “这没什么。” 招凝呢喃自语,目光一错不错地描绘着殿中一毫一厘,那些委屈被抚平了。 “万事万物,负阴抱阳,白云仙师说的不一定真,真的不一定是必然,必然不一定无他解。” “我有仙人庇佑,有寂灵之府相助,不必此刻便踟躇不前。” 招凝从高台走下,沿着中通廊停在影壁前,影壁上的光影依旧如初次见到那般交织着。 她覆手上去,灰雾从四面聚集而来,光影扭曲,又汇成那二十字。 倒数第二竖“木水土金”,招凝起初不懂,现下却是明了。 这便是说明她是四灵根,有木,有水,有土,有金,一个仅好于五灵根的杂灵根。 招凝垂眸,尝试着运转太虚六道灵源秘传,气力在体内游转,过于掌心脉络时,壁上灰雾竟缓慢变化了。 寂灵之府 主认招凝 命主三十 木水土金 五九九虚 从“命主廿五”到“命主三十”,她的寿岁极限多了五年。 看,世事多变,也并非一条绝路至永远。 想来踏入练气一层,这寿命便跟着涨了。 第028章 招凝将从同和堂买来的药材种子种在东配殿的园圃中,园圃中原本生长的药材长得尤为的好,人参种子比三叶金纹草种子更加易得,已经占据了园圃大半地方,而三叶金纹草仍然只有稀稀拉拉的五株。 起初那株年代久远的三叶金纹草,现在依旧长势良好,招凝已经算不清这株三叶金纹草到底是何年份了。 而这段时间人参的长势似乎缓慢下来,她看着几株迟迟未结果,叶片泛着微紫,隐隐有些异变,只待这株长成了看看是何模样。 一年过去,东配殿的货架上已经放置了一排小盒子,盒子里装满了各种年份的药材,若是所有都拿出去售卖,招凝一定可以瞬间暴富。 做完这一切,招凝回到正殿高台上打坐,太虚六道轮回经运转,气力从灵窍穴出,游过两大窍穴,似乎比之前更加畅通了,招凝便这么打坐修行了半日,直到隐隐感觉腹中饥饿,这才从寂灵之府出来。 门窗依旧好好关着,招凝从房间去正屋,毕府的下人已经安排好了晚饭。 白云仙师正在同李巍说话,李巍还是白日里见到的那副颓丧模样,连白云仙师也看不下去了,“自看见你爹尸体之后,便是这幅邋遢模样,若是你爹看着,必要从地府冲出来训斥你一顿不可。” “那便让爹来,若是爹还活着,便是打死我,我亦无所谓。”李巍说话赌气,直把白云仙师看得直叹气。 李巍难受地说道,“若是当初我不走再坚持一会,或者带爹一起走,便能遇见仙师,也不会让爹……” 招凝垂下眼眸,落座在莫家兄弟旁边,想着李巍果然回去了。 “罢了,你也别哭丧了。虽说你没有灵根不能修炼,但是你爹好歹也算是我师侄,你是我后辈,便跟我回南靖城去,打理打理凡尘事务。” “不!”李巍忽然拒绝,“父亲已逝,我亦无灵根,上南靖府也无用。李巍在这世间只有爹一个亲人,如今若不为爹报仇,我心难安。” 李巍倏然站起来,“白云仙师,我心已决。” “罢了。”白云仙师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此瓶中有一枚续命丹,其药效你应该是见过的,我也不再赘述。尘世间恩恩怨怨,无穷无尽,你且好自为之。” 招凝看着李巍接过那小玉瓶,倒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碧绿丹药,心头惊讶这般小玩意竟然能将李相鸿那般重伤濒死状态续了数个时辰的命,想起李相鸿口中所说修行不止要灵气还要丹药之类,便明白自己对这修仙一途那般无知。 李巍一口咽下续命丹,此丹服下,一劳永逸,直至生命垂危之际,才激发药性。 他朝白云仙师拱了拱手,“仙师所赐,李巍无以为报。爹曾说,李氏一脉无灵根传承,先人墓室里的宝贝于我们来说便是怀璧其罪,愿将此墓室一切交于白云仙师处置。” “你家先人是千年前的南靖指路人,也是南靖国第一位指路人,说起来也算是老夫师兄,老夫还在宗门时听闻过他的名号,他是从这僻壤之地走出的第一个修真者,没想到寿命将尽,自请归故地,也为故地凡人请了一条仙缘。” 李巍深深叩首,“先人格局非我所能勘破。墓室钥匙寄放在飞崖寨大当家手中,他是父亲儿时同伴,仙师若是去,大当家必会双手奉上。” 招凝抬头,正犹豫要不要说这钥匙被窃一事,却见白云仙师无甚在意的摆了摆手。 “墓室钥匙是给你们凡人用的,老夫若是要去,直接解开禁制便可。” “仙师神通。” 李巍再一叩首,竟饭也不吃,便快步走了。 第029章 “吃饭。”白云仙师坐在首位,他说道,“毕府乃是贵人尘世家宅,她家的事今夜务必要妥善处理好,莫要让贵人日后看到觉得我们敷衍对待。待贵人家事了,我们再去金鹏山走一趟,便可回去等真人前来。” 招凝的注意落在白云仙师所说的“贵人”上,想起之前在茶楼听到的只言片语,便问道,“不知这毕家贵人可是凡间传闻中那位救毕府水火的仙子?” 显然莫家兄弟也对此好奇,几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白云仙师,仙师索性就说清楚,“这位贵人如今已被昆虚修真界某位真人收做亲传弟子,这位真人若是生气了,惩罚我等就同捏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话放于此,你们几个心中好自斟酌。切不可因为自身有仙缘,便慢待了毕府众人。” “晚辈省得了。”莫家兄弟齐声说道。 招凝犹疑着,思索再三还是试探问道,“那这位贵人名讳可是‘毕玲燕’?” 茶楼寥寥几句,一边是毕府,一边是乳名“燕燕”,再加上青云帮灭帮前帮主的抱怨,招凝很难不把这个名字联系起来。 “慎言!”果不其然,白云仙师目色一凝,瞪视招凝,“贵人名讳其实你随意称呼的。” 招凝垂眸,不咸不淡地说了声,“是招凝唐突了,仙师莫怪。” 但白云仙师似乎想起什么,又紧紧注视了招凝一眼,忽的恍然,“听说贵人之前被送去过青云帮锻炼,你这丫头也是从青云帮出来的,难不成之前和贵人相熟,有过一些交情?”他看着招凝的眼神,又像之前那般如同看着有价值的筹码。 招凝却坦言,“仙师误会了。招凝进入青云帮时间不长,仅有半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山里,等回帮的时候,贵人已经离开青云帮了。” 白云仙师失望极了,“罢了,想你们也没那么大机缘同贵人结交。日后也别同贵人乱攀关系,冒犯了贵人,可别把老夫扯进来。” 招凝垂首,算是应了。 白云仙师不知境界如何,至少他现下是需要食五谷杂粮的,但吃的不多,不一会儿就放下碗筷,众人只得跟着放下。 他看着门外的天色,“快戊时了。再过两个时辰,夜深了,那小院里的怨灵便又该出来了。” 白云仙师犹豫地看向招凝,“虽说你不会术法,但也练气一层了,至少比寻常高手厉害。你待会便去毕老爷那,在外好好护着,若有人趁乱伤了毕家人,老夫唯你是问。” 招凝点头应了,瞧见白云仙师递给莫清乾的符箓,想着莫家兄弟和白云仙师的关系也并非师徒,便尝试着,“仙师,这些神仙手段不知招凝可否跟随您学习一二?” 白云仙师并未看她,随意说着,“都是些常见的术法和辅助,你若是想学,回头自个拿书揣摩了,老夫没工夫手把手教你。” 招凝并未不虞,礼数周全,“那便先谢过仙师了。” 第030章 “老爷,这白云大师靠谱吗?我怎么看着就……” 毕家书房里,毕家夫人欲言又止,不住地看向窗外,毕家老爷也在窗边站着,神情虽也有几分焦虑,但并不像自家夫人那般质疑。 他还小声斥责夫人,“若是白云大师不靠谱,那整个南靖城的大师都无用了。这位可是陛下亲自去请做国师还被婉拒的人,若不是因为燕燕,毕大师怎会千里迢迢来到此处。” 毕家夫人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听到“燕燕”二字,整个人的情绪便垮了,眼里不一会儿就聚着泪。 “燕燕,是我们不好,这么多年把她送到穷乡僻壤,这般亏待她,却不想她却一点不怨怼,还现身解了我们家大难,如今又要以燕燕的名义劳烦老大师,我们亏欠燕燕太多了。” 招凝站在书房外,关于毕玲燕家中恩怨招凝不想了解,但书房里的低语逃不过她的耳朵。 她沉沉地看着小院方向,入南郡卢东城以来,听到的多是对毕玲燕的夸赞和敬慕,一时间让招凝险些恍惚了,永宁县城这一遭大乱似乎和毕玲燕不甚相关了,招凝垂首,是不甚相关,只是因果牵连,莫名牵出无数炮灰,而自己便是炮灰之一。 “门外那丫头,行吗?”思绪飘飞间,意外听到房里提及自己,听毕家夫人声音中满是怀疑,“那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今个晚上若是出了什么,或者又被那背主的家伙偷袭,我们可一点防备都没有……” “闭嘴,你就不能想些好的!” 第14节 “啊——”毕老爷刚训斥一声,却听小院方向一阵嘶鸣,他一激灵,下意识推着夫人远离窗户,“来了。” 招凝见小院方向聚集起一团雾气,隐隐泛着血色,在夜色掩盖下看不清晰。 这是那怨灵本象吗?招凝心底想着,手里已攥紧锦屏鞭高度警惕。 那厉声阵阵,隐隐还能听到白云仙师的爆喝声,时间飞速流过,小院上方的血雾越聚越浓。 招凝不安,直觉白云仙师那边恐怕有些棘手了。 书房里,毕家夫人说话已裹着哭腔,“老爷,你不是说这白云仙师靠谱吗?我怎么看着,看着她要来索我们的命了!” “闭嘴!不会有事的!白云大师是神仙,一定能抓住那贱女人的!” “都是这贱女人,害的我们毕家家宅不灵!”毕家夫人大抵是为了转移害怕,嘴里全是埋怨和愤恨,“当年若不是她偷偷将那孽障和燕燕对调,我们怎么会连自己女儿生长在自己身边都不知晓,还狠心将燕燕送到那青云帮的破门派自生自灭。” 招凝目光微动,朝书房窗户轻轻扫了一眼,那毕家夫人正咬牙切齿,而毕老爷却是一副心虚的模样,只待毕家夫人抬眸看他时,他换了副牙痒痒的表情附和道,“夫人说的对,将她吊死在枯井里当真是便宜了她。” 郡府大户惯是复杂,招凝想着,便转头注视着小院方向。 小院上空忽的升起几条泛着幽光的锁链,锁链钻进血雾中,遥遥听见一声“缚”,那锁链便交错捆扎,像是将血雾锁住,外溢的血雾开始收缩,在锁链中拼命的挣扎,似乎真有一团实体。 “成功了!白云仙师把这厉鬼抓住了!”毕家老爷激动,可刚准备出门,却听那怨灵又长长嘶鸣一声,骇然之间,锁链爆开,血雾猛地向书房这边俯冲而来,血雾之中有两只可怕的血眼,一道闷在雾里的女鬼尖嚎跟着传来,“毕厚,你这个负心汉,我要杀了你!!!”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那血雾已经进了书房前院。 “关窗!”招凝喝道,人已跃至窗前,锦屏鞭挥出,唰得劈进血雾中,血雾散开又聚,似乎不起丝毫作用。 “蝼蚁滚开!”尖利女声又嚎,紧接着血雾中甩出一条血绳,片刻便绕在招凝脖上,拽着招凝撞在墙上。 “砰——”毕家老爷害怕极了,猛地阖上窗户,“快逃啊,快逃!” “别想走!毕厚,你还我女儿命来,还我的命来!我要把你千刀万剐,我要你尸骨无存!” 太虚六道灵源秘传运转起,气力聚在掌心,招凝手掌扣在血绳上,那血绳一触气力便散了,招凝翻身,又一掌压在血雾中,血雾凝滞一瞬,更多血雾向招凝手掌聚来,妄图将招凝整个手臂腐蚀了,但招凝这一掌压到了实处,她一握紧,再一拽,整团血雾就被从窗口甩了出去。 气力顺着手掌附着在锦屏鞭上,锦屏鞭泛着隐隐的光华,一鞭一鞭鞭笞在血雾上,血雾无法抵抗,发出阵阵痛呼,“不,不要杀我,我还没杀了毕厚,我不要死!!啊!!!” 血雾中的血眼泛着绝望和恐惧,意外的没有浑噩。 锦屏鞭竟意外的停了片刻。 “万灵通缚,收!” 却不想只这片刻,背后忽的传来咒语,眼前的血雾化作一道血光飞起,招凝转身,却见白云仙师颇为狼狈的持着一只玉葫芦,指尖还放着法决灵光,那血光便是被吸进血葫芦中。 血光完全没入,白云仙师立刻阖上葫芦盖,从怀里飞快拿出一张黄符贴上。 莫家兄弟也赶来,松了一口气,连连恭维。 “师父法术无双,总算抓住了这恶鬼。” 第031章 “该死的怨灵,以为有一点手段就能逃出老夫的手掌吗?哼——”白云仙师甚是得意,他看向招凝,点点头,“你做得不错,护住了贵人父母。”说完又愣了,“毕老爷呢?” 众人向书房里看去,却没见到夫妇两害怕的模样,反而却见到毕夫人正在教训毕老爷,又哭又闹的,“都是你,都是你那点风流破事,若不是你瞧人家有几分姿色,怎的害的我们心惊胆战、燕燕离心的地步!” 毕老爷被训得丢面子,便推开毕夫人,骂着,“都是些陈年旧事,至于当着这么多人拉出来说吗?再说了,要不是你当初下手不果断,也不至于人变成厉鬼来向我们索命。” “咳。”这些大户里的营私着实让人听着无语,白云仙师微咳了一声,打断了他们的互怼,毕老爷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书房里出来,看着白云仙师手里的葫芦,还有几分迟疑,“大师,那女鬼不会再出来了?” “毕老爷,且放心好了。我这玉葫芦可是个宝贝,炼化这寻常怨灵只需三日,三日之后魂销灵散,再也不会来骚扰贵人家宅了。”白云仙师顺着胡子撑着一副得道高手的模样说着。 毕老爷连连点头,直说了好几个“好”字,又请求道,“那可否请求大师再在府中多留几日,待炼化了这怨灵再走,好让我们这寻常人心里也安定。” “这好说,贵人家请求,哪有不答应的理。”白云仙师三句不理贵人,毕家也认贵人,于是两者一拍即合,白云仙师笑着,“那可叨扰了。” “哪里哪里。”毕老爷笑得松快,连忙喊几个小厮送白云仙师一群人去休息。 招凝卷起锦屏鞭不发一言,毕老爷面上功夫做得极好,招凝路过时竟也道了声谢,丝毫没有书房里夫妇两人低语中的怀疑和轻视。 路上,莫清坤有些犹豫,快到休息院落时,便问了声,“师父,这毕府怨灵之事似乎有些隐情……” “嘘!”白云仙师忽的让他噤声,还小声的责骂了一句,“贵人家家事是你评判的?再说了,凡人恩怨与你何干,小心和凡俗牵扯过深,境界提不上来。” 莫清坤吓了一跳,“这竟和境界有关?” “传闻筑基之后,需要斩尽凡缘,若是斩不尽,便长生无望,你说有没有关。”白云仙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莫清坤一眼,莫清坤如当头棒喝再也不敢提那营私事。 招凝一方面对白云仙师的回应并不意外,他几日来对毕家的态度看在眼里,另一方面却在想这筑基斩凡之事,只觉自己越发无知愚昧,如果可以,她想极快地去往那修真界,去填补认知上的空白。 夜里,众人都去休息,招凝却没有入睡。 她走到正屋耳房,白云仙师将玉葫芦祭炼在此处,夜色下,玉葫芦周身的灵光异常明显,葫芦上的符箓隐隐探出两条细链缠绕在玉葫芦周围,符箓上血迹隐隐发亮。 招凝靠近,她听见细如蚊声的呜咽,她再近一步,葫芦里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也是招凝离得太近了,葫芦里的女鬼也察觉到了她,女鬼低低的出声,“小姑娘,小姑娘,你来了,婶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孩子就和你这般大小,可是,她被这那个负心汉卖了,生生被人弄死了,呜呜呜,小姑娘,婶婶好可怜,你帮帮婶婶好不好。” 她用着楚楚可怜的语调哽咽着,隔着玉葫芦似乎能看到招凝并无变化的神色,又低声道着,“婶婶年轻的时候被那毕厚骗了,他说他要娶我进门,说会休那恶妇,结果弄大了我的肚子,却惧妇好面子不肯答复,我可怜的孩子,明明能做大户小姐的,却要不明不白的跟着我,被人嗤笑……” 她压下好些话,但招凝知道那故意藏着的话便是偷换孩子的事。 “……是他们不要自己孩子的,把孩子发配到穷乡僻壤的永宁县,却责怪于我,不但卖了我的孩子,还把我吊在枯井中。我恨啊,恨啊。” 玉葫芦摇摇晃晃,但缠绕的无形锁链没有分毫的松动,她蛊惑着招凝,“小姑娘,这样的负心人我难道不应该复仇吗?好孩子,放婶婶出来好不好。” 招凝伸手,指尖离着玉葫芦越来越近,女鬼欣喜若狂,“对对对,撕下那张符,快,快!!!” 却不想招凝指尖压实在符箓上,那无形锁链更亮了。 “啊!!!”女鬼尖嚎,“你这丫头,你戏弄我,我要杀了你。” “我没有戏弄你。”招凝沉眸,“我来此,本想着扪心自问不留愧疚,却不想你说话藏头藏尾,蛊惑于我,你与毕家皆恶人,我何必为你良心不安。” 招凝后退,而后果决转身。 “臭丫头!你别走!!!” 招凝脚步不停。 “我是恶人又怎样,那毕厚更是作恶,贪恋女色不说,私收高租,奴役佃户,还贪了官府下放修堤的饷银,害得郡府远郊那些村子尽数被洪水淹没,他以为他开仓放粮就补了功德吗!” 招凝顿住脚,微微侧身,女鬼以为说动了招凝,便赶忙补充,“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有偷抄了账簿,就在城外,我女儿的墓碑前!” 可这般招凝却没有彻底转身,不言不语跨过门槛,耳房的门无声阖上,将女鬼的声音完全压在房中。 为恶为善可从来不是对比出来的,善便是善,恶便是恶,谁又会知,将这怨气化作的女鬼放出来后,索了毕厚的命,她还会不会索其他人的命。 三天后,女鬼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玉葫芦里。 白云仙师当着毕家上下数十人的面,打开了玉葫芦,倒出了一碗恶臭的血水。 毕老爷捂着鼻子后退,却也大喜,连忙招呼小厮抬上一口大箱子,箱子打开概是些金银珠宝,“多亏了大师,这点感谢,大师定要收下。” 白云仙师不肯,连连推拒,只说为贵人家宅忙碌是举手之劳,不敢邀功。 毕老爷赠送再三只得放弃,便又拿出一个精致小盒子,盒子中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石头。 招凝目光一顿,这颗石头竟和寂灵之府东配殿装置中的奇异石头类似,只是周身氤氲黯淡几分。 白云仙师却惊呼,“中品灵石!” 毕老爷显然被他惊喜的态度愣住了,有些困惑,“大师认得此物?这是小女燕燕留下的宝物,说必要时可作为赠礼,大师若是不受金银这般黄白之物,这石头看起来珍贵,留下把玩也是好的。” 白云仙师眼里闪着欲言又止,恨不得骂人的光,便抬手赶忙收下,端着一副勉强的态度,说着“却之不恭”。 毕家一群人将白云仙师等人送上马车,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心里欢喜极了,近些日子糟心事太多,又是家仆背叛,又是女鬼索命,总算可以享受了。 却不想几日后,毕家在卢东城的对家带着官府众多衙役撞开了毕府的大门。 衙役直接扣押了毕府众人,任由毕老爷怎么呼喊,毕夫人怎么嚎啕,都没有说清的余地。 毕老爷押上囚车前,狠狠盯着对家,却见对家拿着一本泛黄的账簿漫不经心地翻着,还讥讽着,“这可不是我找你麻烦,是天降账簿,要你偿还你那些罪恶,哈哈哈。” 第032章 白云仙师一群人抵达金鹏山不过几日。 招凝这才知白云仙师自遇见李巍就打了李家祖坟的注意,他让招凝帮的第二件事便是探一探这祖坟。 有着李巍临行前托付,白云仙师连表面文章都不用做了。 招凝一路沉默,她从白云仙师那得到了《五行基础术法大全》,里面不仅有对应灵根能学习的基础术法,还有常用的术法,如加快速度的疾行术、御风术,如看破灵气的灵目诀、识灵术。 御风诀,所述便是运行气力,聚风于背后、手臂、脚腕,可飞起三丈高,御风疾速而行。 直至此刻,招凝才得以解惑,那夜毕玲燕逃出青云帮,那飞起来使用的便是这御风诀,她那时便是修真者了。 莫家兄弟还在白云仙师身边追问着“灵石”一事,“师父,那上品灵石当真蕴着的天地灵气是下品灵石的千倍?徒儿看过那下品灵石,感觉和这没甚区别……” “你们又没有引气入体,感知不到其中灵气也是正常。”白云仙师颇为傲气,他笑着,“只这一颗就能抵上一千颗下品灵石,可以买上一把一重天巅峰的灵器了。” 他不知又想到什么,呢喃着,“若是我再攒攒,说不得筑基丹的灵石亦够了。” 莫家兄弟没听清,“师父,你在说什么?” 这会子白云仙师又烦躁起来,摆摆手,驱赶苍蝇似的,“自个修炼去,能不能跟人沈丫头学学。” 招凝听到自个名字,下意识抬头,见无事又沉迷了进去,直把莫家兄弟看的摇头,两人嘀咕着,莫要像沈丫头那样,修炼修傻了快。 一个时辰后,马车抵达了金鹏山脚下,白云仙师琢磨着方位,掐指一算。 他招呼来招凝,“你应该熟悉这金鹏山,可知此去向正北三十里是何处?” 招凝看了眼方向,“是金鹏山深山,那里少有人去,猛兽飞禽极多。” “无人那是好事,猛兽飞禽老夫还怕了它。”白云仙师吩咐,“你且寻一条快速进深山的路。” 招凝依言领命,本就为图快,走的都是小道,莫家兄弟没走过山路,走了没多久就有些吃不消,想抱怨但又碍于白云仙师的吩咐,只好咬牙坚持着,嘴上还嘀嘀咕咕地埋怨着招凝不知变通,不体贴人。 山路本就多艰,换那条路都一样,招凝没将他们的抱怨放在心上,一门心思的在前带路,走了两三时辰,已入深山,白云仙师抬手爆开一张符箓,将灌木丛中虎视眈眈的野兽震逃,便又吩咐招凝继续往前。 招凝脚步不停,心里却在估算着方向和路程,再走几里似乎就要到金鹏崖了,便是招凝此前被狼群深夜追逐遇到金鹏袭击的悬崖,很快,招凝的疑惑就被证实了,白云仙师在金鹏崖停了下来。 他站在崖顶向下探看,又掐指算了算,“没错,应该就在崖壁上。” 莫清乾也跟着探头向下,疑惑万分,“这崖壁上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前辈怎会在此地建洞府?” 第15节 白云仙师睨了他一眼,又招呼招凝,“你去,你药童出生,又是练气一层,攀爬些岩壁应是小菜一碟。” 招凝尚未修炼太虚六道灵源秘传时就爬过着金鹏崖,现下自然没有惧意,但她想起另一事,“这山崖名曰金鹏,听说常有金鹏大鸟盘旋,待招凝攀爬时,还请白云仙师看着一二。” 那次采下三叶金纹草下山时,那刘管事笃定金鹏是护着此崖的,见人便食,那时还疑惑,这会子倒是懂了,原来此处是仙人洞府。 “好说,不就是一只鸟儿。”白云仙师不屑一顾,一摆手,还说着“它还想在老夫手下活着不成”,这话刚说出口,也不知撞上什么巧合,就听到天边一声鹰鸣,“唳——”长长嘶声,竟有一种裹挟天雷的错觉,在一晃眼,那天边黑点似的金鹏已经俯冲至眼前。 白云仙师大惊,连连后退,抄起桃木剑便要抵抗,那金鹏尖喙一顶,“砰”得一声,桃木剑断成两节,金鹏鸟数丈宽的翅膀挥动,带起一阵狂风,将崖上所有人都卷倒在地。 白云仙师吃了一嘴的土,呸呸吐了几口,一脸惊恐地抬头看天上眈眈而视的金鹏鸟。 “一阶妖兽!” 第033章 近两年不见,这金鹏鸟的体型竟然又大了几分。 招凝在地上翻滚着,堪堪避开这金鹏鸟羽翼覆盖的范围,莫清乾行动迟了片刻,被金鹏鸟的羽翼带摔在地上,砰得一声,闷出一口鲜血,这会趴在地上快爬不起来了。 莫清坤大骇,惊惧万分地朝白云仙师喊着,“师父,救救我们啊,这金鹏鸟要杀人了!!!” “闭嘴!”白云仙师狠狠抹了一下嘴唇,从怀里掏出好些符箓来,“这哪是什么鸟,这是金鹏妖兽,一阶的,堪比炼气期的修真者!” “师父!!!”莫清坤大喊着,眼看着那金鹏鸟又俯冲下来,尖利的巨爪泛着寒光,仿佛触之一分便能被撕碎般。 白云仙师又啐骂了一句,默念符咒,猛地甩出一张符箓,白云仙师使用符箓和莫清坤不同。 若是说莫家兄弟是咬破手指,沾血使用,那白云仙师便是使用的自身气力,明显能看到一丝灵光从白云仙师的指尖汇入到符箓中,符箓猛地爆开,在金鹏鸟俯冲接触到莫清坤的一瞬间,一道圆光盾在莫清坤前方呈现。 莫清坤吓了一跳,这么近距离盯着金鹏鸟,仿佛能闻见金鹏鸟鸟喙之中的恶臭。 白云仙师手上还捏着法决的姿势,“臭小子,你还在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躲开!” “哦,哦——”莫清坤如当头棒喝猛地清醒,赶忙从圆光盾下连滚带爬的离开。 这一连串的变故不过几息的时间,招凝从地上爬下来,锦屏鞭抖开。 白云仙师喝到,“丫头,将着金鹏鸟弄开些,老夫撑不住了。” 那圆光盾光芒明显黯淡了些许,圆光盾中央的符箓字样闪烁着光,事不宜迟,招凝甩开锦屏鞭,以灵蛇鞭“缠”字诀瞬间捆住金鹏鸟的脖子,猛然向后拉。 谁知这么拉竟然一点都没有拉住,招凝自修行太虚六道灵源秘传之后,这力气早比之前大了数十倍,全力以赴至少有千斤之力,招凝甚至感觉锦屏鞭都不堪重负,即将绷断了。 “仙师,这金鹏鸟力气太大,我奈何不了它!”招凝喊着。 但白云仙师仍然喊着,“拉住!” 许是招凝从后方束缚,金鹏鸟见前方抵抗的厉害,竟长唳一声,翅膀一挥,又径直向上,那突上的力道,招凝几乎没有时间反应过来。 再一瞬,招凝已经连带着锦屏鞭从地面上吊起,好在锦屏鞭刚才就不堪重负了,这会儿再有重力一扯,半空便断成了两节,招凝被重重摔在地上。 虽然离地不过三四丈的距离,但这种紧绷着摔下来,也让招凝有种摔得五脏六腑都摔裂的疼痛感。 招凝落在地上,那白云仙师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大喝了几声符咒,在金鹏鸟再次攻击时,符箓猛地爆开一阵火光。 轰然之间,爆炸声震得耳鸣频频,那金鹏鸟也嘶鸣着,无数血滴滴落在崖顶,它疼痛高飞。 白云仙师喘着气呵呵笑着,“来啊,一阶妖兽,老夫的爆岩符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有着这一空隙,莫家兄弟相护搀扶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白云仙师跟前,奉承着,“师父厉害,师父无敌。” “闭嘴!”白云仙师恨铁不成钢,“带你们两个废物来,一点都没用。” 他转头又指向招凝,厉声吩咐,“去,别愣着,去崖面上看看有没有禁制。用灵目术,灵力附在眼上,看有没有灵光!” “快去!”眼见着金鹏鸟又有卷土从来的架势,白云仙师猛然喝道,招凝意识到时间不待人,体内行过秘传,气力流转在利目九穴,便一跃而下。 她轻巧地挂在崖壁的藤蔓上,灵目一扫,四处灰暗,唯一一线之地有灵光渗出。 再一定睛,那处竟就是招凝两年前采摘三叶金纹草的地方! 第034章 “这畜生怎的这般胡搅蛮缠!”白云仙师在上怒骂着。 “仙师小心,它又来了!”莫家兄弟引气入体都没成功,只得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围观提醒。 招凝回过神,“仙师,找着了。不好进,只有一道缝隙!” 两年前招凝瘦弱,这会子抽条长个,过得也好了,现下她也是钻不进去了。 白云仙师撕开一张符箓,猛地又喝一声,“剑刃!”听得金鹏鸟又一阵嘶鸣,白云仙师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崖顶,他目光很快锁定在招凝身上,“在哪?!” 招凝快速指向那处,白云仙师双手掐法决,灵光在他手指间汇聚,转而一道法印浮现,他两指一点,“开!”法印飞出,径直打入裂缝中,下一刻,却听裂缝中轰隆之声,招凝连忙挪动,又拽了两根藤蔓束缚住腰身,那裂缝亦在此刻如伤痕缓慢撕裂开,山石从其中不断坠落下来。 招凝看的震撼,却也眼扫四处,余光间那金鹏鸟突得加速而来,“仙师小心!” 白云仙师神色一转,又掐了一手法决,“金盾!” 砰——金鹏鸟撞在透明的金盾上,一瞬间金盾裂开,金鹏鸟急转而上,白云仙师连连后退,生生吐出一口鲜血。 “师父!”莫家兄弟惊慌扑上来。 白云仙师一手提着一人,猛地从崖顶跃下,“走!”半空一扭身,三个人滚进了刚大开的崖壁山洞中。 招凝不敢耽搁,也跟着进了其中。 金鹏鸟不断撞击着洞口,洞口山石一阵阵的,四人甚至没有休憩的时间,只得一路山洞深处奔逃。 直到洞外的声音小了些许,白云仙师这才体力不支地坐在地上,莫家兄弟两人也跟着瘫在地上,招凝喘着气勉强支撑着。 她前后看着,山洞内光线极度昏暗,坠落的山石阻了大半的阳光,山洞深处看不清晰。 莫清坤摸着满头的冷汗,惧怕地说着,“师父,这金鹏鸟像是要和我们死磕到底,我们待会出不去了!” 白云仙师也头疼,自诩世外高人,半个时辰说了半辈子的啐骂,“我哪知道,早知道就不贪这李家的洞府了,娘的,这是要把小命都赔上。” 招凝没参与他们的怨骂,她往深处走了两步,即便开启利目穴,在这洞府中仍觉得一片黑暗,她不得已,从袖中拿出火折子,吹出一点星火,火光点亮狭小区域,但仿佛勾连出什么,深处竟有一丝亮光遥相呼应。 招凝转头,“白云仙师,那里有光!” 白云仙师也注意到了,刚才怨愤的情绪消了不少,眼眸都是亮晶晶的,“就是那里!李家先祖坐化之地!” 他大步在前,招凝紧随其后,莫家兄弟不敢在黑暗中待着,赶忙跟上。 转过两道横弯,四人皆怔在原地,火折子已经不需要了,山壁上嵌满了拳头大的夜明珠! 莫家兄弟的目光锁在那夜明珠上,扯都扯不下来。 招凝惊异过一阵,放到被洞府中的园圃吸引了。 这处洞府大约四丈见方,有十数丈之高,并不规则,洞府两侧开辟了一片园圃,园圃中栽种满了大片的三叶金纹草,这些金纹草晶莹剔透,清香袭人,算算年份,各个都有上千年了。 莫家兄弟扒在墙边,手脚并用地扣拽山体嵌入的夜明珠。 白云仙师已站在石床前打量那具白骨,白骨盘腿而坐,身上穿的衣袍已经腐败,轻轻一触便化作飞灰,但他腰间却挂着一荷包,却丝毫没有因为岁月而毁蚀。 白云仙师见着那荷包,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他拿着荷包垂眸好一会儿,却见荷包上灵光一闪,哗啦啦,石床上出现好些东西。 招凝看的震惊,这荷包里竟有更大的空间,难道是像寂灵之府那样。 许是招凝看的太过久,白云仙师察觉,顿住挑拣物品的动作,瞥了一眼招凝,又看她视线落在荷包上,不屑一笑,“小丫头,这叫乾坤袋,又叫储物袋,可存储四丈见方的死物,寻常修真人可得不到,也就李家先祖这种有大贡献的弟子能兑换到。” 后一句也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他转头又开始翻捡,里面有玉瓶、符箓若干,直把白云仙师看的喜笑颜开,又拿起一只长剑,剑身材质难辨,锋利异常,可他却摇摇头扔回储物袋中,还有些衣袍一并扔进储物袋中。 “怎的都是些没用的玩意。”白云仙师皱着眉,“除了清风剑、集气丹和防御符箓,居然连一件好东西都没。” 他皱着眉头逡巡山洞,“不应该的,这家伙已经练气圆满,怎么穷成这样,连灵石都没看到。定是他藏到了哪里!” 白云仙师自言自语着,大步走下台阶,一寸一寸地搜索洞府。 不知过了多久,却听一声“哎呦”。 莫清坤摔倒在地,手里捧了一个巨大的夜明珠,他的声响惊动了所有人,但他却只是高兴地举着夜明珠呼喊着“发财了”。 白云仙师气得想当场暴揍他一顿。 这时,莫清乾却突然惊摔在地,瑟瑟发抖地指着夜明珠抠下的那个凹洞处。 “有人!里面有个影子闪过去!!!” 第035章 “老夫就说他定是藏了什么东西!”白云仙师不惊反而兴奋,大步走去,一摆手,“让开!” 他到洞壁前翻手便是一张符箓,灵力催动符箓,符箓燃起,瞬间轰鸣,又一张岩爆符,显然适才收获不小,之前肉疼,现在想也不想就用了。 尘土飞扬,招凝也至近前,施展了一招“清尘诀”,很快尘土散了,洞壁后露出狭长的甬道。 “难道这里面也是墓室?”莫清坤爬起来惊愕地说道。 白云仙师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甬道尽头,也不知他看到什么,竟一句话也不说便施了一记御风诀,整个人被风裹着,飞快地冲进甬道中。 “师父等等我们啊!”莫家兄弟是一刻都不敢离白云仙师。 可白云仙师飞的极快,他们只能靠小短腿跟着,没跑两步,甬道两壁就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 莫清乾道,“不好!有机关!” 刹那间,无数洞口在两壁浮现,瞬发出现无数箭矢,分分钟要将他们射成筛子。 “救命!” 一道藤蔓扔了进来,灵巧地捆缚住二人,将他们拽了出来,两人摔在招凝脚边。 莫家兄弟哎呦哎呦翻滚着,抬眼看招凝盯着甬道略显凝重的表情,跟着望了眼甬道,这一眼便是大骇,若说外侧是万箭机关,那里层就是能将人拍成肉饼的刺板,两人后怕极了,连连向招凝道谢。 招凝未语,好半响才问了句,“刚才洞壁后真的有人影?” “当然!”莫清乾几乎是跳起来的,“那家伙的眼珠子都抵在那窟窿里了,骇得我险些以为撞鬼了,不对,遇见鬼也没这么可怕……” 招凝没等他说完那些乱七八糟的,而是问,“那你看见他往那边跑了吗?” “右边,对,他往右边一闪过去。”两人一商量,立马明确了,见招凝走向洞口,连忙阻拦,“招凝啊,这机关仙师能过得去,我们可没这本事,千万别逞能。” 第16节 招凝只点头,并未多言。 她在甬道边缘查看着,若是说起初后面藏着一个人,从发现到炸开洞壁也不过几息的时间,那人必没有能耐跑完整个甬道,可人却就这么消失了,这甬道口怕是还藏着路。 甬道口有很多不规整的卵石,似是建造甬道时嵌进去的,招凝一个个去摸索,直至触碰到最后左侧靠近地面一颗,咔,一声机关响动,洞壁竟裂开缝,一面起初和洞壁严丝合缝的石门被打开了。 莫清乾:“居然还有路!” 石门后又是一条长而漆黑的甬道。 莫清乾自认遭过莽撞的苦,连忙拉开招凝,“不可直接进去,要试探一二。” 说着从地上捡起碎石,碎石一扔,在甬道里达达蹦跶两声,毫无反应。 莫清乾困惑,“不对啊。” 转而又搬了一块大的石头,招凝喊住他,“好像有人!” 招凝原意是让他停下,莫清乾反而更激动了,“那更不能放!”说着,一块石头砸过去。 砰——石头碎裂,又伴随来一阵怒吼,“谁暗算老夫!” 众人一激灵,这声音熟悉极了,可不就是白云仙师了。 白云仙师几步近了,夜明珠照实了他的身影。 他也困惑了,“你们怎么在这里?” 莫家兄弟刚做错事,不敢调侃,梗着脖子站在招凝身后。 招凝道,“仙师,我们并未多走动。” 白云仙师探头一看,这不就是甬道口吗?!他面色又青又黑,“遭了这家伙的阵法了,是迷踪阵。” 招凝便问,“何为迷踪阵?” “一种低级阵法,让人在一处绕圈子而不自知。”白云仙师又啐骂了一声,“搜刮的东西都他娘的要还回去了。” 他从储物袋中又掏出四张符箓,符箓上的符文和之前见着的区别甚大,符箓一人一张,白云仙师交代,“此为清明符,可解迷障,待会我等四人站在乾坤离坎四位,同时驱动清明符,可找出迷踪阵眼,破了阵眼就能解迷踪阵。” 招凝从未用过符箓,符箓上有流光游走,“仙师,将气力注入其中,沿符文游走便可吗?” “正是!速度要快,一气呵成!”白云仙师简单应着,急于破阵,两手拎起莫家兄弟扔去乾坤二位,回来又吩咐,“此为坎位,五息只有催动清明符,不可耽搁。” 招凝点头。 白云仙师这才飞回甬道深处,为离位。 五息之后,招凝运转法决,将气力注入符箓,顺着符文游动,些许吃力,险些错笔,但好在面前完成,只见符箓上泛出一丝清光,其他三位亦有清光显现,四道清光勾连,同时向中央聚集,虚空中似乎有一声空爆声,却见阵中有一拳头大的晶莹珠子,珠子上七彩流光四溢。 “找到了!”白云仙师喝到,“剑去!” 剑与珠子相撞,珠子瞬间碎裂,一道裂纹在流光中浮现,又极快隐去,流光褪去,却见一处空旷之地呈现。 地上堆了成堆的金银珠宝,还有堆得足有三尺高的灵石堆,对,就是一个月前白云仙师看见一颗都流哈达子的灵石。 四人分立四角,眼神大同小异地震撼。 白云仙师哈哈大笑的扑上去,“我便知,这家伙藏了宝贝,发财了,发财了,我白云晋升有望了!” “等等!”招凝急迫地喊了声,“仙师,有人!” 却见晶莹珠宝堆中有一只眼睛瑟瑟发抖的提溜着,白云仙师眉眼一竖,抬手便是一记御风诀,风没吹在自个身上,倒是把金银珠宝吹得遍地,金银珠宝里藏着的人很快就暴露了。 他捧着头一副畏惧的模样。 “神仙莫杀我。” 招凝却是大骇,这人竟是……竟是贾锐! “贾锐?”震惊之后,招凝也是恍然,他有墓室钥匙,居然让他摸索到了墓室位置。 “林影?!林影姑娘救救我!我不是故意躲着的。”他朝招凝寻求帮助,招凝沉默,这不像她记忆中的贾锐,记忆里那个贾锐外表普通实则极有城府,招凝不知他是被仙师惊着,还是装成这幅模样,但左不过是认识之人,便说,“仙师,此人我认识,飞崖寨的钥匙在他手上,他能进来却有可能。” 白云仙师听眼,细细地上下打量贾锐,眉头深皱,左右看他不过是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居然能盗得钥匙,还能摸到这地方,你这小子运气不错啊。” 他逼近,忽的一把拽住贾锐手腕,“老夫,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只见白云仙师以气力探脉,不一会儿眼睛震惊的如铜铃,又大喜过望的张大嘴巴,亦夹杂着不可思议,反反复复探查了几遍,直把周围人看的目瞪口呆。 招凝问,“他有异处吗?” “有有有,大异处,大益处。”好半响,听得白云仙师哈哈大笑,见得仙师直接蹲坐在贾锐面前,习得合不拢嘴,连拍几下贾锐肩膀,“把这些金银珠宝和灵石换了都不及你这小子体质,这弹丸之地,居然有天生灵体,哈哈哈,天生灵体,老夫才是大运气!” 笑过之后又郑重对贾锐说,“小子,我是风霄宗外门记名弟子,负责这南靖国招弟子一事,你体质特殊,身具单火灵根,你可愿入我宗门修行,逆天命,得大造化!你可愿随我去!” 他说的极其郑重,这样的介绍,不止招凝连莫家兄弟亦是听都没听过。 贾锐眼神闪烁,后有平静,重重点头,“好!” “哈哈哈哈哈!”白云仙师连声大笑,乐极不过此,他袍袖一挥,储物袋灵光闪过将金银珠宝及灵石都收下,揽肩挎着贾锐便往外走,“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回南靖府。” 莫家兄弟在旁喊了两声,白云仙师理都未理,他们小声骂了一句,有些嫉妒又无可奈何,只能跟上。 招凝不在乎,她的目光又落在洞中园圃上,既然他们弃之不取,那她便取之自用。 洞里人皆走远,招凝将所有的药材移入寂灵之府中。 临行前,她顿了顿,朝李氏先人白骨拜了三拜。 招凝转身跟上,却未察觉,那白骨化作清灰凭空消散,洞中又出现一道虚空裂痕,将清灰吞噬,了无声息,无人知晓。 第036章 五人从洞府中出来颇废了一番功夫,那金鹏鸟在洞口一直守着,白云仙师掏空了身上的符箓,硬是废了新得的清风剑才将金鹏鸟重伤。 即便这样,这崖顶也不敢多待,连忙招呼着众人下山,一边还殷勤的护着贾锐,那模样看到莫家兄弟目瞪口呆,直到一群人分坐两辆马车时,莫清乾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向来讨白云仙师青睐,谁知这会连马车都做不得一辆。 “招凝,那贾锐是什么来头,竟让白云仙师失态到这地步!” 招凝打坐调息,眸子微启,“不是说天生灵体,有极品灵根吗?白云仙师不就是想寻个灵根天赋好的。” 招凝想到之前白云仙师见到她,先是以为她天赋好大喜过望,又知晓她服了灵窍散态度急转而下,显然白云仙师对贾锐这般作态并不奇怪。 可莫家兄弟跟着白云仙师时间长,这会子突然有种“失宠”的感觉,心里七上八下可不是滋味。 瞧见招凝一副超脱世俗的模样,莫清乾挠挠头发,推了推她。 “好招凝,你别打坐了,反正这一刻两刻都修不出东西来。你就陪我们说说话吧。” 招凝睁眼,看向莫清乾,“莫二哥烦躁什么,这人生来各有定数,像他们天赋异禀得天馈赠,受人追捧也是正常,若是天资平平,人去人留,都是寻常,看开些罢。” 车队径直从金鹏山回了南靖府,距离遥远,陆路水路加起来数千公里,足足走了一个月,才终于见到南靖宏伟壮阔的城池建筑。 白云仙师没有带他们直接前往清风观,而是带众人,主要是贾锐,去南靖府逛一逛。 南靖府比卢东城繁华几倍,招凝原想着卢东西街繁花似锦,人山人海的模样,已是街头繁荣的极致,到了都城才明白,那不过只是冰山一角,更加热闹的闹市景象在都城。 高耸精致的飞天塔楼,整齐对撑的古朴坊市,威严壮观的大户高门,还有许许多多建筑,一眼看去赏心悦目。红绸带挂在楼檐间,通红的灯笼描着一个个金色的字样,各式的店帆在风中展开,行人络绎不绝,小贩吆喝不止,一副欣欣向荣。 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站在街口就走不动脚了。 白云仙师扶着胡子,笑着为贾锐介绍,“这里就是锦绸街了,整个都城,不,整个南靖国最繁华的地带。走,老夫带你去那天下第一楼尝一顿美味。” “全凭仙师安排。”贾锐拱拱手,笑眯眯地应了。 招凝等人也跟着蹭到一番美味,一餐过后,众人准备回清风观,刚到门口遇见从外面进来的青年,几个青年一副官家公子做派,正皱着眉商量什么,见着招凝几人正准备呵斥,却不想又瞥到白云仙师,神色瞬间转了,堆上一副奉承巴结又几具期待的模样。 “大师,大师,我们收集到您说的那种玉石了。”为首锦袍年轻人近了几分,拱手低声说,“求求您收我们为弟子吧……” 但这会白云仙师从洞府中大丰收,看不上他们送得劣质灵石,摆摆手,“不收,不收,别挡路。” “大师,您不能食言啊,您都收了这莫家人,不能不要我们。”青年们堵着不让走。 却不想白云仙师一甩袍袖,捏了一记御风诀,一阵大风就把他们吹到一边。 “回观。”白云仙师招呼着,五人又分头上了两辆车。 莫家兄弟得意洋洋,“就程家那几个纨绔还想当我们兄弟师弟,想得美。” 招凝问,“你们之前也是如此?”如此以灵石买徒弟位。 莫清坤道,“那怎么一样?我们家族挖空了一座山才找到的下品灵石,他们是用劣质灵石充数。”说到底也没有否认招凝的话。 招凝无言,想来白云仙师赚灵石的心极其迫切,回宗门,买灵器灵丹那般重要吗? 下车时,白云仙师看着清风观的匾额,许是许久未归,神色有些恍惚。 推开大门,观中无人,但却纤尘不染,院中入目便是一口巨大的三足鼎,鼎上刻着一圈繁复的花纹,直至中央有一硕大的字样,是一个古体的“霄”字。 “此鼎名叫霄落鼎,此鼎所在之地,便是我清霄宗所辖之处。”白云仙师说着,又拉着贾锐笑着,“我即刻施法将消息送入宗门,宗门会派人来接你的,莫着……谁?!” 他话未说完,忽的感应到正堂有人,疾步绕过巨鼎,却见正堂之中,一男子背对他们,宽背窄腰,负手注视堂前祖师像。 白云仙师颤抖着,扑通跪了。 “清霄宗外门记名弟子,白云,拜见前辈。” 第037章 男子转过身,他一席苍崖窄袪宽带衣,长身玉立,身量颇高,剑眉星目,轮廓凌冽,面上不带情绪,好似天边寒月之上久居的仙人,遥遥让人不可接触,不敢靠近。 他看向白云仙师,音色低沉,“你便是清霄宗于此的指路人?” “正是!”白云仙师根本不敢抬起头,“晚辈前一阵出去寻有仙缘的孩子,今日才归,不知前辈驾临,怠慢前辈,请前辈责罚。” “无妨。我回宗路过而已。”男子虚抬手,“起罢。” “云霄峰秦恪渊。”男子自我介绍道,“亦是清霄宗之人。”说着,扔给白云仙师一块青玉牌子。 白云仙师看着牌子,便知这是内门身份牌,瞧见那正面霄字,反面秦恪渊三字,更是激动,恭敬归还青玉牌,“原是内门师叔,是小人眼拙了。” 秦恪渊并未再应,而是将目光落在他身旁几人,许是招凝离得近,眼神扫过,便是四目相对。 招凝低眸,双手掐子午诀,躬身垂首行礼,“小女沈招凝,见过前辈。” 秦恪渊颔首,尚未说话,白云仙师拉着贾锐上前,急切向秦恪渊介绍,“秦师叔,此人天生灵体,单火灵根,是我在南郡遇到的好苗子。小人本就欲向宗门传信,正好您云游到此,您且探探。” 招凝早便猜到白云仙师殷勤待贾锐就是为这一刻,向宗门进献,对他插足并未多在意。 第17节 清风拂过臂下,托起她拜谒的姿势,招凝直身,见秦恪渊适才放下虚托的手。 他的目光已落在贾锐身上,“先天灵机存于灵窍,天地灵气自主亲近,确实是先天灵体。天地火行灵气极其亲近,应是火灵根极佳。”他神色依旧平静,声音四平八稳,没有白云仙师那般激动。 “那我……”他激动的甚至有些结巴,“我能直接入宗门了。” 秦恪渊并未直接应答,“且详细测测。”他眼神落向白云仙师,白云仙师一激灵,连忙拉着贾锐向外,“对对对,快。” 秦恪渊也跟着出去,没了前辈在场,莫家兄弟挪到招凝身边。 “前辈站在前面,我险些抬不起头来。” “你莫要说,我腿脚都软了,差点瘫在地上。” “前辈威压当真比白云仙师厉害极了,明明前辈连看都未看向我们。哎,招凝,刚才前辈看你,你是何感觉?” 两人想向招凝谋求同感,奈何招凝心思并不在此,她呢喃着,“院中那鼎能测灵根属性和强弱,还能测什么吗?” 莫清乾恍然,“哦,对了,招凝你还尚未用它测过仙缘。” 莫清坤答,“据说还能看到根骨、悟性之类,能看到意象,我们也搞不懂,等事了了你也去试试?把手放上去,闭目沉思便可。” 招凝点头,“我省得了,谢过二位。” 贾锐也像莫家兄弟介绍的那样,在白云仙师的指导下,见手掌置于巨鼎中央“霄”字古文上。 紧接着,鼎身上所有的暗纹骤亮,光芒自底部向上,渐渐汇聚与鼎中,刹那间,鼎中绽放出耀眼的火光,即使是白日也丝毫不掩其光亮。 光芒渐渐汇聚成一只灵鸟,灵鸟长唳盘旋在鼎上,翅膀火焰铺开,竟将整个院子都纳入了。 “朱雀!!!灵根意象竟是朱雀!!!上千年可没出现了。”白云仙师激动的,他甚至冲上去,抱着贾锐重重地拍了两下。 贾锐强忍着笑意,赶忙问秦恪渊,“前辈,这灵根意象是合意。” 秦恪渊道,“指你之修行天赋如朱雀神鸟。灵根上上等,天赋极佳,若是入我清霄宗,可直接入内门,寻金丹长老做真传弟子。全凭你意。” 能与一上古神兽同齐,这是何等的天赋,贾锐再也按捺不住笑意,开怀激动。 贾锐强忍欢喜,“那便请前辈入宗之时,指点晚辈拜师一二。” “可以。”秦恪渊点头。 贾锐又转身向白云仙师,“贾锐在此也谢过仙师知遇之恩。” “好说好说。”白云仙师笑着,又忽觉不妥,“还称什么仙师啊,你入门便是内门弟子,合该老夫称一声师兄,见过内门师兄。”说着抬手便拜,贾锐欲拦,没拦住。 白云朝秦恪渊拱手,“那秦师叔,是直接去修真界,还是……” “前辈。”贾锐忽的打断,对秦恪渊说,“我颠簸月余,疲惫至极,可否请个半日小憩。” “哦,对对对。”白云道,“确是如此。” 秦恪渊颔首,便是应了。 白云连忙起身,“那小人这就去收拾。”说着拉着贾锐美滋滋地边走了,走到半路,还招呼着莫家兄弟,“你们什么眼力见的,还不赶快跟来把院子打扫打扫。” 莫家兄弟赶忙跟上,院中徒留招凝和秦恪渊二人。 招凝不熟这清风观,却也不得空落前辈一人,便近前作揖,“前辈不妨入正堂稍待,招凝为您沏一壶清茶。” 秦恪渊未言,步子却转向正堂。 他落座在上首,招凝不知这观中茶室在哪,取了寂灵之府中的茶水,再恭顺端入正堂。 她斟了小杯,“前辈慢用。” 说完退下两步,垂眸并不多言。 秦恪渊抿了半口茶水,赞了声好茶,目光落在招凝身上。 “你服食过灵窍散?” 招凝略惊他一眼便认出,她抬眸对上秦恪渊目光,这位前辈眼若星眸,深如夜空,看不见任何波澜,却也稳得让人臣服,她忽而行大礼,跪在地上。 “招凝早前被人逼迫,强服此物。听闻灵窍散虽能开脉,却致人灵台难稳。” “招凝不愿此生修为寥寥,求问前辈可知解法?” 秦恪渊又抿了一口茶,久久不言,让招凝生出几分惶恐,是否是自己料错了。 却忽而听一声轻笑。 “小姑娘聪慧,我便只是问一句,就知我有解法了。” 第038章 “所谓引气入体,是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己身,再为我所用。”意外的,秦恪渊并未直接说灵窍散解法,而是说起引气入体之事,招凝认真听着。 “然,天地灵气并非纯净,其中杂质甚多,若是直接入体,杂质堆积,炼气期无甚大碍,至突破筑基时,灵台以灵气构筑,便如千疮百孔的堤坝,根基不稳,随时便会崩塌。 刚入修行之人,无法淬去天地灵气中的杂质,只能借灵窍穴滤过杂质,勾连一丝一缕的灵气也是困难,故而引气入体十分缓慢。” 他说完看向招凝,招凝已恍然,那这灵窍散便是打开灵窍穴,破了那层过滤屏障,直接引天地灵气入体了,自是比一丝一缕的感知快上许多。 秦恪渊点头,“解灵窍散之危便须重新修复灵窍穴。坊间有以医入道的修士,其功法自蕴天赋神通,名曰‘复灵化伤术’,便可解此伤。待入登仙城,你可去坊间打探。此神通甚是罕见,而修此医道的修士,性子有些古怪,须得有诚意。” “招凝省得。”不管多难,有解便有希望,招凝大喜,再次叩谢。 “修复前,最好常以洗髓灵药制药浴反复淬炼己身,减少天地灵气杂质沉积。” “招凝谢真人嘱咐。” “你这小姑娘,三句不离谢。”秦恪渊放下空茶杯,随意说了一句。 招凝浅笑,垂首又为秦恪渊斟了一杯茶水,“前辈觉此事是小,却于招凝是大恩。招凝无以为报,只得再三感谢。” “无妨,此茶水甚好,多言几句。” 秦恪渊举茶微顿,小口轻抿。 堂中静下,一坐一立,自成妥适。 许久,秦恪渊问,“可曾测过仙缘。” 招凝略顿,实言以说,“未曾。不过招凝已感知自身灵根属性,金木水土,为杂灵根,远不如贾公子,恐令前辈失望。” 秦恪渊道:“无妨。” 招凝垂首,行至霄落鼎前,循着贾锐之前测灵根的步骤,将手掌贴在“霄”字古文上。 催动体内气力,鼎上闪过光华,四道光华螺旋而上,聚于鼎中,金之灵气以黄色现之,土以棕色,木以绿色,水以蓝色,四色共存,以木系为主,汇于中央,水系次之,土再次之,金则寥寥,水土金伏于木之下,四色交织,仿若一株参天之树于沼泽之中勃勃生长。 她疑惑不解,回头之时,秦恪渊已站在她身后。 ,“是个好意象。”他平静点评。 招凝甚至在等他后话的转折,说什么“但是灵根差”“但是灵根强度不行”之类的,却只字未听到,反叫秦恪渊看透了心思。 “还想听我说何?”他挥手散去意象,“我可不是那群每每论着‘灵根至上’的老道士。待你入修真界后,你便明白,世人虽重灵根,修行却不是徒有‘灵根至上’一条路。” * 一日后,贾锐修整好,站在秦恪渊身侧。 两人这便要回修真界了。 白云朝贾锐交代几句,又到秦恪渊身边拱手,遮遮掩掩,“秦师兄,这贾锐是小人寻着的,这宗门贡献……” “我会向宗门提及。”秦恪渊知道他要说什么,在清霄宗若是寻到天赋极佳的弟子可兑换极多的贡献,这些贡献能换丹药、灵器、功法还有灵符。 “多谢秦师兄。”白云高兴极了,拱手拜别,“恭送秦师兄。” 招凝和莫家兄弟站在白云后,也跟着作揖垂首。 再抬头,秦恪渊已带着贾锐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莫家兄弟看的眼睛都直了,“这就是神仙啊。” 白云亦是眼直了,“只有筑基期才能御剑飞行,筑基啊,等到宗门贡献到了,老夫也进个筑基期!” 招凝眺望着天际,想着秦恪渊昨日字字句句,“这修真界虽重灵根,却不止灵根至上这一条路。” ——那便走一条少有人走的路吧。 她掐着子午诀,深深作揖。 “多谢仙人指路。” 第039章 归元城,昆虚修真界最大的登仙城。 登仙城是一个统称,通常这座城池周围大小宗门若干,且这些宗门喜将招弟子一事安排在此城中。 对于无门无派的散修或者机缘巧合进入修真界的凡人来说,入了此城便是有机会被各大小宗门招为弟子,这些宗门有的可能新立,有的甚至传承近万年,但它们都代表着丰富的修行资源,道法丹器侣地六者是定不缺,在宗门修行才是登仙有望。 归元城背靠千韧山脉,西临灵雾森林,东南两面重山环绕,山中藏着大小宗门数十,更有火灵宗、药仙谷、清霄宗、落霞宗四大传承近万年的宗门,归元城登仙之名,名副其实。 马车停在归元城城外,招凝从马车上下来。 白云仙师挑开窗幔,“老夫已遵守承诺,带你入修真界,沈丫头,好自为之。” 半年前,秦恪渊带着贾锐走后,很快便有清霄宗来人接替了白云仙师在南靖城指路人的任务,一路兜兜转转,终于在今天抵达了登仙城。 招凝作揖,“仙师亦珍重。” 马车调转方向,重新进入深山,莫家兄弟作为白云仙师的徒弟也带在身边,他们从车窗伸出脑袋,探手朝招凝挥别,“后会有期!” 此处是归元城南面的山坡,比归元城似乎还高些,从这里看去,隐隐能看到归元城的繁荣和喧闹,从山坡下去穿过坡下的针叶林便是归元城南门。 招凝每一步都走得稳,不疾不徐,说起来多年求得修真之处,如今近在咫尺,反而无甚波澜了。 刚进针叶林,却听远处有一串杂乱的脚步声,招凝下意识向脚步声方向看去,与她的方位越来越近了,近些甚至还听见有人挣扎声,还有人在怒吼。 “唔唔唔……呸……放开我!救命!爷爷救我!”是女子的声音。 “魔物将我孙女放了,老夫要把你碎尸万段!”沙哑的年迈声裹着焦虑和愤怒。 招凝顿住,片刻时间,便看到有一个身披黑袍的人臂下胁着一黄衣少女,没多想,招凝手上已掐起法决。 第18节 下一刻,黑袍人四周的野草疯长,瞬间缠绕在黑袍人小腿上,黑袍人一踉跄,黄衣少女趁机颠出。 黑袍人探手一把揪住黄衣少女长发,黄衣少女痛呼,那黑袍人却毫无反应,视野一转,眼神就抓住了施法决的招凝。 招凝神色微滞,兜帽下此人模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瞳孔凸出,全身布满了血色纹路,像是血管透过皮层在皮肤上盘根错节。 那黑袍人獠牙一显,袍袖一甩,一阵飓风猛地朝招凝刮来,居然连施法决的手势和咒语都不用。 招凝连连后退,狂风中,手势轮转,飞快地掐了土盾术,棕色灵光接连大地,在招凝身边升起土墙,勉强抵挡住飓风侵袭。 “魔物!哪里跑!” 就在这时,后面紧追的老迈之人赶了上来,刹时一道剑光便攻了过来,剑刃锋锐,黑袍人无暇在顾忌招凝,抬手便将手里胁迫的黄衣少女做盾牌掩护,剑光一滞,又猛地分裂成两柄小剑,趁黑袍人不妨,疾速从两侧攻取。 一人难防多处夹击,黑袍人甩开黄衣少女,手掌一展,也显出一把大剑,两柄剑斗在一起。 刹那间,针叶林里中灵光闪烁,法术余波卷起地面的针叶让人视野模糊。 这是高阶练气修士斗争,招凝心想着。 她大步跑了几步,趁机将针叶旋风中痛呼的黄衣少女拖了出来。 “你没事吧?”招凝问。 黄衣少女揉着肩膀好半响才缓过来,“痛死我了,这该死的魔物。多谢仙子搭救。” 招凝摇头,看向不远处的打斗,虽说是修真者与魔物的争斗,但那魔物也没弄出什么惊天攻势,两人之间亦是以飞剑相争。 “放心吧,爷爷练气六层,对付他一个练气四层的魔物小菜一碟。”黄衣少女挑着下巴,极为自信。 当然这“小菜一碟”多少有夸张的部分,但数十招过后,黑袍人渐渐落下风,少女爷爷循着机会手掌一翻激发一张符箓,符箓爆出金光,金刃甩出,瞬间劈在黑袍人胸前,黑袍人身形一顿,从左肩横亘至右腹的伤口崩开,鲜血喷洒,整个人无力的向后倒去。 少女爷爷见状收了飞剑,飞剑撑地,人也微微晃了晃。 “爷爷!”黄衣少女紧张的跑过去。 少女爷爷急喘了两口气,伸手安抚她,“没事,爷爷老了,斗一场吃不消,歇会就好。” 黄衣少女担忧又气急,重重在黑袍人尸体上踹了两脚泄愤。 少女爷爷摇头任她去了,见招凝走来,连忙道谢,“多亏了仙子拦住他,老夫才能救下孙女。仙子大恩于我爷孙二人啊。” “对对对!”黄衣少女连连点头,站在爷爷身边附和,“谢谢仙子,小荔差点也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魔物。” 招凝淡笑回礼,“严重了,招凝力薄,只拦了此人一瞬,是前辈修为高深,击杀了恶徒。” “若是没有仙子,老夫也寻不到机会。”少女爷爷连连说谢,转而又介绍道,“老夫名叫孔南,这是我孙女孔荔,是归元城中人,仙子这番打扮和去向,应是其他地方来我归元城吧,不如让我们爷孙俩给你带带路,也好讲讲这归元城的禁制和规则。” 招凝一身浅灰素褶裙,装束确实与爷孙俩宽袍宽袖的打扮不同,听着孔南说城中有禁制,便不再推脱,颔首说了声“有劳孔前辈”。 “应该的,应该的。”孔荔抢先说着,又转头看向地上的尸体,问自家爷爷尸体如何处理。 孔南皱着眉,“归元城外怎么会出现被天魔惑心的魔物呢?这事有蹊跷,得马上和归元巡查队的人说,这尸体就烧了吧。”说着,双手一掐法决,一束火焰甩在尸体身上,登时将尸体完全笼罩,片刻后烧成了灰。 “哼!真是便宜他了!”孔荔哼声,又小跑到招凝身边,自来熟地亲昵挽着招凝手臂,“我们回城里吧。还不知道仙子叫什么呢。” 招凝道,“我叫沈招凝。”她顿了顿,“初入修真界,不知这魔物是何说法?” 爷孙俩应该早看出招凝第一次进修真界,修真界坊市众多,白云仙师说万变不离其宗,犯不着刻意介绍和带路,适才话语应是照顾招凝而委婉说的,招凝并未感觉恶意,索性便坦承以待。 两人果然并没有多问,孔荔甚至震撼,“听说凡俗与昆虚修真界隔着千山万水,招凝妹妹居然能跨过千险进来,日后必是有大造化的!” 招凝笑着未答话。 孔南甩了个眼神给孙女,接过话音嘱咐招凝,“仙子年岁小,又是初入修真界,必要小心这群魔物。这魔物看着是人,其实已不是人,而是被域外天魔操纵的肉身傀儡。” 此话倒是骇住招凝了,她原以为魔物左不过是走火入魔的修士,或者不走正道的邪修,却不想还有更诡异的说法,“还请孔前辈细说。” 孔南点头,难得碰上不像孙女这般调皮不听嘱咐管教的,说起话来便有了长者的谆谆嘱咐。 “此间虽说是我等人族修行之地,但天穹之外,虚空之中,有极多窥视于我们的天魔。”他指着天空,天空一片蔚蓝,难以想象蔚蓝之上还有强敌窥视,“据说太古天人大战时,把天震碎了,虽说后来补了天,但天也薄弱了几分,那域外天魔虽然进不来,但影响心魔丛生或心智腐坏的修士还是容易的。” “这天魔听说是太古天地初开时,世间极恶之念凝结的东西,若是沾上一点魔息,轻者七情六欲不受自控,恶念尽出,烧杀掳虐皆是寻常,重者识海溃散,神魂崩毁,成为被天魔操控的肉身傀儡。刚才那修士就已经神魂没了,成天魔傀儡了。”孔荔后怕的说道。 招凝听着更绝可怖,她又望了一眼天穹,孔南反倒笑了,“小仙子莫怕,老夫刚才也只是说说这天魔和魔物的来历,也说这天魔是进不来的,现下能在修真界作乱的,只有太古大战趁机溜进来的余孽,早就被上古大能封印在囚魔渊了,只要我等修行观想时,不被心魔所惑,便不会受到影响。” “就是,就是。”孔荔直点头,“刚才那家伙定是被心魔惑了,我瞧着他模样在散修盟的通缉榜上出现过,是个贯来喜欢黑吃黑的散修。招凝妹妹日后出城可小心些,散修里总有人贪婪又卑鄙,修行资源自个不去灵雾森林搜寻,就会趁人不备偷袭劫财,还美其名曰替天行道。” 招凝记在心上,却也笑了声,“凡俗山贼拦路也讲一声替天行道,莫不是本家?” 说着孔荔也跟着笑了,孔南看着两女孩笑容只觉欣慰极了。 不一会,归元城南门已至,站在城楼下,只觉这城墙如巨龙盘卧,墙面腐朽的痕迹中透着一股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洪荒威慑,仿佛能看到上古刀光剑影翻天覆地的毁世大战。 招凝深吸一口气,骤然恍过神来。 孔荔正拉着她向城内走,“归元城可是昆虚修真界最繁华的修真坊市,快来,招凝妹妹,我带你进去看看。” 第040章 “归元城,八横八纵,有东西两市,还有各大宗门在城内的代理点,也有散修盟总盟,许多人聚集在这里都想等到招弟子时,能被宗门看重,亦或者被散修盟的元老看上,收为弟子,那便是修行不愁了。” 城门口,孔荔侃侃而谈着,她们停在门口,并没有直接去逛归元城,原是刚进归元城,便遇上归元城的银甲巡查队,孔南急急忙忙去将遇魔物的事告知了。 孔荔和招凝便在门口说着话,孔荔说完神色便有些垮了,“可是,几大宗门每十年才招几十个弟子,九成都是灵根颇佳的修士,哪怕是那些小宗门也是要三灵根的……” 大概是想到招凝也在旁边,这话便不好说下去,只是试探地问道,“招凝妹妹,年岁看着不足二八,已经是练气二层,想来灵根天赋极好吧?” 招凝摇摇头,早已坦然,“我不过是四灵根,能这么修行这么快,不过是揠苗助长,后患无穷。”她顿了顿,“我来登仙城,有一要事,便是想求以医入道的修士治病的。” 孔荔掩嘴,一副说错话的愧疚模样,“招凝妹妹,我没想到你这般难,对不住,我多嘴……” 招凝淡笑摇头,孔荔似想弥补,便说,“归元城中有丹宝阁,各种神奇丹药都有,延年益寿治病救急的丹药数不胜数,招凝妹妹可以去看看,不过,若是要找医修就只能去古医堂。” “古医?” “正是。”孔荔思索了片刻,“我对医修知道的其实也不清楚,只知这医修修行的功法与我们不同,他们的功法是上古流传而来,修炼不重灵根,修炼出的灵炁具有恢复之能,我等修士受伤须调息数日才可痊愈,若有医修灵炁相助,一刻便能治愈,和丹药同样救人。” 招凝听她所说,愈发肯定秦恪渊所说的解法,“不知古医堂的医修可有‘复灵化伤术’的神通。” 孔荔摇头,“这神通听着就厉害。医修功法奇异,但也有多样,自带神通天赋亦不相同,若非他们亲自施展或者有人接触过,我们也不能知晓。” 招凝默然,早就知道此解难,却没想到这般难,恍然有些许人海寻人的无措。 归元城城门口人来人外,不少修士步履匆匆,极少修士一柄飞剑自天际御剑飞来,而后负手闲庭迈入,听说只有筑基期的修士可御剑飞行,这归元城中这般高人并未见到多少。 孔荔见招凝注视着人群不发一言,还以为她在想什么,连连摇晃她手臂。 “招凝妹妹,你可别想叉了,别想着寻不到‘复灵化伤术’的医修,就想自己散功转修医道以求自医。那可太傻了,虽说医修不重灵根,但他们境界提升可难了,瓶颈一滞便是一辈子,这是常事,更何况医道修士的灵炁以修复为主,在同境界中是最弱的,甚至会被灵根大道的修士越阶反杀的,切勿尝试。” 招凝瞧着她这般模样,不由笑了,“我未想那些,是你思绪跳到转修上去的。” 孔荔尴尬揪揪衣摆,“这不是不重灵根的诱惑对我们杂灵根诱惑太大了吗。我听爷爷说,医道功法刚从上古洞府流出来的时候,好多杂灵根修士散功转修,绝大多数都是在练气圆满的瓶颈中耗尽了寿命。现下已经极少有人修了。” 招凝点头似是听进了她的话,其实心底反而真的泛起涟漪,她又想到秦恪渊临行所说——等你入了修真界便知,这世间大道非灵根至上一条路。 上古有不重灵根的医道,是否有不重灵根的其他之道。 太虚六道灵源秘传似乎也从未提过灵根之事。 招凝心底涟漪似要掀起浪潮,却听身后传来声音,打断了她的心绪。 “在说什么呢?”孔南已经回来了,笑问着她们,孔荔简单概括了几句,换的孔南对招凝的神色越发和蔼了。 孔荔还急迫着魔物之事,“爷爷,银甲巡查队那边怎么说?” 孔南安慰道,“此次巡查队是清霄宗的小队,清霄宗贯来嫉魔如仇,他们亦觉此事不寻常,要禀报宗门,让宗门高人来细查,放心吧。” 他又看向招凝,“归元城是安全的。古医堂在西市北面,我们边说边走吧。” 归元城以仙临大道为中轴线,连接南北大门,分开东西两市,这条街也是最热闹的,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客栈酒楼茶室随处可见,亦有俗世没有的卖丹卖符卖灵器的杂货铺子,商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道上行人比之凡俗行人,无非道士模样打扮的多些,形容各个好看些,身上坠着的武器物件稀奇些,其他和凡俗也无甚区别。 直至行至中央广场,巨大的比武台横亘正中,此时台上无人比试,倒是台下许多修士随地摆起地摊,摊上卖的亦是些稀奇古怪的材料。 “我和爷爷平时也在此地摆摊,卖些符箓材料之类的小玩意儿。”孔荔叹气,“你看他们那些稀奇古怪的材料都是从灵雾森林里得的,可都是炼器炼丹的好物,值不少灵石呢。可惜那里太危险了,我和爷爷都没办法去。” “修为高了,便有机会去了。”招凝安慰着,她余光看到一处卖药材的摊位,摊位上的药材不似凡俗所见,仅有一株百年人参被招凝认出了,却摆在摊位角落的位置。 有修士在摊位前和摊主讨价还价,将三株娇翠欲滴的灵药压价到十三枚下品灵石,摊主还是不肯,来来去去几会,摊主说以百年人参作搭,让修士十五枚下品灵石全拿了,修士想了想爽快的应了。 招凝看着无言,这百年人参都只是随意的搭物,在修真界这百年人参甚至连两枚下品灵石都不值,想着寂灵之府成堆的百年人参,忽然感觉卖人参赚灵石的盘算已经废了,只期盼着仅有的几株千年人参能买上些价格,好让自己在修真界有些盘缠。 许是招凝盯着久了,被孔荔注意到,“十五枚灵石买三株寒月草还搭一株百年人参,真是被他赚了,他给灵石还一副肉疼的模样,正得太会装了。那寒月草是炼制水灵丹或者袪火丹的材料,一株便是六枚下品灵石,还有百年人参,虽说修真界不缺,三枚下品也是要的。” 孔南到底年岁长些,知道招凝注意不在寒月草而是百年人参,“在凡俗百年人参虽不常见,在修真界却是多见,一些大门派还有加速灵草生长的神奇阵法,一年便能长十年,这百年人参又没有千年人参的药衰过程,自是易得。” 这修真界中果然有阵法和寂灵之府配殿中奇异装置功效类似,虽说远远不能与奇异装置比较,但也算同宗同源吧,只是这药衰过程,招凝很快便意识到,便是那些药草生长的极限年份,跨过这年份便是极品珍药,跨不过便是药散草枯,原来修真界将这称作“药衰”。 招凝忽而有信心了,千年人参过了药衰应该能卖上些许价钱。 “走,这边。” 孔南带着招凝两人中央广场西侧去,走出时,孔南还指着旁边一栋建筑。 那建筑高门被十数级台阶奉起,上书散修盟,门口有几名修为看不见底的修士把守者。 “散修盟虽说不是宗门,但也自立府邸,盟中元老都是供奉,和宗门师承相连的长老还是不一样的。不过对我们散修来说,散修盟倒是为我等提供了方便,那处大厅中承接散修任务,再将任务公布在散修中,若是沈姑娘在古医堂找不到要寻的医修,说不得可以在散修盟发布任务寻医,只是价格可能昂贵些。” 招凝颔首,“这也是办法,招凝省的了。” 几人走入巷曲,巷曲中人少,招凝便问,“这归元城一路走来,唯见散修盟府邸这般气势轩昂,那些宗门代理点却隐于商铺中,这是寻常吗?” “自是寻常。”孔南点头,“登仙城几乎就是散修聚集地,各大宗门的弟子虽有,但大多只是过路小憩,这城池人多,自要有人维持秩序,散修盟当仁不让,只是散修盟虽说内部连接不紧密,但到底也是一处利益组织,便与各大宗门达成协议,以散修盟为主、宗门为辅管理登仙城。此处便是散修盟和四大宗门管辖,每日都会组织银甲巡查队巡查城里城郊秩序,这几日就是清霄宗在巡查。” “原来如此。”招凝笑着,“难怪招凝自进来就觉城中仿若凡俗,井井有条,彼此和睦,说起来背后还是有宗门或散修盟威慑在的。” “正是这个理。”孔南欣慰地点头,几步间另一处西市到了,他指着偏僻一处店面,“那便是古医堂。” 古医堂,店面如其名,看着古朴,隔着这么远还闻见药香飘溢,店面虽说偏僻,却不妨人来人往。 招凝期待着,古医,古医,求一化伤复灵之法。 第041章 “啊!轻点轻点!” 还未进古医堂,堂外便听到两声凄厉的嚎叫,那声音声音粗犷,孔南爷孙俩也见怪不怪了。 第19节 进古医堂,这堂中和招凝想象中的医堂甚是不一样,只见堂中无一药柜和治病就医的物件,前头摆着一个案桌,掌柜的撑着脑袋在案桌上打着瞌睡,对侧室传来的叫声习以为常,理都未理。 这古医堂摆设就像寻常正厅,几张靠背椅加木几,一张八仙桌加方凳,墙上挂着“大道三千”的题字,侧室中隐隐看见一老迈之人手上聚着浅紫的灵光在一壮汉背部巨大的伤口上治疗。 随着灵光与伤口触碰,伤口溢出的鲜血中泛起碧蓝的微光,微光一亮,那壮汉便是又嚎叫。 “大夫,你行不行啊,这医修致伤也太搞人了,早知道不剩那几块灵石,去买溢寒丹了。” 灵光一涨,猛然一推,那伤口上的血肉鼓动,碧蓝微光渗出来,壮汉叫的更惨烈了。 治疗的医修嘿嘿一笑,“那你也省不了了,老夫这散灵术施展了便是钱货两讫。行了,你这伤口是被寒水鳄所伤,水寒之毒侵入血肉,治疗少不得要把水寒之毒拔出来,遭一遭痛苦又什么,难不成还想似凡人一样每到暴雨之日浑身不适?” “哎呦呦……”壮汉疼的那是停不了,“那你换你家玉医修来!” “那不行,玉医修有事……” “砰——”这话还没说完,边听后院传来一声爆炸声,壮汉下意识蹦起来,孔家爷孙俩也戒备,只有掌柜的迷迷糊糊睁开眼,医修神情僵滞地翻了个白眼。 “怎么了?”招凝见状出声问道。 掌柜的见他们站在门口,懒懒散散地迎过来,不甚在意地说,“无事,又炸炉了。是哪一位找医修治疗?” 招凝闻着更浓郁的药香,现下明白为何堂内不见药物,却是满堂的药香了。 孔荔悄声在自家爷爷耳边吐槽,“爷爷,这群医修真的每个人都想变成炼丹师。” “咳。”孔南连忙咳了一声,拉过掌故看来的视线,招凝也跟着说,“是我想寻医修,有些棘手的损伤。” 掌柜的这才没瞪着孔家爷孙俩,见招凝未明说情况,也知修士们各有隐情不愿公开说道,便手臂一展引着,“那仙子随我来诊室。” 招凝颔首,又望向孔家爷孙俩,孔荔朝她摆摆手,“我们在外等你。” 招凝犹豫了片刻,点头应了,跟着掌柜身后,孔家爷孙俩一路照应,总不能这么将他们赶了。 刚进后院,就见院中一偏方,一少年浑身狼狈的走出来,一身白衣已被熏得黑灰,脸上抹着锅底灰似的,头发爆炸式不能入眼,在他身后的房里,丹炉碎成无数块,药材残渣遍地。 掌柜的见到少年,紧抿着嘴忍住笑,拱了拱手,“玉医师,这位仙子说有疾想找医修探看。” 少年正烦躁着,抓挠着爆炸头,“谁啊,不能找老头子吗,小爷这会气不顺……额,等等,美人仙子我洗把脸就来。” 说着人就闪进了房里。 招凝和掌柜的相对无言,掌柜的尴尬笑了笑,“仙子莫怪,我们玉医师年纪小,只是嘴上随意,可不敢冒犯了仙子,不如您这边诊室等等?” 招凝淡笑,并未在意少年突兀的称呼,便跟着掌柜去诊室。 虽说半年辗转入修真界,但到底是修士,更何况招凝一直牢记着嘱咐,日日都以人参等灵药药浴洗精伐髓,去除身体杂质,此时十五岁的招凝早已不是当年在青云门面黄肌瘦的小豆丁了,应是翩翩少女初长成,随处亭亭一立,便是倾世之姿,灵秀之容,端一丝疏离清韧气质。 没过一会,少年换了一副清爽模样走了进来,一笑起来反倒有几分憨厚模样,只是和那张多事的嘴完全不同,“美人仙子,是有何损伤,我玉景珏师承上古太上己木复生轮回大法一脉,无论何等损伤都能治。” 招凝被他夸张的表述斗笑了,旁边没离开的掌柜一副憋笑到要把水壶扔了去的模样。 “你们可别笑,我说的是实话,上古太上己木复生轮回大法可是最强医道,无论死的活的,剩一口气还是只剩一丝魂,都能把人救回来!” “是是是!”掌柜的敷衍应道,给招凝斟了一杯茶水,又调侃玉景珏,“玉仙师是乃寰宇第一医修,便请医修快快给仙子治病吧。” 玉景珏也一副不跟他人相争的表情,嬉笑着让招凝伸手,他探手按在招凝脉搏上,刚才还嬉笑的面容却是一滞,他有几分僵硬地看向招凝,嘴唇嗫嚅几次,只吐出一字,“你……” 招凝便知这灵窍穴的恢复怕是难了。 她倒是比玉景珏还淡然,“玉医师,直说便是,招凝自知如何了。” “你灵窍穴受损,是服灵窍散所制?” 招凝点头。 玉景珏挠着头发,“该了,话说的太满,真遇上我救不得的了。”他看向招凝,“不该啊,灵窍穴这种损伤,只有灵窍散才能造成,灵窍散早在万年前就被几大宗门列为禁药,怎的……你……” 掌柜的听不懂细节,但是他估摸着气氛和两人神色也知事情不好办,见玉景珏还是这幅神棍模样,赶紧提醒,“玉医师,您就别拿您那不知道哪里来的万年故事说事了,还是说说这仙子之伤可有救法?” “我想想,想想。”玉景珏仿佛一思考就喜欢抓自己头发,直到把自己的头发又抓成鸡窝,一拍脑袋便说,“有!太古灵炁之源可治!” “玉医师!!!”掌柜的连忙喝到,怎的这时候还在胡说。 “我还没说完呢!”玉景珏推开掌柜,极为细致地对招凝说,“但也是太古,几十万年了,根本不可能,但是上古时有大能研究秘法仿着修得一术,叫……叫什么来着……” 他似乎一时想不起来了,招凝盯着他,眼神都未晃动,缓缓说话,“复灵化伤术。” “对!就是它!咦?美人仙子知道。”玉景珏突兀反应过来,看着招凝眼神似乎在探究什么。 招凝却说,“这是一位前辈告诉我的,不知医师可知昆虚修真界可有医修会此神通术法。” 玉景珏又坐会对面椅子上,“没有……” 招凝盯着他。 玉景珏坚持了一会,又说,“有,是有!美人仙子,可别用这眼神看着我,我说实话,只是现在不行。” 招凝浅笑,起身朝他行礼,极其郑重,“招凝修行前路全依此术,无论如何代价,还请玉医师告知。” “美人仙子,可别行大礼。”玉景珏扶起招凝,“会此术的前辈云游去了,近十年,不,近三年,都不会回来,仙子,仙子修行不易,耽搁不起,不如……” “仙途迢迢,三年而已,招凝等的了。”招凝打断了他的话,他未尽话语似乎藏着让她转修之意,她又拱手揖礼,“招凝便在归元城定下,还请医师告知前辈名讳,招凝好三年后携诚拜谒。” 玉景珏瘫在椅子上,好半响没说话,似是左思右想才想起前辈名讳。 “名唤苏灵子。” “谢医师。” 掌柜引招凝出门,想来想去还是和招凝道歉,“仙子莫怪,我家玉仙师就是这样,嘴上说着什么太古上古的轶事,其实都是他小时候他爷爷哄他入睡编纂多了,都是随口说的,您别在意。” 招凝摇头,“能有‘复灵化伤术’的消息,招凝已经感激不尽了。” 掌柜嗫嚅着嘴,想说那苏灵子他听都未听过,感觉又是玉医师随口胡诌,可瞧着招凝郑重的模样,又不忍打击她,只好又问,“此次说到底未解仙子之困,仙子现下可还有其他需要?” 招凝顿住脚,忽的浅笑道,“掌柜的,您家收千年人参吗?” “额……”掌柜有些愕然,有些莫名,“收……收的。” 第042章 “这里有五百下品灵石,仙子收好,这低级储物袋就算是我们药堂的赠物。” 掌柜将一靛蓝巴掌大储物袋交给招凝,招凝注入灵力略一感知,里面不足三尺见方的地方堆放着五百块泛着清光的灵石,招凝笑着应声,“正好五百块,这便也谢过掌柜的。” “哪里,这千年人参可不像百年人参易得,仙子一下拿出三……” 砰——内室房门忽的被人撞开,掌柜吓了一跳,一转身却见一陌生男子浑身是血的站在门口,“医修,医修呢?快救救我家大哥!” 掌柜的顾不上他擅闯,连忙疾步上前,边问着“堂中医师不在吗?出了什么事?”一边跟着那男子匆匆出门。 招凝步子慢了些许,出门时,见门口还有几人举着,这几人身上或多或少有些血渍,彼此说着什么,见招凝出来极快地上下扫了她一眼,话语也顿住了。 这些人应该是那男子的同行人,招凝没多在意,微微点头示意,便从他们身边绕过,去向正堂。 正堂里的人都聚向了侧间,孔家爷孙也在门口盯着。 招凝走近,“出了事吗?” 孔荔见是招凝,凑到她身边,“招凝妹妹,你可别看,那人被凶兽伤的半边身子只剩皮肉连着了,太可怕了。” 古医堂的人和几个陌生人都围在侧间长榻周围,招凝看不起那榻上之人是否像孔荔说的那样,但这满屋子的血腥味,怕是把浑身的鲜血放出了才有这么浓郁的味。 “药师,药师,能不能救啊!” 原不是堂中药师不在,而是药师觉得棘手异常救不得,那陌生男子急得当场就要抽刀,被同伴几人拦住,掌柜的无法,又跑进里间叫玉景珏出来。 这会子人散了些许,招凝这才看到屋里躺着的人伤势,那伤像是被大型猛兽撕咬而成的,虽没有只剩皮肉相连那般夸张,但也深可见骨,更重要的是,伤口血肉里泛着雷光,不断鞭笞着伤口,让那修士痛了晕,晕了醒,醒了又痛晕过去,格外折磨。 “这样的伤势除非有散雷罡之力且能肉白骨的灵丹,否则只能靠医修一点点袪了雷罡之力,在缓慢愈合伤口。”孔荔半闭半张着眼,看得咋舌又不忍。 “来了来了!”掌柜的带着玉景珏过来,那几个在内间的修士也跟了出来,他们并没有跟进内间,似乎对床上重伤修士无甚在意。 玉景珏看了眼伤,“怎的今天来的都是棘手的。” “玉仙师,别人不知您神通,我却只您是这归元城第一医师,求您一定要救一救我大哥。”浑身是血的男修只差跪地相求,玉景珏先是被他夸得嘚瑟,还假模假样地摇摇手说着“不是不是”,这才叹了口气应了,“虽说棘手,但也有法子,且将他撑起来。” “好好好!”男修和掌柜一起赶忙将人扶正,只这动作那鲜血便止不住的流。 男修眼巴巴地看着玉景珏,玉景珏叠手一翻,手掐法决,手势初看简单,紧接着越来越快,快到指间只剩残影,连周围通了利目窍穴的练气修士们都捕捉不到正相,很快一道浅青色流光在他手下汇成一道奇异法印,其印间生机蓬勃如春日降临。 “归生!” 他一声呵,法印打入修士灵窍,浅青色术法光芒顺着七经八脉涌向伤口,噼噼啪啪,伤口的雷光更明显了,伤者疼的僵直了身子,男修焦虑担忧唤着名字,很快,雷光爆开,突得从伤口冲出,直直扑向前方,玉景珏一侧身,那雷光便径直扑向门口,门口只有招凝和孔家爷孙两人。 招凝比孔南速度还快上些许,她衣袂飘动,手指已掐出法决。 “土盾。” 雷光与土盾相撞,两道灵力碰撞,一蓝一棕灵光在半空晕开,很快就消散了。 孔荔拍拍胸口,“这残余的雷罡之力怎的这般暴躁,险些伤到我们,还好招凝你速度快。” 招凝摇摇头,她撤下手,指尖竟些微颤抖,这绝对是一阶妖兽狂暴后的力量,相当于练气七层了,幸好这只是残力,否则自己这一挡,反震地不是身死就是重伤了。 招凝在心底告诫自己,莫要逞强,修真界强者如林,须得量力。 “好了。”在招凝化解雷光之时,玉景珏已用医修灵炁修复了他的伤口,愈合后的伤口疤痕扭曲,周围皮肤拧成褶皱,看着丑陋极了,受伤修士全身颤抖,但总算舒出一口气,阖目晕死过去。 “谢谢玉医师,谢谢医仙!”男修跪在地上行大礼,反复叩拜,“那年在灵雾森林巧遇医仙,见医仙生生救活只剩一口气的仙子,我便知医仙大能。” 玉景珏思索片刻,好像抓到什么记忆,面上抽搐两分,“行了别说了,人活了,小爷也不收什么灵石,给我弄些灵药,我让掌柜开单子给你。” “好说好说,小的定集全已报医仙。” 玉景珏没理,转身背着手故作高深模样要离开,行过招凝旁时又顿住,见招凝朝他拱了拱手,他又是头疼,“你瞧小爷可真是有肉白骨的能力,怎的就碰上你这砸招牌的呢?” 招凝却道,“许是玉仙师修行炼丹兼顾,无暇深究,待得苏凌子前辈归来,定有法子了。” 玉景珏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人一激灵,形象不顾,几个小跑走了。 孔家爷孙看的瞠目,“他怎么了?” 招凝摇摇头,见掌柜的很熟练的从柜台中拿了一张写满药材的纸递给男修,招凝扫过一眼,单子上是该是些招凝不曾见过的药材,什么凝血芝、冰石乳之类的,上面还加着年份,不是百年就是千年,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男修看着头疼,咬牙收了单子。 这会众人才有机会问到关心的事,“你大哥这伤是如何来的?归元城附近似乎没有这类雷属性利齿一阶妖兽。” 男修狠狠地瞪着堂内几人,那几人还没走,不知道在打量什么,注意到男修的视线,撇嘴一笑,“看我们作何,本就是临时结队,我们也仁至义尽将田兄送来古医堂,他小命又没丢,我们也算两清了。” “两清?!”男修气得要当场拔刀,好在其他兄弟管着他,他指着对方骂道,“若不是你诓骗我们灵雾森林中有黄庭果的方位,我等怎会强闯妖兽领地,我看,你们是想我们和妖兽两败俱伤,好渔翁得利!” 第20节 “黄庭果!”孔荔惊讶出声,觉察气氛不对,连忙掩嘴,悄声和招凝八卦,“据说那是食一枚可涨十年修为,甚至能无视小境界瓶颈。” 小境界平静并非练气筑灵台进筑基,而是练气初期升练气中期,练气中期升练气高期,这样的小境界,对灵根天赋不好的修士,只小境界便能卡上数十年,甚至一辈子,对于他们难免会搏一搏。 “我们哪知道,那果子被人提前采了去。”为首之人耸耸肩,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浓眉一挑,愈加显得尖锐刻薄,“得了,人没死,解了我们的束灵符,咱谁也不犯谁。” 男修反复深吸了两口气,被同伴耳语了两句,这才不甘心地捏诀,随着符咒呢喃,众人这才发现堂中那几人胸前竟泛出灵光,出现一道碧青符箓,符箓纹路奇异,随着符咒收音,符箓化作灰烬散了。 堂中几人松了一口气,扫了一眼侧室内,又撇了招凝三人,哼笑了一声这才离去。 古医堂也不好多留,招凝几人也跟着出去。 站在门口,孔荔吐出一口气,“我怎么也没想到来一趟古医堂,还能经历这么一场,散修之间真的……说不得,说不得。” 她端着一副沧桑老者的模样,被自家爷爷赏了后脑勺一巴掌。 她撒娇道,“爷爷,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瞧着那两边架势,若是那男修没有暗中施展束灵符,绝对会被那几人暗害在灵雾森林里,也不会有什么千里迢迢把人送来古医堂。” 招凝也觉得奇怪,“听他们言语,那符箓只是寻常束灵符,怎的会有这么大的威力。”招凝知道的符箓不多,但束灵符在白云仙师那儿见过,无他,常用来抓鬼。“之前听小荔姐姐说,孔爷爷也是绘符之人,想来定是懂这其中关键。” 孔南捋着胡子,“老夫不过是粗浅手法,画的都是寻常丹砂之符,那人的符箓用的是上古云纹,自含玄妙之力。” “上古云纹?” “上古以云纹写道家真藏,字字有通天之能,如今云纹渐失,仅剩几字还被传承万年的大宗门所记,那人想来和大宗门有些渊源。那暗害的修士们看来要遭报应了。” 第043章 古医堂事后,孔家爷孙又带着招凝在归元城内走了走,时至傍晚,招凝邀两人去中央广场旁的百味楼吃饭,修士不食五谷,那却要到筑基境才能辟谷,练气境还是需要灵食灵物填些肚子,更何况这些灵食灵物自含灵力对修行也有几分好处。 孔荔咽了咽口水,忍着拒绝,“别了,这些灵食可贵了,一顿饭少说要十枚下品灵石。” 招凝笑笑没多说,而是径直带路去了百味楼,这会子用三株千年人参换了五百下品灵石,小吃一餐还是有灵石了。 孔荔坐在百味楼雅间有些兴奋,“我在归元城活了十多年,在中央广场闻了几年灵物香味,从来没有勇气踏进这里,招凝妹妹你真是个良善人。” 孔南轻咳了一声,拉住不顾形象的孙女,对招凝说道,“本是招凝姑娘助我救下小荔,带恩人逛一逛归元城不过小事,却让恩人破费灵石一场。老夫甚是惭愧。” “孔爷爷哪里话,招凝初来乍到,全靠孔爷爷和小荔姐姐熟悉归元城,才不至于举步无措。”招凝招呼二人尝灵食,“这灵食可我在凡俗见到的皇家宫宴还色香诱人,一起尝尝吧。” 这一来二去,孔家爷孙也不推脱了,孔荔吃着直呼好吃,索性放开,尽情尝些,孔南也吃着直点头,招凝只觉这灵食灵肉入口,各味入喉,回味无穷,隐隐有一团柔和的灵气在腑脏荡开,嚼着嚼着就开始思索,是不是该讨些灵食种子送进寂灵之府种下。 晚膳吃了一半,见窗外喧闹,却见中央广场摆摊的修士们好多都收摊向某处聚拢去,聚拢中心是两个身穿月白长衣的修士,修士们不敢靠得太近,招凝很容易便能看出那两人月白长衣上有同样的符号。 “这两人是宗门的人?” 孔荔探头,“是丹灵谷!” 她又激动,向自家爷爷急急招手,“爷爷,丹灵谷来人了,难道丹灵谷今年招弟子提前了?” 难得见孔南也跟着激动,一老一小凑在窗边,一眼不错地盯着广场,不止是他们,靠近广场的楼阁窗户都被打开了,各个窗户都探着几个脑袋。 孔南道,“算算往年日子,丹灵谷十年一招弟子,应该是半年之后啊,会不会是其他事?” 丹灵谷是昆虚修真界四大传承近万年的古宗门之一,也难怪周遭修士兴奋,招凝受气氛感染,也站起身往窗边近了两步。 只见两个丹灵谷弟子径直走到比武台前,他们双手掐诀,共同打出一道灵光,灵光射向比武台半空,半空光芒炸开,比武台上灵光流转,竟出现一个巨大的丹鼎,那丹鼎与寻常丹鼎似有不同之处,好像仅仅与丹鼎相像,并无丹鼎炼丹的功能。 “是青丹鼎!!!”孔荔更激动了,不停地晃动身边的爷爷,孔南被这么折腾,笑得也开怀,“竟真的提前了。” 比武台半空上的灵光没入丹鼎中,鼎上显出青色小篆。 “招仙令。” 两丹灵谷弟子转身抱拳向中央广场围聚的一群人。 “丹灵谷十年一次招仙令,特寻灵根尚佳的弟子入宗,明日卯时,我二人在此恭候。” 两人平稳的声音传遍中央广场四周,刹那间广场便喧闹开。 “爷爷,爷爷,不知今年有几个名额,我修心之心可坚定了,若是中了,我们便是上古宗门的弟子了!” 招凝未语,心里有些许疑惑,白日孔荔还伤怀大宗门只招灵根极佳的弟子,少说也是三灵根,招凝以为孔荔的灵根与她差不多,怎的先在又对几个名额抱有期待,却只字不提灵根之事。 只是这话不好问出口,招凝只得默然。 但招凝沉默,不代表中央广场的喧闹也会同她一样。 在喧闹中几道声音极为明显。 “两位师兄,这灵根尚佳的修士千里挑一,我们谁都知道在这归元城中不好找,你无须多说这些,倒不如先公布今朝丹灵谷收几个古道弟子。” “对啊对啊,我们不关心灵根,我们也不在乎做苦修士,我们道心坚定,只想入宗门,快告诉我们古道修士有几个名额。” “……” 一时间整个广场都闹腾开了。 招凝似乎在喧杂中得了一丝明悟,“古道弟子,是像医修一样不重灵根的修道之路?” 孔南听着声音,笑着告诉招凝,“正是,灵根之道既强又快,虽以灵根为重,但灵炁转为真气在三千大道中是极强的,且修为到了借丹药或天材地宝便能突破,是大能创立的不二道法。只是传闻灵根大道飞升极难,至于为何却无人知晓,那古道不重灵根,但真气弱,瓶颈又多,却闻有远古大能飞升过,只是这都过了数十万年,只残存几部古道法留存在大宗门,天材地宝难寻,怕是比之灵根大道都飞升无望。大宗门虽重灵根大道,但到底不忍古道功法断了传承,故而每十年还会放出几个名额。” 招凝听着他讲着,又看着中央广场众修士的兴奋,“那他们为何这般……” “招凝你这就不会曲线救国了。”孔荔兴奋地侧身,略带指责地看向招凝,“期待古道弟子名额不过是借此入宗门罢了,到了宗门中,我若是不修古道,继续专修灵根大道,宗门也无法强求于我们。况且说不得这些师兄也有一部分也是这么进的宗门呢。” 招凝看得有几分愕然,谁承想还有这么迂回之法,但也懂了,入宗门三千弟子也不一定能得到正统传承,但入宗门后资源、功法、宝地、灵石还有灵器样样都比散修得之容易,谁在乎最初因为什么进得宗门。 招凝默然,这该说他们修道之心坚定还是不纯? 但不得不说,招凝作为杂灵根,看着大宗门明摆在那的机会,竟也生出几分踟躇。 众人声量渐高,可台前丹灵谷的两名弟子神色便不甚好看,甚至有几分欲言不敢言的犹豫。 “快说啊!” “到底几个名额!” “等了快十年了!” “丹灵谷这次就是拿出问心路考验我等,这名额我也是要定了!” “快说!!” “说!!” 两名弟子被逼至不得不开口,一人向前半步。 “遵丹灵谷谷主之令,今朝不收古道天赋弟子。” 此话一处,他便与另一人连连退了数步,直至退到青丹鼎边。 “什么?!”孔荔惊愕地险些从窗口掉下去,孔南一脸凝重地拉住她,孔荔再回头时,已是眼下滚泪,大喜转大悲,孔荔几乎反应不过来,“不是每次都至少有一个的吗?若是被测了,我亦甘愿,怎的这次连机会都不给了,爷爷,我们注定与大宗门无缘了吗?” 孔南抱着伤心的孙女,强忍着情绪安慰,“莫难过,这青丹谷不要我们,还有其他三大宗门呢。没事,没事,不哭了。” 许是招凝刚入修真界,一日经历颇多,情绪疲了,只这消息中升腾不起大喜大悲,只一双平静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的中央广场,广场上的质疑声都快把石板路掀开一层。 但好歹两个丹灵谷的弟子早有准备,驱动着青丹鼎,一圈青色的光幕铺开,广场上的修士再怎么激动,再怎么想暴起,也没沾到丹灵谷弟子片缕衣摆。 足足闹腾了半个时辰,中央广场上的散修们泄气不言,并没有出现过度的怒意,许是和孔南安慰孙女那样一般想的,丹灵谷不要古道,那爷就去其他三大宗,单它丹灵谷非去不可了吗? 丹灵谷的两弟子抹着不存在的汗水,两人对视一眼,这才扬声,“此事是谷中宗主和各大长老商议所得,古道修士虽不在有名额,灵根资质却可放开一些,若是三灵根及以上都可来此初测。” 这一棒槌一甜枣,有人大喜大悲又大喜,有人大喜大悲更大悲,一时间纷乱异常。 孔荔再次窝在孔南怀中痛哭,无他,她是后者,悲伤加悲,无力反抗,不过是二八之龄的女孩儿如何承受。 “小荔姐姐。”招凝试图安慰她,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似乎她也是悲上加悲的同悲人。 孔南叹气,抱着孔荔站起身,“沈小姑娘,小荔这会子怕是难过极了,老夫带她回家缓缓吧,这一餐灵食怕是浪费了,老夫改日带小荔上门道歉。对了,沈小姑娘在归元城还未有去处吧,不如去住老夫家,家贫却也能搭起一处床板,沈小姑娘若是不嫌弃就一起吧。” “不劳孔爷爷了。”招凝摇头,她每日还要药浴,左右都是不方便的,“我要常住,说什么都要寻个住处的,天色尚早,我还能去寻个住所。” 孔南看了他一眼,点头叹气,“小姑娘比小荔年岁还小,却孤身一人闯荡。老夫帮不了沈小姑娘大事,但若是力所能及之处,老夫和孙女当仁不让。我们家住东南角,沈小姑娘寻得住处,可定来陋室小坐。” 第044章 入夜,招凝在归元城寻了家客栈,定了一处小院。 小院价贵,一夜便需五枚下品灵石,对于寻常散修来说,这简直就是浪费血汗换来的灵石。 客栈仅有三处小院,一处被几个宗门弟子定了,一处靠近巷曲,招凝便选了更寂静稍显偏僻的小院。 客栈小二已经准备好汤水,招凝从寂灵之府中拿出一只小玉瓶,在热汤中滴入几滴碧绿液体,液体晕开,登时一股浓郁的药香飘开。 这玉瓶中的液体是招凝按照洗筋伐髓方子用各种药材制成的浓缩药液,这些药材都是在东配殿中悉心栽培的,品质极高,年份也足,任何一株拿出来在凡俗都是无价之宝,在修真界对于低阶修士也是好物。 无数珍药浓缩的药液药性极强,即便招凝已修行入道,不加稀释,这药浴便不是洗筋伐髓的好物,而是断筋抽髓的毒液。 招凝褪去衣裳,身着小衣,在药水中盘腿打坐,行太虚六道灵源秘传,药力一点一滴渗进肌肤里,透白的肤色不一会晕着红,汗水从额头打落在精致的锁骨上。 招凝闭目咬牙,感觉到体内经络似有千蚁侵蚀之感,她又疾速换了个手诀,气力自灵窍穴而出缓慢汇入七经八脉,那股子难受便减弱了些许。 药浴持续了半个时辰,肌肤上渗出些许污渍,并没有太明显,而药浴的碧青色也完全褪去,招凝睁开眼,环视身体,一点点洗去肤上杂质,心底却觉得奇怪。 “这一个多月进了修真界群山,没有机会药浴,为何纳入身体内的天地灵气杂质并没有许多?” “和在凡俗药浴天差地别,修真界的天地灵气真是纯净多了。” 招凝忽而想起白日在书局买了不少修真界常识介绍内的书,索性撤了药浴,披上衣裳回到卧室,坐在榻上翻看那些书册。 招凝看的是一本名叫《九州大陆志》的书册,书册很薄,说的却颇有神异之处,书中云—— 九州大陆千万方圆,以天堑迷雾之海为界,自成一方土地,至今已有数百万载。 数百万年前之事皆不可考,只知有天人开天辟地,有神人焚身以护九州,更有无数大能破碎虚空、脚踏寰宇,此纪元称为远古。 十万年左右,忽天碎地融,天魔趁机侵蚀大陆,诡异极光普照九州,万千生灵灰飞烟灭,死亡阴影持续数前年,直至大能补天,封魔,终复九州,此纪元则为上古开端。 其后,生灵于大毁灭中得一线生机,几万年又恢复欣欣向荣,只是大毁灭之后九州腹地灵气尽衰,只有这万千重山中灵脉侥幸存之,而人族也因大毁灭血脉溃散,修行大道之人渺渺,久而久之,修仙之人与凡人便渐渐拉开距离,修仙者匿于山林,凡人在不足百年的寿元中遗忘道统,便逐步形成了如今九州之势。 书册之中对远古、上古时期的描述极少,更多的是介绍十万年以来的九州大势,说九州分立九大修真界,九大修真界又暗中链接九州腹地十六凡俗大国,彼此之间为道统、灵脉、资源等争斗不休。 直至三千年前,有大能横空出世,止天下乱局,创灵根大道,九大修真界同一时刻遵此道为正统大道,并开始着力培养天骄,冲击上品金丹,不再争斗,暂得和睦。 其后便是九州各修真界的粗浅介绍,招凝目前所在的昆虚修真界在九州大陆的东南角,灵脉灵矿不缺,基础修行资源亦不少,只是天材地宝少有发现,故而在九大修真界中实力算中上等。 招凝却是好奇这笔者如何得知九大修真界实力排名的,难不成九大修真界各派人打一场? 第21节 招凝在书中没有答案,继续向后翻,介绍的是九州各大宗门,昆虚清霄宗、焚天门赫然在列。 这大陆志比之人间话本看得还甚是趣味,招凝心底一字一句默语书中所诉。 “昆虚清霄宗传承自上古三十二重寂灭道统,宗藏其他古法道统三脉。另有灵根大道二十余脉,木金灵根之风雷真意元神大法尤为超然,可合道法神通三十余门,另有金灵根之玉清阴阳雷电元神大法,火灵根之先天三味真火……” 招凝忽的顿住,微微提眸,注意力偏向屋外,却也再无其他大动作,继续保持着读书的姿势。 就在刚刚,她似感到小院中的禁制晃动了须臾。 客栈中的小院之所以昂贵,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小院都设了禁制,没有小院主人的允许是不得轻易入内,强行闯入会遭受禁制攻击。 适才的晃动快得好似招凝的错觉。 招凝如常的又翻过一页,看书中浓墨重彩地介绍焚天门九重涅槃真焰元神大法,一种火属性灵根大道,据说是当年威震九州开辟灵根大道的大能所创功法。 招凝看到此处便止,自然阖上书册,拢了拢衣裳,抻了抻懒腰,略显疲倦地向床榻走去。 她于床上打坐,五心朝上,太虚六道灵源秘传生成气力缓慢扭转,一时间万物似沉睡了,天地灵气好似静了三分。 只是招凝未行功,阖眸屏息,伪装休憩,静静等着门外的“老鼠”惊动这寂静时刻。 第045章 一根细弱发丝的银针从门缝中钻进来,好似有感知般在屋内转了一圈,盯住床榻上闭目入定的招凝,直直向她眉心刺去,很快无声无息地没入她的眉心,瞬间散去了她全身的力道,打坐的姿势软了,双手和头无力地垂下来。 书案上的檀香生生燃尽了,夜沉到伸手不见五指,房门悄声被打开。 有人小心进入,但亦有人不屑一顾。 “我说祝老三,至于这般谨慎吗?这丫头中了我缚魂针,神魂被困,就算醒来也是痴儿,一身修为尽封,比凡人还弱小。” “噤声!”带头的人压声斥责,这声音意外的耳熟,似乎白日在哪里听过。 “还是小心些,这丫头功法有些奇怪,练气二层竟能抗下一阶妖兽的残力,你这缚魂针又未祭炼认主,极容易出岔子。若是你那缚魂针无用,我们几个还能来个出其不意。”又有一人极轻声的解释道。 “枯老头,你说什么?!老子的缚魂针无用?!”但反倒把那人激怒了。 那人几步上前,不顾后两人几声欲阻止的“喂”,直接将招凝从床上拖下,一把甩在地上,没有半点挣扎苏醒的迹象。 那人得意呵笑,“瞧见了没?缚魂针下,再怎么厉害都得给老实晕着!若不是在灵雾森林失了先机,被田宏峻师兄弟暗中施手段,遭了那束灵符的束缚,老子一记缚魂针就将田宏峻送回九幽地府了。” 这几人似乎是白日古医堂和男修田宏峻对峙的三人。 其他两人虽不认可这人的做法,但一看招凝毫无反应,也放松了。 祝老三皱着眉,“行了,火胡子,别说了。赶紧搜,这女的出手便是几株千年人参,又修得神奇功法,必有奇遇。” 枯老头也道,“她这练气二层的实力看起来同我们练气四层都不相上下,瞧她白日掐诀的术法灵力波动,怕是一种直指元神的功法。” “这好办。”火胡子笑眯眯地蹲下身,“这丫头长得还真有模有样的,不如我们带回去享……” “别多事!田宏峻那家伙还记着咱呢!搞完这一波就进千韧山脉躲一躲!” “嗤,怂货。”火胡子不再多事,伸手便探向招凝腰间的储物袋。 他扯下储物袋,探入灵力,眉头一皱,“怎么只有灵石?” 疑惑间又看向招凝,就在这时,招凝眉心掠过一道灵光,火胡子瞳孔一滞,那灵光中包裹着一枚极细银针,须臾之间反刺入他的眉间。 火胡子身影僵在原地。 “怎么搞的,快点!在磨蹭,巡查队也要来了。”祝老三不耐烦,几步靠近,踢了一脚蹲地的火胡子,火胡子僵身撞地。 “不好!”祝老三惊觉不对,撤身便退,一道灵光从招凝袖中抛出,招凝跃身而起,抓住灵光,灵光拉扯成长鞭,狠狠甩在祝老三身上。 祝老三吃痛旋身,抽出腰间扣着的短刀,那短刀形如兽牙,锋利且裹着血煞之意。 枯老头疾步退到他身边,“娘的!怎么醒了!” “几位练气四层的前辈竟偷闯他人院落,说出去也不怕被人耻笑吗?!” 招凝自知敌不过他们二人联手,只得想办法寻机会闯出去。 “耻笑?小丫头,只要老子拳头硬,谁敢笑老子。你既然醒了,就乖乖将你那古怪的功法交出来,老子留你全尸!” 想要太虚六道灵源真解?那绝不可能。 “好啊。”但招凝灵秀的脸上露出挣扎而妥协的笑容,手掌没入宽袖中,直把那几人目光都抓了去,但下一刻手掌撤出,法决已成。 “缠绕!” 房中装饰的盆栽瞬间暴长,枝干抽成藤条,藤条裹着碧青的灵广,快若闪电般向他们缠绕而去,祝老三速度也快,短刀对上术法藤条,灵光碰撞,发出滋啦啦的声响。 “这藤条有毒!” 招凝此术突袭,毒性仅仅让他们麻了一瞬,但给了招凝跃身窜出窗户的时间。 “不好!这丫头要逃!” “不能让银甲巡查队注意到!” 说着祝老三短刀飞出,刀身晕血,紧接着一声兽吼,招凝一回头,一只庞大的血兽魂体竟从短刀中钻出来,瞬间扑倒招凝面前,血腥利爪破空划向招凝。 招凝背贴着地面,御风倒飞,手上法决掐得极快。 “木甲!” 青色灵光在招凝身上铺开。 砰—— 利爪在下一刻攻在灵光上,御风之力顿散,招凝后背重重撞地滑飞出去,直至撞到院墙,无形的禁制晃了晃,并未消散。 “糟了。” 禁制被他们做了手脚,封了整个院子,招凝就算有禁制令牌在手也无用。 招凝滚身让开,那血爪正正拍在刚才落地的地方。 转瞬枯老头也欺身而来,轮着一把重重的大锤。 那大锤同血兽同步袭来,招凝连连退后,脚步一转,蹬地而起,刹那间,数十道毒藤从她衣袂中甩出来,一瞬间在她面前织了一张巨大的网。 招凝倒退几步,回身欲施法决强行破开禁制,却突见祝老三冲至她是身后,冷冷一笑,转而一拳扪出。 毒藤之网故技重施,只是这一刻却是实打实的灵力碰撞,灵力瞬间爆开,威力直接将招凝冲了出去。 枯老头御风飞空,轮着大锤劈下,“去死吧!” 嗡—— 却并非肉|身承受的悲壮声音,那像是大锤扪进泥沙中的感觉。 招凝一抬头,小院无形的屏障碎了。 两个银甲修士站在院墙上,一人单手微举,掌心泛着棕色的灵光。 极轻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有人笑,“竟还有人敢在我清霄宗巡查的时候闹事。” 那人走近,俊朗之貌,浅看一副风流模样,其气势怕是并非练气之辈。 但紧随其后,又有一人平静入院,那人负手,一席银灰暗纹长袍,星目微敛,抬手间,掠过两道剑气,祝老三两人掩喉一梗,竟就这么封喉死了。 在筑基之境面前,炼气期的修士竟然如同蝼蚁。 招凝起身,起先之人含笑看她。 她叠手作揖,“多谢前辈相救。” 又转向后一人,只唤了声,“秦前辈。” 竟从未想过,才入昆虚归元城,便再遇指路仙人。 第046章 “咦?竟是认识的?”俊朗男子挑眉。 秦恪渊目光落在招凝身上, “南靖故人?” 招凝福了福身,算是应了。 墙上银甲巡查修士跃下,院外又进来两名银甲修士, 四人站在秦恪渊身后,恭敬禀告, “首座, 纪岫师叔,没有见到其他人。” “啧, 两个练气四层的修士围攻一个练气二层的小姑娘, 真是笑话。”俊朗男子纪岫摇扇笑着, 目光扫过院内, 在祝老三使用的短刀上停下, 扇面一抬, 短刀就落在扇面上,他上下打量了两眼,“竟然是一把祭炼了两层禁制的下品灵器, 难怪能封印赤焰虎的魂魄。” 他提着刀柄朝招凝晃了晃,“小姑娘, 运气真好,这家伙修为不够,施不上真正威力,不然躺在地上的可是你咯。” 秦恪渊往前走了两步,从破碎的窗户看到屋内地面还躺着一具尸体。 “是你做的?” 火胡子是被缚魂针反杀的, 缚魂针攻向招凝眉心的刹那,被寂灵之府纳了进去, 招凝装作中了暗算,即使被他强拽下床榻也没露出丝毫破绽, 为的就是趁其放松不备,一举击杀,否则三人之下,想闯出屋子都难。 招凝便答,“侥幸偷袭反杀所致。” 秦恪渊又问,“可知这几人为何深夜潜入?” 招凝想起他们之前低语,自嘲着笑了笑,“常人皆说财不露白,招凝草率,正巧被他们看见了。” 一问一答,虽说招凝隐去了不少细节,但到底也说清楚了。 招凝看秦恪渊,又看那还在研究下品灵器的纪岫,犹豫着问,“招凝初来乍到,不知归元城的规矩,这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却见三具尸体上的储物袋忽然都悬空,紧接着一齐飞向招凝,招凝惊了惊,下意识伸手,便抱了满怀的储物袋。 “秦前辈,这是何意?” 秦恪渊负手似要离去,路过她时,只说了句,“既然为财而来,那便留下钱财。人走不出你这院子,那院子中的东西都是你的。” 说着又吩咐银甲巡查队,“修道之人行偷窃之事,想来也没人认领这些尸体了,直接焚……” 秦恪渊忽然顿住,看向院外,纪岫将短刀抛给招凝,也盯着院外。 没过一会,院外呼啦啦过来七八人。 “寇师兄,应该是溜进这边的。咦,怎么禁制都碎了。” 第22节 听着声音竟有几分耳熟,这不是古医堂求医的那个叫田宏峻的男修吗?只见田宏峻一群人引着两人推开院门,刚进来正巧与秦恪渊等人对上。 纪岫一摇扇子,“哟,今日这小院怎的这么热闹?” 招凝也不知这是出了什么奇事,秦恪渊偏首,眼神询问,招凝茫然摇头。 田宏峻也没料到院中这么大阵仗,他不认得秦恪渊等人,但认得他们身后银甲修士那身银甲,又看到地上躺着的几具尸体,脸色变了变,可秦恪渊等人给人的无形压力让他不敢多说,只得将目光挪向身边月白长衣的两人。 这两人招凝也认得,傍晚中央广场落鼎宣布招弟子的丹灵谷中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上前对纪岫见礼,“丹灵谷寇洪、裴勇见过清霄宗纪岫师叔。” 纪岫贯来在昆虚修真界混得开,行事高调,不意外别人认出自己,转了一圈扇子,笑道,“我记得今日是清霄宗巡查,怎的丹灵宗也听到动静来英雄救美了?” “师叔说的哪里话,若是有人敢在归元城作恶,无论是否轮到我丹灵宗巡查,那我等也必要出面正一正归元城的规矩。”寇洪笑了笑说着场面话,说完话音便转,“只是今日不凑巧,我等确实没听到声响,而是为另一事而来。”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尸体上,多少带着点暗示,又向旁边田宏峻瞟了一眼。 田宏峻会意朝纪岫拱手,“小的田氏家族田宏峻,数日前和这群人进灵雾森林历练,侥幸寻到黄庭果生长之地,却不慎糟了道,黄庭果未得,师兄反被妖兽所伤,废了半生修为。本想着同是落难之人,归城疗伤也不与他们计较,谁知他们却不知何时偷了我族上献丹灵宗之物。” 招凝未动,显然这群人是冲着她怀里储物袋来的,只是他们的话语却是藏头露尾,八成是场面借口。 即是上献之物,为何不尽快交给丹灵宗,反而带着东西和祝老三等人进灵雾森林,灵雾森林多危险,招凝不知,但招凝知道人心险恶,多放在身上一天便有被人觊觎的危险。 秦恪渊上前半步,他身形高大,只这半步就将招凝掩得完全,层层威压似无意向田宏峻等人紧逼。 他不喜不怒,只问,“献的是何物?” 寇洪不认得秦恪渊,但秦恪渊周身的威压比纪岫还强几分,他拱手犹疑,“不知这位师叔是?” “云霄峰秦恪渊。”秦恪渊一如之前的介绍,只是这会丹灵宗两人比白云仙师还讶异,甚至带着几分惧意。 两人拱手弯腰,这礼行的只差跪地叩拜了,“原来是清霄宗首座师叔,我等惭愧,未得识出尊驾。” 田宏峻讶异地张大嘴,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跟着躬身,显然这名字压迫的厉害。 “听闻秦师叔数年前入世炼心,如今斩凡归来,想来只差半步便该尊您一声真人了。”寇洪这张嘴厉害的很,讨好奉承的话一出接着一出。 招凝瞧着秦恪渊背影,心里更有一丝惊诧。 前往修真界之时,白云仙师就跟她说过这修行的境界。 他所知的境界是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元神。五大境界关关难过,关关都是天差地别。 修行至元神,那便是破碎虚空,与天同寿,古时将这五大境界合称化神。 传闻化神之后仍有境界,但上古以来,无人可破元神大关,更难以想象破碎虚空、与天同寿这般大能之后还有何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上古便是如此,何况到了今时,世间元神大能已悉数陨落,元婴上人屈指可数,金丹真人便是修真界顶尖实力。 招凝想着,听说修的金丹需上百上千岁月,难怪秦前辈这般平和,定是看遍沧海桑田,才不以物喜。 这般想法一出,招凝微微一梗,似乎自己僭越了,便垂头听他们继续说道。 纪岫险些笑出了声,他抿嘴硬是憋了回去,板着脸说,“既然知道我师兄是谁,那便直说,我们来归元城可不是和你们唠闲话的。” 丹灵宗两人互相对视,他们一拱手,刚才有些以丹灵谷压人的气势瞬间变了,东西也不想要了。 “纪师叔说笑了。田家上献的乃是一瓶火灵丹,不足为提,我师兄二人来此不过是为惩戒夺我谷中物的贼子,既然巡查队已处理,我等便也离去了。” 丹灵宗自个也知道刚在的说法说不过去,又有秦恪渊和纪岫在这里撑腰,想来那东西今日不能到手了,瞧着那姑娘也没注意到祝老三身怀重宝,索性今夜自认倒霉,等清霄宗走后再寻机会。 “两位师兄!那方考……”田宏峻喊了一声,这声音是压着的,但在场的哪个不是修炼之人,声音清晰明白。 真是愚蠢,不急一时,莫要坏了事。寇洪瞪了他一眼,正要带着一干人等离去。 “且慢。”却听招凝出声了。 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她怀里抱着的储物袋都不见了,手中只拿着一本书册。 她翻越着书册,嘴角沁出一丝笑。 好半晌才抬头,朝看向她的秦恪渊福了福身,上前几步,站在丹灵宗等人面前,将书册双手奉上。 “几位道友不必顾忌,招凝修为低,又无甚背景,心怀重宝而惶恐,这本《真玄十二方考》是从贼子身上搜出来的,招凝不懂炼丹,但也知道真玄为上古丹师之名,想来这本方考就是田前辈上献之物,丹灵谷是炼丹大宗,确实该献给贵谷。” 秦恪渊的目光收了回去。 纪岫视线在招凝手上的《真玄十二方考》中溜了一圈,挑着眉冷笑地盯着对面丹灵谷。 田宏峻看着这本被轻易拿出来的丹本,眼睛都直了。 丹灵谷两人一时不知是喜是惊,对《真玄十二方考》又是垂涎,又怕秦恪渊纪岫突然发难。 招凝拿出的时候太不对了,正好清霄宗秦恪渊在,若是丹灵谷直接腆着脸拿去,怕是对清霄宗没交代。 思来想去,寇洪一咬牙,他拱手挤出笑,“昆虚修真界亦非丹灵谷一家炼丹卓著,清霄宗火融真人更是炼丹宗师,尝闻这《真玄十二方考》中载有真玄上人十二张丹方,可增修为,可削瓶颈,亦可稳心境,更后增金丹品质一仙丹神方。此丹方一出,修真界必有争抢,既然仙子愿献出,清霄宗秦首座也在这里,不如这《真玄十二方考》由我们两宗共同保存,也好少些争端。” “不知秦首座何意?” 招凝看向秦恪渊,秦恪渊也看向她,片刻后,将招凝手中的书册招入手中。 随手翻了翻,“那便等火融师兄誊抄过,再送去丹灵谷封存。” 寇洪瞧着秦恪渊似乎并未看入眼,心里裹着一通气,想着你就是装吧,提升金丹品质,满九州修真界都抢破了头,你秦恪渊还不在乎。 但他面上只能表示赞同,“如此甚好。那晚辈们便先告辞了。” 丹灵谷带着田宏峻一干人等匆匆离去,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纪岫摇着折扇看向他们离去的方向,又瞥了眼招凝,调笑了句,“你这小姑娘还怕我清霄宗护不了你?” 任谁都看得出,招凝主动把书册交出来,就是怕丹灵谷或者田宏峻日后报复。 招凝不答,反朝秦恪渊拱手作揖。 “秦前辈恕罪,招凝无宗无背景更无修为,今夜已糟了一场钱财露白的苦楚,不想再遭第二次了,只得再三谨慎。” “无妨。”秦恪渊将《真玄十二方考》随手丢给纪岫,“况且我清霄宗也得了利。“ 这时,院外有银甲修士匆匆而来,“首座,城外又出现了魔物。” 秦恪渊没在多言,径直走了。 纪岫倒是不着急,他翻着书册,啧啧称奇,路过招凝时,歪身靠向她,招凝往旁挪了半步,纪岫也不在意,“啧啧啧,小姑娘你可给我们清霄宗捡到一宝贝,提升金丹品质的仙丹神方,宗门里那群老家伙可得要高兴坏了,说吧,你想要什么,我替师兄做主了,满足你一个要求。” 招凝看他,“入清霄宗,可吗?” “额……”纪岫愣住,“这个……” 瞧他支吾的模样,招凝便知他所谓替师兄做主也做不得主,招凝浅笑,“不难为纪师叔了,招凝资质差,也担不起破格入宗门的特权。只是这一个要求,招凝记下了,一时想不到,日后还请纪师叔帮忙。” “好说好说。”纪岫摇着扇子缓解尴尬,这才朝招凝点点头走了。 巡查队的人跟着纪岫走了,顺便带走了祝老三三人的尸体。 客栈掌柜这才颤巍巍地走过来,朝招凝连连拱手赔罪,“实在对不住,仙子,老朽不知道这院子禁制还能出这么大的纰漏,险些让您被歹人所害。” 招凝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怎得,出事情后一句道歉便能既往不咎了? 掌柜挠着头发,讨好地说道,“您今夜受惊了,院子所需的灵石老朽明日送还给您,不收您分毫,另外赠您一张小店客栈的贵客令牌,以后您来住宿,一律按五成来算,您看如何?” 招凝知道这样的安排多少有忌惮清霄宗的成分,先前纪岫的话想来被他们听到了几分。 招凝道,“我虽初来乍到,但也不缺这几枚灵石,今夜我不想多做纠缠,只希望后半夜安安稳稳,无人再来打搅。” 她盯着掌柜,“掌柜应该能安排妥当吧。” “您放心!您放心!”掌柜点头哈腰,“我立马安排客栈护卫将小院护起来,定不再搅了仙子休息。” 招凝指着院外,“请吧。” 小院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招凝独自站在院中,沉眸深思。 她摊开手,灵力在招凝掌中聚积,光芒有几分驳杂,但祝老三却说,施展开所含威力超过正常境界。 只是超过又如何,还不是险些栽在这院子。 手掌握拳,灵力消散,到底是不是功法的原因,只能等她找到岳鸣之地,拿到后续功法才能知道,现下紧迫是修炼,并利用符、器、法之类的提升实力。 招凝回屋,坐在长榻上,拿出秦恪渊给的四个储物袋,其中一个是火胡子在招凝这抢的,里面是从古医堂兑换的五百下品灵石,现在还剩下四百八十枚,另外三个储物袋则是那三人的,早在寇洪等人讨好的时候,招凝便快速翻了一遍,有大致了解。 她将三个储物袋中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桌案上瞬间堆满了,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衣物之类掐了一记火焰术悉数烧了,桌案上清空了不少。 三个储物袋的灵石加起来还没有招凝多,不过二百好几,招凝全收回装灵石的袋中,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符器丹简之类的修行物什。 符有八张,六张朱砂黄符,有三张火系攻击的爆炎符,两张木系防御的木甲符,还有一张匿息符,另有两张以上古云纹绘制的青符,招凝仔细辨别,骇然发现是两张千里风遁符,施展之后瞬间借风遁走千里远。 不愧是走鸡鸣狗盗这条道的,后路都给自己留好了。 一旦暴露,寻个空隙,符咒一念,人便遁得无影无踪了,可是他们至死都想不到,面对半步金丹的秦恪渊,动动手指,便身死道消了,根本没机会用遁符。 丹药的价格向来昂贵,只有三瓶静心丹用来辅助修炼的。 武器除了那柄短刀外都是些精钢材料打造的武器,这些武器并非灵器,但不管怎么说材料比凡俗寻常材料好些,其锋利程度和轻便性也更强,能承受一定程度的灵力施展。 说起炼器,纪岫说这短刀已祭炼两重禁制的灵器。 招凝白日在归元城浅看过,下品灵器非常昂贵,只祭炼一重禁制的灵器便要好几百块下品灵石不等。 听孔南介绍,灵器分三等,下、中、上三品,一共地煞七十二道禁制,每八道禁制为一重,每三重升一品,威力逐步提升。而且,灵器强就强在可以将道法或兽灵封印在灵器中,只要注入灵力便可瞬间施展,不需要掐诀念咒,只是灵力消耗比施法稍微增几成。 不过,这三个人可不止一件灵器,花胡子那根封灵针也是灵器。 招凝思忖片刻,在案桌上逡巡一圈,果然在玉简中看到封存的炼器法,名曰《乾元炼器真集》,真集所述可以按照其中炼器法,炼制至少三重禁制的下品灵器,灵器所用的灵胚概是些短刀、匕首、银针之类的暗算类武器。 另有一只玉简,灵力注入,内观其中,出现的却是一张图,图中所绘分外诡异,像是森林上空撕裂了数道裂缝,许多裂缝旁用不同颜色标记着名称,大多数用白色标着“雾”,少数用绿色标着“药”,仅有几个用红色标着“兽”,其中一个甚至有涂抹的痕迹,用小字标着“宝”。 如若招凝猜得不错,这可能是一张森林秘穴的分布图,而归元城附近的如此之大范围的灵气之地,只有灵雾森林了。 被加注的“宝”便显得尤为突出,这说明有人去过标志着“兽”盘踞之地,并在其中发现了“宝”,左右一联系,招凝恍然明白,这两班临时结伴去探灵雾森林的人,恐怕得到什么消息或者被迫进了“兽”这处秘穴,然后在其中发现了“宝”。 这“宝”代表的宝贝便不言而喻了,那本《真玄十二方考》或者黄庭果的位置。 富贵险中求,他们求到了,只可惜命里无缘。 招凝将一应物件收回寂灵之府,盘腿打坐,闭目修行。 炼器也好,宝图也罢,没有实力得到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第047章 第二天一早, 招凝没有等到客栈的人来,就提前离开了客栈。 第23节 她坐在路边的茶铺里,茶铺的老板是一个老迈的凡人, 招凝来得早,听他絮叨了几句, 说自己从小生活在归元城中, 没有运气得仙缘,也没有命回到凡俗界, 只能在城里支个茶铺混着余生。 归元城没有仙缘的凡人、没有辟谷的炼气期修士比比皆是, 茶铺的生意还算不错, 人多了, 老板给招凝上了碗面便自顾自地去忙了。 招凝吃着面, 听着旁边桌子等面的客人说起昨日魔物的事。 “听说昨天城外出现了好几个入魔的修真人, 还险些伤了人性命。”说话的是黄色头巾的男修,修为在练气一层。 他的同伴也是练气一层,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 一脸惊诧,“怎么多修士同一天都遭了心魔吗?不应该啊, 现在静心丹、凝心术,还有醒神香,这么多安抚心境的术法丹药,怎的还压不住心魔?难道是封魔渊又有天魔溜出来了。” “谁知道呢?”黄色头巾男修也是满脸疑问,他凑近向同伴, “昨日正值清霄宗巡查队值守归元城,听说有人报上去, 清霄宗首座秦恪渊亲自下山来查这事。” “秦恪渊?”灰色道袍同伴没抓住对方的重点,反而把重点偏向秦恪渊, “他已经成首座了?清霄宗的首座不是至少要筑基圆满吗?那可是未来的清霄宗宗主啊。” 招凝执面的手顿了片刻,不着痕迹朝旁边看了一眼,也就是说,秦恪渊极有可能是清霄宗未来宗主,难怪昨夜丹灵宗的人那般忌惮秦恪渊。 “早圆满了,秦恪渊秦首座十岁引气入体,十五岁筑基,二十五岁筑基圆满,结果几年前突然说要入世历练,炼心斩凡,前半年才回宗,怕是再过不久就要金丹了,不到三十岁的金丹,这绝对是天灵根才有资质。”黄色头巾男修俨然一副秦恪渊迷弟的模样。 但是他的同伴对此并不屑,“天灵根,我看未必。清霄宗可是从来没有昭告过他是天灵根,若是天灵根怎的会让他处理宗门杂事,早就把他供起来,让他好生修炼,你可瞧瞧这千年,各大宗门对天赋极佳的天骄是多么重视,恨不得举全宗之力培养。” 这会子,茶铺老板的面上桌了,黄色头巾男修搅搅汤面,“你这么说,我突然想到清霄宗前半年寻回来一个单灵根的弟子,听说资质极高,甚至还让秦首座亲自为他奔波寻找过修炼资源。叫什么来着,贾什么?” “贾锐!”同伴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名字,“贾师兄入门不到半旬便引气入体,半年不到便已练气二层,这等天赋秦恪渊在他面前也算不上什么。而且听说贾师兄和秦首座之间有隔阂,贾师兄还放言三年后宗门大比,定要打败秦恪渊,摘了他首座的名头。” 招凝放下碗筷,给老板留下碎灵石,旁边桌的两人还在絮叨着,“可惜我等没有天赋进宗门,否则定能一睹贾天骄和秦首座一决高下的盛况……” 余下多言,招凝不再听会。 她径直前往中央广场,散修盟位于中央广场的右后方,归元城的散修盟盟中元老修为都不算高,听说只有一名金丹真人,但是散修成员很多,他们之间的联系并非师承亦非血缘,而是靠利益。 归元城散修盟说起来更像个商会,明面上为了在各大宗门下求存,他们会辅助各大宗门管理各地登仙城,发布散修任务,但他们主要的资源都来自多宝楼,多宝楼是一个集丹器符术法符等买卖为一体的大型综合商会,部分资源可能连一些小宗门的比不上。 归元城的多宝楼就在散修盟总盟旁边,招凝此次来便是想要寻一个洞府长居。 中央广场上,丹灵宗的青丹鼎还矗立在那里,城内的修真者们已经不想昨日那般围观聚集,大多说听到丹灵谷弟子说清招仙令规矩后就讷讷离去,少部分人还会不信邪去测一测仙缘,遗憾收场的人不绝如缕。 时至清晨,多宝楼中没什么生意,招呼客人的女修也站在门边凑热闹看向中央广场,见到招凝过来,这才连忙收回视线,其中一位粉衣女修朝招凝拱了拱手,“这位仙子,可需要些什么,我可以为您引导,您叫我小蝶就好。” 小蝶看着年岁和招凝差不多,修为刚引气入体,招凝便唤了声“小蝶姑娘”,进了多宝楼,楼中丹器符法极多,分门别类,泛着不同颜色的灵光,用清光光罩护着。 招凝大致扫过一眼,只说了声,“听说贵楼有洞府租赁,我想租半年,不知何价?” “原来仙子想要租赁洞府,请随我来。”小蝶引着招凝走向内间,内间墙壁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山脉图,山脉图上绘制着不同标记,小蝶指着图上标记,“洞府根据所处位置、灵气浓度的不同,价格不一。” “我们归元城散修盟开辟的洞府在千韧山脉的青竹山上,离归元城不足半里路。 千韧山脉有一条下品灵脉延伸至青竹山,故此越靠近灵脉的位置,一般是左峰山顶至山腰,价格高些,一旬需要三十枚下品灵石,左峰山脚和右峰山顶其次,一旬需要二十灵石,剩余位置,一旬需要十五灵石。 青竹山上以红色标注的洞府都是已有人租赁的洞府,绿色标注则无人,仙子,您看您需要何处洞府?” 招凝并没有多犹豫,虽然现在灵石足够支撑起最昂贵的左峰洞府,但是意外左峰洞府标着红色的洞府非常多,招凝询问小蝶。 小蝶笑了笑,“一般能租赁洞府的修士,并不多计较一月十枚灵石之差,而且左峰洞府租赁的筑基高人颇多。” 这话显然没有说尽,许多低阶练气修士为了有机会能巴结筑基高人,也想离着筑基高人近些,所谓近水楼台,分的几分机缘也是极好的。 招凝并没有多说,只是指着右峰山顶的那处洞府,“此处看着清净,便它吧。” 右峰山顶的洞府左右都无人居住,离着其他的洞府都有些距离,招凝一眼就看中了。 “好的。仙子若是要租赁半年需要一次性付下一百二十枚下品灵石。掌柜会给您洞府禁制令牌。您拿到令牌后,小蝶会带仙子前往洞府。” 招凝点点头,将灵石付清,小蝶在旁边等着,不一会,招凝拿到禁制令牌,令牌上正面刻着“宝”字,反面刻着洞府的序号,招凝所在的洞府为“七九”。 小蝶引着招凝出门,从大厅走过时,遇见田宏峻,他带着几个人正在灵药材料那处采买。 “怎的这也没有,那也没有!”还未走出大厅就听见田宏峻暴躁的出声。 他的声音吸引了厅内很多人的注意,招凝也不例外,见田宏峻手里还拿着昨日玉景珏给他的单子,想来他是在多宝楼采买单子中的灵药。 导购的小二连连道歉,“道友,您要的这些灵药,年份太高。而且像寒玉露这类的药材都必须当日采下就要拿去用药,是不可能放在柜台售卖的。” “那就去你们药田现采啊,道爷等得起。” 小二尴尬又无奈,“道友,这类药材只有灵雾森林的沼泽中才能生长,我等开垦的药田没这条件。” “我看你们就是不想做道爷生意,我还没有给你们看全单子,只给了前五个药材,你们就有四株药材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我看你们还是别叫多宝楼,叫做无宝楼了。” 眼看这事情要闹起来,掌柜的连忙过来招呼,赶紧朝着其他小二施着眼色,那意思是赶紧带着客人该干嘛干嘛去,别坏了生意,小蝶也收到了,连忙向招凝赔罪,招凝没多言,顺势同小蝶一同走了。 施展御风诀,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青竹峰脚下。 青竹峰比招凝想象中的更加高耸庞大,山上有大片大片的竹林,偶尔也能看到林中有修士施展法术的灵光。 小蝶引着招凝前往右峰峰顶洞府,青竹山上山的路几乎避开了所有的洞府,这一路没有碰见任何修士,但敏锐的五官让招凝清楚的感知到附近灵力的波动,直到接近峰顶是波动小了些,但天地中的灵气也浑厚许多。 招凝深吸一口气,和人间烟火的归元城相比,此地的天地灵气令人神清气爽。 小蝶笑着介绍,“仙子可看到附近栽种的青竹,这些青竹名叫清宁竹,当清风吹拂过得时候,竹林中会拂开一阵清香,有静心拂神的作用。所以有不少散修高人喜在此闭关,沉心突破瓶颈。左峰更有一位欲突破筑基的前辈,已经闭关三年了,想来再过不久便能听见好消息了。” “仙子,这边请。” 小蝶边介绍边给招凝引路,不一会两人就已经到了峰顶,峰顶的视野比山腰开阔许多,从这里看去甚至能将归元城大体轮廓一览入眼,“此处洞府是由一处天然洞穴改造而成,经过盟中前辈修整,内里开阔,仙子往里面看看。” 洞府前方有一处小小平台,平台上设有石桌石凳,洞府洞门上方垂着锦屏藤,给洞府自然形成帘幔。 招凝正随着小蝶走向洞府,半路却忽然顿住,猛然看向对面峰顶,小蝶也注意到了。 左峰上方有一阵灵力漩涡正在缓缓成型,招凝不知出了何奇观,小蝶却笑了,“仙子,您瞧,我们刚才还说道有前辈闭关突破筑基,没想到正巧被我们碰见前辈突破之时。” 招凝也不进洞府了,晋升筑基招凝第一次遇见,或者说筑基期的前辈招凝也只遇见过秦恪渊一人,更不知道晋升筑基会引发何种天地异象。 她站在平台边缘眺望,只见天空云层收灵力漩涡的影响,渐渐被吸引到左峰顶上,左峰洞穴中的修士有不少被惊动了,各个御风而起,落在竹林顶上。 天空中云层渐渐游转成漩涡,天地灵气似乎裹在云层中,给云层附上了一层清光,紧接着异象出现,一道灵力光柱自左峰峰顶某处洞府而起,接连云层,云层隐隐有下坠之感。 这灵力光柱并不显眼,若非修士目明甚至无法捕捉,但正因为目明也让招凝看到这灵力光柱的浑浊,甚至有数不清的阴影在其中肆虐。 灵力光柱纳入云层中,天地灵气的躁动越来越强烈,云层像是受到什么感召,被天地灵气压抑着变化出云台的模样,只是这云台看起来极不澄澈,甚至形态有些涣散。 招凝听到竹林上有修士感慨,“这灵台难稳,怕是筑基有些艰难了。” 又听到小蝶在身边说,“这位前辈经常在多宝楼购买修炼丹药,瞧现在筑基异象,这位前辈怕是没有听楼中前辈的嘱托。” 见招凝看向自己,小蝶细说了两句。 “多宝楼的修炼丹药是一顶一的好,但您也知道丹药炼制的品质再好,多少还是带着几分杂质的,寻常品质丹药一天只能服食三枚,多了其中杂质就无法被自身涤洗,而多宝楼的丹药一日服食五枚,才会到涤洗极限。 像这位高人筑基天相,他灵台中灵气所含杂质过多,不够纯净,灵台虚浮,想来是至少一日服食了十枚丹药。” “灵气驳杂吗?”招凝呢喃着,她不在意丹药杂质问题,她只是感同身受,自己因灵窍穴受损至体内灵气驳杂,待到筑基,是不是也和这位前辈一样的情况。 还不带招凝细思,却见那云层幻化的灵台,明明已经成型但在几度隐显中,竟然直接崩碎了。 “天哪!”小蝶轻声尖叫,又下意识地捂住嘴巴,“筑基失败了。” 但这似乎没有结束,崩碎的云层变得扭曲,云层颜色也变得极为暗沉,天地灵气也跟着□□,左峰峰顶忽的涌起一阵强烈的飓风,风中带着一丝血色。 “不好!快走!”左峰竹林上的修士瞬间面色大变,纷纷后退奔走。 “入心魔障了!”不知是哪个修士喊了一声,紧跟着那风中血色化作一道刀刃向竹林修士袭击而去。 竹林中的叶片飘落,正巧和刀刃撞在一起,那看着泛着血光又锋利的刀刃瞬间被竹叶绞了,紧接着一片叶片陡而变转方向,朝着那处入心魔障的洞府飞去。 “呃……”极快的,洞府里流出一声气绝声。 小蝶拍拍胸口,又顺带安抚招凝,“仙子莫要紧张,我们散修盟的洞府驻地中都有一位筑基圆满的前辈驻守,绝对不会让租赁的客人受到伤害的。前辈驻守此地,也会护我们洞府周全,不会让一些鸡鸣狗盗的邪修暗自盗了洞府去。” 招凝点点头,看着四周修士散了,跟着小蝶进洞府中了解自家租赁的洞府。 洞府确实如小蝶所说,面积很大,洞府分为里外两层。 外层设有会客的短榻长案,以及修行打坐的玉台,许是峰顶,洞府斜上方有一处空洞,阳光从空洞中散下来,落在下方一弯池水中,池中种着玉莲,玉莲正值绽放的季节,煞是好看。 洞府里层只设了一张床榻和书案,是休息之地。 “仙子若是对洞府有其他摆弄的地方,皆随您的意愿,只是这洞府四周设了禁制,您万不可再开凿其他的内室了。” 招凝对这处洞府很是满意,点点头应了。 她将小蝶送出洞府,回来站在平台上,恰巧见到对面峰顶,散修盟的几个人正将峰顶洞府中晋升失败的修士尸体抬出来。 尸体只有眉心的位置插着一片竹叶,他的瞳孔充血,放大到极致,招凝想起那日看到魔物的模样,比这具尸体更是严重。 散修盟的几人将尸体放在洞府外的地面上,几人又进了洞府,过了好些时间才出来,腰间的储物袋都鼓鼓囊囊的,似乎塞满了东西。 几个人面上都带着笑意,有一种满载而归的诡异感,说说笑笑的又到了尸体旁边,那笑意才掩了去。 有人皱眉说,“这不是打咱们散修盟的脸吗?我们废了百年才培养的漫山青竹,静心凝气,本就是防止有修士被心魔所惑或者修行不甚走火入魔,怎的晋升筑基的心魔厉害些吗,这漫山青竹都没法子防止。” “谁知道呢?这一阵入魔的修真者好像不少,昨日清霄宗首座不还亲自下山处理了。要我说也没什么,四大宗门十年招弟子的时间到了,丹灵谷甚至还提前了,这些修士都按捺不住,想要走捷径进宗门。这筑基境界可是不用考虑灵根就能进宗门,进宗门后直接便是内门弟子,诱惑可不是一般大,这般想着我都感觉自己起心魔了。” “一边去。你才练气几层,别想筑基了。你瞅瞅这尸体,筑基哪有这么简单,走了,交差去。”说着散修盟的人将尸体也扔进了储物袋中,几人根本不顾竹林中散修的注视,自顾自说笑着下山了。 竹林中有人不忿,“你瞧瞧散修盟这群人,说什么不让在洞府打斗,不准觊觎其他人洞府,可你瞧着,人一死,洞府里的东西反而成他们的了。” “那有什么办法呢,人家的地盘,还有筑基圆满的前辈看着。你有本事去宗门啊,去宗门死了,你东西也是宗门的。” 招凝没有再在洞府门口站着,她回到洞府中,洞府寂静,静到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坐在修炼玉台上,盘腿打坐,但却并没有行功法,而是一瞬一刻的思索着刚才见到晋升的天地异象。 即使没有使用灵窍散,灵气入体或者服食丹药还是会有杂质,灵气不纯,杂质积淀,修行至练气圆满,要晋升筑基时就会是刚才那位前辈的情况。 招凝眼前一幕幕都是那灵台异象,虚浮,空洞,浑浊,直至最后溃散。 她在想,平常修行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像她这样破开灵窍穴,体内又会积淀多少杂质,筑基时比那位前辈更加严重,说不定还等不到灵台异象。 招凝猛地睁开眼,她从玉台上走下来,跪在短榻上,从寂灵之府中拿出笔墨纸砚放在长案上,磨着墨,心头想着玉景珏那日的态度,玉景珏是不想为她治疗的。 虽说玉景珏满口万年前的胡话,说什么自己修炼的是万年前绝顶医道道统,招凝是不信的,但是招凝却信能施展复灵化伤术的必是玉景珏,而不是他人。 一是从玉景珏的言语中招凝猜测到几分,二是秦恪渊之前的话让招凝更加肯定。 “坊间有修行医道之人,可施展复灵化伤术之神通,此医道之人性格古怪需有诚心些。” 秦恪渊一字一句在招凝脑中掠过,他那般随意指出坊间有这人,而这人性格古怪,加之孔家爷孙对归元城的介绍,玉景珏是唯一附和秦恪渊说法的人,在玉景珏含糊敷衍的说法中,招凝更加肯定。 招凝想,秦前辈说得对,求人医治,必需拿出诚意。 第048章 毛笔沾着墨汁, 蝇头小楷写下十数种药材。 第24节 这些药材是那日玉景珏给田宏峻的药材单子,招凝看过一眼便全都记下了。 “佛手红玉莲子、魂婴果、玉寒露、九转紫芝、雪骨参……” 吹干墨汁,招凝审视, 都是修真界的药材,凡俗中闻所未闻。 思及掌柜拿单子的姿态, 便知柜中那一叠单子应该都是一样的, 还有那日丹炉爆炸众人的见怪不怪的表情,招凝想, 玉景珏可能在炼制一种极难的灵丹, 而灵丹所需要的材料便是单子中所写。 “整个归元城许是没有这些药材了。”招凝喃喃自语, “若是有, 早就被玉景珏搜刮尽了。况且早上田宏峻在多宝楼寻那些药材, 五株里四株都没有。就是不知灵雾森林中有没有, 哪怕是年份不够都行。” 招凝撤了桌案上的笔墨纸砚,以她现在的练气二层去灵雾森林很是危险。 “现在的功法顶多修炼到练气三层,岳鸣之地在何处仍是难题。” 招凝摊开手, 手中出现一柄短刀,正是祝老三那柄祭炼二重的下品灵器。 “危险又如何?修真界哪有绝对的安全。不如尝试炼制一些灵器, 有这些威力极强的武器傍身,说不得也能抓住微小机遇。” “有乾元炼器真解在手,有寂灵之府西配殿的炼器炉做辅,大不了浪费些炼器材料,总能成功的。” 招凝心头思绪百转, 有了决定后并不拖延,直接出了洞府。 招凝再次回到归元城, 此时正值正午,归元城中热闹依旧。 刚入城, 一大波人群向中央广场涌去,招凝本就是要去中央广场方向,索性跟着人群一起过去。 中央广场此刻聚满了人,都是在看热闹,地摊摊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撑着脑袋扭头看比武台。 台上除了丹灵谷的两名弟子,还有一个体格壮硕的男子,那男子身材魁梧,肌肉发达,面貌也是粗狂,长着一把络腮胡,说起话来极为浑厚。 “两位师兄,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现在是实打实的三灵根,绝不说谎,您让我测了就知道!” 寇洪头疼,“我说马老八,你这三十年,来测了三趟,你是什么灵根,我还不清楚吗?全归元城都知道你是四灵根,灵根强度参差不齐。” 裴勇也说道,“去年寒霜宗招弟子的时候,我可去看了,你那仙缘意象朦朦胧胧,道心不明,就是古道法的条件你都不满足,更何况今年我丹灵宗不造古道法资质的弟子。” 马老八火了,“哎,你们两个怎么说话呢!老子之前是灵根不好资质不佳,可老子得天爷眷顾,有奇遇!” 寇洪和裴勇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无奈,迫于面子不好当场发作,但是台下散修们可就闹开了。 “马老八,你凑什么热闹,你要是有那个命、有那个运,怎得现在四十好几了才撞上奇遇,得了吧。” “谁都知道我们昆虚修真界天材地宝少,要想洗去杂灵根至少三千年碧犀根才可以,昆虚修真界可上万年没出现过碧犀根了,别吹牛了!” “对啊,要不然就是做梦做昏头了,还以为自己一步登天,遇见大能,大能直接赐下恩典,帮你改了灵根五行。” “……” 乱七八糟的言语听的马老八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啥也不管了,一巴掌拍在青丹鼎上,如霄落鼎测仙缘一般,青丹鼎上暗纹亮起,灵光腾升,紧接着,青色、棕色、红色,三道灵光在鼎中流转,转而聚起光芒汇出意象,但意象破碎,还未成型便散了。 马老八却不在意,昂着下巴对惊呆了的丹灵谷两弟子。 “怎样,老子有没有说谎?” “老子都说了老子有奇遇!” “老子之前那四灵根是伪的,只要五行相生,就能去伪存真,显出真正的灵根!” 整个中央广场都鸦雀无声,只听见马老八在那絮絮叨叨,片刻后,又爆发出惊天的讶异声,散修人群不住向比武台涌去,人群中此起彼伏的询问,“马老八,快说!你得了啥机缘,在哪得的机缘,咱兄弟们能得这机缘吗?” “对啊对啊,我金木水火土都有,这可是五行俱全,五行俱生,我岂不是能去伪存真变成单灵根。” 寇洪亦是忍不住了,“马老八,你告诉我们,你怎么成的,我们可以立刻禀报谷主,让你当内门弟子。” 马老六眼神一亮,但又紧接着黯淡下来,“不行的,前辈不让老子说,前辈是高人,他说和我有缘,用的是神通秘法!” 修真界中隐藏着大能,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这种机缘属实是奇遇,能让大能帮你一把更是玄之又玄,散修们只能啐骂着,天杀的这种机缘怎么落在这个莽夫头上了。 “原来是大能……” “大能居然为这个莽夫出手改五行灵根,真的假的?” “咱修真界上万年都没听说过有这种能力的大能了吧。” “嘘,大能的事岂是我们能说道的?” 广场上散修嘀咕声渐渐小了,寇洪和裴勇私下交流了半天。 寇洪这才对马老八叹气,“好吧。若是大能出手,也不是不可能。这般吧,算你过了丹灵谷的初测,六日之后随我们进谷外测心魔。” “好嘞!”马老六嘿嘿大笑,“老子要进宗门,哈哈哈,要进大宗门了。” 马老八欢欢喜喜地下去了,散修们从四面围到他身边,问他一些细节。 有人问前辈长得是何模样,马老八答,“前辈低调,都是以一副甚为普通的年轻面容示人。” 又有人问前辈修为如何,马老八答,“前辈披着一身黑袍,威压骇人,深不见底。” 还有人问前辈以何助他,马老八答,“前辈有神通,极其厉害的天赋神通。” 问的多了,马老八也烦了,挤着人群出去。 比武台下的摊主和旁边摊位的人说着,“我也不求啥前辈奇遇,要是有人能把我这一摊子的石头买了,对我就是顶顶的机缘了。” “就你那摊子乱七八糟的矿石,你当炼器师那么闲,自己炼……” “摊主,这些矿石,若是全要了,要多少灵石?”好巧不巧有人出声,旁边摊主瞬间熄了声,摊主也跟着傻了,看向来人,见是一位清冷灵气的仙子,张了张嘴,有些不可置信,“仙子,你全……全要?” 招凝点点头,这些矿石中有精铁矿,有寒精矿,有庚银矿,正好能拿来练手。 摊主呆滞地回答道,“一共一百二十枚下品灵石。” 旁边的摊主羡慕地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你且点点。”招凝用储物袋点了下品灵石给摊主,摊主这才惊醒,小心翼翼抱着储物袋感知,在中央广场卖了这么多年的矿石都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灵石,哈达子快掉下来了。 旁边摊主忍不得了,谄媚地挤到近前。 “仙子,您可还要些什么,我这儿什么杂货都有,地图、书简、妖兽材料您随便挑。” 招凝扫了一眼,视线顿在一枚玉简上。 杂货摊主机灵极了,双手捧着递上来,“这是《九州灵药大全》,汇集了九州各大修真界药材大师的心血,这修真界有的灵药它都有,过去有现在没有的它也有。” 这说的夸张极了,招凝笑了笑,灵识探知须臾,倒也不枉“大全”二字,共有三千多种灵药。 “灵雾森林出产的药材,这里面也都记载了吗?” “当然!”杂货摊主显摆,“我这可是囊括整个九州的灵药,小小灵雾森林当然有的,仙子循着灵雾森林这一词去看,便都瞧见了。” 招凝尝试着,玉简内显出上百种灵药。 “如何卖?” “十枚下品灵石。”杂货摊主笑意满脸,“仙子是打算去灵雾森林采集灵药?我这里还有灵雾森林完备的地图,您可要再看看。” 正巧这时矿石摊主还回储物袋,灵石已经点清收了去。 招凝站起身,她已经有祝老三的灵雾森林地图了,便付给他灵石,摇摇头婉拒了杂货摊主的推销。 杂货摊主有些失望,但瞧着身边矿石摊主还傻愣愣的,没好气地推了推他。 矿石摊主一激灵,顺口感叹了句,“娘的,我真撞奇遇了。” 傍晚招凝回到洞府之中,就使用禁制令牌将洞府封闭,她在玉台上打坐,进入寂灵之府。 寂灵之府中寂静如旧,招凝在正殿高台上睁开,并没有急于去西配殿,而是径直去了正殿后的书楼。 书楼微光下,招凝看到高置在顶部阴影中的玉简,又环顾楼壁四周,壁架上多了几卷玉简。 一本处在最底部,一本处在中间。 招凝招来中间那卷玉简,玉简用金绳系着,玉简背上刻着书名《真玄十二方考》。 招凝并不奇怪,在凡俗中翻过的寻常书册都能出现在寂灵之府中,这类修真书简出现亦是寻常。 她将玉简一一展开,其上刻着十二种丹方。 有益寿丹、静心丹、辟谷丹、驻容丹、五行化伤丹,这九种丹药在修真界中较为常见,真玄真人只对药方做了些许调整,可提高丹药品质。 同时还有两种毒丹,一为毁灵,食之修为全散,沦为凡躯,二为自爆,服用爆放毕生修为,十息之后身死道消。 最后一种丹方便是两大宗门看重的方子,名叫破厄,此丹方破虚妄,破桎梏,可提升三成金丹品质,是真玄真人毕生研究所得。 招凝初入修真界,修为低,法力弱,对于金丹这一境界知之甚少,只知道结成上品金丹极难,修真界万年结成的上品金丹不足一手之数,若是能提升金丹品质,哪怕只有三成,对于中品金丹无压力的筑基修士,上品金丹也可冲击了。 只是招凝翻查这丹方,丹方所要的天材地宝颇多,甚至有些是上古之时的异宝,炼制的难度无法想象。 玉简一片一片阖上,招凝记下每一种丹方所需要的灵药,若是有一日得空,说不得可以尝试一二,这可比炼器简单多了,毕竟东配殿的园圃里的药材只要栽下便是源源不断。 《真玄十二方考》送回壁架,招凝再一动作,最底层的书简落在手中。 玉简形制如前,其上刻着《乾元炼器真解》,招凝伸手一触,那字样便突得扭曲,竟凭空幻化成另一个名字《鬼手炼器法》。 招凝笑了,上一个变化的还是回春诀,从回春诀变成太虚六道灵源秘传。 比之乾元炼器真解,鬼手炼器法中的炼器手法有细微调整,其中“兵”、“临”、“斗”三种禁制手诀更加复杂,禁制纹路也变得古朴纷繁。 指尖在纹路上拂过,“像是上古云纹。” 嘴边笑意更深,“不知上古云纹禁制下的下品灵器威力会如何。” 阖上书简,招凝环顾依旧空荡的书楼,她想,练就这座寂灵之府的仙人定是来自上古甚至太古的大能,他必是收集了无数功法、神通、道法,填满了这座书楼,才有自己时至今日。 ——只要是从上古乃至太古传承下来的秘籍,无论残缺还是被修改都会恢复成本来的正本。 层层禁制螺旋而上,空荡荡的壁架等待填满,是仙人赠予她的至宝。 凡俗有诗云: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1 * 自从得了寂灵之府,这还是招凝第二次入西配殿。 西配殿的一应摆设都和东配殿类似,只是没有东配殿后的一方小院,另一区别便是在殿中中央的炼器炉上。 在凡俗时,招凝不知它如何用、做什么用的,此炉造型古怪,由九片五寸高的半圆石环交错叠加而成,打一眼看去,纹路是天然雕琢,只觉古朴神秘,像刻意摆放的装饰物。 翻阅过修真界一些常识典籍后,招凝明白这火炉是用来炼器的装置。 修真界炼器需要引火,寻常凡火对于炼器无用。低阶的炼器师在炼器时会前往专门的炼器室,炼器室一般设在地火上方,通过炼器风箱将地底火焰引入炼器室中,借助地心火来炼器,但是这样的炼器方式过于依赖于炼器室,十分不方便,后来有炼器大师打造了炼器炉,通过将火种纳入炼器炉中,便可脱离炼器室的限制。 招凝在九曲炼器炉周围转了一圈,在炉前盘坐,手掐法决,将灵力打入炉中。 灵力探入如泥牛入海,阖眸感知,直至灵力触碰到炉中一粒不足绿豆大小之物,灼热的力量顺着灵力反钻回来,险些灼伤了神魂。 “这便是九曲炼器炉内置的火种了。” 第25节 几乎耗空了体内灵力,才堪堪激发火种活性。火种微微颤抖,一缕苍白火苗钻出,明明看着火焰色泽看着幽冷,触之却如在火山口盘旋了一圈。 下一刻,火种爆发,苍白火苗腾起,整个九曲炼器炉亮了,九片石环缓慢上升、分开,交错悬浮在空中,苍白火焰在九片石环中央燃烧,石环内部被灼烧的通红,与火焰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似乎不是地心火,不知炼器效用如何。” 她将铁精矿投入苍白火焰中,铁精矿的表层杂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再融一层,一些混杂在矿石里的其他金属融化成液体滴落,还未落在圆环上便被烧成了灰烬,招凝以灵力控制火焰,直至半个时辰后,铁精矿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铁精,铁精泛着银白色泽,不留丝毫杂质。 招凝一鼓作气,将其他的矿石一块块投入苍白火焰中,得到精金材料。 这么一忙碌便过了一日,招凝就着茶水翻阅着鬼手炼器法,坊市中修士们的武器大多各种材质的剑,一般只祭炼了几道禁制,还谈不上是灵器。 招凝便用刚才提炼的精金在苍白火焰中炼制,先是炼形,等精金在苍白火焰中融化,用灵力隔空塑成长剑的模样,若是精通炼器的宗师,甚至会以凡俗锤炼武器的做法打造长剑外观,只是招凝不得其门,只能勉强打造。 这精钢剑的炼制意外的顺利,不过一个时辰,长剑的外观便打造完毕了,样式普通,炼制到此处,招凝手掐法决,循着鬼手炼器法的炼器方法,手诀翻飞,一道道禁制刻入剑身中,直到八道禁制后,以“兵”字地煞诀合八道禁制,苍白火焰在禁制之上游走,随着法决打入,隐隐有上古云纹浮现。 招凝大喜,喝了声,“合!” 上古云纹骤然亮起,八道禁制融入其中,又随着云纹镌刻进精钢剑中。 招凝本就是试水,炼出一重禁制后,带着些许兴奋将精钢剑召回,精钢剑长三尺,宽两寸,厚约一分有余,长剑尖端两寸处骤然收紧,削出剑尖。 招凝默然,不得不感叹一声,此剑甚丑。 大抵是作为炼制者,初看觉得辣眼,后看这剑身禁制云纹,瞧云纹中银白光芒游动,竟觉得还有几分顺眼。 “我莫不是炼器天才。”招凝自娱自乐地想着,“竟然第一柄剑如此顺利就完成了。” 索性再接再厉,又投入寒精炼制长剑。 寒精泛着冰寒,在苍白火焰下竟有些相得益彰,招凝循着上一次的经验,快速塑造长剑形态,非常自觉的将剑的厚度和剑尖位置调整,谁知刚一动作,不知怎么这九环炼器炉竟微微颤抖,苍白火焰越升腾越高,招凝倏然睁大眼,想也不想撤了灵力,翻手掐了土盾法决。 只听“轰”得一声,整座西配殿似乎都晃了晃,竟炸炉了,即使有土盾术法挡着,招凝还是被那气浪猛地甩出去,直至撞在院子中的枯树上,而后滑落在地。 招凝一脸懵然地靠在枯树上,满身狼狈,头发披散着如鸟窝,衣裳东一处洞西一处长条,她两手扒开挡在眼前的乱发,精致的小脸像是在锅底滚了一圈,眼神里全然是不可置信。 “咳咳咳。”好半响,招凝咳出一团黑气,这才撑着枯树,摇摇晃晃地走回西配殿。 不愧是仙人宫殿,这气浪差点都掀翻了屋顶,这内里却根本没有丝毫损坏,只有自个带进来的东西垃圾似的堆着。 “不应该啊,第一次炼制不是好的很吗?” 招凝郁闷不解,她招来精钢剑,上下左右略了一圈。 “除了丑了一点,没有其他异常,是一柄货真价实的一重下品灵器。” 招凝掐了一记清尘诀,袪了身上的尘灰,换了身衣裳,毫不气馁的继续炼制。 思来想去,与第一次炼制的区别在于材料不同,可能这苍白火焰无法炼制水系材料,于是招凝又换上了铁精继续。 半个时辰后,轰得一声,招凝又被甩飞在枯树上,这次气浪翻得更高,直接将招凝挂在高枝上。 招凝挣扎着将自己从高枝上拔下来,又是一身狼狈回到西配殿。 铺满黑灰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澄澈又明亮,眼眸眨巴两下,难不成真的是只有丑陋的外形才能成功吗?毕竟除了材料不一样,她还试图让长剑更好看一些。 这会子清尘诀也不再施展了,甩入铁精,注入灵力,直接便开始炼制。 又是半个时辰,招凝一瞧那九片石环开始抖动,便知不妙,直接御风而起,极快地蹿到枯树后方。 轰—— 九曲炼器炉不出意外地又炸了,没了土盾术的抵挡,枯树跟着颤了颤,枯叶飘散,落了招凝一头顶的枯叶。 招凝毫无形象地回到西配殿,终于承认自己第一次炼制成功,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是运气,并非天赋。 “哎——” 招凝叹气,也没落多少失望的情绪,只是拿起材料反复尝试,屡败屡试。 三日后,在数十次尝试后,招凝终于得了七柄长剑,铁精、寒精材料的皆有,三日来不眠不休,耗光所有的精金材料,招凝这炼制的成功率才算上来些。 八柄长剑悬在武器架上,长短不一,厚薄不一,这锋锐程度亦是不一,但其上流转的云纹禁制却能让人生生忽略长剑外形的不足。 招凝欣赏了片刻,掰着手指算了算,正常一重禁制的下品灵器坊市价格在五十下品灵石,她三把长剑就能赚回材料本钱,说起来还是超越了绝大部分炼制新手的。 招凝再一次翻看鬼手炼器法,原本乾元炼器真解中暗器类下品灵器的炼制方法,书简中仍旧保留着。 前期一切炼器都是为了炼制这暗器类灵器做准备。 火胡子的“缚魂针”,招凝见识过,炼得便是它! 缚魂针真正的功效如火胡子所说,被缚魂针击中神魂,同阶神魂至少会被困住半个时辰,若是对方修为高,可能困锁时间不足片刻,对于高出境界的修士只能锁住一瞬,甚至可能无用。 这是同境界中出其不意的保命灵器,只有一击的机会,消耗大量灵力,若是一击不中,不仅被对方察觉,自己也会因为灵力消耗而走入劣势。 “灵血木、灵蜂囊还有庚银精。庚银精已经有了,其余两种材料似乎在多宝楼看过。” 招凝又一次去了多宝楼,这一次没有多留,花了近二百下品灵石集全了材料,匆匆回了洞府。 寂灵之府中,招凝再一次投入炼器。 庚银精金色泽银白,比铁精更加苍白些,纹理更加细腻,重量却比铁精轻数倍。 将庚银精金抛入苍白火焰中,瞬间融化成液体,像银河流淌在火焰中,比其他材料更加难以控制,招凝意识几乎凝成一条线,一分一毫不敢偏神,小心将庚银精金凝成不足三寸的银针,锻造的过程意外的顺利,招凝将灵血木、灵蜂囊等其他材料送入火焰中,分成两缕灵力将材料融化,再小心融合。 灵蜂囊中含有幻灵蜂尾刺中的毒液,这毒液可麻痹低阶修士神魂一瞬,是缚魂针施展困锁神魂之术最重要的材料,灵血木中据说是从上古陨落大神血肉中生长变异出的一种灵木,用作炼器可使武器具有神魂震慑的作用。 灵血木灼烧后提炼一丝血色,同百枚灵蜂囊浓缩的一微毒液,两者共同渗入银针中。 银针上青紫二色闪烁,紧接着被银白色完全吞噬,银针在苍白火焰上悠悠荡荡,仿若微尘重量。 招凝掐起禁制手诀,一道两道直至八道禁制打入细如发丝的银针上,“斗”字地煞诀捏出,八道禁制缠绕银针,在收紧的一瞬,忽的一滞,银针竟断了。 这一次失败,没有轰动的炸炉,悄无声息,连断裂的银针都在火中慢慢烧尽了。 招凝见怪不怪,又如前几日试长剑炼制般,反复炼制,反复尝试,直到第九次,“斗”字地煞诀下,八道禁制环绕抱着一字云纹,云纹掠过银针四周,汇入银针中消失不见。 “第一重禁制成功了。” 紧接着,第二重八道禁制打入,“破”字地煞诀起,银针上第一重上古云纹“斗”微微亮起,八道禁制碰撞,银白亮光下形成新的上古云纹刻入银针中。 “缚魂针成功了!” 缚魂针落入手中,轻若无中,触若无痕,但意识微微注意,便感觉到几分刺穿神魂的尖利锋锐,隐隐似有麻痹之感。 加上之前的短刀,招凝不过练气二层便有两把二重下品灵器了,哪怕再来三个练气四层的修士,也能打他们措手不及。 第049章 七日后再次站在归元城中央广场, 比武台上的青丹鼎已经撤去。 丹灵谷招仙令已经结束,聚集在归元城的散修也悉数散去,比武台下的地摊看起来也冷清了不少。 招凝刚在广场边站片刻, 立刻被人发现了。 “仙子!这位仙子!”招凝转头,却见几日前出售矿石的摊主正在热情的招呼他, 招凝走近, 摊主脸上的笑都对开了,“仙子, 又遇见你了, 仙子可还要矿石, 我又从千韧山脉采下了一批, 不仅有寒精矿, 还有玄铁矿、秘银矿, 仙子快看看,这都是炼器的好材料。” 招凝视线扫过他的摊位,摊位上摆着比那日更满的矿石。 她抬首玩笑着, “道友,这是又想在我这儿做大生意呢。” “诶?”摊主腆着笑, 拐着弯承认,“仙子,怎的这么挖苦老道,老道是觉得练习炼器本就是废材料的事,那日的材料提炼不出多少精金, 难免在练习上材料不足。” 招凝自知以后需要炼器的次数还很多,早晚都得买材料练习的, 便问了句价格。 摊主立刻笑开了,“这可是我特意去千韧山脉挖去的矿石, 这千年千韧山脉的矿石可是越来越难挖了,老道废了好大的劲才买下这些,仙子,您是老道贵人,您看这个数如何?” 他比了个“二”,一共二百块下品灵石,招凝顿了顿,她储物袋中的灵石也就剩差不多的数了。 招凝又几分犹豫,可心底不知怎么就划过寂灵之府西配殿空荡荡的武器架,又感觉确实得多练练,添些武器上去。 索性干脆又再次全包了。 这买的任性,好在这会子中央广场冷清,少有人注意到这边,只有摊主咧着嘴笑开了花,反复拱手说着“仙子贵人,贵人得好报。” 招凝买完之后走了几步瞧着储物袋中零星的灵石,一时默然,她似乎是来购置干粮的。 算了,省着些用,野果也挺能充饥的,大不了嚼人参去。 招凝系紧储物袋,脚步一顿,换了个方向,向归元城西南住宅区走去。 之前孔南离开时,招呼招凝寻到洞府得闲可去他们家坐坐,怎么说也是刚进修真界就遇见的良善人,应当去拜访的,而且现在招凝想找孔南爷孙帮个忙。 孔南爷孙家在一条窄巷中,似乎归元城凡人的聚集区,正值巳时,凡人都去各大店铺做工了,这条巷子中分外冷清,招凝没在中央广场见到他们,想来应该在家中修炼。 只是招凝离孔南家还有十数丈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孔荔的呜咽声。 “我们怎么可能和入魔的修真者勾结呢?我险些被那魔物杀了!” “几位清霄宗前辈,我们说的都是实话,真的是不小心在城外撞见魔物。若是真与我们有关,我们犯不着焦急忙慌地向清霄宗巡查队禀报,您说是不是?”孔南的声音比孔荔镇定多了。 “当然。我又没有说你们一定和入魔的修真者有牵连,只是寻常问两句罢了,别紧张。” 这有几分慵懒随意的声音似乎是清霄宗纪岫的,却听他半调笑半威胁道,“老头子,我们用圆光回溯术查了他们死前片刻记忆,你说巧不巧,所有魔物都是一片空白,就城外那只有你们的影子。” 孔南扑通一声就跪下来,孔荔也跟着跪了,直呼冤枉。 “我们那日当真只是去送符箓,田家庄在老朽这定了一百张爆炎符,一百张火网符,这是大生意,老朽一共花了七日才画好,连夜带着孙女送给大主顾,谁知回来路上会碰见魔物,真的与我们无关啊!” “哦?是吗?”纪岫幽幽吓道,“这样,老头子,你可听说过搜魂术,只要略一施展,便能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说的是真是假。” “不不不,不能用搜魂术,会变痴傻的。”孔荔吓得声音颤抖。 “怎么会痴傻?顶多痛苦些……谁在外面?”纪岫威胁的声音一顿,抬眼看向院门。 招凝正巧走到院门口,见着院中站满了人,六名银甲巡查队修士分立两边,纪岫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纪岫前辈。”招凝拱了拱手。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姑娘。你怎么找到这来了?”纪岫说话颇为客气,那夜的交情,纪岫对招凝的映像颇好。 孔荔两边一打量,抹着眼泪,爬起身就冲向招凝,揽着招凝胳膊,“招凝妹妹,你快跟纪前辈说,那日我们险些被魔物所伤,还是你出手帮我们拦住,才有机会反杀了那魔物。” 纪岫瞧着两人的关系,调侃着,“看来小姑娘不是来找我,那小姑娘便来说说,他们是不是无辜的。” 招凝上前半步,正准备实话复述那日城外所遇之事,却见孔家堂屋里走出一人,是秦恪渊。 “师兄。”纪岫脸色一正,“可有魔气?” 秦恪渊没说话,目光落在招凝身上,眼神带着询问。 招凝继续刚才未出口的话,“那日招凝在城外遇见孔南和孔荔,魔物已神志不清,只知鲜血与杀戮,是孔南亲手除去的魔物。” 第26节 “就是就是。”孔荔在招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像是有了底气,“是我们除的魔!” 秦恪渊转眸对纪岫,“此处没有魔气。” 纪岫脸色却不好,“这归元城都快翻遍了,半丝魔气都没找到,难不成那十几个入魔的修真者真是碰巧一起修行出了岔子,同时被心魔侵蚀神魂了?” “未必。”秦恪渊话语极简。 纪岫似被提醒,神色更难看了,“难道是极魔宫的人又卷土重来了?他们想把我们昆虚修真界变成下一个西极魔荒吗?” 孔荔瞧瞧秦恪渊,又瞧瞧纪岫,听不懂他们话里的意思,“西极魔荒是什么地方吗?极魔宫不是万年前的邪道宗门吗?” 纪岫不耐烦地提了一嘴,“极魔宫确实是近古纪元的邪道宗门,他们崇尚的太初本恶,认为域外天魔是他们的道之本源。数万年前,在九州西极一带肆虐,释放地魔渊内部分天魔,使得整片西极地带所有的修真者沦为魔物,虽后来被数名元婴上人镇压,但魔气一直未散。” “魔气不散,那岂不是里面的生灵都变成魔物了?”孔荔惊讶地捂着嘴。 “不然你觉得为何那处被称作‘西极魔荒’?” 两人一来一回说着那段可怖乱局,秦恪渊却向院外走去,路过招凝时,微顿,递给招凝一句话,“随我过来。” 招凝抬眸看了眼秦恪渊的背影,又垂眸,大概猜到秦恪渊唤她要说些什么。 巷中仅他们二人,秦恪渊道,“破厄丹方一事,清霄宗欠你一人情,若想入清霄宗,亦不是不可。” 招凝小讶,远没想到破厄丹方珍贵到这般地步,毕竟那只是丹方,所需天材地宝又难寻,不至于以一宗人情来抵。 “清霄宗招人,无论宗门长老后辈,还是在外所收弟子,若想入宗,都需通过十年一次招仙令进。” “清霄宗下一次招仙令在半年后,你之资质适合古道法,清霄宗可额外赠一个古道弟子名额。” 招凝眼眸一亮,只觉前路阴霾尽去,抬手就要拜谢,却被秦恪渊止住动作。 秦恪渊表情不显,“本座说过,你若想入宗,需通过招仙令进,招仙令筛选弟子宗门不会插手。” 招凝眸子弯弯,“秦前辈,招凝知道您在提醒我灵窍穴一事。灵窍穴受损,想要通过招仙令测试是为不可能。但招凝在凡俗便得前辈指点,虽说刚入修真界,却也找到秦前辈所指医修,招凝必定拿出十二万分诚意请求医修医治。” 招凝自觉抓住秦恪渊的暗示,可是她说明了,秦恪渊仍是沉默。 她迟疑唤道,“秦前辈?” “半载岁月不长,且慢慢来。” 秦恪渊说完转身,顿在院门口,院中说话的几人登时止住话声。 秦恪渊问,“田家庄可是丰和田氏修真家族?” 孔南早已站起,他拱手恭敬回答,“确是丰和田氏分支。” 秦恪渊目光锁在孔南身上,“若你二人被天魔所惑,不出十日便会沦为魔物。本座虽在你们没察觉到魔物,但你二人识海不宁,神魂不稳,十日之内不得出归元城,稳固心境。” 孔荔大惊,根本没察觉自己有异常,她害怕地挪到孔南身边,“爷爷,怎么了,我们难道要死了。” 孔南倒是淡定,拱手向秦恪渊,“医修诊断过,实乃惊惧过度又大喜大悲所至,多谢秦首座挂怀。” 秦恪渊不再多言,化作一道银白流光,纪岫紧跟着御剑飞起,二人消失在天际,银甲巡查修士也离开了院子。 孔荔歪着头询问,“爷爷我们什么时候请医修诊断过,我好像不记得了?” “你这傻丫头,那日晚上都哭晕了过去,当然不知道。”孔南安抚地摸了摸孔荔后脑,又看向招凝,朝招凝表歉意,“没想到姑娘今日来拜访,竟遇上这等事,实在招待不周。” 招凝从秦恪渊最后一语中堪堪回过神,浅淡笑了笑,“我本是来想请孔爷爷帮忙寄卖些物件,只是不知两位神魂有碍,我这也有些事需要早些处理,便不打扰两位了。” 思忖良久,招凝认为秦恪渊是在提醒自己就算诚意够了,玉景珏半年恐怕也无法治好自己。 招凝为此失神,但也坚定要一试,因为只有这一条路,只得加快日程去灵雾森林收集全了药材。 “等等,招凝妹妹。”孔荔喊住招凝,“你是想卖什么?哪有什么有碍,你看我神清气爽的,反正我们十日都不能出归元城,摆摊打坐也是修行,你交给我们,去忙你的事。对吧,爷爷。” 孔南点头,“说起来,招凝姑娘今日又帮了我们爷孙俩一次,这等小事,我们帮你处理吧。” 招凝犹豫了片刻,还是应了,拿出一只储物袋递给孔南,“这里面有五柄一重下品灵器,还请孔爷爷帮忙,价格您帮忙把关就好。” 孔荔惊呆了,她灵识一探,明晃晃地五柄一重灵剑,她张了张嘴。 “这是你……你炼制的?” “嗯。”招凝应着,“初次炼制,手艺不足,若是技艺精了,我便为孔爷爷、小荔姐姐量身打造两柄下品灵器。” 孔南颤巍巍收起储物袋,活了快百岁,从未见过这么多一重下品灵器,一听招凝说要为他们量身打造,更是惊呆了。 “招凝姑娘良善,那太贵重了,不用了。” 招凝未应,只拱手谢过他们帮忙寄卖,这才转身离去。 * “唆唆唆——” 薄雾弥漫的森林里,一道身影极速划过,其后一道黑线紧随。 青绿渐染的裙摆划过,招凝旋身飞起,那黑线陡然止住前进方向,周身黑光一散,现出庞大蟒身。 这黑蟒颇有灵智,螺旋绕身,蛇信吐出,搜寻招凝气息。 待得它察觉气息飘荡在头顶,三角脑袋抬起,血腥大口咧开,却极度人性化僵滞,上方除了招凝,还悬停着一把银白长剑。 下一刻,剑诀手势掐出,灵力注入长剑中,长剑一声嗡鸣,噌得一瞬刺入那血腥蛇口,将黑蟒钉入地面。 黑蟒反复扭曲抻直身子想要逃脱,却怎么也挣不开。 招凝落地,双指作剑,轻轻一转,银白长剑随之一震,气力贯穿蟒身,黑蟒登时没了气息。 银白长剑飞回招凝手中,这柄长剑自柄入剑身皆由寒精打造,剑长两尺五寸,剑身宽两寸,剑刃极薄,是招凝打造的八柄长剑中表象最好的了。 抹去剑身零星血迹,一重下品灵器攻击下,普通妖兽根本无法抵御。 这是招凝进入灵雾森林的第三天,正值未时初,林中雾气刚散去些,招凝找到佛手莲的生长之地,刚欲采摘就险些被那黑蟒偷袭得手。 佛手莲藏得隐秘,在一处山坳里,山坳开口处悬着一条巨大的空间裂缝,就像半空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这空间裂缝便是灵雾森林地图上的标记,初次看到招凝惊得险些遁逃,原本以为图中标记是类似天坑的洞穴,谁知这天坑从地上出现在半空了,冷静之后,招凝不得不感慨这修真界神奇。 空间裂缝中当真有一处空间,只是内里弥漫着浓郁的白雾,白雾中时不时还有罡风刮过,裂缝边缘雷光闪烁,令人不敢靠近。 白雾如瀑布般从空间裂缝中铺在地面上,仿佛踩在云上,若是亥时至巳时,四溢的白雾将整片森林笼罩的伸手不见五指,更可怖的是,浓雾之中,体内的灵气运转缓慢,甚至有凝滞之感,这段时间的灵雾森林是最危险的。 此时已是酉时初,招凝准备采下佛手莲,便去寻个地方藏匿。 绕过空间缝隙,山坳阴影处,形若佛手的五瓣莲花收拢着花瓣,招凝拿着从归元城书局买的《九州灵药大全》书简,再次仔细核实这朵巴掌大的灵药。 佛手莲,莲属药材,喜阴喜寒,具有蕴养魂灵、固守本源的功效。 确定这株灵药便是佛手莲,招凝不做迟疑,伸手触碰,气力游转,佛手莲便挪移到寂灵之府园圃中。 玉景珏要得不是佛手莲,是佛手花极难结出的红玉莲子,属莲子变异,这株佛手花尚未结子,更不知结不结的出红玉莲子,只得放入园圃中,压缩生长年份,反复培养,直至获得一颗红玉莲子。 进入灵雾森林三日已勉强获得一株灵药,招凝已很是满足。 玉景珏所需的灵药,一共十八种药材,虽然大多都是年份高或者变异的,但奇怪的是在灵雾森林中都或多或少有些消息,不知是玉景珏特意挑出来的还是巧合。 招凝挑出这附近环境适宜生长的药材,还有一株符合,名叫地黄精,需三千年以上。 地黄精,根状茎,喜湿喜阴,具有护脉、延年、固魂…… 招凝顿住,她心头泛起一丝奇异,后面还有九转紫参、雪骨芝草、魂婴果……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这些都是固魂融灵的药材,玉景珏是想炼制什么丹药? “护脉、固魂……” 唳——突得一声凄厉的鹰啼打断招凝呢喃,招凝陡然回首,眼前却鲜红一片,却见不知哪里飞来的白鹰撞在山坳外的空间裂缝上,只触碰的刹那便被罡风绞的四分五裂,鲜血四溅。 瞳孔都不自觉放大两分,这空间裂缝中罡风竟这般锋锐。 可还没待招凝多思,却见又一道阴影从前方甩出来,直直抛向空间裂缝,那是人啊! 招凝想都没想,掐诀念咒,藤条凭空出现,硬生生在那人撞击到裂缝前一息将人拽到地上。 那是个狼狈的女修,掉落后滚了几圈,盯着前方恐惧又害怕地撑着地后退,眼神慌乱地甩向藤条抛出的方向,还没看见山坳里的身影,便喊着,“救命,救救我啊!” 紧接着两道身影御风落在不远处,一见到这两人,女修惊得踉跄爬起身往招凝方向跑,情急之下方寸大乱,脚绊脚摔倒在地。 “哈哈哈!”两人大笑,嘲笑着,“美人怎的吓得这幅模样,我们又不会吃了你,只是林中无趣想找你双修。” “滚啊!淫贼!”女修翻身,头发散乱,却遮不住秀丽的五官,“我会杀了你们的!” 她似乎手脚发软,无法再站起了,只能不住的往招凝方向撇。 却不想两人笑得更厉害了,“紫莹大小姐,你朝哪求救呢!你可感知到里面那人的修为了,不过是练气二层,连你都打不过呢!哈哈哈,不如乖乖陪我们吧!” 叶紫莹只知道刚才山坳里有人救了她,她全部注意力都在防备面前二人上,根本没有额外的灵识去探知里面人的修为。 听两人这么一说,她眼里升起绝望,掌心抓地,鲜血从指缝渗进土里。 两个淫贼一步步逼近,身后却亦有脚步声叠上,淫贼止住脚步,错愕又不可思议看着缓步走出来的招凝,转而变成讥讽的狂笑。 “小姑娘长得可真灵,怎的哥哥不进去找你,你倒是自个出来了?” “啧啧啧,这小身段,你莫不是想来作陪的。” 这两人神色猥琐极了,概是练气三层的修为,在他们眼里,招凝一个练气二层的姑娘简直柔弱的如同凡人,根本不放在心上。 叶紫莹也跟着愣了,没想到山坳里是这么一个自身难保的小姑娘,她焦急喊着,“快走,姑娘,我不能连累你,你快走!” 招凝并没有回应叶紫莹,她抬首,眉目清韧,神色未变,只盯着两个色眯眯打量的家伙。 “对,练气二层而已。”招凝缓声,“但,不救她,我心有愧。” 嗡—— 银白长剑刹那出现在身侧,双指并作剑诀,长剑蹭得攻向二人。 这一击猝不及防,两人连忙侧身,剑气划破两人袍袖,一道血痕对称的出现在两人胳膊上。 “臭丫头,敢伤老子!” 其中一人怒极,反手招出一柄棕黄长剑,剑柄缠绕着血藤,他一把握住剑柄,极快御风逼近,招凝疾速后退,手势一转,银白长剑调转方向,瞬间竖在身前。 锵—— 棕黄长剑剑尖抵在银白长剑剑身上,两者碰撞发出清脆的剑鸣,灵光在银白长剑上爆开,却听一声“咔”,一道裂缝竟从棕黄长剑剑尖蔓延至剑柄,下一秒崩成数十快碎片。 “一重下品灵器!” 那人惊呼,招凝却趁他震惊刹那,蹬身而起,回旋大踹,将人踹飞,另一人也是迅速,立马飞身接住。 两人稳住身,眼里少了轻视,却多了垂涎。 “老子说,你这练气二层的丫头怎敢独身呆在灵雾森林里,原来就凭一把一重下品灵器。小丫头,今天你连人带剑都他娘的归我了!”灰袍修士一甩眼,“老子要活的!” 第27节 说着两人极为默契,同时掐出法决,惨白的法术灵光爆开,巨大的狼头骷髅在灵光中显现。 “小心!这是阴鬼门的幻灵术!” 这狼头骷髅足有老牛大小,数十根尖齿獠牙似锋利长剑,它浮在半空嘶吼,在二人作法下,猛地向招凝扑去。 招凝飞身向后,两侧草木急速生长,枝条束缚缠绕而起,招凝定身掐诀,在狼头骷髅距离近半尺之内,被枝条捆住。 三人灵力角力,竟一时呈平衡之势。 “操!这丫头到底是不是练气二层!” “绝对是!一定用了什么秘法!” 两人一眼对视,眼底均闪过精光,法决手势一换,狼头骷髅扭动,一缕灰色的雾气吐出来。 “不要碰那雾!”叶紫莹惊叫。 招凝猛地后仰,弯身折腰,枝条失了灵力,瞬间绷断,狼头骷髅裹着雾气前扑,与招凝上下擦边而过,不足半息的时间,招凝已跃过骷髅,银白长剑从她背后翻出,出其不意地刺向掐诀的其中一人,长剑贯穿左腹,灰袍男修倒地痛呼。 叶紫莹恢复了几分力气,操起身边的大石重重砸碎灰袍男修脑袋。 另一人大骇,猛地撤身,翻手显出一颗印章,但他根本等不到灵力注入,漫天藤条又起,强行捆住他的右手后拽,咔哒一声,手臂断了。 男修惊觉竟敌不过一个练气二层的小丫头,咬牙自切一臂,反身要跑。 “别放走这个淫贼!” 藤条紧追而来,牢牢锁住男修脚腕,“不!!!” 下一刻,直直甩向山坳前的空间裂缝,男修急忙掐护甲术法,可是哪里来的及,棕黄色的土甲灵光还没覆盖全身,空间裂缝渗出的罡风便刺入他的身体,瞬间血色漫天。 叶紫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叉腰笑着,“淫贼,你们也有今天!早该去死了!” 她看向招凝背影,只觉这仙子看似纤弱,其实实力非凡。 她腆笑着朝招凝福身,“多谢仙子相救,我叫叶紫莹,是青焰山叶家人。” 可招凝沉默极了,身形都未动。 “仙子?”叶紫莹疑惑。 却见招凝忽的扑地的声音,她骇了一跳,“仙子!” 这声音尖利极了,仿佛刺醒了招凝适才些许晕眩的意识。 她撑着身体盘腿调息,叶紫莹总算呼出一口气,缓慢挪到她身边。 “仙子,我险些以为你被那两人伤着了。” 招凝摇摇头,“灵力耗尽,也力竭了。” 说到底还是修为不够,面对两个练气三层,哪有什么灵力古怪,若非对方轻视、若非灵器强悍、若非全力以赴,怎得自保还杀了二人。 叶紫莹嘴唇嗫嚅,最后还是只剩两字“谢谢”,声音很轻,怕惊了招凝调息似的。 第050章 “沈招凝, 归元城散修。”招凝调息后站起身,脸色些许苍白。 叶紫莹愧疚极了,“险些害了招凝妹妹, 若不是招凝妹妹实力不俗,只怕……只怕……” “无事的, 哪怕三个练气四层的修士, 我也是斗过的。我心中有数,叶姑娘莫忧心。” 招凝抬手看了眼天色, 已经申时末了, “白雾快起了, 我们早些寻处安全地方。” “好。”叶紫莹抹去难过, 点头站起身, 谁知刚站起来身体又是一晃。 招凝及时扶稳她, “叶姑娘手脚无力,是遭了术法还是中了毒?” 叶紫莹咬牙切齿,“就那狼头骷髅吐出来的灰雾, 不知是从哪炼化的瘴气,我只吸了一丝, 手脚便无力了,灵力也使不出。还好你刚才躲了去,不然真被那两淫贼寻着机会。” “幸亏叶姑娘提醒。”招凝扶着她缓慢向前,顿了顿又问,“灵雾森林这般危险, 这两人还想行不轨之事,怕不是邪道?” “不是邪道, 他们是寒霜宗的人。”叶紫莹很是肯定。“我看了他们的身份令牌。 师兄师姐陪我在灵雾森林历练,除妖兽时不慎分散了, 这才遇见这两家伙,他们诓骗我见过师兄师姐,带我去寻,却不想竟这般龌龊,想……想欺辱于我! 寒霜宗好歹是正统宗门,主修水灵根,都说水之大道包容,我看是包容进了两颗老鼠屎。” 叶紫莹气愤上头,说完忽的反应过来,掩嘴尴尬,“说话粗鲁了些,失礼了。”又赶忙转移话题,“招凝妹妹怎得孤身一人在灵雾森林历练,这太危险了。” 招凝道,“我非是历练,只想寻些灵药。” 叶紫莹不奇怪,散修中为赚灵石特地进来采灵药的极为常见,一般不深入林中,“我青焰叶家每年都有子弟在林中历练,最熟悉林中灵药位置,你且和我说说,我定能知道。” 招凝没太犹豫,她还有十株灵药没有眉目,便说与她听。 “玉寒露一般生长在水边,离这不远东北半里的地方有处寒水潭就有生长;星辰草喜阴,在望仙坡的岩缝中曾经看过;凝露草在……”叶紫莹一口气说了七种药材的大体位置,“不过这些药材附近都有妖兽守着,若想取得很是危险。而且灵雾森林形成不过千年,你要的都是上千年年份的,恐怕采的了都不一定是你需要的,不如等我与师兄师姐会和,我让他们回家族替你找一找。” “不用了,有这些消息已经很好了。” 已经酉时了,林中的白雾在地面铺开,行走如在云中,两人速度并不快,还没有抵达的安全位置,不过半柱香,白雾便没过他们头顶,直至笼罩整片森林,白雾夹带的寒凉刺得人哆嗦。 叶紫莹更加忧心了,“是我拖累了。” “这里是外围,白雾没有那么浓,还是能看清三四丈远的。我记得前面有处山洞,去那里避一避吧。” 人类修士在白雾中灵力凝滞,实力大减,但森林中的野兽妖灵却是无影响的,加之白雾掩盖,极其容易被野兽妖灵偷袭伏击。 招凝带着叶紫莹快走了几步,忽而后脑发寒,下意识推开叶紫莹,反身掐诀。 “木甲!” 叮—— 一柄从白雾中突然出现的飞剑撞在木甲灵光上。 招凝滑地后退数步才稳住身体。 招凝喝道,“何人?!” 叶紫莹本大惊,正欲出手帮招凝,可看清那飞剑猛地一震,又是狂喜,“轻羽剑?!白师兄!” 那飞剑攻势更猛了,剑花一舞,携着寒光径直刺向招凝。 “哎呀!别打了!错了!错了!” 叶紫莹焦急忙慌地扑上去,似乎怕伤了叶紫莹,飞剑急速回退,白雾中的脚步追到视野范围内,三男一女,皆穿着一身纯白修炼道袍,只袍摆绣着叶纹。 “紫莹!你没事吧!” 几人中的女修一脸担忧地冲到叶紫莹身边,上下打量她身体,指尖在脉上一探,登时脸色大变,“怎就只有半成法力了!是谁欺负了你!师兄师姐找他算账去!” 剩下三人脸色也变了,为首提剑的男子甚至瞥了招凝一眼。 “没事没事,那两家伙已经被杀了,我好的很,是招凝妹妹救得我!”叶紫莹连忙解释,又赶紧推开提剑男子,“白师兄,你问也不问就向招凝妹妹攻来,若是伤了招凝妹妹该如何是好!” “你确定她不是伤你的人的同伙,不过练气二层,怎能在灵雾森林自保,还能救下你?” “白嘉平!!!”叶紫莹气得直呼名讳,“你怎的这般恶意待人,如此无礼!父亲还一直说你温文儒雅、侠义待人,我看他是看错你了!!!” 白嘉平一愣,神色恍惚了一下。 “可别这么说白师兄。”女修拉住叶紫莹,“白师兄是关心则乱。” 招凝目光平静地划过几人身上,他们神色都表现在面上,白嘉平迟疑过后眉宇又凝上暴躁,女修嘴上安抚着眼底却漫不经心,另外两个人不耐烦的只差翻白眼。 “叶姑娘。”招凝出声,叶紫莹看她,“既然已经找到师兄师姐了,那我便先行离开了。” “别!招凝妹妹,我替师兄向你道歉,灵雾森林太危险了,别单独行动。”叶紫莹急得向招凝跑来。 招凝却已转身,只留了句“后会有期”,便御风飞入了白雾中。 “都怪你们!” 没有拦住招凝,叶紫莹气得跺脚。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不过几个时辰,我都感觉你们不是你们了!!” * 招凝注意到的山洞并不能称之为山洞,它应是一处高山坡坡脚裂开的岩穴,招凝钻进去,白雾已经抢先占据了这处岩穴,掐了一记清风诀,试图将雾气吹散些,但风却带来了大片大片的花香。 略微迟疑,这处岩穴招凝未进来探过,还是缠斗黑蟒时匆匆一瞥。 莫不是正好撞到灵药生长之地了? 招凝还算乐观,四周岩壁爬满了藤蔓,藤上绿叶茂密,淡紫的花朵点缀在其中,一眼望去赏心悦目,不仅如此,地面上也交织着藤蔓,将岩穴编制的就像是巨大藤笼。 看着模样似乎是紫藤,招凝靠近,那花香中裹着几分甜腻,耳边传来嗡嗡声,却见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蜂子正在花簇中穿梭着。 那蜂子很是健硕,招凝也不知为何用这样的词形容,它背腹包裹着黑壳,就像是士兵的甲胄,尾针细长,泛着寒光,便是士兵的长枪,花粉裹在四肢,是士兵的肌肉。 “这蜂子……”招凝思索着种类,却见那蜂子硕大的复眼上已倒映出成百上千个自己,心口突了一下,招凝几乎是本能侧身,极细小的尾针从眼前擦过,尾针后连着灵囊,这灵囊可比蜂子眼熟多了——灵蜂囊! 幻灵蜂! 却听这时洞口跟着传来一串嗡嗡声,第一只幻灵蜂刺破白雾钻进来,紧接着无数幻灵蜂飞了进来,像是知道有个同伴死在洞中,聚成一团黑云压向招凝。 “清光盾!” 招凝掐诀,却不想这幻灵蜂撞上灵光,竟停都没停,这一身黑壳居然还有破甲效果。 招凝转而蹬地跃起,本想抓着顶上的藤蔓,跃过幻灵蜂群,可手刚触到藤蔓,却是滑腻的抓不住,招凝旋身落地,一摊手,满手的蜂泥。 “难道这幻灵蜂将巢筑在岩穴顶上了吗?” 眼看着幻灵蜂转身提尾,尾刺细细密密如雨点般打来。 招凝掐了一记火球术,火焰裹着尾针迅速成为灰烬,火星零碎的落在岩壁藤叶上,登时一条火线连起,自下而上燃烧攀升,直至顶部熄灭了。 岩穴被茂密藤叶遮掩的本貌暴露出来。 这哪里是岩穴,这分明就是巨大的蜂巢,这群没有灵智的幻灵蜂借助畸形交织的藤蔓,将蜂泥糊在藤蔓裂缝中,这大片大片的黄蜂泥内,混乱的振翅声嗡嗡直响。 招凝头皮发麻,哪顾忌的上林中白雾,此刻只想远离蜂巢。 可刚奔向出口,粘稠的蜜浆如一片水帘坠下,新一批的幻灵蜂堵住了前路。 “它们这是想把我留下做花泥吗?” 无数的幻灵蜂从巢穴中爬出来,无数只复眼虎视眈眈地盯着招凝,明明是两根手指就能捏死的小东西,聚在一起却成了致命的陷阱。 第28节 招凝捏着木甲,身上泛着青色的灵光,须臾之间脑中飞快闪过各种遁逃方法。 空间密闭,爆炎符杀妖杀己;灵蜂微小,灵器不可能全部拦下;各种防御之术,灵力凝滞难以长时间支撑……莫不是要强行使用遁符? 眼看着幻灵蜂逼近,招凝咬牙,另辟蹊径,银白长剑出,悬绕一圈,猛的刺入地面,地面藤蔓崩开一道口子,气浪掀飞最内层的幻灵蜂,招凝趁此时机抬手按在藤蔓上。 “收!” 太虚六道灵源秘传飞速运转,气力疯涌向掌心,无形的海纳之意荡开,瞬忽间,整片藤蔓连带着幻灵蜂都不见了。 唯有招凝跌坐在巨大的地坑中。 ——她将整株藤蔓连根转入了寂灵之府园圃中。 * 招凝坐在一棵五百年大树的高枝上,既然岩穴有异,那就干脆登上高处,熬过这白雾再说。 九个时辰后,招凝一脚踹下枝头龇牙咧嘴的妖猴,总算见到白雾消散的迹象。 妖猴狼狈坐在地上,吱吱呀呀张牙舞爪,抓着石头往上砸。 招凝提着剑眺望远方,筹划着今日采药路线,待石头几乎要触及衣角的刹那,平平常常避开,石头擦身而过,抛至顶端又极速落下,重重砸在妖猴的脑袋上,妖猴唧唧暴躁狂叫。 招凝瞥了一眼,御风走了。 叶紫莹提供的药材位置很有标志性,依照着地图上的方位,招凝很快便找到了五株灵药,正如叶紫莹所说,这些灵药年份不长,最高的不过百年,最低的似乎刚冒芽,但招凝不在意,一股脑全部移进寂灵之府东配殿中。 一想到东配殿园圃,招凝难得嘴角抽了抽,希望等自己安全了再进寂灵之府时,迎接她的不是成群的幻灵蜂。 “玉寒露,二千年份。” 勾画去已经获得的八种灵药,招凝锁定了下一株灵药。 “在寒水潭附近,似乎要靠近森林内部了。” 招凝边走边搜寻些九州灵药大全上标明的灵药,勉强在白雾起之前接近寒水潭。 “这玉寒露是我们发现的,散修也敢和我们抢?” 还没靠近,就听到暴躁地呵斥声,这声音显然不是对招凝的。 招凝飞上树梢,从高处看寒水潭方向,茂密枝叶遮掩着,只能勉强看到几个身影对峙着。 一面三人,一面两人,这些人的修为至少高出招凝三个层级,招凝无法辨识他们修为。 “抢?你胡扯!”正对着招凝的两人穿着形制普通的道袍,其中一人怒极竖着眉头,“明明是我们在这守了三天了,你们刚来就想占为己有吗?!” “守了三天?谁知道?玉寒露知道吗?!哈哈哈!”三人中间的男修大笑着,他微微侧身,招凝就认出了他,田宏峻! 田宏峻眼泛寒光,提剑就招呼,“兄弟们,不要跟他们废话!杀了他们!” “笑话!倒要看看是谁血祭玉寒露!” 就这般,这五人便在寒潭外打斗了起来,灵光鼓动,招招杀招。 灵力波动让招凝有些承受不得,她小心向后退了几分。 玉寒露最大的功效是安魂静心,一般用来炼制凝神丹,是一种小幅度提高修炼速度的灵丹,在坊市中并不罕见。 招凝心中琢磨,灵雾森林寒潭不少,玉寒露绝不止这一处生长,莫不是这株玉寒露已经上千年了,才引得这两方这般争斗。 但很快,招凝觉得异常,这两方人越打到后来越是疯狂,仿佛打红了眼,招式威力越来越大,不留余地,轰隆声不绝,附近的树木被震断了数十根,空气中隐隐飘着血气了。 这样招式灵力波及下,玉寒露再怎么坚强也会被毁吧。 他们已经不是在抢灵药了,而是一门心思在杀对方。 招凝刚举起犹疑,那边只听一声爆喝。 “剑虹千里!” 是道法剑术! 剑虹震开,数丈范围大地颤动,只听噗噗两声惨叫,紧接着剑虹裹着漫天鲜血碎肉染红了这片区域。 寒水潭边登时沉寂了,过了好久,才听见几声咳血声。 有人颤巍虚弱的说,“四师兄,六师弟右臂背震毁了。” “真没用。”田宏峻吐了一口血,啐骂了一声,“抢个药材都能搭上一条胳膊。” 他似乎被那两散修挑起了极深的火气,一面上来便是杀心,一面不顾同伴安危。 “娘的,老子玉寒露削得只剩根了,真是晦气。” “走,到别的地方再去找!” 招凝等他们离开了很久,在大雾刚起的时候才靠近那处寒水潭。 寒水潭上飘着尸体,两个散修的鲜血染红了寒潭,寒潭边的玉寒露只剩下根茎,意外的是,从根茎来看,这玉寒露不过三百年。 招凝眉头蹙着。 杀了两个人,震伤同伴,根源在一根远远不值得争斗的三百年玉寒露上。 古医堂田宏峻为了救同伴能焦急地求玉景珏救人,客栈小院他又是觊觎祝老三宝物一寸不让,现在还是为就同伴不顾危险进林采药,却又因为丁点冲突暴怒杀人,是他就是这般喜怒无常的人吗? 若非能窥探人心,这个答案便是无解的。 招凝并不想和田宏峻接触,她采了玉寒露根茎移植进寂灵之府,便深入林中。 其后十数日,招凝一直在林中采集灵药,遇见了三四波人,这些人极为谨慎,靠近些许便持剑威胁,幸而招凝御风诀施展的熟练,借着空间裂缝的直线阻挡,七拐八拐便甩了这群人。 又一日白雾,招凝在树上调息,忽的睁开眼,眸色一凝,一枚石子定在三尺之外,眉宇一松,石子啪嗒掉在地上。 清风诀吹开周围几丈的白雾,却见那只妖猴又在不远处的枝叶上坐着,还是那般龇牙咧嘴,猴脸五官都扭曲着,抬起前手噼噼啪啪,又砸向招凝好些石子。 这几日招凝撞上这猴子好些次了,此刻更加没什么波动了。 她展开地图,她处在灵雾森林内围边缘,现在只剩下一株魂婴果了。 魂婴果,灵雾森林特有灵药,出现在森林内围极阴之地,能融合灵魂和□□,修复灵魂离体损伤。 啪嗒! 妖猴又砸了一颗石子,也不知怎么这次连准头都没有了,只落在树干上。 招凝偏头,这妖猴佝偻站着,眼神凶恶,大嘴裂开,两只长手臂挥舞的极暴躁,尾巴还不住地拍打树叶,一副想要攻击她却不敢攻击她的模样。 这便奇怪了,之前这妖猴情绪顶多是讨厌,这一刻怎的狂躁了。 招凝略顿,垂首,她手上还捧着那片地图,又偏首,妖猴唧唧威胁嚎叫,她将地图收回寂灵之府,妖猴略蹲下身,五官依旧扭曲,但却没有那么狂躁了。 地图? 地图再次出现在招凝手中,无视妖猴再次暴躁的狂叫,招凝意识到问题。 妖猴识得这张地图,地图是祝老三的,那便是妖猴对祝老三抱有敌意,再一对比地图位置,招凝此刻便在那处修改“雾”变成“宝”的地方。 招凝收回地图,稳稳不动,继续打坐调息,没有地图刺激的妖猴平复了许多,偶尔砸来的石子也悉数被挡在身外三尺,就这么直接度过了白雾弥漫,招凝甚至觉得自己灵力控制都精细了几分。 她睁开眼,地图显现,然后面无表情地朝妖猴挥了挥,妖猴又激动了,招凝御风而起,径直飘向那处“宝”的位置。 离着还有数十丈远,那妖猴突然爆发,速度不知怎么就提上来了,化成一道残影张牙舞爪扑向招凝,招凝侧身,回旋一脚,将妖猴踹了出去。 妖猴空中一翻,几步跃到前方,招凝顿下,那妖猴挡在空间裂缝“宝”地的前方,它四肢着地,炸着毛,嘶吼着驱赶。 这处空间裂缝和其他林中裂缝并没有区别,白茫茫的雾气掩盖住空间内部的景象,边缘雷光闪烁无法靠近。 “你在守护乾元真人的洞府。” 招凝问着,语气确实平静而肯定的。 似乎听到熟悉的名字,那妖猴耳朵明显抖了抖。 “我进不去空间裂缝,不会破坏乾元真人洞府的,不过好奇确认一下。”她又展开地图,“这上面是不是有你仇人的气息?祝老三?他们进了空间裂缝,毁了乾元真人的洞府。” 这妖猴灵智并不全,听不懂招凝的话,只是伴随着地图的出现而龇牙咧嘴。 “罢了。你别跟着我了。” 说着一簇火星点燃地图,地图燃成灰烬。 然而,地图烧尽了,这妖猴却只平复了些许,仍然敌视着招凝。 招凝微顿,手中出现一株半根茎半长成的玉寒露,果真,那妖猴嚎叫的更厉害了。 不过,这会招凝没有烧,移回玉寒露。 “鼻子可真尖啊。”招凝低声评价,“这可烧不得。” 不过,招凝此刻大致明了了,这乾元真人的洞府,怕是祝老三和田宏峻一起进去的,瓜分了洞府中的东西,结果出了洞府,两人都觊觎对方的东西,黄庭果不过是幌子,一方打对方的注意,另一方将计就计,结果险些双双同归于尽,只好维持着表面和气回了归元城,伤一治好,便又迫不及待了,便有了客栈院子之事。 理顺了这些,招凝觉得自己是个无辜的炮灰,若不是巡查队及时赶到…… 招凝转头便走,御风将起,却不想地面忽的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几乎一瞬间,地面上暴起树根长条,那不是长条,而是伸长的猴子尾巴! 银白长剑锵得触地,招凝踩着剑端腾空,回首便瞧见,那妖猴目中泛着灵光,身形出现重影,尾巴如藤蔓伸展。 脚尖提剑,长剑跳起,手掐剑诀。 “剑去!” 长剑疾速破开长尾包围,刺向妖猴,妖猴猛地避让,直直撞在空间裂缝上,却没有被裂缝边缘的雷光绞杀。 妖猴跌坐在地上,“呜呜呜……”竟像是小孩子般哭了。 招凝落在地上,长剑召回手里,妖猴盯着她,倒是没了仇视,双手捧着地面枯叶,又向地上飘洒,反复了好几次,然后指了指空间裂缝。 招凝迟疑,缓步靠近。 妖猴转身扒拉着裂缝边缘,攀爬着钻了进去,它朝招凝招手,似乎要招凝进去。 但这怎么可能,且不说这裂缝边缘雷光对她有没有效,这内部白雾弥漫罡风一阵一阵,更不可能因为好奇去探索。 眼见招凝又要走,妖猴唧唧叫着,钻进白雾中,不一会儿跑出来,蹲在招凝面前,两只猴爪捧着一枚玉简和一颗黄庭果。 招凝盯着那黄庭果,这妖猴想拿黄庭果同她交易什么。 妖猴又往前递了递,直到招凝接过魂婴果和玉简,它咧着嘴,一手指着玉简,一手指着空间裂缝。 玉简中记录的是一种术法。 万法封灵术,封灵,封魂,封大道,万法皆封,万物皆禁。以毕生经血为引,万物可封印。 是一种同归于尽的禁术。 第29节 妖猴一跃而起,跳入空间裂缝中,张大嘴巴强行吸取空间裂缝中的白雾。 白雾渐渐消散,裂缝中景象隐约浮现,像是一处世外田园,但园中被翻地三尺,栽种的东西都被毁了去,中央架着云台,云台已被污染,灵光泛着死寂的黑,而台上白骨乱七八糟散落四处。 白雾吸到极限,妖猴身体膨胀到如牛犊,皮毛薄得似乎能看见内脏,它艰难转身,头一次朝招凝做了个人类作揖的手势,下一刻,白雾涨开它的身躯,爆体而出,妖猴精血喷洒整片空间。 招凝一顿,翻转手势,掐诀念咒,繁复的手印几番变化。 “封!” 法印打入空间裂缝,空间中精血骤然爆开血光,血光铺在空间裂缝边缘,像是伤口愈合般,一寸一寸回拢,直至完全愈合,整个空间裂缝消失在林中。 招凝站在原地,沉默许久。 这只扰人的妖兽原来只想让真玄真人安息。 第051章 成功一途, 行百里半九十。 招凝用了十来日收集齐全了十七株灵药,结果在魂婴果上又花了十数日。 眼看着在灵雾森林已经待了快一个月了,招凝眺望着灵雾森林深处, 想着不得不去一试了。 在灵雾森林艰难穿梭,行动时间受限, 内部妖兽极活跃, 碰上等级高的妖兽,招凝只能躲着避着逃着。 又七日后, 招凝终于寻到一处极阴之地。 这处极阴之地在一处山坳瀑布中, 瀑布洞内极其潮湿, 阴气刺骨, 许多细小的萤虫在半空舞动。 魂婴果树只有二尺二寸高, 结果时所有的枝叶都会蜷缩在一起, 团成一个半茧,魂婴果就生长在半茧中,看着有一种婴儿摇篮的感觉, 魂婴果也是有几分胚胎的模样。 这么一颗魂婴果树,每千年才结一次果。 招凝看到它时, 它已经表层已经泛着粉色,这是成熟的标志,无需移植进寂灵之府加速生长,便能直接取用。 只是当招凝略微靠近,脚下忽的凝起一层冰霜。 像这种珍惜灵药附近总会有些妖兽占据, 招凝从进入瀑布洞穴就暗自警惕,却不想这妖兽这般冷静。 冰属水, 这攻势应是一只水性妖兽。 “土刺!” 招凝掐诀,冰霜下方的地面接连钻出土刺, 一路崩开冰霜,直至魂婴果树下消散。 可即使这般冲突,那妖兽再一次沉寂,仿若在瀑布洞穴中消失了。 招凝逡巡一圈,没有察觉到妖兽藏匿之地。 既然不主动出来,那便请它出来。 招凝从寂灵之府中取出玉盒,堂而皇之去盛装魂婴果,手指刚要触碰到魂婴果时,一道冰晶猛地刺向招凝。 招凝后撤身,冰晶擦过一小节发丝,发丝凝结成冰了。 只见那枝叶聚拢成的半茧微微颤动,颤动之时有星星点点之物散落,那可不是什么萤虫,而是冰霜,招凝打出一道风刃术,半茧立刻剥下一层。 拨下的并非叶片枯枝,而是一只伪装成半茧底部、双翅展开足有半丈的飞蛾! 那飞蛾震动翅膀,从半茧底部猛地转出来,随着它的腾空,翅膀上星星点点的银粉掉落,落在地上凝结成冰霜,而后崩开成碎粒。 它直接飞向招凝上空,银粉索索掉下,细细密密的银粉如雨,招凝避之不及,仅仅接触到几粒,便感觉皮下鲜血极速凝结,招凝强行以灵力冲刷,才勉强恢复,却也知不能接触过多银粉,这东西是妖灵之力所化,会将她须臾之间冻成冰雕。 招凝灵活的避让,让妖兽无法伤及,那妖兽发出一声刺耳的虫鸣,似已狂暴,翅膀骤然放大,直至放大到几乎包揽整个洞穴。 这山洞狭小,极易被这妖兽困锁住,招凝想都没想,转身冲向瀑布洞口,她要引这东西出去,不让自己陷入被动。 可谁知刚冲到洞口,洞口闪过雷光,一道电闪甩在招凝身上。 “禁制?!” “有人暗中埋伏,还是黄雀在后?” 可是情况危急,满天的冰霜银粉刺来,根本不给招凝犹疑的时间。 招凝避无可避,掐诀念咒。 “土甲!” 棕色的灵光晕开,在招凝身上铺上一层土灵力护盾。 飞蛾翅膀强行收紧包围圈,将招凝纳入翅膀交叠形成的巨茧中。 冰霜银粉噼噼啪啪打在灵力护盾上,招凝掐诀的手势不动如山,棕色的灵光薄了一分立马补上。 招凝抬眸正对上那飞蛾巨钳般的口器,以及数以千计的复眼瞳孔。 瞳孔中同时有银光扭转,招凝眼前似出现波动,她强撑着双目,连眨眼都克制下来,可即使这样,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变幻。 她看到一棵歪脖子树,那歪脖子树立在一处村口旁,看到几个看不清模样的人站在歪脖子树下,而后一把火点着了歪脖子树,火焰在歪脖子迅速升腾,整棵歪脖子树都陷入了火海中,不出片刻,化成灰烬飘荡在招凝身边,而点火的那些人也不见了,整处空间都只剩下灰烬。 窥视人心吗? 意外的,招凝极度的清醒,她知道那歪脖子树是她记忆深处凡俗家乡代表的地方,知道那树下人点火昭示着亲人断绝联系,可招凝清晰的明白那是幻觉。 紧接着灰烬铺开,越来越浓,仿佛又处在那朦朦灰雾中,这种灰雾只出现过两次,都是在招凝濒死之际。 招凝冷静异常,甚至等待着飞蛾能从灰雾中整出什么花样来,却发现灰雾平静得异常。 “如此便无招了吗?” “那你只能把魂婴果给我了!” 说着手印忽的翻转,法决由护持便攻势,瞬间周身棕色灵光膨胀开,银白飞剑出现在身后。 “剑破!” 银白飞剑一声剑鸣,悬空震颤,数道剑影向四面八方冲去。 紧接着黑暗被撕开,飞蛾形成的茧被剑影震碎,巨大的飞蛾身体被斩落在地,而后又化成大片大片的银粉。 洞穴中陷入沉寂。 招凝晃了晃身子,撑着剑半跪在地上,面色些许苍白,脑袋昏昏沉沉。 招凝甩了甩头,暂时甩开那几分晕眩,抬眼看那躺在半茧中还好生生的魂婴果,强行依剑站了起来,一步一踉跄的向魂婴果走去。 “啪啪啪——”事情却没完,一串鼓掌声从洞外传来。 招凝倏然回首,暗中封禁洞口的家伙出现了。 三个人影站在洞口,将洞口堵得严实。 “真是好身手,才练气二层,居然能在阴幻妖蛾攻击下完好无损。” 这声音,田宏峻?! “哦不,也不是完好无损,瞧瞧,这不是耗尽了灵力,就跟凡俗人似的了。” 田宏峻朝身边两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在洞口守着。 他抱着手臂嬉笑着一步步靠近,走到招凝面前,猛地甩袍挥出飓风,将招凝掀翻在地。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招凝,“小美人,你看这会儿还有没有清霄宗巡查队来给你撑腰。” “田宏峻,我同你并无恩怨。”招凝冷静,说话间暗中调息,“那日客栈小院中,你的目的也达到了,不是吗?” “对呀。可是我想要看看,令祝老三不惜推迟躲藏、也要在归元城偷袭的人,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宝贝呢?” 田宏峻说话时,眼角一抽一抽的,笑的极度扭曲。 “况且,我也需要这魂婴果。可这占据魂婴果的阴幻妖蛾,异变天赋,既有寒霜冰冻之法,还能窥心制造幻术,实在难缠。” “你看,现在不就一举双得!哈哈哈!”田宏峻得意狂笑。 招凝冷冷看着,一字一顿地说,“你这个小人!” 他忽的收笑,一脚踩在招凝胸口,压实了力量,躬身撑膝盖,“呵,小人又如何?我还不是最后的赢家!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宝贝!” 田宏峻抢了招凝储物袋,探入灵识,就在这时,招凝寻着机会,一根极细的银针刺出,瞬间钻入田宏峻的眉心,田宏峻瞳孔瞬乎放大,动作瞬间僵了,下一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招凝翻身而起,银白长剑一剑刺下。 “叮——” 长剑被另一把飞剑震开,守在洞口的两修士冲进来。 “师兄!” 他们惊呆了,没想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招凝这灵力耗尽的练气二层低阶修士竟然直接将练气四层的田宏峻束缚住了。 “你做了什么?!” 说着两人一齐朝招凝攻来,招凝施展了缚魂针,已经抽干了最后一丝灵气,攻击袭来时,浑身无力,只能在地面翻滚着,但这般翻滚怎的抵过术法速度,一掌瞬间打在招凝胸口。 断臂的男修飞快掀转田宏峻,见他还有呼吸,见他体温尚且温着,可是不管怎么呼唤还是灵力注入,这田宏峻都没有醒来。 “解开田师兄的禁制。”他还以为田宏峻这般是因为什么禁术禁咒。 “笑话!”招凝脚尖一挑,银白长剑直直抛向两人。 招凝侧身,从寂灵之府中抓了一粒回灵丹咽下。 回灵丹,可在十息内恢复三成灵力。 这是招凝在多宝楼提前准备的灵丹,怕就怕出现这样的情况。 两人避开长剑,两道法术灵光直接扑了过来,招凝手臂上瞬间划开两处口子,伤口泛着雷电般的灵光,她一脚踹开其中一人,下一刻手臂被人反锁,压在被缚魂的田宏峻身侧地上。 “解开!” 招凝感知着回灵丹的药力渐渐散开,一股灵力瞬间涌入经络,却也只够补充三成,她假做挣扎又不得不屈服的姿态,探手虚按在田宏峻头上。 很快,田宏峻眉心冒出一点灵光,缚魂针一分一毫地钻出来,两人看的极其仔细,满眼都是惊讶这小东西居然能束缚田宏峻神魂。 招凝眸色一凝,掌心重重压下,缚魂针直接贯穿了田宏峻的脑袋,凭空一转扑向断臂修士。 也不知是招凝此刻灵力不足以发挥缚魂针的实力,还是那断臂修士修得一身好闪避,缚魂针失手了!招凝仍不敢有片刻停顿,猛地爆开一张爆炎符。 火焰像星点爆开,招凝极速退到魂婴果旁,掐了一道避火诀。 爆开的火焰将措手不及的两人掀甩至墙壁,连瀑布都震断了片刻,更震开了山洞禁制。 第30节 招凝捏诀,撒出藤蔓种子,藤蔓生长,瞬间捆束住二人。 却在这时,有声音响起,“招凝妹妹,是你吗?!” “这里有埋伏!快走!” “来晚了!杀了他们!” 下一刻,有一道身影极快地冲了进来,揪起已经无力抵抗的人,手起刀落,一瞬间血肉横飞。 招凝也惊住了,白嘉平? 一时间自己也分不清是在惊他出手帮助,还是惊他下手残忍。 另一个人吓得瞳孔放大,挣扎扭动,就想往洞口跑,白嘉平沾了一身血泥,垂首转头,那眼神寒得似乎只有杀戮一个念头了。 那“我不要了,魂婴果给你们,别杀我!” 但白嘉平根本不理,抬手提剑,剑上灵光躁动。 招凝反应过来,“等等!不能杀他!” 招凝意识到哪里不对——为什么田宏峻会特地在魂婴果这里等她?是谁告诉他,她需要魂婴果,就连找叶紫莹询问药材线索时,她也没提到魂婴果,是谁告诉他们的! 可来不及了,没能阻止下白嘉平。 只见漫天血色,白嘉平那残忍的招式又再现。 “你……” 招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思绪被一连串的血色冲击搅得一团乱麻。 白嘉平抬头一抹脸,反而糊了更多的血色。 他朝招凝一笑,“招凝妹妹,没事吧。” 招凝还记得之前白嘉平对自己的敌意,这会儿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让招凝更加迟疑了。 叶紫莹急急慌慌地跑进来,一把抓住招凝的手,“招凝妹妹,你没事吧,哎呀,你流血了。” 招凝抹了嘴角鲜血,摇摇头,“小伤。” 叶紫莹却气坏了,一脚踹向田宏骏,“这群该死的家伙,前几天我就看到他们在这附近鬼鬼祟祟的,竟没有料到他们是来暗算你,早知道就把他千刀万剐。” “现在也来的及。”白嘉平一咧嘴,提起轻羽剑,剑身上的血成着珠滚到地上,“我现在就砍了他手足,给他做成人彘,给招凝妹妹出气。” “白道友。”招凝皱着眉出声要拒绝,叶紫莹说话动作更快,脚下小踢了白嘉平一下,嘴上嗔怪,“白师兄!你快别说了,招凝妹妹是仙子,哪能见这么恶心的东西,你也真是的,将这里弄得这么脏。” 叶紫莹说着感觉血味冲的都待不下去了,率先一步将魂婴果采摘下来,塞进招凝手里,拉着招凝出去。 招凝回头看向那归于死寂的瀑布山洞,截断的瀑布重新流淌,水流瞬间将鲜血冲刷干净,好像刚才的血腥不曾有过。 进入灵雾森林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招凝心中就似乎压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直至此刻飙到了顶峰。 毫不意外,面对刚才的场景,招凝是排斥的,但是并不是对田宏峻三人的大发善心或者同情,毕竟招凝本就以命相抵,不留下他们的命就是留下自己的命。 招凝排斥的是这漫天的血色,这真的是修行大道修士所为吗?这做法与邪道何异? 只是仿佛进入灵雾森林后,每一个人都在为药材、为资源而斗争,带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杀意。 招凝一瞬间彷徨,是修真界就是这么残酷,还是这些人其实本身就心术不正,甚至可能遭了心魔控制? “招凝妹妹,你没事吧。” 说话的是白嘉平,他面上带着笑又裹着几分局促和腼腆,见招凝看他便拱手致歉,“对不住了,招凝妹妹,先前待你无礼了。我过于焦躁,冲昏了脑袋,竟想也没想恶意相向。” 他的态度意外的好,好到让招凝好像遇上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公子。 叶紫莹又轻轻踢了他一脚,白嘉平躬身愈加卑微了,“紫莹是我小师妹,我心心念念都是小师妹,一瞧见小师妹受伤,我这就失了理智,怠慢了招凝妹妹,请你原谅则个。” 招凝狐疑着他的态度,但是她面上并没有牵出过多的表情,叶紫莹走到招凝身边,牵了牵她的衣袖,“招凝妹妹,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他们待你无礼,幸好又遇见你了。” 招凝摇摇头,“无妨。” 从始至终,招凝都未把他人的态度记在心上,毕竟她的路一直是孤身一人走的。 叶紫莹大喜,“太好了。招凝妹妹我们一起历练吧,你一个人在灵雾森林中采药太危险了,这里的散修各个都是不要命的亡命徒,你还缺什么药材,我们帮你一起采。” 白嘉平和其他三人也走了过来,点点头,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 招凝不着痕迹地撤回手,“叶姑娘,我需要的药材已经采完了,我该回归元城了。” “啊?这么快?我们送你吧!” 招凝婉拒再三都没有拦住叶紫莹,一路被叶紫莹五人送到了灵雾森林的边缘。 招凝朝他们拱手作别,叶紫莹十分不舍。 “我真想和招凝妹妹一起回去,可是家族任务还没有完成。”她懊恼着,又拽着招凝的手说,“招凝妹妹住在归元城什么地方,等我从灵雾森林出来,一定前去拜访,招凝妹妹可不要拒绝我。” 招凝沉默小会,看着叶紫莹,即便招凝不欲与白嘉平等人相与,却也不得不承认,叶紫莹一直以来的友善。 “归元城青竹峰七九洞府。” 叶紫莹喜笑颜开,“我记下了,招凝妹妹可等着我吧。” 招凝走出几步,回头见叶紫莹笑意盈盈,她顿了顿,又转身直面她。 “叶姑娘。灵雾森林暗藏危机,无论妖兽精怪亦或者修士本身,本性善恶,皆是难测,早些归家吧。” 叶紫莹疑惑看她,却只当做临行寄语,笑了笑随意应了。 招凝并没有回归元城,在归元城城郊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将山洞入口妥善封闭。 招凝盘腿坐于洞中,行功进了寂灵之府。 招凝是可以感知到寂灵之府的变化的,至少在她的感知里并没有出现幻灵蜂作怪的乱局,这才敢直接进入到寂灵之府中。 但为了防止意外,她绝不可能直接回洞府或者进归元城,若是幻灵蜂□□,无法控制,她只能想办法抛去处理掉幻灵蜂,但却不能引起周围的混乱。 正殿中一切如常,走到东配殿门外依旧寂静,哪怕是站在园圃小门外都未曾听见嗡嗡声音。 莫不是幻灵蜂都死了? 谨慎起见,招凝还是掐了防御法诀,小门吱呀打开,意外的,并没有意想中庞大的藤穴,甚至连黄泥巢都不见了。 整个园圃似一如往常,但又不同往常。 所有的药材生长的更好了,就像是被灌注了极强的养分。 直到招凝在边缘看到了些许残渣,腐败的藤蔓裹着蜂巢和蜂尸,轻轻一碰便一起化成了灰烬,而后周围栽种的几株药材本能的吸收这些灰烬,肉眼可见的成长了许多,远超过装置加速的年限。 “紫藤加速生长而腐化是正常,将近一个月,已是三千年。但是幻灵蜂呢?蜂巢可能会随着紫藤腐化而崩毁,总不能幻灵蜂没了巢穴也跟着消亡了。” 万般不解中,招凝在园圃中看到了唯一一株绽放的花,园圃中许多药材都是开花的,但是大多都是开花后结果,以果实状态熬着年份,唯有这一株花期似乎持续了好久。 “这是?”招凝忽而意识到,这是一株火焰冠,花朵如火焰般的王冠,结出的果子可以做火灵丹的药材,是在灵雾森林中顺便移栽的。 招凝掌心出现九州灵药大全,她翻看到火焰冠的介绍。 火焰冠,百年花期,百年结果,蕴含浓郁的火灵力,对火属性修士大有裨益。 后方还有备注,火焰冠可变异成烈焰冠,千年成长,千年开花,千年结果,开花之时,火毒极甚,天生克金属性异虫。 “竟这般阴差阳错解决了幻灵蜂。” 招凝一时无奈,只觉运气极好。 可还没有松快多久,便又听到一声细微的振翅声,“嗡——” 这声音多少让招凝有几分当日重现的观感,一瞬间头皮发麻。 紧接着,她便锁定了声音来源。 不多,三只幻灵蜂,也称不得是幻灵蜂,它们胸腹裹着一团细小的火焰,仿佛是将那圈黑壳替换成了火焰,竟变异了,成了火焰幻灵蜂。 它们趴在烈焰冠上,将花粉一点一点积在腿上。 九州灵药大全误我,白纸黑字明晃晃说着烈焰冠开花之际火毒绝克异虫呢?怎得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像是被打脸了。 招凝瞧着其中一只火焰幻灵蜂笨重的飞起,然后钻进了园圃左上方置放灵石的装置中,凑近一看,这三只火焰幻灵蜂竟在其中重新筑了巢,蜂巢中蜂蜜气味异常清甜,待火焰幻灵蜂飞回烈焰冠上,指尖沾了沾,只细微一尝,竟发觉奇经八脉都疏通了几分。 这变异烈焰冠催生出变异的火焰幻灵蜂,火焰幻灵蜂游走在园圃众多千年灵药中,竟酿制出功效奇异的蜂蜜。 祸福相依,岩穴中几番拼命,竟换的是一番大机缘。 难怪修士都喜富贵险中求,招凝险些也动摇了。 第052章 招凝刚到归元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归元城附近的巡查队人数几乎翻倍, 而且平时少有出现的郊外都有巡查队频繁巡查。 直到招凝到归元城城门口时,这种感觉上升到顶点,向来松松垮垮少有人看守的归元城, 两侧站了数十个修士把守,他们的修为都在招凝之上, 从他们挂在腰间的身份牌可以看出他们来自不同的宗门。其中尤以四大宗门居多。 每一个人进入归元城都会进行盘查, 排队的人群中不乏高阶的练气修士,但是也老老实实地跟着队伍向前走, 招凝越靠近城门口越觉得四周的气氛格外的凝重。 身后有排队人亦是不解这样的情况, 小声地向旁边人求证, 换来的却是一声噤声的提醒, 而后手指指了指城楼上方。 招凝顺着方向抬头看去, 在城楼顶端, 有一身穿湛蓝法袍的修士盘腿闭目打坐。 “是筑基高人,别问别看别说。” 不一会就到了招凝,盘查的人只问了哪里来, 有无住址,有无身份登记。 招凝将青竹峰七九令牌交给他, 盘查的人看了一眼,便将她放了进去。 直到进了归元城内部,虽说仙临长街上仍旧是热闹,但是修士数量明显比之前少了些许,在路上招凝偶尔还能听见几句小声的交谈。 “听说整个庄子无一幸免, 连筑基高人都转修邪道了。” “还好是清霄宗首座亲自带人去围剿,否则必定伤亡惨重。” 招凝听见谈论, 下意识地追着声音方向去,却不想那两个低语的修士看见银甲巡查队过来立刻噤声。 莫不是田家庄?招凝心中推测着, 那日孔家爷孙提到田家庄,秦恪渊似乎有意去那里探查。 “仙子,仙子!” 就在这时忽的有声音叫住了招凝,这叫声可当真熟悉,招凝抬眼,果然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中央广场,能这般叫她的只有那个矿石摊主。 对上矿石摊主喜笑颜开的脸,招凝无奈走近,“道友,我今日可没有灵石包下你整摊的矿石了。” 第31节 矿石摊主挠挠头,“哪有哪有,仙子是我的大客户,见到仙子自是要打声招呼的,再说这阵子我在千韧山脉没采到矿石,我如何弄到矿石来卖,嘿嘿。” 招凝这才看向他的摊位,果然摊位上的矿石极其少见,反倒是多了很多杂物。 “摊主你这是抢了隔壁摊主的生意吗?” 矿石摊主打了个哈哈,“哪有,这就是他的摊位,他去闭关静修了,我替他出摊。” 闭关静修对于修士来说本就是平常事,但招凝注意到矿石摊主提到这事的时候,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惧意。 招凝自知这归元城定是发生了什么,莫不是连杂物摊主都牵连进去了。 她便问是出了何事。 “仙子这一阵子是去了灵雾森林吧。还好你去了灵雾森林,没有摊上这阵子的混乱。”他盘腿坐着,“归元城出了邪魔道的修士,他们把魔念种在散修身上,把他们作为修炼的炉鼎。那家伙就被种上,还好发现的早,只需闭关静修就可以除去魔念,不然啊,啧啧……” “邪魔道?”招凝乍让听到一个新词,很是不解。 “仙子知道天魔会侵蚀神魂,挑拨本恶,可知亦有心术不正的修士崇尚邪魔道,以魔标榜自身,修炼天魔大道。” 摊主颇有说书人的风范,亦或者多日没人同他说话了憋得慌。 “就那个田家庄,堂堂田氏家族的旁支,居然暗地里修行天魔之道的功法,这功法极为诡异,以修士七情六欲为修炼资源,祸害了将近十位修士,幸好察觉的早!” 招凝前后一联系,“一个月前归元城接连出现入魔的修真者,也是因为如此?” “正是。”矿石摊主重重点头,“那几人本来就心术不正,种下魔念后,七情六欲皆混乱,本恶激发。不出三日,便被侵蚀成一具魔念操控的傀儡了。不过,还要这群人异变的早,被清霄宗发现了,这才揪出了问题,根除了这群邪魔道。” “若是没有发现,岂不是会严重到西极魔荒那种程度。”招凝听着寒意阵阵。 矿石摊主摇头,“这倒不会,这天魔之道的功法又不是真的天魔,这魔念又不是天魔魔种,这东西只要是心向大道或者本性纯善,顶多被扰乱心境,不会坠魔的。” 招凝逡巡四周,又觉得奇怪,“那为何归元城巡查的如此之严?” “还不是这该死的田家庄,在这归元城不知道扎根多久了,给许多修士不知不觉都种上了魔念,不得不防。不过,仙子放心,田家庄都被清霄宗首座剿灭了,那些魔念无根,只要三日之内静修,魔念自消。现在巡查的紧,不过是怕田家庄的漏网之鱼,还有那些早被被种上魔念的一时不差突然入魔罢了。” 矿石摊主说完不由又感慨的看了招凝一眼,“仙子当真好运,没有碰上最混乱的时候,据说那日田家庄大战,清霄宗首座带着一位筑基境的真传弟子,同田家庄几个邪魔道的筑基修士,打了七天七夜,暴动的灵光连归元城都能看见。而且现在已经是巡查的最后一日了,仙子回去休憩一夜,归元城就恢复之前的热闹了。” 招凝淡笑,“我瞧着周围摆摊的修士也少了不少,想来也是想过了这三日严查再回来。怎的摊主不同他们一样借此机会调整休息。” 矿石摊主摊摊手,拍了拍腰间储物袋,做摸做样的哭丧着脸,“穷啊,仙子,为了混几颗下品灵石,着实不容易啊。” 招凝默了,那是谁在她这里净赚三百多块下品灵石去了。 矿石摊主这会儿又趁机推销,“仙子,您当真不再看看了,我这摊位上应有尽有,仙子想要什么都能给您找见。” 杂货摊主的摊位招凝上一次就看过一眼,瞧着矿石摊主递上一截长角材料,她错开眼摇摇头,反而说道,“我记得上次摊主给我拿了灵雾森林的地图,说是整个归元城最详细的,便拿它吧。” 祝老三的地图已经毁了,左右都要新购一份的。 “好嘞。”矿石摊主一听还是有生意做的,立马将杂货堆中卷起的皮质地图交给招凝,“仙子,五枚灵石。” 招凝将灵石递给他,听他笑着说着“谢谢惠顾”。 招凝回身准备回洞府,下意识地打开皮质地图,这地图做工非常古朴,让招凝有一种做旧的感觉,她一点点展开地图,先看见的并不是灵雾森林,而是标注在左下角的归元城,以及归元城上方的千韧山脉,再向后展开些,灵雾森林的左侧轮廓大致出现。 灵雾森林非常的大,纵跨昆虚修真界和碧落修真界,两处修真界中间又横亘着巨大的千韧山脉,而这灵雾森林的占地范围几乎能赶上半个千韧山脉了,这方圆将近数万的森林,招凝这一个月来探索的不过是森林右下角的弹丸之地。 地图继续向后缓缓展开,地图上空间裂缝标注的极其详细,用红黑两种墨色将危险裂缝和雾气裂缝勾勒出来,直至到了灵雾森林最中央的地带却是一片空白。 听人说那里是曾经天人陨落的地方,即使是金丹境真人都不敢随意进入。 招凝没有想太多,她完全展开地图,却在此刻怔住。 整个人就停在长街中央,她呆愣地看着地图左中侧的某个地名,许久许久,周遭的人群像流水一般从她身侧走过,好半响招凝才回过神,一时间不知是大喜还是自嘲。 地图上标注着招凝自踏入修行一路以来最迫切想要知道的地方。 墨色的字迹清晰的写着——岳鸣沼泽。 此岳鸣是彼岳鸣吗? 招凝不想也不愿去想这只是个巧合,或者说哪怕这是个巧合,对于招凝来说,她也想去看看。 岳鸣沼泽,岳鸣之地,太轲先人陨落的地方,埋葬着先人的骸骨、传承以及生平。 招凝心头是激动至极,可是越在情绪剧烈浮动的时候,她越是平静的像一片静水,她缓慢卷起地图。 在地图上,灵雾森林的右侧是昆虚修真界、千韧山脉和碧落修真界,在它的左侧是九州数十个凡俗国度,凡俗国几百年便是一轮回,地图上只记载着一个九州大国的名称,大岳国。 而岳鸣沼泽就在大岳国和云雾森林中间,更靠近云雾森林些,也难怪太轲先人提醒着此处凶险。 招凝怎么也没想到,兜兜转转,岳鸣之地以这种戏剧化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想起之前在中央广场,自己还曾经推拒过杂货摊主推销这张地图,便觉得有几分好笑。 看来还是不能吝啬那几枚灵石。 随意的买买买说不定能得到意外惊喜呢。 招凝攥紧着地图,她在人群中转身,待解决了灵窍穴的问题,她定要去岳鸣之地。 这般想着,招凝连洞府也不去了,直接向古医堂走去。 招凝抵达古医堂的时候,门外还站着些银甲巡查修士,瞧着他们的身份令牌,似乎是清霄宗的。 是秦前辈在这里? 招凝甫一走近,守在门外的银甲修士就将招凝拦下了。 “仙子,古医堂今日不医治,请回吧。” 银甲巡查修士虽说冷脸但也客气,招凝寻思着,他们同邪魔道筑基修士大战时许是受了伤。 招凝朝古医堂里面看了一眼,正堂里似乎并没有。 “仙子。” 招凝站着有些久了,银甲巡查修士语气加重了几分。 招凝这才点头,并没有再执着,她回身要走,却在这时听到纪岫的声音。 她偏头,纪岫看起来很狼狈,衣裳褴褛,脸上沾灰,他撑着后腰,用扇子不断拍打着后背。 “玉景珏,你这家伙是报复我吧?这神通险些让我在火上烤了一次。” 里面并没有声音回答他的话。 纪岫疼的龇牙咧嘴,注意到门外的目光,哼哼唧唧地睁开眼,正好和招凝目光对上。 这纪岫登时不干嚎了,腰板都挺直了,眨巴眼看向招凝,开口便是调笑,“哎呀,招凝小仙子从灵雾森林回来了。” 纪岫挥挥扇子,招呼着守门的几个银甲巡查修士,“快让开,让小招凝进来。” 招凝对他一句话变好几次称呼没怎么在意,走进古医堂中,古医堂正堂中没有其他人,掌柜学徒都不在。 她朝纪岫拱手作揖,纪岫上下看了她一眼,咋舌摇头,“看来,小招凝在灵雾森林混得不怎么好啊。” 招凝对上他的调笑,也跟着浅笑,“确实有些狼狈,不过和纪前辈彼此彼此了。” 纪岫扇子点了点她,自个笑了,“小姑娘反倒调笑起来我了。我这伤势是你能比的?这可是战绩!想想那日,四个筑基初境,二个筑基中境,还有一个大圆满的邪道修士,我纪岫可是和他们斗上了七天七夜,还好生生的站在这里。” 招凝晓得他这话多半夸张了许多,却也含笑着拱了拱手,附和着说了句,“前辈厉害。” 纪岫受用极了,可谁知下一刻就有人拆他台子,“就你那中看不中用的修为,若不是秦恪渊一人敌四,还拉上一个大圆满的家伙,你能竖着从田家庄出来?” 却见玉景珏懒懒散散地从内院悠出来。 “咳。”纪岫生硬地假咳了一声,掩盖了自个的尴尬,换做其他质疑他的话,他早就千句万句的怼上去了,但是这句不行,这句里面带着秦恪渊,他似模似样的拱手向右侧一敬,一副如有荣焉的表情,“那是,师兄可是我们清霄宗首座。” 玉景珏又是那副神棍的模样,“就是万年前,上到碧青月华仙宗,下到幽冥九重府,也见不到这样惊艳绝伦的人物。” “喂。”纪岫用扇子抵了抵他肩膀,“玉神棍,夸得太过了,听着怪恶心的。” 玉景珏老神在在的,不想理他,撇头便瞥见招凝站在一旁。 他对招凝印象颇深,一见到招凝,那眉宇间纠结的模样便又重现了。 招凝极其淡定地朝他拱手作揖。 “你这小姑娘怎么来了?那啥……那个……”他吞吞吐吐着,招凝见他这幅模样便知玉景珏还在考虑她的事,反倒是纪岫拿扇子敲了敲他胳膊,“怎的见到我们招凝小仙子,你还结巴了。为啥来,你看不出来吗?受伤了,医修赶紧给治治。” 招凝看了看手臂上的两处伤口,其实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但是她也借话应了,恭敬说,“招凝确实有事来找玉医修。” 纪岫的目光在招凝和玉景珏两边过了好几眼,“我师兄可还在里面审问?我去找师兄了,你们聊。”他看懂了招凝有话同玉景珏单独说,便识趣地离开了。 正堂中只有招凝和玉景珏二人,玉景珏看着招凝,又神棍似的长叹了一口气,背着手走向左侧小诊室。 “到这边来。” 进了诊室,玉景珏坐在榻上,他看着招凝,许久无言。 他说,“我知道你看出来了,那个所谓三年后的前辈就是我。” 招凝微躬身,暂未说话。 只听玉景珏继续道,“复灵化伤术确实是我这一医道的神通,但是是筑基境的。” 招凝抬首,玉景珏放出的灵力威压很淡,但是并不代表很弱,招凝估摸着至少是练气高阶了。 “我现在是练气大圆满的境界,按理说只差一步就能迈入筑基境。” 招凝神色没有波动,事实上从他的表情,招凝便知道,这句话之后还有后话。 “但其实我本来就是筑基境,这几年不可能进入筑基境,甚至还可能修为越来越低。你明白吗?这复灵化伤术,我不可能再有机会使用了。” 招凝看着他,沉默,心里压下一块重重的石头,只剩下一丝之力在苦苦支撑着。 大概招凝的沉默让玉景珏感觉不忍,他又说,“小姑娘,非我不愿意帮你,那日古医堂我便知道你这小姑娘是个良善的。连秦恪渊都同我提过你,说这小姑娘倔强又坚持,让我能帮便帮一把。但是,招凝姑娘,我有我自己执着的事情,没有解决之前我不会做任何破例的。” 他站起身,难得郑重,“我非要将话说到绝,或许未来有一日我的事完成了,我便能重回筑基,说什么也回来帮你一把。如此,招凝姑娘,请回吧。” 他不再去看招凝,背手垂头欲出诊室。 “你是想要复活谁吗?” 招凝忽的在他背后说道,音调极为平静,仿佛刚才玉景珏的所有拒绝的话都没有对她造成影响。 玉景珏猛然顿住,他缓慢回头,却见招凝拿出一只颇大的玉盒。 她打开玉盒,盒子中码放着十八种药材,不是千年灵药便是异变植株。 “招凝上回见过玉医师想要收集的药材单子,这些药材都极难收集,但招凝得仙人眷顾,还是集全了。”她阖上玉盒,看着玉景珏眼神颤抖的盯着玉盒,她缓步走近,“这里面的灵药,招凝识得一些,大多都是固魂、修复肉身的,想来玉医师必有一位看重的人想要去救。” 她递上玉盒,“便请玉医师收下吧。” 玉景珏微张着嘴,似乎话都不会说了,视线几乎凝固在递到自己面前的玉盒上,他下意识地伸手,可在玉盒触碰到掌心的时候又猛地撤回手。 第32节 “不……我……不……我怎能收?”他结巴着。 招凝顿住,看着他僵硬的表情,这一刻自己心中其实七上八下着,可看起来却比玉景珏还镇定着。 她斟酌着开口,“玉医修的执着,难道不是去救那位重要的人吗?招凝期盼着,是这样,这般招凝也能看到前路,若是不是,您便也收去,玉医修也说招凝是个良善的人了,这本来就是为您特意准备的。” 玉景珏像是猛地被这串话惊醒了,脸上乍现大喜之意,双手按在招凝肩膀上,“是是是!!!是我一时被惊傻了。” 他捧着玉盒,从指尖颤到手腕,“我只是不敢相信,做梦都不敢想象,这些灵药居然可以一次性收集全。” 招凝看着他惊喜,也露出浅淡的笑。 玉景珏小心翼翼地将玉盒捧到桌案上,又再次打开玉盖,一株一株地确认,“千年魂婴果,九转紫芝,三千年玉寒露……都在,都在,每一样都足足的年份。” 他咽了咽口水,看向招凝满是不可思议,“你……你这些……就算是九州大陆都不一定能集全……你……” 招凝却是不慌,她依旧是最初的话,“招凝说过,招凝得仙人眷顾。” 这句话其实在修真界再平常不过,毕竟修真人各个都自称仙人,所以这仙人如何根本说不得是大能还是什么。 “不不不,我没有探听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激动到语无伦次了。”玉景珏拉着招凝坐下,“来,招凝姑娘,坐,慢慢说。你且放心,这些药材带我炼制出融灵丹,我便立刻晋升筑基境,替你修复灵窍穴。” 招凝起身又礼了礼,玉景珏拦着她,“别拜别拜,该是我谢你。” 他斟了一杯茶,猛地灌下一口,他对招凝说道,“并非复活人,这世间哪有什么能复活死人的神仙丹药,人死道消,灵魂重新投入轮回,来生是不是此生都不好说了。我的执念不过是遇上一个人,撞上一段缘,许了一份不该许的承诺。” 他说的轻巧,但可能对执念的主角来说其实是平静海洋下的惊涛骇浪吧。 “当年我在尘世历练,诓她骗她最后还伤了她,她却以命相护。后来,甚至失手重伤她神魂,致使她神魂有损,肉身不容。” 招凝不知道这短短一句话中到底走过多少段曲折的经历,她只能沉默地看着贯来神棍嬉笑的玉景珏陷入悲伤。 他说,“若是想治好她,只有融灵丹可治,那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仙丹,哪怕只剩一丝神魂都能补全,让神魂和□□相融。 可是,这材料大半都是天材地宝,何其难寻,好在近古清霄宗的炼丹宗师改良了这丹药的材料,用的都是昆虚修真界可寻的灵药,只是药效差了几分,但是照样也能魂身不再排斥。只是,这个个上千年,每每皆变异的材料又如何能寻。” “这几年来,我不惜以自身修为为引催熟那些灵药,甚至跌入练气境,却未成功几株,又尝试过用其他灵药替代,每每都是炸炉。次次皆是不成。” 玉景珏看向招凝,他忽的起身,而后猛地跪的。 “玉医修!”招凝起身赶忙扶他。 玉景珏顿住,郑重承诺,“此丹炼制需七七四十九日,丹成之时,我便晋升回筑基境,替你医治。” 招凝得到这句承诺,便也心安。 “多谢。” “不,莫说谢,该我说。我……” “啊——” 却听内院一声惨叫,不一会,秦恪渊负手走出来,纪岫狼狈的跟在后面。 “额……”玉景珏被打断,却也恢复了那副神棍模样,“那家伙招了?” 秦恪渊没说话,他看向诊室中玉盒,又看向二人,最后目光落在招凝身上。 招凝不知怎么想起玉景珏提起的那句,“……连秦恪渊都同我提过你,说这小姑娘倔强又坚持,让我能帮便帮一把……” 她朝秦恪渊作揖躬身,“秦前辈,长生久视1。” 抬首展颜,发自内心、满含诚意笑着。 第053章 “什么都没有交代?” 纪岫沮丧地摇头。 他们活捉了一名田家庄半入魔的修士, 他神魂将裂未裂,一旦施展搜魂术,瞬间便会死去, 只能让玉景珏使用秘法暂时恢复他的理智,尝试盘问出前因后果, 但这家伙照样自戕的干脆。 “那便是奇怪了, 这田家庄是田氏家族的旁支,田氏家族又是丹灵谷的弟子出山后自建的, 怎会有这等邪魔道的上古功法?” 玉景珏深皱着眉, 颇为正经地分析着, “这功法就算是在万年前医修大道辉煌的时候, 也一时半会无法解决。凝练七情六欲生魔念, 再借机种到其他修士身上, 反挑起修士的七情六欲,直到完全入魔,修士的一身修为反归其用, 当真是好手段!” 玉景珏说着是夸耀的话,实际上眼眸极冷。 “这等上古功法绝非寻常奇遇便可获得, 这其中定有牵连。”纪岫咬牙切齿,“难不成就线索这么断了?!” 堂内安静了片刻,秦恪渊说,“既然是田家庄出的事,田氏修仙家族恐怕脱不了身。” 纪岫挑眉, “田家的二少爷是不是就是前阵子我们遇见的田宏骏?这家伙性格焦躁,不服管束, 听说经常打着黑吃黑的名义杀人越货,可是个明晃晃的靶子。师兄, 要不要我去盯着他?” 秦恪渊还未回答,招凝却出声,“纪前辈。” 堂中几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招凝身上,招凝平静道,“不需要去盯着他的,他已经死了。” “什么?死了?”纪岫惊骇,连玉景珏都提眉,“这家伙还欠我一单子的药材,听说前一阵进灵雾森林了,你看到了?” 秦恪渊却道,“你杀的?” 招凝点头,很是坦然。 这可把纪岫惊得更迷茫了,“不对啊,这个田宏骏好歹练气五层了,怎么会……会被反杀?” 玉景珏却是平复了不少,他好笑地挤了挤纪岫,“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同境界只差三层,又不是差了三个境界,你这家伙是看不起我家招凝小仙子吗?况且,招凝小仙子有仙人庇佑,邪魔歪道通通让开。” 一两句话的时间,纪岫也释怀了,朝玉景珏翻着白眼,“招凝小仙子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两人插科打诨,刚才那些许沉闷的气氛散了不少。 “诶,招凝小仙子和我的缘分可比你深多了,只要小仙子愿意,我立刻将我老不死的师父从墓里挖出来,代师父收招凝小仙子为关门弟子。”玉景珏可不是说说而已,“招凝小仙子意下如何,反正你那散修入门功法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入我师承,我带小仙子走上古医修大道。” 招凝笑了笑没说话,纪岫挤开他,“你这神棍医修,莫要跟我们清霄宗抢人,招凝小仙子是我们清霄宗定下的,对吧,师兄。” 秦恪渊却看着招凝,问,“因为那日院中之事,田宏骏起了贪念?” 招凝点头,简单概括了遭遇田宏骏的事,末了便说,“田宏骏的确是个杀人越货之人,只是他心浮气躁,即使知道我有能力斩杀妖蛾,却仍旧轻视于我,若不是我有几件下品灵器在手,即使抓了机会,也不能轻易反杀。” 秦恪渊颔首,并未多言。 “小仙子竟然会炼器?”纪岫的重点似乎有些偏了,但却也不令人惊讶,毕竟那夜客栈院中,满地的尸体中他的重点却是那二重下品灵器,“快,快,小仙子将灵剑借于我看看,本真传别的可以说一窍不通,但这炼器,我可能当这清霄宗第二!”他偷偷摸摸地瞟了一眼秦恪渊。 招凝微顿,不知是不是该庆幸,这顺手的银白长剑是炼制出的所有长剑中卖相最好的,还是该叹惋,这卖相一以贯之的单调风格。 她拿出银白长剑,果真开始噼里啪啦说起一堆论长剑审美的二三语,说什么剑柄要龙纹凤舞,说什么剑身要纤薄带曲,招凝听着直犯迷糊。 “所以说啊,哎,灵器审美是天生的,难遇知心人啊。罢了,你这风格还能救,不像……”他忽的意识到什么,“呃”了一声断了自己的话,眼神往旁边瞥了瞥,秦恪渊目光从剑身的禁制云纹上挪到他脸上,纪岫嘿嘿一笑,立马转了口风,“你这风格虽说单调,但是纯粹,甚好,极好,非常好,最贴合大道至简的说法。” 招凝被他说得更糊涂了,玉景珏看不下去了,抵了抵纪岫,“纪大真传,扯得没边了。” 纪岫当即噤声,玉景珏看着剑上云纹,“难怪田宏骏觊觎,这等云纹祭炼手法,万年前都罕见。” 他看向招凝,“小仙子说,有仙人庇佑,反正我是信了。” 招凝以为他一本正经说出这句话是为了回应之前药材之事,却不想他神情转而一挑,“小仙子,快说说看,是哪位仙人,千年前的,万年前的,还是上古的,小爷上知远古八万年,下知九州五千载,哪里冒出来个天骄,我都一清二楚,快来快来,让我八卦八卦。” 果然,玉景珏还是那个玉神棍。 招凝不着痕迹地往秦恪渊旁挪了挪,这里只有秦前辈是正常的。 秦恪渊察觉她的动作,依旧站在原处,从纪岫手边接过剑,“此剑可有名?” 招凝顿住,用了月余,好像还是一直“银白长剑”“银白长剑”的唤着。 她摇摇头,朝秦恪渊拱了拱手,“未有名,招凝斗胆,想请秦前辈赐一剑名。” 秦恪渊未言,却以真气御剑,剑身泛起银白色灵光,如月华,如寒霜,长剑飞空,两重禁制云纹完全激发,神秘繁复的上古云纹缭绕在长剑周身,秦恪渊双指一转,长剑嗡鸣,瞬时激起杀伐之意,剑光一凝,似乎对准了堂中桌案。 本看热闹的玉景珏大呼,几步冲上去,以身护桌案,“试剑就试剑,莫要毁坏小爷家具,要灵石的!” 长剑并未刺下,慢腾腾地回到秦恪渊的手里。 “剑华如月,刹那起势,是把好剑,便唤它‘刹月’吧。” 他将长剑交回招凝手中,招凝欣喜,谢过秦恪渊。 “灵雾森林月余,刹月剑多次助我水火。”招凝收回长剑,回忆起在灵雾森林久未散去的不安阴霾,她问,“我知修真一路迢迢,散修艰难,却不知像田宏骏这般杀人越货却是寻常了。” 秦恪渊看向她,“招凝姑娘,从何得出这结论?” 他并不认可招凝的感触,这是秦恪渊少有的唤她名。 不知为何,招凝反而因此平静了些,她回答道,“灵雾森林,人杀妖兽,妖兽食人,这是平常,除此之外,人杀人,不外乎夺……” “首座。”这时,门外银甲巡查修士匆匆停在古医堂门槛外,堂中话语被打断,所有视线聚焦在银甲巡查修士身上,可能刚才的话题意外凝重,几道视线中都略带寒意,银甲巡查修士寒颤地开口,“首……首座,纪真传,宗门传来召令,请您二位速速回宗。” 如此匆匆召令极不寻常,纪岫收了玩世不恭的表情,上前两步问,“出了何事?” 银甲巡查修士脑袋垂得更低了,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师兄?”纪岫以秦恪渊为主,下意识询问秦恪渊的主意。 “可曾有敌来?”秦恪渊却是淡定。 “未曾。” “可曾有钟响?” “亦未有。” “那边到外候着。”却不想两问之后,秦恪渊却这般吩咐。 银甲巡查修士惊诧地抬眼,可瞥见秦恪渊衣摆,便不敢再注视,缩着脖子退了出去。 “师兄?”纪岫亦不解为何推迟。 却见秦恪渊目光重新落回招凝身上,“你刚才似有疑虑要说。” 见秦恪渊看出自己多日来的阴霾,自知秦恪渊二人时间紧迫,招凝便长话短说。 “招凝想问,散修斗争,不问缘由,不管前路,主杀戮、主残虐、主血腥,是为何?” “是谓魔。” 不曾想,秦恪渊言简意赅的落定三字。 纪岫和玉景珏二人神色更是大变,焦急询问,“可是灵雾森林出了何事?” 招凝惊骇,强做镇定,“招凝不知,只是偶遇数波散修,有散修内斗,不计得失,只争生死;有散修夺宝,不重宝反倒以残虐为乐;亦有散修性情多变,时而文质彬彬,时而嗜血无情……无一例外,概是如此。” “七情六欲极恶大法!”纪岫和玉景珏同时喊出。 第33节 玉景珏道,“果真田家庄只是个开始,这邪魔道功法的根源依旧藏在暗处!” 秦恪渊眸色冰冷,“那便从暗处揪出来。” “纪岫!” 纪岫拱手应,“师兄吩咐。” “带人立刻进灵雾森林搜剿,凡被魔念影响的散修一律关进散修盟禁灵窟。” “是!” “玉道友。”秦恪渊转身对玉景珏,玉景珏知道他要说什么,摆摆手,“小爷医道修士,就是劳碌命,我会尽量稳住这群蠢货散修的心智。” 秦恪渊颔首,站在招凝身边,“此番归元城必定大乱,我等离开后,速回洞府闭关,莫要被搅进乱中,小心为上。” 招凝自知事情严重,郑重应下。 秦恪渊转身便走,银甲巡查修士汲汲惶惶提醒,“首座,急令!” 秦恪渊冷眼掠过,御剑飞天,化作一道银光消失了。 招凝走在仙临长街上,此刻行人面上或忧或虑,该庆幸秦恪渊等人查田家庄查得迅速,这归元城也戒严的早,否则灵雾森林可能就不是几波修士之间的血腥斗争了。 她加快脚步往洞府赶,走到中央广场时却顿了顿,她往广场上看了眼,除了摊主她并没有看到其他熟悉的面孔,她的目光仿佛跃过这些建筑落在不远的住宅区中,面上无甚表情,脚下也无甚额外的动作,就这般注视了许久,而后什么都没有做,继续向洞府赶去。 洞府里依旧是她当初离去的模样,她用禁制封了洞府洞门,洞门晕上了一层石色,和周围融为一体。 招凝在玉台上静静打坐,运转太虚六道灵源秘传,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经络中转化为自身的灵力。 灵力在招凝有意识地控制下向手臂上的伤口涌去,伤口上泛着些许的火灵力,将火灵力从伤口中一点一点的清除,伤口才有了些愈合的迹象。 就这么在洞府中修行了三日,这日酉时,招凝猛然睁开眼睛,她看向洞门禁制,崖台上似乎站着一个人,那人的气息没有丝毫的收敛,洞门的禁制几近无用,灵力威压如潮水般涌进洞府中。 一道血光鬼魅地冲破洞门的禁制,锁定招凝,幻化的锁链扣锁住脖子,硬生生地被拽出了洞府,这一切不过须臾时间。 乍然见到亮光,刺目至极。 “刹月!”招凝喝道,刹月剑从寂灵之府中陡然浮现在她身前,而后在手诀中一剑劈开锁链。 招凝掩着脖子不住咳嗽,陡而望向不怀好意地攻击者,他裹着一身黑袍,兜住整个身影,即使背后有阳光映照着,他仿佛都吸尽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冲得人几乎要作呕,一身威压全部释放,压得招凝站都站不起来。 这绝对不是炼气期的修士,这种压迫感完全跨越了境界,是筑基境,而且极有可能是邪道。 不易硬抗,走为上计。 招凝翻手便是一张上古云纹青符,千里风遁符。 “想跑?” 那人声音嘶哑,抬手一抓便打断了招凝激发符箓,他如枯枝的手隔空掐着招凝的脖子,招凝吊在半扣,呼吸艰难。 他另一手招来掉落的千里风遁符,“小丫头,果真有些宝贝,我那愚蠢的弟弟死得不冤。” 那人缓慢而僵硬地抬起脑袋,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那本就是正常人的脸,可不知为何显得格外异常,就像是骷髅披着一层皮似的,随着他抬头,兜帽下的五官露出来,直到露出那张发红的眼。 招凝大骇,这模样和第一天归元城外遇见的入魔修真者极度相近,可他明显理智尚存。 而且这轮廓…… “田……宏峻……”招凝艰难地挤出三字,准确的说,并不是田宏峻,这人只是和田宏峻模样相像,是那日田宏峻带去古医堂、身受重伤之人,田宏峻的大哥,田裕昌! 可是田裕昌不是重伤才愈在静修吗?可是田裕昌不是只有练气六层吗? “七情六欲……极恶……大法!” “哈哈哈……”他沙哑地嗓音狂笑着,刺耳极了,陡而施力,漫天血光压向招凝,招凝只觉体内修为在迅速流失,招凝咬舌,以精血强行施法,缚魂针骤然破开血光冲向田裕昌,田裕昌似感觉一丝威胁,甩开招凝,但血光依旧将她困在三尺牢中。 “咳咳咳……”招凝当即咳出大口鲜血,以精血施法可面去掐诀念咒的过程,但等于在消耗生命本源。 “叮——”缚魂针被打落在地。 招凝无法逃离,她呵道,“这里是归元城青竹峰,是散修盟洞府,你这邪魔道竟敢在这动手,你不怕被整个青竹峰修士围攻吗?!” “小丫头,连驻守青竹峰的筑基圆满散修都被我吞噬了,你且看看,这青竹峰可有谁敢来救你!” 招凝瞳孔微缩,忽然明白七情六欲极恶大法的逆天和凶煞,世人皆有七情六欲,一旦被七情六欲控制,就会成为此道邪魔的炉鼎。 “小丫头,再说啊,再拖延时间啊,想等清霄宗巡查的人来?”他把玩着缚魂针,以一副恶猫戏老鼠的姿态居高临下蔑视着,“不可能的,暗中护你的巡查已经被我吸干了修为。” 招凝愤怒至极,咬牙切齿,“田裕昌!你不得好死!” 说着,不管不顾,强行运转秘传,调动精血,掐万法封灵术,今日即便身死,也要和此邪魔同归于尽。 “锵——” 却在这时,一柄长剑携着极锐极利的气势破空而来,瞬乎出现在田裕昌眼前。 田裕昌大骇,爆开血光,凝聚血轮于身前,与长剑起对冲之势。 招凝惊愕停下万法封灵术,蓦然仰首,见天际银光疾速落在身前,现出秦恪渊的身形,长袍与长发飞卷,秦恪渊叩剑斩碎血轮,气浪冲飞田裕昌,崩碎他黑色兜袍,露出一副血纹锁身的枯骸模样。 他连退数步,这才稳住,瞳孔充血,“秦!恪!渊!” “秦首座,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斩我旁支数十人,我亦要你死!” 说着周身血色如海潮翻涌,巨大的魑魅魔印在他背后聚集。 “首座,小心啊!”招凝喊道 秦恪渊以剑绘顿,银光与血光经纬分明而互相攻伐。 田裕昌右掌暗做爪,缚魂针震动,竟鬼魅刺向招凝。 直至近前半尺,招凝陡然察觉,掐诀回护,青光力乏,眼看着缚魂针寸寸逼入。 秦恪渊撤剑,反打出一道风雷之力,强行逼开田裕昌,而他已瞬身至招凝前,一把提开招凝。 适才被田裕昌抢去的千里风遁符又被秦恪渊夺回,强行拍在招凝身上。 “先走!” 青光爆开,招凝消失在原地,瞬乎出现在千里之外。 招凝摇晃着,踉跄行了几步,体力不支地倚在身旁的大树上。 此处是一片森林,树木虽说高大,但却不及修真界林木半分。 遁走快乎须臾,招凝根本无法辨别从何方向而来,残余的风力卷起满地落叶,招凝在风中锤首,只恨自己修为低,不能助秦恪渊一二,还会成了拖累。 风止,招凝踉跄向前走,尚未走出几步,听见林中有脚步奔逃。 目力之下,有樵夫慌张奔走,见前方有人,还狂打手势,高喊着,“快走,姑娘,快走,有狼。” 果真,见一饿狼张着凶口,吊着口水,疾速追来。 樵夫瞧见招凝虚弱单臂倚木的模样,自知她不能大步逃跑,心下一横,抽出腰间砍刀竟反身要对抗饿狼。 招凝抬眸,那饿狼逐步逼近,樵夫腿脚颤抖发软。 她运转体内仅剩的灵力,掌下现灵光,地面树叶凭空升起,如锋利铁片般射向饿狼。 饿狼当即短嘶了一声倒地不起。 樵夫惊呆了,伴随着饿狼倒地,他手中的砍刀也吓得掉地。 好半响,看着饿狼身上几片深入骨中的叶片,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脚下恐惧地踹了踹饿狼,确认是气绝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这是神仙啊。” 说着立刻回身朝招凝跪下,“神仙!神仙下凡!” 招凝此刻已无力在多言,她摆摆手,强行撑着身体要离开,却不想刚迈出脚就直直到底。 樵夫吓了一跳,“仙子!仙子,你怎么了!” 可招凝已经没办法回答了。 招凝再次醒来是在一间简陋的小屋里,帘幔陈旧泛黄,床铺稍微动作便发出吱呀响声,屋中地面还是黄土并不平整,整个屋内不过木桌、木柜几件家具罢了。 有中年妇人挑开帘幔走进来,她端着一碗黝黑的药汤走来,见招凝睁眼看她,大喜过望。 “仙子!你醒了!” 她见招凝扶起,递上汤药,“这是我们祖上流传的药方熬的,可有效了,仙子快喝了吧。” 这药味极其刺鼻,苦涩异常,招凝一口饮了。 是修真界凡人用的补汤,这一碗汤中材料在凡人中怕是难得。 “多谢大娘。” “诶,仙子莫要这么唤,您是仙子,我们要尊称您的。我叫刘三娘,是我家那口子带你回来的。” 她对招凝确实又敬又礼,但是对“神仙”这一身份并没有大为惊诧。 招凝顿了顿,“刘大娘,不知此地为何地?” 见招凝并未改口,刘三娘只觉这位仙子更加亲切,没有架子。 “这里是东林村,是大岳国边陲之地。”她看着招凝,试探地问道,“仙子必是从那神仙地方飞越而来吧。” “大岳国?”招凝并没有应她的问题,只看向窗外,隐隐还能看到村中人路过的身影。 竟不想,千里风遁符,横跨灵雾森林将她送入凡俗了。 第054章 “哎!小仙子醒啦!”樵夫从外面进来, 他身上有些脏污,站在门口不好意思靠近,“多亏了小仙子相救, 不然我非得被那畜生咬断了腿不可。” 招凝淡笑说没什么,是他护持在先。 樵夫不知所措地手掌擦了擦衣服,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道, “我将那畜生拖了回来,脱了皮, 让孩他娘炖了肉给小仙子补补。” 依山而生的凡人淳朴, 总想着法子想要报答, 招凝便没有多说什么。 樵夫让招凝留在这里好好修养, 说这地方三五年左右总能遇见仙人重伤而来, “小仙子莫要怕生疏, 我们村子虽不常见仙人,但也知道些仙人的规矩,不会打扰你修养的。” 招凝谢过樵夫, 依旧看着窗外,刘三娘适才已经把窗户打开了, 清爽的风吹进来,带走了大难之后的疲乏,可那丝忧虑却怎么也掩不去,不知秦首座如何了,不知归元城和灵雾森林如何了。 窗户朝东, 可以看到远处一大片森林,招凝知道那不是灵雾森林, 但灵雾森林便在这个方向,樵夫口中所说三五年遇见一次重伤的仙人, 恐怕是从昆虚修真界横穿灵雾森林而来的修真人。 靠近归元城那弹丸范围的灵雾森林便那般危险,招凝可以想象到横穿灵雾森林要经历多少生死劫难。 第34节 “哇哇哇……” 窗外有女子提着浑身烂泥的小孩靠近,小孩嚎啕大哭。 “别哭了,哎呀,娘怎么跟你说的,别去那边玩,你看看你闹的。” 女子扎着妇人髻,看起来不满双十,模样颇为好看,脾气亦很好,小孩玩闹成这般模样,她也只是唠叨了一句。 樵夫和刘三娘听到声音,立刻偏头朝窗户看了一眼。 刘三娘一拍大腿,“哎哟”叫着就冲了出去,樵夫也跟着。 门外的声响清晰传来,“小宝儿,你怎么闹成泥娃子了,看你爹回来不狠狠揍你一顿。” 小孩哭得更厉害了,“不要告诉爹,呜呜。” “赶紧带进去洗洗,这沼泽泥巴最是脏了,别给小宝儿闹生病了。” 刘三娘“哎”了一声,带着小孩去洗漱了。 樵夫叫女子进屋,说了两句森林遭遇,让她见过招凝,对凡人来说,救下家中一人便是整个家庭的恩人。 女子是樵夫儿媳妇,名叫翠娘。 翠娘腼腆笑了笑,“不好意思,让小仙子见笑了,我家娃最是闹腾,跟他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去沼泽附近玩,那边土软,会出事的,就是不听。” 招凝想起地图上灵雾森林西北面的岳鸣沼泽,难不成就在附近。 “不知这沼泽可有名称?” “仙子说笑了,那沼泽不过是一处湿土地,哪里有什么响亮的名字。” 招凝默然,亦觉哪会那么容易接近岳鸣之地,但思忖片刻,还是严谨些。 “不知家中可有地图?” “仙子是想看这大岳国的山川地图吧。”翠娘道,“我们村中没有这东西,不过镇上商铺有卖,我给仙子买一块回来。” “不必这般特意。”反倒是招凝有些不好意思了。 樵夫连忙摆手,“仙子莫在意,我家大郎在镇上做工,翠娘要给他送饭去,正好是顺路的事。” 听他这般解释,招凝便不在推脱。 几人出去后,招凝在房中打坐修行,不过隔了一片灵雾森林,这天地灵气的浓度便差了好几倍,本身招凝灵窍穴有损,修炼只是巩固修为之用,这灵气稀薄了,打坐修炼也只是恢复灵气之举。 樵夫家的小孩拾掇干净了,刘三娘拉着小孩小声地说到几句,然后推着小孩进房子。 招凝睁开眼,见小孩揪着帘幔探着脑袋进来东张西望。 招凝浅笑,放软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听见问自己,立刻不腼腆了,蹦跶着到招凝面前,仰着脑袋,“我叫石磊,村里夫子说这个名字有好多好多石头,他们都叫我小石头。”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招凝,笑开着花,“仙子姐姐,你好漂亮,所有的仙子都像姐姐这般漂亮吗?” 招凝被逗笑了,便也逗他,“当然,姐姐其实是最丑的。” 小孩垮了脸,一脸不信,“不可能,仙子姐姐比我娘亲还漂亮,他们都说娘亲十里八乡最漂亮,是我爹走了狗屎运才娶回来的。” 小孩子嘴甜极了,也热情极了,只是招凝向来不知如何相处。 她翻手拿出一颗灵桃,这是归元城中随手买的,对于修真者或许看不上眼,但对于凡人其中的灵气却有一定洗筋伐髓的作用。 “哇,凭空变出来的耶!”小石头拍着手。 招凝递给他,“拿出去吃吧。” 小石头听话的跑出去,招凝垂眸重新修炼,屋外小石头献宝似的将灵桃交给刘三娘,刘三娘没接,高兴地给小石头做了个鼓励的手势。 一直到日落,两口子将饭菜都端上了桌,等待了近半个时辰,小石头也坐在桌上敲碗撒泼了。 刘三娘焦虑地站在门口向外看,“怎的还没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不会的。”樵夫安慰自己媳妇,“这往镇子的路都是大道,大郎和翠娘都走了几年的,能出什么事。” “可是,这都戊时了。往日再怎么耽搁,也不会入夜了都还没回来啊。” 这么说着就见不远处有身影疾步走过来。 “诶,回来了?” 樵夫跟着到门边,可那身影走近了,却发现并非大朗夫妇,而是一起做工的李家小子。 “李小子,我家大朗呢?”本想问问情况,却不想青年急匆匆直奔而来,“不得了了,石大郎和翠娘被解家人抓走了!” “什么?!”刘三娘惊得声音都变了,屋里的招凝睁开眼看向窗外。 樵夫拉着李小子问,“怎的就被抓走了,是解家那个混账回来了?” “可不就是!那东西在镇上看见翠娘了,直接抢了回去,大郎急得跟着就冲解家去了,我左等右等都没见到他回来,赶忙回来给你们报信,可要想想办法啊。” 刘三娘又气又急直拍大腿,“大郎怎的这般莽撞!诶!”而后直接奔向招凝屋子。 “不可!”樵夫似知道她要做什么,连出声阻止,但没拦住。 樵夫追进来时,刘三娘已经在招凝面前跪下了。 “仙子,仙子,求求你救救我家大郎和翠娘吧,小石头还那么小,不能没有爹娘啊。” 招凝扶她,“刘婶,起来说。” 刘婶抹着泪站起来,“解家那混账是个花花公子,见着好看的就想抢了去,前些年被送到京城去了,还以为日子太平了,谁知道怎么就回来了。还好巧不巧在翠娘上街的时候给撞上了,这,这,这翠娘要是有个怎么着,这名声可怎么听啊!” “三娘!”樵夫低斥了声,“大郎跟去了,你说什么呢。” 招凝算没听过后段话,只问,“解家如此行事,就没有官差管了吗?” “如何管?这解家族上是出过神仙的,飞天遁地的神仙,跟小仙子一样厉害。”樵夫说着,“虽说解家仙人已经死了上千年了,可解家家业在那里,更是说不定随时会冒出来个神仙,官府哪敢得罪。” 樵夫干脆给招凝又跪了,“小仙子,这神仙我们凡人斗不起,只能求您了,求求您救救我家儿子儿媳吧。” “对对对。”刘婶跟着跪了,“小仙子就看在翠娘是替您买地图出事的份上,您帮帮我们吧。” 招凝默,左右她都会帮的,只是这话听着有些不舒服,自白日小孩讨好到现在。 “且告诉我解家在何处?” 罢了,反正萍水相逢,过路而已。 夫妇大喜,“在那秋水镇东大街上,最大最阔的那家门户。” 话才说完,招凝已御风而出,几个呼吸便不见踪影。 樵夫二人舒了一口气,如今之计只能等着了。 樵夫不认同地低斥刘三娘,“你怎的那般对小仙子说话,你那不是要挟小仙子吗?” “我这是遵规矩办事。你之前没见着,那些求仙人的,哪个不是付出大代价了,没功没钱人家懒得理你。”刘三娘不屑,拉过地上玩泥巴的小石头给他擦着手,“小石头,奶奶跟你说啊,这做人做事一定要闹清楚,别人休想占我们便宜。” 秋水镇是个颇为繁华的镇子,即使入夜了,这街上仍有行人匆匆走过。 许是靠近灵雾森林,最接近昆虚修真界,这里的人打扮都有几分道士模样,各个都是宽衣大袍。 招凝不费功夫就找到了解家,的确是高门大户,仅一处大门就富丽堂皇地连县衙门都黯然失色。 招凝掐了一记障眼法,匿去身形,径直进了解家府邸。 “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便死给你看!” 一处小院屋舍中,翠娘拿着剪刀抵着自己的脖子。 猥琐好色的公子哥一脸无所谓地靠着桌子,他摩挲着下巴说着些下流话,点评着翠娘俏丽的容貌和娇人的身姿。 “解原,你个混蛋!”翠娘被气得情绪上头,持着剪刀直接扑向公子哥。 “哎,拦着她。” 解原好整无暇地靠着,翠娘刚靠近几分,一粒石子打在她后背,身体竟定住了。 她瞪大眼睛,吓得泪珠子成串地掉,有神仙帮他! 解原提溜过她手里的剪刀,又装模作样的叹息,“不解风情的小娘子,这下好了,不能反抗了吧。” 他说着就要上手去抚摸翠娘脸蛋,可还没碰到,那剪刀凭空飞起,又刺向他,他惊了连连后退,直贴到墙上,及时侧头,剪刀擦破他脸皮扎在耳边的墙柱上。 “庆二叔,你做什么?!”解原以为这是暗中保护他的二叔做的。 却不想神出鬼没的庆二叔直接出现在房里,眉头深皱,如临大敌,“什么人?出来!!!” 轻薄的纱帘鼓动,明明藏不住人,却有一人影从其后转出,眉目清韧,气质冷淡,瞧着却是一副娇弱倾城的模样。 解原咽了咽口水,那副猥琐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解庆却不敢轻敌,双剑已出鞘。 “姑娘,何方高手,为何尚闯我解家府邸。” 瞧着解家二人这般模样,翠娘登时止了哭声,惊喜万分的喊着,“小仙子,是你吗?救救我,我本仙法定住了。” 招凝没有理会解庆的质问,判若无人地走进翠娘,她并非被什么仙法定住,只是被石子隔空点了穴道。 挥手解开她的穴道,翠娘脚下一麻,踉跄一步,立刻躲到招凝身后。 “小仙子,这解家强抢民妇,绝不是好人?” 解庆知道几分神仙事迹,听着翠娘这么唤着,更加不敢乱动了。 可解原□□上头,眼睛色眯眯地锁在招凝身上就没有拔下来过,甚至大言不惭地说道,“小仙子?原来是小仙子难怪这么漂亮。” “大少爷!” 解庆欲呵止。 解原听都未听,“怕什么,她还能打过三爷爷不成?小仙子,我家祖上可有大圆满的仙人,你若是从了我,必受仙人蒙阴,得那一二分仙缘……” “砰——”解原解庆被大风诀狠狠扇在墙面上。 “无耻!”翠娘啐骂道,“小仙子岂是你能亵渎的!” 招凝从头到尾都不想多说半句话,她掐了一记定身术,被扇在墙面上的两人以变扭的姿态卡在那里,话也被封了,只有眼珠子能动。 再一挥袖,那插在耳边的剪刀就忽的扎在解原□□三寸,倒是没有鲜血横流的惨事发生,衣袍地面却是湿了一片,稍微晃动半分,那也是鲜血淋漓的场面啊。 “走吧。”招凝偏首对翠娘说,翠娘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招凝带到解府外。 翠娘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抓着招凝手,“小仙子,我夫君,大郎他还在里面啊。” “我知晓。”招凝刚才在解府探查过一圈,这解府中并未发现石大郎的身影,“先带你去安全地方。” 第35节 招凝在镇上客栈要了一间上方,翠娘局促又焦躁地坐在凳上。 招凝问,“石大郎并不在解府中,你可知解府还有其他别院吗?” 翠娘猛地点头,“有有有,镇外那个惜春山庄就是解家的,他们把大郎带到那里去了吗?”她说着便哭,“那混账把我拖进府里,我听着大郎在外的呼唤了,可是没一会就没声了,大郎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且去看看。”招凝嘱咐,“你在这等着,莫要乱走动,他们被定了两个时辰,入夜了,一时半伙没人会发现他们的。” 招凝出了客栈,不到半柱香便寻到了惜春山庄,惜春山庄甚是冷清,连仆人都没有几个,招凝只用甩了几道昏睡术,悉数将人晕睡过去。 这解家虽说祖上出过仙人,但招凝这一番探查,并没有看见有灵力的修真者,甚至连引气入体的都没有,那个解庆确实有些手段,但也只能算作凡俗间江湖顶尖高手,和修真人天差地别。 招凝这般想着,本以为这解家不过是徒有仙人渊源的家族,却不想刚到惜春山庄花园便察觉到一丝灵力波动。 不像是正统仙道的。 招凝闪身进了花园假山下的暗室,暗室昏暗,有许多石屋构成,石屋里有很多驳杂的气息,招凝顿了顿,正准备查看,却听暗室通道尽头传来一声惨叫,离近一些,竟然闻到了一丝熟悉的药味。 灵窍散?! 招凝意外至极,这东西在修真界都没见到过,怎的会在这凡俗碰上。 她飞身瞬息到尽头,见一骨瘦中年男子盘膝坐在石榻上,又一青年端着碗朝另一人嘴中灌灵窍散。 这画面多少有些刺目,仿若当年之景重现。 “谁?!” 突如其来的招凝惊得两人动作一滞。 招凝掐诀,“刹月!” 刹月剑出,直接将强灌灵窍散的青年贯穿插在墙上。 骨瘦中年男子见状欲逃,身上竟泛起血光,身影便化作鬼魅的雪影瞬乎蹿到了暗室门口。 “剑去!” 招凝呵了一声,刹月剑回转疾速,刹那间便将那血影截下,斩落在地。 奇怪了,这人并没有修为,怎么能调动灵气为自己所用,还能施展遁术。 “咳咳咳……”被灌灵窍散的男子不住咳嗽,招凝连忙打入一丝灵力入他体内,强行驱散了灵窍散的药性。 她拿出一枚回元丸给男子,“咽下去。” 回元丸不过是提升自身恢复力、治疗皮肉伤的寻常丹药,只是招凝用料都是极好的人参、芝草,男子咽下后,身上的伤口迅速肉眼可见的愈合,被灵窍散瓦解的精气神也恢复过来。 “这灵窍散稀释了数十倍,没直接让你七窍流血,还来得及救。” 男子瞧见这神奇之处,赶忙跪地,连连磕头,“谢神仙,谢神仙!” “你是石大郎?” “对对对。” “我受你父母妻儿所托来找你。” “神仙莫不就是翠娘所得小仙子?”石大郎大喜,脑袋磕得更是响亮,“神仙大恩大德,小的当牛做马无以为报。” 招凝没答,提溜着他,就将他带出了府。 “翠娘我将她放在客栈中,你现下若是恢复了,便赶紧去找她。我有其他的事,不随你去了。” 石大郎怎敢拦招凝,只连忙从怀里拿出一张牛皮纸,“小仙子,这是翠娘下午买的地图,应是您要的。” 招凝接过地图,石大郎犹豫了片刻,有些担忧,“小仙子,您若是走了,这解家若是报复……” “我自会安排,你们明早再回村子。” “好嘞好嘞。” 石大郎走后,招凝展开牛皮纸,地图画得甚是简略,但该有的标记悉数标着,左边大片部分被数十个凡俗国家割据,大岳国的占地面积尤为大,足有一半,且贴近右侧,在最右边有一条上下相连的黑色区域,上面却标着“远古森林”四字,还用小字写着,极其危险,凡人之禁地。 招凝在地图上找到东林村的位置,确实在大岳国极东角落,离那片“远古森林”只间距着不到百里的距离。 以云雾森林地图作比,二者一联系,岳鸣之地的大体位置便知悉了,在东林村北面偏东六百里的位置,在灵雾森林边缘,还是灵雾森林最窄的位置。 这岳鸣之地必要去搜寻的,只是现下还有一事得查清楚,为何这解家有灵窍散,这一如当年的试药方式,是解家意外得了药方,还是另有缘故。 招凝再次进入暗室,在两具尸体中没有发现半点线索,她在暗室门口顿住,偏抬头感知到两侧石屋里驳杂的气息里裹着恐惧,还加着几声呜咽。 她破开石门。 “啊——” 声音更快地昭示了石室中的惨状,那是几个女子的哀鸣。 石室里竟让蜷缩着十来个衣裳褴褛的女子,她们头发披散,满身淤伤,双目皆是惊恐。 许是看见的是一姑娘,女子惧意减了些许,试探地问道。 “小姑娘,你,你也是被抓来的吗?” “快逃,快逃,解家是魔鬼,快逃啊。”但没问半句,便有其他人痛苦嚎道。 招凝即使凡俗流浪多年都没见到这样的祸事,她从寂灵之府中拿出一些衣物递给她们,轻声安慰道,“别怕,没事了,解家的魔鬼已经被我杀了。” 女子们瞪大双眼,“你……你是神仙吗?” 招凝点头,这群女子哭得更加厉害了,受够了衣不蔽体被羞辱的日子,连忙接过衣服裹着自己。 “你……你真的把他们杀了,那些畜生会魔功,非常厉害!”最开始的女子小心问道。 “当然,他们的尸体还在外面呢。” 许是这句话击中了女子们,有几人当真冲了出去,瞧见尸体便是不管不顾地一通乱踹,踹累了便又是大哭。 最开始说话的女子哽咽着,“这家伙每每用了什么药就在我们身上发泄,好几个姐妹当场就七窍流血而死了。” 这是将女子们用作散功的炉鼎了,将体内承受不住的力量通过阴阳交合直接排出去。 “那你知道,他那魔功是怎么修炼的吗?” “不知道。”女子摇摇头,“他每次都说祖宗不佑,祖宗不护什么的。” 若是再问下去怕是跟让女子们伤心,招凝便不再多言,将自己在凡俗积攒的银两分给女子们,“你们拿着银两回家重新开始吧,或者自己做些营生的活计。”又给了几本凡俗适合女子的武功心法和轻功法决,“保护好自己。” 女子们哭着谢过招凝,都不愿在这别院多留,趁着夜色结伴匆匆离去。 招凝思及女子最后的说法,抱着一丝探查彻底的心思,来到别院祠堂。 一推门,风将祠堂两侧几排蜡烛吹得晃动。 摇晃的烛光下,招凝猝不及防地看到供桌至高之处的牌位。 “尊祖仙人解氏太轲之灵位。” 第055章 招凝错愕至极, 无法将解家与太轲先人联系到一起。 太轲先人仙风道骨,为追寻内心之道,走遍九州, 行过万里山河,苦修百年才得仙人踪迹, 这般呕心沥血、坚守本心, 怎得后人一分一毫都未继承到。 招凝心底升起细细密密的愤怒。 太轲先人自家族离开,孤家寡人, 为保留家族血脉传承, 在寻道之时留下子嗣, 无可厚非。 千年里家族繁衍发展, 到今天秋水镇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这本该是一件欣喜的事, 却不想后人品性恶劣,□□熏心,以人试药, 置人性与人命于不顾。 招凝一步步走进祠堂,她看见高架的牌位, 以及牌位下方数个簇拥着他的牌位,都是解家的后人,只是再也没有以仙人尊称题名的了。 供桌上置放着一个木盒子,盒子中放着一卷玉简,展开玉简, 上面果然是太柯先人所留秘宝,九州游记以后附带着的三层回春诀功法和灵窍散秘方。 她替太轲先人不值, 太轲先人将生平置于盒中,定是为了勉励后人, 却不想他的后代在千载岁月中被红尘迷了眼,本性也被俗世污浊污染了。 除此之外盒子中还有一张秘法,名叫五行挪移遁术。 此遁术消耗大量灵力,借五行搬运之术,瞬乎数十里之距离,若是有气息相通,甚至能遁走百里。 虽说抵不上上古云符千里风遁术,却也是难得的遁逃秘法。 招凝细细看着,忽的,有一短箭从阴影处射来,招凝平静偏首,短箭顿在眼前三尺,而后崩碎。 却不想这短箭只是一个开始。 祠堂四周忽然坠下铁皮,将整个祠堂包裹的好似铁笼,四面铁皮上都有密密麻麻的孔洞,刹那间,数十支箭矢从孔洞中射出。 这是机关,感知周遭数丈,并未察觉有灵力波动。 招凝妥善安放好太轲先人遗宝,不慌不忙掐诀,大风起,卷起两侧木架上的蜡烛,蜡烛旋转飞空,烛火隐隐灭灭,半空中正好挡住所有箭矢。 箭矢插在蜡烛中,蜡烛平稳落回摆架,大风散去,火星一摇,烛火又幽幽燃起。 招凝心念一动,陡而转头,却见太轲先人牌位后阴影处红光一闪,竟有些许灵力鼓动,须臾之后,一道血色符印迎面攻来。 顾念太轲先人牌位,招凝并未掐诀施法抵抗,手臂侧抬,太虚六道灵源秘传功法运转,青色灵光在身前晕开,与血色符印相撞又瞬间消散。 招凝盯着牌位后阴影,终于抓到祠堂惊变的源头。 衣袖挥开,一道藤蔓甩了出去,将藏在暗处的人捆了出来。 那是一个佝偻的老人,脸上的褶皱堆砌的几乎看不出五官,他颤巍巍着似乎即刻就要晕厥过去。 “别,别杀我,我有话要说。”那老人急忙叫着,这一说话倒显得精气神很足,倒在地上哎哟两声,立刻爬起来不住地朝招凝叩首。 “为何在暗中偷袭于我?” 招凝听他语气仿佛是乌龙一场。 “仙人莫要怪罪。”老人仰着脑袋说着,“我是祠堂的守灵人,名叫解十,以为仙人是擅闯祠堂偷盗之人才下手偷袭,您莫要怪罪,老头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是有缘人。” “有缘人?” “我祖辈跟随太柯仙人,世代给太柯仙人守灵,到老头子这代已经第十代了。仙人远遁山林时交代祖上,必要在此等待有缘人,这有缘人可以是族中有仙缘的,也可以是族外得到回春诀自行修行的。” 十代在此候着,难得至极。 “你又怎知,我修行的是回春诀?”招凝不动声色。 解十愣了片刻,“您刚才仙法灵光不正是回春决功法所致吗?” 招凝默然注视解十,小老头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身子。 第36节 她觉得哪里不对,仅以灵光验来人身份,是否太过唐突,可是见他无甚修为,除了灵光也无法通过其他方式辨认功法。 或许为了保命一试,却幸运的正好撞上招凝,而招凝又确是回春决的修行者。 招凝不置可否,只问他未完之语,“那仙人留你一脉于此等待,是为何?” “自是指引有缘人去仙人坐化之地叩拜。” “仙人遁走山林,你还知道他最终落脚之地?” “不知的,但仙人留下秘法,就是那遁术,只要在特定地方施展,便能接引入仙人坐化之地。” 这秘法倒当真有几分神奇之处了。 招凝未言,冥冥中有种一切都被安排好的感觉,就等着她来,并不,是等着有缘人来,这个有缘人是谁都不重要。 太轲先人是想纯粹将传承传下去吗?那为何不直接给血脉或者解十祖上一脉留下完整的功法,是要以岳鸣之地做考验吗? “你且告知我方位。” 解十大喜,“在秋水镇东南面有一处叫东林村的小村子,村子正东有一处沼泽之地,这沼泽是仙人当年从岳鸣沼泽施展五鬼搬运大法搬运而来,仙子只需在此地施展遁术,自能入仙人坐化之地附近。”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又绕了回去。 招凝欲走,对上厚厚一层铁皮封锁,解十一惊,一边说着对不住,一边连忙打开机关。 大门自启,招凝却顿在原地,她回头看向解十。 “先人后代抢夺民妇,□□女子,残虐他人,以身为鼎,以人试药,你可知晓?” 二十字罪状,字字有声,却不想解十并未惊讶 “解家乃仙人后代,本就脱离凡尘律法,凡夫俗子不过蝼蚁,若为解家再得一仙人,想来仙人在天有灵,亦是认可的。” 他说得冠冕堂皇,更甚至微倾身问招凝,“这不应该是您仙人们的共识吗?” 招凝攥拳背身,灵力猛而冲向解十。 解十下意识出招抵抗,招式中血气翻滚,但就算是凡俗江湖数一数二的魔功对上修真法术也是螳臂当车。 解十砰得撞在供桌上,供桌上哗哗砸在地上,唯有那座太轲先人牌位还安稳放置。 一股股的血从解十口中涌出来,却又吊着一口气。 “为……为什么?” “回春诀之道本是古法大道,修的是太虚阴阳,万物有道,太轲先人传承这一脉自是期望后人以道自勉,做不到护持苍生,便该自守本心,更不得以人为炉鼎行邪魔道之事。” “你之一脉即是太轲先人的守灵人,便该担起一份守族守宗之责,见族人为祸百姓而不阻止,见后辈欺凌女子而不管束,是为失责。但念你一脉十代忠诚,便免了死罪,废了一身武功,断了手筋脚筋,封了五识六感,拖着残缺之躯,用余生好好思过去吧。” 夜色已暗沉,秋水镇陷入一天最安静的时刻。招凝承诺过翠娘要免了可能被报复的后顾之忧,这解家便不得不再来一趟 在招凝心中,解家已与太柯先人无甚关系了,哪怕血脉相传,如此恶劣品行之家族也不配为先人后辈。 解家小院依旧安静,招凝在门外,手决轻轻一掐,却听一声惨叫。 “啊——” “二少爷!!!”解庆摔在地上,爬向解原。 定身数个时辰,一朝解封,解原没有撑住,身体往尖锐的剪刀口一压,祸害人的家伙什便被废了,鲜血横流。 “怎么了?怎么了?”有小厮听到声响匆匆穿衣冲进小院,却见一纤柔清冷的少女站在院外。 “你是谁?” 小厮惊讶询问,却也没过激的反应,解大少爷的院子里出现陌生漂亮的女孩再正常不过了,他只当是偷溜出来的,以为刚才那声叫声是什么房中事。 “哪里来的姑娘这般不懂规矩,赶紧进房,把少爷伺候好!” 招凝转头,小厮哪里见过这般灵气的少女,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露出猥琐的表情。 “想逃啊,来,伺候伺候小爷,小爷心情爽了,说不定当作没看见就放了你。” 可下一刻,小厮猛地被突如其来地飓风甩了出去,直挺挺地撞击在墙上,发出砰砰响声,这惊醒了更多的仆人,仆人纷纷赶来,招凝甩出一道禁制令,封闭了院子。 众仆人奔到院门口,被无形的禁制弹开,惊愕万分,又大着胆子试了一次,还是如此。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登时,所有人跪地磕头,直呼“仙人恕罪”,“仙人恕罪”! “去找爹,还有大哥,我要报仇!!”明明已经疼得直不起来身子了,牙齿打着哆嗦嚎着,“杀了她!杀了那个小娘皮子!我要把她碎尸万段扔去喂狗!!!” “好好好!大少爷是准仙人,一定能为二少爷报仇的!”解庆焦躁又忧虑,想要把解原拽起来,可是稍微一碰解原便哀嚎,他不知所措,“先来找大夫给你瞧瞧啊!二少爷你快起来!” 但解原一把抓住他,满眼通红只有一门心思,“找我爹!杀了她!!!” “好好好。”解庆无法,只得答应,“而少爷,你忍着点,我去找老爷!” 说着欲冲出屋子,却不想刚走到门前,门缝窗缝间都钻进来白雾,他大惊顿住脚,不一会儿,却见白雾中有无数可怖的鬼影显现。 解庆惊慌后退,却感觉一只冰凉黏腻的手掌搭在他肩膀上。 “啊!滚开!”他惊嚎,想施展武功离开,却不想体内没有半分内力,武功好像被废了似的,虚弱的好像凡人。 周围鬼影越来越多,形状越来越凄惨,解庆慌乱后退,不慎踩到地上的解原,换来又一声痛呼,他也被绊倒在地,这迫使他抬头看到那群鬼影的脸。 “刘二、碧玲……”这些鬼影他竟都认得,还都是些死在他手中的人。 “滚开,滚开,我告诉你们,我们大少爷是准仙人,我们解家祖上是出过真仙人的。你们若敢在解家放肆,就等着灰飞烟灭吧。” 可是无论他怎么威胁,这群鬼影依旧步步逼近。 鬼影之中不知从何飘出话语。 “是解家先祖、太柯先人来让我们来惩戒你二人的,你们狼狈为奸,残害无辜,你们要给我们磕头认错!” “不可能!”却不想解庆下意识反驳,“解家先祖祖训,要不惜一切代价开脉,成为修仙人,蝼蚁性命,女子炉鼎又算什么,你们必是来装神弄鬼的!快滚,快滚!” 说着他扛起房中方桌便砸向鬼影,却不想方桌却定在半空,眨眼间被碾成粉末。 而鬼影重重,鬼声幽冷。 “不知悔改,冥顽不灵,抹黑先祖,篡改族法,尔等愧对先祖,耻为太轲先人后辈。” “去地下好好同先祖忏悔你的罪孽!” 月色渐掩,乌云层层叠叠压来,雷鸣中暴雨倾盆而下。 招凝在月色中走出解府。 太轲先人对招凝来说是半个师长,是他的九州游记带招凝知天地浩渺,是他的会春决让招凝走上仙途,太轲先人于招凝是神圣的,至少在九州游记字字句句间,那应该是个大道从心、仙风道骨的仙人。 受太轲先人恩惠,知天地浩渺和修仙诸事,招凝做不到断绝先人血脉一事,便没有下死,至于他们自此之后,是没落,还是幡然悔悟东山再起,便是他解家自己的造化了。 招凝在天明随着石家小夫妻一同回了东林村,并未进村中,得到翠娘指路那处沼泽便告辞离去。 这边沼泽确实如翠娘所说,只是泥土松软些,毕竟不是天然形成的沼泽,是从岳鸣沼泽将一小片湿土地搬运而来。 招凝站在湿土地中央,循着五行挪移遁术,掐出手诀,法印自指尖旋转,打入湿土地中,一股燥湿气息涌上来,须臾之间,招凝便感觉到远方有什么遥遥呼应,下一刻,招凝消失在原地。 这五行挪移遁术险些抽空了灵力,招凝咽下一枚回元丹。 刚稳住身子,不远处便飚来一阵腥气,直冲着面门而来,招凝下意识御风而起撤身后退,那腥气砰得一声炸开紫粉妖雾,可后退亦有威胁被封锁着,她旋身绕开,便见一道青线擦身划过,她脚尖点下方,一只妖鳄抓准了时机从沼泽里张开血盆大口,凶口中弥补着近百颗尖利的竖齿,上下颌张开足有三尺之距。 招凝灵活收脚,手上法决一掐,数道剑风刃对准妖鳄喉咙眼就刺了下去。 妖鳄吃痛闭嘴,招凝借机踏在他背甲上,在御风飞上参天大树的高枝上。 直至此刻,招凝才勉强看清这片沼泽的情况,地面犹如寻常林中土地,但地面上与土壤搅在一起的树叶昭示着这片土地的异常,妖鳄在泥地里上下穿梭,地面拱起一道道拢起,对面树上盘绕着一只巨大的黑蟒,蛇信不足地向招凝方向探着,四周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还有挥之不去的死气。 招凝一时间难以想象,太轲先人是在这里隐匿等待寿元尽了,还是被妖兽暗算而被迫留在这里坐化。 玉盒再一次出现在她的手中,玉简微微颤动,似乎在相应后续残卷的呼唤。 招凝循着玉简颤动的力度,搜寻着太轲先人坐化的位置。 直至夜色再度降临,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扎进了一棵巨树中。 只是招凝刚靠近些许,沼泽中就溅起一道道如刀锋般的泥刃,招凝闪身避开,,脚尖点在落叶上方,落叶猛地伸出一只黑泥包裹的骨爪,御风再让,点在一处浮木上,却不想又一只尖锐的骨爪直接刺破浮木扣在招凝脚腕。 招凝略惊,刹月剑出手,擦着皮肤卡紧脚腕与骨爪之间,剑身一震将骨爪震开。 她脱离沼泽泥面,御风飞高处。 这沼泽林高枝上也不是安全的地,枝叶掩盖间,妖蟒、妖猴以及其他栖息在树上的精怪虎视眈眈。 人类修士对它们来说,就是最佳的补品。 招凝还没站稳,一只妖禽从树冠上只从而下,明明只有寻常老鹰大小,但周身卷着剧烈的风灵之力,裹着叶片成了最尖锐的刀刃,叶片密集的如箭雨袭来。 “木盾!” 灵光聚成木盾法印,叶片打在木盾上,没有霹雳吧啦的声响,只有不断重复的灵光爆开的景象,一分一毫的消耗着木盾防御之力。 如若单就妖禽,招凝亦有办法解决,可树上其他精怪趁势而起,妖蟒蹿成一条黑线射向招凝,妖猴兽目通红,手上抓着不知什么材质却暗裹雷光的黑棍,尾巴勾着高枝跃过来。 多面夹击,招凝无法,猛地推力,将木盾之力瞬间撞向妖禽,身子向下倒去,眼瞧着妖猴持着黑棍即将打在身上,藤条甩成鞭瞬间缠在黑棍上,黑棍雷光顺着藤条蹿到招凝手中,掌心发麻险些失去知觉,招凝眉头都未皱,强力将妖猴抛向妖蟒。 两个妖兽都无甚灵智,横冲直撞,猛地撞在一起,妖猴的黑棍就敲在妖蟒三角脑袋上,妖蟒也条件放射的裹紧了妖猴,两妖一争,双双坠下高枝。 招凝下坠了三四丈,背后聚起风,飘身避开,那两妖直直而下,于沼泽半尺的地方,那骨爪不出意外地钻出来,瞬间将两妖兽撕碎了,鲜血四溅,又很快被黑泥沼泽吸收殆尽。 “奇怪,这太轲先人陨落的地方怎么有这么浓郁的死气。” 由不得招凝多思,鲜血仿佛让黑泥沼泽里的鬼爪沸腾了,无数只鬼爪都探了出来,瘆人至极。 御风诀掐得更冽了,大风裹着招凝强行跃过这片鬼爪泥沼,靠近那个巨树,黑泥刀锋果然又出现了。 “刹月!” 刹月剑出,不再试探,径直击溃黑泥刀锋,而后直直向沼泽中一挑,一具裹着黑泥的骷髅被挑了出来,骷髅眼洞中鬼火幽幽,盯着招凝晃动异常,不管刹月剑的攻击便扑向招凝,一路碎骨遍地。 招凝惊愕万分,翻身撕开一道爆炎符,剧烈的火焰爆燃开,骷髅裹着火一抓抓在招凝肩膀,肩膀上登时出现大片腐蚀黑斑,灵力运转至此,万虫撕咬感疼得身形一滞,重重向下坠去。 可泥沼中,骨爪锋利如刀,仿佛刀剑铺满的地下,只要坠落,便是万剑穿身之伤,哪怕是金丹真人在此也救不活了。 须臾间,上是骷髅逼近,下是骨爪锐芒,招凝忍着万虫撕咬之痛,强行运转灵力,以手臂抵挡骷髅黑泥刀,而后以血肉绞着刀刃将骷髅连带着翻转踹下骨爪沼泽中。 她借力冲向巨树,手掌按在树干上,巨树周身泛起一片青光,招凝被瞬间吸了进去。 “嘭——” 招凝撞跌在一处黑暗空间,肩膀上的剧痛一寸一寸蔓延开,她左臂似乎都没有知觉了。 可此刻根本不是大意的时候,这黑暗中谁也不知会钻出来什么,她撑着刹月剑摇晃站起来,却在这时,四周泛起一片片荧光,驱散了黑暗。 这是一处颇大的树中空间,至少比巨树外部看上去开阔十数倍,隐隐能看到树墙表层的树木纹路。 第37节 一丝被注视感陡然在脑后升起。 招凝攥紧了剑,警惕转身,见一具枯骨盘膝坐在上方石台上。 “你来了……” 树洞空间里竟响起老迈的声音,石台上的枯骨缓慢而僵硬的抬起脑袋。 它的语调中带着诡异的期待与满意,但三字之后又忽而调整得平淡。 “……有缘人,老夫等你很久了。” 招凝晃动着,她有些吃力地靠近了两步,看着那枯骨,不可置信的问,“太轲先人?” “是。”枯骨下颌微动。 招凝微顿,这和她预想有些不一样,为何仙人残魂还在,还能发出声音。 但招凝亦极为守礼,面对半师,既是已疼得站不稳,说不出话,急需调息恢复了,她仍旧跪地叠手行大礼拜仙人。 “小女招凝,在凡俗得仙人游记指点,来此拜谒仙人。” 枯骨眉心的灵光落入骷髅眼洞中,聚成两道森白灵火,他盯着招凝,幽幽沉沉。 “此间是何年了?” “依照您游记所述日期,如今已经过去一千年整了。” “一千年了。”枯骨呢喃着,“老夫等了一千年,一千年了,终于,终于……” 这语调中多少带着咬牙哀怨的意味,招凝想,枯守千年,也只有道心如一、坚定如磐石的仙人才能坚持吧,这般想着,招凝叩拜得更虔诚了。 她心底甚至泛起丝丝缕缕的愧疚。 “招凝来此地前,见到了先人后辈。他们背离大道,无缘仙途,本该以凡人安稳余生,却搜抓百姓,以男子试药性,以女子做炉鼎,□□残忍,暴虐成性。守灵人一脉亦不管不问,失责看管。招凝不忿,自行代太柯先人惩戒了解家后辈,请先人恕罪,甘愿受先人责罚。” 那股注视感又落在了招凝身上。 招凝伏的更低了,不仅仅以为残魂修为的威亚,还有伤势的恶化,她感觉半边身子已经没知觉了。 但太柯真人却未在意。 “哈哈哈哈——”他忽然大笑,并未怪罪招凝,甚至语调中都未透露出半点伤怀和在意,“无妨,惩戒的好!好啊!” 他声音陡而阴冷,“一群没用的废物,一千年了都没有仙缘。” 招凝怔愣,猛而抬头,却不想枯骨的指骨已落在她面前,语调有些嫌弃,“罢了,小女娃,灵根似乎不好,既然能抗过灵窍散,怕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 招凝挪动身体,避开枯骨手掌的抚摸,一丝丝不安在她心头聚集。 她含糊地说道,“并非,招凝只是运气好。” 转而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太轲先人在招凝心中是师长是长辈,是一个道心坚定、为道苦寻的仙人,招凝不愿将那丝不安按在太轲先人身上,却又不得不直视内心的恐惧,自遇见太轲先人残魂后便开始聚集的恐惧,甚至于无法抑制的同解家后人作比。 不折手段、枉顾凡人性命,当真是后人在红尘污浊中后天污染的吗?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他解家本性如此? 招凝不敢更不愿去思考。 此刻,她只想逃离。 她撑着最后一丝崇敬,去试探着问道,“仙人肉身坐化,魂灵残存世间,是否还有意愿要完成。” 枯骨眼洞两道森白灵火晃了晃,“自然,你近些,我同你说。” 招凝崩到极致,寒意自心而起,猛地起身要逃。 枯骨张开骨爪,强劲的吸力拉扯着她。 “别跑啊,女娃娃,将肉身献给我吧!” 第056章 夺舍! 这一认知瞬间划过脑海。 九州大陆志中的起死回生禁术, 在濒死之际魂魄离体,借助秘法侵入他人识海,杀死对方神魂, 占据对方肉身,从此对方的修为、命运、机缘、因果皆被替代。 太轲隔空扼住招凝的脖颈。 在枯骨发出攻击的这一刻, 招凝便明白, 质问他为何本性如此,为何与游记中的形象相悖, 早已没有意义了。 招凝挣扎着, “我服用了灵窍散, 灵台不稳, 筑基难成, 你夺舍我肉身晋升不了筑基, 根本得不了长生!” “哈哈哈!”却不想太轲大笑,“小娃娃,你忘了吗?灵窍散是老夫放在九州游记里的!老夫岂会故意坑自己!” 太轲手掌一张, 招凝被突得吸了过去,撞在石台边缘, 一抬头,那白森骨爪虚便按在眉心灵窍穴之上。 她似乎看到了枯骨的得意。 “灵窍散导致无法筑基的同时,还会让你的识海屏障减弱八成,侵入你识海可是轻而易举的事。” “而且,谁说老夫要修仙道的啊?哈哈哈哈哈!” 仙道才有筑灵台的说法。 招凝瞳孔放大, 苍白灵光在她眉心和太轲骨掌之间聚集。 冥冥之中好似有一声轰鸣,视线忽的扭曲, 下一刻,招凝跌落在漫天的灰雾中, 灰雾空间便是招凝的识海,这是意识回归到魂体上。 招凝惊惧四看,周围虽然没有太轲的影子,但是招凝知道,他定是侵入了这片灰雾,她能感觉到透过灰雾那股渗进骨子里的逼视。 拼命的奔跑,想要回到寂灵之府中,可她无法感知到寂灵之府的位置,甚至刚走出两步便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 招凝一刻不都敢停顿,回身向其他方向奔跑着,可是无论哪个方向,都被无形的墙封锁了。 她被隔绝在灰雾中,封锁在一处十尺见方的无形空间里。 一道扭曲的灵火出现在前方,渐渐拉长成一瘦小老人,那老人满脸褶皱,笑得时候五官都看不清晰,但这笑仿佛让招凝看到了那个解家二少爷解原,招凝无法想象,肉身被他占据后,会遭受怎样侮辱对待。 招凝忍无可忍怒喝着,“太轲!滚出我的识海!我不会让你夺舍我的!” “啧,女娃子,在树洞空间中,还先人、仙人的叫着,不甚是诚意吗?怎的现在,这般不尊重老夫了?啧啧啧,这可不太乖巧了。” 招凝掐诀念咒,皆是无用,魂体状态只能施展魂术,是特殊的神魂神通,其他道法术法都是无用的。 太轲笑眯眯地盯着招凝挣扎,看着招凝无助,笑容愈加深了。 “你逃不出的,这囚魂秘术可是极魔宫的上古魂术,为了施展这夺舍禁术,老夫准备了二十年,等待了近千年。” 一把泛着幽光的白骨长弓在他手中幻化,他慢悠悠地搭箭,箭口对准了招凝的心脏。 “女娃子,是我赐予你长生的机缘,今日,你便该将这机缘还给老夫!” 说着,魂力凝聚的箭矢无声射出,穿破层层灰雾,直逼招凝而来。 招凝拼命地在不过十尺见方的空间中奔逃,可她就像囚笼里的移动活靶子,无论如何闪躲,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箭矢毫无阻拦的贯穿了招凝的神魂。 神魂僵滞在原地,招凝僵硬低头,被箭矢贯穿的胸口,没有伤痕,没有鲜血,也没有疼痛,仿佛那贯穿身体的箭矢不过是想象,可下一刻那股崩散的感觉从心口逐步向全身蔓延,好似一个瓷人从某个点开始向四周皲裂。 她右肩的魂火熄灭了。 人皆有三魂,天魂在头顶,地魂在左肩,人魂在右肩。 天魂主灵,是人之本源,独一无二于世间,哪怕轮回转世,天魂不灭,则本源还在,无论性格颠覆、行为翻转,都是此一人。 地魂主识,是人之思想,对万事万物的理解、认知皆有地魂掌握。 人魂主命,是人之命元,寿数几何由人魂定。 太轲又举起了箭,他笑得张狂又森然。 “哈哈哈哈哈!这是夺魄箭!只要三箭,哪怕是金丹真人,神魂也受不住!” “一千年了,都一千年了,老夫终于又能重见天日了!!!” “女娃子,最后再教你一个道理,在修真者的世界,没有赤忱诚意,只有不折手段。可惜你永远懂不了了,结束了,去死吧!” 唆—— 第二箭射出。 可适才僵硬的招凝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她极其缓慢地抬头,神魂已经失去颜色,变得灰白黯淡,头顶天魂悄然出现,幽幽荡荡,那魂火比烛火还微小,好似一口气便能吹熄。 直到箭矢逼近身前三尺,她突兀抬手,掌心与箭矢相抵,竟成对冲之势,箭矢根本无法再近分毫。 “什么?!” 太轲惊愕,刚才弱小的招凝怎么忽然有了对抗魂箭的力量。 招凝面无表情歪头看向太轲,那眼神冷得如寰宇黑暗深处的无尽寒冰。 她指尖微动,本相角逐的箭矢竟调转了方向,太轲大惊,他感觉到极寒锁定了自己。 可箭矢未出,招凝僵硬转身,看向灰雾深处,似乎察觉到什么,魂火瞬间隐去,诡异的极寒之感跟着散去,箭矢失去操控掉落在地。 招凝身子晃了晃,跌倒在地,身形竟虚幻了一瞬,她浑噩又惊惧地抬首,却见太轲神情难辨的盯着她,脚边还有一只莫名出现的箭矢。 就在这时,周遭灰雾忽然沸腾了,耳边好似听到雷鸣之声。 咔——囚魂的无形牢笼竟碎了,招凝一转头,灰雾深处,寂灵之府出现了! “什么东西?!” 太轲还没有从上一遭突变中反应过来,陡然见到识海中出现一座古朴恢弘的宫殿,更是愕然了。 招凝已不管不顾,从破碎的牢笼中奔出,冲向寂灵之府,魂光似追不上魂体的脚步,在背后散溢着。 “想跑!回来!” 太轲猛而惊醒,就算有再多诡异的变化,只要她的神魂崩碎,任太古天人现世,这具肉身也是他的了。 他拉弓抬箭,第三箭对准了招凝。 寂灵之府紫灰木大门自动打开,门后影壁上光华流转,浩瀚寰宇图悄然呈现,招凝跌倒在影壁下。 “唆——”箭出。 招凝抬头,银河尽头,一道剑光挥出,奇诡地脱离影壁,斩碎箭矢,又毫无停滞地斩在太轲身上。 太轲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来不及出声。 第38节 他的残魂化作点点荧光飘进影壁中。 紫灰木大门再次阖上,寂灵之府重归寂静。 招凝虚弱地倚在影壁上,她似乎看到太轲残魂中的记忆在影壁上重现,但她却无力查看。 她感觉到魂魄在崩碎,本源之力在流逝,双目不受控制地阖上,又凭着意志力强行睁开。 好半响,招凝撑着影壁挣扎着站起来,她不能死,她刚寻到长生的希望怎能就这般戛然而至。 影壁上太轲的记忆被灰雾覆盖,随着她一寸寸撑着影壁上挪移,熟悉的字样晃动着呈现,其中一列字样晕着刺目的红,眸子极其努力的睁开,尝试去看清那红色写着什么,却模糊一片,忽的脚下不知怎么踩空,整个人扑在影壁上,如此这般终于看清了。 “命主十五。” 原本因为修行而稍稍回升的寿元竟急速减少,而且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刺目的红正在提醒她,她可能闭上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为什么——” 直至此时此刻,招凝难以抑制地质问,手掌压在影壁上竟有略微模糊之感。 因为她被心底太轲先人高大的形象蒙蔽了双眼。 还是因为她实力太弱,在图穷匕见时毫无还手之力。 招凝眼眶泛红,强撑着身体离开,跌跌撞撞地奔跑在中通廊,又踉踉跄跄地冲进东配殿中,直至在东配殿小门前莫名跌倒,她甩着脑袋强行提起精气神,偏头一瞥便见自己的身形在虚实之间交替,脚部最明显。 招凝已不管不顾,艰难地匍匐向园圃,从小门到园圃不足两丈的距离仿佛爬了半辈子,直到她上半身压在园圃中。 她眼眸不断地眨动,是意识在挣扎。 揪下一颗灵药便往嘴里塞,还没嚼烂便又塞了另一株囫囵的压下去,如此反复,不知塞了多少颗灵药,混杂的药力在体内乱窜,她趴在地上已无甚力气。 园圃这一片的药材基本都是给玉景珏寻的十八味灵药剩下的,大多都有固魂稳灵的作用,可却点亮不了人魂,这只是招凝最后的挣扎了。 时间仿佛拉长了极久,似是星河斗转,沧海桑田。 再一恍,乱窜的药力被自行运转的功法安抚,虚实交错的魂体暂且平稳,力气恢复了些许,她从混乱的园圃中起身,摇摇晃晃地撞在门框上,撑着身子,意识好像被一根线吊着。 从东配殿到书楼,招凝几乎是一寸寸挪去,书楼门前,她用尽力气推开大门,扑在地上,意识似停滞了片刻,这才挣扎着坐到书楼中央软榻上。 书楼壁架上所有的书册玉简都飞到她面前,各种在归元城看到过的书册,还有太柯记忆里翻阅的典籍,堆满了一地,她无助地翻找着,期望从这些书里找到活下来的方法。 直至最后,却只剩下夺舍禁术留在了手中,她猛地扔出,人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软榻单侧扶手上,“若是施展它,我同太柯这等小人又有何区别。” 眼眶湿润,低垂着头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聚起力气抬头看书楼顶部,只剩下最后的希望了,从太柯记忆里补全并回归正本的太虚六道灵源秘传。 虚虚抬手,顶上裹在清光氤氲中的玉简悄然落下。 没有精力细看玉简的变化,指尖前探着,点在玉简上。 玉简自行展开,每一片的翻开都有一道青光投向半空,直至整个玉简完全摊开。 招凝虚弱斜倚,仰头环视,半空中灵光汇聚着近百张行功图。 这些行功图依照境界从下至上,从练气到金丹,从元婴再到元神,其上还有十数幅图分列层级,招凝却怎么也看不清其上所绘,无论是境界称谓还是行功图案。 但却也明了,坊间流传的,古道法中元神之上仍有境界,确非空穴来风。 意念一动,高境界的行功图皆散去,只余下练气境十二张行功图。 除了十张行功图对应练气境界十个层级,还有两张行功图,准确的说并非功法行功图,而是天赋神通。 古道功法自含天赋神通和道法秘法,只有修行此道才可以施展,其威力远超通用神通道法。 而灵根大道的功法,为追求修炼之极速,境界提升之顺畅,此道功法都不自含道法神通,但是可以自行学习切合灵根属性的道法神通,不受其他限制。 说起来二者各有所依仗,在神通秘法上分不了孰优孰劣,只能说古道功法自上古、太古传承而来,其自含的天赋神通和道法秘术可能更玄之又玄些。 太虚六道灵源秘传练气境第一张神通图,名叫万木匿息术,元神之下,借由天地木灵之力隐匿气息,除非肉眼看见,否则两个境界内都无法从神识中探查到气息,一旦施展可维持两个时辰,但时辰一过,便会五感封闭三到七日。 只能说是一个保命藏匿的神通。 招凝伏在单侧扶手上,感觉适才被药力压下去的缥缈崩散之感又反复了。 她展开手,手掌在眼前隐现。 快到极限了吗? 招凝咬牙,抬眼看空中悬浮的最后一张行功图,猝然虚抓,行功图飘至眼前,呈现出一道新的神通。 ——六道玄牝回生秘法。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既是生万物而万物出之意。 六道玄牝回生秘法便是强行开启玄牝之门,夺天地造化,只要一息尚存,便能重聚三魂,重塑凡躯。 此秘法一生只能施展三次,且自玄牝之门归来者,终其一生劫难重重,命定天谴。 “呵……呵呵……”招凝口中渗出一丝笑,诡异极了。 却不到须臾时间,她便撑起身子,盘膝掐术,搬运气血,行六道玄牝回生秘法。 直至此刻,还怕什么劫难,还惧什么天谴,只要有一线生机,只要有半分希望,这秘法也定要施展的。 整个识海灰雾都在翻腾,不断地向寂灵之府挤压,仙殿却四平八稳。 院中那棵苍白枯木却发生了异变,随着秘法的施展,苍白枯木在灰雾层中抽枝伸展,漫天叶片散落,若是细看每一片叶片上都泛着灵光,绘制着玄之又玄的太古雷纹。 外界,招凝困在巨木空间中的躯体泛出浑浊的光芒,灵光从发肤每一处渗出。 轰隆隆——巨木外天空乌云压顶,雷光闪烁,一道道闪电如巨龙在云层中游走。 原本阴森死寂的黑沼泽变得喧闹,数不清的妖兽和精怪四散奔逃。 下一瞬,一道雷击直直劈向巨木,巨木微微晃动,树身出现细细密密的裂痕。 浅淡的青光从巨木底部聚集,缓缓向上攀升,顺着树身裂缝钻进巨木空间中,青光流转在招凝周身,替代浑浊灵光,片刻后,招凝躯体凭空悬浮,青光包裹,一层又一层环绕,直至裹成一只巨大的青茧。 而在寂灵之府书楼中,招凝神魂亦不知如何,盘膝悬空于书楼中央,十二道行功图环绕她周身。 一丝光芒自书楼顶端映照在她身上,双肩、头顶现出三处幽幽本源魂火。 法印在她背后显现,玄秘繁复带着洪荒古意,法印清光环绕在她周身,神魂变得虚幻,身形时虚时实,似招凝又不似招凝,直至神魂完全散作灵光,曾经在霄落鼎中呈现的古树意象再次重现,须臾之后,又猛地收缩,聚成神魂。 轰隆隆—— 外界,又一道雷击劈下,巨木表层隐隐传来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雷光顺着树身蹿到黑泥沼泽中,这方圆百尺之内尽数干涸焦黑,在雷击余力之下,那蔓延的咔咔声似乎已至极限,树木顶端被劈开了。 云层翻涌,似终于抓到了什么,第三道雷击从顶端钻入,直直劈上青茧,青茧灵光躁动散了又聚,却不想这道雷击直接钻入识海,轰轰然,原本寂静无声的寂灵之府回响起此起彼伏的雷声。 雷击仿佛一瞬间劈开了识海灰雾,识海边界隐隐若现,一只只硕大如黑洞的竖瞳在边界外窥视着。 灰雾重聚,再次隔绝了幽冷的窥视。 三击之后,外界的雷云散了,阳光重新映照在黑泥沼泽中,可这片黑泥沼泽仍隐隐泛着雷光,远逃的妖兽精怪不敢再归来。 不知过了多久,招凝再醒来,她睁眼却是一片漆黑。 招凝摸索着边缘,四面都是弧形,她好像在一颗“巨蛋”中,一瞬间懵然,招凝下意识掐诀念咒,却发现毫无作用,别说是法术灵光,便是体内灵力都感知不到分毫。 她呆坐黑暗中,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经历过什么了,六道玄牝回生秘法成功了,她现在已经没有灵力,只是一副凡躯。 待得重新适应凡俗力量,耳贴着“巨蛋”壁,听不见外界的异常,才挥着拳头小心翼翼地敲击“巨蛋”。 终于,“巨蛋”裂开了一道裂缝,再一拳,本想破开一道口子,却不想整个巨蛋都碎了。 招凝跌坐在地上,“巨蛋”散成杂草和树枝铺了满地。 环顾四周,她仍然在巨树空间中,只是树顶破开了一处空洞,阳光洒下来。 招凝默然,又盘膝打坐。 一切已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能否再次修行。 秘法之后,修为虽散,是凡躯,但不用再经历漫长的引气入体的过程,她运转太虚六道灵源秘传,天地灵气聚集而来,自灵窍穴入体…… 招凝忽的睁大眼,不可置信。 灵窍穴竟然恢复了! 她甚至不用等到玉景珏炼制好丹药,晋升到筑基境,再帮自己治疗,在六道玄牝回生秘法下,她的肉身重塑,肉身一切伤势都复原如初了,这是意外的惊喜。 她运转功法,尝试吸取天地灵气,果真不再同之前那般迅速,灵气像是滑溜的道家太极鱼根本抓不住,直至许久,许是过了一天一夜,腹中饥饿发疼,招凝终于捕捉到天地中一丝精纯灵气,闭目内观,灵气清光游走在经络中,与功法气力相融,转化成灵力,至纯至净的灵力,不似之前浑浊躁动。 灵力汇入眉心,眉心灵光闪过,招凝再一次出现在寂灵之府正殿高榻上。 她逡巡这沉寂大殿,一瞬间百感交集,直至目光聚焦到影壁上,影壁上浩瀚寰宇游转,银河无声长流。 招凝走近,手掌按在影壁,灰雾浮动。 那些字样又出现了。 寂灵之府 主认招凝 命主廿五 灵属四行 金木水土 一如以前,一个新的开始。 她撤回手,看影壁上光华游动,银河随着浩瀚寰宇图模糊,新的画面渐渐形成。 是太轲真正的生平。 太轲出生在云夏大国,姓解,单名邑,祖上是小型修真家族,早年不学无术,靠着家族积蓄浪荡世间。 直至中年,家族没落,身体亏虚,为生存拾起家族功法,却不想一年时间便引气入体,被云游路过的筑基前辈带入修真界。 花甲之年突逢西极魔荒□□,云夏修真界受波及,被强行遣进西极战场,又运气极好坠入上古洞府,取得极魔宫秘法和一本不知名称的残缺功法。 回到修真界后,道心不稳,被修真宗门察觉,逐出宗门,后来因好色本性得罪某修真家族,被修真家族重伤扔出修真界,为治疗自身伤势,被迫走遍九州搜寻灵药。 后来自知修真界回不去了,便在大岳国坑蒙拐骗混迹日子,二十年时间寿元将至,却觉自己天命所归,气运加身,并不想死,便又翻开极魔宫秘法,开始琢磨长生之法,设下诡计。 篡改了一本名叫《元吉云游记事》的话本,填上半真半假的表述,将那本不知名称的残缺功法命名为回春诀,并把回春诀和灵窍散附在游记后面,将他们一起流入凡俗,一方面用古道功法挑出有仙缘的凡人,另一方面利用灵窍散提高夺舍入侵的几率,再安排签了世代血契的奴仆坐等“有缘人”上门。 他其实连自个后辈都没放过,让后辈也尝试回春诀,只要能有灵根便被祠堂安排的仆人引到神魂自封之地,却不知是遭了天谴还是为何,解家后辈数代都无灵根之人。 流入尘世的回春诀引起江湖血腥斗争,被李家先祖夺去,带入犄角弹丸南靖之国,并封存在墓穴中。 直至千年后,回春诀重新现世,又落到招凝手中,并让招凝走到岳鸣之地。 兜兜转转,似偶然还是必然,无人知晓。 第39节 第057章 修为稍稍恢复, 不过练气一层,招凝便不愿久留在岳鸣之地。 她借千里风遁符遁走千里之外,远离归元城, 并不意味着归元城的祸端就解决了。 更何况遁走之前,田裕昌同秦恪渊的战斗只是刚刚开始。 招凝迫切的想要知道秦前辈如何了。 秦恪渊挡住了田裕昌对她的杀招, 若是因此出了什么事, 招凝扪心有愧,难辞其咎。 虽说纪岫和玉景珏二人对秦恪渊的实力评价极高, 坊间皆传秦恪渊是昆虚修真界筑基境一顶一的强手, 但田裕昌太过诡异, 他以七情六欲极恶大法, 吸取他人修为, 一旬时间, 从练气六层飙升至筑基圆满,已经不是常理所能估计的了。 招凝知道自己修为低,不可能给秦恪渊等人帮上什么忙, 但招凝也不愿做那落跑之人。 宁在屠魔战中死,不做劫中背弃人。 站在树洞空间中央, 不过几日,树洞空间比之前缩小了不少,内壁已有枯败之感,阴影处的石台和太轲尸骸早已化作粉末消散在天地间,世间再无关于太轲的痕迹。 招凝闭目感知, 下一刻出现在巨树外部。 方圆数十丈的沼泽已经干涸,地面焦黑隐隐泛着雷光, 精怪妖兽无一敢靠近,曾经藏在地底偷袭人的骷髅变成了成堆的碎屑, 不过几日时间,一切已然大不相同。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这枯败的巨树,萧瑟凋零,一阵风刮过,枯叶成片成片从枝头掉落。 忽然之间,冥冥之中一声巨响,巨树骇然颤动。 树内空间崩毁,化作一道清光,缭绕树身,树周土地里蕴藏的雷光向巨树聚集,树身表层剥落,巨树急剧缩小,雷光和清光交织,最后渐渐汇聚成一节接近三尺的枝干。 招凝伸手,枝干落入她掌心,至精至纯的阴木之力与雷霆之力融为一体。 雷魂木,后天孕育的天材地宝。 人之魂魄若非修行到元神境界,魂魄离体则肉身衰、魂火灭,极难在以魂体在人世间行走。 即使是踏入修行道的修真者,可凭借魂身强大短暂离体,但顶多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内,神魂不归,下场依旧,而太柯以炼气期的修为神魂能残存千年之久,其一可能是极魔宫秘法影响,其二便是外界环境有异。 岳鸣之地阴气死气极重,巨树以阴木之力开辟小空间,又与天谴雷霆相较量,加之太虚六道灵源秘传的神奇,天才地宝竟在招凝面前诞生了。 所谓福之祸所依,大抵不外如是了。 岳鸣之地在灵雾森林左侧中部偏下的位置,从地图上看,从此处横穿过灵雾森林距离最短,但直线距离中有不少标注着危险的空间裂缝区域还有大妖盘踞的地带,招凝想要横穿灵雾森林,必须绕过这些区域。 好在匿息术也非什么秘法,虽不及符咒丹药效果好,更没有万木匿息的神奇,但也能收敛五成气息,招凝在林中藏藏走走,近七日都没有遇见棘手的妖兽。 说来也怪,灵雾森林中的妖兽好似减少了不少,平时活跃的一些妖猴都极少在林中看见。 招凝一连试探两日,发现即使在白雾覆盖期间,这些妖兽依旧龟缩着,甚少出来作乱,不知是不是纪岫带着四大宗主精英入森林,搜剿入魔修真者,给整片灵雾森林造成震慑,使得这些妖兽都该藏的藏,该躲得躲,老实极了。 走了将近十日,即使横穿的是灵雾森林最窄的区域,招凝仍然只走过四分之一的路程。 招凝有些焦虑,索性放开胆子,连带着白雾升腾的时间也加紧赶路。 又走了三日,这日白雾,常在雾中走的招凝终于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难缠的妖兽。 一只体型硕大的紫晶熊,这只妖兽和寻常棕熊很是相似,最大的区别在于它的额头上嵌着一颗两寸长的菱形紫晶,紫晶熊便是依靠这枚紫晶施展术法,放出紫焰,紫焰的威力远胜寻常火焰,其温度至少是寻常火焰温度的三倍,若是修真者没有灵力护体,会被紫焰轻易烧成灰。 眼前的这只紫晶熊很是高大,即使微屈着身子也足有九尺之高。 坊间传言,紫晶熊视力不好,以气息辨方向,若是敌对,暂封口鼻,屏息藏匿,或许能够让紫晶熊察觉不到不到位置。 本来以招凝匿息术的加持,这紫晶熊几乎不会察觉到她,但倒霉就倒霉在,这紫晶熊突然出现在招凝面前,直接拦在前路,招凝藏都藏不及。 紫晶熊虽然笨重,但速度并不慢,至少刚才紫晶熊突然从白雾中蹿出的速度,已经完全超越了修真者御风的速度。 招凝顿在原地,持剑警惕,脑中飞快地思索逃离的办法。 这紫晶熊甚是暴躁,朝着招凝不断嘶吼,根本不安套路出牌,下一刻就蹿到了招凝身前三尺,巨大的阴影投下,熊掌挥出,招凝紧急侧身飞开,熊掌拍在地面上渐起一阵烟尘。 招凝蹬在树干上,借力向前御风狂奔。 熊掌紧随其后,额上紫晶微闪,一道紫焰便向招凝射出。 避之不及,招凝只得回身以水盾术抵达,本是水克火,却不想水盾与紫焰碰撞一瞬,那炽热的温度瞬间灼伤了招凝的手掌,她以水盾裹紫焰,强行将紫焰抛开,落地燃烧了三息便熄灭了。 紫焰虽强,但燃烧时间并不长,所以这紫晶熊在灵雾森林并非什么厉害的妖兽,相反它额上的紫晶经常作为炼器炼丹的材料。 可惜招凝不过练气一层的修为,在灵雾森林,不论是妖兽还是修真者都是实力垫底。 招凝根本都不想同它缠斗,抛开紫焰立刻向前奔逃,但这家伙嘶吼的更加厉害了,仿佛非要将她截下。 紫晶熊从后方跃起,蹬地的一瞬间大地似乎都在颤抖,只两个腾空跃便落在招凝面前,回身就是一巴掌,招凝掐一记木甲术,被扇在了树干上,又摔落在地。 好在紫晶熊这一巴掌仅仅是自身力量,并未加持妖灵力,对于修真者的体质来说不算什么。 招凝这一撞只是些微头晕目眩,并没有受到其他伤势。 紫晶熊几个大跨步奔来,眼看着越来越近,招凝目光一凝,新炼制的缚魂针射出,正中紫晶熊眉心。 它的动作陡而一震,而后轰然倒地。 层层尘浪翻起,招凝吐出一口气,总算解决了,只是又废了一根缚魂针,最近灵石急缺,招凝短暂的肉疼。 她爬起身正欲走,却被紫晶熊小腿上一点灵光吸引住。 招凝靠近,在紫晶熊的左腿上插着一把断箭,断箭从伤口三寸处折断,鲜血一股一股的流出,又被厚厚的棕毛遮盖住。 断箭露出的部分刻着花纹,像是某个宗门的标志,手掌虚置在断箭上,灵力涌入,将断箭拔了出来。 纹路虽然仍旧残缺,但多少也能辨认出了。 “焚天门?” 伤口痕迹极新,定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莫不是焚天门搜剿入魔修真者的同时,顺手想挖颗紫晶回去炼器? 招凝尚未思索出所以然,却见紫晶熊略微抽搐,似乎有醒来的迹象。 这……也不知道是修为太低施展不出威力,还是紫晶熊皮糙肉厚缚魂针效用不大,招凝果断扔了断箭,御风就要跑。 啪—— 却不想被紫晶熊一巴掌压住了裙摆,硬生生给扯了回来,招凝抬剑便欲反攻回去,瞧见紫晶熊仍有气无力,显然没有完全在缚魂针的作用下恢复过来,至少那丝带着灵智的妖魂未完全解放,现在完全是在本能。 反倒是本能让招凝有些发蒙,这大块头,竟然在蹭招凝的小腿,就像是小型猫科动物在脚边撒娇一样,但这大块头撒娇让招凝东倒西歪,险些摔倒。 招凝懵然之际,紫晶熊又舔了舔腿上的伤口,那伤口边缘晕着浅薄的清光,那是太虚六道灵源秘传修炼出灵力的灵光,清光附着下,那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了三分,直至清光完全消散。 紫晶熊又蹭了蹭招凝,招凝被蹭倒在地上,她展开手掌,灵光聚集。 带着些许尝试的想法,招凝探手虚置,灵光晕开,渗入紫晶熊的皮肉中,果真那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这是阴差阳错走上医修大道了?” 玉简上没有标注太虚六道灵源秘传是一本医道功法啊。招凝茫然,但又很快释怀,无论它是何种属性的功法,作为被寂灵之府认可的无上功法,招凝都不可能放弃。 “奇怪,刚刚明明听到紫晶熊的吼声从这边传来,怎么不见了?” 走神间,数十丈外的白雾中传来说话声。 招凝惊讶,进入灵雾森林已有半旬没有遇见修真者了。 许是之前在灵雾森林,遇见修真者的经历都过于血腥,让招凝下意识地不想和修真者直接接触。 立刻撤了灵力,御风而上,钻进茂密的高枝中,掐了一记匿息术。 紫晶熊见无人为它疗伤,不满了吼了一声,这一声反倒引起了附近的修真者注意。 “在那边!有声音!” 立刻便有脚步声向这边奔来,紫晶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招凝离开的方向吼了一声,但又找不到招凝的影子,而几个修真者已经进入了十丈之内,紫晶熊鼻子一动,便嗅到来人的气息,瞬间暴躁大吼,直接向修真者们冲了过去。 “糟糕,被这畜生先发现了,快散开。” 只见白雾中三个修真者飞快占据三方,其中一人飞上高枝,手持一把碧绿长弓,长弓对准紫晶熊,紫晶熊正发疯似的朝其他两个修真者攻击,和两人缠斗的甚是贴近,高枝上的修真者根本没有机会出箭,顾忌误伤了同伴。 招凝在不远处的高枝上藏匿着,在粗壮的树干后方微微探身看了一眼。 这三个修真者都穿着火纹袍,是焚天门内门弟子的标志。 两人奔走了几步,又停下,高枝上的人落在地上走进他们。 “该死的,又被这畜生跑了。” “我早就说过,不要在白雾起的时候行动,已经被这紫晶熊跑走了两次,要是被其他三大宗的人知道,还不知道怎么嘲笑我们。” “这白雾一起便是九个时辰,附近的妖兽被四大宗筑基真传用八卦炼魂大阵震慑的不敢出来,我们不趁着这段时间搜刮点资源,岂不是白来灵雾森林一趟。” 八卦炼魂大阵?招凝垂眸,她对阵法不甚了解,但以四大宗筑基真传共同施展定是不简单。 招凝看向茫茫白雾,那阵法中清霄宗真传不知是不是纪岫。 许是招凝一瞬的偏神,让匿息术有了破绽,三人中立刻有人抬头逼视过来。 “谁?!” “出来!” 招凝有一瞬间迟疑,但还是从高枝上飞下,在白雾可视的极限范围边缘停下。 三个练气高阶的宗门弟子,招凝自认悄无声息的逃走可能不大。 “漏网之鱼?” 招凝知道他指的是入魔修真者的漏网之鱼,毕竟一个练气一层的弱小修真者坦然无伤的出现在云雾森林中央,极其不正常。 招凝拱手,“见过几位焚天门师兄。小女招凝,是归元城散修。前些天在灵雾森林外围采药材,遇上了不怀好意的修真者,情急之下燃烧修为施展了遁术,本想遁出灵雾森林,技艺不精反倒是遁进了森林内部。” 她话语点到为止,使得她平静的神色似乎是在掩盖内心的懊恼和无助。 其中一人掩嘴偷笑了一声,另两人嘴角动了动。 “咳。”为首之人假咳一声,瞪了眼偷笑的人,向招凝方向走了几步,语气放缓,“小仙子,不是我等不信任你,现在灵雾森林邪魔道作祟,不知什么时候就被种下魔念,你必须跟我们去封灵窟走一遭,让医道修士检查一番。” 封灵窟对于散修绝对不是个好去处,散修盟主管归元城,封灵窟就是不服管教、不遵规矩散修的囚牢。 这里有大能设下的封灵禁制,一入其中修为尽封,形同凡人,进去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毫无反抗之力。 偷笑那人却是对招凝八成信任,笑意明显,“小仙子,莫害怕,你跟着我们,至少不会被那些不长眼的野兽辣手摧花了。” 话糙理不糙。 第40节 招凝甚至比他们还清楚,关禁封灵窟是秦恪渊的吩咐。 她朝三人礼身,“招凝未受魔念影响,自然不怕去封灵窟走一遭。招凝修为低,还请三位焚天门师兄灵雾森林照顾一二。” 三人对招凝并不甚在意,修为低即使入魔也成不了气候,因此这几人并没有直接带招凝出灵雾森林,而是在森林里搜寻起来,似乎是在找什么。 莫不是还对紫晶熊念念不忘? 跟了半日,招凝勉强知晓了这三人的名号。 为首一人名郑绍,练气七层,是焚天门赤炎真人的关门弟子,修行的是焚天门最强的九重涅槃真焰元神大法,极受宗门器重,另两人则是赤炎峰的内门弟子,偷笑的那人名唤许甘,另一人名叫伍鹏,都是练气五层。 “许甘,你的消息确真吗?黄庭果虽说不是什么天材地宝级别的,但也是罕见灵果。这才形成千年的灵雾森林能有,莫不是在这些不稳定的空间裂缝里吧!”伍鹏很是质疑。 黄庭果?招凝跟在后面,不找痕迹地看了眼三人。 黄庭树从发芽到开花结果需要五六百年,每次结果只结一颗黄庭果。 就目前招凝所知,寂灵之府中有一颗黄庭果为妖猴所赠,若是田宏峻和祝老三冲突时所说不假,那便是还有一颗黄庭树。 此刻再有消息,便意味着又出现第三棵黄庭树。 小小不过千年的灵雾森林,真的能生长出这么多黄庭树吗? “怎得,我骗你,还会骗郑师兄吗?”许甘不满,“这消息可是我从丹灵谷那边探听到的,本来想从那混不吝的家伙探听到底是怎么洗灵根的,谁想灌了三天三夜百味斋醉仙酒就没问出所以然,反而得到了黄庭果的下落。” 他朝郑绍拱了拱手,“听说是从丹灵宗倪辉哪得到的消息。” “倪辉?十年前四宗秘境试炼,他以一手诡谲多变的灵火障夺了前三甲,可是大出风头。”郑绍忆起此人,彼时他不过刚练气三层。 “真是,倪辉十年前便已是练气六层,却在晋升练气七层的小瓶颈上一卡便是十年,为了这一颗黄庭果重金在丹灵谷贡献阁和散修盟任务堂发布了任务,前些日子终于得到了消息。”许甘笑得阴险,“他本来要参加这次灵雾森林围剿任务的,让我暗中作梗,被分配到千韧山脉去了。” “没看出来,许师弟手长的很,竟连丹灵谷的贡献阁都能管得了了。”伍鹏阴阳怪气着。 许甘嗤了一声,“我许甘没进焚天宗之前,在归元城人称八面玲珑万事通,就算进了焚天宗,用一点以前的人脉搅和搅和丹灵谷外门的浑水还是够的。”许甘三句话不忘奉承,对郑绍,“郑师兄,这倪辉连练气期的小瓶颈都能卡上十年,黄庭果于他岂不是暴殄天物,还是由您服下,十年定会成就筑基。” 郑绍被他说得是身心舒爽,但面上还是端着真人关门弟子的风范。 他走了几步,忽的回头盯住招凝,许是招凝默不作声存在感太低了,这几人连这番营私勾当都没避着招凝。 偏生在招凝看来是营私勾当,在他们几人眼里却似乎并不是那回事。 “灵果灵药,天生地养,能耐者居之,若是消息不甚被其他人知道了,郑某等人不怕树敌,小仙子就说不好怕不怕了。”郑绍威胁着,另外两人亦用灵压压迫着,说到底是大宗大派的人,日常里就被宗规门规束缚着,还做不到心冷如铁的杀人以绝后患。 招凝却是无谓,她甚至再想他们三人费尽心思最后找到一株无果之树又是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却忽然听到西面不远处传来一声熊吼,紧接着便化作了一声哀鸣。 这两道声音的间距实在是短,连招凝都忍不住多番朝那边探看。 几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抓了过去。 伍鹏脸色不好,“是紫晶熊的吼声,谁他娘的抢了我们的猎物?” “是我们放走的猎物,管他作何?”许甘不甚在意,“而且黄庭果的位置快要到了,这时候分心管他……” “去看看。”郑绍却打断了许甘的话,直接转身向西面走去。 “郑师兄?”许甘不解的追了上去。 郑绍道,“既然黄庭果就在附近,那附近又出现不知身份的高手,这黄庭果还能取得的顺利吗?愚蠢,必要先去探探底!” 伍鹏听郑绍这般说道,脸色更黑了,他跟着走了几步,还不忘记后面的招凝。 “跟上,别想趁着白雾拉远距离逃走。” 伍鹏和招凝落后几步到达紫晶熊哀鸣处,看到的却是一具烧焦的熊尸,它额间的紫晶被挖了去。 许甘试探地朝紫晶熊尸体踹了一脚,却不想刚触碰到,尸体便化作了飞灰。 “火系?”郑绍转头看许甘,“四大宗门和散修盟这几日在灵雾森林的火系修士有哪些?” 许甘挠了挠头,“我们焚天门和丹灵宗都是主修火系,清霄宗也有火系元神大法,这火系修士可多了,但若是说有这样实力还在灵雾森林的,除了我们宗门,只有丹灵宗练气六层的罗捷,散修盟练气七层的曾虹,对了,清霄宗那个单火灵根的天之骄子也在。” “那个贾锐?”郑绍极快地说出名字。 招凝听着并不奇怪,早在坊间就听说了贾锐在清霄宗风头极甚。 伍鹏却并不认可,“这个贾锐半年前破例进的清霄宗,就算单灵根修行在迅速,现在也不过练气三层,他哪有这样的实力?你莫不是在说笑。” “我不过是提及此人在此处罢了,别忘了清霄宗的火系元神大法可不比咱们宗的弱多少。”许甘瞪了伍鹏一眼,又朝郑绍拱拱手,“师兄,照我看,八成是丹灵宗的罗捷,听说他最近在炼制避火丹,紫晶中提炼的紫炎火种效果极好。” “罗捷?无妨,这家伙不过练气六层,足够应付。”郑绍思忖片刻,“去黄庭果那边。” 许甘赶忙在前带路,招凝落后的半拍,见林中风细细吹过,紫晶熊尸体灰烬飘散,灰烬之中隐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玄色不了。 她没有刻意去查看,也没有提醒几人,径直跟上了。 一炷香后,许甘指着一处坑洞。 “对,就是这里。消息说是一个练气初期的修士在大雾时躲逃妖兽不甚跌了进去,见到里面另有空间,还有一颗金闪闪的果树。” 一棵? 招凝逡巡四周,和记忆里的灵雾森林地图对比,轻易便发现此处便在田宏峻和祝老三等人冲突的附近,好巧不巧,这里也是乾元洞府那处空间裂缝的附近。 她陡而沉默,一棵黄庭树能在短短一旬时间内结下三颗果子吗? 第058章 这个坑洞并没有那么容易进入。 郑绍等人进去前把招凝留在洞外, 给她身上下了一道追影术,还嘱咐道,“若是有什么妖兽逃出来, 想办法将那东西弄死,最少不能惊动其他宗门的人。” 招凝应了一声, 见他们进去后便惊起了一阵蝙蝠唧叫, 好在郑绍等人并非等闲之辈,法术灵光在坑洞中闪烁不断, 任他洞中上千妖蝠也没办法抵抗, 不一会儿, 便有零星的妖蝠从洞口钻出来, 还没来得及钻进白雾中便被刹月剑斩了, 干净利落。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坑洞中的蝙蝠叫声才停下,招凝环顾周遭,白雾一片, 很难发现是否有异常。 招凝从嶙峋的坑洞岩壁御风下来,坑洞内到处都是夜明砂, 因为刚才的战斗,坑底铺满了蝙蝠尸体,蝙蝠血四溅,可底部却有一片池水洁净不染,水面如镜面, 看不清池底。 郑绍等人便站在池水边,见到招凝下来, 郑绍问了句,“可有动静?” 招凝道, “逃出坑洞的蝙蝠没起什么动静。” 郑绍点点头,目光落在了这潭非同寻常的池水上。 “是小秘境入口?” 许甘观察了许久,“应该是,池水不见底,刚才掉落了那么多蝙蝠尸体不可能瞬间在水里消失无踪的,应该是掉进了小秘境中。” 郑绍瞥了一眼伍鹏,伍鹏立刻会意,激发一张木甲符便径直跳进水中,池水起波澜,可却没有入水的效果,反而是瞬间消失在水面上。 郑绍见状跟着跳了进去,许甘连忙跟着,脚步在池边顿住,偏头看向招凝,“你在上面守着,不要乱走动,若是有人来,立刻传消息进小秘境。” 招凝点头,“我不会乱跑的。” 三人走后,招凝寻了块半人高的石头坐倚着,她盯着静如镜面的池水,依旧在思考着之前的问题。 灵雾森林中有黄庭树的消息并不算太过隐秘的事,毕竟田宏峻当日在古医堂同祝老三等人吵闹时,根本没掩着声音,那这黄庭果被人采了去若是有心便也能知道,但看着郑绍等人似是一无所知。 招凝瞥了瞥坑洞入口,外头的白雾又开始起了,坑洞里渐渐黯淡下来,夜明砂的荧光闪烁,只一晃眼,坑洞顶部似乎有影子闪过。 招凝毫不迟疑直接跳入了池中小秘境,若是在坑底等着人来,岂不是平白做人炮灰了。 进入小秘境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待得视线适应,才发现这是一处不大的空间,并非水下,是一处奇异地底洞穴,横竖约莫十来丈,一眼遍览。 郑绍等人正在同一只妖蝠打斗,这只妖蝠通体雪白,双翼张开足有十尺,两只爪子如鹰勾锋锐,獠牙尖端沾着血,这是一只一阶变异灵兽,和三人打得不相上下,实力估摸着相当于练气七八层的样子。 招凝迅速退到边缘,视线越过他们的争斗,落在角落池中陆地上一棵只有三尺高的小树上,小树枝繁叶茂,四周池水与头顶池水相呼应,接连起一道清光光柱,而在树冠顶端坠着一颗巴掌大的金黄灵果,正是已成熟的黄庭果。 果然是第三颗成熟的黄庭果。 “你怎么下来了!”争斗之余,并非主力的许甘瞥向招凝,脸色一变,“有人来了?” “在坑洞上面,我没看清。” “该死!”许甘怒骂一声,掐了一记爆炎术助力郑绍轰开紧逼的妖蝠,几步靠近郑绍旁提醒,“糟了,郑师兄我们中埋伏了,外面有人堵着我们,我们不能跟这畜生缠斗太久。” 伍鹏抬眼盯着那池水底部,池水仍旧清透,偏生除了夜明砂的荧光,其他事物都没法看清。 “师兄,我先杀出去!竟敢算计我们,等让他们有苦头吃。”伍鹏怒吼道。 “站住!”郑绍甩出一记烈焰,眉头拧成川字呵斥住伍鹏,“让他们来,不就是罗捷吗!皆是练气六层还怕了他,他真以为这妖化的蝙蝠王能伤的到我郑绍?” 说着叫开两人,手上快速掐出繁复诡异的手诀,几息过后,一道法印在他掌间呈现。 “一重涅槃离火诀!”许甘和伍鹏同时惊喜道。 这是焚天宗近古大能,配套九重涅槃真焰元神大法,创立的一门练气境的道法,是整个昆虚修真界练气境最厉害的道法之一。 法印轰出,一只火焰凝聚的凤凰长唳而出,盘绕妖蝠王两圈,径直贯穿它背腹,火焰凤凰散去,妖蝠王哀鸣一声轰然倒地,尸体也烧成了焦炭。 这道法可比坊间流传的那些基础术法厉害多了,招凝瞧着大为观止,难怪那么多散修挤破头想要进宗门里面去。 撤了余力,郑绍身体晃了晃,伍鹏和许甘连忙一左一右地去扶他。 许甘随时随地不忘奉承,“郑师兄当真是天赋异禀,不过练气中期就能练成一重涅槃离火诀,只要顺利取得黄庭果,假以时日,师兄必定能成为焚天门弟子首席。” 伍鹏贯来不会拍马屁,只会跟着点头说着“对极对极”。 郑绍虽说施展道法后灵力,力有不逮,在他们奉承的话语中,服下一颗回元丹,这心底听着一阵舒爽。 感受到回元丹的药力在七经八脉散开,他向黄庭果方向一挑下巴,“那还等什么,赶紧将黄庭果采摘下来。” 许甘立马应声,御风就向黄庭树飞去,可抻前的手掌离着黄庭树还有半尺的距离,一道风刃便甩向了他,许甘一惊,立马回身避让,落在池水外层。 视线转向头顶池水,“出来!” “哈哈哈哈,郑道友怎得不等小弟来,就要独占了这黄庭果呢?” 人未见,声音先透过头顶的池水传了下来。 招凝见状,掐了一记匿息术藏进了岩壁夹缝中。 “罗捷!” 郑绍立刻震开了扶着自己的伍鹏,强撑着灵力尚未完全恢复的身子,挺直了腰板,咬牙切齿。 很快,头顶池水泛起一圈圈涟漪,两个身影钻入,落在郑绍对面。 他们穿着一身月白长衣,一前一后地打量着对面。 前面那人似模似样地含笑拱手向郑绍,“郑道友,好久不见。” 第41节 “罗捷!”郑绍呵道,“黄庭果天生地长,我焚天门先发现的,你们丹灵谷莫不是想公然抢了去!” 郑绍一口气干脆将各自宗门抬了上来,虽说他不骇这罗捷,但毕竟对方也是丹灵宗有头有脸的人物,能不交恶便不交恶,况且这家伙来得太快,他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罗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他身后的青年上前一步冷脸道,“那就更不巧了,黄庭果是我们丹灵谷先知道的,倪辉师兄花费了上百块下品灵石才得到的消息,也不知被谁施小伎俩知道了去,还将他弄去了千韧山脉,无暇亲自来取。” 许甘眼皮一跳,这几人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他心头泛起惶恐,这岂不是让他立于尴尬境地,仿佛是他勾结丹灵宗的人诱导郑绍来此。 “郑师兄。”他赶忙走到郑绍身后,本想解释一番,却不想郑绍一抬手止了他的话。 郑绍眼神依旧不善地看着罗捷二人,忽的嗤声一笑,“我却不知道丹灵谷竟然这么怂了,既然知道灵雾森林里有黄庭果的下落,不亲自来取,还非要我们焚天门打前战。” 丹灵谷和焚天门同属昆虚修真界四大宗门,自然不可能有这种依靠对方“打前战”的懦夫做法,那么便只有一个解释,郑绍眼神冷下,“罗捷,你编故事也编的靠谱些,想诓骗我们认你那什么‘黄庭果是倪辉最先知道’的说法,简直是笑话。” 即便罗捷说得是真的,郑绍也不会承认,一旦承认,这向其他大宗门安插人手的说法摆在明面上,对整个昆虚修真界来说都不是好事。 “行了,郑绍,何必混淆视听呢!” 罗捷丝毫没有被郑绍带跑偏,“实话告诉你,我们不来采摘黄庭果,是因为据说黄庭果已经被人率先采了去,废这番功夫特地跑一趟可当真不值得,谁想到那传消息的家伙竟然是邪魔道家族的,惯会骗人。倒是被你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后来者抢了先机。” 罗捷口中传消息的家伙便是田宏峻,毕竟在田家未被发现全体入魔前,他们是丹灵谷的附庸。 “如何?郑道友,大家都是大宗门的弟子,讲个理字和和字,各让一步。” 也不知道罗捷是什么盘算,竟和郑绍讨价还价起来,“这黄庭果由我拿回去,我们丹灵宗有一张黄庭丹方,可以炼制黄庭丹,一次可成丹两颗,每颗可增进七八年的修为。” 郑绍依旧冷眼看对方,始终没有回答。 招凝在夹缝中窥视着,对个人来说这其实算是一桩不错的交易,黄庭丹的效果虽然不及黄庭果本身,但是免去一场硬仗,生为大宗门弟子,罗捷也不可能口头把黄庭果拿去就不给丹药了,但是,坏就坏在是大宗门的人。 一旦达成了这个交易,就意味着郑绍承认自己安插人手在丹灵谷了,到时候就不是一颗黄庭丹的事,而是丹灵谷宗门来惩治自己了,焚天门再怎么看重他,他也不过是个练气中期的弟子,不会为了他伤了两宗门之间的和气。 果真,郑绍沉默地这片刻,他神色多变,最终一拧,“废话这么多,修真界的规矩,谁拳头硬,黄庭果就是谁的。” 说着,火系法术瞬间施展开,罗捷早就等待多时,不慌不慢地撑开火盾,双方的争斗彻底爆发了。 两边都是修行火系的佼佼者,火灵力在整个小秘境中瞬间升腾,温度急剧攀升,招凝即使身具火灵根也架不住这浑厚的火灵力暴走,她在身上掐了一记小型寒霜术向裂缝深处避了避。 下一刻,伍鹏被扔在裂缝边缘岩壁上,直接撞开了半丈的豁口,幸好招凝避让的及时,这才没让丹灵谷的人知道小秘境中还藏着另外一人。 双方打的不可开交,尤以郑绍和罗捷最为激烈,两人都算是两大宗门的核心人物,郑绍更不用说,他修行的是焚天门最厉害的九重涅槃真焰元神大法,火灵力打出总带着一团形似火凤的火焰,而罗捷亦修行的是丹灵谷镇派大法元阳极火元神大法,招招都裹着太极阴阳阳鱼火焰。 二人灵力对撞打出来的火光,让手下三人都有些承受不住。 数招过后,撤身落地在小秘境左右两方,灵压依旧持对冲之势。 但郑绍之前就施展过秘法,此刻已处在下风。 罗捷笑得得意,“怎的,郑道友,没灵力了?你那一重涅槃离火诀怕是没办法施展了吧!那就让道友见识一下罗某的太极赤阳术吧!” 这是一招同一重涅槃离火诀齐名的道法。 法决之下,法印如烈阳,许甘和伍鹏惊恐万分,一齐奔向郑绍,此等道法之下,他们那防御手段根本不入眼。 郑绍被逼到极点,吐了一口血唾沫,手诀一竖,一只巴掌大的光轮出现在他头顶。 “中品灵器!” “凤涅火轮!” “去死吧!” 中品灵器与道法相撞,小秘境空间掀起巨浪,瞬乎间地动山摇。 招凝一连掐了好几道水盾挡在身前,巨浪冲击之时,还是将她五脏六腑震得一颤,好在此刻她体内的灵力已不是原来浑浊的灵力,兼具修复之能,不消片刻便缓解了体内的不适。 小秘境空间中忽然变得寂静了,仿佛两方都同归于尽了。 招凝硬生生等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小心翼翼地向夹缝外探头,看到两方手下三人分散的昏死在地上,而罗捷和郑绍正同时在对角尽头调息疗伤,此刻谁都不敢乱动,一旦疗伤途中灵力混乱,必遭经脉寸断的灵力反噬。 郑绍看到招凝既惊又喜,“小仙子,快过去,杀了对面那家伙!” 罗捷本就对突然出现的招凝很是戒备,一看见郑绍的反应便知不妙,但还是试图说服道,“小仙子,我看你修为低微,定不是心甘情愿跟着他们的,必是他们搜入魔修真者给不闻不问一同抓来。这般,你还不觉得侮辱生气吗?现在正是报复的时候,快,拿剑朝着他胸口刺去!” “罗捷!”郑绍气得呵了一声,这一声险些让自己气乱,好不容易压下来,缓声对招凝说,“小仙子,虽说我们束缚住你,但也是保护了你,你孤身一人在灵雾森林深处多危险,若是没有我们,你该如何出去!” 招凝站在原地未动,她面上无甚表情,像是在看两人的笑话。 这也当真是笑话,一方施计夺灵果,一方利用探虚实,皆是不义,为何她要助二人,比这二人死活更重要的是,这黄庭树藏着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黄庭树一旬之内三次结果。 她无视了两人逼视的眼神,向前走了一步,可又立马顿住,目光猛然抛向顶上池水。 莫不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哈哈哈哈,何必为难人家小仙子,我替她选了,你两都去死吧!” 却见池水一阵波澜,一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从顶上缓缓飞下,落在正中央。 他一转身,一张普通的脸上含着笑意。 偏巧招凝认识这张普通的脸。 “贾锐?!”郑绍和罗捷同时惊声道。 贾锐却未理睬,笑盈盈地朝招凝拱了拱手,“故人多年未见,招凝姑娘近来可好?” “贾锐,你怎会在这。”招凝从惊讶中平静,无甚情绪地询问。 显然,这也是郑绍和罗捷都想问的,他两的眼神出奇一致地冒火着看向贾锐。 贾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这就说来话长了。” 而后环顾四周,因为之前的打斗,整个小秘境像是被削了一层,地上原本堆着的蝙蝠尸体也被烧成了灰。 贾锐“啧啧啧”的咋舌,“这斗得当真是激烈啊。” 他走到黄庭树前,上下慢腾腾地打量了几眼,“得亏我下了禁制,否则这株难得的黄庭树可就保不住了。” 此话一出,小秘境中焦灼的气氛仿佛炸开了。 郑绍眼睛气得通红,“贾锐,是你施计引我们来此!让我们互相残杀!” 罗捷也沉着脸,“我就说焚天门安插在宗门中的家伙不过是个杂役,怎的能影响外务堂管事分配任务,原来有你贾锐从中插手!” 招凝其实依旧不明白,贾锐也不过是清霄宗的弟子,他怎么会比郑绍更有可能影响丹灵谷外门。 “对啊。”贾锐那副坦然姿态看的郑绍、罗捷两人气涌上头,仿佛分分钟要炸开。 贾锐那张嘴更像是渗了毒,直接毒攻向两人,“这九重涅槃真焰元神大法和元阳极火元神大法可当真是厉害,早想见识一番,奈何我一练气初期的低阶修士那里请得动两位高人啊,只好出此下策了。” 他一摊手,仿佛阴谋诡计下当真只是请两人来比试给他看的。 一瞬间,两人面红耳赤,皆是一口血沫逼上喉头,忍无可忍喷了出来,双双向后倒去,就这么昏死过去。 “啧。”贾锐又咋舌,“当真是没趣味,没说两句就不行了。” 他又抬眼看招凝,嘴角总带着笑意,似模似样地做公子仪态行礼,“不好意思,招凝姑娘,让你看到这么血腥的景象,实在惭愧。” 招凝并没被他这般作态唬住,不咸不淡地说道,“贾道友,变化倒是不小,招凝险些认不出来了。” 贾锐笑了笑,“贾某自认还是当年招凝姑娘村口林中等待的贾锐,倒是招凝姑娘半年不见,出落得愈加漂亮了。” 招凝冷静,“你从什么时候跟着我们的。” “也不算太久,你们发现紫晶熊尸体的时候。”他翻手一展,缚魂针正躺在他手上,他一步步靠近,递给招凝,“二重下品灵器缚魂针,散修盟下品灵器榜上可是能排得上名号的。” 招凝那日在紫晶熊尸体灰烬旁顿住片刻,便有收回缚魂针的意图,但灰烬中没有缚魂针,却只有一块破碎的玄色布料,她心里便有了几分预估了。 她坦然接过缚魂针。 “这缚魂针的禁制纹路特殊,贾某看了半日也未看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炼制手法,不过其中灵力浅薄,想来是招凝姑娘亲手炼制的。”贾锐看着招凝,目光感兴趣至极,“不知,小生可有运气在招凝姑娘着求得一件灵器呢?” 他这自称的口气一变,虽说话语似乎放软了,其实姿态更加强势了两份。 招凝抬头,丝毫未有退让,神色一如之前的清冷。 “若是贾道友自己出材料出灵石,招凝有闲赚几块灵石几分经验,何乐而不为?可是,我却不知自己今日可有命走出这里。你说呢,贾道友!” 最后几字压得极重,招凝没有兴趣同他在这些遮遮掩掩的话里来来回回,干脆挑明了。 今日,贾锐这般设计两大宗门的人,怕是没想过让人走出这里吧。 “哈哈哈。”贾锐忽的仰头大笑,“招凝姑娘,说的哪里话。” 他转身大步走到黄庭树前,用禁制令牌撤了无形禁制,而后粗鲁地扯下黄庭果。 “贾某不是说了吗,只为见识一下两大宗门的镇派大法罢了。不过是拿枚黄庭果做引子吧。”贾锐伸手,黄庭果递到招凝面前,“多年前,得招凝姑娘还‘仙人指路’,今日便还招凝姑娘一颗黄庭果,此果服下,十年修为一日修炼便可得,以招凝姑娘的天资至少能到练气三层。” 招凝的目光从他笑盈盈的脸上落到棕光氤氲的黄庭果上。 而后忽的勾起一丝极浅的笑,那丝笑意让她那股清韧的气质散了些许,整个人恍然间明媚又灵动,看得贾锐眼神些许晃动。 “好哇。”招凝应了,从他手上接过黄庭果,转而,朝贾锐拱拱手示意要走,贾锐似恍惚地侧身让路,招凝便直接御风向顶部池水出口。 几乎要触碰到池水了,招凝忽的一回身,刹月剑竖在身前,正巧接下背后一击,头顶的池水竟闭合成岩层了。 “招凝姑娘好反应。”贾锐手上拿着一根不足两尺的黝黑棍子,棍子上泛着灵光,形似朱雀的火焰一圈一圈的缭绕着黝黑棍子。 招凝落在地上,她哪里是反应快,是从飞身欲离开时就一直在戒备,或者说,她提议离开就是逼贾锐图穷匕见。 贾锐不会放过她的,因为招凝不仅见到了他算计两大宗门,还知道他在这里有所图谋。 作为引发两宗门精英诡谲较量的幕后人,贾锐必定是知道田宏峻曾两次在招凝面前暴露黄庭果被采的消息,也就是清楚招凝知道这里的黄庭树生长极不正常,必有其他东西促使黄庭树一旬之内多次结果。 “太可惜了。招凝姑娘为何这般聪慧呢?”贾锐摇摇头。 他还在说,“初次见招凝姑娘,我便知道招凝姑娘是一个孤僻独行的性子,就算在灵雾森林也不会因为修为低长时间同人结伴。那只能说明,招凝姑娘试图借他们探寻什么答案。当真是可惜,本来我们二人的缘分不该仅止于此的,偏生招凝姑娘好奇了。” 招凝未动,若说是寻常练气三层,招凝是有些法子全身而退,但是对面是贾锐,这个被清霄宗捧上天的天子骄子,她不得不重新估计实力的差距。 “怎得,为天材地宝,贾道友不惜设下诡计诱使两大宗门精英上当,我便不能对天材地宝好奇都不好奇了吗?”招凝冷静地说着。 九州大陆志中曾记载着一天材地宝,三昧真炎珠,取天地人三重至阳之火凝练而成,其内三昧真火若为己所用,则火焰一出,千里焦土,万里炙阳。 三昧真炎珠中未完全形成前蕴含极其浓郁的火灵力,极火生极土,黄庭果属土,自然是在这火灵力下蓬勃生长。 贾锐冷笑,左手做爪状,灵光在他手中聚集,再一抓,黄庭树轰然倒下,一颗不过夜明珠大小的珠子飞到他掌心,这颗珠子尚且黯淡,但中央聚着一簇微弱火焰。 只看那珠子一眼,心头便隐隐颤动,冷汗一层层遍布后背,好似下一刻就要被烧焦般。 他屈指一弹,却见珠子在昏死的郑绍和罗捷身上转了一圈,精血化作一团火焰钻进了珠子中,而两人已变成干尸。 “你!”招凝震惊得只余下一字。 而珠子里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幻,三重火焰在珠子中不断的轮转。 贾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第42节 “这三昧真炎珠也不知在这埋藏了多少年,早已蕴含九霄神火和地狱鬼火,只差最后一昧人火了,我费尽心力将涅槃之火和元阳之火聚集到此,就是为了借这两大宗门镇派功法凝聚的修为真火来凝聚人火,你瞧,这不就成功了吗?” 刹那间,三昧火焰从珠子内部跳出,缭绕在珠子外围,渐渐将珠子吞噬,最后完全变成一颗火焰形成的火珠。 招凝往后退了半步。 “贾锐,你这般祭炼修士精血,与邪魔道何异,就不怕堕落成魔吗?!” “哈哈哈哈哈,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只有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古道修士才执着这些,你永远不会懂实力是多么美妙的东西。”贾锐目光一凝,锁定招凝,“招凝姑娘,对不住了,就用你来试验天材地宝的厉害了!” 他说着御使三昧真炎珠攻向招凝,招凝设下层层防御盾甲瞬间就被烧尽了,直到它逼近近前,那股炽热几乎要抽干了招凝身体的水分,寂灵之府中的雷魂木震了震,下一刻,雷魂木出现在手中,湛蓝的雷光闪烁,强行抵住攻来的三昧真炎珠。 “什么东西?”贾锐皱着眉,御使三昧真炎珠顿了片刻,又陡而激发了三昧真火。 两大天材地宝的抵抗,若非功法不住运转,灵力不断修补着身体,招凝不用三息便会一如郑绍罗捷下场。 招凝拧眉,事实上,贾锐新得了这三昧真炎珠根本御使的不熟练,珠子颤抖仿佛要分分钟脱离他的控制。 一丝念头划上心头,招凝忽的后撤腰,猛地旋身从三昧真炎珠下游过,即使火焰燎上了发丝她也没有丝毫停顿,雷魂木上雷光一震,招凝以瞬发之势,将蕴着雷劫之力的雷光劈在贾锐身上,贾锐灵力一滞。 招凝却未再追加攻击,而是反身伸手,包裹清光的手掌抓住失控掉落的三昧真炎珠,须臾之间,三昧真炎珠被扔进了寂灵之府中。 灵力一滞的刹那,贾锐失了对三昧真炎珠的控制,却不想这一失控,他突然彻底失去了对三昧真炎珠的联系。 贾锐陡而暴怒,“你竟敢抢我三昧真炎珠!沈招凝,你找死!” 若是不抢三昧真炎珠,招凝此刻已经只剩下灰烬了。 招凝挥木枝于身前,生生拦下他的一击,但到底修为有差,硬刚极为不理智,她被撞飞至岩壁上。 眼看着贾锐再次冲来,却不想,整个小秘境都开始晃动,不,是整个大地都在晃动。 两人尚未意识到什么,突然间一只巨大的地底妖兽撞碎岩壁冲了出来,不,不止一只,是无数只地底妖兽从某个方向冲出来,贾锐一时未反应过来,当场便被撞飞,在妖兽巨足踏下的刹那,猛地拎住了妖兽单角翻了上了妖兽背上。 招凝一见小秘境破碎,妖兽冲来,似乎自己就是下一个贾锐了,想也没想,掐了一记五行搬运遁术,瞬间消失在小秘境空间中。 “沈!招!凝!!!” 贾锐发疯怒吼。 可招凝已遁走数里之外,而他也被地底妖兽群冲击的无暇他顾。 外界已至深夜,招凝视觉尚未清晰,就感觉到数道灵光在不远处交错,下一刻,余波轻而易举地将她掀飞。 她硬生生同连根拔起的树木被余波冲出数丈距离,才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御风远离被波及的地方。 这样的余力难以想象力量中心有多么骇人,郑绍和罗捷那所谓的强悍道法、贾锐的小伎俩在这些力量下九牛一毛,简直是个笑话。 招凝寻到稍稍安全的岩石背后,向那力量方向看去,却发现几人御剑在空中交战激烈,四周白雾都被力量余波推散。 “秦前辈?!”招凝陡而发现空中一男子,浑身浴在月色灵光中,以一敌二,招来招往间,地动山摇。 这是筑基巅峰之间的较量,远不是练气境这个层级能够想象的。 招凝神色凝重,看着秦恪渊被两方夹击,虽不落下风,却也不能占据优势。 “怎么回事?”招凝呢喃着,“为何那两人穿着丹灵谷的道袍?灵雾森林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站在那里做什么?!若是大阵被破,你们且看看首座师兄回来,会不会收拾你们!” 喊声从不远处的林中传出来,声音极其熟悉,是纪岫的。 “不要留余力!被丹灵谷两个家伙破坏了阵法一角,再敢留余力镇压,你们是想真想见到天魔从域外钻进来吗?!” 纪岫又大呵了一声,招凝被这两人呵得在边缘升起几分焦躁。 “赶紧把周围的修真者弄走,是觉得大阵中献祭的修真者还少吗?!” 纪岫爆呵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显然他已经崩到极致了。 而这时招凝却又听见了一声哭嚎,“不要,不要,白师兄没有入魔,你们放了他啊!放了他!” 招凝心头又是一阵,“叶紫莹?” 招凝咬牙,还是不管不顾地向里靠近了。 却见那方圆百丈的地方被夷为平地,地面中央有一圈巨大的繁复血印,近百个入魔修真者在血印周围或坐或立,在外层,纪岫和七个修为高深的修士分立八方,掐着同样的阵法手印,清光从他们手印中蔓延,又彼此联系,覆盖了整片血印之地和所有入魔修真者。 这些入魔修真者在八人阵法清光中,抽搐万分,有的会突然清明哭嚎两声“救命”,有的反而愈加狂暴青筋横起瞳孔血红,招凝很快就捕捉到这群入魔修真者中白嘉平的身影。 他还穿着招凝同他们分别前那件染血的长袍,脸色意外的并不狰狞,只有是不是抽搐的身体在告知着他确实入魔了。 “白师兄是无辜的,你们这群不分青红皂白的宗门子弟,放了白师兄。” “走开!”纪岫吼了一声。 招凝陡而在大阵中抽回视线,立刻捕捉到不知何时趴在纪岫身边、拽着他衣摆的叶紫莹。 招凝来不及多思,立马跑过去,将叶紫莹强行拖走了。 “不要,不要,我要白师兄!!!” “叶紫莹!你清醒一点!”招凝焦急地摇晃她,许是招凝声音在叶紫莹耳中听着格外亲切,她抽泣着看来,却哭得更厉害了,“招凝妹妹!招凝妹妹!我不能没有白师兄!” 说着哭嚎着扑进了招凝的怀里。 虽说情绪还激动着,但到底没有冲动行为,招凝僵硬地拍了拍她后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等八卦炼魂阵完成,说不定白师兄就回来了。” 却不想叶紫莹一听立马粗暴推开她,吼道,“才不是!他们要杀了白师兄!” 她扑进招凝,紧紧掐着招凝的手臂,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都死了,都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师姐、师弟都死了,我在这个世间就这么几个亲人了,为什么他们都被四大宗的人问都不问就杀了,现在还要用阵法镇压白师兄,把白师兄推进魔物堆了,他们要把白师兄也害死!我绝对不能让白师兄死!” 她说着又爬起身冲向大阵。 招凝强行用藤条将她捆住拽了回来,“叶紫莹!你冷静一点!你白师兄也入魔了!在我遇见你的时候,就入魔了!” 叶紫莹整个呆滞,哭都忘记哭似的,跌坐在地上。 招凝见她冷静了,这才将藤条解开,细声细语同她说,“我知道这世间有很多事无法接受,我不是你,我不懂你的感受,我也无法真正安慰到你,但是你不能被悲恸蒙蔽的心和眼,你能自己判断出来的。” 叶紫莹僵硬地转头看向招凝,她的眼睛里聚着泪花,依旧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可是你知道吗?这几日白师兄对我好极了,他带我去树梢看日出,带我去东面看花海,带我去西边看千山万仞,他那般温柔,比之前还要温柔,怎么可能入魔了呢?” “招凝,你是我恩人,我感激你,但是你不能被他们蒙蔽了,同他们一起欺骗我。” 招凝无言,她看着情绪化到极点却泪都不流了,便知道叶紫莹陷入了一个死结,她在她自我认知怪圈中,怎么也绕不出来。 砰—— 却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天空重重砸了下来,紧接着另外两个身影跟着落下,其中一人落在砸地身影的旁,将那人扶起来,持着剑眼神极度不善的看着不远处的秦恪渊。 不知何时给秦恪渊抓到了破绽,将丹灵谷其中一人重伤砸地。 秦恪渊似乎并未受伤,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神色冷得极致。 “丹灵谷。秦某今日才知,四大宗之一的丹灵谷竟有弟子弃仙道而行邪魔道。” “呵呵呵。”丹灵谷未重伤那人狂妄大笑,“为什么不行?四大宗不是想要天赋高的弟子吗?整个修真界不是想要上品金丹吗?只要走邪魔道,还要什么天赋,还要什么金丹啊!” “我如此慷慨,将七情六欲极恶大法传给田家,又传给散修,不是好事吗?世道这般艰难,天材地宝这般难得,想成就金丹,突破元婴,证元神大道,势必要有牺牲的,灵丹药材是资源,天材地宝是资源,人就不能成为修炼资源了吗?!” “把整个昆虚修真界的修士成为资源,就能证道元神,与天同寿!哈哈哈哈!” “冥顽不灵!”秦恪渊怒极。 长剑回落在他手中,一瞬间剑招银光漫天,皎月辉光接引入剑光,银河似自星空下坠,一剑寒霜方圆百里。 两个丹灵宗修士被压迫的几要肉身崩碎。 却听天边传来一声—— “剑下留人!!!” 第059章 剑下留人? 那可当真是笑话, 秦恪渊的剑须臾未停,一剑劈下,两人瞬间神魂俱碎。 “秦恪渊!” 喊话的人这才赶到灵雾森林上空, 圆目怒睁,灭顶的威压肆意压下。 “你放肆!” 这威压感比秦恪渊还更上一层, 竟是一名金丹真人。 叶紫莹在威压下直接吐出一口血, 招凝也极度不好受,强行打坐运功抵抗。 镇压大阵的八人在威压下身体摇晃, 八卦炼魂大阵清光波动, 似是再一次要压制不住阵中的入魔修真者了。 “狗娘养的丹灵谷。”纪岫压着声音咬牙骂了一声, 功法已运转到极限。 秦恪渊隔空一掌, 银白灵力打入纪岫体内, 强行借力撑他压制大阵, 另一手抛出长剑,长剑指天,银色灵光在长剑周身缭绕, 长剑嗡鸣一声,半空瞬间撑开一片银白光罩, 地面的威压陡然消失了。 周遭的四大宗弟子连忙爬起身,向四周森林躲,一心想远离这即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是非地。 金丹出手,境界之下皆是蝼蚁,也只有筑基巅峰半步金丹的秦恪渊能有一拼之力。 招凝起身, 强行拖着叶紫莹往边缘去,叶紫莹目光呆滞, 还牢牢锁在大阵中的某个身影上。 来人见秦恪渊以一己之力抗下金丹威压,冷笑着, 丝毫没有收敛威压的打算。 “秦恪渊,你可知你杀得这二人是我丹灵谷的精英弟子,即便他们有错,也该由我丹灵谷来处置。你不顾老夫劝阻,强行震碎他二人神魂,你身为清霄宗首座,可将我丹灵谷放在眼里!” 他于高空微压倾身,脚下踩着巨型丹药葫芦,葫芦口不断吞吐着火焰,剧烈的火光几乎点亮了半边天。 “秦某杀得是归元城数百修真者入魔之事的幕后之人,莫说他是你丹灵谷精英弟子,哪怕是真传弟子,秦某今日也必杀之。” 秦恪渊双脚陷入地面半尺,强大威压下,仿佛要将他脊背压断了,他却依旧站的笔直,声音冷而稳。 “鸿玉真人,你以金丹威压干扰我等除魔,是想包庇你丹灵谷众人,还是欲与天魔为伍?!” “你?!” 这话如雷声轰鸣,鸿玉真人气得连话都忘了说。 与天魔为伍? 是想重蹈西极魔荒的覆辙,还是想与九州九大修真界为敌?! 第43节 到底已成就金丹,百年修行历练,并非一时怒极便失了理智的。 鸿玉真人调整呼吸,冷哼着撤了漫天威压。 秦恪渊收回半分抵抗之力,瞬身至纪岫身后,更强大的力量打入他身体。 借着纪岫施展的阵法法决,阵法清光自乾位爆亮八分,转而冲向八卦炼魂阵其他七大方位,阵法七角接连亮起,巨大的清光法印浮在地面。 “啊——啊——” 法印中入魔修真者不断嘶吼,有些甚至直接爆体而亡。 “不愧是清霄宗首座,当真是好手段。”鸿玉真人并没有飞走,而是莫名其妙地赞了声。 秦恪渊侧仰头盯他,鸿玉真人傲慢抬首。 “怎的,秦首座杀我丹灵谷弟子毫不手软,这么多散修就杀不得了?还以八卦炼魂阵炼魂?是觉得他们还能醒来吗?” “清霄宗从不杀应救之人!” 纪岫更是听不下去了,向上呵道,“鸿玉真人那么想知道丹灵谷弟子怎么死的,为何不将两位弟子尸体带回去,用圆光回溯术一查,不就清楚了吗?!” “纪岫,你当老夫不敢惩戒你不成?!”鸿玉真人咬牙切齿。 纪岫一听便笑,甚至想当场说一句,有本事下来揍他啊,但秦恪渊打断了他的话。 “鸿玉真人,错在你丹灵谷中人,此事隐患重重,就请丹灵谷好生查探一番,给昆虚修真界一个交代!” 话说到这份上,鸿玉真人还有何等颜面站在高处,他冷冷一哼,袖里乾坤收回两具丹灵谷弟子尸体,刚才被秦恪渊堵得憋屈,临走前袍袖一甩,一道火灵力打入大阵中。 大阵瞬间一震,清光自中心向边缘退了三尺,即使有秦恪渊相助,都险些大阵溃散。 “鸿玉这个老匹夫!临走还要摆我们一道!”纪岫气急败坏啐骂。 正因为这一变故,大阵中几个明显已镇定的入魔修真者复而暴躁,在清光中一挣,竟移动了位置,张牙舞爪就向八卦八处阵眼扑了过来。 众人本就苦苦支撑大阵数日了,遭遇此等变故,根本反应不过来,眼睁睁地看着入魔修真者长爪袭身。 噌——噌—— 几道剑光在大阵边缘飞过,瞬间绞了那几个入魔修真者的脑袋。 “白师兄!!!”叶紫莹奔了几步,眼看着白嘉平的脑袋落地,通红的双眸死不瞑目。 招凝一见她的状态,就知不妙,连忙用藤条捆住她,将她拽了回来。 叶紫莹挣扎不断,又回首朝招凝吼叫,眼神似都没有焦距,“白师兄被他们杀了!杀了啊!” 秦恪渊没听到或者没有额外精力注意这边,将灵力殆尽的离位阵眼修真者扔到一边,以身取代之,镇守离位。 “天地无垠,大道三千,天魔惑心,八卦炼魂,清!” 随着秦恪渊阵法咒语,以离位为首,其余七位同时转换法决,浮在地面的清光法印旋转升入半空,天空好似被撕开了一道道裂缝,七彩光华从裂缝中挥洒,映照在大阵中央的入魔修真者身上。 光华下,有的入魔修真者直接融化成了一滩血水,有的身上泛起黑雾在光华中消散后便倒地不醒。 八卦炼魂阵是用来炼化魔念的,有三成的机会将那些没有完全被七情六欲魔念堕落的修真者唤醒,清除他们身上的魔念,但也这只是对邪魔道功法有用,若是遇上真正被天魔种下魔种的家伙,就算是上古阵法天人下凡也救不回来,只有一杀了之。 “他们甚至连炼魂的机会都不给白师兄……”叶紫莹呢喃着,瞬间全身修为都暴走,直接将招凝震飞出去,她崩断绳子,操起地上不知何人的飞剑,直接御风冲向秦恪渊。 “不可!” 招凝还在腾空,眼神抓到叶紫莹的举动,撞地的一瞬间,旋身蹬地疾速冲了上去。 秦恪渊正值大阵炼化关键之时,他侧头,目光锁定了寸寸逼近的长剑。 可炼气期在秦恪渊面前算得了什么,哪怕他无法动用半点额外的灵力,那长剑入他周身三尺之内,便被银白护体灵光一寸寸绞成碎片。 招凝终于扑住了她,后抱着叶紫莹脖颈下颌处,强行将叶紫莹翻转到一边,两人同时倒地。 秦恪渊冰冷的目光划过叶紫莹,在招凝身上顿了须臾,转而专心维持大阵。 叶紫莹眼眸通红,她撑起身子,视线正巧对上白嘉平不瞑目的双眸。 离阵原本做阵眼的筑基修士还在旁边打坐,见到叶紫莹不知好歹偷袭秦恪渊的举动,气得眉毛直竖,可他运功疗伤一时半会不能乱动真气。 “小仙子,管好这丫头,竟然敢刺杀秦恪渊,我看她是不想活的!” 这句话正好让杀意翻涌的叶紫莹听得清楚,她猛地转头,直逼视那筑基修士,杀意上头,她竟提起剑欲攻向对方。 筑基修士被骇了一跳,刚准备强行切断练功,招凝便拉住了叶紫莹。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叶紫莹的脸上。 “叶紫莹,你还要发疯到什么时候。” 连向来冷静的招凝都被逼到了这份上,这一巴掌力道极足,直接让叶紫莹吐出了几颗带血的牙!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招凝,质问着,“沈招凝,你居然如此对我!我们是生死患难的朋友,是你把我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的,我所有亲人都没了,你不设身处地为我着想,你还打我?!” 招凝冷静下来,又恢复那清冷的表情,看着她如看陌生人,“叶紫莹,你该去封灵窟呆一阵冷静冷静。” “呵,呵,呵呵……”叶紫莹诡异地笑着退后,那双眼中印着大阵光华、印着血河尸首、印着众人的漠视,她恨,她恨极了。 她咬破舌头,一滴精血逼了出来,掌中的断剑灵光聚拢,隐隐泛着血色,她要…… 砰—— 她还没能做出什么,就被扇飞至十尺外的大树上,而后重重倒地,昏死过去。 招凝转身,见刚才在旁边调息疗伤的筑基修士已经站了起来,他撑着飞剑走到招凝身边。 “小仙子,你这是交友不慎啊,这个时候就得果断点。” 他看向招凝,笑了笑,可能是因为伤势较重,看着有些龇牙咧嘴,“我是落霞宗吴瀚海,小仙子怎么称呼?” 面前是筑基修士,招凝退了半步,恭敬地礼了礼身,“见过吴前辈,小女沈招凝,只是个低微散修。” “不妨事。”吴瀚海似对招凝极有兴趣,上下打量了几眼,“招凝小仙子,似乎是古道修士。” 招凝不知他想表达什么,只微微颔首应了他的话,便又见他摇摇头,“若是前几年吴某还能邀请小仙子试试落霞宗的招仙令。灵力纯净、心性赤忱,是个古道的好苗子,这次倒是可惜了。” “怎的?吴道友看上小招凝了?”却听纪岫揶揄地声音传来。 招凝回首,却见大阵灵光已散,地面血河连带血印都已清除,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修真者,阵眼其他人或就地打坐闭目调整,或捏符传信。 原本被金丹真人惊退的四大宗练气弟子都回来了,颤颤巍巍地聚在秦恪渊身前,等待着吩咐。 纪岫挥着扇子,像没事人似的走了过来。 “纪前辈。”招凝见礼。 纪岫眼角一挑,“不对啊,我记得之前见招凝小仙子可是练气三层,怎的修为几乎跌尽了,只剩练气一层了。” 招凝沉默,这话叫她怎好回答。 吴瀚海推了推纪岫,“纪道友这话说得,这灵雾森林这般危险,为保命跌落几层修为不是正常之事。你这直接问出口,可不厚道啊。” 纪岫以扇掩嘴,“怪我怪我。本想着关心招凝小仙子两句,没想到说错话了。” 他朝招凝拱了拱手,赔礼道歉做得极认真,“招凝小仙子,莫要怪罪。” 招凝回礼,摇摇头,并未在意。 纪岫这才恢复笑意,扇身拍在吴瀚海胸口,“话说回来,吴道友对招凝小仙子这么热情做什么,小仙子可是这次除魔之事最重要的线索提供者,你若是敢慢待招凝小仙子,别说我答不答应了,首座师兄也必揪你出来问一问。” 吴瀚海这一下子就想到,片刻前被秦恪渊拎小鸡似的拎出阵眼,他假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我哪有慢待小仙子,我是在可惜年后招仙令没有古道名额,可惜了小仙子的心性天赋。” 也就是说,除了丹灵谷,落霞宗这次招仙令也不收古道修真者,只要灵根天赋较好的吗?招凝心中对这并没有太多触动,事实上,从之前客栈向纪岫借玩笑之意向他讨要入宗的可能时,招凝便打定主意试一试清霄宗了。 吴瀚海忽的伸手,勾肩搭背式的拉近纪岫,说悄悄话那般小声问道,“你们不也是如此吗?” 奈何招凝离得近,他们的悄悄话并没能完全避开招凝,以至于招凝原本平静的心起了一丝波澜,直到脑中又想起那日小院外秦恪渊的承诺才稍稍平复。 “……你经常跟在秦首座的身边,可知道什么隐秘消息,这阵子怎的了,四大宗门商量好了不招古道弟子?” “你问我,我问谁去。”纪岫不耐烦地拿扇柄抵开吴瀚海,“首座师兄不想说的事,我敢打听?要不你去打听?” 吴瀚海连忙摆手,“别,我们这还隔着宗门呢!我就八卦一下。” 他看向身后大阵善后,不由唏嘘,“真没想到这次归元城修真者入魔的事竟是丹灵谷的人闹得,还让这群入魔修真者差点血祭了天魔,将真正的天魔从域外召唤进来。若是我等晚来半刻钟,昆虚修真界怕是另一个西极魔荒了。” 纪岫想想就后怕,“那两人还混进了大阵阵眼,险些让大阵成了召唤天魔的助力,好在被师兄察觉了。这般一闹,我看丹灵谷这遭是想在昆虚修真界四大宗门里除名了!” 招凝听他们絮叨,并不插话,瞧见秦恪渊安排好大阵余后的事,向这边走过来。 招凝礼了礼身,“秦前辈。” 秦恪渊神色如常,只是脸色有些发白,招凝顿了顿又补问了句,“前辈可是受伤了?” “无事。” 纪岫还是吓得一激灵,连忙跑到秦恪渊身边,“师兄,你还是调息调息,都是那狗娘养的丹灵谷害的。” 吴瀚海拱手,礼貌极了,“多亏首座相助,否则大阵若从我这垮了,吴某难辞其咎。” “吴道友言重了。” 秦恪渊应了一声,见其他几个方位筑基修士走过来,拱了拱手,“几位道友维持大阵数日,再加上丹灵宗二人突然叛变破坏大阵,消耗甚大,辛苦诸位,稍后秦某会派弟子送上薄礼入诸位洞府。” 几个筑基修士拱手回礼,“秦首座客气了,归元除魔之事,我等宗门皆责无旁贷。” 吴瀚海道,“若是秦首座没有其他的安排,我等就先行回宗门修整了。” “那就有劳各位,回去务必请宗门肃查弟子心境,莫要有漏网之鱼。” “我等省得。” 几人御剑离去后,纪岫问,“师兄,那接下来该如何?” “该扔封灵窟的扔封灵窟,该送宗门的送宗门。” 秦恪渊看着各宗弟子将躺在地上那些尚未醒来的修真者一一抬走,对纪岫说,“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宗休息。” “那师兄……” 秦恪渊转过身,见招凝站在不远处,又说,“刚才偷袭的女修送去封灵窟,让玉景珏看着些。” “是,师兄。” 秦恪渊走向招凝,招凝心底有些踟躇,面上还是恭敬等待秦恪渊靠近。 “你随我来。” 第44节 说着,一柄银光飞剑落在身侧。 虽见识过多次秦恪渊的长剑,但这是头一次这般近距离的看,古怪的是这柄长剑无锋无刃,除此之外连禁制暗纹都不明显,打一眼看去仿佛是半成品,但凌冽的灵光晕在长剑周遭,那股杀伐之感便瞬间压得人不敢小觑。 “上来。” 秦恪渊踏上飞剑,偏首唤招凝,招凝应声,小心站在飞剑上。 飞剑御空而去,纪岫在下眨巴眼,忽然间觉得哪里不对,“等等,为什么师兄带小仙子走了,留我一人在这里?” 他拿出飞剑就想追上去,刚冲上天又冲了下来,连忙把地上昏死的叶紫莹扛在肩头,“差点把师兄的吩咐忘了!” 这是招凝第一次飞上高空,练气境御风飞行仅仅能离地数丈,不像筑基境修士御剑便是高空数百里。 此间云雾缥缈,风意寒凉,抬头望去便是硕大月亮,仿佛伸手便可摘月。 秦恪渊在前方负手御剑,身量挺拔,宽背窄腰,轻而易举地遮挡所有迎面而来的利风。 她垂着头,看云下灵雾森林疾速后退,从高空中向下看,这灵雾森林当真就像地图上所绘制的那般,她甚至能将灵雾森林里中的空间裂缝同地图上的点一一对应。 许是招凝注视下方久了,飞剑的速度慢了几分。 招凝问,“前辈,这灵雾森林为何这般古怪,招凝看过昆虚修真界诸多记载,仅见过这一处森林又是白雾弥漫又是空间裂缝的,我瞧见那空间裂缝的罡风杀人于无形,只觉这并非练气境修士可以接触的。” 但这灵雾森林里确确实实最多的就是练气境修士,还是散修,坊间都说那些空间裂缝有筑基境或有定风珠就可以进,但在灵雾森林待过月余,招凝却少见有筑基境修士去探一探那些空间裂缝,是因为她修为低暂且待得是灵雾森林外围还是事实便是少有人来。 “你观那些空间裂缝是什么?”秦恪渊不答反问。 招凝道,“听闻是一处大型的秘境空间崩碎所致,说是那白雾都是从秘境空间中流出来的灵气。这种说法是另有隐情吗?” 秦恪渊却只说,“这秘境并未崩碎,而是秘境本身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迷宫,空间裂缝是入口而已,若是贸然进去,再出来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招凝惊叹,但也知这等秘境不是她现在这个境界所能探究的。 长剑划过夜空,在皎月盘下掠过一道阴影。 长剑落在青竹峰七九洞府前,招凝落剑,刚欲朝秦恪渊道谢,却见秦恪渊身形一晃。 “秦前辈。”招凝连忙上前扶住他。 这般靠近,反倒衬的招凝更加纤弱,个头不过刚到秦恪渊下颌,这般倾压,险些将招凝压倒,招凝下意识地伸手虚按在他胸口,注入灵力,灵力在秦恪渊身体表层滞了一息,便无阻地探入了他奇经八脉,脉络中灵力空虚,仅剩的几丝灵力又混乱至极,招凝不知秦恪渊是如何强撑着飞来青竹峰的。 只懊恼自己修为低,灵力微弱,即使太虚六道灵源秘传修炼的灵力有修复之能,对于秦恪渊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 “前辈,我扶你进去调息。” 秦恪渊撑着招凝肩膀,仅剩的混乱灵力被招凝安抚了几分,灵力再次运转,他微阖着眼,这才缓过来。 两个时辰后,秦恪渊坐在石床上调息完毕,招凝正窝在床下闭目打坐。 听见细微动静,睁开眼,见秦恪渊垂眸看她,便惊喜万分,“前辈,您调息好了。” 她起身从石桌上斟了一杯茶水,递给秦恪渊,“前辈,喝茶。” 这洞府中招凝本就没住过几日,东西都是从寂灵之府中拿出来的。 秦恪渊轻抿了小口,茶香一如在清风观所饮,索性一饮而尽,将茶杯递还给招凝。 “那日千里风遁符将你传去了何处?”秦恪渊看着她,微抬手指石凳,“坐。” 招凝坐下后便答,“去了大岳国凡人村落。” 千里风遁符是秦恪渊激发的,他自然清楚去的哪个方向,对于招凝来说,只有西面的凡俗国度是最安全的,这显然不是秦恪渊所问,但秦恪渊并未蹙眉,只是继续问,“可是经历了什么祸事?我观你似是以秘法散功重修。” 不知为何,这一瞬招凝觉得委屈,好像岳鸣之地受的苦一下子都涌了上来,但是她只是垂着头,缓慢陈述着大岳国经历的诸事。 她未说神异的寂灵之府,未说如何在太轲夺舍下侥幸神魂得存,缺了这些部分,许多事变得断断续续、逻辑不顺,但好在秦恪渊并未多问,只是安静地做一个听众,耐心等她说完。 直至最后,招凝瓮声道,“招凝曾经不过是流浪孩童,受过恩惠,也招过白眼,幸而识字得早,朦朦懂懂中知礼法道义,又知仙侠轶事,曾幻想过神仙救招凝于水火,传大道于迷途。” “得到太轲先人笔记之后,上面所述之语,皆全了我对仙人想象,唤作先人,实则是招凝心中仙人。故而学仙人走出弹丸之地,独闯大山河川,招凝心中将仙人形象描绘的如圣人般神圣而光辉。 却不想一瞬之间,所谓仙人形象尽数崩毁,仙人不是仙,不尊道亦不敬苍生,还欲以招凝之身还恶世间,于招凝仿若天地瞬乎崩塌,山海陡而倒转。” “不过,好在,招凝还想活着,还想长生,便坚持了下来。 祸之福所依,甚至以回春诀秘法修复了灵窍穴,招凝觉得,还是值了。” 她抬头,像是释怀般笑了笑。 秦恪渊沉默,终其一生劫难重重,命定天谴,真的值吗? 好半晌,秦恪渊却问,“那你身上的烧伤也是劫吗?” 招凝顿住,从地底小秘境遁走出来后,根本来不及更换衣服,更来不及治疗身上三昧真炎珠的灼伤。 她心底不再踟躇,蓦然跪下,朝秦恪渊又行大礼,秦恪渊在她跪地的刹那,手掌便虚抬,欲将她扶起,只是不知思及什么,又撤回了手。 额头压在手背上,招凝道,“求前辈救招凝。” 事实上,从传送出来见到秦恪渊的那一刻,招凝就在踟躇着这句话,否则换作平常,她早便在事了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起来说。” 可是招凝仍然跪在原地,只是直起身子看着秦恪渊,而后双手奉上一只玉盒。 这种玉盒都是专门打造用来置放珍宝的,有收敛灵气的作用,可此刻这只玉盒却通体火红,分分钟要融化了一般,隐隐还能看见盒中游动的一团火焰。 秦恪渊接过玉盒,只微微打开一道缝隙,火光便从盒中钻了出来。 “招凝本想跟着焚天宗几人出灵雾森林,谁想撞见贾锐的阴谋,为保命强行夺了三昧真炎珠。”招凝将遇到焚天门几人之后的事□□无巨细的告诉秦恪渊。 “招凝知道,贾锐是清霄宗大力培养的天之骄子,我夺了他天材地宝,他定会来报复我,在招凝心中前辈是惩恶扬善、恩怨分明的仙长,所以,请前辈救我。” 说着,又朝秦恪渊大礼叩首。 秦恪渊阖上玉盒,打了一记灵光入盒身,玉盒瞬间恢复了本来清润的模样,亦看不清里面所盛之物。 他从石床下来,躬身弯腰,单手托着招凝胳膊,将她扶起来。 “何须行此大礼。”他看向招凝,星目带着浅淡的笑意,“贾锐确实有几分手段,但也不能从我秦恪渊手下报复了你去。” 他将三昧真炎珠递还给招凝,“天材地宝难得,小心收好。” 招凝讶异秦恪渊将三昧真炎珠还回给自己,她本想着再不济以天材地宝换前辈庇佑。 “秦前辈……” “贾锐所行之事摆不上台面,宗门不会管他这事,他也不敢将这事报给宗门。半年之后,你便光明正大参加清霄宗招仙令,进了宗门,贾锐一言一行皆是规矩束缚,不会伤到你分毫。”秦恪渊还有半句话没说,身为清霄宗首座,贾锐能不能在归元城附近长留,也不是他贾锐说的算。 招凝眨眼,“可是四宗不是商议好,此次招仙令不招古道修士。” 秦恪渊笑了,“怎的,本座之前承诺招凝小仙子的,招凝小仙子转头就忘了。” 哪能忘啊,不过是谨慎多思,复而求确认。 听秦恪渊仿着纪岫称她小仙子,招凝些许腼腆,迎着他目光笑了笑。 “走吧。”秦恪渊忽而对招凝说,负手就向外走去。 招凝微怔,但也提起裙摆紧跟着,“前辈,我们要去哪里?” 秦恪渊未答,御剑便带着招凝飞空。 招凝不知,只这飞空后的一炷香时间,一道火光劈向青竹峰七九洞府,一身玄衣褴褛的贾锐气急败坏地落在洞府前,灵识一感知,复而大怒,一拳头锤碎了洞府前的石桌。 “沈招凝,你跑的快啊!” 他袍袖一甩,滔天的火焰在青竹峰顶熊熊燃起,紧接着在喧闹中灰头土脸地离去。 彼时,招凝已经落在一处山林。 这是一处险山,一面郁郁葱葱,植被茂密,另一面却是峭壁,瀑布奔流而下,在林中轻嗅之,灵气纯净浓郁得让人心旷神怡。 “此山名叫空照山,名号随意而取。这里是千韧山脉一处远山,离归元城有近百里路。山中有一条小灵脉,还有一弯灵泉,故而灵气比外部丰盈些。” 招凝跟着秦恪渊到崖顶,顶上用木篱笆围起一座小院,院内一侧高架着二层连廊木屋,院中贴屋栽着一棵红叶树,叶片色泽皆是丹砂朱红,山顶的风吹拂而过,叶片随风舞动,铺就了一地火红,是整个山顶仅有艳色。 招凝伸手,一片红叶落在掌心,并无神异之处,只是一株平凡红树。 秦恪渊带她登上二楼,推门而入,屋内整洁简单,并无多少尘埃,只是除了必备的家具,并没有其他物什。 “这半年你且在此修行。”秦恪渊说道,“此山为我所有,无他人知晓,空中也少有修士御剑飞过。山下山中都设有禁制,除非金丹真人亲自上门来扰,不会有外人来打搅你修炼。” “这处小屋少有打理,招凝姑娘住下后,须得收拾一番。” 他又带招凝到二楼环廊,从这里能一览小院全貌。 院前十丈方的地方铺着青石,青石上置着石桌石凳,桌上刻有围棋棋路,桌侧石碗盛着晶莹剔透的棋子,并没有因为风吹日晒而半点褪色。 石桌右侧是一块假山石,假山石上隐隐刻着禁制纹路,是整片小院的禁制核心。 再往右,便出了青石地台,拾级而下,是大片园圃,里面零星种着些灵药。 “我不善照顾这些灵药,这些园圃都荒废了。你若是觉得修行枯燥,闲暇时,可种些灵药或者花花草草。” 青石地台左侧靠近二层小屋的地方种的便是那棵红叶树。 “这红叶树说是凡俗普通之树,却也不完全是,一年四季皆是红叶,叶叶凋零,叶叶生长。” 秦恪渊走下小屋,招凝依旧亦步亦趋地跟着。 青石台正前方是悬崖,崖边挡着布满青苔的巨石,从巨石上向下探,在下方三四尺的地方,就有一股水流从崖壁中冒出来,形成一弯崖上山泉。 水声清脆入耳,伴随着山中虫鸣鸟叫,当真是一处世外桃源。 秦恪渊在石桌旁停下,回身面对招凝,“此处清幽,应当适合于你。” 招凝礼身,“秦前辈妥善安排,招凝无以为报。” 秦恪渊却笑她,“之前在清风观,你是如何说的?于你招凝是大恩,于我不过是举手之劳。既然是举手之劳,便不徒回报。况且,仙途迢迢,谁知我秦恪渊日后不是相求之人呢?” “秦前辈勿说这等诅咒的话,天道无常,谁知它是否在偷听着呢。”招凝连忙阻止他,又说,“招凝愿只愿秦前辈长生久视。” 秦恪渊扶她起身,他看向通红一片的红叶树,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招凝看他侧颜凌冽不苟言笑,便垂首站在他身旁,静静作陪。 不知多久,他说,“本座该回宗了。” “招凝送秦前辈。” 秦恪渊颔首,招凝目送他御剑飞空,一道银辉如皎月如长河。 招凝一直目送银辉消失到天际,又将目光落在红叶徐徐飘落的红叶树上,十余年来好似都没有此刻安心静谧。 她只当自己是个凡人,一步一步迈着木质台阶,听着台阶咯吱咯吱的响声。 第45节 走进房屋内,极慢的逡巡一圈,好似将小屋每一处角落描绘进心中,好半响,才复而走进左侧卧室,卧室中架着几张长桌长椅,她也没施展法决,而是亲自动手将长椅搬下,又将长桌放置在心中规划的角落。 直至长桌长椅各就各位,招凝才满意地拍拍手,习惯的抬手擦拭额上已少有的汗水。 她再转身,却见卧室床上置放着一个包袱。 招凝略微诧异,打开包袱,见里面放着一只湛蓝储物袋和一件白色斗篷衣裳。 灵识探入储物袋中,里面放着五百块下品灵石和一张传音符。 她取出传音符激活,却听秦恪渊低沉又平稳的声音传出。 “此衣名唤云丝千幻斗篷,穿在身上可随心意变幻容貌,金丹之下皆无法识破。同时兼具法衣防御功效,下品灵器无法破之。招凝姑娘如要外出,切记穿戴在身。灵石便算是附带。秦某此半年若无暇来探望姑娘,还请姑娘千万小心。” 话音落于此,招凝仍久久站在原地,只是抱着斗篷的手紧了紧。 想来秦恪渊知道招凝是个些许小恩都能道谢千遍万遍的人,更不会坦然直接接受此等宝物的赠予,索性将此物不知何时置放在卧室,待他走后,由招凝自个发觉,这赠与收一切便也顺理成章了。 可她从凡俗走来的小小流浪之人,既孤又怯,何德何能得秦前辈多番照顾。 招凝幕得仰着头,回首看窗外,树叶火红,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只得在心里一遍遍祈愿着,愿秦前辈大道顺遂,愿秦前辈长生久视。 她披上斗篷,指尖凭空画了一个圈,一面水镜悄然浮现在身前。 水镜中的小姑娘还带着几分狼狈,鬓角散落着几缕头发,下颌脖颈还隐隐有被灼烧的印记,如云织就的斗篷轻柔极了,覆在身上显得她格外弱不禁风又娇柔可怜。 她心念一动,身形变化,水镜中出现秦恪渊的身影,就连衣物都变成了那袭苍崖窄袪宽带衣,但很快又闪回成招凝自个的模样。 招凝捂着嘴“噗嗤”一笑,幻化成秦恪渊的模样,当真是奇怪极了,就好像秦前辈都变得柔弱了几分。 她挥手散了水镜,小心地将云丝千幻斗篷叠起,而后放回寂灵之府卧室中。 卷起衣袖,像个凡俗人擦拭着小屋的角角落落,拿着扫帚打扫着满地红叶。 直到天色又黯淡下来,她站在院中央,环顾周遭,焕然一新,既满足又开心,有那么一瞬间当真想做个无忧无虑的凡俗人,可是大道在天,仙路在眼前,再回头那便是自束脚步,井底空欢喜。 夜色铺开,招凝就着一根烛火,在卧室长榻上打坐,她掌中捧着那颗被两方争夺的黄庭果。 一颗黄庭果便是十年的修为,若是在东配殿园圃中种下,开花结果十余次,岂不是须臾片刻就能得几百年修为。 可惜,招凝翻阅过九州灵药大全,像这种功效特殊的灵果,一生只能服用一次,第二次服用就没有效果了,吃着不过是有些甜味的果子。 还有些像长生丹、黄庭丹等等这类增加寿元,增加修为的丹药,亦是如此,顶多服用一、两次。 在修真界,万般辅助皆是辅助,怎么着都抵不过修为二字。 黄庭果的果肉爽滑,入口只觉清甜,只当是吃着凡间野果,果肉由喉入腑,灵力源源不断地在体内聚集,招凝运转功法,捕捉来之不易的灵力,一点点转化为自身修为,月光洒下,在她周身晕着一层浅淡的光华。 这一修行,便是一月有余,好在招凝事先吞了好几颗辟谷丹,才不至于被肉身俗事频繁打断。 再睁开眼,黄庭果蕴含的灵力已经完全转化,为我所用。 招凝的修为也恢复到练气三层。 第060章 又一日辰时初, 招凝披上云丝藏息斗篷下了山。 她要去归元城一趟。 抵达归元城已接近午时,修真坊市不像凡俗城镇那般有宵禁,归元城此时依旧热闹, 甚至有几分弥补之前禁市的意味。 多宝楼中,修士来来往往, 招凝刚到门口, 正巧之前招呼招凝租赁洞府的小蝶迎了过来,“这位夫人需要点什么, 小蝶可以帮您引导。” 招凝利用云丝藏息斗篷幻化出了一个面貌普通的中年女子, 她的声音听在小蝶耳中也带着中年女子的几分嘶哑。 “贵楼可收售灵药, 我这里有几株年份不错的灵药。” “当然。”小蝶笑着指引, “夫人请到这边隔间来, 我们管事需要鉴定一下您的灵药, 在好开价。” 招凝点头,跟在她身后。 多宝楼的一楼大厅非常大,售卖的商品琳琅满目, 许多修士都在灵气和丹药那边聚集着。 招凝问,“灵雾森林已经解禁了吗?” “是的。”小蝶点头, 她向来健谈,见招凝主动提起,便自然而然接过话题,“谁能想到灵雾森林接近百名修士都被中了魔念,还被蛊惑去献祭血印, 听说大阵开启前,那血印几乎要染红月亮了。不过还好有四大宗的八卦炼魂阵, 才没让我们归元城跟着遭殃。” 听她的说法,似乎还不清楚魔念的罪魁祸首是四大宗之一的丹灵宗弟子。 但招凝也只是附和着她感慨了一句。 帘幔掀开, 隔间中一位老者正捧着一本古籍细细研究,观他修为和自己差不多。 见到小蝶引人进来,老者立刻含笑地朝招凝拱拱手,“这位夫人可是要售卖什么?” 招凝拿出了三株玉寒露,玉寒露的年份都刚接近千年,不算特别稀有但也绝对不普通,属于那种用心去找还是能在昆虚修真界寻到一些的灵草,并不会引起其他人的主意。 “原来是千年玉寒露。”老者捧着玉盒仔细观察盒中灵药,“夫人这几株灵药虽才千年,但品相极好,每株草药一百下品灵石,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可以。”招凝非常干脆,并说,“烦请其中一百下品灵石,换些练气中期修行常用灵丹和符箓。” 修行路上,每一阶段所使用的灵药不同,回元丹这种几个呼吸恢复灵力的丹药在炼气期常用,到筑基境就无法使用了,并不是回元丹恢复的灵力少了,而是到了筑基境体内的灵力就会转化为真气,回元丹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练气中期以炼体锻血为主,大幅度提升修真者的体质和肉身强度,故而需要用到一些锻体锻血类的丹药,一般是锻体丹、洗髓丹和灵血丹。 小蝶应道,“夫人稍待,小蝶这就给您取来。” 小蝶走后,招凝同老者简单聊了几句,但最近归元城所有的话题基本都是围绕入魔修真者的,不可避免就绕到了邪魔道身上。 老者长吁短叹,他把手中的古籍翻到某一页给招凝看,那页上画着一副戈壁战场图,墨色大片大片覆盖着,无数枯骸呈现在画面中,“夫人,你瞧瞧,据说这就是当年西极魔荒第六战场的画面,甚是残酷啊!” “仿若人间地狱。” “是极!邪魔道当真可恨。”老者又翻开一页,这也配图却只是一颗小圆珠,“据说邪魔道当年就是用这个东西搅乱了西极。” 招凝惊讶,仔细看着小圆珠,它好似一颗凡俗孩童把玩的弹珠,通体墨紫,上面裹着密密麻麻的诡异字纹。 “这是何物?” “天魔魔种!” 老者语气一变,颇有说书人抑扬顿挫的语调,“据说类似于域外天魔的金丹。” “金丹境界?” “是极是极。天魔亡我等之心不灭啊。”老者感叹,还想在八卦些书中内容,偏头往外看了看,见似乎有人要过来,便老实收住了话题,嘿嘿一笑,“不过这都是上万年前的祸事了,现在各大宗门元婴坐镇,九州修真界还有元神大能护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明老头又在拉人说书了。”来人掀开帘幔。 明老头摆摆手,“老夫这个年纪,修为又提不上去了,就这点爱好了,怎的,赵管事这次又来售卖什么宝贝吗?” “倒是有几件材料想要卖给你们。” 招凝见老者有事要忙,便起身说到外间等待小蝶。 但那位赵管事反而拦住她,“哎呀,对不住夫人,我和明老头熟,经常不由导购带领就擅自进来了,是我打搅了。我这只有几件普通材料要卖,没什么要避让的,外面杂乱,夫人在隔间里等吧。” 明老头自然不能怠慢了招凝,故而也请招凝在旁椅上饮一壶清茶稍待。 既然他人不介意,招凝自然不多做纠结。 赵管事卖的确实是些普通材料,一些火系妖兽的材料,准确的说是全身材料,从牙齿到尖爪,从鳞甲到骨血,一只妖兽有价值的部位都扒了出来。 明老头像是见怪不怪了,“原来是石火山的火鳞蜥啊。怎的,这次少宗主去千韧山脉历练了?” “正是。十日前石火山那边有灵光耀天,说是有新秘境出世。我们宗门可是第一批去的。” “在宗门可当真是好,这等新秘境我们散修可没机会第一时间前往。”明老头算了算材料价格,“一只总共八十下品灵石。” 明老头说完还直勾勾地盯着赵管事,赵管事直接扔出了一个储物袋,“都在里面了,点点。” 赵管事给的自然不是灵石,想来他手中的火鳞蜥材料不止桌上一只。 却不想明老头看完储物袋,倒吸一口凉气,“你们是把整个石火山的火鳞蜥宰完了,怎的这么多?” 显然储物袋中是个惊人的数字,赵管事摆摆手,“还不是那秘境折腾的。要我说第一批去当真不好,新秘境中的火鳞蜥多得吓人,至今都没有清理完。下回啊,还是等四大宗门去,我们再去。” 明老头似乎都算不出来数字了,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只玉算盘,低头敲打着,听到赵管事后半句,抬头意味不明地笑着,“那不能,我看你们宗主、少宗主,可不想屈居四大宗门之下。” “嘘!”赵管事连忙示意明老头噤声,眼神下意识地向招凝这边瞥了一眼。 招凝没说什么,只捧着明老头原来那本书翻看着。 赵管事轻咳一声,强行转了个话题,“对了,明老头,你们这边收月琅花吗?” 月琅花并非什么灵药,只有些微稳固心境的作用,可作为凝神檀香的材料,但是修真界中稳固心境的灵药极多,效果比月琅花好的亦是不少,因此月琅花少用来作凝神檀香,但胜在花季极长,且开花格外好看,许多女修都将月琅花种来做装饰。 “月琅花收是收,但价格便宜,除非你有至少年份在千年以上的月琅花,可以用来炼明心丹,价格才贵些。”明老头调笑一声,“你是从哪个相好处搞到一株年份长的?” “那能啊。”他又捧出一玉盒,“只是见到一株颜色奇异的,也有八百年年份了。” 玉盒打开,却见盒中弯曲放置着一株如麦穗般的花,只是这长株通体白色,一株茎秆上蔟拢着数十朵雪花般的花蕊,长长的叶片亦是晶莹如雪,只有叶片边缘泛着浅淡通透的蓝。 “原来是蓝银月琅花,据说蓝银月琅花在太古神话中是天人手中玉瓶栽种的奇花。” 招凝也不由多看了两眼,抛开背后神异的传说,这蓝银月琅花当真漂亮极了,像是将月上银辉点蔟在花蕊中。 “可不是,这还是我路过一处荒山发现的,可惜搜刮遍了传说轶事,也没听说这蓝银月琅花有什么用。” “你们宗门近万年书册典籍中不言,我们这小小多宝楼就更不知了,可无法开价。”明老头将桌上玉算盘往赵管事方向一推,算珠并未挪动,“那些火鳞蜥一共这么多下品灵石。” 算盘非常诚实地给出了价格,一千四十枚下品灵石。 宗门好赚钱。 招凝心中感慨。 这时正好小蝶从帘幔外进来,朝招凝福了福身,“抱歉,夫人,被几个客人耽误了。这是您的灵石和修行材料。” 招凝大致点了点,便朝隔间里的人微微示意,直接出去了。 招凝并没有走,她只停在散修盟门前,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多宝楼,她想买下那株蓝银月琅花,在楼内交易自是不方便的。 散修盟门前散修来来往往。 两个散修从里面说说笑笑出来。 “我怎的没看见那个所谓的天价通缉令?通缉的还是一个只有练气一层的女修。” 招凝顿住,向两散修那边瞥了一眼。 头戴蓝色方巾的修士笑道,“我也听说了,据说通缉令的主人是清霄宗的那位天之骄子。” 第46节 他说话时还极为恭敬地朝东南方抱了抱拳,“不过好像刚挂上来,就被撤了。” 另一个头戴灰色方巾的修士掩嘴笑,“该不是那位天骄的相好,把天骄骗身骗心骗财之后,然后逃跑了吧。” 招凝收回视线,贾锐果然在找她。 “谁知道呢?不过若是当真这般,真想看看是何方仙子竟让天骄出价千枚下品灵石。” “看是看不到了。散修盟盟主亲自来撤下的通缉令。也不知道为何,听说最近千韧山脉出了新秘境,这位天骄也去了,可能是怕没有时间回来处理吧。你也知道新秘境开拓,前期清理妖兽绘制秘境地图是最费事不讨好的,这回还是地底矿脉,没个半年一年回不来的。” 招凝嘴角勾着一丝笑。 她目光很快注意到赵管事从多宝楼出来,她笑意满满的迎上去,表明来意,赵管事甚是惊喜,最后以二十枚下品灵石成交了。 招凝径直去了古医堂,灵窍穴已修复,就无须在劳烦玉景珏了,必要同玉景珏说一声。 古医堂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小学徒在柜台前打着瞌睡。 见到有人来,立刻惊醒了,小步跑到招凝面前,“这位夫人,我们堂的医修最近都不在堂中,不治伤。” 招凝顿了顿,“我同玉医师有约定,玉医师也不再堂中吗?” 小学徒道,“正是。堂中最近都在帮着散修盟稳固救回来的入魔修真者心境,夫人若是想要寻玉医师,可以去封灵窟看看。” 招凝谢过小学徒,寻着封灵窟的方向而去。 封灵窟在归元城外东郊的一处荒山上,山上四处皆是禁制,山下有散修盟守卫把守。 招凝刚到山脚就被拦下,没有宗门或散修盟的通行令皆不准进入。 招凝无法,转身离去,转进山前树林中,准备蹲守至夜间,看玉景珏出不出来。 但没过一盏茶的时间,招凝便见天上划过一道蓝光,一个身着湛蓝袍的筑基修士御剑落在山脚。 招凝散了身上的幻化,遥遥喊了声,“吴前辈。” 这位筑基修士正是那日八卦炼魂阵离位阵眼吴瀚海。 吴瀚海听到声音回头,见一穿戴斗篷的女修,疑惑地问了声,“你是?” 招凝揭开兜帽,笑着拱了拱手,“吴前辈,许久不见。” 吴瀚海恍然,“招凝小仙子。” 他笑着等招凝走近,“看来小仙子这一个月修为都恢复了。小仙子可是来探望那个朋友的?” 招凝应声,“招凝是有事想寻一下玉景珏玉医师。只是招凝没有通行令,无法进入。” “这好办,你且随我进。” 两人入山,即使有吴瀚海的通行令笼罩着,招凝还是隐约感觉到灵力被压制了不少。 半山腰上青石板铺就了一条长阶,长阶尽头,青石乱中有序的搭建着入口,未经雕琢的青石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封灵窟三字,洞窟中隔开了一间间石室,阡陌交错的石廊贯通着所有的石室。 这批救回来的入魔修真者都在最里面。 “吴前辈可是这事后续如何处理了?我观归元城似乎没什么风声。” “这是正常。”吴瀚海随意说道,“丹灵谷毕竟是昆虚修真界四大宗门之一,丹灵谷和焚天门都想大事化小,清霄宗和我宗都坚持要大惩大诫,两方一角逐,现下谁都不肯让步,导致处理结果迟迟没有消息。” “不过,丹灵谷在整个昆虚修真界的宗门中的口碑直转而下,他这四大宗门的名头怕是要险了。”吴瀚海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招凝垂眸,自知这种涉及偌大宗门的事项,都不是一朝一夕,一人拍板便能决定的。 “那吴前辈今日来这里是为此事?” “算也不算。”吴瀚海忽然想到什么,“那日偷袭秦首座的女修,就是你那朋友,我记得你在灵雾森林中喊她叶紫莹。” “正是。”招凝看他,莫不成是为了叶紫莹而来? 果真吴瀚海沉思片刻便说,“这小丫头是叶家的前大小姐,是我小师弟儿时定下的未婚妻。” 显然连吴瀚海自个也没有想到有这番渊源。 “说来这小丫头也有些可怜,刚出生母亲就难产死的,十岁那年叶家家主之争,她父亲也死了,就跟着父亲的几个徒弟一起生活,好在那几个师兄师姐也照顾他,叶家也当她是半个大小姐,也算过得顺畅。却不想这一次灵雾森林之乱,她那些师兄师姐都死了,叶家不知道从哪听到她曾偷袭秦首座的事,直接跟她断绝了关系。我那小师弟小时候和她一起玩的,听到消息实在看不过,自个又被师尊关在秘境修炼出不来,只能求到我这了。” “那吴前辈是带叶紫莹去落霞宗的。”那日见到叶紫莹的疯狂后,这声“朋友”在招凝心里就冷淡了。 吴瀚海耸耸肩,不置可否,“看情况吧。” 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叶紫莹那间石室外,出乎意料的是玉景珏竟然也在这里。 玉景珏手掌正虚按在叶紫莹的头顶,青色的灵力在叶紫莹周身晕开。 好一会儿,玉景珏才收回手,“行了。心魔确实是没了。” 叶紫莹一直低着脑袋,声音很轻,“谢玉仙师。” 大抵感觉到门口有人,玉景珏回头,一眼看到吴瀚海,皱着眉头就问,“你是什么人?来此做……咦?” 他话语一顿,余光已瞥到吴瀚海身后的招凝,眼睛一亮,几步就跃过吴瀚海走到招凝面前,“招凝小仙子,你怎么来了,可是来找小爷的。哎,小爷最近被秦恪渊奴役的没法炼丹,你那伤可能……” 他又一顿,硬生生把“再等等”三个字咽了回去,“你好了?你怎么好了?除了那法子还有其他法子?快,让小爷号号脉。” 玉景珏这一连串的话语险些把招凝整懵了,再回神,玉景珏已经按着她脉搏,昂着脑袋一脸不可思议的嘀咕。 “当真是全好了,而且灵力都精纯了,神奇神奇。”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招凝,“招凝小仙子,快说给小爷听听,是怎么好的,小爷得好好研究。” 招凝顿住,招架不住玉景珏的询问,她微垂眼眸,话不走心地说,“都是秦前辈的功劳,小女也是糊里糊涂的。” 招凝不可能向他坦诚岳鸣之地的过往,更何况现在还处在封灵窟中,就说玉景珏不靠谱,旁边还有两人看着,招凝只好把秦恪渊拉出来挡一挡,玉景珏贯来对秦恪渊推崇,不会有过多怀疑。 “好啊。他定是嫌小爷行动太墨迹,砸小爷场子。” 招凝默然,玉景珏好像是在自己吐槽自己。 “罢了罢了。”他本要故作洒脱地摆摆手,抬到一半想到什么,又变成局促地搓手,问招凝,“那你那些灵药……” 招凝笑了笑,“本就是赠予玉医师,哪有收回的礼。” “爽快!”玉景珏一巴掌压在招凝左肩上,险些压得招凝向左边倾倒,“小爷绝对不会亏了招凝小仙子,日后小仙子若有需要,小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小仙子可有什么愿望,尽管说……” 玉景珏自个异常兴奋,话没说完,见吴瀚海带着叶紫莹出来,他赶忙呵道,“干嘛呢?筑基修士就能随便带人走啊。” 在招凝同玉景珏说话的功夫,吴瀚海与叶紫莹也悄声沟通了片刻。 吴瀚海知道玉景珏这个人,也知道玉景珏曾经是归元城大名鼎鼎的筑基境神棍医修,他耐着脾气,翻手现出一块身份玉牌。 “落霞宗紫霞峰吴瀚海,叶姑娘是我师弟的未婚妻,我带她回宗门。况且,我们方才进来时,可是听见玉医师说,叶姑娘的心魔已经祛除了。既然如此,本就可以离开封灵窟了。” 玉景珏当然知道,他只是不爽有人连招呼都不打就要带人走。 叶紫莹状态有些憔悴,她上前半步,朝玉景珏福了福身,又抬眸看了眼招凝很快又垂下。 “招凝妹妹,对不住,我那日受心魔所累才那边失去理智,发疯,发狂,甚至还要攻击秦前辈,还有吴前辈。” “幸而,招凝妹妹将我拉住,才没有让我酿成大错。” 她说着,竟直接同招凝行大礼,重重磕在地上,“是我的错,请招凝妹妹谅解。” 招凝没说话,叶紫莹的反应让她心底骇了片刻,一时间寻不到合适的反应应对,只维持着表面的清冷。 吴瀚海将叶紫莹扶了起来,神色松快了许多,“没事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更何况,那个环境生出心魔也是正常。好了,既然心魔已解,话也说清楚了,走吧。” 这一次玉景珏没有阻拦了。 招凝看着叶紫莹从面前走过,她始终半垂着头,一直陷在低落的情绪里。 一直到叶紫莹走得没影了。 招凝依旧盯着那个方向,她问,“心魔到底是何物?” 玉景珏答,“人非圣贤,性格并非完美无缺。修士亦是人,心性未圆满,总会有所残缺,当人触及到那部分残缺,想不通、渡不过,那心魔便自心而生了,扰乱意志,行事情绪,缺少理智,以致于肆意妄为,以自戕或杀戮短暂平复。” 第061章 “爷爷, 我们为什么要收拾东西离开啊?在归元城住的好好的,我不想走。” 偏僻的小院中,一个练气一层的少女不满的嘟囔着。 在屋内, 少女爷爷跛着腿,来来回回搬运着屋子里的家饰摆件, 几乎把整个屋子能带走的东西都堆了过来。 “哪是爷爷想走的, 再不走我们会有血光之灾!”少女爷爷在屋内警告着,说完又喊了声少女, “小荔, 不要闹变扭了, 赶紧拿储物袋把东西都收进去, 爷爷再去检查一下, 看看有什么东西忘带了。” 这爷孙俩就是孔南和孔荔, 孔荔不情不愿地跳下廊椅,扯下腰间的储物袋准备去装行李,只是瞧见储物袋的样式, 怔愣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 又自我否定式的摇摇头。 纠结了一会儿,有些心虚地轻手轻脚靠近内屋,探头小声问。 “爷爷,难不成那个小姑娘还活着?” 孔南抱着一沓空符纸出来,看起来神色也有点茫然, “听说那天田大少爷,几乎把青竹峰的修士都吸干了, 那小姑娘是田大少爷点名要找的人,不可能有机会活着吧。” 孔荔松了一口气, 无所谓地提溜着储物袋系绳扔着圈,“那还要离开归元城作何,本来就没人知道我们做了什么,突然走了还显得我们心虚。” “再说了,这半年各大宗门都要陆续开始招弟子了,我还想试试。”孔荔扑到孔南身边,摇晃着他的手臂撒娇求着,但孔南依旧一副心绪不定的样子,“不行,爷爷最近一直觉得惴惴不安,今早更是惶恐到坐立不定,只好布了阴阳筮卦……” “爷爷这术法是减寿元的,你怎么能偷偷施展!”孔荔急得抢话。 孔南没心思安慰她,呵了声,“如若不是如此,爷爷怎得算出我们二人近日有生死大劫呢!” 孔荔大惊失色,嘴唇嗫嚅,只剩下几字,“不会吧……” 咚咚咚—— 却不想,院门这时忽然被敲响,声音并不重,甚至能说格外有礼,但此时此刻却将两人吓得心头一颤。 爷孙俩对视一眼,孔南强做镇定喊了声,“谁啊?” “听说贵府售卖的灵符甚好,慕名而来。”院外传来一声沙哑的中年女子声音。 孔荔紧绷的心绪缓了不少,“爷爷是来做生意的,我去开门。” 但她刚往外走出两步,被孔南拉住,“夫人找错地方了吧,最近归元城售卖最好的灵符可不是我们孔家做的,夫人该去西街那家铺子。” 门外夫人笑了声,“卖得好却也没有孔老家的灵符合我心意。话说回来,孔老是要这般隔着院门同我做生意吗?” 孔荔扯了扯孔南衣摆,“爷爷,正好要走,不如攒些灵石,不然去下一个坊市要许久才能开张。” 孔南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应了,示意孔荔开门小心些。 孔荔小步欢快地跑过去,解了小院禁制,拉开院门,却见院外站着一个身披云丝斗篷的女子,她面容掩在兜帽下,但瞧着身形可不像一个中年女子。 孔荔察觉一丝古怪,半退着脚步,“你……你是什么人?” 第47节 女子微抬头,兜帽下精致灵秀的五官暴露出来。 孔荔倒吸一口凉气,孔南大惊喊道,“小荔,回来!”说着已经掏出拂尘武器。 孔荔及汲汲惶惶往回跑,慌乱中左脚绊右脚,手中的禁制令牌都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去捡,禁制令牌却先一刻有了动作,飞向了院门口的女子,女子向院内进了一步。 孔南几步奔出拉起孔荔拽到身后。 神色戒备异常,却又强行堆起笑,“招凝姑娘,许久未在归元城看见你了。” 招凝神色如常,像是当真来拜访朋友,朝他们拱了拱手,“许久不见,孔老,孔姑娘。” 话落,手中禁止令亮光一闪,院中禁制令重新开启了,隔绝了院中声音。 “你!”孔南更觉不妙。 招凝却说,“我不希望有人来打扰,还请两位不要见怪,毕竟……” 她露出一丝笑,但笑不达眼底,“活着回来,实属不易。” 这一刻孔南终于确定多日来的不安究竟来自何处了。 面上的伪装也都卸了,紧紧攥着拂尘柄,他的修为比招凝高,但并不意味着他一定能打败对方。 许多时候同境界的对抗,看的不单单是修为层级,还有法术的威力、熟练度,灵力的多少、掌控度还有恢复速度,丹器符宝的运用等等条件,孔南寿元将尽,多年一心扑在灵符制作上,已经极少练功了,不然,当初也不会让练气四层的入魔修真者掳走孙女。 “招凝姑娘,许多事情我们也是逼不得已。老朽知道招凝姑娘能站在这里,实力定不是差的。老朽同小荔不过是归元城卖符为生的小人物,还请姑娘看在往日的交情份上放过我们。” 孔南给孔荔使了个眼神,要她怀里的储物袋交给招凝,“这本是姑娘的储物袋,姑娘的灵器都已售卖,总共是六百下品灵石,袋中还有老朽制作的五行灵符百余张,悉数给姑娘,当是给姑娘的赔罪。” 或许是心虚,孔荔并不敢靠近,只隔着招凝三步远捧着储物袋,储物袋飞回招凝手中,她面上神色皆淡,似乎当真要同两人和解了。 招凝并没有看储物袋中的东西,“若是往日的交情,孔老和孔姑娘算是招凝在归元城的引路人,招凝自心底万分感激。许多事当然好商量。但,我却不得不问二人两句。” 她看向孔南,说是问其实是在陈述,“我去灵雾森林寻十八种灵药的消息是你们告诉田宏峻的。住在青竹峰七九洞府也是你们告诉田裕昌的。因为你们这两个消息,我险些死了两次。” “我们不是有意的。”孔荔忽然出声,她的神情有些奇怪,似乎不是在反驳招凝,而是在说服自己,“是田宏峻自己在中央广场搜刮灵药时问到灵药,我跟爷爷小声问了句你为什么要寻和他一样的药材,不小心被田宏峻听到了而已,我们怎么知道他想要杀你!而且,他不是被你反杀了吗?” 招凝看着她说得脸涨的极红,不知是羞极还是气急,却又听她嚷嚷,“我们还没有去质问你呢!因为你杀了田家二少爷,没过多久,田家大少爷就找上了爷爷,爷爷险些被他掐死,为了活命,我们为什么不能明哲保身!我们才是无辜的!” 孔南不敢直接对付招凝,还有一部分原因便是在田裕昌手中落下了伤。 “小荔!”孔南见招凝的神色些许不对,他连忙把孔荔护在身后,“招凝姑娘,人在修真界,许多事身不由己,希望你能理解。” “明哲保身。”招凝缓缓重复了这两个字。 她这才明白,孔南、孔荔两人本性是自私的,能主动上报入魔修真者的事,是为了给自己出一口气,主动提及田家庄的事,是为了保全自己,秦恪渊当初在这小院中查不到魔念,是因为这里的确没有魔念,心境不稳,是因为心性就是坏的,性格就是烂的。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从第一次我侥幸从灵雾森林活着回来,我就一直在洞府等你们来解释,却不想等到了田裕昌。” 她的眼神太冷,冷得饱含杀意。 “小荔!躲起来!”孔南不得不动手了,他甩开拂尘,黯淡的灵光在拂尘尾稍晕开,在身前汇出一道太极法印。 “风卷残云!” 刹那间,太极法印中奔涌出狂风,狂风中夹杂着数不清的风刃,风刃直奔招凝而去。 大风卷起尘埃,模糊了小院,可奇怪的是,孔南和孔荔居然没有看见招凝施展出任何法术抵抗。 “糟糕!”孔南意识不妙,拽着骇在原地的孔荔就往后院跑。 却听大风中传来一声“禁!” 孔南尚未感觉到异常,孔荔却无法动了,在孔南的拖拽中重重倒在地上。 “小荔!”孔南大吼着,抬眼见风消云散,招凝毫无损伤的站在原地,只有身上的那件云丝藏息斗篷闪过最后一道灵光。 “上品法衣!” 法衣亦属于灵器,上品至少是筑基境的宝物,法衣更是防御类的灵器,能抵御筑基境攻击的上品灵器,他们今日想在招凝手下逃脱根本就不可能。 孔南又想起那一卦,卦象大凶,性命岌岌可危,前路一片血红,但却藏着一丝生机。 孔南本以为这一线生机是在暗示他早些离开,离开归元城便可化解,但如今只能最后搏一搏了。 他猛地跪在地上,这个耄耋老人,抱着自己身体僵直的孙女。 “千错万错,都是老朽的错,是老朽回答的田宏峻,也是老朽为保命告诉田裕昌洞府的位置,一切和小荔没有关系,姑娘要报复,就报复在我身上吧!” 孔荔本就吓得脸色发白,听着爷爷这么说,却身体僵硬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珠子才能轻微晃动,可也传达不出来什么话,最后只能闭上眼,流出两行又懊又悔的眼泪。 却听招凝漫不经心地说道,“归元城不能生杀戮,我并不想破坏四大宗设立的规矩。” 听到这一言,孔南既惊又喜,仰起头便要道谢,却不想半个字都还没说出口,眼前忽然旋转出一道巨大的法印,血印之下,他陡然感觉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眉心平白无故裂开一道血痕,一滴精血被抽出,而后打在法印上,登时晕开一圈血色。 “这是……”孔南似乎意识到什么,他想阻止法印抽出孔荔的精血,却根本无法行动,似乎有个声音束住了他所有行动。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招凝,“血……血奴契约?邪……邪道?” 晕着血色的法印消散在天地间,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血色束缚困住了孔家爷孙。 这是从太轲记忆里看到的极恶宫秘法。 招凝撤手,神情依旧平静,“秘法从来没有正邪之分,正邪分得永远是人心。血奴契约下,你们毕生修为止于此,日后,凡有背信弃义、欺诈坑害、不尊礼法道义,不循大道法则,顷刻间神魂崩裂、□□崩碎,你们——好自为之。” 是生是死全在他们自己一念之间,因果斩断,一切与招凝无关。 招凝回到空照山,将蓝银月琅花种在寂灵之府园圃几日,得了一大袋月琅花种子。 她扛起锄头将红树小院的园圃好生打理了一番,将月琅花种子种下,又捏碎了几颗灵石,将粉末洒在园圃中,虽然没有聚灵阵法的作用,但也能小程度的加快种子生长速度。 月琅花生长时间极短,三到六个月的时间便可以长成开花,而花期却会维持三到六年以上。 招凝种完月琅花,便回到屋中。 她端坐在正屋长榻上,意识沉入寂灵之府中,于正殿高台上修行。 练气初期为一到三层,需要开辟九窍,利用灵窍穴吐纳灵气,结合自身精气神凝练出灵力,洞开九窍。 招凝服用黄庭果后,九窍皆疏通,接下来只需沟通九窍,使九窍气息贯通,自成循环,则练气四层成,可内观自身。 此阶段是炼气期第一个小瓶颈,从练气初期跨越到练气中期,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有的人如无屏障,瞬间晋升练气四层。 招凝修行天赋从来不是优秀的,没有瞬间晋升的机缘,但她心境平稳,一遍遍梳理九窍灵力,反复凝练灵气,夯实基础,四个月后如水到渠成,顺利晋升练气四层。 练气中期的修行,从练气四层到练气六层主要用来锻体,需炼血、锻骨、易筋、洗髓、通百窍、开丹田。 因此在太虚六道灵源秘传中,练气中期三幅行功图,前两幅图和练气三层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套基础锻体术。 令招凝惊讶的是,这基础锻体术以鞭法为主,劈扫扎抽划、拉截摔刺撩,十种鞭法锻体。 自锦屏鞭断后,招凝已有一年有余未施展过长鞭,好在长鞭基础仍在,只需跟着基础锻体术一步一步锻体便可。 锦屏鞭已无法承受太多的灵力,招凝就地取材,在空照山崖山寻到一种名叫碧翡藤的大型藤植。 碧翡藤如其名,色如翡翠,古朴虬曲,藤细却可承受千斤之重。 招凝取了十根碧翡藤,缠成长鞭,以藤木主茎做鞭柄,灵力注入,一鞭甩下,轻可断石,重可裂地。 练气四层,锻体为主,修炼为辅,招凝便不再每日长时间打坐修炼,只借清晨最沉静之时修炼一至两个时辰,白日和夜间各锻体三个时辰,其余时间伺候月琅花园圃,安眠休憩。 再一月后,一日傍晚,招凝在红叶树下练功。 碧翡鞭轻若丝带,在基础锻体术的带动下,力道随心,劈下如重刀,扫开如拂尘,扎去如尖锥,抽回如锁链,划空轻轻扬,和着步伐如树下起舞,残影重重。 却不想八道重影后,身形却轻微晃动,划空的长鞭失去控制,反有束缚自身的可能。 “脚底生根,腕下舒展,鞭随灵动。” 忽而有十二字传入招凝耳中,稳而沉,格外有力道,招凝循着十二字指点,控住身形,放开灵力,长鞭在她周身旋过三圈如灵蛇游走,划开半空,将空中飘扬的落叶划分经纬,凝滞瞬息。 碧翡鞭收回,漫天红叶自然飘落。 招凝看向青石台上,秦恪渊不知何时负手站在那处,好似已观察她练功颇久。 “秦前辈。” 招凝面含喜色,提裙靠近,停在青石台下,朝秦恪渊恭敬行揖礼。 住在空照山,一晃已有六旬,这是秦恪渊头一次来探望。 秦恪渊颔首,开口便是称赞,“修为进展迅速,想来这半年招凝姑娘甚是刻苦。” “都是黄庭丹的功效,招凝不敢担刻苦二字。”招凝仰头瞧他,眨巴眼问,“秦前辈,宗内之事解决了?” “宗门诸事哪有解决完的一天。”秦恪渊在石凳上坐下,“倒是丹灵宗的事有些结果了。” 招凝几步跨上青石台,小有惊讶,“招凝去过一次归元城,听落霞宗吴前辈说,丹灵宗之事,几大宗门意见不一,彼此割据,没有几载博弈时间是无法达成定论的。” 她边说边为秦恪渊斟茶,“吴前辈还说,若是他们胜了,丹灵宗四大宗门的名号不保。这听起来格外严重。” 秦恪渊缓慢抿着茶水,他似乎对清茶颇为喜爱,一饮一啄皆是品味。 “吴瀚海向来是个多话的。”秦恪渊不置可否地点评了一句,饮完一杯清茶,才说,“本来确实需要几载时间,但今朝昆虚局势大变,有人觊觎四大宗门之位已久,丹灵不得不让。” 招凝抿嘴,涉及大势,她听着有些糊涂。 秦恪渊并未在意,看了眼石桌上棋路,“可会对弈?” 招凝坦诚,“只见过老人树下对弈,知基础规则,不曾亲手试过。” “无妨。”秦恪渊指对面,“本座教你。” 对角星位处各落两子,招凝执白子先行,秦恪渊以黑子做回应,未有步步紧逼之感,反而有一子带一子的引导。 “昆虚修真界有重山三千七百万座,有大型灵脉三百,中型灵脉五千,大小已知秘境近百处,四大宗门分以上七成,其余分予八百中小宗门及散修盟。” 听秦恪渊这么一说,招凝落子险些一颤,颇不理解但也试图解释,“以实力划分?” “不全是。”却不想秦恪渊含糊否定,落下一子吃下招凝数枚白子,招凝棋局也看不懂,怎的就被秦恪渊一字围堵住,“棋子虽各为其道,但以整体论成败,此为规则。” 这“规则”二字咬的颇重,是在回应棋局,但更是在回应招凝的问题。 “修真界重上品金丹,若想成就上品金丹,唯有元神以上功法才可,整个昆虚修真界只有四大宗门和十二小宗门才有。功法仅是前提,还要心性、根骨、悟性及机缘皆上乘才可有机会结成上品金丹,这是古道功法,但灵根大道却不一样,只需灵根上乘,心性、悟性、根骨、机缘皆一般亦不影响,因此重灵根大道而轻古道。” 招凝之前便听过粗略的论述,直至今日还是同样的疑问,“为何?” 为什么重视上品金丹,甚至宁愿抛弃传承数万年的古道统? “不知。” 秦恪渊却回答的很平静。 “自数万年前就如此了。” 秦恪渊落下一子,棋局上你来我往的局势瞬间变化。 第48节 “现在丹灵宗御宗不严,实力锐减,数年前又有一上品金丹真人坐化,如今不过只剩一位上品金丹真人挂靠宗门,各大宗门对此怨念极深,恰逢十二小宗门中有一宗门,名叫玉华,不日前有筑基境修士皆上品金丹,又收下一名天灵根弟子,实力比肩丹灵宗。此一上一下,丹灵宗无力支撑四大宗门的名号。” 招凝看自己一片区域被黑子渐渐围堵,索性放弃这片区域的白子,另寻一处落子。 “那这四大宗门之一的宗门交替,该如何做? 秦恪渊见她另辟蹊径,含笑着落下一子,“挑战、祭天、昭告修真界。” 话音落下,招凝却发现这一子联系上之前的黑子,像是她回避反而自投罗网般,将白子彻底堵死了。 招凝默然,朝秦恪渊礼身,“是招凝输了。” “已是极好。昆虚大势如棋局,每一粒棋子都无法独善其身,你我都在局中。” 秦恪渊自行斟了一杯清茶。 “玉华宗挑战设在三年后,由清霄宗主持,到那时八百宗门皆来观。只是现下不急于去准备此事,本座近日需代宗门前往玉华宗贺云蔚真人金丹大典,大典宴请百日,这百日本座不在宗门。” “招凝祝前辈此番顺遂。” “半旬之后,清霄宗、其他两大宗门和十二小宗门相继开启招仙令,唯有清霄宗保留了两个古道修士名额。” 虽早对秦恪渊承诺心中有数,但真到此刻还是心头颤动,她看向秦恪渊,秦恪渊正好低头注视。 “名额稀少,竞争激烈,全凭你一人争取。” “招凝必不负前辈所期。望百日之后,招凝可唤前辈一声师叔。” 第062章 (修bug) 秦恪渊在空照山停留了三日, 指点招凝修行上的疑难。 再过七日,招凝封上空照山的禁制,下山准备去看看各大宗门招仙法会。 从空照山到归元城御风而行约莫几个时辰, 这一次不像上一次来归元城顾忌着贾锐可能出现,行走匆忙, 但现下贾锐在新秘境挖抗, 根本没机会来找自己麻烦,招凝这一路便走的闲适。 路程走完一半, 路边林中忽然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招凝回头, 看见一只黑檀虎猫从树上扑向自己。 灵光涌现, 半空中, 黑檀虎猫被裹在灵力球中。 这只黑檀虎猫年岁应该不大, 头大又圆,四肢中长,被裹在灵力球里, 还摇晃着尾巴,朝招凝发出一声撒娇似的叫声, 声音比凡俗家猫喵声更粗哑些。 黑檀虎猫是一种小型灵兽,在昆虚修真界并不多见,灵智不高,一般是修真家族小姐夫人们的宠物。 “别,别伤害小黑虎!” 果不其然, 有人影从林子中疾风赶了过来,是一个年岁同招凝差不多的少女, 修为在练气二层,穿着一身鹅黄纱裙, 许是追急了,落地便撑着大腿直喘着气。 “仙子莫怪,这是我家灵兽,贪玩了些,无意攻击仙子。” “无事的。” 招凝本就没打算和小灵兽较劲,她散了灵力,小虎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小黑虎,快过来!” 小虎猫掉地有些懵,摇头晃脑地站起来,看都没看自家主人,撒着欢跑到了招凝脚边,小脑袋在招凝小腿弯来回蹭,喵喵地不停。 “小黑虎!”虎猫主人尴尬了,朝招凝拱拱手,亲自去逮小家伙,小虎猫被抱起来,爪子都还勾着招凝衣摆,那副依依不舍的模样,让虎猫主人无语又尴尬,索性同招凝攀谈起来。 “让仙子笑话了。我是苍翠山郭颖儿,准备去归元城参加三大宗门招仙法会,瞧着仙子模样,应该也是的,不如一起同路。” 招凝应了郭颖儿提议,简单说了名字,见她怀里的小虎猫还冲着自己喵喵叫。 “黑檀虎猫在昆虚修真界并不常见,这只身形如小豹,眉心有雷纹,似乎不是普通灵兽。” 二人边走边说。 “那当然。”郭颖儿谈及虎猫就兴奋,“这是我家哥哥从汴州修真界巽雷谷带回来的,天生具有御雷之力。” 汴州修真界,据九州大陆志记载,在大陆东北面,离昆虚修真界隔着无法逾越的千韧山脉,能从此处带回一只幼生期虎猫,怕是至少筑基境界。 修真界中散修筑基境修士极少,即便是有那也是颇有名气,并未听说过有出自苍翠山的。 还没等招凝说些什么,小虎猫似乎听懂了郭颖儿的炫耀,摇摇尾巴,眉心雷纹一闪,噼啪一声,一道闪电甩下来。 招凝呆住,郭颖儿也僵了,小虎猫炸毛冒着烟了,那道闪电弯都没拐,直接劈在小虎猫身上。 “咳咳……”郭颖儿掩饰尴尬,连忙抚平小虎猫身上炸起的猫,哄了哄焉巴了的小虎猫,才不好意思地对招凝说,“就是御雷御得不太准。”显然,小家伙想要向招凝炫耀御雷能力,本想劈路边的树,结果劈到了自己的头上,这会儿小虎猫不闹腾了,窝在主人怀里捂着脸。 招凝非常体贴地换了话题,“听仙子所说,仙子兄长必是实力强劲的风云人物,却不知仙子兄长在哪处宗门修行?” 郭颖儿向来以哥哥为荣,语调都带着崇拜,“四大宗门,清霄宗。我这次就是打算去参加清霄宗的法会。” 招凝小有惊讶,不仅同路连目的都是一致的,“观仙子印堂生灵,灵蕴精纯,想来灵根资质极佳,必能心想事成。” 郭颖儿笑得更是灿然。 一路走到归元城城门口四面涌来的修真者极多,还没入城便听到城内人声鼎沸。 “啊?你要报清霄宗古道名额!”这一路都是郭颖儿话语不停,兄长和清霄宗两词叠在一起,仿佛开启了她说话如走洪的阀门,关于她的情况招凝差不多都了解了清楚,反倒是招凝的情况,直到城门口郭颖儿才知道招凝也要报清霄宗,还是古道! 怕惊动周围修士,郭颖儿捂着嘴,凑近招凝,“古道名额先来难争,而且我还听说,今朝许多宗门都可能不招古道修士了。” “等到招仙令开启,再看看吧。”招凝抬头看城楼上“归元”二字龙飞凤舞,“不到那一刻,谁也不知道真正的情况。” 两人也算是有缘了,一起在归元城中央广场附近客栈定了住所,这一阵子各处客栈房间都是爆满,但好在招凝和郭颖儿都差灵石,加些灵石定下上房,不仅能住在条件不错的房间,还能有中央广场最佳的视野。 一晃几日过去,中央广场的修士越聚越多,来得晚的修士干脆就在中央广场就地打坐,坐等各大宗门来发布招仙令,甚至在广场旁公开设了赌桌,压到底是哪一家宗门第一个来归元城发布招仙令。 这日上午,招凝从修炼中睁开眼,小虎猫再一次钻进了她的房间,在房间各家具上乱窜玩得高兴,它一个前扑,扑在窗户上,但恰巧窗户没有关严实,刚一悬空,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发出一声凄惨的喵叫。 好在并没有更加悲壮的落地声,小虎猫裹在灵光中慢慢飘了回来。 “怎么了,怎么了,我好像听到小黑虎的惨叫了!”郭颖儿紧张地跑进来,见着灵光球中炸毛的小虎猫,又气又笑地给抱回来,对招凝说,“这小家伙又跑到你这儿来的,招凝你定是有什么神奇的吸猫体质。” 招凝笑了笑没答话,余光间却瞥见窗外有流光从天际飞来,是筑基修士。 招凝走近窗口,郭颖儿随着她的动作也注意到了,这一看便是惊喜,“第一个招仙令!” 只见流光停在中央广场上空,出现一位脚踩飞剑的蓝色长袍修士,此人一现身,中央广场所有修真者都站起了身。 “是寒霜宗!” “哎呀讨厌,我压的是玉华宗,我的灵石!”郭颖儿嘟囔着,她手肘抵了抵招凝,“你去压了吗?” “压了,而且中了。”招凝点头,然后在郭颖儿八卦的目光中坦然说,“因为我所有宗门都压了一块灵石。” 郭颖儿瞬间呆了,笑骂道,“招凝,我还以为你不会开玩笑呢。” 招凝浅笑回应,看天上修士却迟迟没有投出招仙令,甚至干脆直接盘腿坐在长剑上。 “这是作何?”郭颖儿有些不解,她看看天,现在已经是辰时末了,她嘀咕着,“莫不是要寻个吉时?” 正当中央广场的修士们和她同样疑惑时,一盏茶时间之后,天际又飞来一道流光,流光停在前一位筑基修士身旁,出现一位青纱女修,二人互相拱手招呼,女修也一同在飞剑上打坐。 “玄风门!”又是十二宗门之一。 见他们姿态,底下人虽焦虑,却不敢吵嚷什么,毕竟筑基境的威压在头顶,练气境根本无力反抗。 又过了半盏茶时间,天空出现三道流光,也同之前一般高空打坐。 郭颖儿看开了,“这怕是各大宗门商量好要一起开招仙令吧。招凝,你是不是在宗门里有人,怎的这么离谱的赌局你都能压中。” 招凝无奈,她有一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觉,她是真的没有料到有这回事,完全是误打误撞。 直到一个时辰后,十二宗门及三大宗门都到齐了,他们在高空互相招呼时,郭颖儿抚摸着猫背,探头瞥了眼不远处的赌桌,赌桌上的灵石都堆成小山了,瞧着庄家一副吐血的模样,“瞧见没,招凝,我觉得这专家必要跑路,赶紧去把灵石拿回来。” 招凝未答,她目光落在空中,身着清霄宗内门弟子服的筑基修士曾在八卦炼魂阵中见过,似乎名叫罗策。 众宗门筑基修士中大多以罗策为首,罗策便率先一步,向中央广场中望眼欲穿的修士拱手介绍。 “十年一次招仙令,本次十二宗门并三大宗门同时进行,参与其一便不可有其二,请诸位修士慎重选择。” 此言一处,中央广场尽是哗然,这硬生生将在场所有人入宗门的机会缩小了大半。 极多人不爽这种安排,但也有一部分人心中已有预想,毕竟十五宗门同时抵达,实属异常。 这样的规则并没有影响招凝和郭颖儿,直等到中央广场喧闹声平复了许多,罗策才继续说道,“本次招仙令,每一令二十名额,身具天灵根或三十岁前晋升筑基者不算在名额中,古道修士亦不在此名额。” 这样的安排如同以往,一心想着该选哪个宗门,是拼一拼传承近古、资源丰富的三大宗门,还是要求相对低、竞争小的十二宗门。 罗策朝天上众人示意,却见十五人分散成圈,十五枚招仙令打入半空,瞬间十五道颜色不一的光柱接入天空。 “十二宗门最低要求为三灵根,未曾修行骨龄不超过二十,炼气初期、中期、高期骨龄依次递增十载。” “三大宗门最低要求为伪双灵根,至少有二行灵根强度超出其余一行灵根三倍,骨龄要求同十二宗门。” “诸位若有心意宗门,请入传送光柱中,本次招仙令开启七日,诸位勿误时间。” 他说话时,郭颖儿便替招凝担心,“怎么办,好像当真不招古道修士了,招凝,那你……” “古道修士呢!我们灵根不行,我们才不在乎什么三灵根,伪双灵根,我们只想知道各宗门古道名额多少!”中央广场上终于有人喊了出来,随机便有不少声音应和。 高空诸筑基修士对视一眼,第一位抵达归元城寒霜宗修士说,“寒霜宗不招古道!” 第二位玄风门亦上前,“玄风门不招!” 紧接着,十宗上前,皆是同样的两字,“不招!” 中央广场几乎要炸了,似乎只差一根引火线,毕竟这只是十二宗门,他们往年就招的少,所有人的目光炯炯对上三大宗。 焚天门和落霞宗头皮发麻,双眸相对,又不约而同瞥向含笑不语的罗策,翻着白眼对下亦说了二字,“不招!” 招凝的手臂都被郭颖儿掐得疼痛,“只剩下清霄宗了,该不会……” “为什么?!”中央广场炸了,人声一浪接一浪的质疑,大家心里都认准了,这十五宗门就是打定主意不招,清霄宗说不说都不重要了。 “你们十五宗门是不是看不起古道,古道统自太古形成,传承上古,尔等强行断道统传承,是对天人不敬!” “对!为何不要古道,我们这等散修都不惧问心考验,你们却不给我等任何机会,你们这是要绝了古道的路,是逆天道的行为!” 眼见喧嚣声骂的越来越严重,罗策慢悠悠地站出来,在焚天门和落霞宗两名修士飘上天的白眼中。 他说,“清霄宗,名额有二。” 中央广场声音戛然而止。 罗策又提,“还请诸位有意向从碧穹光柱……” 他话都没说完,就见半个中央广场的修士推搡着挤进了碧穹光柱传送阵。 第49节 第063章 招凝和郭颖儿随着修士人群进入了清霄宗光柱传送阵。 视线一晃, 光柱的光芒散去,再环顾周遭却已经到了迥然不同的地界。 她们站在足矣容纳百人的传送云台上,云台上绘制着神秘古老的阵法符文, 清光闪烁间便有一人传送而来。 “不愧是四大宗门之首,这传送阵的大手笔, 恐怕要废了一个小宗门十来年的灵石储备吧。” 身边的郭颖儿咋舌惊叹。 招凝同郭颖儿从云台上走下, 云台下方是百丈见方的广场,无数散修聚集在广场上, 而广场边缘云雾缥缈, 他们竟然在山顶上。 山顶边缘设了十数张桌椅, 每一处都有一灰袍修士边记录边询问着什么, 散修们有序在桌前排队。 “好像没有区分灵根大道和古道修士?”郭颖儿疑惑着, 招凝看了一圈, 见些灰袍修士后还各设有一座霄落鼎,在询问完满足条件就让面前的修士去霄落鼎测试。 “灵根大道和古道修士测仙缘都是同样的,应该是分了好几个阶段。”招凝分析到。 观察的这处霄落鼎测试, 这个修士并没有通过测试,他的仙缘模糊不显意象, 灵根光华有四,既不符合灵根大道也不符合古道的基本条件,灰袍弟子一摆手,指着向南面下山的台阶,让他直接离开。 “招凝, 我们也去排队吧。”郭颖儿凑在招凝身边,她下意识地伸手抚摸爱宠小虎猫, 但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小虎猫被放进灵兽项圈中了, 灵兽项圈像极了手镯,正套在她的手上,她只好难耐的摸了摸手镯,推着招凝向前,“我从来没有测过霄落鼎,听哥哥说,霄落鼎最是神奇,说是测仙缘,其实测得是气运。” “气运?”招凝甚少听闻这个词,只在太古传说中看过一两次,说身具大气运的人得天道眷顾,更容易得奇遇、得长生。 “是不是很神奇?哥哥跟我说的时候,我也好奇极了,希望我也能出仙缘意象。” 两人说话间,却听背后喧哗,几乎所有人都注视过去。 招仙令才刚刚开启,这会儿终于出现了一位符合清霄宗招弟子条件的修士了,他三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身淡蓝衣袍,笑得温文尔雅,看起来不像是修士,更像是一个书生,霄落鼎中测试他的仙缘是金土双灵根。 书生修士朝清霄宗弟子拱手,“烦劳道友了,不知接下来李某该如何做。” 清霄宗弟子提笔在册子上写着,写完才看他,抬手便指向西面悬崖边,却见云雾拨开,一条长玉阶显现,长玉阶高耸如云,隐隐能看见高空云雾中藏着仙台楼阁。 修士们沸腾了,那就是他们向往的地方,清霄宗的接引台,登上那处,便是半只脚踏入清霄宗了,只需等待所有符合条件的修士集合,再在最后筛选出最优的二十名额。 连其他测仙缘处的修士们都不自觉顿住了,广场上近千名修士看着这第一位书生修士,提袍、昂首、挺背,一步步走向接引台。 “真想问问这位修士此刻的感受是什么,被这么多羡慕的眼睛盯着,是多么舒爽畅快的事啊。” 郭颖儿感慨万分,周围修士大抵也是这么想的,立刻纷纷向登记处涌去,做不了第一个登仙台的人,做第二个也爽快啊! 接下来测仙缘的进度似乎加快了,半个时辰后,足有六位修真者登上接引台了。 “好像还没有古道修士过仙缘测试。”招凝观察周围很久,唯一出现仙缘意象的是一位伪单灵根的修士,直接上了接引台。 “这很正常。”郭颖儿对此并不意外,“能有单灵根、双灵根本身就是天道眷顾,自然呈现仙缘意象的机会也大。” 两人说着,便见队伍首位那修士掌心按在霄落鼎上,鼎中呈现出金木水火土五种灵光,灵光交汇幻化成一只五瓣莲花。 这位修士眼前一亮,惊喜万分,不知所措地指鼎上意象,又指向自己,如此反复数次,他结结巴巴说道,“我……我满……满足……条件了!” 五瓣莲花什么的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灵根再差又如何,他有意象,就是他有仙缘,他过了古道第一关,他有进清霄宗的机会了。 众人的目光比看第一位修士还要羡慕嫉妒,因为在修真界修真者的灵根大多数都是四灵根、五灵根,他代表了普罗大众,以致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也可以。 这个修士的面容并不好看,他额骨偏高,以致于发际线极为靠后,打一眼看去,还以为是个和尚。 和尚把附近聚着围观的修士挨个抱了一遍,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即使被踹开,嘴角的笑意都要咧到耳朵了。 这一队负责测试的清霄宗弟子是一位女弟子,五官甚至浓艳,偏生自坐在这儿就没有一个好脸色,脾气并不好。 她在册上登记后半天没见着人,竖着眉,从桌后走出,就把和尚揪了出来。 和尚连忙拱手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仙子,高兴坏了。”就算道歉还受不了笑意,“敢问接下来该测什么。” 清霄宗女弟子撇了他一眼,极为恶趣味的说了声,“你猜!” 而后将他提到悬崖边,那架势仿佛要把他扔下去,和尚笑容瞬间僵了,“仙子,仙子,这不至于。” 清霄宗女弟子回应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而后抬脚一踹,和尚扑向悬崖,不止和尚尖叫着,连广场上的修士都惊呆了。 但好在崖外云雾游动,在他身下聚起一座悬浮的云台。 和尚用极不雅观的姿势回头看,见清霄宗女弟子一抬颌,“走到对面去。” 对面?云雾缥缈,根本看不见对面在哪。 而且,这并非最大的问题,问题在于下一步根本不知怎么走,谁知道下一步云台会在哪里出现。 即使大半广场的人都注意着这边,清霄宗女弟子却没有再等待,而是面无表情坐下,喊着“下一个”。 和尚硬生生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艰难迈出一步,这一步众人都在等着结果,却不想脚步刚迈出,身后云雾便将他彻底遮掩。 这应该也是古道修士的考验之一。招凝想着,就不知道测的是悟性还是心性。 时间过得很快,仅剩一人就到郭颖儿和招凝了。 郭颖儿将手上的灵兽项圈转的飞快,紧张的心情不言而喻。 “我数了周围测灵根的修士,伪单灵根就有三个了,双灵根也有七八个了,这才第一日,只有二十个名额,我怎么感觉会被挤出去。” 招凝安慰她,“伪单灵根和双灵根进宗门是稳的,他们既然选择了清霄宗,不如早些来,反正多七日纠结的。” “话虽如此,可是……” “下一个。”还等不到郭颖儿再一遍说着紧张,便触不及防地被清霄宗弟子喊了。 “在在在。” 郭颖儿汲汲皇皇,清霄宗女弟子头都没抬,只问,“走哪一道?” “灵根……灵根大道。” “哪里来的。” “苍翠山。” 只这么简单问了两句,清霄宗女弟子便一挥手,“测仙缘去。” 可把郭颖儿和招凝看得愕然,就这么随便吗? 郭颖儿不好多问,老实将手掌虚按在霄落鼎上,金木水三道灵光交织,以水木为主,金灵根占下成,只有微末一丝,算是伪双灵根,灵光强度尚未全部显现,却见灵光交织成奇异的意象,一只长着双翼的奇鱼。 “太好了!”郭颖儿撤回手,吧唧一口亲在灵兽项圈上,又扑向招凝狠狠拥抱她。 招凝恭喜她,替她高兴。 旁边有人絮叨着“这是什么意象,奇奇怪怪的”,郭颖儿鼻头一皱就怼对方,“能成意象,就是好意象,哪里奇怪,哪里奇怪了!” 他人被她顶的连连后退,招凝瞧见清霄宗女弟子将郭颖儿的意象记录在案,写得是“上古赢鱼”四字,写完他就唤下一个。 郭颖儿不急着走,说要陪着招凝测完,要将喜气分一半给她,还要再分一半勇气。 招凝倒是淡定一笑,仙缘意象她早就知道了。 清霄宗女弟子还是原来的态度,记下她名字,便问走哪一道,招凝说古道,她这才抬头,却并非惊讶,而是目光一直在她面上来回审视,许是招凝疑问的目光过于强烈,这位测仙缘的女弟子才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古道藏云,‘骨为形体之根本,所以发诸面相,则有所谓清、奇、古、怪四种特异;发之于眼,则有目如点漆,或三瞳四瞳之说;发之于肤,则有痣排列如七星北斗,上应天相。’1” “这测根骨,先看面中三十八贵骨,再看目中瞳孔,最后再询肤上应天相。” “仙子骨清、肤洁、目澈,耳有色白如霜、红色贯轮之秀,湛然莹澈、视之可爱,谓之清相。”2 “即是清相,贵骨、瞳孔、肤痣皆不用再看。” 清霄宗女弟子说的面无表情,仿若在背诵拗口经书,说完便在册上记下一笔。 “根骨过了,去测仙缘吧。” 第064章 仙缘意象之木从霄落鼎中生长, 停僮苍翠,灵光蓊濛,光点似的叶片从树冠上飘落, 招凝下意识伸手去接,光点随着意象而消散。 郭颖儿兴奋地扑向招凝, “太好了, 招凝,你仙缘也过了, 离清霄宗更近一步了。” 旁边排队的修士羡慕有之, 不屑亦有之, 说什么前面是条鱼, 后面是个木头, 怕不是霄落鼎内定好的, 看见漂亮姑娘才显像。 郭颖儿气得叉腰就要去怼,清霄宗女弟子却先她一刻说道,“对, 是内定好的,要漂亮姑娘才行, 你若是想进,我这里有太阴秘法,施展之后立刻从五大三粗的男子变成娇柔可爱的女子,怎么样,要不要来论证一下。” 这话说得周围都在偷笑, 那嘲讽的男修瞬间涨红了脸,郭颖儿还不客气地调侃着, “快呀,我等着你变呢, 若是不够娇柔可爱,我可以帮帮你……” 她说着亮出了一把巨大的金剪。 周围有修士识货,小声八卦说这把金剪据说是当年翠锦仙子的招牌武器,拿它宰了不少走炉鼎采补道的邪修,不是直接从腰腹剪断,就是从下面…… 那修士意味深长地往男修那边瞥了一眼,要命的是,郭颖儿还配合地举着剪刀咔嚓咔嚓两下,只把男修吓得缩腿缩脚,最后头皮发麻的干脆换了一边队伍。 郭颖儿傲娇地哼声,往左右瞥了几眼,众男修都尬笑拱手。 招凝谢过清霄宗女弟子解围,郭颖儿收了金剪,朝招凝挥挥手,“我在接引台等你,一定要上来啊!” 招凝郑重点头,在清霄宗女弟子的指引下踏出悬崖,第一步脚下都有云层托着,当完全站在云层上时,在回头已是云雾迷茫,不仅隔绝了山顶广场上的人影,还将那声音一同抹去,好像来到了一个崭新又无人的地界。 四周皆是云雾,云雾浮动,眨眼一瞬间,仿佛前方不是前方,背后不再背后,无法以肉眼辨别真正的方向。 第一步简单,可第二步如何迈出? 所有测试的修真者都不知规则,只听到清霄宗女弟子说得一句,“到对面去。” 可是路又在哪里?若是一步不慎,没有云层相护,坠入崖地,结果是重伤不治,还是身死道消,此刻就是一种考验,招凝清楚地体会到那些古道修士们在第二步迟迟不肯迈步的犹疑,自迈上云层,她便没有动作,她面对的还是清霄宗女弟子指着的方向。 “到对面去。”这简单的四字又一次在脑中想起,招凝忽而之间心中有了明悟,这是一场考验,考验的目的是抵达彼岸,测试的无非是悟性或心性,这只是第一步,在没有其他提示情况下,就说明说有提示已经告知了,清霄宗是招弟子,而非故意坑弄散修,他们只需要坚定目标,迈出步子即可。 于是,招凝这一步迈的毫不犹疑,向前方,以一种自然行走的方式,迈出落下的刹那,一股失重感陡然侵袭心头,让人一瞬间想撤回脚,想换个落脚点避开,这太正常了,就像是身体的条件反射。 招凝顿了须臾,那念头一晃而过,脚步落下,不偏不倚在原本欲落的位置,且踩在了实处。 新的云做的台阶托起了她。 站稳之后再一逡巡,便瞧见左右皆是深渊,可供站立的位置不过半尺见方,若是刚刚循着条件反射偏移,那便是真正踩空。 招凝心中有底,正想着再迈出一步,只抬头的瞬间,面前天旋地转,景象百转,最后落成记忆中的书堂。 她的记忆有些模糊,感觉自己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摊开手,饥廋泛黄的小手,身体瘦小的像只小猴子。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1” 清脆的孩童读书声从院中传来,招凝趴在墙角,从围墙破损的缝隙向里面探看。 第50节 孩童们摇头晃脑地念,教书的白胡夫子卷着书来回点头。 一句结束,夫子又念,“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1” 小瘦猴似的招凝眨巴着眼,呢喃着跟着念,却不想书院的围墙早已陈年腐坏,被招凝这般小身板撑着,这围墙也垮下了几个大石块,声音惊动了院中学习的孩童和夫子。 孩童们瞧见满身是灰、衣衫褴褛的招凝,指着她哈哈大笑,夫子摇摇头,抡着书挨个在孩童头顶敲了一下。 小招凝吓了一跳,急急慌慌地逃跑,窝进一处阴暗墙角藏着。 也不知藏了多久,忽而听到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她害怕地往角落里蜷缩。 “哎呀,这是哪家的小娃娃,怎的缩在这里,快出来。”衣着破旧的妇人走到近前,朝小招凝伸出了手。 小招凝又惊又茫然地抬眼,目光落在那满是老茧、已经从表象看不出来是女子的手掌,但是意外地给人希望和温暖。 “怎么了,小娃娃,婶婶带你去找你的亲人去,快来。” 那只手依旧展开在面前,上下动了动,唤她伸手来牵,带着一丝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小招凝怔愣许久,看了看自己的小手掌,又犹疑地看妇人。 妇人含笑着说,“来,别怕。” 她缓慢地伸出手,似乎只要触碰到对方,就会有家了,就可以不再流浪。 咫尺之距,小招凝的手忽然顿住了。 这时,一墙之内,又传来读书声,“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澹兮,其若海,飂兮,若无止。2” 她奇异的呢喃接后句,“……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似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2” 一瞬间,天地倾覆,万物崩碎,世界扭曲,再一晃眼,又回到了云雾之中,此刻招凝已站在了第三块云台上。 刚才是在考验道心吗?招凝心中自问。 记忆里并不是这样子的。 劳作辛苦的妇人没有能力再养一个半大的孩子,但是她还是好心的每隔几天送给小招凝小半块饼子,给她指了一处破城隍庙避避风雨;重文重礼的夫子偶尔会走出书堂,蹲在她面前写下一字,问小娃娃你知道这是什么字吗? 只是好景不长,妇人终于在辛劳中病倒,夫子终究要回归暗地里银钱至上的学堂。 若是我刚刚握住了那只手,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招凝垂眸思忖着,或许会,或许不会,但命运的轨迹终究拐了弯。 招凝不愿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再向前踏出一步,新的景象呈现在眼前。 她隐在书架后,见李巍从门外匆匆而来,拉着李相鸿就冲了出去,忽而有个声音在耳边吵闹。 “快走,这里不对劲,许多人虎视眈眈着,有危险,趁现在没人,快走。” 招凝拿着书没有动。 “你看周围人来去匆匆,你看李巍李相鸿急急慌慌的,绝对是大事!” 招凝循着记忆从书架上拿下灵蛇鞭。 “那个卜银,她最小心眼,她被打了,她一定会报复你的。” 招凝认真把书册摘抄完毕,走到小院,院中的小姑娘们聚在一起聊天,说什么天下第一的秘籍。 “自古天下第一的秘籍必惹事端,你再不走,就会死,会死!” 那声音依旧在吵嚷。 招凝在房中坐下,直到卜银被抬进来,直到被执法堂的小厮拖走,直到看见卜银得逞的笑意。 “快,快啊,快跑啊!” 招凝闭目。 她说,“我只是个人,我不是神仙。” 谁能预料人性险恶至极,为包庇自己的错误而要她人无辜受害。 谁能料到人性贪婪至深,有功无过却能成为刀俎鱼肉。 谁能料到人性丑恶至绝,三千帮众一夜之间说屠便屠。 “这是我的劫,亦是机缘。” 机缘二字按下,周遭嘴脸皆破碎,第二重问心幻境破灭,若无这个劫,她的仙路又会从哪里开始,或者说,会不会错过了就再也无此‘仙人指路’了。 招凝内心坚定,忽而明白“到对面去”这四个字是何意,它其实就是在测道心坚定与否。 人生是无数次选择,每一次选择都会通向一个新的结尾,如若回望过去,还纠结过去、眷念过去,甚至是想改变过去,那道心如何稳稳在心底扎根,选择好坏皆是缘,坦然接受,才能问心无憾,坚定向前。 招凝再踏出一步,这一步落定,却没有任何幻想降临,她抬头看前方,云雾稀薄了些许,前方好似有人影在庆贺欢呼。 快要到对面了吗? 招凝又向前了一步,这一步落得同样稳当,抬头见,好像听见不远处云台上的声音了。 但比之云台上的声音,还有另一声更加近。 “救命啊,仙子,仙子,快救救我,我要掉下去了!” 却见前一块云石上坠着一个男子,他单手艰难地挂在云石边缘,马上就要坠下高空了。 第065章 求救的人似乎是前几个进入云雾测试的人。 招凝跨到下一步云石, 朝那人伸出手,并没有丝毫犹豫,几番观察下来, 测试者彼此之间其实并没有竞争关系,全凭自身能力, 天资好就是天资好, 悟性强便是悟性强,所以面对求救时招凝以本心相待, 毫不犹豫地去帮忙。 可是那人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 他将有人伸手神色有些奇怪, 抓住招凝的手, 本应该借力跃上来, 却不想他的力道是向下的, 将招凝往下一拽,他又以反冲之力跃上云石。 这一变故让招凝来不及多做思考,在身体悬空的刹那, 便掐御风决试图减轻下坠的趋势,却不想这周遭云雾可以禁锢体内灵力, 比灵雾森林的白雾压制感更强。 招凝翻手甩出碧翡鞭,鞭子唰得挥开,缠绕在云石嶙峋的底端,招凝借力向上吸身,只能够到云石边缘。 此刻她和那名求救者位置倒转, 招凝抬眸直视,“我救你, 为何害我?” 那人青年模样,看起来有几分憨厚, 穿着一身青紫下品法衣,只从表面并未看出是个恩将仇报的人。 青年理了理法衣,昂着下巴,“我哪里害你,若是害你,我直接动动脚,你就下去了。”他还似模似样地抬起脚在招凝唯一支撑的手背上虚压。 他收回脚,“你救得我,我记着了,回头我进了宗门会报答你的。但想要我成为你通过心性试炼的工具,不可能!” 心性试炼的工具?招凝一时不能理解,见那青年抬脚就向下一处云石跨,她眼神一凝,碧翡鞭荡开,陡而甩出。 青年正在为自己云雾测试更进一步而暗自欣喜,却不想长鞭灵蛇般缠绕在他身上,本就施展不了灵力,硬生生向后一拽,唯恐自己再次坠出云石,青年使得极大的力道抓住云石表面。 这让招凝借力从一处云石荡到另一处云石上,空中旋身一踹,就将青年踹了下去,但碧翡鞭仍旧裹着,再一提,那青年又扒在了云石边缘。 招凝收回长鞭,垂眸看他,“那就当我从来没有救过你,你去等下一个愿意帮你的吧!” “喂!你不能这样!你不想通过云雾测试了吗?!清霄宗惯来喜欢招收心性坚定,注重团结的弟子,你若是见难不帮,你一定会过不了的!一定!” 听他这么一说,招凝眉头微蹙,只这一刻静下,周围被忽略的声音好像更加清晰了。 招凝抬首,却见稀疏云雾弥漫间,前方云石路上有七八人。 有人会特意等在不远处,看到人在试炼中支撑不住,然后搭把手扶起人一起前行;有人左等右等,等不到其他人有困难,干脆暗中投出一颗小石子,将不远处的人绊倒,然后刻意跑过去帮忙…… 如此种种出现在眼前,招凝不由沉默,这些人这般刻意就不怕清霄宗关注到吗? “我说的是实话吧。这样,你再帮我一把,我这次就不拉你下去了。”青年说完,撇开脸嘟囔一句。 招凝盯着他,轻轻勾唇,转身就走。 “喂!被走啊!仙子,小仙子,我错了,我认错,我不想卡在这里啊。” 青年到底没料到招凝能走的这般果断,这才测试第一日,又不是所有人都像那批知晓清霄宗心性偏重的,大多都会像招凝这般一心走完云石路,鬼才知道他会挂在这云石上多久。 他蹬着云石底端,滑溜的厉害,怎么都无法借力向上,心里一万遍说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云石路可是算时间的。 事实上,这云石路走到后期,力有不逮者很多,招凝稍微好些,她一路测试幻境破的坚决,内耗的心力很少,她不咸不淡地又帮了几人,便顺利跃上云石路另一端。 云石路另一端也是一处山顶平台,平台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青铜钟,青铜钟上一侧刻着“清霄”二字,另一侧刻着“刑罚”二字,四个字皆用上古云纹所题,暗藏威慑,让人无法久视。 青铜钟下方,有一名筑基前辈闭目打坐,四名炼气期清霄宗弟子分立四方,除这五人之外,平台上还有三人,招凝看到了她这一队伍中第一个踏入云雾测试的修士。 古道测试这便结束了吗?招凝心中思忖着,那接下来就要评定之前测试的综合结果了。 招凝席地盘坐,古道测试以秦前辈的说法,分根骨、仙缘、悟性、心性四大测试,若是根骨和仙缘是天生的,那悟性以幻境问心来测试,心性呢?心性只凭团结他人来确定吗? “这未免太过……”招凝呢喃着,按下对心性测试的质疑。 招凝沉默不语,感觉有目光注视过来,见是同一云石路的第一名修士,招凝微微颔首示意,本想闭目修行,却看那修士向自己走来。 “仙子好呀,林某可算见到眼熟的了。”他左手巴掌在头顶心转着,笑眯眯地在招凝面前盘坐下。 招凝自认只在测试时见过这位,便问对方缘何眼熟她,却不想这位是个自来熟,也只是之前云台上粗略一瞥,招凝也只得赞叹这人记性好,未曾有鲜明的特征也过目未忘。 “诶,仙子怎这么说自己,仙子貌美,气质清灵,林某一眼就看出仙子是四大根骨中的‘清’,不像林某却占得是一个‘怪’字,根骨好又有何用,却找不到媳妇。” 招凝默,不好谈及他额上贵骨,只得转移话题,“小女沈招凝,还未请教道友名讳。” “林奎。” “林道友,可知这接下来该如何挑出古道名额。” “无非就是综合评定,根骨、仙缘、悟性、心性四者有二得上上等,基本拿稳了名额。”林奎盘坐一会便没有坐相,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往年招仙令,能有一个上上等的都少。” 他瞥眼朝招凝笑,“小仙子莫要心慌,你这根骨就已占上上等,只要其他三者不要太差,都是有机会的。” 招凝对他看出自己心底那丝小慌张不甚在意,心中还是稳得,仙缘是秦前辈过了眼的,仙缘评定必是不会差的。 她看向云台中央肃穆的清霄宗弟子。 “并非招凝多虑,只是往年名额总比今年多的,今朝不过二数。”招凝顿了顿,“若是这综合评定正巧相同,四者分项也无甚区别,又该当如何。” “那边。”林奎懒散地往平台中央抬颌示意,“清霄宗刑罚钟,若是相同,再经刑罚钟一断。不过,最好不要,据说刑罚钟是上古传承而来,有天劫之威,聚雷刑之力,可以辨善恶,判正邪,哪怕心底一丝恶念都能揪出来,真要去探,别说心思给它扒个干净,自个神智也容易混乱。所以,一般都是看负责招仙令的主事者怎么说,他说要谁便是谁。” 招凝谢过林奎,无奈说着,“道友博知,招凝避世许久,连这些都不曾细细打探,莽撞便进了招仙令。” 林奎摆摆手,“林某可是念念清霄宗许久了。” 清霄宗说是昆虚修真界四大宗门之一,但四大宗门早隐隐以他为首,再加上此次灵雾森林屠魔之战,这首位在众散修心中更是定死了。 就这么在云台上等待了七日,七日之后,云台上的人虽稀疏但也有十来人,令招凝没想到的是,她救又未救得青年亦通过了。 晨辉洒下,青铜钟旁的筑基前辈睁开了眼。 第51节 他站起身,云台上的一众通过的修士也恭敬聚到前方,他手一挥,却见云雾压下,铺成云台,喧闹的声音传来,众人回首,却见那些还未通过云雾测试的人纷纷坠下,又被云雾一裹甩在对面的平台上,平台上的基础根骨和仙缘测试已完毕,但许多修真者并没有走,而是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 “招仙令时间已到。” 筑基前辈出声,拉回了众人的目光,同时也将所有人的期待提到了极点。 他手掌一招,云雾中飞来一只玉简,他举着玉简,“通过古道测试的人评定皆在简中,所有评定结果直接公布给尔等,若是有疑问可告知本座,亦可直接敲响青铜钟。”他说起青铜钟时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让人些许不寒而栗,像是在警告,并不赞成利用青铜钟。 “谷琠,根骨上等,仙缘中等,悟性上等,心性中等,未入古道名额。” 筑基前辈报出第一人情况,那人只听到“仙缘中等”四个字便垂下头,已心中了然了。 接下来一连七个,皆是无缘,且大多都是三个上等,甚至有两人各有一个上上等评定,这般残酷,但也难怪林奎说,至少要两个上上等评定。 “林奎。”转眼已到林奎,他依旧是那般懒散的模样。 只听筑基前辈平静的声音都有些许惊愕。 “根骨上上等、仙缘上上等、悟性上上等、心性上上等。” 全是上上等,这是何等的古道资质。 林奎显然是提前是知道了,这会面对这么多羡慕和惊叹的目光,悠然一笑,装模作样的朝四方拱手。 招凝惊愕之后垂下眼眸,自知这古道竞争激烈,有一人超然也算是意料之中,只盼着最后一个名额能牢牢把握。 却听筑基前辈紧接着唱得便是招凝测试的结果。 “根骨上上等、仙缘上上等、悟性上上等……” 这评定还没有报完,如同林奎刚才一般的赞叹声就皆涌而来,林奎甚至都投来以后咱们就是师兄妹的眼神,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筑基前辈继续唱道,“……心性中等。” 显然筑基前辈刚才也愣了片刻,才让刚才的赞叹有机可乘,也使得这一刻多少有些尬住,却转而反应过来,再怎么中等又如何,三个上上等已是绝顶天资。 耳边概是围观众人的拱手道贺,“仙子天之骄子”,“仙子平步青云”,“仙子仙福永享”,“……”这些表述不绝入耳,甚至比林奎更加热烈几分。 “招凝!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进宗门了!”远远的,招凝听到一声欢呼,她抬头却见不远处高台上,灵根大道的名额也已确定,郭颖儿在入宗队列宗朝她欢喜招手。 招凝微微点头,面上神色未变,不是宠辱不惊,而是想法有一种怪异的割裂感。 她回首看向继续报评定结果的筑基前辈,但思绪还没捋顺,林奎不知何时已经凑近她,肩膀朝她抵了抵,一脸笑意的,已经在畅想未来宗门生活了,“听说新入门的弟子,都在外门,小仙子我们也算相识,不如结个伴,互相照顾。” 招凝只是笑笑没说话,若是当真注意到她眼神中藏着的东西,那便轻而易举地能看出不安。 这种感觉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是在见到太轲遗骨的时候。 莫不是这名额不稳。这个念头划过脑海,让招凝在一众聚集来的奉承人中面色难辨。 清霄宗的名额向来珍贵,若是能进入清霄宗,那将来多少会在修行路上有所成就的,因此来参与招仙令的散修,不仅是抱着尝试心态,更多的是想同未来清霄宗弟子建立些人脉。 不知不觉,招凝和林奎身边都聚集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世人大多以貌取人,招凝之貌向来都被人赞叹,于是她身边反而聚的比林奎还多。 但招凝沉默和林奎八面玲珑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样的热闹一直持续到,筑基前辈报到最后一个名额,这个名额之前,几乎没有人评定出三个上上等,林奎甚至笑道,“小仙子,还端着什么,这可稳了。” “齐靖。”筑基前辈报出最后一人的名字。 平台上立刻有人应答,这声音听得熟悉,招凝注目一瞧,竟是云雾测试中那个招凝救又踹下去的齐靖。 心头那股子割裂感飙升至极点。 “……根骨中等,仙缘上上等,悟性上上等,心性上上等。” 招凝猛地一抬头,不,应该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筑基前辈那,这,居然真的出现天资一样的情况,多少年测试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在等筑基前辈的最终评定,但他垂眸感知着玉简,并没有第一时刻去公布。 耳光响起了零碎的交谈声,伴随着一些带着审视的目光,招凝面上还撑着平静,但长袖中的指尖已经微微颤抖,不断的揪着衣角试图缓解心绪。 她听到有人再说,“好像是清霄宗更加重视心性……” 又听到有人说,“心性更重要吧,毕竟我们废了那么大的关系才打听到的古道入宗技巧,只跟我们提了,要尽量帮助别人以显团结。” “……” 几番声音交流后,招凝明显感觉原本聚集在身边的人开始散开,连林奎也有些许尴尬的在脑袋上撸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也离了招凝几步远。 “齐道友,原来才是真正的黑马,可喜可贺。” “齐道友,不知来自昆虚哪处地界?” “齐道友,年岁看起来不足三十,这根骨日后若是有奇遇便有机会不全,到那时就是四柱上上等的天骄了。” “……” 凡此种种,齐靖周遭的声音和招凝身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直到招凝身边人走的干净,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站在恍惚隔绝众人的地带。 衣袖中的手紧紧握拳,像是在压抑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余光间看见的却是齐靖得意的笑,他装模作样的四处拱手,又特意朝招凝拱拱手,那笑意中裹着的讽刺丝毫没有掩饰,像是再说,你看我早就告诉过你,你不救我,你别想进宗门。 就算进宗门的不是我,那也不该是齐靖。招凝自问着,前不说清霄宗测心性那般草率,后便说着齐靖恩将仇报这心性缘何能得“心性上上等”的评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一刻,招凝似乎不在意筑基前辈说出最终结果了,她更想知道清霄宗测心性以何为依据,这不是她憧憬的清霄宗,或者说,秦前辈管辖下的清霄宗不该是这般。 但这些想法接二连三地冒出来,让招凝心中乱成一团麻,一边说着秦前辈辨善恶、明是非、知正邪,作为清霄宗首座,管理清霄宗大小诸多事务,绝对不会再清霄宗招仙令这等十年一次的重大事项中糊弄随意;一边又在说着,秦前辈也只是首座,以他的年纪顶多做过十来年的首座,宗门中贯来的做法,甚至是近万年的劣根性,是没办法短短时间治理的。 招凝垂眸,眼角泛红,杂乱的思绪下藏不住心底的难过、失望和自咎。 万千思绪后,再听筑基前辈最终说道,“清霄宗以心性为上,悟性次之,仙缘根骨排末位。最后一个名额,应是齐靖齐小道友的。” “好哇!!!”齐靖瞬时间欢呼出声,喜得抱住周围人蹦蹦跳跳,开心的像个孩子,四周的恭贺声更加响亮了,听在耳中不知为何有些刺耳。 “恭喜,恭喜。”林奎走到齐靖身边,拱手道喜。 两人你搭着我肩膀,我抓着你胳膊。 “以后咱就是师兄弟了!师兄!” “师弟!” “幸会!” 众人皆热闹,而招凝独寂寥,但她的情绪在公布之前早就有了准备,再抬头时,眼角没有泪,嘴角也没有下弯,神色也没有垮下,她就这般走向筑基前辈。 起初周遭人只是瞥了她一眼不理会继续讨好齐靖二人,再后来招凝径直而去的方向太过坚定,众人不得不分散目光注视她,直到最后她走到筑基前辈面前,所有人都顿住了,连齐靖和林奎都顾不得称兄道弟了。 “她想做什么?”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划过这样的想法。 “她想……她想复议吗?”林奎呢喃着,是他告诉招凝青铜钟的事。 “不……不会吧?”齐靖哆嗦着嘴唇,他也知道青铜钟的厉害之处。 此刻莫名万籁俱寂,招凝朝清霄宗筑基前辈恭敬作揖,而后坚定仰首。 “前辈,我要请青铜鼎。” 时才招凝走向他的步子过于坚定,以至于此刻招凝这般说,筑基前辈已经无甚惊愕,只冷着声说,“你知道请青铜鼎的规矩吗?若是结果一如之前,你今后都将失去参加清霄宗招仙令的资格。” “招凝坚定。”她说。 筑基前辈声音忽然缓了缓,带着几分为招凝着想的意味,“小仙子年岁还小,这般天资,下一个十年必能以第一进宗门,何必现在执着呢?” 招凝丝毫未遮掩,“招凝不服自己心性只得中等,不服齐道友心性上上等,更不服清霄宗这轮心性测试。” 一字一句仿佛是将清霄宗心性测试规矩扔在地上。 筑基前辈刚才还为她感同身受,此刻脸色完全冷了下来,狠狠瞪着她。 “你此话何意?你是在不服我的评定,还是在质疑心性测试,或者说,你就是在质疑清霄宗!” 这话说得恨极了,清霄宗这偌大宗门的名头压下,那是一个小小散修能支撑的起的。 铺天盖地的威压扑面而来,招凝倏然被压得跪倒在地,招凝感觉身上每一处骨骼都在发出脆响。 听筑基前辈更狠的声音,“你见死不救,你陷害他人,你强行助人,一条一条皆非礼法,如此为何不能凭你心性中等?如此回答,服不服?” 招凝抬头,却笑又咬牙,“不服。” 话音才落,翻手出现碧翡鞭,碧翡鞭唰得抽出,抽打的并非面前的筑基前辈,却是三步之外的青铜钟。 只听—— “铛!”一声钟响荡开山顶,又同云雾后远山呼应,接连传来数声回应。 “铛!铛!铛——” 这一刻却没有所谓的天劫辨善恶,亦没有什么雷罚认正邪。 诡异的,周遭画面从远处开始破碎,一块一块像镜面般破碎,招凝直起身,并没有感到过多的惊愕,她就这么平静的看着画面破碎到近前,山顶平台逐步缩小,之前吵嚷的人群也像纸片一般消散,林奎齐靖亦是,直至到面前筑基前辈,他却拱手递了个歉意的微笑随之破碎。 画面终崩散,面前还是云雾缭绕,她站在一处云石上,随着视线的清晰,面前的云雾也散了,前方亦是彼岸山顶平台。 平台上筑基前辈含着笑,带着四个清霄宗弟子,迎上来。 “恭喜仙子,你是第一个通过古道资质试炼的。” 招凝迈进平台,再回头,原本遮掩视线的云雾此刻不再掩盖,她能看到数个测试者在云石上闭目站立,身体或颤抖或僵硬,神色或喜极或沮丧,也看到林奎和齐靖在幻境中挣扎。 她终于露出进入招仙令后第一丝笑容。 抬眼看筑基前辈,筑基前辈笑道,“清霄宗心性试炼,试得是大喜大成功之时不被万千恭贺迷离道心,测的试大悲大怒中不被情绪左右抛去理智,看得是天道权威之下仍欲抗争逆天而行。” “仙子,大喜大悲之交未曾被表象干扰本心,大怒之中未以暴止怒,清霄宗权势威压之下仍尝试以法则破不公。” “仙子心性上上等,根骨、仙缘、悟性亦不用说。”他向招凝递上一枚玉牌,“此为清霄宗外门弟子令,仙子以灵识刻入姓名即可。” 四名清霄宗弟子朝招凝拱手。 “师妹,福生无量。” 第066章 七日之后, 清霄宗招仙令结束。 古道试炼通关平台上除去招凝和其他清霄宗五人,也只有五名散修,这五名散修中并没有林奎和齐靖, 心性试炼中幻化的人物从来不代表最终的结果,或许在别人的试炼中, 招凝会是那个在云石上需要帮助的人, 亦或者是抵达平台无缘宗门最终暴走的人,这些都随着试炼结束而淡忘在众人的记忆中。 起初, 五名散修各自登上平台对招凝已摘得名额惊讶带着疑惑, 可是听筑基前辈慢条斯理说出招凝四柱资质结果时, 亦无人质疑, 就如招凝心性幻境中没有质疑林奎一样, 四柱资质上上佳的评定非常人所能及。 这五名散修大多只有一到两个上上的评定, 最后一个古道名额落在一位少女身上。 “云锦凡,根骨上上等,仙缘上上等, 悟性中等,心性上等。” 少女名叫云锦凡, 自踏上平台就在发呆,被筑基前辈叫到名字的时候吓得一激灵,但也没有更多惊喜的表现。 第52节 她年岁约莫和招凝一般大小,穿着一身鹅黄俏皮的纱裙,笑起来格外腼腆, 许是与外人打交道有些羞纳,听过筑基前辈公布结果后, 局促地朝周围人笑了笑,便低着头脚尖踢哒着地面, 只听别人说,并不回应。 “好了。”筑基前辈示意众人噤声,袍袖一挥,四面云雾皆下落铺开,直至在三处平台边缘达成三道稳定的云梯,清霄宗弟子将未获得入宗名额的参与者们都请去了传送云台,众人即使遗憾却也不得不跟着人群离去,云台上光华闪烁,人群被传送回归元城,只留下那一道道羡慕的目光似久久不肯消散。 所有人传送离开后,云台上光柱收缩,最后缩回半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上,招仙令飞向筑基前辈,其他平台上的新入门弟子还有清霄宗众人都跟着聚集了过来。 郭颖儿欢欢喜喜地挤到招凝身边,肩膀搡了搡招凝,“我就说你肯定能成的!你看,我们现在是同门师姐妹了!”她歪着头学着自己拿到入宗名额时收获的祝贺,朝招凝拱拱手,“招凝仙子,福生无量~” 尾音拉得极长,颇有几分搞怪的味道。 招凝笑得眼眸弯弯,喜意是发自内心的,“颖儿仙子,仙福永享。” 郭颖儿开心的转着手腕上的灵兽环,招凝问她,灵根大道测过灵根之后又如何? 郭颖儿随意道,“就是给了些基础道法让参悟,毕竟灵根大道功法从不自含道法,想要实力都得另行参悟道法,若是连基础道法都无法参悟,那这大道也难走了。” 招凝点头,尚未说什么,就见清霄宗弟子其中一人向筑基前辈拱手禀报。 “古师叔,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参与试炼的散修都悉数送回归元城。” 筑基前辈点头,他上前一步,目光环视众人,又朝众人拱手,“招仙令收,诸位仍留在此地,便是我清霄宗的人,入宗登名记册前,还请诸位牢记,清霄宗传承自上古太清御朔九霄大道正统,除魔卫道、诛邪斩恶是修行之本,清净为天下正是修行之基,域中四大,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修行之路莫顾此失彼,为祸苍生。” “谨记前辈教诲。”众人齐声应。 “本座是清霄宗刑罚堂掌事古悭,代掌门及首座师兄迎诸位师侄入宗门。” 说着掐了一道法决,云雾游动,一只云舟从云雾深处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山顶平台边缘,众人惊叹万分,却并未发出过多杂声,待古悭率先登上云舟,众人这才在清霄宗弟子示意下上了云舟。 云舟平缓驶在云层中,从舟上向下看,一览众山小,重重山川在视线中略过,地面上看去的巍峨和险峻在云上看不过如此。 云舟驶过好一会儿,有人问,“我们刚才难道不是在清霄宗吗?” 旁边有人笑他,“清霄宗,四大宗门,放那么多散修进宗门,混进一个邪魔道可就不得了了。” 问话的人假咳了一声掩饰尴尬,低头看下面还是嘟囔着,“可这也太远了。” “清霄宗以九霄山脉为主,山脉含大小山脉近百座,占据方圆三百余地。”古悭似是在回应他的嘀咕,但眼神并未看向他,还是落在无尽大山中。 “九霄山脉有主峰云霄峰一座,从峰九座,代表清霄宗九大传承,有金丹真人镇守护持。” 众人这会才意识到古悭正在为他们介绍宗门诸事,连忙在他前方有序席地坐下。 古悭看向他们,“这十座峰为内门区域,不可擅闯,尔等若想入内门,每次招仙令后一年,会开启外门大比,大比前三可升入内门。” “古掌事,外门大比是仅我们,还是……”新弟子中有人问,只是问出来心里便有了答案。 “即是大比,自然涵盖所有人。”古悭面无表情说道,“尔等新入宗门第一年潜心修炼即可,或熟悉宗门诸事,宗门每日辰时有早课,练气初期可去观云台观想,练气中期可去奉仙殿前练锻体基础法,每七日巳时在传道阁有筑基境师叔传道,此一年中宗门不会安排任何历练或杂役任务。” “尔等能通过招仙令进入宗门都是散修或凡人中天资卓越之人,但外门中出了招仙令进宗门,还有宗门属下各修真家族和小宗门的挂名之人,他们会从记名弟子做起,从而晋升为外门弟子,在同你们一齐通过外门大比进内门。” “入宗第一年的外门大比会额外给招仙令弟子三个名额,是诸位最容易进内门的机会,可莫要错过了。” 古悭虽说面无表情,可这话说得句句都是过来人的经验和提醒。 但仍旧有人听得迷糊,遂问道,“可是,古掌事,您说了这么多,记名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我听说还有更厉害的真传弟子,区别又在何处?” 古悭瞥向说话人,众人跟着看去,却见云锦凡不好意思地笑着。 “尔等入宗门为的是什么?”古悭毫不掩饰地问,甚至还挑开最外层的冠冕堂皇,“无需说什么追求大道的言语空话。” 众人讷讷,不知哪来的嗡声,回应道,“为了资源。” “这便是了。”古悭却是认可点头,“记名弟子每月得下品灵石五十,外门弟子一百,内门弟子二百,真传弟子三百,另有丹药、符宝、灵地、道法、灵器等分配。只是杂役弟子平时侍奉宗人左右,外门弟子也可随侍内门弟子或者每月完成一项宗门任务,而内门弟子只需每年完成一项宗门任务即可。” “尔等日后身边可能会有记名弟子一两人随侍,也可能跟在内门弟子左右,莫要将记名弟子视作杂役,更不要妄自菲薄,修真界看得从来不是身份、出生,而是实力,有朝一日乘风起,皆有成为真传弟子乃至宗门掌事长老的可能。” 一众新弟子铭记于心,郑重应下。 古悭这才缓声道,“入了宗门,无论何种身份,除开同脉师承,练气同境界下皆是师兄弟师姊妹相称,筑基境无掌事权皆以师叔称呼,若有幸拜谒金丹境长老则敬称真人。” 古悭说到此便没有再继续下去,只听这介绍就知道哪怕是在四大宗门,金丹境界已是明面上的实力顶峰了,至于清霄宗内是否还隐藏了元婴境界的仙人就不是他们此等境界可以知晓的。 奈何有人追问,云锦凡意外地追根究底,又格外的腼腆。 “师……师叔,对不住,我就像问问,还有元婴,哦对,还有真神仙般的元神境界该怎么称呼,难道真的是叫祖宗?” 她这话的重点显然放在了最后,这让招凝不由得向她看去,这个小姑娘模样清秀,有一对梨涡格外可人,自见到招凝对她的印象便带着几丝矛盾,一方面她总是一副呆愣神游天外的模样,与人交谈似乎要思索片刻才迟疑回答,另一方面她的悟性评价却是上上等,几次打断古悭介绍,试图去探究脱离自身实力认知的境界。 大抵这对小梨涡过于有感染力,古悭只是摇摇头没责怪,只答,“元婴境界敬称为上人,元神境界该恭敬喊一声老祖。莫要说老祖降世,连元婴上人,本座修行百来载还从未亲眼见到过。” 云锦凡垂头呢喃,“老祖?老祖!才不是祖宗哩!” 她说话带着娇憨,不像是归元城独自打拼的散修,招凝看向郭颖儿,郭颖儿心领神会地看向她摇了摇头,意思是昆虚修真界有这般古道天赋资质的少女并中并没有她。 左右也只是八卦他人,一时得不到答案,招凝也不好过于深究,只得收回目光。 此刻,云舟缓了些许,古悭站起身,走到云舟边缘。 不远处,重峦叠嶂,山峰耸立,远远见各峰山中亭台楼阁交错伫立,横越两处山顶的廊桥随处可见,再往前,有仙楼玉宇设在山脉巅峰,云雾缥缈,灵气氤氲,背后光芒晕染,好似仙人阖目盘坐。 他抬手一指。 “诸位,清霄宗到了!” 第067章 云舟缓缓停了下来。 明显能注意到一道清光光柱从云霄峰顶冲入云霄, 并在天空中铺开,蔓延数百里,直至他们面前像一道无形的帘幔挥洒下来, 形成一圈清光屏障,将整个清霄宗和外界隔开, 从外界向里面看, 只能看到波澜壮阔的山峰和鳞次栉比的建筑,在细看却是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是我们清霄宗的护宗大阵, 平日只有基础禁制, 出入需身份令牌。但一旦出现祸事, 大阵开启, 阵内隔绝天地, 无法出亦无法入, 阵法可抵元神大能全力一击,不到宗门生死存亡之际,绝不会开启。” 古悭手持令牌, 掐诀激活,灵光从令牌中显现注入清光屏障中, 屏障掀起细微波澜,很快一道可供云舟通过的口子便出现了,云舟驶进屏障中,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周身划过,来得快去也快。 郭颖儿抱着手臂, 转着灵兽项圈,小声道, “刚才是不是有人窥视过我们?” “应该是筑基师叔神识扫过。”这寒意抵不上秦恪渊的境界威压,“是寻常入宗检查, 不妨事的。” “云霄峰并九大从峰属于内门区域,尔等记住方位即可,不要擅闯。”古悭调转云舟方向,“我带你们去内门庶务峰。” 云舟飞快,一瞬百丈,不一会儿,便见到山林间出现人影,大多都穿着一身湛蓝弟子袍,有的在练功,有的在岩石上打坐,有的在伺候灵药,看见云舟在头顶驶过,皆抬头看了两眼,或拱手行礼,或同旁侧人小声八卦。 云舟驶过一处山峰,山峰半山腰建起一座宏伟宫殿,宫殿前方开辟了一处百丈见方的平台,此刻有上百弟子有序排列站立,单手持剑,同步行基础剑招,随着剑招施展,夹着弟子们异口同声“哼”“哈”之声,伴着剑鸣,格外有气势。 平台上湛蓝弟子袍满列,平台外一些灰袍弟子随意找着空地,跟着他们一起行功。 一瞧他们的修为,招凝便大致知道和自己境界差不多,都是练气中期,现在辰时刚过,这处应该就是古悭所说的传功峰,练气中期弟子早课行基础锻体术。 很快,云舟落在一处山峰峰顶平台,平台前方大殿壮观高耸,飞檐走壁,暗沉的红棕木结构厚重而古朴,殿中立刻小跑出来两人,两人皆没有筑基境的威压,为首那人一身棕色掌事袍,中年模样,续着断须,到古悭面前便拜,“庶务峰掌事宋涛,执事杜群,见过古师叔。” 宋涛堆着笑,手作请势,欲引古悭进殿,但古悭却摆手,“本座不进去了,此次代首座师兄主持招仙令已任务完成,剩下就交给你了。” 他说完收了云舟,御剑飞天,宋涛和杜群躬着身直至古悭身影完全消失。 他们站直身子,神色立刻懒散下来。 “我还以为是纪师叔主持招仙令,怎么是刑罚堂的古师叔,听说古师叔可不好说话了,还好没进殿。”杜群凑在宋涛边说着,杜群模样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年岁,说话也不掩着,直接无视了众新弟子。 “还不是新秘境的事闹得,好像出了不小的事,纪师叔去处理了。”宋涛面上的笑意淡了些,他看了眼聚在一起的新弟子,新弟子们有些局促,但多少也是打拼而来,机灵的向他二人行礼,唤“宋管事”、“杜执事”。 “嗯。”宋涛还算满意的点头,“走吧,进殿。” 二人上前,引众弟子进殿。 一入殿便被殿中陈设震撼,殿中空间极大,四周无数只琉璃灯瓶置放在墙体方格中,琉璃灯瓶中纯白灵光幽幽,像极了人类魂灵模样,中央靠后位置架着一座高大十丈的霄落鼎,两侧摆放着木架,木架上都坠着九排九列玉牌,霄落鼎前面是一书案,书案上堆积了许多玉简和储物袋。 宋涛在书案后盘腿坐下,展开一块玉简,玉简上隐隐能看见众人的名字。 “恭喜诸位入我清霄宗外门,清霄宗的规矩,凡宗门中人入宗之时都要记录下神魂气息,制成魂灯。”宋涛向墙面一指,“诸位可看到这些琉璃灯了,这琉璃灯便是魂灯,魂灯中保留着宗内所有弟子的神魂气息,生则魂灯燃,死则魂灯灭,借此告知诸位状态,同时,魂灯可保留下诸位生前五息记忆,若诸位死于冤屈,宗门定会为尔等讨回公道。” 此话一处,众人都震撼地环顾遍布墙体的魂灯,从下至上,足有数千盏,细看还能看到魂灯上标记的弟子姓名和师承几代。 这里应该都是外门弟子和记名弟子的魂灯。招凝将一切收入眼底,难怪秦前辈说,入了宗门贾锐便不敢轻易寻她麻烦,魂灯保留生前五息记忆,他有本事杀了自己,看他有没有本事在宗门刑罚下挺过五息,这便是要好好掂量自己的能力和未来,宗规束缚便在此。 “尔等将手放在霄落鼎上,如同当初测仙缘时一般。”宋涛交代,众人依言行动,这霄落鼎硕大,二十二人环绕一圈竟没有丝毫拥挤之感,宋涛又道,“随我念咒语——” “——魂神无相,寄托神思,天道往复,魂灭灯灭。” 咒语之后,霄落鼎二十二道灵光涌现,在鼎中游动片刻,极为灵性的向四周奔去。 众人追着属于自己的灵光看去,招凝见神魂气息钻入底层琉璃灯,琉璃灯骤然亮起,点亮一处方格,再细看,瓶身隐隐浮现灵光字样,“沈招凝,古道,第七百八十一代外门弟子。” “招凝,你看,我在那边。”郭颖儿抵了抵招凝,指着自己的魂灯,亦是在底层,魂光明亮,在周遭甚是惹眼,对比招凝自个,她的魂光便显得黯淡了,这魂灯能一定程度上呈现主人的命元强度。 郭颖儿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她正憧憬着,“有朝一日,我要把我魂灯同哥哥的魂灯摆在一处,这样才是一家人嘛!” 招凝祝福她,看得出来,郭颖儿的兄长是清霄宗内门弟子,魂灯不在此处。 魂灯制成,众人回到原位,宋涛扫过众人一眼,“古师叔应该对你们说过,清霄宗入宗第一年甚是自由,没有任务只需修炼即可,我也不多说,外门三十二峰,有五座峰为外务所用,庶务峰管尔等登记造册,日常事务,月例任务皆在这里领取。” “传功峰三大殿,功法殿,道法殿,传道殿,你们初入外门,有些只是凡人,有些已有修为,但功法拙劣,清霄宗的规矩,进外门有一次洗练修为,更换功法的机会,灵根大道和古道皆有,你们可以去功法殿更换……” 此话下,大多人面上都是喜色,事实上除了少数像招凝这般有奇遇功法,或者家族中有厉害功法传承,大多数入宗弟子使用的功法都是拙劣,别说修行到金丹元婴,可能顶多到筑基就没没有上升空间了,散修拼命入宗门,这第一诱惑便是好的功法。 立刻有人出声道,“管事,有元神大法吗?!” 话一开口就换了杜群一记白眼,宋涛捋着胡子,“有啊,如果你能一年进入内门。” 这大喘气的说法可众人的心捧起来又摔了下去,把那些眼高于顶的想法碎得彻底。 “清霄宗十一元神大法,皆在内门,进了内门,你们还有一次洗练修为更换元神大法的机会。如果尔等有这个实力,可以选择同十一元神大法同宗相近的功法,日后进内门洗练也容易些。” 宋涛不顾众人的交头接耳继续说着未完的介绍。 “道法殿,传各种道法,入宗门可自行挑选一门道法修炼,若想学习更多的道法,就需要任务贡献度来换。” 太虚六道灵源秘传在炼气期只自带两处秘法,并没有道法,若想发挥功法的全部实力,只有通过道法施展开,道法殿能挑选的一道法势必是招凝炼气期所能拥有最强的杀招,当要慎重挑选。 招凝在思考一门道法该如何选才能更贴合功法,其他人却想的是更多,灵根大道本身就没有道法,对他们来说更多的道法就是更多的底气,叽叽喳喳说着,宗门就是故意的,说是一年不给任务,实际上又让许多资源都用贡献度来还,就是逼他们去做任务。 宋涛理都不理,“传道殿,辰时可做练气初期观想早课用,每七日巳时有筑基前辈传道,若有修行问题可自行询问,筑基前辈答不答,答多久全按他们脾气来。”这话说得众人目瞪口呆,但他却是一笑,一指后方玉牌其中一块,“你们可以选随侍内门弟子的任务,跟随内门弟子左右,得到的指点可能比前辈传道更多更有效。” 郭颖儿掩着嘴,“我怎么觉得这宋管事有种推销任务的感觉呢,随侍内门弟子,说是锻炼学习,其实也是做小厮的活。” 招凝只说,“毕竟人脉是张网。”作为织网的出力人,他必有收获的。 “传宫殿外面广场,练气中期弟子可在那做锻体早课,传宫殿的师兄会在殿前引导。外门刑罚峰主管外门弟子和记名弟子刑罚,不尊宗门规矩,不循修行律法,都会在刑罚峰受到惩治,尔等许多是散修进来的,切记宗门之中不可随意寻事滋事、挑衅斗殴、弟子相残,若是违背,无论你们是不是不懂规矩的新人,刑罚峰的寒冰地牢可不是好像与的。” 不知怎么的,这话语好像都自带了地牢中的寒意,冻得新弟子们直缩脑袋,“若是想切磋,可去三千峰的擂台,点到为止。三千峰峰顶设藏书阁,有修真界数万年奇闻异事,游记怪谈和先人典籍,可自行翻阅,你若是有缘法,在这些藏书中找到大机缘,也未尝不可。” 宋涛说这话时,自己都不由带上羡慕的神色,众人一见这神色便知其中有故事,鼓吹着问有何神奇的事。 倒是杜群接过话来说,“去年内门贾师兄来三千藏书阁随意一翻,却翻到一本千韧山记事,找到了一处秘境线索。” 第53节 招凝抬头,眼中略带惊愕,莫非是…… “不错,正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新秘境。” “喔,这是何等的机缘运气啊。”郭颖儿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众人更是如此,叽叽咕咕说着,“难怪在归元城就听说,贾师兄是万年不遇的天道奇才,必是宗内下一个秦前辈。” “诶,这可比不了,秦师叔主管宗门大小事,可不是专心修炼的,比不了贾师兄以后的成就。” “秦师兄的前途怕是顶多止步金丹,而贾师兄这般机缘必是……” “咳……”眼看着这群初生牛犊的新弟子把首座师叔拽了出来,宋涛怎么也得出来阻止,但瞧着面色并未不虞,大家便明了,宋涛也是贾锐这一阵营的。 “行了,还有一峰,名叫万道峰,尔等积累的贡献可以在此峰换取丹、器、符等额外资源,每旬有自行组织的交流会,你们自个去了解吧。其余二十八峰是外门弟子和记名弟子的洞府住所,你们的住所已经安排好,在云霞峰,一人领一储物袋,便随杜执事去吧。” 宋涛说了这么多,饮了一口茶水,摆摆手,对杜群说,“给他们指一指各峰的位置,送他们去云霞峰。” 众人谢过两人,一一领了储物袋,跟着杜群出去。 外门没有云舟这般飞行灵气,要么徒步行走,要么召唤飞行灵兽,只见杜群在外吹响一枚短哨,很快一声鹰啼回应,五只巨大的金翅雄鹰从庶务峰后方飞来,落在面前,杜群唤众人上鹰背,一只鹰背上驼四五人,鹰背没有云舟上数十,半空中的风凌冽的很,需他们自行用灵力抵抗,有几个没有修为的凡人直接被吹得趴在鹰背上头也抬不起来。 杜群嘿笑了一声,拿着当玩趣,他在半空指了指几处山峰,五处山峰离得不远,绵延成一条线,传道峰、庶务峰、万道峰、刑罚峰、三千峰依次排列,尤以三千峰最为靠近内门。 金翅雄鹰在五座峰顶盘旋一圈后,向云霞峰飞去,落在云霞峰峰脚。 “这座峰上暂无其他人居住,峰上有洞府住所三百余处,自行选择。”杜群叫所有人下雄鹰坐骑,他踏着雄鹰飞在三丈高,“其余的规矩,储物袋中的宗门小册会细细说明,我也不啰嗦了,每日早课不做要求,爱来不来,每七日传道亦是如此,行了,宗门无所忧,修行在个人,诸位此一年且行且珍惜。” 说着,便御鹰离去。 人走后,众人便叽叽喳喳,好歹都是同时进入宗门的缘分,有机灵的便左右拉着关系,互相介绍着。 许是郭颖儿之前的震撼操作,许多人都不曾主动靠近。 郭颖儿兴奋着,“招凝,我们找一处相近的洞府怎么样,一个人修行怪无聊的。” 招凝并不在意这些,直微微点头,正准备进山,却听不远处有少女抗拒声。 “我习惯一个人,不想和人同住。对不住!”本是寻常的婉拒声,但云锦凡的声音带着颤意,两个看去便见云锦凡拒绝的是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弟子,模样还算俊朗,但神态有些轻浮,看着云锦凡格外殷勤。 “又是这家伙!”郭颖儿似乎知道他,什么也没多说,几步冲到云锦凡面前,推开男弟子,“鲁究,别以为你家有个好丹师,从娘胎里就洗出双灵根,能进清霄宗就无法无天了,我告诉你,我郭颖儿的金蛟剪迟早戳下你那双狗眼。” 她拽着云锦凡就走,鲁究嘴角抽了抽,冷哼了一声便走了。 两人来到招凝身边。 郭颖儿甚是气恼,“现在宗门招弟子也不知怎么了,连弟子品性都不考究了,见到双灵根,试炼都不试炼就放进来,当真荒唐。” “双灵根也是稀有,四大宗门见之必招,自然不会试炼。” 边走便说,郭颖儿的手还一直拽着云锦凡,云锦凡有些扭捏,几次都挣开被牵着的手,都没抽出,而郭颖儿说着话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招凝走到半山腰,准备往其他几处标记的洞府看看,紫竹林中搭建了几处屋舍,相聚不过几百丈,喊几声附近便能听见,郭颖儿立刻心动,“我们就选这里吧!” 云锦凡急道,“我……我……两位姐姐……我喜欢一个人住……” 郭颖儿没懂她的话,“没说住在一起啊,你看这几处竹屋,都是分开的,我们一人选一间好了。” “我想……我想……”她说了半天,都没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郭颖儿从她的态度了然了,但她颇有几分大师姐的气质,劝说道,“那鲁究从小被养坏了,就没有他想得不到的东西,你知道他家丹师师承谁的吗?内门那个熔岩丹师,首座师叔见到都要尊称一声大师。你觉得鲁究这背景,盯上你还会善罢甘休?” “可是……可是……”云锦凡呢喃两句显然还是没想通,郭颖儿还在旁边说着住在一起的好处,招凝甚少干预别人选择,只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但瞧着云锦凡低头提脚的模样,嘴唇动着又不出声,估摸着没将郭颖儿的话听在心上,可是没过一会儿,她一抬头,眉眼笑开,朝郭颖儿点头,声音撒娇似的,“好啦好啦,就住在这边。” 新姐妹格外满足郭颖儿的保护欲,两人瞬间勾搭到一起。 三人很快分好竹屋,招凝在紫竹林偏东位置,云锦凡住所离招凝近,靠近中央,郭颖儿则在偏南,靠近进山主路。 招凝独自站在住所小屋前,小屋自带院子,院子被无形禁制笼罩着,外门令牌在门前晃过,灵光注入,这门外门牌上便刻上了招凝的名字,院中有一块小田地,尚未开垦,杂草随意生长,招凝径直去了小屋,小屋并不像红树小楼那般上下格局,只一间矮竹屋,一共三间房子。 掐了一记清尘诀,登时竹屋中尘灰尽去。 坐在正屋正前竹榻上,意外的安宁,入宗以后,没有琐事纷扰,没有祸事缠身,只有独自一人的清净,偶尔几声虫鸣鸟叫点缀着,心神平静,同在红树小屋中修炼一样,或许这就是理想中的修真生活,一间林中屋舍,一处田地,世间纷扰皆与我无关。 招凝闭目静坐,调整了几日来的疲惫,这才打开宋涛分发的储物袋。 储物袋月白色泽,绣着祥云图案,灵识注入,内里的空间比外界卖的储物袋大上不少,足有十丈见方,里面放着一本小册子、数块下品灵石,一瓶聚气丹,还有一件湛蓝弟子袍。 小册子里说着清霄宗的规矩,清霄宗以服饰分弟子身份,灰色为记名弟子,湛蓝为外门弟子,月白为内门弟子,浅紫为真传弟子,只是内门弟子和真传弟子不拘服饰穿着,还有一些规矩是古悭和宋涛反复告知他们的,剩余的说的便是三年一次宗门小比,十年一次宗门大比,小比是记名弟子的坎,大比是外门弟子的路。 招凝阖上小册子,见里面的内容一一速记,便沉心入寂灵之府中修炼。 第二日,寅时刚过半,招凝便睁开眼,略一洗漱,便出了院子。 传道峰离云霞峰有数十里路,即使他们脚程快也要走上些许时辰。 刚出院子,招凝便听见不远处,悉悉索索的声音,这么多年谨慎惯了,招凝下意识掐了一记匿息诀,隐入竹林阴影处。 这会子月钩还挂在天上,日头尚未有钻出来的迹象,天色暗沉极了。 招凝默了一会儿,发现声响并非是往这边来,她循着声音前探了几步,模糊间看见有人影在竹林上方跃动,身形并不稳,停下后歪歪扭扭好一会儿,数十只竹子倾斜在她身下,让她奇异地在竹梢上打坐。 定睛一看,竟是云锦凡。 云锦凡显然没有发现阴影中的招凝,她没有立即打坐,而是小声地嘟囔着,“差点摔下去,我为什么要在这上面修炼,早知道还是坚持去山顶洞府多了。” “我才不会哭!我很厉害的,我都练气四层了!” “锻体,又是锻体,为什么修炼还要运动,不能躺着吗。” “讨厌。” “……” 招凝听她嘀咕着,这样的自言自语让人恍惚以为她是在跟谁说话。 不过,她只不明不白的说了几句,便闭目修炼了。 几次接触,云锦凡的性子颇为天真,过于窥探显得无礼了,招凝悄声退开,沿着山路下山了。 竹林上,云锦凡忽然又睁开了眼,表情有些惊恐,险些稳不住身体坠下竹林。 “呀!刚才有人偷窥我们?不会吧,还好我没说什么,就抱怨了两句。” “那就好。我看那屋子的小姐姐看着面冷心善,应该不会怀疑我自言自语吧。” “知道啦知道啦,我不习惯什么灵识说话嘛!我克制克制!” “……” 第068章 招凝抵达传道殿广场时, 还没有到辰时,但广场上已经零星站着几个湛蓝袍弟子,他们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 而是自行练功,施展基础锻体法, 招凝寻了个角落位置, 拿出碧翡鞭练习秘传中的锻体方法。 劈扫扎抽划、拉截摔刺撩,一套锻体招式过后, 天边曦光朦朦, 越来越多的弟子从山下走上来。 一炷香后, 招凝收了碧翡鞭, 拿出昨日分发的精钢剑, 同广场上诸弟子整齐列好。 有一名棕袍弟子从传道殿中走出, 他手持一柄灵剑,拱手向诸弟子见礼,诸弟子回礼后, 他一言不发,持剑起势, 便开始基础锻体剑法的施展,招凝见旁侧弟子都随之动作,连忙跟上,初次练习清霄宗的基础锻体剑法,颇为跟不上节奏, 好在众人一同舞剑,那整齐划一的节奏似乎极具感染力, 不一会儿引着招凝剑法上路了。 “剑随身走,以身代剑, 行钩字诀。” 引导弟子轻声唱呵,在诸弟子专心舞剑的广场上却格外明显。 诸弟子扭身持剑,跨步前探,剑锋下钩,“噌——”广场上长剑同时发出嗡鸣,气势浩大,声声震撼。 “剑以表心,心动剑动,行挂字诀。” 又一声唱呵,诸弟子竖剑于身前,分步绕剑于后,剑刃上挂回转,又一阵清脆剑鸣。 一字一诀,招招成势,招凝逐渐融入这同步练习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听到有人在身后喊自己,招凝练功时错眼看去,见郭颖儿不知何时来的,来的颇急还喘着气,郭颖儿指了指传宫殿,示意自己去殿中做观想早课,招凝微微朝她颔首,便重新专心练功。 一个时辰后,引导弟子转剑倒收,立身殿前,诸弟子收剑齐拱手,“谢传功师兄引导。” 引导弟子点头,毫无废话,转身回了殿中。 广场上众人便松散了,招凝明白这是早课结束了,一日早课,招凝便感觉到这种多人同步练功,比之一人练习研究有效许多,无形中有一股同心而向的气力引导着,使得练功顺利而专注。 招凝在广场上站了片刻,便见郭颖儿从传宫殿中走出来。 郭颖儿见招凝再等她,立刻扬起笑容,几步御风到招凝面前。 “好你个沈招凝,大清早自个跑了,都不喊我一起。” 招凝浅笑着拱手告罪,郭颖儿本就是开玩笑,嬉笑着说没事,问招凝接下来去哪里。 招凝道,“昨日宋掌事说,新入门弟子可挑选一门道法,我打算去看看。” “好啊,一同去。”郭颖儿拉着招凝,两人边走边说,郭颖儿吐槽,“今早我醒来都卯时中了,去找云锦凡,喊了好几声都没理我,我从窗口往里面瞧,那丫头蒙着脑袋装没听见呢。我听说她两个上上等,怎的这般懒惰。” 招凝想起云锦凡早间竹上练功和自言自语,“说不得是你起来,云姑娘已经练功结束了。” “什么?”郭颖儿惊讶掩嘴,“有这回事?” 招凝点头,郭颖儿一脸受刺激,“原来最懒惰的是我,难怪我修为是最低的,不行,日后我要寅时开始修炼,绝对不能被你们落下。” “可不至于。”招凝笑道,“炼气期精气神有限,全靠睡觉恢复,强行修炼会得不偿失的。” 两人说着走着便已经到了道法殿门口,还见到了鲁究,鲁究正殷勤同修为高的师姐说话,郭颖儿冷哼一声,被他听见,鲁究瞥了一眼,也不理她,直到两人进了殿中,鲁究跟上来。 “怎的,我鲁究在你郭颖儿心中就是那般轻浮的人,见着女的就上去勾搭?”鲁究在后幽幽说着。 郭颖儿叉着腰回头,“呵,你还想为自己辩解一番不成,纨绔子!” 招凝没掺和他们之间的斗嘴,她一眼遍览这道法殿,形制类似于寂灵之府的书楼,殿中四壁设置了无数格子,格子中放置着一卷玉简或者一本小册子,氤氲在这些格子外铺开游转。 招凝想着若是把书楼填满,也会是这样浩瀚华丽的模样。 “爱美之人人皆有之,我只是表现的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君子更加直白了些!” “我看你是嘴比脸还要厚!” 郭颖儿和鲁究两人还在争吵,招凝目光从殿中格局落在殿中央书案上,书案上摆着成堆的玉简,书案后面有一长榻,一个棕袍老者翘着腿横躺着,手上蒲扇一扇一扇好不快活。 “你说直白爱美,怎得不见你去同招凝攀谈,还没我家小黑虎直白呢!” “郭颖儿,你是不是想比试,拿我和你家那小黑猫对比,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好吧!” “比就比,你以为我怕了你!” 眼瞅着两人吵闹的架势要升级,招凝无奈,却听长榻上的棕袍老者先发话了,他眯着一只眼,“一块砖一百灵石,一只玉简一万灵石,准备好灵石在打。” 意外的,这位老者并没有迂腐的说教,这笑眯眯的调侃直把两人弄得各自冷哼不理。 第54节 招凝上前,拱手见礼,“前辈,我们是新入宗的弟子,想挑选一门道法,不知如何挑选?” 老者收回视线,目光在招凝身上打量了两眼,“古道?难怪五行气息这般微弱。” 他懒散的撑起身,蒲扇在书案上一堆玉简中搜寻,然后点了几个书简,“这个第四简的绮灵含光道法,这个第十二简的青莲护心卷,这个第五简的孤风青羽幻谱……” 老者给招凝点了七八个道法名,点完又重新躺了回去,“简上有介绍,自个看,选中哪个,就在册上登记,然后去灵格中取下来摘录进空白玉简中,不可外传。” 招凝谢过老者,将老者指点的道法一一看过,这些玉简上仅是对殿中道法的介绍,并没有具体的道法招式。 郭颖儿和鲁究也凑上来看,鲁究讨好着老者,说也想请老者指点一二,老者瞥了他一眼,抱着蒲扇,转个身背对他打瞌睡去了,连带着郭颖儿也没有讨得好,气得郭颖儿踹着鲁究。 老者介绍的玉简大多是偏木和风,绮灵含光道法灵光一分为七,进可攻退可守,施展于无形,可幻化成臂间披帛令人无法察觉,青莲护心卷主防御,以青莲往生之力护住心脉,重创之下可起死回生,孤风青羽幻谱则幻化成多道残影,行动如轻羽,残影与本体可同时出招,令人难辨,只是残影不过一分力…… 几个道法看下来,招凝纠结颇多,最后还是选了孤风青羽幻谱,她在登记册上记下选择,取了一枚空白玉简,走到灵格前,手虚按在灵格氤氲上,意识微动,就见殿中中上部灵格中飘下一道灵光,灵光落在招凝手中玉简上,不一会儿,空白玉简便被填满了字。 招凝简单略过一眼道法内容,此道法并不强势,贵在幻化多变,且依靠的是自身修为,即使到筑基期施展也不见得会大打折扣,是一门不可多得的上乘道法。 她收回玉简,回到殿中央,见郭颖儿不知何时已经蹲在长榻下,撒着娇求着老者。 “穆爷爷,我哥哥说,您老最好了,实力强心地好最照顾弟子了,选的功法是最贴合资质的,您就帮我挑一门吧。” 鲁究看得目瞪口呆,但也毫不相让,低下身拿出对待女修的殷勤,“对啊对啊,穆爷爷,刚才是我们多嘴,打搅了您休息,您气宇轩昂、实力超群、俊秀不减当年,必是不会怪罪我们的,给晚辈们一个指点吧。” 老者眯着眼,嘿笑了一声,“你小子,知道老夫当年?” 这话问得鲁究一愣,讨好归讨好,好话胡话一堆,谁知道当年啥情况。 老者也没在意,低头看身边的郭颖儿,“小丫头,你哥哥是哪个?让老夫听听耳不耳熟。” 郭颖儿一喜,“您肯定听过,就是那个炼气期就打遍外门无敌手的郭从衡!” 此话一出,老者险些从长榻上摔下来,那个背剑一身傲气、谁都不服的少年轮廓便出现在他脑海中,想起当年那少年在一脸无畏地要挑战自个,打不过浑身是血,爬起来还要再打,硬是自己抛下老脸装模作样喊重伤才免了纠缠。 老者轻咳了一声,赶忙点了几个玉简,“这几个,自个选。”带着一种生怕郭从衡再来纠缠的迅速。 鲁究也得了便宜,一同指点了几个道法。 两人美滋滋捧着玉简选好心仪的道法,拿着空白玉简去复刻道法。 招凝走到老者身边,见老者还在长吁短叹。 “这年头的后生,一个都比一个闹腾,前有那郭从衡不服就干,后有那贾锐财大气粗骗去老夫珍藏多年的宝贝道法,可不能再来一个小家伙了,不然不如去闭关啊。” 招凝听见的是那句“贾锐财大气粗”,不可否认,这贾锐当真是机缘了得,从招凝认识这个人开始,先是奇异的拿到了整个南郡江湖争夺的“仙人指路”,又是莫名其妙出现在白云仙师觊觎的李家祖坟中,再然后是黄庭果下火属性天材地宝,现在又要加上这修为高深莫测老者的宝贝道法。 这贾锐到底是什么人呢? “谢谢穆老,我取的是疾驰金翼灵诀。”郭颖儿笑着走来,似模似样地拱手作拜,鲁究也跟过来道谢。 老者蒲扇一掩面,作的是一副装死模样,理都不理。 郭颖儿掩嘴笑,招凝便唤他们一起离开。 走到门前,却见云锦凡从左侧石板道上过来,那条道是通往功法殿的。 她嘴里嘀咕着,声音小听不清朗,但招凝分辨她嘴型,勉强知道她在抱怨着。 “清霄宗真小气,连残卷和同宗低级功法外门都没有。” 没头没尾的,一时辨不清她所指是何物,郭颖儿已经迎了上去,“锦凡,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日头正中才起来呢。我听说你大清早就起来练功了,你这小丫头偷偷摸摸的,必是想一鸣惊人。” “哎呀,我也不想的。”她对郭颖儿点出她清早练功并没有惊讶,显然是知道有人在附近看到了。 这反而让招凝心中讶异,秘传功法向来气息内敛加之匿息诀,招凝自信不可能被同境界的旁人发觉。 是云锦凡功法特异,还是另有隐情。 招凝挂着浅笑上前,“清早为赶早课,匆匆走过,见云姑娘沉心练功,不便打扰,云姑娘莫见怪。” “没事的,没事的。”云锦凡笑起来,梨涡深陷,又甜又单纯,“我也惊讶招凝姑娘这么早出门。” “锦凡,你刚才是去功法殿洗练功法?”郭颖儿插话进来,很是好奇。 招凝掩去眼底的疑虑,听她二人说话。 云锦凡挂着嘴,“没有找到适合的,只好出来了,我功法弱,想来找多点道法傍身。” “我们也选好了,你看。”郭颖儿把自己刚拿到的道法晃了几眼,“可惜,新入门只能选一门,这穆老,我哥说他性格可奇怪了,有的时候好说话,有的时候比鸭子嘴还硬。” 招凝毫不惊讶她出来就变口,只是朝殿里看了一眼,瞧着老者还是蒲扇掩面的模样,才没提醒她。 云锦凡眨巴眼,点着头,见鲁究跟在后面过来,她一脸嫌弃的避开,匆匆道了句再会就进了殿中。 “诶……”鲁究抻着手还来不及放下,朝郭颖儿哼声,“看你给我名声搅的,云姑娘都不理我了。” “还不是你自己初见面,那般轻浮。” 两人又吵了起来,招凝注意力却在内里,见到云锦凡不知何时接过了老者的蒲扇,为老者轻轻扇风,声音是她特有的娇柔嗓音,“好爷爷,我功法又不行,修为又低,我就想多拿几门道法,您行行好,通融一下吗?” “不行哦,小丫头,这是规矩,规矩怎么能破坏呢。” 云锦凡撅着嘴,蹲坐在长榻下,一副泄气失魂落魄的模样,“可是我连一门保命的道法都没有,要是出去历练,我会死的很惨的。”她又直起身,梨涡显现,“这样好不好,我为您打扫道法殿,陪您说话解闷,您给我算贡献,我拿贡献来换,好嘛好嘛……” “你这小丫头,可生缠人……” “招凝,你在看什么?”郭颖儿拉回招凝注意,郭颖儿和鲁究新一轮争执中,郭颖儿大获全胜,气走了鲁究,招凝感觉到老者放软的语气,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冲郭颖儿摇摇头,说没什么。 两人离开道法殿,招凝问,“这道法殿的管事老人你知道是何境界吗?” “不知道。”郭颖儿摇摇头,“我只知道哥哥唤他穆老,说修为至少在筑基以上,像是宗门长老。” 招凝和郭颖儿回到紫竹林,拜别后回到自家竹屋,她坐在屋中竹榻,看着云锦凡的方向,眼色难定,片刻后略微叹声,阖眸沉入寂灵之府中。 她从寂灵之府的书楼中重新拿到孤风青羽幻谱,玉简中的内容发生了细微变化,孤风青羽幻谱变成了巽风幻叶灵谱,道法招式也有了变化,如果说原来的孤风青羽幻谱是以风幻化分身,以青羽形容分身缥缈状态,那么巽风幻叶灵谱就是分身与招式同时幻化,每一招施展开都如飞叶,来自四面八方,将真身隐匿,攻击重重,残影重重。 招凝在殿前小院练习巽风幻叶灵谱,灵谱分四式,第一式,风起影动,叶落之下,随处皆残影,处处皆真身,小小院落之中,招凝身形如风缥缈,风作叶片,随着手中灵光闪动,叶片锋锐如剑刃,寒光逼人,自四面八方刺向枯木。 枯木毫无反应,毕竟是神魂练习,有灵光而无灵力,施展不出威力。 招凝旋身回舞,残影一道一道定格,再转身,手上出现一柄月牙式长弓,长弓氤氲环绕,拉弓展开,银白的箭矢幻化成型,对准了中通廊前方影壁,箭矢出,没入影壁中,灰雾波动,招凝被抽去了一丝魂力又恢复正常。 若想在寂灵之府中施展威力的道法,只有这种魂术,这还是从太轲记忆中翻出来的魂术,是极恶宫当年用来驹魂的秘法,每次施展会损耗一点神魂之力,当招凝摸清了,寂灵之府与自己神魂相连,射出来的魂力箭矢会反哺回自身。 她走到影壁面前,影壁上的字样幻化,命元重新变成三十字样。 好像自迈入炼气期,这命元就不再变化了,还是太少了,比一般修炼的修真者命元足足少了一半。 书中常说,凡人长寿六十为大关,修真者炼气期百岁为大关,练气中期可蜕凡增寿元,再之后,每一大境界,寿元翻番,直至元神境界寿命万载,堪与天同寿。 不到万不得已,招凝并不想使用那些长生丹药,只期望度过练气中期,锻体完成,没有百岁寿元,也能有八十也算是好的,这般她冲击筑基时间更充足些。 招凝退出寂灵之府中,在紫竹林中专心修炼巽风幻叶灵谱,道法之下,竹叶飘落,灵力裹在竹叶上,每一片竹叶都成了一只锋锐的短刃,随着道法施展,竹叶袭身,噔噔噔……尽数扎在一棵紫竹上,风动紫竹却不动,再过半息,紫竹自下而上,随着碎屑随风散开。 “喵嗷!”一只小虎猫尖叫着从紫竹顶上坠落在地,风灵性的托了它一把,这才没让它摔了个头破血流。 招凝轻笑,蹲在小虎猫面前,用竹叶尖点它额头,“可不能偷窥别人练功,哪怕没有恶意,也是很危险的,知道吗?” 小虎猫又喵嗷一声,撑起小身子甩了甩满身的竹叶碎,灰溜溜地跑了。 招凝看着小虎猫走的没影,又瞥了眼竹林深处,并无其他的声响,云锦凡似乎没有回来。 接下来的几日,招凝生活的规律,清晨和郭颖儿一起去传功殿做早课,下午练习道法,晚上打坐修炼,这七日都没有见到云锦凡,郭颖儿几次都提及,觉得古怪。 又一日清晨,招凝寻郭颖儿去传功殿。 二人到传功峰山脚御风停下,郭颖儿喘了一口气拉着招凝小声说道,“刚才没来得及说,我听到关于锦凡的消息。” 传功峰山脚台阶至峰顶广场有一千零百级,每一次登顶都是小小毅力考验。 招凝重来不用御风诀一下飞十来级,而是一步一步向上走,听到郭颖儿的话,配合的问了声“有什么消息。” 郭颖儿说,“那日,我们从道法殿出来,不是遇见锦凡了吗,她居然一直都呆在那里,给穆老端茶倒水、捏肩捶背、聊天解闷,还哼唱着凡间的一些民谣,哄得穆老可开心了。” 招凝听着却也不奇怪了,那日临走听到他们的对话,招凝就预感到这些,只是没想到云锦凡能坚持这么久。 “你说,她难道真的能哄得穆老给她好几门道法不成?” “不会的,清霄宗重规矩,穆老若是清霄宗的长老,便不会为她破例的。” 已经登上一半台阶,明显感觉腿脚有些酸软,招凝停下歇了一会儿。 “那她岂不是白费工夫,这不行,我得和她说道说道。”郭颖儿说着竟有要下山去,招凝拉住她,“别去。” 郭颖儿不解,又自个找到理由,搡着招凝,“哦——我知道了,你是让我故意不说,让我趁机修炼,修为好超过她!” 招凝被逗笑了,摇摇头,“我的意思是,穆老不会破坏清霄宗的规矩,但是他若是给自己拥有的道法,也没人辩驳了去。” 郭颖儿微张嘴,这么一提醒,豁然开朗,“这个小丫头居然打这个主意!亏我还觉得她单纯!被骗了!” “走吧!”招凝修整完毕,继续登台阶。 郭颖儿跟在后面说道,“我哥哥说,这穆老之前云游过九州,还走过西极魔荒外围,那地方当年死了那么多人,多年又无人敢进去,地上随处可见的灵器和道法,穆老必是有很多好宝贝,锦凡她眼神可真厉害!” 招凝并未接这话,而是问道,“你这是又得了新消息?是你兄长在宗门中吗?” “不在啊!但是我有这个!”郭颖儿献宝式的拿出一块玉牌,“千里传讯符宝,千里之内能互相同消息,我哥哥在玉华宗,拿这个问,一会儿就能收到消息了。” 郭从衡也去参加玉华宗上品金丹真人金丹大典了? 招凝没有深究,此时已登上殿前广场,离辰时还有半个时辰,招凝拿碧翡鞭行基础锻体鞭法,等到引导弟子前来,再换上精钢剑行基础锻体剑诀。 这日早课接近末尾,广场周边就已经聚集了好些弟子,今日有筑基师叔传道,故而许多人都过来了,只是人多了便喧闹了几分,招凝再怎么专心,也架不住旁边说话声往耳朵里钻。 “……别提了,好不容易攒够了贡献,想要请穆长老指点一二,新选个道法,谁知昨日去连穆长老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听殿中弟子说,穆长老不领这掌事任务了。” “不会吧,前些天我还看见穆长老在殿里同一小仙子说说笑笑,好不惬意,可是你去的时间不对。” “哪是我去的时间不对,穆长老是真的回内门了,今早我起早去,殿里掌事都换了一个了。我再想,要不要任凭自我感觉挑一个道法了,就怕这贡献白花了!” “……” 絮叨声不绝如缕,锻体的诸弟子视线也不断往周遭瞥,引导弟子大抵也知道今日杂乱,弟子们心也不定,便提前了半柱香收了势。 引导弟子背剑说道,“今日传道师叔乃半年前新晋升筑基境的白师叔,所讲之道与晋升有关,知诸位听道心切,入殿后且遵听道规矩,莫要喧哗,静待师叔到来。” 他说完,挥开大门,众人兴奋涌入。 郭颖儿走到招凝身边,“难怪今天这么多人,都是练气高阶的师兄师姐,招凝,我们也进去听听。” 招凝点头,两人只落后几步,再进去里面就已坐的七七八八,她们寻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听周围人都在说道练气高阶晋级缓慢,不是仅修炼就能提升的。 没过一会儿,多日不见的云锦凡从外面进来,郭颖儿惊喜地招招手,唤她过来。 云锦凡笑容满面,心情极好,想来是心愿达成了。 云锦凡刚坐下,郭颖儿便拉着她说话,“听说你在道法殿待了好几日,没受欺负吧。” 第55节 “没有,穆老可好了。”她瞥了四周几眼,挂着笑悄声说道,“穆老给我两门道法呢!” 她两手指一竖,直把郭颖儿惊呆了,也跟着云锦凡小心翼翼地看周遭,掰着手指研究,加上免费从道法殿中取得的一门道法,她就有三门道法了,还是穆老认证的上乘道法! 这……娘啊,早知道我撒娇撒得再厉害些好了。可惜郭颖儿的心里话没人听见。 “这位师妹!”忽而有男声插入,居高临下的,招凝抬头见说话人似乎就是早间广场旁说话的人。 三人站起,见礼,这是一位练气高阶的外门弟子。 云锦凡有点怯生,“师兄,师兄叫我吗?” “师妹莫慌,林某只是问问穆老。”但这位师兄说话除了嗓门大,但却颇为有礼,“前几日见你在穆老身边陪伴,可知穆老去哪里了?林某想选道法,欲请穆老指点!” 云锦凡摇着头,“昨天穆老匆匆忙忙说,要去闭关,我也找不到他。” 男子听见这般回答,也只能作罢,叹着气拱拱手回到了自个位置。 招凝全程默然,心里又觉得好笑,想起之前穆老的絮叨,前有郭从衡,后有贾锐,再加上云锦凡,他哪是闭关,他是逃难去了吧。 这般想着,忽而听前方一声铃响,引导弟子威压压下,殿中说话声瞬间噤声了。 不一会儿,却见两个灰袍少年一人持拂尘、一人持长剑踏入殿中。 招凝微压,这两人竟认识,是—— 招凝下意识看向后方,一气势强大的月白袍老者走进来,鹤发白须,精神抖擞。 今日讲道之人,竟是一年未见的白云仙师! 第069章 招凝混在人群中, 在众弟子争先恐后拜谒中,招凝泯然大众。 她不没有上去攀关系的想法,从当年白云仙师对贾锐的态度便能看出来, 当她与贾锐处于对立两端的时候,白云仙师不可能站在她这一边, 招凝只当作是寻常筑基真人来授课, 认真听他讲道。 白云仙师如今已经年过八旬,他在年事将近之年找到贾锐这灵根卓越的弟子, 兑换了巨量的贡献点, 换了三颗筑基丹, 刚回宗门便开始闭关, 勉强在半年前筑成灵台, 晋升筑基, 身份也从外门变成了内门弟子。 于是,面对这一众期待的弟子,他含笑捋须, 说出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世间机缘无数, 筑基说难不难,说易不易,看得是你耐不耐得住性子,等待机缘眷顾,一遭踏入筑基之境。” 众弟子似懂非懂, 前排弟子拱手问,“那我们只需专心修炼, 安心等待便可吗?” “非也。机缘可不是天坠馅饼,凭空落在你头上。需得去寻、去追、去闯, 去孤注一掷,去奋力一搏。”白云仙师一笑,“当然,这是极端的情况,本座只是告诉诸位,但你们寿元走到尽头,就不要有所顾虑,想要踏破寿元大关,便需要抓准机遇。本座当年得机缘,以三灵根的资质进了古道,又转修灵根大道,修炼速度缓慢,摸到练气圆满已经是半百,为寻求机缘而接下驻守凡俗道观的任务,这一驻守便是二十年啊!” 他后续再是说道,说的是他二十年如一日固守凡俗,寻觅机缘,不曾放弃,不曾贪恋浮世繁华。 听在招凝耳中,抛去那些明显的华丽表述和遮掩外衣,白云仙师虽功利,但此番说道本质也确实如此。 二十年收寻身具仙缘的凡人,一点一滴的积累宗门贡献,身处南靖国国都也没有过多的插手凡间事务,一心只有贡献点和资质好的弟子,如此耐着性子等了二十年,等来一个单火灵根的贾锐,是白云仙师的机缘和命运转折。 此番讲道一直维持了三个时辰,白云仙师总结道,“世间机缘或缥缈,却有迹可循,望诸位莫要被眼下的困难绊住了脚。今日讲道便到此,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可随意提问,本座只回答三个问题。” 大殿中登时喧闹起来,众弟子争先恐后,看得白云甚是满足,连他身后奉剑、奉拂尘的莫家兄弟也觉得脸面倍涨,甚至幻想着自个晋升筑基来此讲道,又是何等的风光无限。 “白师叔,晚辈在练气九层磋磨八年之久,连筑基丹也曾服用一颗,却依旧无法晋升,请问为何?” 一中年弟子气势强悍,拦下所有提问的弟子,率先问出了一语。 “筑基丹从来不是一颗便能晋升,他只是为尔等提升成功的几率,筑灵台筑成与否皆看你自己。看你气息,你是古道修行吧。”白云遗憾地摇摇头,“你太莽撞了,练气境界虽说以九层为圆满,便可尝试筑基,但在古道,向来以十为尊,讲求根基夯实,灵力圆满,你还差一节呢!” 中年弟子听他这么一说,脸色瞬间垮了,这些年清霄宗古道修行者少之又少,大多因为修炼缓慢而成了闭关苦修士,许多东西都是一知半解的,再修炼一层,难不成要近百之年才能窥筑基吗? 他气势一弱,其他人就涌了上来,急忙提出自己的问题,白云又回答一个关于练气高阶瓶颈问题。 剩下一个问题,众人抢夺的厉害,连身旁的郭颖儿和云锦凡也急急伸手示意,云锦凡晃着手,颇为活跃,不知怎的就吸引了莫清坤的注意,他含笑着往云锦凡这边看,余光间却瞥见角落里八风不动的招凝,惊得喊出了招凝名字。 他毕竟是白云的随侍,他一出声,众人以为是点中招凝,不满地朝招凝方向看去,想要知道是何方神圣抢了最后一个提问名额。 连白云都惊愕住了,“你怎么在这,你不是……” 招凝见众人的目光都瞥向自己,这种聚焦感颇有些令人不适,但她还是坦然的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向上首行礼,“白云仙师,许久未见,仙福永享。” 白云看着她的目光有些飘忽,但还是忍不住上下打量招凝,他现在是筑基真人,知晓小小练气境招凝的情况不需要再以手捏脉注入灵力感知,“……竟然都恢复了,可这灵根还是四灵根,你是怎么进的清霄宗。” 招凝在全殿人的探究目光中,身形不晃,声音稳而定,“招凝以古道入门,修行的亦是古道。” “今年全昆虚好像只有两个古道名额,比之万里挑一还要严苛。”周遭有人嘀咕着。 “听说炽阳峰的林家怪物都没进来,被两个小姑娘摘了名额。” “林家怪物根骨可是上上等,这两人岂不是怪物中的怪物。” “……” 在一众八卦声中,莫家兄弟咽了咽口水,白云的目光倒是有几分恍惚,想起前一阵子贾师侄安排随侍满归元城附近的寻人,听着描述有些像这小姑娘,他初出关,知道的不甚明朗,以为只是相似之人,却不想人今日已经亭亭站在面前。 也不知道这两人生了什么冲突,同宗之人,贾师侄怕是也奈何不了,只能空冒火了。 白云心里想着,这面上就堆起了笑,看起来倒有几分初见招凝时那般和善,“沈师侄,可有问题要问?” 招凝垂眸,再抬眼却问了一个些许犀利的问题。 “世间机缘甚少是为一人而存在,若是同一机缘本多人知晓,那该当如何?” 但在白云心上却觉不是问题,只笑,“师侄还年少,经历的修真界是如今四大宗门束缚下有规矩、有礼法的修真界,却不知近古时代的修真界可从来没有这些,无论是机缘还是资源,强者取之,弱者祭之,这才是修真界的本质。机缘本无助,谁强谁取,谁强谁用,此乃天道正解。” 招凝拱手致礼,“确是此礼。世间机缘谁得谁取没有对错,只凭立场和选择。” 最后九字看似在问题中,但似乎又在暗示什么,在招凝道谢声中,白云忽而咀嚼出一丝意味,招凝似乎是在说她与贾锐的冲突,他的站位在他一念之间,请他多做思量。 白云笑,当初他把贾锐奉承的极高,那是觉得自己筑基无望,如今已是筑基,是内门弟子,小辈之间的纠葛,他才不欲插手,他站起身,摆摆手,说了声“散了吧”,说完便走了。 诸弟子见筑基师叔走了,也渐渐散去。 郭颖儿疑惑问招凝,“你刚才问得的问题,我怎么听不明白,总觉得在打什么哑谜。” 招凝含糊,“我在凡俗遵礼法律令惯了,不知修真界规矩,便这般问了,却不想好似闹了笑话。” “才不是呢!”云锦凡贴近招凝,手挽着她的胳膊,眼神亮晶晶的,“招凝问的对。我反而觉得这什么劳什子白云仙师回答的不好,什么弱肉强食,什么强者为尊,和山间野兽有何区别,我们区别于这些动物不正是因为有这些律法克制吗!” “你啊!我却不知道我们云姑娘这般重规矩!”郭颖儿调笑着,在她看来,云锦凡一贯羞讷,又多次用撒娇讨好获得好处,该是更看得清“强者为尊”这潜规则,却不想她这般一说,她那些行为好似不是特权而是寻常罢了。 招凝向外走,云锦凡还一步一步贴着招凝,好似招凝刚才的问题让她找到了知心人,对招凝格外亲昵。 招凝并不习惯这样的亲昵,不着痕迹地收回手,便说,“我想去藏书阁看看。” “好啊,好啊,我也去!”云锦凡想都没想,郭颖儿最怕就是那些枯燥的文字,连连摆手说要回去练功,便与两人作别。 招凝和云锦凡去万道峰,路上见到路过的师兄师姐还有修为高深的管事,便是拱手见礼。 待人走后,云锦凡便在招凝耳边嘀咕,“我还讨厌这种动不动便行礼的事,人人生而平等,哪有什么强弱贵贱的区别,我见到人想要回应笑一笑便是,不想回应扭头不看,又做了什么错事。” 招凝听她古怪的发言,面上只是淡笑,并没有反驳于她,也没有附和,只还是那句话,“世间种种,从未有对错之分,立场又被每个人的经历和思维左右,大道三千,若是觉得不公,选一条大道,登上顶峰,覆灭了便是,云姑娘觉得呢。” 云锦凡听得瞠目结舌,好久没说话,手指搅着发尾,这才打趣说道,“招凝小姐姐好些大道理,听得我晕乎乎的,还以为在听老者讲道。” 她蹦跶到招凝面前,凑近脑袋看招凝模样,天真无邪地笑着,“招凝小姐姐莫非历经沧桑,只是戴着一张清冷漂亮的面具?” 招凝垂眸,只说“云姑娘说笑了。” 招凝不知道云锦凡她之前经历了什么,才造就她这般俏皮单纯的性格。 她抬眸岔开话题,“藏书阁到了。” 第070章 云锦凡在藏书阁没带一小会就焉了, 脑袋耷拉在书案上,看着招凝。 “你就不觉得这些黑字在飘来飘去吗?” 招凝手里拿得是一本风云人物传,讲述的是近古之时搅动九州风云的大人物, 并不是什么正经传记,里面带着许多作者主观的评判, 像是云游大陆的修真人闲暇时随手编纂的故事, 自然没有功法典籍那般枯燥生硬。 招凝抬眼看她,眼神了然微微带笑, 云锦凡立刻明白自己的苦恼招凝是不理解的了, 纠结良久, 便借口修炼回去了。 招凝并没有拦她, 或许提议到这里来, 多少是为了让突然变亲昵的云锦凡自行退去。 她盘腿坐在书架下, 静静翻看着手中小传。 藏书阁有楼梯沿着壁墙盘旋而上,阁鼎有一盏巨大的宫灯照亮大片区域,书架都是嵌在壁墙中, 坐在木质楼梯上,席地而坐, 随取随看。 这里陈列的都是些杂书,甚少有修士在这,只有零星几名修士在翻阅着书册查找下什么。 藏书阁设有禁制,寻常弟子不能随意将书册带出去,连大厅看顾的掌事都见不着踪影。 对于招凝来说, 却是格外妥适,清净又安宁。 她翻开一页书册, 新的一页上说得是七千年前的风云人物,书中标注此人正是昆虚修真界的大能, 招凝便多留意了两眼。 大能尊称昊阳,乃惊才绝艳之人,幼年是凡俗界夏国不受器重的皇子,后来机缘成了某元婴上人云游时收下的弟子,十岁引气入体,二十便已筑基,半百便成就中品金丹,后不知经历了何种恩怨,竟脱离修真界,进入凡俗之地。 入凡后,昊阳斩杀皇朝仇人,以修真之身登皇朝无上宝座,四处征战,一路向南达到如今大岳国边境,竟尝试集聚五十余万精兵,攻入昆虚修真界,占领了当时还只是边陲小集市的归元城。 昊阳站在归元城城楼上放话,说要踏平修真界不公,要与九州众凡人共享修仙道统,修真界的大能听到与否不知,但却知当时城下的凡人战士各个气血高涨,战力翻涌,连筑基境的修士都要退避三舍。 昊阳及五十万大军搅得昆虚修真界西南面一片混乱,最后是昊阳师尊出关,欲清理门户,一名元婴上人同五十万凡人战士及昊阳真人打的惊天动地,昊阳真人甚至在战中直接晋升元婴之境界,大战持续了七七四十一日,直到附近宗门都坐不住,生怕这般翻涌的血气造成怨灵横生、死气遍布,却不想待宗门的人赶到时,元婴上人、昊阳上人以及五十万凡人大军都不见踪影,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直到众宗门逼上昊阳和元婴上人所挂靠的宗门,取出两人的魂灯,才发现两人魂灯已灭,竟双双陨落了。 有人猜测消失的五十万凡人大军也是在两个元婴上人同归于尽中一起化成了灰。 真相为何,诸事都无法考究了,只知这场大战的后续是,修真界众宗门一起推翻了昊阳二人所在的宗门,所辖区域由当时便已强盛的清霄宗和焚天门分别占据,而各大宗门也借此立下规矩,凡宗门弟子都不可与凡俗皇室牵连,更不能干预凡间诸事,并将此事认作昆虚修真界丑闻,生生抹去了昊阳上人在修真界的记载和传闻,只有零星野传还保留着当年的故事。 这一昊阳别传寥寥数语间,也不知当年又是怎样波澜壮阔,招凝看得起劲,再翻去下一页,却听有人在不远处嚷嚷。 “天材地宝,天材地宝要是那么好找,我还至于在炼气期待这么长时间吗?天天翻书翻得我脑袋都浆糊了。” “天材地宝”四字立刻让本沉浸在传记中的招凝骤然警醒。 她阖上书,靠近楼梯扶栏探看发声处,见两个灰袍弟子正坐在斜下方的楼梯上翻看着书册,这两人招凝刚才上来时便见到了,只是两人同级而坐堵着路,招凝从另一边楼梯登上高层的。 另一人并没有回答他的话,撑着脑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话的胖弟子见没人理他,皱着眉抬手推身边的人,却不想那人一个不稳,手里书册落了地,人也险些滚下了楼梯,一副大梦惊醒的模样。 “怎得了,怎得了,师兄来了?!” “哪里来了!我看你是做梦做傻了!我还以为你在认真干活呢!” 瘦弟子挠挠发顶,捡起落地的书,抻着懒腰,“有什么好看的,师兄说那几本书上藏了天材地宝的下落,就算有又怎么样,去年师兄说有三昧真焰珠的下落,出去一遭回来灰头土脸,什么都没捞着,听说被一个小丫头抢了去,人小丫头也没找见,嘿,他又去了新秘境,顾不上咱的。” 第56节 他抽了旁弟子手中的书册,双手交叠在脑后躺在楼梯上,“不如大梦一场,梦里什么都有!” “诶!你说师兄从哪知道的这书里有标记啊,师兄有时候神异令人猜不透,他刚来时翻到的那本《万石真语》翻出新秘境,可把我下巴都惊掉地了!” 招凝这会子确定这二人是贾锐的小弟,她将手中的书册塞回书架中,逡巡满书架的书籍。 万石真语? “谁知道呢?也许是哪个前辈告诉他的吧!听说有好几个前辈意欲收师兄为弟子呢!” “师兄当真是师兄,就这天资可让宗门上下长老抢破头了。”胖弟子小声,“说不定还有闭关的老祖宗想要收呢!” 两人笑嘻嘻的,是一副跟对人的幸福模样。 但幸福没来多久,就听到有脚步匆匆进入藏书阁,又焦躁到了两人面前。 “不好了!贾师兄失踪了!” “啊?!”皆是震惊,连招凝都不由向下看了一眼。 来人是湛蓝袍的外门弟子,胖弟子一脸不信,“师兄不是在新秘境清理妖兽吗?前些日子听说秘境入口坍塌,师兄不也好生生的,再说纪岫师叔都去了,怎么会失踪?” “我今早得到的消息,崩塌的入口被清理出来,贾师兄抢先冲了进去,再一转眼就不见踪影了。” “那你还急什么,不就转眼功夫。”他话没有说完,就被人一巴掌呼了头顶,“我看你脑子里装的不是脑子,是一团浆糊!” “我说的是当时,当时!这是三天前的事了!三天前贾师兄进了新秘境中,不见踪影,纪岫师叔便派人去寻,没有寻到贾师兄的踪迹,却寻到了染血的赤霄剑!” “赤霄剑!那不是宗主赠给贾师兄的上品灵器!剑在人在,剑丢了,难不成贾师兄当真……” “还说我,你看你们现在忧心的!我们这一年受贾师兄这么多恩惠,若是没有贾师兄,我们恐怕要一辈子都在外门了。不行,得想办法!” 胖弟子和新进来的弟子在楼梯上焦虑的抓耳挠腮,幸好这藏书阁中没什么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异常的举动。 反倒是瘦弟子一脸你们不稳重的模样。 “贾师兄是宗门近来最器重的弟子,宗门不会坐视不理的,上一次贾师兄进罡风洞历练,险些出了事,不也是宗门急召首座师叔回来,把人从洞穴深处救回来的。大不了,再劳烦首座师叔一次!” 招凝眉头蹙起,联想到当初在古医堂清霄宗突然的急召,莫非是同他们说的是同一个,若是同一个,招凝自认觉得可笑,秦前辈为入魔祸事奔走归元城,突然插进来什么解救师侄的事,清霄宗是没人了吗? 进入清霄宗短短几日,说起来清霄宗很多表现并非招凝心中那个高尚完美的修仙大派,但说起来也无伤大雅,这么大宗门总有一些混不吝的地方,这般听着,招凝忽然觉得,清霄宗是那个清霄宗,秦前辈是秦前辈,可不是随意等同的。 “不行,贾师兄一日不出来,我一日心不定,我要去内门附近探听探听消息。你们二人跟不跟我一起去。” “去去去!必不能怠慢了贾师兄的事。” 几人匆匆离去,整个藏书阁好似就招凝一个人,招凝看着藏书阁大门空洞,想着贾锐此番有是折腾出什么机缘。 几次多番,贾锐在招凝心底已经种下了奇怪的印象,用别人的话说,这人是有大气运的,不可能随随便便死去的,经历生死劫难定是意味着大运到来,这也是招凝面对贾锐可能的报复时,第一反应是寻求秦恪渊的帮助,招凝有自知之明,不认为自己能抵抗的过这样的贾锐。 她目光扫过架子上的书册,手掌虚按在书架上,心头默念“万石真语”,下一刻,灵光闪过,一本古朴陈旧的书册出现在招凝手中。 翻开《万石真语》,整本书看起来非常的简单,只是一本介绍九州大陆存在的各类矿石,上到秘闻中的雷劫骨、神血晶,下到修真界寻常可见的铁精矿、秘银矿等等都有介绍,招凝一页一页翻过,常闻千韧山脉盛产赤铁矿,便翻到对赤铁矿的介绍,果真在这页上看到千韧山脉的备注。 ——千韧山脉数万年前形成,本一方横亘山脉,后地底火山爆发,山脉沦为焦土,植被尽数成灰,数万年熔岩侵蚀,外表风化成无数陡峭岩壁,内里沉积各种火属性灵力,形成赤铁矿。 仅此说明不足以为奇,那贾锐到底从何知道这书中暗示了秘境。 招凝默然片刻,忽而就地盘坐,沉入寂灵之府中,意随心动,出现在寂灵之府书楼中。 她自书楼中取下《万石真语》,玉简展开,书中字样落在半空,一字一句略过,直到停在对千韧山脉的介绍上,比之外面的书册,这里多了一句话。 ——熔岩万载不灭,可孕育地岩玄铁,此为天材地宝,纳天纳地,自劈空间。 第071章 贾锐的事并没有在招凝心上泛起波澜, 其后几日招凝白日锻体、晚上就在藏书阁顶层修炼,乐得自在。 白日在广场锻体,对于贾锐的事多少也听到了一些消息, 毕竟是宗门看中的天骄,他失踪的事硬是请出了内门奉天殿中的魂灯, 确定他神魂依旧强大、魂光仍然耀目这才减少了些流言。 这日锻体后, 郭颖儿抱着小虎猫,拉着云锦凡找到招凝, “入宗半旬, 总是在修炼, 无聊透了, 听说万道峰这几日有交流会, 不如去看看?” 云锦凡显然是被强行拉过来的, 这会子小脸通红,不住得打着哈切,还没有睡醒, “交流会也无聊啊,论道讲道都是些大道理……” “诶!此交流会非彼交流会, 你去了就知道了,必定开心!”郭颖儿故意卖着关子,也没有再问招凝的意见,拉着招凝和云锦凡一起御风去万道峰。 万道峰的交流会并不在万道峰峰上,而是在山下峡谷中, 此时日头刚出,阳光被耸立的万道峰脊遮盖住, 往峡谷里去,光线些许黯淡, 声音却意外喧闹。 刚进峡谷,便看见四处铺开的摊位,许多灰袍弟子在摊位上贩卖着材料,什么东西都有,上到珍惜炼器材料,下到古怪陶瓷瓦片,甚至还有女修卖着漂亮服饰。 看得云锦凡眼睛一亮,分分钟要冲进去采购一番。 “交流会的规矩,以物换物,等价交换,除非必要,一般不用灵石购买。若是你们有想要的东西,找不到合适的交换物,也可以自己划块地摆摊,不过,你们也看到了,一般摆摊的都是记名弟子,其实很多都是帮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摆的,面子拉不下来。”郭颖儿如数家珍的说着。 “我看摊位上交换的东西比归元城中还要丰富。”好些摊位上摆着五行灵丹还有千年灵药,这些在归元城可不敢随便放在地上售卖,都是在多宝阁单独售卖的。 “那是自然,宗门很多秘境,大家从秘境中除了需要上交的东西,自己还能留下一些材料,身家可比散修丰厚多了。”小虎猫也是个爱热闹的性子,人一多它在郭颖儿怀里也待不住,扭来扭去想要下来玩,郭颖儿还在说,“等哪天我们也去庶务殿看一看,有什么秘境任务?” 还不待招凝说话,她怀里的小虎猫就已经挣扎下来,一溜烟就蹿没影了,郭颖儿连唤了几声没唤回来,匆匆忙忙追了过去。 见郭颖儿走了,早就兴致勃勃的云锦凡哪里呆得住,欢欢喜喜地就涌进了人堆里。 招凝默然,并没有跟着去,依着自己的节奏,缓慢而仔细的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看去。 “师妹,五百年焕颜花,可驻颜滋容,只需五粒极品聚气丹来换,划算极了。” 招凝刚路过一处摊位,摊主就迫切的推销起来,这株焕颜花置放在玉盒中,像是刚采摘下来,叶片上还保留着露珠,晶莹剔透,像这种用于女修滋养容貌的灵药灵丹,价格向来昂贵,在多宝阁招凝便见识过,一颗驻颜丹便要价五百灵石。 “极品聚气丹?”但招凝疑惑的是,聚气丹作为炼气期辅助修炼的丹药,再加上每日服用有限,因此并不昂贵,最多也就二十下品灵石,五粒聚气丹如何能与驻颜丹最重要材料焕颜花相比。 这差别怕是出现在“极品”二字上,在归元城可没有听过以“极品”来形容聚气丹的。 “正是!五百年焕颜花可抵三百灵石,这极品聚灵丹算一颗六十,这可是算在最近宗内流通的极品聚气丹少才提的价,师妹吃不了亏的!”摊主笑盈盈地忽悠着。 招凝反倒被这翻了三倍的聚气丹价格心里惊得一震,知道自个知之甚少,准备回头问问郭颖儿,刚起身,却听身后有人怼摊主,“你别忽悠人家小姑娘,极品聚灵丹现在是你想换就能换的到的吗?现在是无价!” 招凝回头,见竟是之前云台测试根骨仙缘的女弟子,她穿着湛蓝弟子袍,随意梳着太极髻,极为洒脱,招凝朝她礼了礼身,“多谢师姐解围。上一次也是师姐出面,招凝至今不知师姐姓名。” “我叫明珞。”她随意答着,带着招凝向前走。 “你一个人来的交流会?这里摆摊的弟子都是老滑头了,看见面生的就想忽悠。” “确实是我初来乍到,还有两个朋友,往前去了。”招凝顿了顿,“不知他们说的极品聚气丹是何物?” “哦,那是去年暗拍会上冒出来的聚气丹,完美无瑕,毫无杂质。”明珞说着都有几分艳羡,“甚至能无视每日聚气丹服用上限,功效叠加,当时可把整个暗拍会抢翻了,险些把刑罚殿的执事闹过来。” 只“无视上限、功效叠加”这八字,便让招凝足够惊愕了,聚气丹是加快修炼速度的丹药,一颗能增加三成,第二颗效果减半,每日一天顶多服用三颗,否则适得其反、筋脉闭塞,可这没有杂质,无视服用上限,岂不是能至少提高二倍修炼速度。 难怪聚气丹前面加上“极品”二字,也难怪这么多弟子趋之若鹜。 “我灵根不行,能提成五成修炼速度就知足了,不浪费那个灵石,还不如多花些去买那些极品符箓。” 极品?招凝此刻对极品二字甚是敏感,刚想再问,却见明珞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拍着大腿就火急火燎往前冲。 招凝跟上去,见明珞挤进人堆中,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一个摊位,郭颖儿也在外围踮着脚往里看着。 招凝拍她肩膀问,“里面在卖什么?” 见是招凝,郭颖儿兴奋地说,“听说在卖爆炎符,比寻常灵符威力厉害至少三成,还不是用上古云纹绘制的!寻常丹砂符箓居然还能提升这么大威力,总觉得不可思议,但你看这些师兄师姐们争抢的!” “哎呀,哎呀,诸位都别抢,我们家师兄说了,今天的极品爆炎符只有二十张,每人限购两张,先到先得!” “老魏!上一次交流会还有五十张呢!师兄怎得越来越小气!” “就是,就是,快同师兄说说,多做些符箓,出去做任务要呢!加些灵石不成问题!” “……” 混乱的说话声中,有人在讨要多张,有人直接上手便抽去两张灵符,这场面更混乱了。 招凝硬生生被推出了人群,见郭颖儿还在里面抻着手凑热闹,明珞也丝毫不相让,招凝无奈地笑了笑,自个去别的摊位看了。 经这极品灵符的折腾,附近摊位甚少人关顾,有些摊主甚至都挤了进去,摊位都不顾了。 目光在一处摊位上顿住,摊位上售卖的东西杂乱,有五行灵丹、修炼丹药,还有一些矿石材料和不知从哪挖出来还带着土的碎片,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摊位上放着一块小牌子,牌子上写着,“只换三叶金纹草”! 招凝可是在九州灵药大全中都没有见到三叶金纹草的信息。 恰在此时,摊主美滋滋的揣着两张灵符回来,见招凝在摊位上看着,笑着问,“这位师妹想要什么,我可只要三叶金纹草,最好是五百年以上的三叶金纹草。” “这三叶金纹草似乎在昆虚修真界不常见?” “那当然。”摊主盘坐在对面,“这三叶金纹草整个修真界都少,只在凡俗界有。哎,你说一株只能修真者服用的灵药,修真界哪里生长不得,偏偏只能生长在灵气稀薄的凡俗,不过也是,它的功效太偏了。” “我曾见过凡俗药本,记录三叶金纹草是通经梳脉的珍稀药材,也不算效用偏?” “师妹你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可见过服用三叶金纹草还活着的凡人,这三叶金纹草对凡人是毒,真正的功效是易体,人生来体质有异,有的出生是天生灵体,有的是纯阳之体,特殊体质对特殊功法修炼可是如虎添翼,可叹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体质哎。” 他叹了一口气,又笑眯眯地盯着招凝,“师妹问了这么多,我估摸着是有三叶金纹草的,来来来,看中摊位上什么,都好商量。” 招凝不意外他能猜中,也跟着一笑,“师兄瞧我问这么多,自是好奇三叶金纹草本身多于交换。” 她拿出一只玉盒,盒中装得是三百年年份的三叶金纹草。 “不如这般,师兄若是详细说于我听听,这灵药便当作是交换了。” 摊主大抵是交流多时,好不容易才看到一颗三叶金纹草,虽说不到五百年,但也是难得,可这面子有些拉不下去,觉得自个不能占师妹便宜。 他想了又想,胡乱地把左手边一堆杂物包袱皮一卷塞给招凝,“这些杂碎的东西,别看它其貌不扬,灵气寥寥,这可是我在上古金丹洞府一处暗格里弄出来的,必有神异之处,便交换给师妹了。” 招凝没多说什么,这般一来一回,摊主才舒坦。 摊主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这三叶金纹草可以炼制成一种特殊的丹药,有一成几率改变自身体质,我早年有奇遇,得一特殊功法需要特殊体质才能发挥全部实力,哪怕是一成,说什么也要一试。” 第072章 “抠死你!又不是没灵石!再弄两张灵符不行吗?”明珞喊着, 人群中也不乏符合她的人,可是,贩卖极品灵符的弟子丝毫不让, 笑着说这是师兄卖符的规矩,然后提溜着装满灵石的储物袋便走了。 聚集的人群将抢不到极品灵符, 便自叹没运气都散开了。 “师姐, 你别气,我匀一张给你!”郭颖儿安慰明珞, 她挤进去的早, 抢到了最后两张极品灵符, 她将灵符递给明珞, 但明珞不要。 “好不容易抢着的, 你自己留着吧。”明珞心情平复了, 摆摆手,“晚上暗拍会应该还有,我晚上再来买。” 两人刚好走到招凝面前, 招凝顺势问了句,“暗拍会也是这般交流会?” “是也不是。就是大家裹着斗篷, 彼此互相辨别不出身份,拍卖一些珍稀材料。”明珞一边逗着郭颖儿肩上的小虎猫,一边解释,语气带着几分嫌弃,“都是一个宗的弟子, 谁不认识谁啊,非要学散修盟搞什么匿名拍卖会, 我看他们是怕收了太多灵石心虚被人揍!” 招凝和郭颖儿对视一眼,郭颖儿笑道, “或许是内门弟子面子作祟,又不信任记名弟子,所以弄出这么一个花样来,好亲自交易。” 第57节 “有道理!”明珞恍然点头,咧开笑意,“你和你家小虎猫都讨人喜欢。” 再抬头便问,“你们晚上也可以来看看,成天修炼好不容易遇上一次弟子间的热闹,就在这里,穿上匿息斗篷就可以,万道峰几个贡献就能兑换到。不过,说好了,可不要抢我的灵符了。” “当然!”郭颖儿小鸡啄米式点头,招凝本就对极品灵符兴趣不大,自然也是认可的。 “行了,你们自个逛交流会吧,我去找同峰的师姊妹了。”明珞挑挑小虎猫的下巴,摆摆手便告辞了。 郭颖儿凑在招凝身边,展开着抢到手的极品灵符,“这灵符同寻常灵符好像没什么区别,哪里能增加威力了?” 招凝接过灵符,前后翻转看了看,灵符符文纹路同寻常爆炎符一致,甚至还纹路还随意些,灵符黄纸上并没有任何制作者的信息,连标识都没有,一点都不怕其他人冒名顶替了。 她将灵符凑在鼻下闻了闻,除了朱砂生涩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清甜,混杂在朱砂气味中很是难辨,“你问问,这朱砂中似乎掺了他物。” 郭颖儿惊异地眨巴眼,贴着鼻子狠狠嗅了片刻,眉目耷拉的更低了。 “没有啊,只有朱砂气味。” “是吗?”招凝又轻嗅,自从感知到朱砂混杂着其他清香,这清甜气味便越发明显了,有种山间灵泉的细润感。 只是郭颖儿几番大嗅都没闻见,招凝笑着摇摇头,说“大抵是我闻错了。” 郭颖儿大大咧咧,“不如,我们去试试这灵符的威力,看看是不是当真有那么厉害?” “明珞师姐若是听见,必要心疼死了。”明珞抢了颇久都没有抢到,郭颖儿得到了反而这般霍霍,明珞估摸着绝不会推脱了。 “嘘,试试看。”她拉着招凝就往外走,忽而顿住问,“锦凡呢?” “她随你后面走的,没有去找你吗?”招凝也不知人去哪了,两人站在人群中四处逡巡,好一会儿,郭颖儿惊呼,“在那!” 云锦凡在逛服饰铺子。 这铺子大概由来已久,不似外面随地铺开的摊位,它设在凉亭中,凉亭外围坠着一条条藤蔓,天然形成了帘幔,隔绝的外界混杂。 凉亭里都是女弟子,人数并不多,大多是奔着低阶法衣去的,像云锦凡这般抱着寻常服饰的极少。 两人走到凉亭里,云锦凡正询问着可有更衣试穿的地方,险些把对面的女弟子惊得合不拢下巴。 “师妹,这些衣物不值什么灵石,你若是看上,五块灵石便能拿走。这里这么多人,可更不了衣裳。”女弟子又一笑,“师妹不如看看这件法衣,只要施展灵力,法衣就自动幻化到身上,绝没有尺寸烦恼。” 云锦凡眼前一亮,“好啊好啊,都拿出来看看。” 眼看着云锦凡法衣一件一件的幻化,郭颖儿无语极了,她拖回云锦凡,“锦凡,别试了,法衣沾了气息就是认主了,你莫不是要都买回去。” “啊……啊?”云锦凡身上叠了三件彩羽纱衣,“认主?认主难道不该滴血吗?” 这把郭颖儿问傻眼了,她看向招凝,招凝解释,“滴血认主是凡俗话本中的说法,修真界灵器甚少有认主的说法,沾了气息、灵气贯通、施展顺了,便是认主,洗炼去他人气息颇为麻烦。” 云锦凡低头看身上的法衣,又偏头看卖法衣的女弟子,女弟子笑得心虚,索性干脆坦然伸手,“师妹幸会,一共五十灵石。” “你这个奸商!”说着要闹起来。 但闹是不可能闹起来的,一盏茶后,云锦凡抱着几个木盒,垂头丧气地跟在两人后面。 “你不将它们收回储物袋吗?”招凝问。 “呜呜呜,我没灵石了。”云锦凡嗡声着,“只有这样,才能安慰我空空的储物袋。” 郭颖儿笑得毫无形象。 云锦凡气得蹬腿踹她。 两人又打又闹回了云霞峰紫竹林,招凝跟在后面,是郭颖儿邀请着看极品爆炎符的效果的。 刚到紫竹林,郭颖儿便找了一根枯竹,她拍打着枯竹转了两圈,“以爆炎符的威力,施展开,这枯竹定是成灰了。” 她选好角度,“你们二人让开,我可念符咒了!” 几人退后三步,郭颖儿双指夹灵符,嘴中默念符咒,三息之后,符咒甩出,“燃!” 随着她一声大喝,火焰腾得蹿起,刹那间将枯竹烧成残渣,残渣嗦嗦掉落,骤然间又向四面崩开。 “呀!”云锦凡尖叫一声,缩头躲在摞起的木盒后。 招凝上前一步,掐水盾术,水盾术冲开,瞬间浇熄了火焰。 黑烟过后,招凝错愕地看对面的郭颖儿,云锦凡蹭出脑袋探头,瞧郭颖儿一身黑灰狼狈模样,哈哈大笑。 “郭颖儿成锅灰儿了!” 郭颖儿气得瞪了她一眼,却没来找她,反而往身后一瞪,“小黑虎,你给我回来!” 两人这才发现,一直盘在她脖颈间装作毛领围脖的小虎猫也弃她而去了,小虎猫从不远处的竹枝上探着脑袋,喵嗷喵嗷叫着,就是不下来。 玩玩闹闹好半晌,招凝捻起一片半烧毁的叶片,轻轻用力,这竹叶便成粉碎了。 郭颖儿掐了一记清尘决,一手拎着小虎猫的后颈皮,一手梳理着头发,她走进招凝,“这极品爆炎符的威力怕是不止提升三层。” “嗯。”招凝散了手中的灰烬,“还抽干了火焰范围内大半的灵气,若是被极品爆炎符火焰沾上,连掐诀灭火的机会都没有。” 郭颖儿咋舌,“好厉害的灵符!到底是什么人制作的?” 招凝忽而想到之前处理孔家爷孙时,他们也提起过符箓有关的事,就是不知他们可知极品灵符的情况。 但说到底世间奇人奇术多,刨根问底显得贪婪了,招凝便只摇摇头,算揭过此事。 第073章 日头刚落下, 秋日余晖也逝去得飞快,没过一会儿,紫竹林便陷入一片沉寂和昏暗中。忽得, 林中传来淅淅索索的声响,有人摸索到了招凝竹屋附近, 穿着黑袍的神秘人小心翼翼地触碰院周的禁制, 幸运的是,院周禁制并没有开启。 神秘人潜入得更加容易了, 他溜进房里, 逡巡一圈, 见房间里床幔放下, 隐隐约约有身影侧卧。 兜帽下的唇角勾起笑, 令人猝不及防地扑上去, 却扑了空。 不仅没抓到想戏弄的人,还反被帘幔缠住身体。 “哎呀,招凝, 是我!”郭颖儿挣扎着。 一道灵光落在帘幔上,熔开大片区域, 郭颖儿挣脱出来,掀开兜帽,嘟着嘴不太满意,见招凝不知何时坐在外屋长榻上打坐,更是不爽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进来的?下午从万道峰换了这个匿息斗篷, 原来没什么效果!好没趣味!” 招凝从长榻上下来,身上披着云丝千幻斗篷, 斗篷已经幻化成黑色普通模样。 “气息确实收敛了三成。我能察觉到你进来,是因为竹屋禁制, 即使禁制没有开启,但有人进入还是会有波动的。” 郭颖儿恍然,“走吧。我们去暗拍会。锦凡说她灵石花完了,要好生哭一晚,就不去了。” 两人抵达暗拍会的时候已经接近酉时,这天月色晦暗,暗拍会却热闹极了。 一方石台摆在百年槐树下,槐树高枝上坠着几盏灯笼,不是做照明用的,而是用来衬托氛围。但来的弟子好些理都不理,披着头蓬却连兜帽都没戴,那张脸明晃晃地亮在人群中,谁都知道他的身份。 招凝还在人群中看到了明珞,她和她同峰的师姊妹匿息袍都懒得披,大大咧咧地站在人群中说说笑笑。 月上中空,第一人走上了石台,话不多说,摆出一木质剑匣,剑匣打开露出一只古朴的长剑,长剑上隐隐能看到七重祭炼纹路,竟然是一把上品灵剑! 在众人惊愕抽气中,那人声音一挑,“秘境所获,大家想必都是识货的,我便直接说起价,一千下品灵石或者极品聚气丹。” 众人一阵沉默,并非不识货,而是价格过于昂贵,恐怕是专门为内门弟子而来的。 果真没过一会儿,便有一沙哑的声音说着,“一千一百下品灵石。” 声音打破了人群中的等待,一时间纷纷出价,拍卖会的热闹彻底掀开了。 过了几轮的拍卖,招凝发现这所谓的暗拍会其实并没有人组织,只要你有东西要拍卖,那便走上石台,自己介绍,自己定起价,下面的人觉得价格合适,有加价的价值便自个喊价,卖与买很是随意。 过了几轮,见到好些好东西,郭颖儿从头到尾嘴巴都没阖上过,无他,价格太昂贵了,凭可怜的外门弟子月例是根本不可能买到想要的。 “早知道我多找大哥要些灵石了。这不是在修炼是在修灵石!” 虽说是一句吐槽,但不得不说,招凝还是认可的。 说话间,又有一黑袍走上石台。 他拿出一方盒,并未直接打开,而是先介绍着,“前一阵子意外进了上古金丹洞府,得了几枚种子,一时辨认不出是何物,若是有人能认识,我便半价出了。” 硬是勾起所有人的好奇,他才缓慢地打开盒子,盒子中有一枚蚕豆大小的种子,包裹着一层青绿外壳,外壳上天然形成一圈圈纹路,若是定神去观那些纹路,竟隐隐有种玄之又玄的神异感。 “这物当真是种子?看起来像个死物。” 拍卖人不说话,对众人的质疑不放在心上,胸有成竹的模样。 “怕是另外两颗种子发了芽,他才敢这么信誓旦旦。”郭颖儿小声说着。 招凝点头,问她可见过这种种子。 郭颖儿摇头,“上古种子现今所存极少,只能在前辈先人的游记轶事中见到。”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道,“这位师兄,上古种子大家都只知其名,甚少见其实,你不如仔细描述见到它时的环境,这般大家还能借此推测几分。” “非是我藏着掖着,而是此物被供在洞府道场三清法像前,用树皮纸包裹,近万年时间那树皮纸早已腐坏,这才转移到黄梨木盒中。” “你所说的洞府我曾有所耳闻,听说是一位上古苦修士的洞府,擅长灵药。听峰中师叔说,洞府中寻见颇多灵药,可用于金丹境丹药炼制!”拍卖人群中有人艳羡说道。 拍卖人笑而不语,“既然诸位都猜到是哪处洞府,那此物不知可有博学师兄师姐识得是那株灵药的种子。” 人群静了片刻,忽听有人嗤道,“你可别想得太美妙,这种子一看便不是灵药种子。” 说话人并没有戴兜帽,抱臂抬颌,一副高傲模样,但周围众人鸦雀无声,不敢多言,实则是因为此人修为竟在筑基期,这也算情理之中吧,这台上之人能进金丹洞府,估摸也是筑基期的师叔。 拍卖人不怒反笑,“哦?程师兄这么说,想来心中有数?” “自然。这苦修士除了擅灵药,还钟爱饮茶,洞府中仅茶具便有数百套。你且细细闻那种子,可是有一丝茶香。” 拍卖人一愣,将信将疑凑近嗅了嗅,藏在腐坏浓郁气息深处的淡淡茶香在鼻尖掠过,竟只是一颗茶种吗?! 一见拍卖人沉默,众人便知那位筑基师叔说的八九不离十了,交头接耳间,有人说“原来是茶种,那便是不值多少灵石了,放在拍卖会上多少抬价了”,也有人反驳“灵茶也是有宁心静气的作用,我甚至听闻上古有灵茶可助修士悟道,甚是珍贵,此物的价格还是不可妄议。” 众人八卦间,拍卖人也是纠结,东西放上来,转手便灰溜溜下场,这实在下面子。 他木盒一阖,提声便说,“既然是一枚茶种,品种是何未知,珍惜与否未知,那我便挂它二百灵石,不知可有人愿一探此物真容。” 二百下品灵石价格说低不低,说高亦不高,在座众人大多都能凑个热闹,可问题在于这二百下品灵石出的值不值。 一众迟疑中,听人群边缘有人应价,“二百下品,我便要了!” 应价人却是之前揭露表象的筑基师叔,见周遭疑惑的目光都聚过来,他不屑一笑,“沐师弟,坏了你生意,是我柴某的错,我便为你担一担底价,免得一枚下品灵石都收获不得。” 这话明为帮助,实为挖苦,拍卖人气得冒出一声“你”字,不知想到什么便咽了后话。 “二百灵石,可还有出价的。” 拍卖人咬牙喊着。 第58节 这似乎涉及到筑基期恩怨,参与拍卖会的更多是炼气期的弟子,便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不掺和。 “这气氛好生吓人,你说……咦,人呢?”郭颖儿侧头欲与招凝吐槽,却不想一转头,刚才还在身边的招凝却不见踪影了,一大片黑袍罩头,郭颖儿踮着脚搜寻了好一会,找不到人,嘟囔了几声便又看热闹去了。 拍卖人喊道第三声,这声音拉得很慢,带着刻意等待的意味,甚至能瞧见他的眼神狠狠地看向那筑基修士,筑基修士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正要提步上来了。 却听人群之中,有人出声,“三百下品灵石。” 众人登时一愣,这是谁摆明要和筑基师叔作对啊。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去,却见不过是个寻常黑袍神秘人,听着声音也是掩饰后的不男不女沙哑声。 “好好好!三百下品灵石!”拍卖人登时笑了,瞥向脸色不好的柴姓筑基弟子,“怎样,柴师兄继续出价。” 柴姓筑基弟子盯着黑袍神秘人,“你是何人,罩在黑袍下,脸都不敢露?!” 兜帽微抬,可即便这般兜帽下的脸也被掩得严严实实。 “你却是在说笑,这黑袍罩身难道不是暗拍会的规矩吗?还是不可有人与你竞价了。”他话音落下,强悍的威压直逼而去,站在周遭的其他人皆受到波及。 有人哆嗦地惊愕出声,“筑基圆满!” 那股子威压寒意让柴筑基都退了半步,心里将内门几个筑基圆满之人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符合的。 莫不是真传弟子或者刚出关长老?这想法让他心里一惊,面上立刻换了表情,他堆起笑,“既是拍卖,便公平竞价。哈哈,我也不过是帮沐师弟担一担底价而已,既然师兄出价了,诸位若是也有好奇的,也随意出价,请——” 冰冷的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柴筑基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目光低垂,想往那人身上瞥却又不敢瞥,生生咽了一口闷气在心头。 有着这么插曲,更是没有人敢竞价了。 拍卖人心情可畅快多了,就算没卖出多少灵石,可让柴筑基吃瘪,他心里高兴,双手捧着木盒就递到出价人面前,可这位筑基圆满的师兄格外高冷,直接甩了一个储物袋给他,袍袖一挥便收了木盒,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 拍卖人还想在探查对方身份,便干脆掀了兜帽,露出一张清朗的脸,“赤霄峰沐书亦,不知师兄师承哪一脉?此次师兄解围,师弟当登门拜谢的!” 但对方却是沉默,而石台那边拍卖更不等人,一灰袍弟子什么也没遮掩,大大咧咧出现在台上,这一露脸,大家都沸腾了,这不就是白日贩卖极品灵符的弟子吗? 沐书亦听见声响,转头看了眼石台,再回头时,站在身前的筑基圆满师兄却不见踪影。 第074章 “五十灵石!” 明珞兴奋地喊下两张极品灵符。 郭颖儿也不在等了, 跟着抢了两张灵符,美滋滋地准备回去。 刚一转身便撞见身边人,她一愣, 再一注视疑惑又开心道,“招凝, 你在这里啊, 我刚才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走了呢。” “我们现在回去吗?”招凝并没有接她的话, 反而转了话题, 郭颖儿点头, “对对对, 赶紧走, 我又弄到了两张灵符, 瞧他们抢得这般厉害,可别有人来抢。” “这是清霄宗,又不是在外面。”招凝笑, 但也没有拦着她,跟着郭颖儿一起回了紫竹林, 待到回紫竹林已经接近深夜了,两人各自回竹屋,招凝披着斗篷,步履很轻,云丝千幻斗篷将她的气息藏得很深, 隐在竹林间,与竹林融为一体。 可紫竹林小道刚走完一半, 招凝偏头看了一眼紫竹林深处,风裹着云锦凡细微的声音传进招凝耳朵里。 “美强惨是谁?是九州四海第一小仙子云锦凡啊!可可爱爱、可可怜怜、可可惨惨, 呜呜呜……穷得连灵食都吃不起了!” “谁敢说我不强!我可是万里挑一进来的天才!” “呸,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大神仙,天下第一、宇宙无敌的大神仙,是你带我来的,你要对我负责,限你今夜之内不睡觉想出赚钱的好方法!” “……” 一直以来,云锦凡在和谁说话呢? 这个人从似乎一直跟在她身边,什么人能在清霄宗眼皮底下藏得无影无踪,不,也许他没有藏着,很多次都能注意到云锦凡垂头嘀咕自言自语似的,一瞬间招凝想到闯入她识海的太柯残魂。 但云锦凡显然和那神秘人关系很好,至少是共存的。 招凝紧了紧身上的斗篷,云锦凡性格纯真,或许是个值得相交的朋友,但那神秘人呢?一个在暗中窥视的神秘人,云锦凡全权托付的神秘人,招凝不敢借云锦凡的性格去赌一个不知根知底的高深神秘人带来的危险。 她掩下气息,悄无声息地离开紫竹林,想去藏书阁,这是她暂时能想到的避世而安全的地方。 招凝步履匆匆,她心底漫着不知名的寒意,让她下意识想要回头去证实什么,可她只是将斗篷裹得更紧。 “沈招凝。” 忽的,她听到身后有声音在喊她,是云锦凡的声音,招凝一滞,下一刻便疾速御风向前,是逃亡的姿态。 “不要跑,我有话对你说。” 那声音原本是云锦凡清脆的嗓音,不知不觉变得浑厚而嘶哑,成了男子的声音。 可这一刻,招凝也无法再逃脱了。 她的身形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片刻后,云锦凡的身影飘落在身前,她的姿势是男子的站姿,周身的气势变得凶煞而冰寒。 “你不是云锦凡。”招凝盯着她,尽可能保持着镇定。 “云锦凡”笑着挑眉,眼神里满是打量,“本尊第一次见到这么机敏聪慧的小姑娘,锦凡不过自言自语了几句就让你察觉到异常。怎么?想要逃,逃去哪?” “她”绕着招凝转了一圈,“清霄宗这小宗门还算可以,万里挑一进来实属不易,何必逃走呢?” 招凝看着“她”,招凝当然没有逃跑的想法,她只想远离这样的“云锦凡”。 “还是说……你是想向清霄宗供出我?”“她”抱臂呵笑两声,“告诉你,哪怕清霄宗下面闭死关的老家伙出来,也未必能杀得了我。” 招凝冷眼看着“她”,“既然前辈天不怕地不怕,还拦下我作何?大可让我随意去说,反正无人能奈何得了您。” “哈哈哈。牙尖嘴利!”“云锦凡”站在招凝面前,“本尊不想暴露,也懒得去谋划什么害人害宗门的祸事。锦凡是本尊护着的丫头,她刚进修真界,需要一个宗门慢慢成长,我不希望你搅了本尊的规划,绕了这丫头平静的修行。” “你这小姑娘是个聪慧的,想来不需要本尊多做什么,也懂得该如何做吧!” “她”半威胁办警告的话语,让招凝无法反抗,这一刻招凝觉得如此弱小。 她咽下情绪,勾起不达眼底的笑意,“我会替云姑娘保守秘密的。” “好!”“云锦凡”拍手赞道,“她”从招凝身侧走过,忽的又说,“锦凡睡着了,她也不会知道今晚的事情。如若哪日本尊的秘密暴露,小姑娘,你会知道死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哈哈哈!” “她”大笑着走远,一阵风吹在招凝背后,好似瞬间解了招凝诡异的定身,她没有回头去看,藏在袍袖里的手攥得极紧,许久许久,风吹散了那些涌动的情绪,她阖上眼,再睁开,已是寻常,甚至放弃了去藏书阁,转头回了紫竹林。 还需要再避什么呢?不如把已知的危险安放在眼前。 招凝打开了竹屋全部禁制,端坐在正屋长榻,她盯着紧闭的房门许久,才阖目沉入寂灵之府中。 寂灵之府正殿高榻边放置这一个黄梨木盒,木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奇异的上古种子,正是暗拍会上险些引起纷争的上古茶种。 突然冒出来的筑基圆满师叔便是招凝,在云丝千幻斗篷下,她的气息陡变,强行提升到筑基巅峰的状态,但这只是纸老虎,一旦有人掀开斗篷,招凝瞬间暴露。 招凝不认得这颗茶种到底是何神物,但招凝知道这东西并不简单。 从柴姓筑基修士的表现看,他一切行为都是故意的,故意挑开上古种子的神秘感,让部分感兴趣的人自行放弃,又激沐书亦拍卖,以筑基期的修为压制住其他想要竞价的人,这般上古种子就不自觉地落入他手中。 种子滚在招凝掌心,除了浓郁的树皮纸腐味,淡淡的清香让人精气神一振。 将上古种子种在园圃中,一枝绿芽颤巍巍地钻出来,却生长的极度缓慢,数个时辰还是巴掌大的幼苗,但这似乎更说明了茶种的不同寻常。 第075章 秋去冬来, 转眼已过百日时光。 这日,招凝如往常在传道殿广场锻体。 日头爬上树梢,时辰刚到辰时, 却见天边一架云舟飞来。 云舟是大型飞行灵器,招凝入宗后才知晓, 这样的灵器只有筑基师叔才有资格御使, 且非重大要事不出,整个清霄宗只有两艘云舟。 云舟即将驶过众人头顶时, 传道殿的引导弟子停了下来, 恭敬向云舟作揖, 这是对舟上筑基师叔行礼, 广场上诸弟子也跟着拱手躬身。 但也有好奇的弟子抬头探看, 立刻便有人喊出舟上筑基师叔的名字。 “是纪岫师叔!” 纪岫?招凝抬头, 果真见纪岫颇具气势的站在舟首,身边还站着一人,招凝神色微凝。 “旁边那弟子是何人?竟能与师叔平齐?”广场弟子中有人问。 立刻有人艳羡回答, “贾锐,贾师兄你们不认识吗?单火灵根, 天生灵体,去年,破格直接收入内门。” 贾锐从新秘境出来了。招凝对此并不意外,意外的是贾锐的修为,她竟已看不真切, 甚至隐隐感到威压。 “练气七层!”意外的不知是招凝,其他弟子惊呼出他的修为, “这……贾锐不是才修行一年多,怎得就练气七层了?!” 说话人是个练气高阶的中年弟子, 他一脸难以置信,想他自己达到练气高阶用了整整三十年,这速度已经算的上中等偏上了,谁知还能遇上这么一修炼鬼才? 当初地底小秘境撞见,贾锐也还才练气三层,如今不过十个月,他的修为直接增长到练气七层,必是在新秘境中得了大机缘,这等修炼速度和气运让招凝后背发寒。 招凝并没有藏匿自己,就算他贾锐修为突飞猛进,已非自己所能比,清霄宗规则之下,他也别想奈何自己。 可贾锐此刻似乎骄傲异常,高昂着下颌,视线根本没扫过广场。 云舟来的匆匆,去也匆匆,直奔内门区域而去。 广场上众人经贾锐这一插曲,人心略有浮动,三五成群地说着话。 引导弟子眉头一竖,“内门师兄也是尔等可在背后讨论的?不勤加锻体,别说练气七层,你们连小瓶颈都过不去!” 得引导弟子教训,广场上的声音压了下来,只是修真之人哪有那么容易顺服,好些弟子还是一边锻体一边说道。 “贾师兄,这般修炼神速,此次回来定有真人收做真传弟子!” “我记得当初贾师兄破格入内门,就有真人欲收其为徒,不过好像被首座师叔拦了?” “是有这么回事。听说是首座师叔认为贾师兄心浮气躁、心性不坚,需磨炼一二,再行考虑成为真传。似乎就是这事导致贾师兄对首座师叔颇有微词。” “……” 招凝记得当初贾锐测仙缘时,请秦前辈为其将来拜师把关,莫不是因此觉得秦前辈故意阻了他的拜师? 半个时辰后,早课结束,招凝独自往云霞峰去,却见内门方向有一道银光划过,本是往庶务峰方向,却不想中途一顿,竟直直落在招凝前方。 招凝走得慢,刚从广场上下来,四周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见到来人,微微愣住,含着浅笑恭敬作揖。 “纪师叔,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纪岫。 第59节 纪岫满脸笑意,“啪”得挥开折扇,咋舌又感叹地走近,只把招凝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招凝小仙子!” “啧啧啧,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你竟真得入了清霄宗了!当初师兄凭一己之力在宗门大会上扣下两个古道弟子名额,那时本座还在想,要不要给小仙子留个后门,好顺利入宗。” 招凝玩笑着,“古道试炼,招凝一直寻着纪师叔身影都没寻见,想想还是只能靠实力了。” “哈哈哈,你这小仙子。”纪岫扇尖点了点招凝,“那不是世事无常,我正巧出宗办事,不然定让小仙子第一个入宗。” 招凝笑了笑,不置可否,见他身上还是云舟上那件玄色法衣,“纪师叔,匆匆行事,是有要事?” “没什么大事。”纪岫要着扇子往前走,招凝跟着,听他说,“师兄让我留意招仙令之事,我却被安排去了千仞山脉。好在小仙子顺利入宗,我这必得来探望探望。这往庶务峰去才是顺路。” 他顿住脚,笑看招凝,“外门好些日子没走动了,小仙子住在哪处山峰?” “在云霞峰。”招凝上前几步带路,“纪师叔,庶务峰之事不先行处理吗?” “不着急。”纪岫摇着扇子无所谓,“不过是发布个长期任务而已,千仞山脉小秘境你可知?” 招凝点头,见纪岫有几分八卦的心,便安静听他说,“那贾锐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先是在书里找到新秘境的线索,进了秘境杀兽潮就弄塌了秘境入口,困了好些弟子。本座匆匆赶去,刚救回弟子,他倒好,直接冲了进去就玩起了失踪,害得本座被几个长老臭骂了一顿。” 他摇头叹息,“那秘境是新生的,法则极其脆弱,异常排斥筑基以及筑基以上的境界。本座硬是封了一半修为,以练气圆满的境界,在那小秘境中一寸一尺地搜寻他。搜寻了两个多月,这小子得了秘境熔岩火树上的朱果,将体质转变成火灵体,火灵体一成,这小子直接飙升至练气七层了。” 朱果?不是天材地宝吗?看来贾锐并没有看到那条隐藏的注解。 “……你说这些天骄是不是尽会折腾人!” “纪师叔,可别这么说。”招凝笑道,“师叔年岁不大已是筑基,更应当是天之骄子,这般说可把您自个包括进去了。” 扇子敲了敲额头,纪岫直说“失策”。 “纪师叔此次来庶务峰,是要将小秘境成为外门弟子历练之处?” “这地方只能炼气期进入,又是新成型的秘境,灵物稀少,只有些低阶灵兽和火灵晶,作为弟子历练之处也不算空置了它。” 招凝默然,又想到那条注解,只觉这小秘境并非这般简单。 犹豫片刻,招凝还是问了一直疑惑的事。 “师叔可知,贾锐怎得从书中翻出小秘境线索?” “你可听过昊阳上人?” 招凝怎么也没想到会牵扯出这样一个几千年传奇人物,只是这人物的事迹不是被封禁了吗? 见招凝蹙眉,纪岫便笑,“看来小仙子知道的颇多。这贾锐知道的也多,昊阳上人虽说大闹过昆虚,但不得不承认,他是火系灵根大道的天才,且对火系天材地宝感知力极高。传闻他曾将三处火系天材地宝的位置封印在三本书中,只有特殊法印才能看到所绘。” 招凝顿住,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想起书上所说,清霄宗曾经瓜分过大半昊阳上人宗门,他们宗门的书册出现在清霄宗藏书阁并不为奇。 “贾锐自己说,他曾得的奇遇便有这特殊法印。” 第076章 云霞峰紫竹林。 纪岫转了一圈, 摇扇笑道,“招凝小仙子眼光向来不错,这紫竹林本是寻常竹林, 当年赤霄峰长老路过,不甚滴落一滴天池精华, 被竹林吸收了去。天池在天尽头极东之处, 能聚阳生机,一滴天池精华虽功效不到, 但融入竹林后, 却能引太阳初升时的一缕紫气, 对神魂修炼极其有益。” 这才是云锦凡识海中神秘人留在这里的原因吧。 神魂修炼是高境界的说法, 即使是纪岫也无法运用, 不过提之一二, 却不想招凝在他话中沉思。 “招凝小仙子在想什么?” 这一瞬神秘人的警告蹿上心头,寒意刺得脑海生疼,招凝猛然回头, 果真见云锦凡在不远处看着。 见他们看去,云锦凡羞睐走向前, 标志性梨涡出现,“我听到这边有人在说话,就来看看,见过师叔,不知师叔是?” “这位是内门纪岫纪师叔。”招凝介绍。 “呀。”云锦凡惊讶出声, “在外便听说过纪师叔赫赫威名,震百魔, 斩凶兽,晚辈云锦凡, 拜见纪师叔。” “啧,你就是第二个古道名额的弟子,小姑娘实在了不起。”纪岫瞧她气息便察觉出她所行之道,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眼,端着师叔身份笑着提醒,“小姑娘这修为有些浮动,气息散而不敛,可不是古道修行的好兆头,入了清霄宗可别放松了。” 云锦凡登时脸红了,她本就懒散,又加上功法残缺,修炼很少上心,但被长辈点出来还是头一次。 她局促地站在原地,脚尖提地,垂着头,手指不断搅动衣摆。 嘴上说着,“谢师叔教诲”,可似乎还有更多的话掩在嘴里。 招凝知道她在同神秘人意识说话,怕不是又在“大神仙想想办法吧”,她掩去思绪,“纪师叔,可去竹屋饮一壶茶水?” “好啊。”纪岫眉目一挑,答得极快,“早就听师兄说,小仙子这里的茶水极好了。” 他说完自个往院中去,招凝看向云锦凡,她还是适才那副姿态。 “锦凡要进来饮茶吗?” 云锦凡一激灵,茫然左右看了两眼,这才说“不了不了,回去修炼了”,说完匆匆离开了。 新得的上古茶种至今还是幼苗模样,招凝从屋内端出灵茶,刚将灵茶放下,纪岫迫不及待欲自己提壶斟茶,这时却听天空阵法忽有波动。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却见一艘巨大云舟驶过,这艘云舟并非之前的,它华丽而威严,其上是玉石楼阁,两侧绘制着巨型阵法符文。 “云霄飞舟?!”纪岫惊讶喊出云舟之名,转而大喜,“师兄回来了!” “小仙子,师兄回来,我得赶紧去迎。今日这茶水便留到来日了,你入宗的消息,我必传达给师兄,给你讨份入宗礼来。”纪岫说完,便御剑追着云舟而去。 招凝御风至紫竹林竹顶上,目送云舟进了内门区域,也看见不少如纪岫这般在外门办事的筑基师叔御剑回内门。 若是她也能是内门弟子就好了,招凝想着,九个月后的宗门大比必不能输给他们。 夜晚,招凝在修炼中蓦然睁开眼,紫竹林不远处传来剧烈的波动,是法术对抗的力量。 她打开门眺望过去,蒙蒙的火光夹着剑光映照了半片紫竹林,好在剑光中并未有杀伐之力,招凝默然,莫不是郭从衡来了。 招凝正犹豫过不过去,小虎猫喵嗷喵嗷冲进院子,尾巴尖燃着一团火焰,惊得它四处乱窜。 灵力震住小虎猫,扑灭了火焰,小虎猫瑟瑟发抖,瞧见招凝,惨兮兮地来回蹭着她小腿。 招凝无奈,抱着小虎猫往郭颖儿住所那边去,果真见到郭颖儿同一玄袍男子在比试。 说是比试,其实玄袍男子背着手只防御,而郭颖儿十八般法术全都施展了,连新得的极品灵符都用上了。 奈何这般都能有碰到玄袍男子衣角。 郭颖儿甩手不干了,“不玩了,没意思,碰都碰不到你。” 她偏头见招凝站在不远处,笑道,“招凝,你怎么过来了?” 招凝只好把缩在她背后的小虎猫提溜给她,那尾巴尖的焦黑和炸毛的姿态,郭颖儿懂了她为什么来了。 郭颖儿心疼得抱回小虎猫,气急败坏同玄袍男子生气,“你瞧瞧你,一来就欺负了小黑虎,还把它大尾巴烧成秃尾巴了!” 小虎猫必是能听懂的,此话一出炸毛的更厉害了,喵嗷一声就蹿上了竹稍,任凭郭颖儿在下面怎么叫都不下来。 玄袍男子自觉冤枉,他连手都没拿出来。 见郭颖儿一门心思去哄小虎猫,招凝见玄袍男子看向她,礼貌地拱手,“晚辈沈招凝,同住在紫竹林。这位师叔想必是颖儿的兄长。” 郭从衡点点头,“听颖儿提起过你,小姑娘很是不错。” 招凝笑了笑,“郭师叔是今日同首座师叔一同乘云舟归来的?” “我确实是跟云舟回来的,只是秦首座可没回来。”郭从衡回答的很干脆。 招凝愣了片刻,秦前辈没回宗? 郭颖儿好不容易哄好小虎猫,抱在怀里宝贝着,听郭从衡回答,她也惊讶,“首座师叔没回来?再不回来,宗门都要乱套了,你瞧前一阵新秘境的事闹得。” 郭颖儿喜交朋友,对新秘境的混乱知道的更清楚,“内门的天骄根本不顾外门安危,强行引兽潮撕开入口阵法,还私吞了秘境中火系灵宝……” 她自个说着觉得这般评判好似不太好,声音越说越小声,直至完全咽了回去。 郭从衡听说过这段时间宗门的事,“首座师叔受真人邀请,留下来处理些事情了,许是不就就会回来了。” “听说首座师叔俊朗不凡又公正严明,大哥,不知道我能不能见到。”郭颖儿笑着抵了抵郭从衡胳膊,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想要郭从衡引荐一二。 “等你进了内门再说吧。”郭从衡敲她额头。 郭颖儿掩着额头推开,挽住招凝胳膊瞪他,“大比还有九个月呢!着什么急!” 两人吵吵闹闹好一会儿,招凝在旁安静看着,忽而有感,抬头看向半空,一道灵光飞来,她抬手接住,是一道传音符。 招凝凝神听了一会儿,神色微动,郭颖儿注意到来问,“是谁的传音符?” 招凝屈指散开传音符,里面的声音回荡在竹林中,是明珞的。 “沈小师妹,我最近分得一个任务,去灵雾森林边缘引凡俗供礼和后辈。只是我对灵雾森林不甚熟悉,听闻你与郭师妹都是散修出生,了解灵雾森林,遂邀你二人同行。” 修真界自几千年前便不管凡俗诸事了,但九州凡俗和修真界毕竟相连着,许多宗门之人觉得在修真界前途渺茫会回到凡俗,或隐姓埋名或建立家族。 这些人到底担着宗门弟子的名头,想着后辈亦得宗门庇佑,每隔十年送上供礼的同时,也选几个有仙缘的后辈随供礼一同来,请宗门带入修真界或者收为记名弟子。 第077章 明珞帮过招凝, 面对明珞的邀请,招凝自不会拒绝,而郭颖儿本就吵闹着修行无聊, 更是爽快地应允。 三天后,招凝和郭颖儿在山门等明珞, 辰时初, 明珞同两男一女走来,都是在同一峰修行的师姐弟。 五人隐隐以明珞为首, 互相介绍后, 招凝和郭颖儿同他们一起下山了。 抵达归元城已经三天后。 “就在归元城修整一天吧。”明珞笑着, “我可好久没来过归元城了, 听说归元城百味楼又出了不少灵食花样, 一起去尝尝?” 身材高廋的师兄皱着眉, “明师姐,我们都已经辟谷了,即使是灵食, 最好也少吃些。” 师兄名叫陈填,一身湛蓝弟子袍穿得一丝不苟, 连束发的玉簪都没有分毫歪扭。 练气中期锻体、炼血、洗髓、伐筋之后便能以天地灵气补充肉身所需,不需要再以五谷果腹,甚至食五谷反而会使肉身芜杂,降低练气中期锻体的效果。 但人生来就有口腹之欲,哪里能在美味面前忍得住。 明珞无所谓地摆摆手, “是少吃。这不就才吃这么一次。而且,这边还有两个师妹要吃饭呢!” 郭颖儿小鸡啄米式点头, “对对对。美食不可负!” 第60节 其他几人早就心动了,见陈填沉默不再多言, 便美滋滋地跟在明珞后面。 招凝许久没有来归元城了,坠在队伍后面,看这城中一如既往的热闹,人来人往,吆喝叫卖。 只是与之前相比,这一身清霄宗外门弟子袍一路收到了数不清艳羡的目光。 中央擂台上难得有人在比试,擂台下聚了不少人在围观。 “擂主好惨,感觉就是在挨揍。”郭颖儿嘀咕着。 “擂主只守不攻,想来是有所打算。看他们二人都在练气中期,怕是想借此锻体。”明珞看了两眼就无甚兴趣了,“这里人多,杂乱的很,去百味楼上看吧。我记得有一处雅间视角极佳。” 众人跟着走了两步,招凝便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小仙子!” 这熟悉的声音,一回头果然是当初卖矿的摊主,摊主堆着笑遥遥拱手。 招凝同明珞几人示意他们先上去。 走到摊主不远处,摊主立刻迎了过来,“哎呀,小仙子许久未见,您竟成了清霄宗的精英了,可喜可贺。” “多谢摊主。”招凝笑着回应,习惯性扫了一眼他的摊位,见摊位上都是一些画符的材料,“摊主这是又换生意了?” 却不想摊主长叹了一声,“这可不是我所愿的,要我说还是卖矿石随意,不需要去记乱七八糟的符箓仪轨、材料差之类的。” “我听说千韧山脉的新生秘境已经平稳,怎的还在限制散修采矿吗?” “这倒不是,是上一批的矿出了问题,是沙矿没法锻造,可我采矿几十年哪里遇到这事情,还倒霉的被几人追着修理了一顿,放出话来,若是三年内在卖矿见一次打一次。”摊主又赶紧补充 ,“小仙子上次包得那一批矿也是砂矿,你可千万别生气,我也是无知,我这里剩下一下矿石,补给小仙子。” 招凝茫然了片刻,才想到自己当初确实是在摊主这又买了一批矿石,后来进了灵雾森林,就把那些矿石忘了。 这摊主倒是实诚,她笑着接过摊主储物袋,将里面的矿石转到自己储物袋中,摊主嘿嘿的笑,还说“小仙子是大主顾,必不能让小仙子误会我是奸商”。 “摊主良善,还不知摊主怎么称呼?” “嘿嘿,哪有,一点小聪明的生意人。”摊主一拱手,“某家姓贺,单名一个捷字,小仙子可要多多照顾某家生意。” “沈招凝。”招凝回应,坦言道,“这符箓我不擅长,若是摊主有玄铁矿、乌精铁之类的可以卖于我。” 摊主眼睛一亮,这些材料比之前的铁精、庚银矿稀有些,自然卖的更贵一些,这是大生意上门了! 他机灵地连连恭贺出声,“小仙子炼器实力进展神速啊。短短数月就能锻造更多重的灵器了,您看这般,回头我从千韧山挖来灵矿,就去清霄宗归元城代理点传讯于小仙子,不知可否?” 招凝点头,又听周遭喧哗声高了三分,却见擂台上擂主激活一张符箓,一面金灿灿的光幕挡在面前,直接将对面人的杀招拦在半寸之外,甚至把那人撞飞出擂台。 擂主气急,“道友说好不动杀招的!怎么我一个练气四层在你手上过了这么多招,你是觉得没面子想要杀我吗?” 围观人也七嘴八舌地抨击着。 招凝的目光却落在那还未完全消散的光幕上。 金光符?这种符的作用微弱,有几乎忽略不计的防御力,但是一般用在障眼遁逃中,可这张符却强到能抵御练气六层的一击,莫非又是清霄宗内部流传的极品灵符? 想起贺摊主又转行做符箓生意,再一扫眼,几乎所有的摊位上都卖着一些符箓制作的材料。 “最近买符箓制作材料的人很多?”招凝问贺捷。 贺捷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哪是多,几乎全归元城的散修都在尝试制作符箓。小仙子可知道最近流传着一种极品灵符,不需要神秘玄奥的上古云纹便可将灵符的威力提升数成。” 招凝讶异,听贺捷神神秘秘地说,“暗市里流传出一星半点的制作方法。这东西哪能藏得住,一晃整个归元城散修知道了。” 招凝还记得这那爆炎符的可怕之处,即使她不需要极品灵符,但也需要知己知彼,省得自己对上乍然无措。 “这炼制方法暗市有卖?” “听风声说半月后在拍卖会上压轴呢!” 招凝失望,她不日就要去灵雾森林了,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个月,看来和这东西无甚缘分,但也礼貌道了声谢。 擂台上因为刚才的插曲,好一会儿,都没有新的挑战者上去,围观人群懒得长等,渐渐散开,招凝朝贺捷拱了拱手,说了声再会,便回身往百味楼去。 小二立刻迎了上来,招凝说明情况,小二便引着招凝往二楼雅室去。 二楼用屏风隔开一个个封闭空间,人未见,声音却从屏风后传来。 尚未到明珞那边,招凝又听到熟悉的声音。 “好久没来归元城了,想来看看而已。” 声音很平淡,竟是叶紫莹的声音。 “紫莹,你别生气。”年轻的男声解释道,“我这不是觉得,金丹大典来来往往近百日,实在是疲乏了,修炼也耽搁了,想赶紧会落霞宗去。” “你回去好了,我还要去……招凝!”叶紫莹起初的语气是不耐的,却不想她从两片屏风的缝隙中看到了招凝身影,声音立刻就提了上来,带着说不清的激动。 招凝顿住脚,转身就见叶紫莹已经几步奔了过来,满脸的笑意,比郭颖儿还亲切,比云锦凡还甜。 她格外热情地张开双臂要抱招凝,被招凝避开了,她转而抱住招凝右胳膊。 “招凝妹妹,我们可是半年多没见了。听说你进了清霄宗外门,我正想着能不能去清霄宗拜访你呢!”她说话亲昵,是多年没见好姐妹的语气,好似数月前灵雾森林里的乱局都没有发生过。 招凝抽回手臂,笑容浅淡带着疏离,“不巧了,我近些日子要出去做宗门任务,可能长时不在宗门。” 叶紫莹脸色僵了僵,咬唇低头,“招凝妹妹,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那时候真的……真的没有意识……我……” 招凝抬头看向她身后,叶紫莹顿住,屏风隔间里的另一人出来了。 那人修为高深,却甚是有礼地朝招凝颔首,“鄙人是落霞宗苏茂彦。” “清霄宗外门弟子沈招凝拜见前辈。”招凝作揖拜见,苏茂彦的修为威压和吴瀚海是一般的,都是筑基境界,“苏师叔是从玉华宗金丹大典来?” “正是。平秋子真人以短短六十年便冲击上品金丹成功,是吾辈楷模。”他看向招凝,毕竟招凝是清霄宗的,场面话还是得说些,“下一个冲击上品金丹的怕就是你们宗秦首座,观秦首座周身灵压骇然,怕是已经半步金丹了吧。” 招凝微楞,她很少能在秦前辈身上感受到骇人的威压,上一次空照山见到秦前辈,他的气息也收敛着。 “首座师叔前往贺礼,至今未归,师叔的修为不是我等弟子可窥视的。” “哦,对了。”苏茂彦好似想起什么,“平秋子真人宝贝徒儿出了点事情,单独把你们家首座留下了,还没回来也正常。” “说他作甚。”叶紫莹不满地打断他们的交流,专注地看着招凝,眼神甚至带着一些请求。 “招凝妹妹,别因为过去的事生分了我们的关系,我们是共患难的朋友呀。”她又看向苏茂彦,眼神亮晶晶的,“彦哥,听说清霄宗景色同落霞宗大不相同,我们去清霄宗拜访两人可否。” 招凝心里有些疑问,她觉得叶紫莹太过急迫了,想着和她修复关系,想着去清霄宗,这让招凝无法应对。 抢在苏茂彦之前说话,“平秋子真人金丹大典听说亦讲道了七日,想来对苏师叔筑基修行极为有益。” “这是自然。平秋子真人所思所悟非我能及,需得细细冥思琢磨。”他这一想便迫不及待,歉意看向叶紫莹,“紫莹,既然沈姑娘事务在身,还是另寻佳时吧。” “可……” 叶紫莹还想说什么,招凝却已朝苏茂彦拱手告辞了。 第078章 半月后, 众人穿过了灵雾森林。 招凝和陈填早早在森林外了,两人同时看向森林内,皆是一脸无奈, 其他人还没有出来。 好半晌,明珞几人笑哈哈地走出来, 还不时的回头看, 过了片刻,郭颖儿一身狼狈的提溜着小虎猫出来, 一人一猫皆是雷劈炸毛状态。 明珞戏谑着, “郭师妹, 你这小虎猫实力不凡啊, 专找不好惹的妖兽, 这御雷之术也算得上是一流!” 郭颖儿气得吹鼻子瞪眼, 开口就吐出一口黑烟。 明珞明晃晃地说着反话。小虎猫在灵雾森林活跃的很,好在灵雾森林这一片区域的妖兽实力都不强,又有招凝带路避开高阶妖兽盘踞区域, 大家权当是锻炼法术。 法术五花八门,这小虎猫也摩拳擦掌, 想显摆自己御雷之力,尽找些实力不错的妖兽挑衅,虽说没有再劈中自家主人,可是这四处是树木,劈中主人身边的树木, 主人也跟着遭殃,郭颖儿便一路这般炸毛状态。 小虎猫蜷缩着, 两只小爪子抱着脑袋装死,郭颖儿又气又好笑, “再不听话,我就把你扔进灵兽项圈里!” 灵兽项圈可不好呆,整只兽浑浑噩噩的,似晕非晕,小家伙挣扎着表达不愿意。 如非必要,郭颖儿也不想关着爱宠,她将小虎猫抱回怀里,掐了一记清尘决,一身清爽的走向众人。 “明师姐可别在笑话我了,快去接他们吧。” 灵雾森林周边植被依旧茂密,凡俗人不敢深入,听明珞说,这群凡人一般在森林外的小镇等着。 这一路和他们交流,招凝才知道自己当初同白云仙师直接进入修真界是不多见的,大多数都是在外挂名的弟子算着每年接引任务的时间,在灵雾森林西边侯着,等待宗门弟子小队过来,再一同引进去的。 明珞一出灵雾森林就发出了信号。 一行人说说闹闹,走了半盏茶的时间,远远便见到一群人在镇子外等着,见到他们来,这群人立刻恭敬上前行大礼,里面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看起来甚是眼熟。 “仙子姐姐!” 招凝听他这么一称呼,恍然想起来,这小孩不是秋水镇那家樵夫的孩子吗? 还记得小家伙自我介绍,说自己名字里石头很多。 招凝走过去,蹲在他身前,“小石磊,你怎么在这里?” 小石磊瘪着嘴,瞧着招凝眼睛就红了,“爹娘不要我,爷爷奶奶也不要我了,小宝儿没家了,呜呜呜。” 招凝还以为出了什么祸事,给他抹眼泪,刚想问出了什么事,身边负责他们的老者靠近躬身解释。 “仙姑认识这孩子?这小孩子一张嘴惯会讨人心疼。这一路都没消停。”老者笑了笑,不像是在说假。 被人揭穿,小石磊也不哭了,拉着招凝衣摆噘着嘴。 招凝站起身,听老者继续解释,“我们路过秋水镇,见这孩子灵气十足,便觉得是个好苗子,问起他家人可有意愿将孩子随我一起修行,他们家人喜得当场就同意了,小家伙更是蹦得欢快。” 老者修为不过练气二层,但穿着一身宽松经典道袍,手持拂尘,鹤发长须,比白云仙师更显仙风道骨,也难怪能小石磊的家人信任。 招凝拍了拍小石磊的脑袋,安抚他,“小石磊当初不也想当神仙吗?现在立刻就要当神仙了,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能哭鼻子呢!” 小石磊鼻尖皱着,“我才不想当神仙,我只想见到更多像仙子姐姐这么漂亮的仙女!” 童言童语让所有人都忍俊不禁,明珞走过来,“你这小家伙小小年纪嘴巴便这般甜。那你说姐姐长得好不好看?” 小石磊仰着头,“好看,好看,姐姐们都好好看,小宝儿真幸福!” “你这小家伙知道什么叫幸福吗?”明珞戏谑着,转而仔细打量小石磊两眼,她参与过两次招仙令,看人仙缘隐隐心中有估算,“印堂明光,后生贵骨,看起来确实是有仙缘的。” 换成老者笑了,“那就好,本来想着若是没有仙缘垂青,老夫便收了他做弟子,如此能进宗门先做个小童子,也是他们的福气了。” 小石磊挣开明珞的手,拽着招凝裙摆,“我要和仙子姐姐一起!” 大家权当小家伙怕生便没有放在心上,招凝轻轻拍他脑袋,也算是允了,接下来灵雾森林这段路难走,必是要护一程的。 明珞没在意小石磊的选择,她目光转而落在人群后方的车架上,车架堆得极高,数个大箱子堆叠着。 第61节 老者赶忙说,“这都是大岳等国送上来的供礼,我都清点过了,并无缺少,甚至都添了几成。” 老者靠近几分,小声说,“除了那孩子,其他的人都是这些凡俗国的皇家或世家子弟,可能娇气些,还请仙姑多担待。” 明珞挥手,将车架中的东西收进储物袋中,目光掠过众凡人,他们神色或忐忑,或谨慎,又或者艳羡,但都藏着一份骨子里的倨傲。 她无所谓,“哪一次不是这样?磨砺几年就好了。” 说完便提声,“好了,都弄好,直接走吧,别磨蹭了。” 一群人来得匆匆,去得更是匆匆,这群凡俗子弟,年岁小的还好,稍大些的便不住地往镇子方向看去,满满不舍,或许他们知道此番一去,没个五年十年,再也没机会在回来了。 入灵雾森林,小石磊还缠着招凝,招凝只好伸手牵着他走。 带着一群凡人,还有孩童,众人走的更慢了,连明珞和郭颖儿都不怎么说话,谨慎地注意周遭情况,再往前推进。 其他人更不敢多言,众人来前都被提醒过,这灵雾森林危险,于是,十数人的队伍便只有小石磊叽叽喳喳地说着。 “仙子姐姐,听说灵雾森林里不仅有可怕的野兽,还有会吃人的白雾,真的吗?” “仙子姐姐,白雾难道不是我们寻常看到的雾气吗?雾为什么能吃人?” “我还听村长爷爷说,森林里面的天都塌了,可是为什么我们现在还能抬头看到天啊?” “仙子姐姐,看,那是什么,那就是塌了的天,为什么里面弥漫着白雾?” “……” 小家伙叽叽喳喳好些问题,路过一道空间裂缝时,问题更多了。 对待小孩招凝有着耐心,便跟他解释“吃人的不是白雾,是白雾里的野兽”,“天没有塌,只是打开了很多神奇的‘门’”,“白雾就是从‘门’里出来的”。 她把空间裂缝比作了好理解的“门”。 “门?”小家伙眨巴眼,哪知他脑瓜子一转,思维清奇地说,“那我们把门关上,不就不用遇见吃人的白雾了吗?” 这样的问题让招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但还是说“关上‘门’需要很强的法力或者特殊的道法,不是说关就关的。” 小石磊眨巴眼,必是没有听懂的,可是小孩子的好奇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又被长得奇异的树木吸引了,又问起乱七八糟关于树的问题。 这一路便只有他在说话,招凝偶尔解释两声,也跟不上小孩子跳跃的思维,明珞等人更是假装没听见了,其他凡俗子弟听着烦回头瞪小石磊,小石磊牵着招凝手格外威风的哼哼,他们便也不敢再表示了。 招凝被闹得有几分疲乏。 也不知道走了几个时辰,陈填忽然出声,“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这说话没说全,吓得众凡俗子弟不敢走了,缩在一起发抖。 但也有胆大的,好奇极了,声音裹着几分激动,“是有妖兽来了吗?!” 这一路妖兽遇到的少,见到的仅有几只还都是凡俗山林都能看见的,这些凡俗子弟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传说中能喷火喷水的妖兽。 陈填没看他们,问清霄宗一行人,“我们好像走了四五个时辰了,不是说灵雾森林终日笼罩在白雾中,仅有三个时辰没有白雾吗?” 而且他们来得时候,灵雾森林的白雾也是这般规律。 明珞看了看天,茂密的树冠缝隙间还能感受到日落西山的光芒,“快戌时了,往常可是白雾弥漫最快的时候。” 他们看向招凝,招凝也无法解答,她在灵雾森林历练时,那会子正是灵雾森林白雾活跃的时间,白雾占据的时辰比其他时候都长些。 “好耶好耶,‘门’关上了!” 这时,小石磊却高兴地拍手欢呼。 明珞一行修真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是惊愕好还是该疑问。 “算了。天色也快暗了,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吧。”明珞自知也找不出原因,便安排道。 众人都没有意见,凡俗子弟更是觉得解脱,他们没有修真者的体质,这一天走上数个时辰不掉队,早就吃不消了。 一群人匆匆找了一处山洞休憩,到了亥时,白雾开始在森林中弥漫。 “终于起了。” 也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声。 “看来只是晚了一个时辰。”明珞在洞口守着,招凝跟她站在一起,她笑着说道,“这白雾再不升起,我真的要以为我们得了老天眷顾,遇到‘门’关上了。” 招凝跟着浅笑,“明师姐说笑了,你也看到了,这不过是我同小孩子随口解释的说法而已。” 她看向洞内,陈填几人闭目打坐,凡俗子弟三三两两躺在一起,睡得很不安稳,对比着小石磊,他钻在两个小姑娘中间,睡得又甜又香。 “若是能言出法随,我们还修炼作何,便是直接立地飞升了。” 她收回视线,见明珞也好笑地摇头,喟叹一声,“大概这就是运气吧。” 第079章 这运气一直持续到他们快要走出灵雾森林了。 连起初瑟缩的凡俗子弟都越发胆子大了, 一路上有了说笑声。 “是不是快要出灵雾森林了?”明珞落后两步,走在招凝身边问道,招凝估摸着方向, “再往东面走二十里就走出有裂缝的区域了。” 招凝看了看天色,现在刚到戊时, “明师姐打算赶路出去, 还是?” “赶路吧,这一阵子的白雾短得不寻常, 早点出去为好。” 招凝点头, 明珞招呼其他人, 让大家加快脚步。 小石磊连续走了一个月, 早早体会到大人们的艰辛, 这会儿也不活跃了, 一听见还要继续走,嘴巴噘得能挂油瓶了,他摇晃地走到招凝身边, 展开手臂撒娇道,“我走不动了, 仙子姐姐抱抱我,好不好?” 招凝向来不喜与人亲近,小孩子亦是如此,可招凝这般冷淡态度,小石磊依旧缠得厉害。 招凝摇摇头, 只是笑,“再坚持坚持, 一会就到。” 眼瞅着小石磊眼眶通红快要哭出来,郭颖儿不忍, 把小虎猫放到肩膀上,朝小石磊伸手,“小宝儿到姐姐这边来,姐姐抱你,你招凝姐姐就是个冷冰块。” 面对郭颖儿的挖苦,招凝知道她开玩笑,便不再插手他们的交流,走到明珞身边,瞧她神色并没有因为即可就要走出灵雾森林而轻松,“明师姐,可还是觉得不对劲?” “嗯。”明珞迟缓地点头,还带着不确定,“招凝,若说这白雾天生地长,起雾长短说不准,运气好碰上起雾时间短也说得过去。可是,你发现没有,我们走了一个月了,居然连一阶妖兽都没有遇见过,这可说不过去。” 招凝沉默,这事确实有问题,上一次出现类似的情况,还是四大宗门在灵雾森林清剿入魔修真者的时候,可是经过那一役,不可能还有入魔修真者在灵雾森林猖獗,更何况,再怎么猖獗也达不到八卦炼魂阵那般震慑程度。 一时无解,明珞玩笑着说,“该不会是招凝你有仙人引路,不自觉避开了妖兽所在的位置。” “明师姐,这玩笑我可担不……” “哇!” 招凝话还没说完,就被小石磊哇哇大叫给打断了。 “小黑虎!”郭颖儿着急叫着。 原来是小石磊同小虎猫玩闹,惹急了小虎猫,一爪子挠了他,小虎猫直接跳下了肩膀,钻进了森林里。 对郭颖儿来说,自家宠物可是心肝宝贝,扔了小石磊就追了过去,空留小石磊在旁哇哇哭着。 “郭师妹!”明珞都来不及喊,郭颖儿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林中。 “怎么莽莽撞撞的!”明珞皱着眉抱怨。 招凝道,“我去找她,明师姐先带他们寻处安全地方。” “也只能这样了。”她听着小石磊的哭声越发烦躁,不耐烦又无可奈何地说,“可不能在哭了,小祖宗,你这哇哇哭得天都要塌下来,压死我们了!” 招凝往郭颖儿消失方向追去,没走出几步,后面有人跟上来,是陈填。 “沈师妹一人去寻,没人照应,太过危险,我同你一起。” 招凝不矫情,谢过陈填便加速寻找。 奈何两人在这方向追了近半里路都没见到人影,又分开在附近搜寻,再会合都是摇摇头。 陈填奇怪,“不对啊。这林中的痕迹并没有绕弯子,我甚至连附近的裂缝里都注意了两眼,怎么人不见了?” 招凝逡巡四周,“这里我来过,附近有个地坑,地坑里有小秘境入口,会不会进去了?” 这地方离黄庭果那处地坑不远,之前招凝还在这封印过一处空间裂缝,因此招凝甚为熟悉。 “地坑?是空间裂缝……是她虎猫!” 陈填话说了一半,余光扫到不远处,眼眸一亮,看见小虎猫疾速冲来。 招凝一低头,小虎猫已经冲到他们脚下,“喵嗷”“喵嗷”叫着,急切地在他们脚下转着圈,片刻后又往来时的方向跑。 陈填眼神凝重,意识到问题,“糟糕,定是出事了!” 两人赶忙追过去,不一会儿,便见到小虎猫在一个树下焦急地转着圈。 可两人从下至上仔细打量,却并没有发现,即使施展了灵目术也没有看到有障眼法的掩盖地方。 招凝仔细盯着这棵大树,不过是寻常松木,她探手虚按在树干上,太虚六道灵源秘传修炼出的灵炁与木灵同宗,天然带着亲和力。 灵力注入树身,微微灵光在树身表面呈现,繁茂的枝丫缓缓舒展开。 忽的,陈填喝了一声,“在那里!” 他刚喝完,人便已御风飞高。 只见树冠枝叶茂密之处,被枝丫缠绕包裹着一个人形,唯有一张脸向下,露在外面,她双目紧闭,面色却还是带笑的,好像是刚找到小虎猫正高兴着,还没反应过来就晕了过去。 “喵嗷!” 小虎猫在脚边焦急的叫了一声。 招凝猛地反应过来,急切地喊了一声,“陈师兄,小心!” 这是寻常阔叶树,郭颖儿怎么可能平白晕过去,必有埋伏。 可陈填已经触到了郭颖儿,满心急着救人,强行把她身上的树枝斩断。 树枝崩开,还没聚起喜意,却见随着郭颖儿一起掉落,是密密麻麻的噬金虫群。 噬金虫不过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但有一对同身体一般大小的口器,能破开修真者一切灵力护身防御,且口器中的毒液极其诡异,一旦刺入修真者体内,能使五脏六腑石化。 陈填两手抱着郭颖儿,只来得及掐出一道金盾术,这群噬金虫连停顿都没有。 眼看着离得越来越近,陈填咬牙护着郭颖儿猛地一翻身,用背生生抵挡住攻势,直接御风向下直飞去。 “陈师兄!” 这群噬金虫速度极快,好几只已经贴到陈填背上,晕开几片血迹。 第62节 招凝御风上飞,陈填大惊,“沈师妹,快躲开,这些小虫子寻常法术弄不死的。” 招凝未躲,与他们上下插肩之时,骤然展开一道披风,绝大部分的噬金虫都被隔在披风后。 陈填狼狈落地,翻手掏出一张灵符,喝道,“沈师妹,快让开!” 招凝向下一瞥,却见一道火光乍然爆开,她连忙闪身,爆开的火光将虫子都吞噬在内,烧得漫天飞灰。 极品爆炎符?招凝认出这灵符。 她落在地上,身上展开的云丝匿息披风灵光黯淡,有几处已有损坏痕迹。 陈填检查郭颖儿情况,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有灵器护体,噬金虫的毒没有发挥出来。” 招凝警惕靠近他们,神色凝重地注视着周围。 陈填冷着脸喝着,“何方朋友藏着躲着,偷袭我清霄宗弟子,是欺负我清霄宗无人?!” 但即使这般问着,四周依旧安静,只有时不时的虫鸣鸟叫,好似在说着周遭无人。 陈填冷哼一声,将郭颖儿交给招凝,他手上闪过灵光,一只通体清透如冰塑的长枪出现在手中。 “看来,是要陈某请诸位出来了。” 说着长枪破空,长枪上灵光一震,一圈圈寒光波澜凭空出现,又像四周荡开,周遭温度瞬间降了几分。 直到波澜掠过十丈之外的树木,忽的波澜一滞,转瞬似被什么掠夺了去,化作数十道冰晶,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袭来,陈填骇然,连忙舞起长枪抵挡,招凝好些,展开披风将自己和郭颖儿一同罩住。 待到冰晶攻势褪去,只听陈填喝了声,“你们是什么人?!” 说话声中带着令人不易察觉的颤抖。 披风掀开,招凝环视而去,也跟着骇然,他们被包围了。 周围几棵树的高枝上竟然站着五个黑袍人,头戴半面铁面具,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不发一言,目光森冷,诡异极了。 陈填抓紧长枪,往招凝边退了两步,“他们修为不在我之下,我想办法拖住他们,沈师妹,你赶紧带着郭师妹离开。” 碧翡鞭出现在招凝手中,她神色紧绷。 “陈师兄,他们不会给机会让我离开的。” 话刚说完,就见黑袍人中一人抬手向下一示意,“一个不留。” 其余四人纷纷冲了下来,冲向招凝的二人皆是持剑扑来,招凝半扛着郭颖儿御风倒飞,直到身后即将抵到树木枝干,她猛地将郭颖儿抛向上方高枝,碧翡鞭唰得挥出,长鞭缠住一人长剑,脚下已回旋背身踹下另一人。 那人避得极快,回身反踢,袭上招凝腰腹,她缩腹三寸,一圈法印挡在腹前,卸去对方攻势,同时将人震开。 碧翡鞭犹如灵蛇在长剑上散开,转而甩向另一人。 此人对鞭法不甚熟悉,轻易被碧翡鞭缠了数道,招凝趁此时机,单手掐了一记禁锢术打在碧翡鞭上。 他同伴也瞅准机会,提剑裹着锋锐的灵光便刺向招凝后背。 寒意逼顶,刹月剑骤然出现,“锵——”紧急关头挡住对方一击。 招凝抛开碧翡鞭,反手抓住刹月剑剑柄,剑锋破空,划出一道银月,“铛——”又猛地和对方长剑撞上,震动从长剑上传来,一直蔓延到手腕上。 祸不单行,施加禁锢术的碧翡鞭并没有将其中一人困住,他不过十息时间便挣开长鞭,和同伴前后夹击招凝。 “沈师妹,小心!”陈填面对的也是二人,余光间瞥见招凝这边局势,紧张的大喝。 招凝略回首,便见那剑锋离自己不过半尺之距。 “轰!”恰在这时,一道雷光忽的劈下,刚巧落在旁侧,虽没有击到长剑,却也震开长剑半分。 招凝极限之中侧了些许角度,长剑以咫尺之距在眼前擦过。 她在这时猛地弯身下滑过去。 大树下,小虎猫炸毛的呜呜叫着,显然刚才的闪电是这小家伙的帮助。 “好样的。”招凝对抗中赞了一声。 可对抗的二人却已合在一起,同时出招,一棕一蓝两道灵光交织,逼迫地人喘不过气来。 她法决掐得极快。 “木盾!” 一圈法印在身前出现,逐步放大到数尺,木盾术与剑锋对峙,招凝双脚些微下沉,额上开始渗出冷汗。 以一敌二,即使她能灵活躲过攻击,这般对抗灵力也是耗不起的! 形势急剧恶化之下,忽然数道锋利如刀片的叶片刷刷而来,这些黑袍人躲都躲不得,便被刺穿了喉咙,连树上那冷漠围观的为首人也砰得摔在地上,一道山似法印压在他身上。 陈填和招凝没了牵制,聚到一起,紧张抬头,却见黑袍领头人站得高枝上已换了人,还是两个。 竟然是一个月前在归元城遇到的叶紫莹和苏茂彦。 第080章 苏茂彦带着叶紫莹飞下来, 陈填没见过他二人,但苏茂彦的筑基威压他还是能分辨的。 立马拱手道谢,“多谢前辈相救!” 叶紫莹跑到招凝身边, “招凝妹妹,你没事吧!” 招凝摇摇头, 朝苏茂彦礼身谢过, “苏前辈怎么在这里?” 苏茂彦笑了笑,“紫莹想来历练一下, 她说之前……” 叶紫莹忽然插话, “招凝妹妹, 这位是?” 苏茂彦便不再多说, 眼神一同落在陈填身上, 招凝只好互为介绍。 陈填连连拱手, “多亏了苏前辈,这群黑袍人偷袭了郭师妹,还利用郭师妹埋伏我们。” 苏茂彦皱眉, “你们不认识这群人?” 陈填和招凝对视,两人眼神皆是疑惑, 见苏茂彦走到被法印镇压的为首人面前,为首黑袍人还苟延残喘着,苏茂彦二话不说,施展出一记搜魂术,手掌虚按在那人头顶, 那人登时抖如筛糠,数道灵光伴随着一股腐坏的气息向苏茂彦手掌奔去, 苏茂彦一惊,立刻收回手掌, 下一刻,这黑袍人竟然当场化作了一团血水。 “这是哪个宗门的秘法,竟然以自融抵抗搜魂术?!”陈填惊愕万分,意识到这群人非同寻常。 招凝微顿,她走到其他黑袍人尸体边,搜索他们身上可能留有的线索,但他们身上并没有身份令牌,储物袋中也都是些杂碎的东西,翻翻找找,招凝收集到四支短哨。 “苏前辈,这群人身上无甚可疑的地方,只有这四支短哨有些奇异。”招凝将短哨交给苏茂彦。 苏茂彦上下翻看了两眼,眉头皱起,“这是驱虫哨,你们之前遇到过虫群伏击?” 陈填点头,将后背转过来,大片大片的血迹,“是噬金虫。” “那便奇怪了。昆虚修真界擅御兽的宗门我接触过,他们并没有御虫此类功法,而且噬金虫这种东西极少出现在昆虚修真界,多在九州西南面。”苏茂彦迟疑。 陈填倒吸一口凉气,“莫非是朱州修真界的人潜入昆虚,想要图谋什么?” 苏茂彦未答,而是将昏迷的郭颖儿从高枝上招下来,为郭颖儿服用了一颗灵丹,不到片刻,郭颖儿幽幽转醒,意识尚且迷糊,瞪大眼睛就喝,“什么人!” 显然意识还停留在遭遇突如其来袭击那会儿。 “郭师妹。”陈填急忙唤着,招凝蹲在郭颖儿身前。 郭颖儿恍惚清醒过来,看向招凝,看向陈填,又扫过两个陌生男女,呢喃着,“我……我怎么了?小黑虎呢?” 小虎猫从树洞里钻出来,跳到她身上,小舌头不住地舔她,以作安抚。 “你被黑袍人偷袭了,我们来找你也中了埋伏,是落霞宗的苏茂彦苏前辈救的我们。”陈填简略解释。 郭颖儿串起一切,连忙爬起身道谢,苏茂彦便问,“你为何遭遇他们的偷袭?” “我也不知道。”郭颖儿皱着眉,“我追着小黑虎过来,刚找到它,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说话,什么都没听到就晕了过去。” 招凝道,“莫不是这群黑袍人在密谋什么?” 陈填认同,“他们刚处理完郭师妹,正巧我们追了过来,便一不做二不休,想要把我们也解决了!” 但苏茂彦却有些迟疑,他问郭颖儿,“你听到说话声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郭颖儿逡巡左右,指向西北方,“在那边,数十丈远吧。” 陈填二话不说向那走去,招凝微顿,那个方向不是乾元真人洞府裂缝的位置吗? 而这时苏茂彦也微楞了片刻,叶紫莹牵着苏茂彦的手,紧张地说道,“难不成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苏前辈?”招凝询问。 苏茂彦没有回答,而是说“先去那边看看”。 果真,他们说话的地方就是在乾元真人洞府裂缝前。 招凝看着眼前撕裂成三四丈高的裂缝,里面雾气混沌,隐隐能看到洞府表象,招凝茫然,自己不是用万法封灵术将空间裂缝封印了吗? 是什么人解开的封印? 陈填在裂缝前小心窥视,听见他们过来,回头说道,“我刚才路过这道裂缝时就察觉里面有洞府痕迹,这群黑袍人莫不是来探先人洞府的?” “招凝你怎么了?”郭颖儿慢了两步,走到招凝旁时便见她些许不理解的神色。 招凝蹙眉,“苏前辈,数月前我在灵雾森林历练之时,也曾路过这里,并没有见到这处裂缝。” 但苏茂彦却不在意的摆摆手,“这处裂缝被封印过,是我打开的。” 一瞬间,清霄宗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他这说法是何意?苏茂彦却意外的率直,笑了笑,“我不是说陪着紫莹过来历练吗?她说她之前见过一处裂缝中似有药田,想来看看,怕她在裂缝中迷路,便一起过来了,没想到却被封印上,打开可废了一番功夫。紫莹,你说呢?” 叶紫莹腼腆地笑了笑,“我修为太低,即使有避风珠也不敢进,茂彦哥哥还说这里面其实是迷宫,我便拖着他来了。”她又看向招凝,神色黯然地解释,“几个月前,我同师兄师姐进来,也是想要来此,奈何怎么也找不到,还让他们……他们……” 她话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垂着头带着些许哽咽,苏茂彦心疼地安抚她。 招凝沉默,清霄宗众人也默然,好半响,陈填干巴地安慰了两句,把话题拖回来,“苏前辈,那这洞府中可有什么价值之物……晚辈并非探听前辈收获,只是想知道是否是这洞府中珍宝足够吸引这群黑袍人来。” 苏茂彦遗憾又释然,“我们并非找到什么珍宝,不过这群黑袍人可能是为洞府中珍宝来。紫莹说,她三师兄在外历练时听到传闻说,真玄真人坐化在灵雾森林裂缝中,并将他毕生炼丹绝学保留在坐化洞府中。” 见陈填和郭颖儿惊愕,“我想,你们也听过真玄真人的名号,他是昆虚修真界千年前鼎鼎有名的宗师,更炼制出一种能提升结丹几率的破厄丹,只是丹方随着他坐化而消失匿迹。” “若是破厄丹……”陈填嘴唇颤抖,神色却是恍然,“那这……哪怕是间隔数百万里路,从朱州修真界来寻,也是可能的。” 苏茂彦点头,却笑,“不过他们好像也没有成功。沈师侄不是搜了这群人储物袋,并没有发现破厄丹的痕迹。” 破厄丹方早已上交给清霄宗了,这等消息被隐藏的严严实实,即使是四大宗门之一的落霞宗,没有参与到此事他们根本也不知道消息。 说起来招凝怎么也没有想到,兜兜转转绕回的竟然是破厄丹这一事,大抵真玄真人自炼制出破厄丹之后便不得安宁了,即便是羽化后…… 招凝抬眼看向苏茂彦,余光间扫见叶紫莹,她还是那副黯然的神色,似乎因为没有完成师兄师姐遗愿而难过。 第63节 “不敢有所欺瞒,确实没有看见破厄丹,亦没有看到什么炼丹典籍。” 苏茂彦叹气,“本座在洞府中搜寻了一圈亦是没有找到,想来我等是和破厄丹无缘了。” “罢了,既然事情基本了解的差不多了,处理了这些家伙的尸体,你们也早些回宗吧。” 说完,苏茂彦便带着叶紫莹御剑而起,飞向高空。 “恭送苏前辈。” 直到流光消失在天际,陈填依旧直愣地盯着远方,感叹着,“这就是筑基境界的实力啊,飞天遁地,一日千里。” “陈师兄迟早也会晋升筑基的。”郭颖儿笑着,她郑重朝陈填礼了礼身,“多谢陈师兄奋力救我。” 陈填微楞,郭颖儿怎的知道的? 郭颖儿却朝他后背挤挤眼,掩嘴偷着笑,“陈师兄向来一丝不苟,少见你这般狼狈。” 刚才同苏茂彦展示的时候还不在意,但郭颖儿这一指,他便觉得后背几个破洞冷风嗖嗖,直把自己闹了大红脸。 他尴尬的眼神晃动,连忙唤招凝,“沈师妹,别看了,我们赶紧回去吧,明师姐还在等我们呢。” 招凝应了一声,跟在他们身后,走出几丈后,又偏头回看那洞开的裂缝,上一次封印的血光还在裂缝边缘游动着,混沌的雾气不知是掺了血色,还是掺了什么,暗沉如夜半黑云。 她收回目光,“陈师兄,苏前辈不是说这群黑袍人是从朱州修真界来的,他们偷袭郭师妹还伏击我们,这事还是禀报宗门的好。” 两人顿住,郭颖儿猛地点头,“对对对,今日若不是你们赶到,我怕是撑不了多久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定要找朱州修真界讨个说法,见我等清霄宗弟子袍还这般肆意!” 陈填迟疑,“你的意思是?” 招凝道,“将剩余四人的尸首带回宗门处置,刑罚殿或许有方法查出他们身份。” 几人收了黑袍人的尸首赶回明珞等人的落脚地,此时已经夜深,白雾却并不浓郁,远远看见明珞在洞口焦急地来回踱步。 见着他们回来,明珞大喜冲上来,“你们怎么去了这么长的时间,我还以为你们出了事情。” 陈填已经换了一身法衣,身上的法伤在招凝帮助下已经全部恢复。 “明师姐不必担心,只是虚惊一场,权当历练了。” 但明珞还是惊愕不满,“怎的,真遇上事了?” 陈填无奈,“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去里面说吧。” 众人进去后,陈填将来龙去脉简述,明珞皱着眉头先是又训了郭颖儿一声“莽撞”,便说“沈师妹说的对,这朱州修真界的人多是邪道,敢深入昆虚修真界偷袭大宗门之人,说什么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不然欺我昆虚无人!” “我们走后,明师姐这边如何?”招凝问道。 明珞轻松,“没遇上妖兽,也没遇上散修和其他修真界的人,连着避雾的山洞转头便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一如之前好运。” 第081章 一行人在三天后出了灵雾森林。 按照清霄宗的规矩, 凡俗子弟不能直接进入宗门需要额外的试炼,明珞等人便把凡俗子弟带去了归元城代理点。 归元城的繁华和新奇惹得凡俗子弟一阵惊叹连连,但大多都是皇家或世家子弟并没有过度吹捧, 毕竟在他们映像中修真界应该更加仙气些,而非这般人间烟火。 明珞从没有耐心同他们解答这其中的不同, 径直去了清霄宗代理点。 清霄宗的代理点在中央广场东南面, 是一处寻常茶楼。 招凝并没有跟她们一起进去,她随口说了声“去外面走走”, 便自个走出了茶楼, 明珞以为她不喜这种交际便随她去了。 但招凝只在中央广场转了两圈, 便走进一处小巷, 稍稍拐了两个弯, 进了无人的死巷, 她背身说道,“出来。” 却见一老一小胆颤地从外面拐进来,招凝转身, 对突然出现的孔家爷孙并不惊讶。 事实上,在归元城城门口时, 她便注意到这两人在城门口徘徊,瞧见她身边聚着一群人不敢上前,而是远远地坠在他们后面。 这两人身上有招凝下得血奴印记,不可能对她造成什么威胁,也不可能主动靠近, 会这般行事必有什么大事找她,因此, 招凝便寻了个由头出来,将他们带到无人的地方。 两人行着大礼, 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孔南说道,“主……主人,小的斗胆来找您。” 孔荔抖着声音,“您……您别罚我们,是真的出事了。” 许是受到血奴印记的影响,这两人对招凝有一种无法磨灭的畏惧和臣服。 “仔细说来听听。” 却见孔南从怀里掏出一张灵符递给招凝,招凝目色微凝,这灵符…… “极品灵符?”招凝认出了,这不就是最近在清霄宗和归元城掀起风浪的诡异灵符吗? 孔南说道,“是,我们爷孙俩卖符为生,前几个月被极品灵符抢去不少生意,便偷偷关注着……我,我们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想查查这极品灵符的来源。” 他奋力解释,生怕一念之差驱动了血奴印记,招凝并不关注这些,她点头让他们说重点。 “我们发现有人要用极品灵符买您的命。”还是孔荔抢过话茬。 招凝微楞,她在修真界鲜少与人结怨,若说上升到这种程度的报复,想来想去也就一人。 贾锐?招凝皱着眉。 “知道是谁吗?” 孔南迟疑了歇会,还是实话实说,“我们发现专门给那家灵符铺子专门送极品灵符的人,似乎是清霄宗的记名弟子。” 这极品灵符莫不是和贾锐有关系? 招凝想了想,“最近这十个月,归元城供应的极品灵符数量是不是少了很多。” 孔南点头,“前几个月还正常,只这半年灵符供应逐月减半,到三月前已经供不应求的,不过最近一个月倒是又多了不少。” 当然是多了,贾锐从新秘境中出来了。这一刻招凝已经把极品灵符的制作者和贾锐等同了。 她心里甚至升上一丝庆幸,还好没有直接和贾锐强行对抗,否则这贾锐层出不穷和奇异非凡的手段绝对会让自己吃不消的。 “用极品灵符买我性命的消息也是最近传出来的?” “正是。”孔家爷孙连连点头,作为血奴,招凝死了他们也活不成了,所以他们必须通知招凝。 招凝嘴角勾出一丝冷笑,从新秘境回来就不安分了! “暗市买命?跟我说说,我的命值多少极品灵符,有多少人买?” 但孔家爷孙没有直接说,而是对视了两眼,既不确定又觉奇怪,“十张极品爆炎符,十张极品匿息符,还有一张极品腾龙符。据说这腾龙符可以暂时使人修为翻倍,因此许多人都虎视眈眈,暗市中的人都在调查您的消息,直到知道您是清霄宗外门弟子,才有一半人收了心思,还有一半人在观望。直到半个月前,忽然在暗市中流传极品爆炎符的制作方法,绝大多数人都循着那个去了。” 有了制作方法,谁还要一次性的灵符啊。 招凝想到从归元城离开时,贺捷摊主说过暗市有灵符真解卖,时间刚刚好对上,这让招凝迟疑,有一种似乎谁在暗中帮她的错觉。 孔家爷孙瞅了一眼招凝神色,孔南试探地提醒道,“不知这买极品灵符真解的人和您是否有联系?” 若是有联系,那招凝这背后必是有强大的背景,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性命无虑了。 招凝垂眸看他们,“我初来修真界,还是二位领的路,二位莫不是忘了。”言下之意是孤寡一人,不可能有什么背景。 孔家爷孙一颤,猛地收回试探的目光,觉察自己逾矩了,连忙叩首。 但招凝挥袖,将两人虚托起来,神色平淡,“亏得你们二人有心,将这消息告诉我。” 孔家爷孙拱手,“不敢不敢,主人留我们性命,我们便该为主人肝脑涂地。” 孔南提醒道,“主人在清霄宗可无虑,只是到了外面还是小心些,虽说绝大多数人追逐极品灵符真解去了,但保不准有一些只要极品灵符的杀手还想寻机偷袭。” 招凝点头,翻手挥给他们两个丹瓶,“里面是一些修炼丹药,算我谢你们的提醒。” 这般举动可把两人吓坏了,扑咚两声就跪在地上。 招凝不再多言,漠然从他们身边走过,直至消失在巷口。 重新回到人声鼎沸的中央广场,招凝并没有刻意藏匿,她就站在人群中看着擂台上散修切磋,心上一条一缕的思忖着,贾锐想报夺天材地宝之仇,但正巧被派去了新秘境,等他回来后发现自己在散修盟挂的悬赏早就被人撤了,又惊觉自己成了清霄宗外门弟子,更无法亲自动手,便以极品灵符做报酬在暗市买她性命,可正巧这一段时间她深入灵雾森林又与同宗高阶练气弟子一起,根本没法动手,这么一拖反而遇上了极品灵符真解拍卖。 招凝一顿,她意识到这拍卖极品灵符真解的幕后人恐怕并非是她友,还是贾锐敌。 来修真界一年左右,与招凝为善之友屈指可数,郭颖儿、明珞乃至云锦凡都不可能,玉景珏是医修并不懂灵符奥秘,纪岫的性格绝非做这般隐晦化解之事,秦恪渊……秦前辈若是知道定会向当初撤散修盟悬赏般直接撤了,绝不会留下隐患,更何况他被留在玉华宗尚未归来。 招凝垂眸,贾锐,哪怕你气运超凡、手段频出,终究还是有人见不得你如愿的。 “招凝!”招凝思索间,听见郭颖儿唤她,她回头应了一声,众人已经走出代理点了,郭颖儿招招手,“回去了。” 招凝随着一行人回宗门,再在明珞的带领下径直去了外门刑罚殿,将四个黑袍人的尸体交给刑罚殿的执事,郭颖儿声情并茂地将当时的情景说了一遍,末了假装抹着眼泪,“若是以后清霄宗弟子出门历练都会遇上他们外来修真界的骚扰或者偷袭,我们还如何能安心修炼啊,求宗门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刑罚殿接引他们的执事是个新上任的年轻人,瞧见郭颖儿哭心都化了,再加上他瞧着郭颖儿面熟,仔细一想,这不是内门郭师叔特意交代要照顾的师妹吗?登时拿着手帕就递给郭颖儿,连声哄道,“郭师妹放心,炼气期弟子修炼要得便是安宁静心,宗门必不会让你们受到这般困扰和烦心的。你们且回去等等,等我们查明真相后,必第一时间告知你们。” 郭颖儿破涕为笑,也不接手帕,抬手便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大大咧咧转身,“行了,搞定了,走吧。” 直把明珞等人以及刑罚殿的一干人看的目瞪口呆。 一行人出了刑罚殿,郭颖儿拉着陈填,“陈师兄,我哪里有上好的玉液琼浆,我必要请你喝一杯。” 虽说已共事一个多月了,陈填还是架不住郭颖儿这般热情的性子,他连连摆手,想端着一丝不苟的架子,可却硬生生被郭颖儿扯变扭了。 “走啦,走啦。”郭颖儿不由分说地把人拖走了,她说着还朝其他人招招手,陈填躲不开只好用眼神求助同峰师弟师妹们,让他们一起去。 几人这般拉扯着走着,徒留殿前明珞和招凝两人。 招凝问道,“明师姐不去吗?郭师妹竹屋的玉液琼浆甚香,隔着一片竹林都能让人沉醉。” 明珞摆摆手,“不去了,刚回来,想要休憩一阵。沈师妹不也不去吗?” 招凝抬眼看了看天色,此时刚到辰时,“我修为低,刚入门,今天是七日一次讲道的日子,正好到时间,顺便去听听。” 明珞笑了笑,赞叹道,“当初云台看到沈师妹,就觉得资质不凡。师妹莫要被现下的灵根大道论述带偏了,古道有古道的神妙之处,日后成就必不会必灵根大道差的。” 招凝礼身,“招凝省的。” 和明珞分开后,招凝前往传道殿,此时刚过辰时一刻,却见有些弟子从传道殿离开。 这么快就结束了? 直到进了传道殿,招凝才知道,并非传道结束,而是今天传道的筑基师叔迟迟未来,传道殿里喧哗极了,有人等的不耐烦直接走了。 殿里空了不少位置,招凝随便找个蒲团盘腿坐下。 “还来不来啊!这都过了一刻了!” “该不会又是上回那个白胡子师叔吧!讲道讲得不怎么样,尽吹嘘自己的事迹了!” “诶,师兄慎言。” 第64节 “我倒是觉得最近讲道越来越没有意义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磕几个极品灵丹,这可比什么悟道提升修为的快。” “……” 又等了一刻钟,更多人不耐烦了,招凝不愿去理,垂首闭眼掐子午诀调息。 “走了!不等了!” “浪费老子时间。” 几个人站起来向外走去,可走到一半,整个传道殿忽而鸦雀无声。 有人抖着声音惊呼,“首……首座!” 招凝睁开眼,却见上首传道席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人,剑眉星目、凛然挺拔,正是数月未见的秦恪渊。 第082章 “……世人以剑入道, 逐杀伐之利,求攻守之极,但今日本座与尔等道明, 杀之意与剑之意从未等同。” “今日讲道便到此为止,知否, 疑否, 各位且自思量。” 三个时辰后,从朝霞到余晖, 传道殿中所剩无几, 但留下来的各有感悟, 听秦恪渊讲剑之道点到为止, 纷纷露出遗憾的表情, 却也明了道之一路, 前辈讲解是一方面,更多的需要自己去悟。 于是弟子们站起身,齐齐向上行礼拜别, 三两交谈着走出大殿。 秦恪渊抬眼,眼神落在招凝身上, 招凝会意,待众人走后,招凝走到席前向秦恪渊行礼。 还未出声,就见秦恪渊单手撑地,身体微倾, 脸色极为不好。 “秦前辈。” 还管什么晚辈礼,招凝几步上前, 跪坐在席上,伸手试图撑他半身, 指尖刚触到秦恪渊肩膀便大惊失色。 “怎么这么冰?!” 招凝顾不得什么了,收手掐诀,施展灵愈术,将太虚六道灵源秘传灵炁注入秦恪渊体内。 灵炁刚游入他脉络,便感觉到一股极寒之力侵袭而来,招凝手势一换,驱动灵炁包裹极寒之力,不让它近一步侵蚀脉络。 秦恪渊好似缓了过来,正身打坐,五心朝上,真气随功法运转。 好半响,招凝灵炁耗尽抽回手,撑着席面有些脱力,目光还是忧心地看着秦恪渊。 秦恪渊收势,脸色虽苍白,但也好了许多。 对上招凝目光,翻手递给她一个丹瓶,“服下它。” 丹瓶中倒出一粒碧绿莹透的丹药,只闻着丹香便觉疲乏尽消,怕是一枚极其珍贵的丹药。 “九窍理气丹,可瞬间恢复灵炁,梳理脉络暗伤,永久提升一点天地灵气亲和之力。” “前辈,这太贵重了。” “还叫前辈?” 招凝顿住,腼腆一笑,想将丹药递回,“师叔,我无事,稍作调息便可恢复的。” “我服食过一枚,已于我无用。”秦恪渊不接,眼神坚定,招凝无法只得吞下丹药,他这才说道,“看你体内有暗伤,这几日与人有争斗,还是贾锐又着他人来扰你?” 招凝心底忧虑秦恪渊的寒疾,几番想问,却不想秦恪渊根本不给她问话的机会,一直在询问她的情况。 招凝压下心绪,“并非贾锐,是做任务时不慎遇到祸事。”她将灵雾森林中所遇之事一五一十告知秦恪渊。 “朱州的人?”秦恪渊眸色微沉,“此事你多盯着刑罚殿,再看看落霞宗的反应,朱州向来孤守西南方,鲜少在外界出没,乾元破厄丹虽说珍贵,但不至于冒着得罪昆虚修真界的危险,一点风声便下杀手。此事应有蹊跷。” 招凝幕得被点醒,知道自己对九州之势知之甚少,便单纯的信了苏茂彦的解释,缺了自己思考。 她有些惭愧的垂首,却也庆幸自己提醒明珞将四人尸体带了回来,希望能查出些线索。 秦恪渊看着她,“我过几日便要闭关,云丝千幻斗篷来不及为你修复。内门万法殿中有一本名叫太乙五行炼器真解的炼器术可修复它。” 说着递给她一块质地温润的玉佩,上面刻着上古龙纹,“你明日去火融师兄那报道后,拿着这块玉佩,去内门万法殿将真解借来尝试修复。” 招凝看着玉佩,知道它代表着秦恪渊,这昭示着太乙五行炼器真解之珍贵,却又诧异为何她去内门报道,莫不是…… 秦恪渊又解释,“入清霄宗是你自己凭实力进的,你上交于宗门的真玄十二方考却也不能昧了你的贡献,火融师兄是清霄宗内门的炼丹宗师,对炼器也涉猎颇多,真玄十二方考便在他手中,你挂在他名下,以内门弟子修习。” 许多话堵在喉间,不知该说什么,三息怔愣,最后还是只剩道谢。 “谢师叔为招凝安排。” 秦恪渊却摇头,“你本该刚入门便进的,奈何这三月宗门混乱,无人顾及你,反倒让你在外门放养了。” “招凝贯来独自修行,无甚在意,师叔莫要为我忧心。” 招凝看向秦恪渊,“倒是师叔如何了,你体内极寒侵袭,招凝力薄,无法清除,师叔又说即可便要去闭关,师叔,你怎的了?” 招凝很是担心,“听郭师叔说,玉华宗留下师叔,莫不是糟了玉华宗暗算。” 却不想这一猜测惹得秦恪渊浅笑,“小姑娘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心被别人听到,治你妄议四大宗之罪。” 招凝直到秦恪渊在调笑她,但见秦恪渊不在意,自个也破罐子破摔,松散坐着。 “师叔说去贺金丹大典百日,结果招凝等了百日想给师叔行拜谒之礼,却不想师叔未归,被玉华宗留下,还遭了极寒,不管与玉华宗有没有关系,他玉华宗都难辞其咎。” 秦恪渊偏头一笑,笑意明朗,一瞬间将他面上的凛冽和厉色掩去,俊朗如佳公子。 见他笑,招凝也跟着笑,笑容里有着这个年纪本有烂漫与赤忱。 只是笑意都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稳色,秦恪渊说,“可还记得玉景珏的孽缘?” 招凝微讶他提起玉景珏,歪头想了想,“便是他不惜倒退修为也要炼丹的有缘人?” 秦恪渊点头,“这个有缘人便是玉华宗新晋天骄。” 这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的,只是两者关联在一起不得不令人惊叹,招凝安静听秦恪渊说。 “这位有缘人神魂不知为何受了重创,与肉身融合艰难,极易离体。世间唯有涅魂丹可治,本来所需药材极其艰难,却不想被你寻全了,玉景珏费尽心思弄了一炉药,在金丹大典上献上。” 招凝了然,借此时机进献,天时地利人和,喜上加喜,定会被另眼相看,更想被有缘人谅解。 “涅魂丹服下后,需以秘法冰封进万年寒冰中千日,才可神魂相融,灵肉归一。” “是师叔送她下去的?”招凝好奇问道。 “冰封秘法唯有清霄宗禹余天河真解才可施展。早些年在外历练得云蔚真人相助,欠他一份人情,这般也算还清了。” 招凝理解,修真之路万事皆可欠,唯独人情欠不得,倒是这禹余天河真解似是一门无上功法,可招凝从未在清霄宗听过,但秦恪渊修行此功法,那禹余天河真解必不会差到哪里去,涉及根本大法,招凝自知不可擅自询问,便默然不言。 两人沉默些久,招凝一直垂着头,秦恪渊的目光就落在她头顶上,招凝梳着简单的垂鬟髻,只用一根素簪子束着,发丝些许散乱。 “不必为我忧心。”秦恪渊忽然说道,“极寒之力奈何不了我,我反而想借此冲击金丹。” 招凝大惊大喜,“师叔要晋境了!” 秦恪渊点头,招凝起身恭贺,“那招凝先预祝师叔上品金丹,永望长生。” 招凝歪头笑道,“那以后招凝要唤您一声师祖了吗?” 秦恪渊抬手虚扶她,招凝又坐回去,秦恪渊便道,“那师祖考教你的修行,锻体之境可有疑问?” 独自修行虽自在随心,但无人交流、无师指点,说到底还是疑问颇多,见秦恪渊有意再次指点,招凝郑重神色,将几月间修行所遇困境一一道来。 秦恪渊详细解答。 一问一答便至夜半,疑惑尽解,秦恪渊起身欲离开,招凝跟在后面相送。 大殿内外分外寂静,连传道殿的弟子们都回住所休憩。 秦恪渊抬眼看了看月色,恰是月圆之夜,皎洁光辉,纱幔般撒下。 临行前秦恪渊说道,“云丝千幻斗篷未修复前,尽量不要出宗。在外若是遇到贾锐来扰,勿需再留生机,魂灯信息我会亲自向掌门来说。” 招凝愕然,迟疑道,“贾锐是宗门天骄……” “何为天骄?”秦恪渊却反问她。 “资质绝佳,气运加身,天道眷顾,所谓天之骄子。” 秦恪渊却答,“心性邪恶,以利驱心,不屑宗法,不敬苍生,非正之类。若是三番教化不改,不思己过,便是修得仙道行得邪道,成长起来只是祸害。” “招凝懂了。” 秦恪渊走后,招凝依旧呆在传功殿中,得筑基前辈指点,收益极多,招凝不愿在回去的路上浪费时间,不如在殿中慢慢消化。 她闭目打坐,月光透过长窗落在她身上,笼罩着一身清浅的月光。 直到日头初生,第一缕紫气东来,招凝睁开眼,提起碧翡鞭在殿前广场上锻体,一鞭一鞭反复,从不嫌枯燥乏味。 广场上的弟子渐渐来了,新一轮的锻体剑法开启,劈刺砍挑,一招一式携着灵韵,招凝持剑行功,感觉体内灵气游动都快了些许,以至于引导弟子收了剑法,招凝依旧在原地锻体。 周边的人渐渐交谈起来,有说“昨日首座师叔亲自来传道,一年一次,竟错过了”,还有人说“听说首座师叔昨日刚入宗,便径直过来传道殿的,见到弟子们走了大半,怕是让师叔寒心了”,亦后人提到“昨日师叔在殿中似迟迟未走,可有人知道为何?” 杂七杂八的声音甚多,招凝只顾自己锻体。 没有人敢去探究秦恪渊昨日停留在殿中作何,一来秦恪渊在清霄宗积威已久无人敢打搅,二来昨日人少大家恐惹首座师叔不快,都纷纷远离,一来二去,无人知晓招凝与秦恪渊二人交谈。 半盏茶后,招凝收势。 旁边早已等待一丹童。 丹童知礼拜见,“小童是火融宗师坐下侍火童子月霜,宗师吩咐我来接您入内门。” 第083章 清霄宗内门, 入宗的时候曾经远远看了一眼,至今依旧记得九峰环绕的壮阔山脉。 直到今日入内门,近距离感受, 招凝才恍然知道,内门远比想象的要大许多。 仙鹤带着二人落在赤霄峰下, 抬眼望去, 亭台楼阁,清雾缭绕, 好似浮在云端, 从青石台阶上拾级而上, 路道弯弯曲曲, 仙音仙乐相伴。 丹童月霜在前方引着, 越往上越感觉灵气浓郁, 沁人心脾,神清气爽,到半山腰隐隐还听见两侧山林中有悉索声音。 招凝抬眼看去, 却见几个小妖灵藏在树后偷看,它们身体雪白, 只分化出类人手脚的长条,头顶还顶着本体的草身。 “这些是火融宗师养得灵药,峰中灵气浓郁,它们机缘生了灵智,化了妖灵身, 宗师便放养了它们。”月霜同招凝解释,“小师姐无需担心, 它们胆小的很,不会靠近人的。” 招凝点点头, 瞧着探头探脑的小妖灵觉得很是可爱。 第65节 两人走到火融宗师府邸不远处,见有人被拦在门外,两个小童并排站在门口毫不相让。 “屠衡师兄,宗师说了,既然你们觉得他丹药不如那所谓极品丹药好用,就去求那丹药去,我们火融丹院不伺候。” 其中一个小童模范着火融宗师的语气,只把门前的月白袍弟子说得脸色又青又白,屠衡想要发火却不敢在丹院面前放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身子讨好说,“那是晚辈不会说话,晚辈本意是各家各有所长,火融宗师炼丹更是包罗万象,是偶尔几种极品丹药所不能比的。” “小童子,帮我给宗师带个话,求宗师谅解则个,赐我一颗火真丹便可。” 可即便他这般说话,小童依旧固执,昂着小脑袋和同伴寸步不让,眼眸一甩院前的石墩,却见石墩上写着“凌霄峰与狗不可入内”。 屠衡眼角猛的抽搐。 这时,招凝和月霜走到院前。 听到脚步声屠衡转过头,本还带着寻人帮忙的心,可目光落在招凝面上,瞬间又惊又怒。 “沈招凝?你怎么会在这里!” 招凝蹙眉,确认自己没有见过对方,“这位师兄是?” 但他却不答,上下打量她和月霜之间的关系,似乎在揣摩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守门的两小童之一上前,拱手作礼,“阁下可是新入赤霄峰的内门小师姐?” 招凝点头,两小童连忙让开,“小师姐,火融宗师在等你了。” 招凝无视了面前莫名敌视的屠衡,却不想错身而过的时候,屠衡忽然抬手挡她,招凝轻身绕道一边。 月霜小童惊吓,赶忙护在招凝前方,“屠师兄是何意?阻宗师弟子,莫不是想要挑衅丹院?” “她?内门弟子?” 屠衡又惊又疑,但刚吃了火融宗师的闭门羹,不敢再在门口找事,深深看了一眼招凝,便匆匆下山了。 徒留院前四人都是不解。 招凝压下疑问,提醒小童们,“还是先进去吧。莫要让宗师久等了。” 月霜小童猛的反应过来,“对对对,小师姐里边请。” 火融丹院并不小,往里走了好一会儿才进游廊。 招凝问道,“月霜师弟可知道,刚才那人为何被拦在院外?” “他是凌霄峰屠衡师兄,惯来和云霄峰天骄师兄来往。之前贾锐师兄制作出极品聚气丹托他在宗内低调售卖,无人理睬。 他转而把我们丹院拉上了,赌是他那丹药担极品之名,还是我们丹院丹药更佳。 但是火融宗师闭关炼丹不管外务,是院中一名师兄气不过被激上擂台,不想当真被比了过去。 师兄自觉无颜,自请去思过崖面壁了,至今未出来。” 听到贾锐的名字,招凝并未有其他表示,前有极品灵符,后有极品丹药,似乎还挺合理?只是…… “极品聚气丹出自贾师兄之手,似乎少有听闻。” “此事我们起初也不知道,是火融宗师知道此事后,并未多说什么,去了长老殿,回来便在石墩上写着两列小字,一列如小师姐适才所见——‘狗与凌霄峰弟子禁止入内’。” 月霜小童偷着笑,“还有一列额外小字——‘狗能入,贾天骄不能入’。后来,被宗内长老私下责备,才勉强擦去。” 招凝抿嘴,眼底有笑意,说起来内门怕是没有火融丹院更合适自己的了。 “月前贾锐师兄自秘境归来,天资又上一等,听闻宗内长老有意让他拜在外游历的元和上人为师。 只是元和上人专注修行,最不喜炼丹画符这类辅助之物,因此,在拜师之前贾锐师兄应该不会再炼丹了。” 月霜说得详细,“这苦了凌霄峰弟子了,没有丹药辅助,只好再来求我们丹院。” 说到此,月霜小童颇为自豪地挺了挺胸膛。 招凝赞叹,“火融宗师炼丹之名,我在归元城便听过了。” 一听招凝附和,月霜小童笑的更灿烂了,许是难得遇见这般没有架子的内门弟子,滔滔不绝之心压都压不住,一直同招凝八卦着,一会儿说“火融宗师是个丹痴”,一会儿又说“火融宗师腹黑又护短,是个难得的好峰主”。 一直说到火融宗师丹院后院炼丹之地,他抛给招凝一个“看吧又在炼丹”的眼神,让招凝稍等,自个走到丹房面前去敲门。 刚一敲门,却听里面猛的爆炸,气流直接冲开房门,月霜小童反应不过来,站在门口,呆滞着看黑雾扑向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锁在他腰腹,将他拽了回来。 月霜小童站在招凝身后倒吸凉气,拍着胸口嘀咕着“宗师越来越可怕了”,“虽说平时宗师很好,但有的时候挺危险的……” “小兔崽子你说谁挺危险的呢!” 浓烟中却有声音接过了月霜的话,只见一个头发爆炸浑身狼狈黝黑的人影从房里走出来。 月霜吓得藏在招凝身后。 浓烟散去几分,呈现的是一个略显富态的道人,黑灰覆盖的面相些许憨厚,即便此时竖眉插腰都没有显得凶神恶煞。 月霜在招凝身后探着脑袋说,“宗师,这是沈招凝,沈小师姐,我给你带来了。” 招凝礼身拜见。 “招凝见过火融宗师。” 身子刚微屈,下一瞬,就被对面的“黑”人抓住手腕,态度翻天覆地,“哎呀,招凝小丫头来了,我可盼了你好久了,来来来,来这边慢慢说。” 说着,他拉着招凝在旁边石凳上坐下。 “好丫头,你献上来那本真玄十二方考当真优秀,老夫炼出数十炉丹药,效果比之前,提了整整三成!” 他竖着三根黑手指,对自己的形象丝毫不在意,反倒对丹方说的头头是道,他声音低了三分,“就那破厄丹,当真是难炼,已经炸了数十炉了,竟然连丹丸都凝聚不出。” 招凝安慰他,“当年真玄真人毕竟废了半……” “不过越难炼,老夫越是开怀,许久许久没有这么有挑战性的丹方了。”招凝安慰的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就说了一串,哈哈大笑起来,窜起身就在丹房前走来走去,“那姓秦的家伙调侃我,等我丹练好了,他都已经结丹了!” 他猛的顿住脚,抬颌,自言自语道,“不行,我要赶紧炼出一炉来,让姓秦的好看!” 他说着就风一般冲进了丹房中,卷起的风将房门轰隆阖上,徒留招凝和月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招凝目瞪口呆,看着手腕上两块黑手印,问月霜小童,“火融宗师平时也是这般……” 月霜小童尴尬地咽了咽口水,结巴地说,“额,其实,不是,也没有。宗师很正经的,真的……” 哪知话刚说完,丹房房门又猛的打开,火融宗师又刮着风飘出来,再一次抓住招凝手腕,泪眼汪汪,包含歉意地说,“对不住啊小丫头,差点把你忘了。” 招凝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宗师忙便是。” “不不不。”火融宗师摆摆手,又拉着招凝坐在石凳上,这次正经了许多。 “听说小招凝是以古道修行,擅炼器,长术法和鞭法?” “只是薄弱伎俩。” 火融宗师不介意,“我的意思是,以你特长本不该来丹院,但是破厄丹贡献巨大,宗门不可昧了你的贡献去。” 招凝对火融宗师的话并没有失望,事实上她本来就没有走炼丹一路的打算,修炼才是正理,只是这个时间段进内门对招凝来说是大好事,一方面远离了云锦凡身边不明神秘人,另一方面让贾锐更加头疼,于她自己能提前获得更多修行资源。 “招凝全凭火融宗师安排。” 火融宗师对招凝态度甚是满意,“半年之后就是宗门小比,我建议你还是去参加一次,无论过与不过都是内门弟子,多一次经验也是好的,最重要的,你若是通过小比,便有资格参加传承法会。” “传承法会?” “对。九大峰无上大法传承,金丹真人招收弟子。” 这的确是难得之机缘,但对招凝来说似乎并没有那么必要,一是她有太虚六道灵源秘传,不需要无上大法,二是她惯来独自修行,怕入了师承反而不知如何与人相处。 火融宗师看出她的犹疑,却是一笑,倾身凑近,压低声音。 “到那时,以秦恪渊的心性资质怕是也晋升金丹了,别人或许不知,但我却知道,他颇为看重你,为你打点不少,其他金丹老家伙便算了,你不想拜秦恪渊为师吗?” 一瞬间,招凝恍惚了。 第084章 这世间再也没谁比秦恪渊得招凝敬重, 招凝只恍惚了一瞬,便认可了火融宗师的建议,两人一拍即合。 火融宗师满意, 招了招在旁迷茫的月霜,“小子, 赶紧把老夫准备的东西拿来。” 月霜愣了一下, 只把火融宗师看的摇头,起身作势要打, 他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小跑到院外去取。 火融宗师笑呵呵的对招凝说, “修炼一途我恐怕还没秦恪渊指点你多, 但也不能让你只在我这挂个名, 便什么也没有得到。” 正巧月霜小童这会子捧着高高的一打东西过来, 火融宗师接过来放在石桌上。 先是拿出一对瓶瓶罐罐塞到招凝怀里,“练气必备丹药,上到回元丹, 下到静心丹,凡是你炼气期可能会需要到的都在这了。” 招凝捧不稳, 火融宗师又堆上一沓符纸,“上好的云阳黄符,你们炼气期灵气少,施展法决慢,还是用灵符比较快速方便。” 再加上符纸, 招凝更是捧不住,符纸一张一张的往下滑。 “火融宗师, 宗师客气了,招凝不需要这些。” “诶, 怎么能不要呢?!”火融宗师有拿起一柄精金剑,他将剑压在符纸上,“这破厄丹方真的换成贡献可不知好几,若不是宗门现在想藏着,隐而不发,你的贡献快要赶上长老了,这些算什么?你若是不收,岂不是平白让老夫觉得愧疚,好似欠了你一个人情似的。” 招凝愕然,笑说“不敢”,便也不再推辞。 火融宗师这才继续,又在上面加了一只长鞭,“你擅长施长鞭,老夫便找了一条三重禁制墨锦长鞭,据说里面封印了兽魂和一种秘法,你且自行去探究,老夫懒得查这些。” 加了武器之后,又堆上一叠书册,“这些都是些宗师我早年修行时的心得体会,你自个去看吧。” 招凝见他终于缓了缓,东西已经堆得将她脑袋都挡住了,她侧着头艰难道谢,“谢火融宗师,招凝定会好好琢磨的。” “嗯。”火融宗师应了一声后,却摸着下巴思索着什么。 “我总感觉少了什么没给,我这记性怎么记不起来了呢。”他挠头,这般动作使得他本就散落的发髻直接团成了鸡窝。 招凝赶紧道,“宗师,这些已经够多了,不用再赐给招凝其他东西了。” 她将东西转到储物袋中,瞧火融宗师那架势似还想再堆一次。 却不想火融宗师看她一身湛蓝弟子袍,忽然一拍脑袋想到了,“你瞧我,你入了内门,怎么还能穿着这一身外门弟子服呢。” 他说着叫月霜把一个月白储物袋拿来递给招凝,“这些不是老夫给的,这是内门入门都有的东西,里面有内门身份令牌,有内门弟子袍,有内门九峰介绍,有内门规矩册子,还有灵石材料,以及装点洞府的寻常物件。” 如此多番交代,火融宗师这才满意,吩咐月霜“带小师姐到洞府去。” 招凝拜别火融宗师,跟着月霜出了丹院。 第66节 内门虽说九峰环绕,但不止九峰,每一师承主峰周边都有或多或少的从峰。 内门的人极少,满打满算加上弟子长老也不足百数,因此。每一个内门弟子都能分得一处独立的山峰。 月霜将招凝带到赤霄峰附近的第九座峰头。 “小师姐,赤霄峰人少,内门弟子加上火融宗师只有八座峰头,如今小师姐来便入这第九座峰,此峰名叫望月峰,峰顶有崖,是难得赏月极佳的位置。” 峰中清净,一边悬崖陡壁,一边绿意岸然,招凝跟着月霜走到峰顶,走在崖前,视野登时辽阔,比之千韧山脉青竹峰山顶更为钟灵毓秀,放眼望去,登时身心舒爽,压力尽去。 她笑着,“此峰当真好极了。” “小师姐喜欢便好。” 招凝看向不远处的山峰,却见山峰半山腰处有炊烟渺渺,隐隐还能看见掩在树林中的屋舍。 “峰上还有凡俗人居住?” 月霜看了一眼说道,“是峰主的家眷,入了内门便宗中人,可带家眷和亲人入峰居住,不过要事先在内务殿登记。” 招凝点头,这般倒是颇为人性。 月霜小做介绍后便告辞了,招凝见日头正当空,便没有直接进洞府休憩,现下她要将秦恪渊所说的太乙五行炼器真解借来一观。 她换上内门弟子袍,如月光般晕着淡淡蓝色的法袍,衬的人愈加仙气出尘。 招凝进了内门道法殿,殿中之人居然是穆老,他还是那副慵懒模样,摇着蒲扇,神游天外。 “穆老?” 榻上人一惊,险些从长榻上掉下来,见着是招凝缓了缓,又刻意往她后方看了两眼,见没有其他人跟着,登时松了一口气。 他笑着坐起身,“小丫头是你啊,啧啧,这是成了内门弟子了。” 好像对招凝的身份变化并没有格外惊讶。 “说吧,小丫头,想要取什么道法?” 招凝也不耽搁,直言说“弟子想取太乙五行炼器真解”,并将玉佩递上。 穆老眉目一挑,接过玉佩前后翻开,指腹在玉佩上边缘划过,便见一缕如龙灵光在玉佩上掠过。 他没多说,将玉佩拋还给招凝,手掌往空中一抓,一道灵光便注入空白玉简中。 “规矩你知道的,不外传即可。” “招凝省的。” 回去途中,招凝并不着急,她徒步而行,看着内门之景,比之外门,除了九峰主峰更仙气灵韵些,亭台楼阁耸立云中,其他地方更显寂寥,不知是人少还是其他原因。 招凝刚出内门道法殿所在的紫霄峰,沿着小道回青霄峰区域,山风裹着清爽的气息令人愉悦。 直到即将走出紫霄峰,林中传来悉数声,几只小妖灵从灌木丛中钻出来,几双黑溜溜地大眼睛盯着招凝。 招凝蹲下身,翻手拿出几枚人参片递过去,小妖灵眨巴眼盯着她又盯着她手中的人参片,下巴与身体连接处都没有弧度,小家伙动了动,试探地靠近,用萝卜根似的胳膊去够人参片。 招凝没有动作,面上带着浅笑,眼神鼓励着几个小家伙。 一个小家伙胆大,无手的手掌裹了几片人参猛地缩回去,唧唧喳喳开心地和同伴们分享着。 它们拿着人参片啃得可开心,却不想忽的小妖灵们受了惊吓,扔了人参片,扎头就钻进土里溜走了。 招凝神色冷淡了下来,也没有过多的震惊和不解。 她起身,平静转头,果然,不远处,一身玄色锦袍的男子背对着她站着,而几个时辰前见到屠衡就在他身边。 招凝淡声,“怎的,贾师兄拦我,却不正面视我,是心虚还是害怕了?” “你!”屠衡抬手指了指招凝,被招凝没有情绪的话气得颤抖,他凑在贾锐耳边说了几句。 贾锐缓缓转身,不知怎的,招凝觉得他那张普通的脸好似有些变化了,不像是当年那个小山村里清瘦的少年,轮廓五官似乎更锋利,有一抹模糊的奇异感,至少已说不上普通了。 他勾唇挑出笑意,皮笑肉不笑,“数月不见,招凝姑娘变化颇多,牙尖嘴利了不少。” 招凝不想与他多说,“贾锐师兄今日来这里堵我所谓何事,若是无事我可回去修炼了。” “哈。”贾锐哼笑一声,慢悠悠地靠近招凝,“招凝姑娘好生无所谓,你不过练气四层,哪里来的底气这般同我说话。” 招凝却反问,“贾师兄今日来这里为何来这里堵我,我便因何得的底气。” 她看向贾锐,神色冰冷,“贾锐师兄,你说呢?” 贾锐面色一沉,屠衡怒极,“沈招凝,你一个要灵根没灵根,要天赋没天赋的散修,能入清霄宗外门便是天大的造化,你竟然还能破格提前入内门!说!你是不是蛊惑哪位真人!” 招凝只看了他一眼,只瞧着贾锐神色复杂的脸,“贾师兄若有质疑,大可去内务殿一问。” 她倾身凑近两步,“至少比师兄夺天材地宝来的名正言顺。” 说完连眼神都未留下,直接从侧绕过,再径直走原本的路。 “沈招凝!”贾锐忽然喊道。 招凝顿住脚,侧身,听他忽然放缓声音,像是要同招凝和解一般。 “招凝姑娘,我们二人从同一凡人小国而来,又在凡俗一无所有落魄之时有幸结交,并一同得白云仙师看重来这清霄宗,我们的关系本该比宗门中的任何两个师兄妹来的更亲密。” 他缓步走到招凝身后,落在三步远处,神色不明的说。 “我们这般剑拔弩张,不过是因为天材地宝之事。这般,我们各自让一步,天材地宝你上供宗门得贡献,我从宗门中取回,我们各得所需,互不相干,以后还是师兄妹,还是当年小村外不打不相识的朋友,如何?” “朋友?” 招凝转回头,声音毫无情绪,“我只问你一句,若今日我还是那籍籍无名、修为寥寥、背景皆无的散修,贾师兄还会说出这些话,还会把当年的交情放在嘴边吗?” 贾锐脸色铁青站在原地,手握成拳,隐隐能听见关节噼啪作响的声音。 招凝不再多言,提步边走。 忽的,一道破空声猛地袭来。 招凝刹那侧身,翻手打出一道灵盾,火灵力聚成的火鸟与灵盾对峙着,但那火鸟如极品灵符不断抽取着招凝灵力。 火光中,贾锐凶面逼近,抬手成抓,咬牙欲要扼制她咽喉。 “啪——”长鞭撕开火光,招凝的身影随鞭影幻化出无数道残影,转而在贾锐指尖散开,再汇聚已经是在十丈开外以后。 巽风青羽灵谱第一式。 招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抬手持内门弟子令,一道灵光打入半空。 灵光散开成星点,流光从刑罚殿落在近前。 “何人违背宗规?!” 第085章 光华散去, 来人正是内门刑罚殿古悭师叔。 无需招凝说明,贾锐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灵光便足以说明一切。 古悭更是对他们熟悉,眉角抽搐,“贾锐,屠衡, 又是你们。” 贾锐瞥了一眼古悭, 又看向招凝,神色间颇有几分对招凝这般灵活避开攻击, 又直接叫来刑罚殿掌事, 极为不忿。 本想着杀不了招凝, 也让她吃吃苦头, 这会子怕是又要翻一个跟头了。 贾贾锐和屠衡二人迟迟不回话, 古悭面露愠色, “看来你们当真是不把宗门规矩放在眼里了!” 说着甩出一道灵光,灵光化成捆绳,将两人牢牢束缚住, 贾锐并没有挣扎,屠衡却是慌了, 想要把自己摘出来,“古师叔!弟子没有动手啊!弟子错了!弟子不想收刑罚!” 清霄宗对内门弟子管束不多,规矩都是些原则性问题,一旦犯下便是重罚,轻则寒冰窟思过, 重则彻骨鞭罚,哪一项都不是炼气期弟子轻易能承受的。 贾锐抬头, 眉头一挑,“古师叔可是误会了, 对面的小师妹可没有受半点伤,就凭此要押我们去罚场可不够。” “贾锐!”古悭咬牙,“别以为你是宗门天骄就能混淆视听,肆意妄为,以为我刑罚殿不敢罚你了!” “那古师叔尽可能罚,师弟自不敢抵抗。” 古悭被贾锐这般态度激得火冒三丈,可当真有奈何不了他,掌门已经发出清霄令招上人归来,一旦上人回来就要行收徒大典,贾锐就是上人弟子,是掌门同辈,是宗门真传师叔。 见古悭和贾锐对峙极久,招凝虽不知古悭具体在顾忌什么,但也能猜到一些缘由,她嘴角挂笑,笑意不达眼底,话语显得很是通情达理。 “古师叔,贾锐师兄说的对,我并没有受到实质伤害,只是有些惊吓了。” 古悭有些愕然又愧疚,他记得招凝,看着招凝动了动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听招凝继续说道,“不过,贾锐师兄到底是违了宗规,师叔若是不处罚总是不能服众的。所以,招凝想着,不如请贾锐师兄去思过崖思过一阵子。” 她礼法周全地向古悭拱了拱手,“古师叔觉得如何?” 还不带古悭表达,屠衡想到什么,在贾锐耳边小声说道,“师兄可不能去思过崖,里面封禁灵力,全凭肉身扛,大家还等着你的灵符灵丹呢,而且丹院的古曹还在里面,他定不会让师兄好过的。” 在场都是修真者,即使他说话声音故意压得低,在场几人也听得清,说起来这可不就是招凝的目的。 古悭挤出一丝笑,却是满意了,“贾锐师侄,那便这样吧,违反宗规去思过崖罚得颇轻了,为了服众,师侄去了思过崖,等到上人归来在出去吧!” 贾锐脸色大变,虽说掌门为他联系了上人,可上人云游,谁知道会什么时候回来,若是关上三年五载…… 灵绳收紧,随着古悭御剑飞起,贾锐不断挣扎,“放开我,古悭,你就不怕掌门问罪,我可是宗门天骄,若是耽误我修行,冲击上品金丹,看你担不担得起!” 他挣扎不开,人已被古悭拽上了半空,古悭漠然的声音荡开,“贾师侄说大了,你现在不过练气七层,妄想上品金丹还需数十上百年,修为低时磨炼心性几年,是磨刀不误砍柴之事。” 招凝看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天际,招凝面上的表情也完全褪去,她反身往第九峰去,早在屠衡匆匆而去后,招凝便知道贾锐这一拦在所难免,既然他仗着天骄身份不敬宗规,那便教教他宗门的规矩。 或许在这实力为上的修真界宗规有的时候不算什么,甚至可能在大能面前可以朝令夕改,但他贾锐说是天骄,哪怕未来是一方大能,他当下还是没有长成的练气弟子。 招凝回到第九峰,灌木丛中又传来悉索声音,招凝垂眸看去,几个小妖灵胆怯地看着她。 招凝蹲下,浅笑着,“你们来找我?” 几只小妖灵不会说话,你推着我我推着你,不一会儿便推出一个头顶三叶草的小妖灵,小妖灵害怕的走近,长条似的手一阖,转而捧出了好些灵果,往招凝处递了递。 “给我的?” 招凝接过灵果,莞尔一笑,“谢谢。” 小妖灵小手挥动着,还坐着鬼脸,似乎在模仿着什么凶神恶煞,招凝想着他们大抵是被屠衡和贾锐吓到了。 “没事的,他们可没法轻易伤我。” 小妖灵好像听懂了,欢呼雀跃,叽叽喳喳奔进了林深处。 招凝回到洞府,打坐阖眸,沉入寂灵之府中,早间修行她便感觉小境界隐隐有突破的苗头,如今暂时无人来扰,招凝便沉心修行。 半月后,招凝顺利突破练气四层,晋级练气五层。 第67节 招凝在寂灵之府挣开眼,并没有出寂灵之府,而是走到偏殿,偏殿里堆放了不少东西,有前一阵火融宗师给的,还有在外门交流会上买的东西。 招凝将东西一一整理完毕,便看见当初换三叶金纹草的外门弟子塞给她的包袱,当初招凝扫过包袱一眼,并没有来得及细看。 她将包袱翻开,里面大多是些古拙物件,一些表面发黑的竹简,还有几片裹着泥土碎裂的瓦片。 这竹简似乎不是书册,招凝意识到如若是书册便会自动收入到后殿书楼中,她小心将竹简拿起,竹简极为脆弱,稍稍用力,一角变碎成碎屑,招凝施法,以灵光包裹竹简悬浮在眼前。 以灵光将竹简一片片翻开,上面并无字迹反而出现了杂乱的线条,这些线条断断续续毫无规律,像是幼童随手乱画的图案。 招凝思忖,指尖微动,灵光挑开竹简上略微腐坏的连接绳,绳子破开便腐毁,竹简一片片浮在半空,又在灵光中变换位置。 尝试的许久,直到十八片竹简上的线条忽而有拼合的迹象,顺着线条渐渐出现了一个奇异的符号,一圈一圈从内至外,四周线条向外围散开,似是太阳符号,又似古文字。 最后一片竹简归位,一道流光自中央沿着线条旋转而过,从周边四射线条钻出,竹简便暗淡了,好似再次沉寂如古物。 忽然,招凝精神一崩,下意识侧身避开,却见一道火光从背后重来,火光中包裹着的竟是那颗三昧真焰珠。 珠子悬停在竹简上,竹简线条乍然亮起,光芒绽放,让人眼前短暂失明,视野再恢复,却见竹简和三昧真焰珠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黝黑令牌。 招凝伸手,黝黑令牌落在她手中,入手便是炽热,好似刚刚从高温火炉中取出来,但是它的外表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触指摩挲着令牌表面,令牌的材质似木非木,似铁非铁,上面刻画着复杂的暗纹,竹简上类似太阳的诡异符号刻在令牌正面,三簇火光在符号中央流动。 翻开令牌反面,却见上面刻字两列文字。 “号令万军,昊阳至尊。” “这是……昊阳上人的军令?” 招凝怔愣,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三昧真焰珠唤醒了沉寂的军令吗? 灵力注入昊阳军令中,一道火光射出,极阳之焰让肉身无法承受,三昧灵焰珠还封存在军令中,借昊阳军令施展,让施法者能讲这一天材地宝的威力施展到极致,且不会伤及自身。 招凝想起纪岫的说法,昊阳上人曾将三个火系天材地宝的位置封印在书册中,三昧真焰珠是其中一个,它机缘巧合唤出了昊阳上人的军令,那另外两处天材地宝会不会有特意的安排? 招凝将昊阳军令收好,那贾锐对这些又知道多少? 她沉默着,昆虚之势似乎并不像表面这般平静,这些渐渐出世的千年前之物好像在昭示着什么,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想来此刻唯有提升实力才是重中之重。 包袱中还有一些瓦片,这些瓦片除了年代久远并没有其他异常,招凝将瓦片拼合起来,施法将瓦片拼合出的缝隙小心补上,瓦片拼成了一个巴掌大的瓦罐。 原本的土壤装进其中,招凝拿着瓦罐进了东配殿小院,小院中的灵药蓬勃发展,唯有那一颗上古茶种仍然只是幼苗状态,算算时日,正常应该成长了近千年年份了,却不想他毫无动静。 想着尘归尘土归土,却不想这泥土竟然自己游动了起来,聚拢到上古茶种下,肉眼可见的茶种幼苗又生长出一片嫩芽。 “这些杂物都是我从上古洞府带出来的,定有不寻常之处。” “我这上古茶种自上古洞府而来,相比清楚的人都知道。” 两个声音交织在招凝耳边,她突然意识到两件事,这收三叶金纹草的人和暗拍会拍卖上古茶种的人是同一人,另外,这上古茶种似乎要用特殊的土壤才能生长。 看着长了一颗嫩芽再次沉寂的上古茶种,看来招凝要找个机会再去交流会找找这位师叔了。 第086章 苍白火焰在九环炼器炉中无声燃烧, 矿物在火焰中变得柔软,渐渐融化,最后在淬炼中化成一粒粒细沙状的颗粒, 噼噼啪啪掉入熔炉底部。 “这便是贺老板所说的矿物沙化吗?” 招凝呢喃着,脚边还堆放着同一批部分矿物, 招凝翻看着书册, 书册上有提到这种矿物形成的原因,实力灵气骤然流失所致。 灵气流失有很多种可能, 招凝索性不再探究, 将剩余的同一批矿物都投入九曲熔炉中, 将它们都处理了。 火焰升腾, 森冷的火焰泛起幽蓝的光晕, 矿物一点一点熔化。 招凝低头将太乙五行炼器真解拿出来翻看, 本来就打算把云丝千幻斗篷修复一下,炼化矿物也只是顺带。 只是招凝刚看翻看几页,忽的感觉到一丝冰寒之意, 可这寂灵之府中哪里来得寒意,更何况是在炼器室, 招凝抬眸,却惊愕的发现矿物并没有完全熔化,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晶石悬停在火焰中,晶石泛着幽蓝光晕,晶莹剔透。 招凝将此物招回, 灵光包裹着晶石,刚落在掌上, 明明刚还在炼器炉中燃烧,却有一股刺骨的寒意便在招凝手上凝结了寒霜, 甚至逐步蔓延。 这让招凝仿佛感受到秦恪渊所有的极寒之力。 招凝猛的反应过来,翻开九州大陆志关于天材地宝的介绍,不费吹灰之力地看到一段介绍。 极寒之心,万年寒冰凝结的冰魄,属水性天材地宝。 招凝沉默,不是被偶尔获得的惊喜而不可思议,而是觉得这东西有另类的“烫手”感,这样一个天材地宝藏在废矿物之中,到底是机缘,还是找上门的叩门石。 这一时刻,招凝忽然觉得自己忽略了很多事情,这位过于热情的贺老板,似乎不止一次告知了自己关键性的线索,从归元城诡变,灵雾森林地图,再到他刻意提醒矿物有问题,似乎在催促她去检查矿物。 灵力在经络中游走而过,瞬间将手上的寒霜震散了。 招凝收好极寒之心,现在最重要的修复云丝千幻斗篷。 再次翻开太乙五行炼器法,修复云丝匿息并不难,只要根据炼器法上的手法重炼法衣上的禁制便可,但招凝翻到后面发现这其实是一种特殊的炼制法,它炼制出来的灵器是可以晋阶的。 灵器有八重,若是八重圆满合地煞禁制转天煞禁制,便可以成为灵宝,灵宝这类的法器不是招凝现阶段可以想象的,它至少是金丹期才能施展的。 若是晋升需要五行天材地宝进行炼制,而现下云丝千幻斗篷有六十道地煞禁制,所用的材料便是金性天材地宝天云山金蚕丝。 招凝可以逐步加入其他五行天材地宝进阶法衣。 这一刻,招凝微顿,目光落在包含极寒之心的玉盒上,它来的是不是太巧了,她仅有的两个天材地宝此时都无法使用,唯有极寒之心可以作为晋升材料。 招凝垂眸,鸦羽似的长睫掩去掩下翻腾的思绪。 她没有去拿极寒之心,而是只把云丝千幻斗篷的六十道地煞禁制进行重炼。 一个月之后,招凝修复好云丝千幻斗篷走出洞府,洞府外几个小妖灵正在园圃中嬉戏玩耍,见着招凝来还是习惯性的瑟缩到花丛里,招凝想之前一般递上几片人参片,这一会儿有两个小妖灵都跑到她面前接过人参片,他们囫囵的塞进嘴巴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吃出味道。 几个小妖灵唧唧喳喳嘀咕着只有它们自己才能听懂的话,忽然就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招凝莞尔,并没有跟上去,简单用清尘诀清理了一下崖上。 崖上几日来堆积的尘灰和落叶一扫而空,她从崖顶眺望,看日头刚刚从山那头爬起来,朝气的晨雾还清浅的飘荡在山中。 这会儿草丛中又出现小妖灵们唧唧喳喳的声音,招凝回头去看,却见小妖灵们头顶巨大的荷叶,叶片里盛着一小碗分量的清水,也没有同招凝互动,自行为园圃中的花草浇水。 招凝看了一会儿,小妖灵们玩闹着便浇完了一整个园圃。 其中一只体型更加类似人类小婴儿的妖灵走上前,把大荷叶裹在身上,昂着小脑袋在招凝身边蹦跶,似乎在求表扬似的。 招凝笑了笑,手掌在小家伙头顶上拍了拍,注入一道灵力,太虚六道灵源秘传修行的虽说是古道,但是灵炁是偏向木属性的,对草木这种小妖灵额外的有亲和力,灵力汇入小妖灵体内,就像让小妖灵吃了一顿饱饭一般,它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踮着小脚在招凝掌心蹭了蹭。 其他的小妖灵见它“有饭吃”,那还顾得上怯缩,一个个的奔上来,唧唧喳喳地讨灵力。 招凝一一注入了,“好了,我要出门了,你们自己玩吧。” 她站起身要走,小妖灵还扒在她裙摆上,瘪着小嘴巴巴地看着她。 招凝好不容易从小妖灵中逃出来,她御风往外门去,今日是新一轮外门交流会的日子,招凝算好了时间出关。 等到了外门交流会,里面依旧热闹,只是今日的交易失了往日的热门交易品,贾锐被关进思过崖,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封禁灵气的地方炼丹。 招凝很容易便在摆摊人中看见了之前要交易三叶金纹草的摊主。 摊主还是当初那般百无聊赖的模样。 招凝披着云丝千幻斗篷走到摊主身前,摊主昏昏欲睡,眼皮都没有抬,嘟囔着,“只交易三叶金纹草,其他本座一概不要。” 下一刻一只玉盒摆在他的眼前,摊主一瞬间惊醒,眼睛瞪得老大,瞧他下意识的动作甚至想直接将玉盒抱到怀里,然而玉盒翻手便消失了。 “等等……” 摊主想要阻止,抬头一看,却见面前站着一个身披暗拍会头蓬的人,看不清面目和修为。 他眯着眼警惕,“阁下是何意?” “道友不记得我了吗?”招凝用着之前伪装的沙哑声音。 摊主一激灵,这不是当初拍去他其中一颗上古茶种的师兄吗?他更是慌,当时他披着匿息斗篷,即使被人点出姓,但整个清霄宗姓沐的人这般多,怎的轻易找到他? 可摊主来回一看,却见四周走动的人甚至没有注意到面前这活生生的人,这一刻他心里更加确定面前师兄的实力非同一般。 外门交流会上少有筑基境的弟子前来,在一群炼气期面前,已有六十道地煞禁制的上品法衣匿息效果发挥到极致,如非刻意几乎会被他们下意识的忽略。 招凝笑了声,“不要紧张,我这次唐突而来,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她一抬手,指向人少的角落,“不知道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当然,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一颗千年三叶金纹草。” 说着下一刻玉盒直接抛向了摊主怀中,人已经率先匿入阴影角落。 摊主忍不住打开玉盒,三叶金纹草的品相和色泽让他心头激动不已,收了玉盒和摊上物品,啥也不管直接进了阴影中。 本就被云丝千幻斗篷藏匿着,在加上阴影角落的昏暗,摊主进去后根本都看不到人。 他只得轻声唤道,“师兄,师兄你在吗?你想问什么,师弟必知无不答?” “好。”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让摊主一时摸不准,只得恭敬地垂着头听对方继续道,“数月前在你这拍了一颗上古茶种,虽说拍下便钱货两讫,但这茶种一直无法生长,让我很是困扰。” 摊主一听是这个,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这位师兄,这些上古种子的确是活的,实不相瞒,我自己也种下一颗数月前发了一颗幼芽,但至此之后便再无反应。而我所知道的,当初在暗拍会上都已经说全了,当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促使他生长。说起来,若是这个上古种子能正常生长,我也不会将他放在暗拍会上拍卖,以求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种子。”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掏心底的话,毕竟说不好怕是会被竞拍者揍一顿的。 却听阴影中的人轻笑一声,“道友确实该说的都说了,但是还是忘记了说一件事。” 摊主迷茫。 “不知摊主可否告知这得上古茶种的秘境位置?” “额……”摊主犹豫了一下,但掂量着现在的处境,他还是开口坦言,“是在暴风秘境。” “暴风秘境众所周知是内门炼气期锻体修炼的大型秘境,道友坦诚不妨详细些。” “师兄想来也是去过暴风秘境的,也知道暴风秘境其实分两块,上层为暴风云台层,下层为无尽深渊。曾听长老说过这暴风秘境其实是上古大能开辟的天地,里面曾住过不少金丹真人乃至元婴上人,而他们的洞府都在无尽深渊中,据传我宗门好多灵器法宝都是在此获得。” “只是万年过去,暴风秘境核心受损,已是非炼气期不得入,再加上近万年的探索,我们这几代弟子都不知其中暗藏的玄机。我当初也是为了突破筑基,不得已尝试下到深渊,看看能不能寻得有益筑基的遗留之物。” 第087章 “这家伙天天去紫竹林骚扰我们, 为何不能罚他!打他个十雷鞭都不够!” 外门刑罚殿门口,郭颖儿拉扯着鲁究站在殿外,云锦凡在旁边鼓劲附和着, 在她们前面站着刑罚殿的弟子,被郭颖儿怼得直冒汗。 “这位师妹, 罚不是这么罚……”刑罚殿弟子抹着汗,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第68节 “郭师妹,别难为人了。”鲁究无所谓着, “我既没有轻浮你们, 又没有行下三滥之事, 只是经常性的拜访而已, 并未触犯宗门规矩哦。” “鲁究!”郭颖儿气急, 眼神冒火, 若不是不能同宗争斗,她金蛟剪早就拿出来,将对方减成两半了。 鲁究一挑眉, 见她奈他不得,轻浮地挑挑下颌, 示意郭颖儿放开他手臂。 “鲁师弟虽说未犯骚扰女弟子之规矩,但数月未成好生修炼,恐是遗忘宗门修炼为上的第一要义。” 忽而有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几人都循声看去。 郭颖儿惊喜万分,甩开鲁究手臂, 几步奔来,“招凝, 好久没有见到你了。”话没说完,眼神上下一扫, 见招凝一身月白弟子服,登时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什么时候成了内门弟子了!” 外门刑罚殿的弟子赶紧拱手,“见过内门小师姐,不知小师姐来外门有何要事吩咐。” 一见刑罚殿弟子这天差地别的态度,郭颖儿冷哼一声,拉着云锦凡过来,声音也不掩着同招凝告状,“就这鲁究最近来我们紫竹林可频繁了,点卯似的,隔几个时辰就来锦凡面前晃一下,我看他就没有按什么好心思。” 鲁究顾忌招凝这身内门弟子服,说话没有刚才那般底气了,还解释着,“郭颖儿,你不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吗?我看你这样的母老虎,是没有君子求之了!” “我呸,就你还算君子?!”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招凝看云锦凡,作为这场争吵的核心,她看起来很局促,“云师妹,可有怨否?” 招凝觉得此事可能藏着你情我愿之说,毕竟云锦凡识海中藏着一个实力高深莫测的神秘人,只招凝怀疑云锦凡就收到警告,更何况云锦凡被骚扰呢?可是事实是鲁究纠缠了数日。 云锦凡低着头揪着衣摆,嗡声嗡气地说,“我前几日找鲁究师兄请教功法的问题,可能……可能让师兄误会了。” 郭颖儿一愣,但也很快释然,又指着鲁究怼道,“鲁究!人小姑娘请教你功法问题,你就蹬鼻子上脸,自个给自个贴金,以为锦凡给你机会了?你太不要脸了。” “郭颖儿,你说什么!” “别……别吵了。”刑罚殿弟子挤到两人身边,赶忙阻止剑拔弩张的两人,生怕他们打起来掌事找他问责,这两人在内门都是有门路的,面前还站着一个内门小师姐,他后悔今日站在这了,心里几番纠结,只好求助的看向招凝。 招凝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不急不慌地出声,“这是既然说不清谁对谁错,也没有到违反宗规的地步,但是鲁究师弟和云师妹这般纠缠,却误了修行,如我刚才所说,修炼乃宗门第一要义,就请二位自禁住所,抄写宗规十遍,自行思过吧。” 刑罚殿的弟子连连点头,“小师姐说的对”,“就按小师姐说得办”,他手作请势,“两位师弟师妹早些回去抄宗规吧,刑罚殿三日之后会派人检查。” 郭颖儿哼哼两声,也认可了,毕竟这般把烦人的鲁究赶走了,她们也能静心修炼了,只是嘴上还不放过,“便宜你了!” 说话间,刑罚殿安排两个弟子将云锦凡和鲁究都带了回去。 郭颖儿将人都走了,心思便转到招凝这身内门弟子服上,好奇极了,“我还以为你在闭关修炼呢,没想到一晃你就成内门小师姐了,快和我说说这其中发生了什么神奇的事。” 招凝并未回答,郭颖儿抿着嘴知趣地没有追问。 “不知前月灵雾森林外来黑袍人尸体之事可有结果了?”招凝问刑罚殿弟子,这位弟子微愣,好半响,恍然想起来什么。 “此事由赵掌事亲自处置,小师姐请先入殿,我去请赵掌事过来。” 招凝颔首,同郭颖儿一起进刑罚殿。 这还是招凝第一次进外门刑罚殿,刑罚殿说是惩戒不守宗规弟子的地方,事实上殿上供着的却是宗门历代祖师的牌位,牌位自下而上,传承数百代,创宗祖师雕像立于上首,脚踏星辰,手持长剑,长须白发,眼神犀利,姿态威严,只一眼似有蜉蝣窥视浩宇之震慑感。 招凝瞬间抽回视线,听见郭颖儿在耳边说话。 “……问了,好像说是落霞宗苏师叔也被蒙蔽了,这几人不是朱州修真界的。” 招凝并未感觉诧异,“可知是哪里的?” 郭颖儿摇头,“明师姐上旬去问时,还没有结果。” “原来是沈小师姐。”这时,赵掌事走了进来,含笑拱手至近前。 赵掌事修为已至练气巅峰,但年岁已高,头发胡须皆花白,难怪不再尝试晋升筑基,反而做了刑罚殿的掌事,内门与外门之间有着鸿沟,哪怕他已经练气圆满,见到内门中的练气弟子都要喊一声师兄师姐。 招凝回礼,“赵掌事认识我?” 赵掌事笑道,“犬子随侍在赤霄峰刘师兄旁,小师姐入丹院时,曾远远见到过。” 招凝大致了解,便问他关于黑袍人之事,“听说赵掌事查出那四人身份另有异常,不知是什么情况。” “回禀小师姐,确有异常,这几人行的是朱州修真界常见的招数,但其实是南阳修真界紫焰宗的人,紫焰宗藏得好,但是我们刑罚殿有回溯秘法,不仅能回溯生前影像,还能回溯体内灵光,他们体内有紫焰宗功法特有的紫焰火种,这才被我等查出来。” 九州修真界分九州,凡俗界在中央,昆虚修真界在上古称苍州在东方,南阳修真界在东南方,史称阳州,与昆虚毗邻,而朱州修真界在西南,与昆虚修真界隔着东南方的南阳和正南方的炎州,朱州修真界上接西极魔荒,因此惯来受人嫌弃和排斥。 “他们想要把事情推到朱州修真界,有何谋划?” 赵掌事答道,“我们猜测他们在找昊阳墓。” 一句话仿佛冥冥中有一炸声。 郭颖儿掩嘴,“昊阳上人不是数千年背叛昆虚修真界的罪人吗?” 招凝问道,“据说当年昊阳上人以及五十万凡人大军同其师尊同归于尽在战场上,怎会有墓穴?” “小师姐知之甚广,听宗内长老说,当年战场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后来不知从哪流传出消息,昊阳上人未死,而是遁入陵墓中,并流出三枚昊阳军令,持军令不仅能召唤五十万凡俗大军冤魂,更可开启陵墓。” 招凝不动神色,寂灵之府中那枚昊阳军令静静置放着。 “而这个消息的开端,真玄真人是其一,昊阳上人数千年前是火系天骄,擅炼丹,便又有说法说真玄真人炼丹之术可能传承于昊阳上人。” “你的意思是,真玄真人有昊阳军令,曾进入过昊阳墓?” 赵掌事拱手赞道,“小师姐聪慧。” 郭颖儿在旁边听的云里雾里,“可是,昊阳上人不是我昆虚修真界之人,他们紫焰宗远在南阳,他们为什么会知道?” 赵掌事笑了笑,他认识郭颖儿,“郭师妹的兄长前些日子刚从汴州回来吧。” 汴州为九州修真界之一,上古称变州,在东北方,与昆虚修真界仅隔着千仞山脉,但千仞山脉有古阵法,非元婴上人不可逾越,往来汴州与昆虚需通过灵雾森林,从凡俗大岳国绕去汴州。 “对啊。他好剑,汴州修真界剑宗极多,便以清霄宗内门弟子身份去汴州利剑门交流论道。”郭颖儿说完便是恍然,“赵管事是说,昊阳上人还是宗门弟子时,也曾代表宗门去紫阳宗交流论道。” “正是。”赵掌事点头,“不仅如此,这位上人当时与紫焰宗圣女有一段情缘。” 这也难怪紫焰宗对昊阳上人的消息知道的这么清楚。 招凝明了这一切,思忖着,“此事有和落霞宗告知吗?” “尚未。”赵掌事迟疑,“落霞宗的苏茂言应是巧遇此事。” 招凝默然片刻,还是说道,“若是对方奔着昊阳墓而去,比不会就此罢休,而且当年昊阳上人之事涉及吾宗与落霞宗,当真被他们寻到昊阳军令,先不说打开昊阳墓之事,召唤出五十万凡俗大军的冤魂,整个昆虚都无法安宁。” 赵掌事恍然,“小师姐说的对,既然非我一宗之责,其他三宗更无法避开。我这就上禀通传。” 赵掌事躬身退去。 郭颖儿在旁呢喃,“我怎么感觉昆虚要乱了。” 招凝安慰她,“暂时不会的。”军令之一在她这儿,寂灵之府中的东西除非她身死绝不会被他人夺得,五十万冤魂乱昆虚那是说的夸张了,怕只怕紫焰宗的人打得是其他主意,因此,必要让四大宗先把事情扼杀在萌芽。 第088章 归元城。 贺捷在摊位后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 旁边摊主盘坐着, 打着哈欠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但没有人来买他的东西,最近几天归元城冷清的很, 连生意都不好做了。 “哎,贺神棍, 最近可有什么大事, 说来听听。” 贺捷正瞪着眼往往来的人中看着,似乎在等待谁似的。 “没有。” 贺捷没有看他, 直接干脆地跟他说了两个字。 隔壁摊主不爽了, “贺捷, 你怎么回事, 去年还几天冒出一个昆虚大事记的预言, 怎得今年哑火了?” 他凑近贺捷, “我说,你是不是讨好人没讨好到,连预言术都不准了。” 一见他对自己质疑, 贺捷转头瞪过来,“人天机老人算天机还要废寿命呢, 我歇一阵子怎么着?” 隔壁摊主挠着头,“天机老人,谁啊,昆虚修真界好像没这号人物啊。” “哎呀。”贺捷烦躁地挠挠头,一把收起摊位上的东西, 站起身就说,“走了, 不摆摊了。” 瞧着最近也没什么人,隔壁摊主也没什么摆摊的心思, 见他走也火急火燎地收起包袱皮,小跑地跟在他后面。 “贺捷,贺捷,你跑什么啊,我瞧你这家伙最近烦躁得很,你是上火了还是怎么着。” 贺捷脚步很快,“要出大事了,要是再报不上大腿,我们都去凡俗喝西北风吧。” “啊?什么?贺捷你慢点。”隔壁摊主没听懂,小跑着好不容易追上他,“我瞧着最近四大宗门最近很平静啊,哪有什么大事?” 贺捷一言不发,只哼哼两声。 “莫不是什么暴雨来临之前的平静?”隔壁摊主拉住他,“话说回来,要是真有什么大事情,你讨好的那个小丫头……” 他话刚没说完,就收到贺捷的一眼瞪视连忙改口,“仙子,是仙子。我的意思是,这位仙子不过练气境,年岁看起来二八都不满,这要是整个昆虚修真界乱起来,她还能安然无恙。” 话刚说完,贺捷忽而顿住,隔壁摊主一看他那神情,好嘛,贺捷也迷茫着。 刚想准备嘲笑,却见贺捷转而又变得坚定,语气还神神叨叨的,“你不懂,能消失在整个话本中,只在最后一页出现的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他还指着对方说,“即便!她处在‘发育’阶段。” “贺捷,你这说的什么跟什么,我听得越加云里雾里了。”要看要到住处了,他好心提醒,“大贺啊,我知道你有一手卜算的好本事,但也别太沉迷,你瞧瞧你这阵子好似痴傻了。” 贺捷很是不屑,轻嗤了一声不理他,径直推开自家院门,却不想一只脚刚踏进去,便僵住了,只见院中站着一人。 听到声音,那人转过身来,身披云丝般轻柔斗篷,兜帽半掩间露出一张精致清灵的小脸。 “贺老板,好久不见。” 这一时间,贺捷有些手足无措,半天才憋出几字,“沈,沈姑娘,你,你好啊,哈哈。” “不太好。”招凝无甚表情的说着,“刚才不经意听到贺老板与朋友交谈,贺老板似乎能看透天机,不如,贺老板给我算一卦。” “额。”贺捷微怔,一时并未动作。 招凝只看着他,手上把玩起那颗极寒之心。 贺捷眼眸明显动了动,打着哈哈,“我其实就会一些小把戏。只知道最近昆虚修真界局势不稳,沈姑娘作为清霄宗内门,必无法独善其身的。” 明明是含糊的话,偏偏招凝赞他,“贺老板,果然好手段,清霄宗内门小比还没开始,便知道我是内门弟子了。”出了清霄宗招凝便换上寻常素褶裙,并未着内门弟子服。 贺捷登时哑然。 极寒之心就在这时抛向贺捷,贺捷下意识去接,但那寒意刺骨,他几番都没接住,眼看着掉落在地,一圈圈冰霜蔓延,贺捷迫于无奈,将极寒之心转入指尖一古朴戒指。 寻常玉盒和储物袋是无法装这些天材地宝的,就像上次招凝即使拿玉盒装着三昧真焰珠,还是灼伤了手,只有用特殊秘法或者真气封存。 这古朴戒指想必是不一般的。 第69节 招凝只掠过一眼,便已飞身至屋顶。 贺捷追了两步,想说什么,却被招凝的话赌了回去,“贺老板既自有手段,何必依附他人,再者招凝不过练气五层,护不了自己更护不了他人,得贺老板看重,招凝谢过了,就此别过。” 眼看着招凝御风飞过,贺捷赶忙爬上房顶,大喊道,“小仙子啊,最近小心了,你有大劫将至,有血光之灾!” 但人已飞远,听未听到皆是不知。 招凝回到内门丹院,刚走进正殿就见火融宗师正撑着下巴唉声叹气,手上还提了一壶酒。 “见过真人。”招凝行礼,“真人这是怎的了,颇有一种借酒消愁的意味,今日不去炼丹吗?” “哎!”火融宗师又长叹了一声,“不炼了,不炼了,宗门近几年唯一要结丹的家伙一声不响地去闭关了,我这破厄丹炼出来给谁。”说着他又灌了一口酒,四仰八叉地躺在长榻上。 “秦师叔已经去闭关了?”招凝意识到火融宗师说的是秦恪渊。 “早就闭关了。上个月从玉华宗回来,第二天就进洞府闭关了。这一闭关,没个一年半载必是出不来了。”他晃了晃手里的酒,“也不知道这天涯醉仙酒够不够喝到这家伙出来。” 即使珍惜手里的酒,他喝起来也一点也不心疼,大口咕噜了两下,看招凝问到,“你这小姑娘来找我作何?来,说来听听。” 他一侧身,单手撑着脑袋,姿态颇为妖娆。 招凝视若平常,恭敬说道,“弟子已突破到练气五层,感觉纯粹基础锻体术已对修行精益缓慢,所以想去锻体秘境修炼。” 火融宗师恍然,撑着富贵态的身体坐起来,“哦对,你该去磨炼磨炼了。现在宗门供炼气期修炼的秘境不少,有小雷罚秘境用来淬炼肉身,还有永冻秘境锻炼血液之类的,不过许多秘境开启时间固定,你不一定能进去了。” 招凝坦然,“招凝想去暴风秘境。” “这处秘境好像听说过。”火融宗师眯着眼想了一会,又看了看外面的景象,但修仙宗门无季节,哪能看出来什么,“现下什么时节了?” “初秋刚过五日。” “糟!”火融宗师一拍大腿,“这秘境初秋第七日开启,只许开启第一日传送进入,内门的名额应该早报上去了,云舟怕是不日就要出发,你赶快去内务殿看看,可还来得及。” 被火融宗师这么一催促,招凝也不敢耽搁,应声之后便出了丹院。 招凝唤来仙鹤,一路飞到云霄峰山脚,云霄峰是内门主峰,被众从峰簇拥着,内务殿在云霄峰第三峰,招凝快步走上半山腰,入殿之前往山峰旁看了一眼。 按照宗门规矩,主峰由宗主居住,其下第二峰为弟子首座,第二峰隐隐有禁制符文悬浮在空中,已经全峰封禁了。 她回首,脚步坚定地走进内务殿,内务殿的陈设与外务殿大同小异,招凝径直走向案桌前,案桌前的执事正俯首写着什么,听着声音抬头,看见招凝模样,竟站起身来迎。 “原来是沈小师姐,这一阵内门修行不知可还适应,缺什么直接与我说便是。” 招凝拱手,“林掌事。” 招凝直接进内门是秦恪渊亲自交代的,内务殿掌事对招凝客气并不奇怪。 “听闻最近暴风秘境即将开启,不知道云舟是否启程了,可还能添人。” “沈小师姐是内门弟子,进暴风秘境并没有名额限制。只是不巧地很,云舟昨日刚走,若是自行前去,恐怕要七八日日,是赶不上秘境开启了。” 招凝默然,想了想还是问道,“不知掌事可还有其他法子。” 林掌事有些为难,若想赶上除非有筑基真人御飞行灵器疾飞,他尚未回话,忽而有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他一个外门出身管庶务的掌事能有什么法子。” 说话间却见几人走了进来,为首男子穿着潇洒的青衫,瞧着气势至少已有筑基,他身边另一人招凝却是熟悉,正是那收三叶金纹草的摊主,他即使跟在为首人身边,依旧抱臂侧身,一幅不甘不愿与他同路的表情。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三个炼气期的内门弟子。 林掌事并没有因为他的嘲讽而不快,他从桌案后绕过来,谄媚地作揖行礼,“柴师叔,您说的对。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你有什么事,直接派随侍弟子交代我便是。” “谁说我是来找你的。”为首男子嗤了一声,转眼看招凝,上下扫了一眼,“你就是那个把贾锐送进思过崖的沈招凝?” 招凝初听他的姓氏,再加上沐书亦的表现,这位应该就是当初抬价的师叔。 “师叔这般说,莫不是有前往暴风秘境的法子?”招凝不卑不亢。 “笑话,还有我柴进想去去不了的地方。”柴进盯着招凝,“本座正好要去暴风秘境,听闻你上次施展了一种诡异的残影身法,正巧我们有个阵法需要这种身法破解。若是师侄助我们一把,带你去暴风秘境小事一桩。” 招凝道,“柴师叔怕是错了,我并不会什么残影身法。” 招凝猜到他们的目的和自己一致,估计也是奔着上古茶种生长之谜去的,招凝并不怯缩,更甚至这群人出现解了招凝的困扰,但招凝并不能表现出来。 有的时候,欲擒故纵才能套出更多的信息。 柴进却笑,“师侄女可别谦虚。”说着左手一张,一面灵光镜出现在掌心,镜中投射出画面,竟是当时招凝躲过贾锐突如其来一击的画面,巽风青羽灵谱鬼魅地化成重重残影最后出现在远方。 圆光镜并非什么强悍灵器,它只有回溯当场的效用,但却只有金丹境界真人才可以炼制。 这柴进背后怕是金丹长老,难怪这么嚣张。 “师兄误会了,这是鞭法而非身法。” 柴进摆摆手,“无论是鞭法还是身法,只要破解阵法就行。” 他说完笑着睨向沐书亦,“怎么样,沐师弟,还有什么借口不去?” 沐书亦一甩袖,哼声出去了。 第089章 金翅大鹏驮着二层楼阁极速向东方飞去。 这是柴进的飞行灵兽, 一日数千里。 招凝坐在楼阁窗边,柴进和沐书亦坐在上首,随侍弟子为他们各斟了一杯茶。 柴进晃着茶杯, 并不喝茶水,含笑着睨着沐书亦, “怎得, 沐师弟这般表情,是想临阵反悔?” “反悔?我可没这个胆子, 柴师兄。”沐书亦咬牙切齿, 他看着柴进却也不怂, “我只是奉劝柴师兄别抱太大希望, 即使那里被阵法掩着, 里面的东西也不见得是你想要的。” 招凝答应他们前往暴风秘境, 跟在他们后面听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贺招凝猜测的差不多,但是还另有悬念。 沐书亦在上古金丹洞府发现了上古茶种, 而盛放茶种的盒子并没有真正腐坏,里面还唱着一张地图, 依稀可以辨认出这地图描述的是这几个种子生长的最初地方。 而沐书亦早在上次就已经去这个地方探过,但是这地方的阵法他无法破开,才讪讪离去,本想着回到宗门后弄清楚种子的本质,再寻些会特殊身法的同门一同前去, 却不想变成今日这般受制于人的情况。 他哼笑着说,“我可提醒柴师兄, 前几日拍下茶种的那位师兄也找过我,对这茶种甚为感兴趣。”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是讽刺他小心得意过头,黄雀在后了。 却不想柴进此刻到没有当初的退缩,“筑基圆满?暗拍会结束后,我便去查了,宗门筑基圆满的师兄就那么几位,可没有一人离开内门。”他掐着手腕,“哪个家伙装神弄鬼蒙骗于我,待我查到必让他不好过!” 沐书亦惊诧,冷哼了一声,并没有相信他。 招凝依旧保持着外眺的姿态,神色目光没有半分变化。 这等灵兽速度果然是极快的,第二天天亮便到达的地方。 意外的,这处秘境并不在山中,而在一处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草原上,刚落下,草原的风似潮水般在涌来,同时裹着此起彼伏的喧哗声。 柴进在前带路,一行人飞到几十丈开在的平台上。 平台上有十几人正垂眸打坐,除为首一人已筑基,其他人的修为都和招凝相仿。 为首那人见到柴进等人,起身走进招呼,“柴师兄,沐师兄,二位也是要入暴风秘境?” “刘缇师弟。”柴进笑了笑,“自然是了,我们应是赶上了。” 刘缇应道,“师兄来的正好,这秘境入口刚起。”他向前一指。 招凝随之看去,只见茫茫草原上,风在长草上浮动形成风的形状,渐渐的,一道漩涡的雏形缓慢呈现。 “待到风漩入半空,便能看到暴风秘境的入口了。” 刘缇颇为客气,想来他也知道暴风秘境中隐秘,也不多问,只拿出两张黄符递给二人。 “两位师兄应是知道暴风秘境的情况,还请两位师兄以锁灵符封锁修为至筑基之下。” 两人接过,柴进无所谓,“等开启后再用。” 众人等了数个时辰,不远处的风异常猛烈,风绞着草屑,卷着浮云,风声怒吼,风力如刃,即使他们修真者都无法平静站在原地,必须施展法决才能站住脚。 很快,风眼撕开,雷光闪烁,一道深邃而扭曲的入口凭空出现。 刘缇上前,手决翻转,一枚令牌出现在双指间,吟唱法咒,古老而繁复的法印浮现在令牌表面,他长喝一声,将法印打向风眼。 法印轮转放大,光芒四射,周围的风跟着平静了些许,雷光渐渐掩去,刘缇收势,转身看早已等待的诸弟子,“暴风秘境已开启,开启三月,若有异常威胁,激活身份令牌便可出来,但不可再入。三月后,无论你们修行如何,立刻出来,否则尔等便在秘境罡风□□中自生自灭吧。” “谨遵师叔教诲。”众弟子起身,刘缇一摆手,转而向柴进等人作揖,“两位师兄看?” 柴进和沐书亦也不多说,锁灵符一拍在身上,灵光爆开,符箓隐去,他们的修为瞬间压制到练气圆满。 刘缇还是再次提醒,“师兄可万不得解除锁灵符,否则可能还为来得及影响秘境,便被秘境中错乱的法则罡风害了自己。” 他一抬手,“几位先请。” 柴进嫌他话多,早不耐烦着了,往身后几人甩了个眼色,袍袖一甩,蹬风便进了秘境入口,其他人紧跟在后。 招凝初入暴风秘境,刚入秘境便被周遭景象吸引,他们处在长柱顶平台,平台不过方圆几丈,远高于云层,云层之上风力依旧不弱,招凝侧身避开一道疾风,这里的风中还时不时形成如刀刃般的利风。 许是常年受这些利风的侵蚀,长柱如山石般嶙峋。 “沐师弟,带路吧。”柴进悠悠一指示。 沐书亦翻了一个白眼,御风便向前飞去。 云层上分布着无数长柱,看不清它们本来面貌,也瞧不见它们伫立之地,在数个长柱顶平台飞飞停停,三个时辰后,沐书亦率先落在云深处一处平台。 忽的,沐书亦往后甩了一个嘲讽的笑意,一句话没说直接跳下了平台,身影整个隐没在云层中。 柴进等人匆匆落在平台上,他几步到边缘向下探看,一点痕迹都没有。 一名炼气期弟子皱着眉看了眼,“柴师叔,我们还跟着吗?” 另一名炼气期弟子不忿,“他就这般跳下去,什么都不提示,什么也看不见,鬼知道下面是什么,他摆明了要阴我们一把。” 招凝在边缘微微探身,云层很厚,只看那层层叠叠的形状,估摸着至少有数百丈,这还只是云层的高度,既然洞府在秘境深渊之下,从这到底部想来有数千丈高。 即便他们可以御风而行,这么高绝对会耗完体内积蓄的灵力,若是在下面遇到情况便被动了。 但柴进被这么一挑衅,心气上来了,“怎得,他沐书亦赶直接往下跳,本座便怂了吗?本座先行,你们赶紧跟上。”说着一跃而下,身边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犹豫片刻也跟了下去,还有几人在顶上纠结。 招凝心里知道这一遭必不可少,早跳晚跳都得下去一遭,便直接纵身跃下。 御风决并没有第一时间施展,只凭着肉身下坠,这么坠落十来丈便感觉体内五脏六腑有些许难受,直至这种感觉到了极限,这才掐了一记御风决,身子轻盈些许,她旋身挂在嶙峋的崖壁上。 从这个角度去看,招凝意识到,这长柱石并非伫立在底部,更像是漂浮在半空,下方柱石收缩的情况更像是柱石边缘熔化滴落,然后突然间凝固。 果真再向下坠数百丈,这柱石便已到了尽头,而深渊底部仍旧漆黑不可见。 幸而适才为了锻体节省了些灵力,从此处向下,灵力消耗根本无法停止,御风决长掐不止。 第70节 半柱香后,四周光线已昏暗,隐隐看到几个身影在废墟中调息。 到底部了。 招凝落稳脚,几人便注目而来,柴进笑,“不愧是能提前入内门的,这般稳稳落地,还有灵力剩余,可让我们沐师叔失望了。” 招凝的那株三百年三叶金纹草,沐书亦还记着,自不会接柴进的挖苦,反而认可的朝招凝点点头。 柴进自讨没趣,继续阖目调息去了。 招凝也寻了位置调息,这里极度昏暗,厚厚叠叠的云层将光线全部阻在上方,而四周是看不到尽头的废墟,瞧这些断壁残垣,未破坏之前应该是气派的建筑群。 过了一会儿,上面又落下人,只是比招凝轻身而下狼狈许多,离地还有数十丈,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横身向下,长“啊”一路,离地还有十来尺,柴进以灵光定住他身子一刹,那人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砰得一声着地了。 他哎呦哎呦嚎了几声,还没怕起来,便又有长“啊”声自上而下。 底下之人吓了一跳,往上一撇,这不是往自己身上砸吗?奈何灵力耗空,行动僵硬,只来得及往旁边翻滚。 新坠下之人,眼看就要着地了,沐书亦两指一划,这人便在半空浮动两下,随后才直楞地扑在地上。 如此这般,一行七人安全落地,沉默的沉默,羞愧的羞愧,斗气的斗气,都自行打坐去了。 过了半盏茶,众人修整完毕,沐书亦站起身,这次倒没了挖苦和故意,说得清楚明了,“这里是上古悟风真人洞府的遗址,那盒上所绘的地点就在洞府百草园中,你们随我来。” “传闻悟风真人活了八百岁,他的后辈更有百人,他将族中人都移居进这里,在加上随侍仆人侍女,估摸着有上千人住在这里。” 沐书亦边走边嘱咐,“当初秘境崩毁,应是整个洞府的人都没跑出去,你们若是往前便能看到遍地尸骸。” 之前废墟中只见零星几具骸骨,走了小半时辰,便瞧见一处广场,广场上尸骨遍地,好不凄惨。 “莫要贪图这些尸骨上的物件,不少尸骨还残留怨念,若是惊扰会引来怨魔围攻!” 第090章 “这些白骨看起来没死多久。”陈远皱着眉说着, 他是一行人中练气期修为最高的弟子,已经接近圆满了。 柴进道,“死了好几万年了。听说是秘境核心突然崩溃, 法则无差别抹杀秘境中的生灵,包括人类。” 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广场, 登上高台, 看见不远处的正殿,曾经的碧瓦朱甍残存着色泽, 飞檐反宇已见不到完整, 金碧辉煌的宫殿, 半边塌陷, 半边被四个盘龙柱勉强支撑着。 “走这边。” 沐书亦拉回众人注意, 绕过正殿, 从侧边游廊往侧后方去,沿途看见道场还有炼器坊,外围有明显禁制破坏的痕迹, 地上散落着一些被弃下的武器,这些武器不是被时间锈蚀, 就是地煞禁制被毁成了凡武。 “搜刮的可真干净。” 招凝听到前方师兄小声地嘀咕了声。 招凝很是同意,废墟中已不见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甚至连炼器坊的炼器炉都被囫囵端走,只留下地面上三处支点。 一行人来的目的本就不是搜刮残存的东西,脚步很快,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丹坊后的药园。 药园中一片狼藉, 禁制早就破坏,生长在黑暗里的覆地草疯狂地生长, 一眼看去,没有任何有灵气的药材。 柴进看沐书亦,“在这?” 沐书亦没说话,一道火光烧干净了遍地覆地草,径直向药园边缘的凉亭走。 众人不再多问,跟在后面。 这处药园建在崖边,凉亭半悬在边缘,抬头看一眼亭上题名。 “飞茶亭。” 招凝呢喃。 其他人也是若有所思。 “我起初以为只是洞府真人纳凉之地,直到研究这暗藏地图后,才意识到这其实是提示。” “提示?”柴进盯着这亭上题字并没有抓到异常。 招凝走上亭内,从半悬的一侧向下看,昏暗的光线下只隐隐看见翻滚的云雾,凭沐书亦的说法和做法,这上古之茶藏匿的地方唯有这片云海。 飞茶……飞茶…… 招凝转头,目光落在亭中石桌上,石桌上刻着棋盘格,格上镶嵌的黑白棋好似绘制了一个神秘的符号。 此符号似字非字,如云缥缈。 上古云纹? 见无人回答,沐书亦勾唇一笑,手掐法决,灵光打入棋盘格中,便见棋盘上棋子黑子一粒粒有序亮起,亮起的顺序便绘制出那个符号。 灵光绘制完全,所有棋子忽而震动,紧接着腾空而起。 招凝下意识侧身,这一枚枚棋子便在眼前落入崖边云海中。 云海中一块块区域被点亮,一个被放大数倍的棋局出现在云海上。 柴进等人几步上前,众人聚在亭边,向下看。 柴进讶异,“原来是棋局阵法。” 他看向招凝,“小师侄,接下来可就看你了。” 招凝心中略有想法,但还是谨慎,请柴进详细告知。 柴进道,“棋局阵法,以人为棋,以局为阵,此阵阵纹便是刚才绘制的符号,上古云纹中的‘茶’字,破此阵,只需三息之内重走黑子阵纹,再以自身为黑子,落在棋局上,破解残局,便可打开阵法。” 云海棋局长宽近百丈,阵纹黑子共八十枚,以一人为棋子三息之内走遍阵纹再落下一子,非特殊身法不可,此时招凝明白他们两个筑基境前辈为何找她。 “招凝省的了,几位师叔师兄稍等。” 话落,招凝一跃而下,半空中一道碧绿鞭影破空,数道身影随鞭影极快散开,巽风青羽灵谱第一式,身如青羽,鞭影如风,招招为实。 一道道残影持鞭挥在半空棋子上,棋子如亭中棋局一般亮起,如一道流光划去,直到最后流光汇聚落在最后一子上,脚尖点地,唰地一瞬,棋子上灵光铺开,只见完善的残局上,白子溃败,它们逐渐瓦解,肉眼可见的,瓦解缝隙中出现了新的空间。 亭上众人紧张看着,有人抓着栏杆自言道,“阵法破了。” 瓦解不过又三个呼吸,更加清透的灵光从缝隙中渗出来,越来越亮,直至刺目,视线再适应,看见的便是一棵茶树。 “哈哈哈,果然!”柴进忽而大笑,率先从亭上飞下来。 此时的云雾棋局露出本来面貌,并非云中,而是另一片药园,只是这片药园只孤零零种着这一棵茶树。 茶树周身笼罩着星星点点的荧光,这荧光玄之又玄,好似叶片反射,又似是茶尖灵光散落,但总体看去它已经步入药衰期了,仅仅只有顶上九片茶叶还残存生机,其下叶片皆已褪去本色。 “现在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茶了吧。” 沐书亦盯着柴进,瞧柴进那副兴奋又可惜的模样,便知这茶叶绝不简单。 陈远一直跟在柴进身边,也经历过那场暗拍会。 “柴师叔,这茶叶该不会真的是传说中的悟道茶,一叶便可悟一生。” 一行人有惊喜看他又有人嘲他翻着白眼。 招凝自解开阵法后便在后方沉默不语,这是她惯来处事的态度,相比于这仅有几叶的茶树,她的目光更多的落在脚下这片土壤上。 这土壤色泽和平常土壤相似,但却夹着星星点点的苍白霜粒,和之前沐书亦硬塞给她的罐中土壤类似。 “你想得美,悟道茶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接触到的?” 柴进嗤了一声,只看着茶树,却没有上前去取。 “不过它当真和悟道茶有那么一丝联系。” “此茶名叫清弥茶,九叶得一两茶水,饮之可无视任何小瓶颈。这茶本是普通白茶,传说中便是吸收过一滴悟道茶水才得此功效。” 柴进侃侃而谈,见众人一脸不可思议,又听有人问,“任何境界的小瓶颈都可以?那传说中元婴、化神之境界……” “这我就不清楚。”柴进耸耸肩,“但金丹境界肯定是可以的。我跟诸位说过,这东西是献给我家师尊,飞雷真人。只要顺利摘得,必有重赏。” 他转而看向陈远几人,眼神示意他们上前采摘。 只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没人知道破解了阵法之后,还有没有其他的危险,毕竟这东西比天材地宝更上一层,属于山海灵宝一类传说。 这个时候没有人在意招凝,她被带来此处只为解阵法,因此,招凝几乎没什么掩饰地取了一些地面土壤,也没人多留意。 只见陈远几人靠近,灵力调动,小心靠近,离茶树不住半步,毫无异常,他们交换眼神,陈远先以灵力包裹手掌,去采摘第一片茶叶。 指尖刚一触碰,果然一道电光一闪而过,幸而陈远本就以谨慎心态对待,故而闪避的极为迅速。 “是茶树另外阵法?” “不知……不是!师兄小心!” 忽而见,却见数道风刃从茶树底部甩出来,直奔四人而去,四人掐诀聚灵盾阻挡,陈远借其他三人掩护,抓住机会向下探去,试图将躲在暗中攻击的家伙揪出来。 可他却扑了个空。 只见一道黑影极快地钻进土地中,刹那间地面凸起一道长条。 “围住它!”陈远喝到。 三人招出灵器,施法攻击而去,躲在地底的东西却极度狡猾,瞬间竟四散出四条路,四人眼神一换,皆是会意,齐齐拋出灵器,灵器各占四方,四人掐同一法决。 “四宝天罗阵!” 四只灵器骤然亮起,灵光相连,一张巨大的灵网陡然出现在半空,随着四人齐合而骤然兜下。 灵网压进地面,光芒从裂缝中绽放,伴随着噼噼啪啪地雷电声,忽而听见地底一声轰隆。 乍然间,一个身影从地底骤然钻出,又被灵网限制住行动。 这般僵持间,众人却见灵网中兜住的是一个人,一个身穿秘银甲胄的人,恍惚间还以为遇到归元城银甲巡查修士。 不对,不是人。招凝眉头微动,这东西行动缓慢,举止僵硬,全凭蛮力在拉扯灵网。 “小心,这是银甲傀儡,是炼器材料炼制而成的。”沐书亦惊惧喊到,“小心它的反扑!” 但他的提醒已经来不及了,银甲傀儡甲胄锵锵而响,竟手抓灵网,雷电之力借灵网蹿,向四人,在四人麻痹一刹那,猛的施力拉拽灵网,直接将四人强行拽上半空,下一瞬似要撞击在一起。 “快躲开!” 沐书亦再也旁观不下去,飞身加入与银甲傀儡的战局。 这般战局是招凝这般练气五层不可能插手的,她在不远处冷静看着,一面复盘着他们对抗银甲傀儡的招式方法,一面代入自身,若是由她对抗,她该如何脱身甚至制服。 激烈战局除了招凝,还有一人没有加入。 柴进甚至走到招凝面前,唠家常式地夸耀起招凝,“小师侄,刚才那身法当真厉害,能施展的这般行云流水,小师侄绝对是下过极大功夫的。” 第71节 招凝只淡淡谢过柴进赞扬,他却转头又问,“这身法,啊不,这鞭法与身法相融合的道法,我在内门道法殿都少见,小师侄是如何找到的?莫不是穆老又日行一善了?” 招凝看了他一眼,“得穆老指点是招凝幸运。” 这时,听那边战况些许混乱,两名弟子都被摔在地上,招凝索性转移了话题。 “柴师叔,怎得不去助他们一把?” “何须我助。”柴进抱着手臂还是那幅懒散笑呵呵地模样,“来此秘境,谁不是锻炼自身的,给他们锻炼机会,便该全力以赴。况且这银甲傀儡的实力也因为秘境法则被压制在炼气期,又有沐师弟插手帮忙,这还解决不了,那便不用跟在我柴进身边了。” 他说完背手,便是一副傲气模样。 但招凝并没有反感,反而觉得认同,比之散修临时组队的尔虞我诈,宗门弟子间的队伍更多了护持与照拂。 第091章 “还不停下来!” 沐书亦大喝一声, 他右手成爪,自上而下拍在银甲傀儡的头顶上,霎时间, 灵力灌入傀儡全身,气浪从傀儡周身震开。 众人以袖抵挡, 唯有沐书亦倒悬在半空, 硬生生将银甲傀儡压下土层半尺,灵光随着气流从傀儡身上崩散, 傀儡下一刻失去了行动力。 沐书亦翻身落地, 只听“啪啪啪”鼓掌声从后传来, 他回首, 便见柴进走上前。 “沐师弟不愧是张长老的关门弟子, 这般术法, 我是自愧不如。” 招凝跟在旁侧,“沐师叔实力不凡。” 沐书亦颔首微笑,目光落在这不得动弹的傀儡身上。 这傀儡是以特殊法门炼制成的诡物, 以神识驱动,现下自是没有其他人用神识操控傀儡攻击他们, 是这傀儡中残存的神识指挥着傀儡无差别的攻击觊觎清弥茶的人。 沐书亦刚才那一击完全震碎了傀儡体内的残存神识,这才让傀儡停下来。 见他思忖,招凝请教柴进,“柴师叔之前提到过这银甲傀儡的实力不止练气圆满,可是有什么说法?” 柴进点头, “这种炼制傀儡,辨认颇为简单, 以甲胄之色即可辨明。深绿色甲胄为青铜傀儡,一般可比练气七八层的修士修为。银色甲胄为银甲傀儡, 实力可比筑基中期。其上还有金甲傀儡、紫金傀儡等依次类别。” 之前被震飞的四人调息好,也围聚了上来,陈远为首作揖,“多谢沐师叔相帮。” 沐书亦摆摆手,又欲言又止看向柴进。 柴进似能猜出他要说什么,慢悠悠地牵出笑说着,“这银甲傀儡带出去,只要顺利炼化,可是筑基中期的实力,比之我们二人都厉害一个小境界,若是给小宗门说不好还能成为镇宗之物……” 他拉长音暗示着沐书亦,沐书亦动动嘴,想争辩又放弃,只说了声,“那便罢了。” 可柴进又拉住他,“怎么能罢了,这傀儡是沐师弟制服的,该由师弟处置,无论师弟上交宗门还是自留。” 沐书亦皱眉,他这么好心? 却听柴进话音一转,“不过大家为沐师弟也废了一番功夫,这般,我不与师弟争,其他师侄也无力独自担的起筑基傀儡,师弟便帮我承担了几位师侄的报酬,再次基础上再填五成,如何?” 招凝怎么也没想到柴进说了半天,落脚点却见“承担报酬”上,这一瞬招凝有些迷茫,可看沐书亦倒是恍然了,哼哼笑了两声,竟然应了,柴进更是满意地去采摘九叶清弥茶去了。 许是独有招凝一人云里雾里,陈远靠近招凝身侧,掩嘴假咳了一声,“柴师叔和真人喜炼器,炼器你懂的,花钱如流水。” 联想自己之前炼器,矿石原料和炼器材料灵石都是成百成百地递出去,若非有九曲炼器炉提升了炼器成功率,招凝怕是也早就荷包空空了。 见招凝恍然,又小声补充道,“你可听见这一路入秘境,柴师叔说过几次报酬之事。” 虽说上有真人师尊,下有修仙家族,形象气质如富家子,这也掩盖不了柴进师叔是个抠门的。 柴进妥善采摘好清弥茶九叶,回首幽幽一笑,指尖往他们这边点了点,陈远立刻噤声,倒是沐书亦挡在了两人前,他现在的神色早不是之前的苦瓜脸,含笑着护着二人。 “行了。”目的达成,柴进本也没想找两个后辈的闲事,招呼着,“走吧,离开这里。” 说完便率先飞身入凉亭,其他人紧随其后。 柴进并没有走原来的路,而是从相对的另一侧游廊走出去。 难得进一次上古金丹真人洞府,即便知道这地方早被探索一空,还是忍不住换个地方看两眼,说不定能捡漏呢? 只是终究他们没有这捡漏的运气,一直走到接近正殿,除了废墟就是断壁残垣,还被残存的大殿半边建筑再次震撼。 “之前瞧那飞宇断裂之处晃眼,这边残留的碎屑的东西多,我才想起来,这不是天柱石嘛?!” 招凝抬眼,下意识看四人之一,“天柱石,可是土属性天材地宝?” 陈远咋舌,“天材地宝做建筑材料,还是风吹雨晒的飞檐?” 甚至四人另二人直接越过游廊,扑向那些残留碎屑。 陈远呆滞,“可至于?” “天材地宝哎!即使是碎屑都能抵上上百灵石。” 陈远也蠢蠢欲动,站在游廊边,想跳又不好意思跳下去,他看了眼柴进,柴进正幽幽盯着那两人,好半响才转头,略过陈远的注视,看刚才提醒的弟子,“当真?” “当真!这东西,我在归元城黑市见过,也只拳头那么大,价值上千灵石。” 柴进幕得看向陈远,笑斥道,“还看什么,还不去把这大殿一寸一寸翻个遍!” 灵石面前,柴进柴大师叔一点也不在意面子。 陈远一激灵,飞身加入廊外寻宝的弟子中,看了一会儿,柴进看的心痒痒,干脆也飞出游廊,靠近盯着,提议那人也站不住了,跟着下去。 游廊中只剩招凝和沐书亦。 沐书亦笑,“小师侄不一起去寻宝?” 招凝淡笑不答话,沐书亦便也没在纠缠这事,一面看着游廊外众人,一面问招凝,“小师侄,那三叶金纹草当真没有年份更高的了?” 难道说之前的千年金纹草的效用并未成功?所以他便又试探这招凝这边除了三百年三叶金纹草,是否还有更好的。 招凝当然有,甚至有万年的,她取得的第一株三叶金纹草依旧勃勃生长着。 但招凝并没有应,一株两株或许不会将她和神秘斗篷筑基圆满修士联系在一起,但三株四株可就说不定了。 她拱了拱手,还是一成不变地浅笑,“沐师叔说笑了,这东西本就生长在凡俗,能突破药衰在灵气稀薄之地安稳度过百年,一株也是奇迹了。” 沐书亦失望但也在意料之外,他本就只想尝试一下。 他呢喃着,“一连几次机会都不成,莫不是我命中注定修炼不了那功法,不会的,我明明有一丝……” 嘭——突而,一声剧烈的撞击声打断了沐书亦的自语,本就垮败的游廊也跟着晃动,沙石碎屑漫天散落。 只听,“小心!” 是柴进的怒斥,刚才的震动是他强行将一名弟子拽回来撞到游廊旁侧。 但四周并无异常,依旧如他们刚进来时那般,从这里能从一道拐角巷口看到广场,广场上的尸骸还好生生爬着。 沐书亦和招凝飞到柴进身侧,沐书亦问,“出了什么事?” “你们看那废墟中压得几具尸骸!” 一共三具尸骸,倒在垮塌的偏殿废墟上,尸骸上面积聚着厚厚的灰尘和沙粒,最令人窒息的是,这些骸骨穿着清霄宗内门弟子服。 暴风秘境由清霄宗主掌已有近千年,只有草原入口,不可能有非宗门的人进入秘境,而宗规有言,弟子间更不能自相残杀,能使三名内门弟子同时出事,必是这里有异常。 刚才还轻松的氛围,骤然紧张起来,柴进道,“赶紧出去。” 众人自是这般想法,以背对背,加快脚步向前。 招凝惯来走在后方,沐书亦在旁侧几步,即将出巷口入广场,招凝余光将似划过一动静,只转眼间便如错觉。 但招凝向来记性极好,“沐师叔,那三具同宗尸骸是不是动了。” 沐书亦还来不及回答,前方陈远也发现异常,“柴师叔,为什么这广场上的尸骸好似比来之前密集了些。” 招凝和沐书亦同时回头,只这一眼看向广场,这成地的尸骸不是比来之前密集,而是比他们在游廊说话时密集。 柴进脸色大变,“直接疾风术从侧面飞出广场!速度!” 说着他带头御风,狂风呼啸而至,有柴进趋势狂风,他们练气中期掐诀施法都轻松许多。 急行数十丈,招凝忽然感觉后颈寒意一凝,她唰然侧身,回旋腿向后踹去,便见一个裹着内门弟子服的尸骸袭来,脚下霎时踹到尸骸白骨,坚硬如磐石,瞬间将自己右脚踹地断裂,隐隐还能听见咔哒咔哒的崩裂声,余力上崩,小腿直接脱臼。 招凝狼狈坠落在地。 而另一边沐书亦也有两具骸骨与之缠斗,广场上更多的骸骨袭上柴进五人。 他们被包围了。 盯着招凝的内门骸骨一回身,白骨成爪向下扑向招凝。 招凝拖着右腿,滚身强行避开,离与骨爪相撞不到半个呼吸,骨爪拍到地面,瞬间崩碎的大理石地面,在地上形成了鼎大的深坑。 招凝咬牙,强行掰回右腿,灵力只来的及在骨碎的脚上转过一圈。 那内门尸骸便又紧随而至。 招凝不敢在大意,墨色鞭影唰然闪过,数道残影掠过半空,招凝远离内门尸骸,却又被它直逼上来。 沐书亦艰难对抗中吼道,“这些尸骸怎么这么难缠!柴进!这些尸骸赶紧想想办法,你不是从真人那知道此处详细情况吗!” 柴进踹开面前的尸骸,好在他早已筑基,身体强度更不是练气所能比的,这一脚只将他腿脚震麻了片刻。 他回吼道,“先进大殿。大殿对它们来说是极度森严之地,它们骨子里都存着对大殿的敬畏,不会强行冲进来的。” 他说着便要带几人突破包围往大殿去。 沐书亦强行飞空,借身位差,让两内门尸骸撞击在一起,这才借此须臾之机会奔向大殿。 招凝也不敢耽搁,强行用墨锦长鞭缠绕内门尸骸,将尸骸摔远,又以巽风青羽灵谱第一式疾速追上。 第092章 进入大殿, 果真大部分尸骸都不追上来了。 柴进刚松一口气,见殿中只有他们五人,正疑惑着, 柴进和招凝从外面摔进来,同时还有三具张牙舞爪的内门尸骸。 不知道谁骂了一句, “洞府里的原住民怕大殿, 可我们清霄宗的尸鬼不怕啊!” 柴进两步冲上前,掐诀施展封禁术, 在大殿门口铺开一层光幕, “一起把大门封起来!” 众人一同注入灵力, 将禁制填补的极为厚实, 这几具尸鬼无法突破, 只得在门外徘徊。 招凝跛着脚撑到第一根盘龙柱下坐着, 断骨的疼痛感并没有让她皱起眉头,只沉默地运转灵力往右脚断裂处去,骨伤缓慢复原。 第72节 柴进啐道, “若非本座实力被压制,还能让它们逼迫到这这般狼狈?!” 但沐书亦翻着白眼, “若非这秘境强行压制实力,我们恐怕连进大殿机会都没有,这里可是上古金丹真人的洞府,你以为这广场上连筑基期的尸鬼都没有。” 柴进被噎了几句,还不了嘴, 索性理都不理,一掀衣摆席地盘坐调息。 两位师叔不说话, 其他人也不再多言,趁此时机赶紧恢复灵力。 太虚六道灵源秘传恢复灵气的速度比当下功法快上数倍, 招凝只打做了一炷香时间基本就已恢复,招凝并没有动作,一心治疗脚伤,直到陈远等人调息完毕,彼此小声交谈,招凝这才睁开眼。 这座大殿内部还算完整,只有右半边从屋顶削开大半角,右半边的殿墙遥遥欲坠,墙上刻画了许多浮雕,有些被切去半边,有的还算完整。 招凝目力极好,视线落在一处完整浮雕上,她感觉到奇异,便撑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向半墙,浮雕上初看是一片汪洋大海,海上却凭空生长着一棵巨大的树木,树木枝繁叶茂,树冠接连天穹,巨大的三足鸟儿落在高枝上,它张开双翼,光芒笼罩在周身,好似一圈曜日。 “这是太古神话中的金乌。” 有声音在身后解释,招凝回头,却见是沐书亦,沐书亦颔首点头,目光看着浮雕,“传说太古之时天地刚分,人间一片黑暗,于是有天人从天外移植来一棵扶桑神树,招来三足金乌,以金乌之光芒代天空曜日。” 陈远等人也聚了过来,“沐师叔,那我们现在头顶的太阳可还是这金乌鸟儿?” “太古就不是了。”沐书亦敬仰着,“太古第一位天人证道,以寰宇本源太阳之气聚曜日,证道先天太阳。因此我们头顶曜日另称太阳。” 短短一句话好像说了什么极其玄之又玄的东西,沐书亦一转头,见几个炼气期弟子都是一脸“这是什么天书”的茫然表情,他神色一滞,想起自己当年听到这个说法也是这表情,硬生生废了五十年才堪堪了解表面含义。 他叹气着,“罢了罢了”,自个去浏览浮雕了。 招凝将这幅画记在心上,对沐书亦的话每一字都听的清楚,偏生连在一起其意便模糊了,特别是所谓“先天太阳”。 往旁边看,是一副山河瀚海而瑰丽之刻画,再往右又是一副人间天伦之景,这些浮雕排列无甚规律,好似仅随意嵌在墙体中,招凝目光又略到最边缘一块,他大半部分已经被削去,但仍旧能隐隐能辨认出是地面俯瞰之相。 浮雕上,山河起伏,大地分裂,海洋如巨兽拔地而起,比山高,越过云层,接天连日,将大地包围,大地缝隙间,海水如泉涌,好似要将陆地分抢。 “啊!!!” 忽而有一声尖叫,连带着其他人有些惊骇地呼喊,“陈远!” 招凝甚至不用转身,强烈的光芒便在余光中闪过。 陈远不见了! 几人急聚去一块大型浮雕,浮雕上还残留着最后一丝灵光,这副浮雕刻画的是两位大能云间对抗,一人周身聚三只法宝,一人手持长刀,仅一眼看去,便感到令人窒息地剑拔弩张之感。 “怎么回事?”柴进冲上来。 沐书亦皱着眉,指着浮雕,“浮雕似乎动了,将陈远吸了进去。” “动了?”柴进不解。 当时离近一人解释,“这浮雕上的大能法宝活……活了,我亲眼见到那长刀向前劈下,然后便是刺目的光芒,把陈远吸了进去。” 招凝缓步走近,脚上的骨伤恢复的差不多了,残留的疼痛使得走的快些便一瘸一拐。 “这浮雕存在于此上万年之久,若非触发怎么机关,怎会突然显灵,还把人抓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招凝思忖,“那可听到陈师兄之前可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感叹这浮雕上大能气势非凡,施法动作宛若天人,平常羡……啊!!!” 他话没说完,那浮雕忽的动了,明显看到其上大能刀身一颤,一圈灵光爆开,直接又把说话人吸了进去。 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柴进猛的喝了一声,“跟进去!” 说着竟直身往浮雕光圈处撞去,这一撞当真撞了进去。 光芒肉眼可见地逐步暗淡,光圈也渐渐缩小,留不得他们思考时间,一行人不管不顾地都冲了进去。 “嘭——嘭——嘭——” 一连几声落地声,却听黑暗中有人惊喜喊到,“师叔?!是你们吗?!” 是陈远的身影。 修真者耳聪目明,但只能听到身影,却无法视透黑暗,柴进掏出一颗鹅蛋大的夜明珠,这般也只照亮了方寸之地。 招凝忽的神魂一寒,她感觉到一股窥视,这让她瞬间忆起太轲,墨锦长鞭毫不犹豫地甩出来。 “师叔,有东西。” 柴进和沐书亦显然也感觉到了,他们一左一右把几名练气弟子护在中央,柴进喝道,“谁装神弄鬼!” 黑暗中寂静一片,反复只能听见他们的呼吸。 “再不出来,休怪本座不客气。” “哎!小娃娃!”忽的听到一丝喟叹,声音极度嘶哑,“刚才还夸老夫威武霸气,转念便叫妖魔鬼怪了。” 话落,周遭乍然亮起,不大的地底洞穴四壁嵌着的长明灯同一时间点亮,在他们前方飘着一个人影,仅仅只是轮廓,用灵光虚化的人形。 柴进和沐书亦一样对视,同时上前拱手行晚辈礼,其他人也跟着作揖,柴进道,“我等不知前辈神魂残留此地,不慎叨扰了。” “哈哈哈哈。”却不想那人影哈哈大笑,笑的仿佛身形要散架了,好半响才停下,“神魂?老夫神魂早在大寂灭中消散了,哪里还有神魂,这不过是老夫一缕神识。” 众人没听过“大寂灭”这种说法,不敢妄加揣测。 柴进只好直奔主题,“不知前辈将我们招来此处,是为何事?” “事?没事。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听见声音想叫进来问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神识之影飘荡在众人外围,但视线却一寸一寸在他们身上划过,招凝敏锐地感知到,这打量中带着审视、探查和期待。 柴进硬着头皮,“现在是九州近古三万四千年。” 他报了个大致的时间点,看着那人影硬生生在他们外围转了三圈,人影慢腾腾地停下,飘到原本的位置,背对着他们,面对着光滑无痕的岩壁。 “近古?这是什么时候?”它呢喃着,“还以为是那些家伙来了……” 转过身,见一众晚辈战战兢兢,它又叹,“你们这群小家伙都练气圆满了,怎得实力弱成这般,还不到老夫那个时代的三分之一,哎,沧海桑田,天地相易啊。” “罢了。老夫注定无缘见故人了,既将你们拉过来,便送你们一番机缘吧……” 众人又惊又喜,可抬眼间竟发现那神识人影已然消散。 “前辈!” 众人呼喊,却空留回声。 “前辈最后一缕神识也消散了。”沐书亦呢喃。 陈远兴奋掩都掩不住,“前辈说给我们留了机缘,莫不是什么法宝、功法之类的。” “应该不是。”招凝好似自语般回应,感知到几道注目视线,抬手指之前神识后方的岩壁,岩壁泛着荧光,光华流传让人灵窍颤抖。 “是道之真传!” 柴进忽而喊了一声,提醒众人,“此为前辈毕生修行感悟,对道之理解,快打坐参悟!” 上古金丹真人的道之真传,这是何等的机缘,众人纷纷打坐,一边运转功法,一边以道参悟。 招凝参悟着石壁,宛如在翻看着天书,无字无识无解,只感觉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飘荡在周遭,想抓却抓不住。 她尝试着去褪去一切思维方式,以最原始、最纯粹的思想状态去体悟,刹那之间,好似置身于无尽虚空,周遭无声无色,她本能地去追寻着什么,向前走却越走越觉神魂寒凉,她强行走了几步,竟看见了光亮。 她没有动了,可是光亮自主向她靠近,那光亮中裹着龙吟和洪荒之感,神魂冰冷好似下一刻就要凝结成冰。 “不,不对。” 招凝猛的抽神,周遭虚空瞬间崩毁,玄之又玄的奥义瞬间散去,睁开眼面前的石壁如同寻常洞壁。 她扫过周围,柴进等人竟都已经醒了,察觉到招凝视线,柴进示意噤声,而后往她身后一指。 后方,沐书亦仍旧沉浸其中,不可思议的是,他身上竟发散出那股洪荒之意,周身灵气聚拢向他,浓度凝结成实体,如一条游龙盘旋在沐书亦周身。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原本隐匿的锁灵符隐隐现现,竟是不稳了。 上古金丹真人所给机缘,沐书亦才是那承运人。 第093章 “柴师叔, 再这么下去,锁灵符会失效的!”有人喊了一声,柴进此刻又羡慕又头疼, 若是任由这般下去,沐书亦必会突破灵符封锁, 恢复筑基修为, 那势必会引来罡风。 他下意识地朝洞穴四面看去,细碎的沙粒从缝隙中散落。 不能再犹豫了! “先强化锁灵符的效用, 实在不行, 那就只能得罪你们沐师叔了。”说着, 柴进将灵力隔空打入锁灵符中, 锁灵符上流光亮三分, 但随后又暗淡了, 柴进啐骂一声。 招凝几步上前,也将灵力打入锁灵符中,虽说她修为低, 但多少加了几分力,那暗淡的程度稍稍缓解了。 柴进缓了一口气, 转头又斥责其他人,“你们几个看什么,还不来帮忙,想灵符破了,一起同归于尽?” 其他几人匆匆围上, 又四道灵光注入,锁灵符渐渐稳定, 但沐书亦好似不对了,他紧皱着眉, 时间一点点流逝,青筋从他脖颈上蔓延到下颌。 陈远骇然,“柴师叔,我们该不会阻了沐师叔参悟吧。” 柴进抬腿踹了他一脚,“老子还没那么缺德。参悟的是道心又不是修为,他怕是头一次参悟,道心刚……” “嘭——” 话都没说完,沐书亦周身的气流陡而爆开,众人只来得及以袖来挡,下一刻,五人都被震飞出去,直到撞击在岩壁上又轰然砸地。 这洞穴不堪多次重击,大片岩壁开裂,裂缝一直蔓延到头顶,一瞬间,一块完整而巨大的岩块从上砸下。 眼看着要砸到下方哀嚎的弟子,忽的,一道刀光裹着龙吟,只听嘭得一声,岩块瞬间粉碎,刀光并未就此而止,直至岩壁,又是一阵轰然,竟打开一处向外的通道。 沐书亦潇洒收势,柴进眼神复杂,羡慕又自傲。 招凝爬起来,瞧着他手中无刀而挥刀,刀意藏龙之威,“恭喜前辈参悟上古刀意。” 沐书亦转身,满是笑意,“此刀法名叫龙鸣刀,是真人上古见游龙破空感悟的刀意,甚妙,甚妙。” “你倒是妙了。”柴进酸他,“感情我等来此上古洞府是替你来谋划的。” 沐书亦气势顿歇,不尴不尬地咳了一声。 柴进撇了他一眼,“再加一倍灵石。” 沐书亦嘴角一抽,很是肉疼,可这上古刀意可非灵石所能比,便悻悻点头。 招凝等他们说完,“听着外面好似没有声响,不知这通道通往了哪里,两位师叔,我们就此出去吗?” “当然。”柴进道,“这洞穴也不知在大殿地下,还是在哪里,没有传送之法我们也回不去大殿,就算回去,也是被尸鬼围攻,地底可激活不了内门令牌,无法直接出去。” 第73节 他睨了一眼沐书亦,“沐师弟带路,如何?” 沐书亦哪能拒绝,带头进入通道,几人小心翼翼,直至走出通道,豁然开朗,危机尽去,他们竟然已经离开了上古金丹洞府的区域。 四周是一如既往的废墟,且碎的更小块些。 “好像是云下深渊东北面。”沐书亦喃喃,又嘱咐众人,“这里离洞府并不远,我们不要再去惊扰洞府尸骸,直接去上云台之处。” 沐书亦在前带路,招凝等人跟着,起初大家御风飞得谨慎,但随着逐渐远离洞府,柴进倒是先忍不住了。 “你是如何能参悟那刀法的,我们观想时竟没有一丝玄妙之处。” 沐书亦也愣,“还能怎么观想,就如平常观想那般……” 这说的柴进眉头一拧,极为扎心,这就是在说沐书亦是特别的。 但他随后便冷静下来,想到一点,他盯着沐书亦,“莫不是跟你的体质有关,我记得你筑基面见宗主时,宗主曾经说道,你体内有上古龙族血脉。” 这似乎并不是什么秘密,在听到这一说法,招凝视线极快地扫过其他四人的变化,明显这四个常年跟在柴进身后、在内门游走的弟子是知道这情况的,并没有流露出什么羡慕。 而沐书亦的表情也是古怪,他一副休要再提的模样,“我那血脉稀释到微乎其微,提他作何,再显当年窘态?柴师兄再提这事,莫不是想现在打一架?” 一提当年窘态,柴进连带着其他练气四人嘴角抽动,似是在憋笑,招凝新入门自是不了解,但从他们的反应约莫也能猜到,大概是类似寒门凡俗人苦学多年一朝中举。 柴进忍了忍,“师弟冷静。我的意思是,这上古刀意从‘龙’而来,你又身具‘龙’之血脉,莫不是那金丹残识感知到此,便将我们一齐拖入?” 沐书亦顿住脚,迷茫看他,又唰然看向招凝,“莫不是三叶金纹草没能转换我的体质,反而将我的血脉激发了。” 招凝虽对药理一知半解,却不解这三叶金纹草,这三叶金纹草的功效还是他告诉自己的。 可是沐书亦那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她,一眨不眨,招凝默了片刻,推测道,“按常理,既然能转换体质,若是寻常体质转换特殊,这一种倒是含着激发之意……” 话音刚落,便见沐书亦哈哈大笑,笑声不绝,御风上窜下沉,来回不断,急剧疯癫。 柴进翻着白眼,“小师侄,看到没,这就是他当初的窘态,又开始了。” 招凝抿着嘴,掩去一丝笑意,“招凝能理解的。” “莫要在小师侄面前损我声誉。”却不想高兴地找不着北的沐书亦又落回众人面前,一本正经的板着脸,“走了,我看到前方蹬天绳了。” 哪想着他这般变脸,直接让柴进五人破功,笑得更大声了。 招凝勾着嘴角,瞧沐书亦一甩手,自顾自往前去了。 众人便又边调笑边跟在他后面,气氛好不欢乐,完全没了刚来时的暗流对冲。 说到底都是同门师兄弟,听说柴进和沐书亦都是儿时便入了内门,几十年如一日的修行,其实心性极为纯粹,哪有那么多尔虞我诈。 没过多久,便见不远处有一条腕粗的锁链从云层深处坠下来。 招凝第一次见这东西,“我们要借此上云层石台?” “此链三千五百丈,当年我们清霄宗得到秘境特意设立的,就是怕练气弟子下来了,无法上去。” 仔细想想,纵身飞下,为报长时坠落五脏六腑不被破坏,就耗尽了灵力,这往上飞跃,当真有登天之感,灵力紧缺些,怕是连云层都穿不出去。 “看来,沐师弟下来的时候是故意考验我们。”柴进挖苦道。 沐书亦摸了摸鼻子,“先上去吧。” 说着直接御风而上,速度极快,不借外力便能御风上百丈,直至到了云层底部,手才扣上锁链,一窜而上,消失在云层中。 招凝是一行人中唯一的女修也是内门最小的弟子,剩下几人也照顾几分,让招凝先上,招凝御风高度不及沐书亦,借力了两次才钻进云层中,云层极厚,遮掩视线,只能靠锁链判断上飞的方向没有偏移。 这般花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堪堪穿过云层,一座座空中石台悬停着,几个翻飞,落在石台顶上。 这极长的锁链便扣在石台中央的巨鼎上,形似霄落鼎,三脚深深嵌入石台内部,仿佛与石台融为一体,数道泛着氤氲的符文串在巨鼎周遭旋转。 “你们回宗吗?” 七人都登上石台,柴进随口问了一声,招凝和四名炼气期弟子都否认了。 柴进点点头,随手挥开身边突生的风刃,“那诸位师侄好生修炼锻体,我与你们沐师叔先走了。” “恭送两位师叔。” 众人拱手拜别,两人腰间内门身份牌光亮一闪,两人便消失在眼前。 陈远问招凝,“小师姐可要同我们一起?” 招凝婉拒,“招凝初入秘境,想四处看看,不耽误各位修行了。” 招凝同他们分开后,独自在石台间飞动,不少石台上都有一名清霄宗弟子或打坐修炼或练功锻体,这秘境中除了时不时的利风,灵气也比外在浓郁五成。 往深处飞去,人影逐渐减少,利风也更加密集。 招凝知道走到自身承受极限才停下来,借密集的利风锻体,身如青羽,形如柔带,在利风中游走,力求做到人在风中,却不被风触碰到,以此锻炼身体柔韧及敏捷;又或者以基础锻体决对抗无处不在的利风,斩风披风,不承受利风攻势,借此调动气血,体内气息如热流奔走在奇经八脉,以达锻体效果。 这般枯燥练功锻体两月有余,这一日,招凝如往常在密集的风中行基础锻体鞭法,气力从身体每一处发力点打入墨锦长鞭中,没有灵力,仅凭自身之力,使利风臣服,扭转在周身,形成一圈朦胧的薄雾。 招凝的速度越来越快,鞭影仿佛消失在空气中,她体内灵力奔腾,冥冥之中似有一声浪涌,仿佛进入了一种空明的境地。 四周是她无数的练功残影,或劈、或缠、或撩……此般种种,不知叠了多少道残影,这些残影忽而纳入本体,一鞭出似诡似幻,一鞭回无声无息。 这一刹那,招凝睁开眼,练气六层已至。 第094章 招凝沉入寂灵之府中, 东配殿园圃铺上了一层“银装”,灵药生长一如往常,而原本生长停止的清弥茶苗也有了生长的迹象, 虽说比一般生长速度慢些,但估算着只需几月就能成熟了。 一直到暴风秘境关闭, 招凝才离开秘境, 大多是弟子在中途就已经离开,出来时, 负责的秘境执事问招凝可要同他们一齐回宗门。 招凝摇摇头, 算着里宗门小比还有一段时间, 想自己在外走走, 前些日子, 被贾锐一直压着, 藏藏匿匿,招凝甚少行走昆虚,这会子, 招凝修为提升,也有些底气应付突发情况了。 抵达锦绣镇已经是七日后了, 锦绣镇是小型修真坊市,体量比归元城小了大半,但由于处在落霞宗和玉华宗之间,人流往来颇多,热闹不输归元城。 千丹坊是一家与多宝阁齐名的千年商铺, 与多宝阁什么都卖、什么都收不同,千丹坊只买丹药, 上到金丹元婴境界疗伤丹药,下到练气境界修炼丹药, 应有尽有。 招凝一进去便有小厮迎上,这小厮身高马大、虎背熊腰,不像是迎宾反而像是殿内保镖。 他闷着声音问,“这位仙子需要什么,尽可知会一声。” 招凝换下清霄宗内门弟子服,一身青雾素纱衣,看起来像是寻常出门游玩的修真家族仙子。 “我想卖一些灵药,该如何操作?” “仙子,只需将灵药给予我,我交由殿后前辈评鉴。”小厮补充道,“千丹坊千年基业,自不会昧了仙子灵药去。” 招凝没多说,只是交给他两个玉盒,玉盒中是千年玉寒露和五百年星辰草。 “若是评鉴正常,换些灵石于我。” “仙子在店中稍待,我速去交由评鉴大师。” 小厮匆匆离去,招凝在店中看着售卖的丹药,第一层大厅售卖的丹药都很平常,无非是练气境修炼辅助用的丹药以及五行类化伤灵丹,进来采购的修士一般报个丹药名,拿到丹药交了灵石便离开,很少多留,唯有一处柜台前,聚着几名修真者,一名修真者在同售卖小二沟通,同伴们在旁交谈着等他。 “前阵子玉华宗金丹大殿,你们没去当真是可惜了,他们寻常招待茶水,用得都是苍月雪山的清泉,饮之一口,郁结尽去。” “本也想赶去的,哪想着遇到事情耽搁了。听说四大宗的人都去了?” “可不止四大宗,极北承玄修真界的古寒宫,汴州修真界的归一剑宗,炎州修真界的紫焰宗,等等这般九州赫赫有名的大宗门都派人来贺了,这场面和架势可不得了,那丹灵谷来贺的大弟子脸都黑了,只待了几天便走了。” “看来,玉华宗晋升四大宗只是时间问题了。” “……” 招凝等了半盏茶,小厮便从内间出来,可还没到招凝跟前,就被人叫住了。 循声看去,正是那处人多柜台的小二。 瞧着小二急躁的模样,小厮只得略歉意的看向招凝,招凝并不急迫,只微微颔首应了,小厮这才转步去那边,招凝左右无事,也跟了过去。 “钟大哥,这位客人说一月前订了十枚极品金元丹,可店中并没有记录啊?” “极品”?招凝微顿,贾锐的生意都扩展到锦绣镇了吗? 果真柜台上,灵光禁制正包裹着几枚丹药,丹药晶莹剔透,泛着淡蓝毫光,这是聚气丹,只是比寻常聚气丹更加清透,看不出半点杂点,和之前在暗拍会上看到的极品聚气丹相仿。 金元丹是用来提升金属性功法灵力恢复速度的,是常用金属性修士打架必备的灵丹。 订购丹药的修士续着络腮胡,扎着毛躁的头发,看起来已经不耐烦了。 “你什么意思,是说某家有意诓你们吗?” 原本在一旁聊天的修真者们见此情形,纷纷皱着眉走上前,“我们可是同他一起来的,算是人证,可要我们同你们一一说那天的细节?” 几个逼近筑基境的气势一压迫下来,千丹坊两人冷汗直流,话都说得结巴了。 好半响,小厮才说,“几位高人别生气,我们立刻取来便是。”说着给小二甩了个眼神。 小二犹豫没有动,嘴唇嗫嚅着“可是,可是”,又被小厮一瞪,这才不情愿的去内库取了十枚极品金元丹来。 几个修真者见极品金元丹无碍,也没再追究,甩了一包灵石在柜台上,便直接离去了。 小二抹汗,“钟大哥,这要是被掌柜发现,可如何说?这极品丹药本就库存不多了!” 钟雷安慰,“前几日你不在,店中起火,烧了几本账册,你手上的就是新补的,还是我同掌柜凭记忆补的,难免有缺漏。这几人我有些印象,瞧着态度也太像不会作假,应当是我们漏了,且放心吧。” 小二这才点头。 招凝视线划过店内,店中被清理的干净并没有丝毫火燎过的痕迹。 见招凝在等,钟雷赶忙道歉,“仙子让您久等了。您的灵药,大师评鉴过了,确实是千年玉寒露和五百年星辰草,换做灵石,一共两千块,您看如何?” 星辰草比玉寒露更加难得些,即使只有五百年年份,但价格却媲美千年年份的玉寒露,招凝对这些价格心中有数,也懒得讨价还价,便点头应了。 小厮往柜台取灵石的功夫,招凝问小二,“不知千丹坊这极品丹药可是你们坊内炼丹师所炼?” 小二笑了笑,“仙子误会了,这极品丹药炼制法决珍贵,即使我们千丹坊炼丹师也无缘拜读。这些极品丹药都是前辈寄放在我们这,由我们代为售卖,因此数量极少。” 他目光极快扫了招凝一眼,极为激灵地推销道,“瞧着仙子面显光泽,似玉似月,想来已锻体大成,即将要突破小瓶颈,我们坊中还有一枚极品涤髓丹,可助力突破三成,仙子可有需要?” 待到清弥茶树成熟,一杯清茶便可突破元婴之下所有小瓶颈,只是这般效果也是多次饮后便功效大减,用在炼气期过于浪费,再说清弥茶树还有几月时间才能长成,完美错过接下来的宗门小比。 招凝略作思考,便问小二价格,小二登时笑得更谄媚,“只需一千灵石。” 这个“只”颇有意味,可抵得上好几把一重灵器了,但若是与招凝卖灵药的价格相比,简直绰绰有余。 正巧钟姓小厮拿着储物袋过来,招凝便让他取下一半换极品涤髓丹。 如此一来二去,大生意达成,各自欢喜,钟姓小厮亲自送招凝出去。 一边送着,一边还不忘介绍坊中其他珍贵丹药,谄媚地提醒着招凝有需要下次再来。 第74节 招凝淡笑以对,临到门口又问,“我观店中四处都是禁制,避火又避水,怎的还能突发火灾?” 钟姓小厮微楞,“这是坊中丹童倏忽,将一枚极品火灵丹放在柜台中时,外泄了火灵之力,瞬间起了火。” 但这么说,招凝更是不解了,“火灵丹灵力柔和,怎么会突然起火?” “这就不知了。这枚极品火灵丹是坊中高人从归元城偶然所得,本想带回来给坊内炼丹师研究研究,但正巧那位极品丹药炼丹师云游到附近,坊中已有极品灵丹帮忙售卖,便将火灵丹交给丹童,放进极品丹柜一同售卖,结果……哎……” 结果刚放进去就起了火。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哪怕是招凝这般炼丹外行人也知道,炼丹过程也是药性和灵气内敛中和的过程,即使成丹之后有些许药性挥散,那也是极少、极些微的,不可能发生突然的灵气□□,更甚至引发火灾。 要么是外力所为,要么就是丹药之间灵性相斥。 这般思索着,果真听到钟姓小厮解释说,“药童误触了禁制。” 招凝思绪一转,笑道,“我想着修炼丹药也有些许欠缺,再取三枚极品聚气丹,可否?” 钟姓小厮一怔,连忙笑道,回身反邀,“当然,您店中再请。” 于是招凝又进了殿里,在两人笑意满满中又买了三枚极品聚气丹。 这般来回才再往外走,这次钟姓小厮和小二都跟在招凝身后相送,好话奉承话说了一堆皆一堆。 走到门口,门外忽而进来一人,招凝顿住脚,这人身形并不高大,披着一身玄色金边斗篷,兜帽遮住整张脸。 这般打扮说是掩人耳目,可在白日却是行走的注目点。 但千丹坊的两人却丝毫不惊讶,反而大喜,小二更是直接迎了上去。 “黑大师,您怎么这时候来了,可是又有新的丹药需要售卖,快请,快里面请。” “嗯。”兜帽下传来似男似女的沙哑声。 他与招凝擦肩而过,招凝闻到极浅的清香。 招凝回过神,见钟姓小厮也急不可待地看向那边,但又碍于招凝在身边。 招凝浅笑,“阁下便送到这吧。” 说着便自个走出大门,走出几步又回身往里面看了一眼,对这神秘人的身份有了些许猜测。 第095章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黑袍神秘人在几个店小二的热情奉承下出了千丹坊,兜帽压低,转身便进了人少的小巷。 一个面貌普通的青年优哉游哉地晃进巷子中, 巧合似的跟黑袍神秘人同一个方向,又慢半拍的与黑袍神秘人总是差了一个拐角, 青年的脚步和气息极其轻微, 若是不刻意察觉都无法令人注意。 直到拐进四巷,黑袍神秘人背对着拐角, 掀开兜帽, 黑色长发铺下, 一支金羽簪束着发髻, 竟是一个女修。 可不知怎么, 神秘女修微微向后侧身, 耳朵微动,似是察觉到什么,一个法决竟消失在原地。 而那恰巧一路的青年打着哈切, 抻着懒腰从巷口路过,眼神都没往死巷中瞥一眼, 一副大梦未醒的模样,径直推开三丈开外的一个院落大门,里面传来一声“你怎么回来了”,木质大门便吱呀阖上。 死巷中消失的人影又悄无声息地出现。 黑色斗篷下是彩云流仙裙,秀眉凤眼, 俏鼻红唇,在修真界也是一顶一的明艳女子, 她皱着眉在巷口看了一眼院子方向,忽的掐了一记法决, 她的目中隐隐有流光闪动,透过无禁制的院墙,看到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孩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青年身后。 年轻妇人担忧着,“是不是散修盟那群小人又欺凌你了,他们这群人不也是凡人,以为跟在有修为的仙师后面就高人一等了……” 余下的抱怨,明艳女子没有再注意,她撤了法术,放下戒心,这才另换了方向。 小院里,年轻妇人看着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的丈夫,忽然泛起惧意,将孩子紧紧抱在怀中,“不对,你不是程郎,你是谁!” 青年一转身,身形瞬间幻化,变成身穿云丝斗篷的招凝。 年轻妇人一连退了好几步,却没有大声喊叫,慌急慌乱地跪下来。 “这……这位仙师,不……仙子,对……对不起,我……我无意冒犯,我听命行事,您别伤我孩儿。” 招凝注意力从院外收回,虽没有神识可一眼知晓外面情况,但感知告诉招凝,那股子紧盯的寒意已经消失了。 她垂下眼眸看瑟瑟发抖的年轻妇人,她看起来只和招凝一般大,招凝懂她的害怕,没有施展法术,走到她面前朝她伸手,略带歉意的说道,“抱歉,权宜之计。” 年轻妇人有些无措,在她的意识中,仙师们对待他们凡人的态度不该这般温和的,直到招凝的手往她面前又抵了抵,她这才确认,面前的仙子并不像外面那般。 她迟疑地伸手,被招凝拉起身,局促地抿嘴笑了笑。 “菱乐懂得,不会暴露您的。” 招凝看了她一眼,“你们经常受欺负?”在归元城中,凡人也有很多,虽说地位低,但不至于被散修盟随意贬低、奴役着。 “啊,不是。”年轻妇人摇摇头,“我们想给孩子弄本修行功法,能进散修盟难得了,受些欺负无所谓的。” 看起来是两个凡人小夫妻好不容易生下有仙缘的孩子,在修真界出生的孩子,无论是凡人子女还是修真者的,出生便能家族、宗门或者散修盟检测仙缘,除非祖上有仙缘,两个凡人能生出有仙缘的孩子几率微乎其微,也难怪孩子还这么小就为他筹谋。 可怜父母心。 “菱乐。”招凝忽然喊了一声。 年轻妇人下意识抬头,双眸却猛地对上一双深邃的眼,那眼眸深处好似有万丈深渊,深渊下又似有重重漩涡。 她僵在原地,眼神一眨不眨。 招凝低眸,目光落在妇人怀中熟睡的孩子身上,这孩子灵窍黯淡,灵光浅薄,仙缘并不强。 略一抬手,一道灵光打入孩子记忆深处,那是基础功法口诀。 其实这些基础功法或者低阶功法在坊市都能买到,但只能用灵石购买,低至一两百,高至几千都有,对于生活在修真界的凡人运气好攒几十年的灵石就能换到,但凡人有几个几十年呢。 招凝身影一闪,便掠出小院。 年轻妇人在院中呆滞片刻后忽的惊醒,习惯性地摇晃哄着孩子,眼神迷茫地又在院中到处看着,她刚才站在院中是做什么来着,怎么一时想不起来了。 招凝在屋顶匿息了一盏茶时间,确定无人去而又返,这才无声无息地混入主街人群中。 她在东大街灵器阁将新炼制的几件一重灵器换了八百灵石,便准备寻家客栈休息。 走在人群中,招凝思绪转的飞快,若是她猜的没错的话,这个黑袍女修便是极品灵丹的寄卖者,那她的极品灵丹是从哪儿来,是从归元城购买又在锦绣城售卖以此赚差价,还是就是极品灵丹的制作者? 可与“极品”二字息息相关的人是贾锐,以及在归元城黑市售卖极品灵符制作方法的幕后人。 招凝微顿,装着极品聚气丹的丹瓶在掌心转了一圈,两个人,同一个方法,还是敌人,招凝的脚步登时轻松了几分。 抬眼间见不远处有一家客栈,便直接走了进去,小二立刻迎了上来。 “这位仙师,打尖还是住店?” “一间上房。” “好嘞。这边请。” 小二领着招凝往楼上。 一楼都是吃饭的练气修士,人声鼎沸,聊得话题不外乎前一阵的金丹大典,或者落霞宗和玉华宗的八卦。 “听说金丹大典上来了不少女修,莫不是想要同云蔚真人……” 余下的话藏而不说,但表情和揶揄声,听八卦的人都心领神会。 于是有人如数家珍地点着前去祝贺的有名仙子,数了七八位还没有停下,旁边便有人艳羡地说着,“云蔚真人似乎还不到半百,又是上品金丹,这是整个九州的天骄,任你哪个大宗门的宗主和长老来,都要礼让几分,伤了他们,小心藏在不知道哪里的老祖宗出来亲自教训。” 这还是招凝第一次听说上品金丹的待遇,她从台阶上向八卦人群看了一眼,但那人没再说,反而是数知名女修的修真者收尾说着,“……还有紫焰宗的嫣然仙子也亲自来了。” 也不知这是什么名号,八卦人群静了片刻,又复而喧哗。 “哎,嫣然仙子,我险些听成了掩月仙子,紫焰宗的掩月仙子千年前可是九州第一美人,可惜红颜薄命。” “听说这嫣然仙子是掩月仙子族中后辈,不知可有掩月仙子七分美貌。” 七嘴八舌一通八卦后,有人烦躁地说,“他炎州修真界仙子貌美又如何?我们昆虚修真界的仙子貌美的更是比比皆是,不说云蔚真人的爱徒,就连我们店中仙子都是美若天仙。” 登时一楼原本烦躁这群男修唧唧歪歪评价容貌的女修们登时乐了,直夸他会说话。 说话人嘿嘿一笑,“这不是窗那边的仙子格外好看,哎,你们可知那是哪宗仙子?” 招凝跟着小二转到三楼,一楼的八卦早已无甚价值,只是片刻后,忽而喧哗,有人揶揄,有人致歉。 “这位仙子,小生……诶,仙子别走啊……” 只听有脚步声气急败坏的从楼下转上来,招凝转头便瞧见一明艳女子,眉目如画,好生漂亮,那女子冷着脸从招凝身边走过。 瞧见小二,那女子一顿,冷声,“你们客栈就这么任由他们骚扰客人?” 小二觉得委屈,但赶忙解释道,“这位仙子实在抱歉,是店中灵酒醉人了些,您莫怪。” 女子也并非无理取闹的人,也知道这和小二没什么关系,刚才大抵也就发泄一句,瞪了小二一眼就往自个房间去了。 小二摸了摸脑袋,又郁闷又无奈,朝招凝拱了拱手,“仙子,这边请。” 许是怕招凝也误会,便解释道,“前一阵金丹大典,客栈中住了好些外界修真者,他们喜好烈酒,掌柜多酿了些,如今,烈酒稀释做小酒,还是有些醉人,这便使得有些客人胡话多了些,仙子莫介意。” 招凝没答话,事实上,她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背影上,准确的是女子头上金羽簪。 莫不是阴差阳错,又遇上那黑袍神秘人了? 不过这女子并没有认出自己,许是千丹坊匆匆一眼,她并没放在心上。 “仙子?仙子?”小二喊了两声。 招凝抽回视线,淡笑地说了声“无妨”,抬手指了那女子旁边的房间。 “那间可有人住?” “无人的。” “那我便住那间吧。” “好嘞。” 小二帮招凝打开房间,说了几句便离开,招凝阖上房门,意识微微注意隔壁。 锦绣镇客栈没有归元城那般财大气粗,每间房间都设有独立禁制,这里的房间五间为一禁制范围,招凝房间和隔壁在一处禁制中,招凝能明显听到隔壁的抱怨声。 “昆虚修真界正是……哼,一群无礼混账……” 招凝坐在长榻上打坐,修行到练气六层对灵食和睡眠需求已经很少了,突破练气六层,入练气高境界,更是直接辟谷,除非特殊情况已不需要灵食和睡眠恢复精气神。 但许多炼气期的修士几十年的习惯不是说能变就能变的,因此练气高层的修士大多照样吃灵食、睡觉,直到进入筑基境才渐渐做到完全辟谷。 修炼如时间,转眼便入夜,小镇安静下来,刻意去探听还能听到附近房间熟睡人绵长的呼吸声。 直到夜入三更,忽的,一丝异香从门缝中传来。 招凝猛而睁开眼,她疾速从寂灵之府取出一株清心草囫囵咽下,这才消解了异香带来的诡异无力感。 第75节 她打开房门,异香源头竟在隔壁。 却听一声呻|吟,招凝察觉不对,一脚踹开隔壁房门,却见一瞬间雾团将床上女子身形一裹,疾速飞走,眨眼便消失不见。 第096章 招凝追了出去。 雾团在夜色巷道来回穿梭, 刻意避开巡查和高阶修真者常驻区域,直至最后溜出了锦绣镇。 锦绣镇四面皆是茂林,林木郁葱高大, 但那鬼魅藏身雾团似乎也不熟悉周遭情况,隐隐现现。 这歹人的修为绝对在练气高阶, 招凝心中已有估算, 却并没有阻挡她追踪的脚步。 直至追至密林深处,招凝御风落地, 半月藏进云中, 四周昏暗至极, 树木环绕, 让人有一种误入囚牢的错觉。 招凝脚步转动, 高度警醒, 逡巡四周,片刻后,脚步顿住, 幕而抬头。 高枝上,一身穿夜行衣、形貌尖嘴猴腮的男修倚着树干站着, 怀里还抱着昏睡的少女,这少女正是隔壁房间那明艳女子,他轻佻地挑着少女下巴,似在仔细打量少女姿容。 “阁下堂而皇之在锦绣镇掳人而去,当真是肆无忌惮!” 墨锦长鞭落在地上 , 蓄势待发好似蛟龙。 “将人放了!” 那人目光漫不经心地落下,落在招凝身上满是猥琐和轻浮。 他嬉笑着, 不理会招凝的呵斥,反而兴奋着, “今朝是什么好日子,道爷正修行寂寞着,竟又有小美人儿来陪。小美人儿,少说些话,快来与我们双|修啊——” 尾音一颤,长鞭唰得劈下,劲力直接将男修所站树木拦腰劈断。 突如其来的攻击并没有让那人慌张,他揽着女子斗篷一展便避开攻势,身形向下一遁平稳落在地上。 练气圆满。招凝心中估摸着对方的实力。 即使对方高出自己三个修为层级,招凝也没有退缩犹豫,她目光冷冷看着,“功法诡异,灵力浑浊,你是邪修!” “功法诡异?”却不想对方哈哈大笑,“这可是世间最美妙的功法,小仙子定是没体会过,来,某家助你体验体验。” 说着,将怀里人向上一抛,脚步鬼魅蹿出,瞬间冲至招凝身前。 招凝本就警惕,临危不乱,旋身便与对方交错而过,同一时间墨锦长鞭挥出,长鞭裹着灵光,挥舞间撕裂空气的声音噼啪作响。 对方以斗篷做盾,紫黑色的雾光四溢,他几步后退,侧身牵斗篷一角,掩着半张脸。 “小仙子不过练气六层,好生厉害。”他还有闲心夸耀,仅露出的一双鼠眼浑浊地盯着招凝,“可惜,练气中期和练气圆满是天壤之别!” 忽而斗篷一裹,身形好似一把利剑,眨眼时间便冲到招凝面前,一只如柴般的手掌探向招凝,招凝御风倒飞,那人紧逼而来。 一直退了数十丈远,沿途树木都被两道灵力对冲余波折断,招凝堪堪拉开半个身距,旋身间,长鞭舞动,灵蛇般缠绕住来人身体,再一施力,将人直抛出去。 那人半空转了好几下,御风悬停在半空,眼神没了最初的惬意,森森冷冷地盯着招凝。 招凝嘲道,“阁下口中的天看起来并不怎么高。” “伶牙俐齿的丫头!今日我不将你转化为炉鼎,老子还怎么混着东虚!” 他双手一掐,繁复的手势下,一只紫黑葫芦出现在他头顶,葫芦上刻画着金色的纹路,随着他法诀加快,金纹骤亮,葫芦口忽而钻出一团雾气,雾气桃红,荼蘼艳艳。 哪怕只触碰一丝,都会瞬间失去抵抗。 可招凝站在原地,面色不变,微微抬头,眼见那团诡雾越来越近,忽的,眼前掠过一道霞光,雾气骤然一散,散碎的雾气逃逸似的往葫芦钻去。 霞光凝聚,化作一柄长剑,径直刺向全力施法的歹人。 歹人眼眸圆睁,惊呵道,“什么人!”反手换法诀,御使紫黑葫芦挡在身前。 铛—— 剑尖与葫身相撞,竟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可那剑只停止了一瞬,直接抵着葫芦,挣脱歹人控制,撞击到歹人胸口,将人重重压在地上,剑尖便悬在他额上半寸。 “筑……筑基!” 能够这般不费吹灰之力,隔空御剑压制,除了筑基还能是什么境界? 他盯着招凝,但悬着的剑让他无法有过多的动作,只能一只眼睛歪斜着,瞪得仿佛要脱离眼眶。 “是你!” 招凝收好长鞭,神色毫无波动,“阁下的反应着实慢了点,我不过练气中期罢了,怎得敢孤身一人追到镇外。” 她说完向半空拱手,“清霄宗招凝谢过巡查前辈相助。” 事实上,在追出客栈那会儿,招凝便用清霄宗内门身份令牌打出了一道灵光,灵光飞向镇中巡查队落脚之地,不管这巡查队多么惫怠,四大宗之一的清霄宗名号也得尊重两分,赶来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过,令招凝微微讶异的是,来的人竟然是一位筑基高人。 “哈哈哈,举手之劳而已,况且还是故人。可还记得我了,招凝小仙子。”人未到,声先至,这声音却是熟悉的很。 招凝微愣,而后一笑,“吴前辈,好久不见。” 不一会儿,两人落在招凝几步之外,都是招凝相识之人,说话的是落霞宗吴瀚海,另一人则是苏茂彦。 招凝拱手,“见过吴前辈、苏前辈。” 吴瀚海左右打量招凝,啧啧称奇,“当日那个躲在森林里的小丫头,居然已经成了清霄宗内门弟子了,不简单不简单。” 苏茂彦也笑,“可不是,数月之前,灵雾森林遇见,沈姑娘还是清霄宗外门弟子呢,再过一阵子,说不定就是真传弟子了。” “两位前辈说笑了。”招凝笑道,余光间看到那歹人裹着斗篷,悄无声息的,匍匐要跑。 吴瀚海注意到那边,袍袖一挥,悬着的剑剑光一散,化作数十把前竖插在那人周遭,围成剑牢,让他无法逃离。 那人自知失了偷溜机会,卷身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苏师叔,吴师叔,我错了,求求您,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听到这一称呼,招凝诧异看向苏茂彦二人。 师叔?这歹人莫不是落霞宗的人。 苏茂彦眉头紧皱,“许重!不思修行,反贪捷径,色|欲熏心,刑罚殿师兄罚你五成修为,闭关思过,你竟偷跑出山,还强掳女修,我落霞宗的颜面简直被你丢尽了!” 招凝心头微微一顿,她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不舒服,好像罚的太轻了,可是这是他们落霞宗的事,招凝无法置喙什么。 她走到昏睡的明艳女子身边,将女子扶起,女子迷烟摄骨,瘫软着。 招凝塞了一株清心草入她嘴里,强迫她吞服下,女子这才咳嗽不止地转醒。 醒过来时,女子尚未意识到什么,迷茫四处看去,看到招凝微有放松,但一动作混身的无力感又让她警惕抱臂后退。 “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在这里?” 巡查队的其他人在女子转醒期间也赶来了,苏茂彦把许重扔给了巡查队看押。 他走到女子身前,略带歉意,“姑娘受惊了,这混账是我们外门出的败类,前一阵子研究双修功法着了道,四处骚扰女修,现在更发疯到直接行采花之流。宗门绝对不会再轻易放过他,请姑娘原谅我落霞宗御下不严。” 他微微拱手,这般礼节说是寻常但却是过重了,强者为尊的修真界,筑基境向练气境行礼像是笑话。 “不知姑娘姓名,家住何方,稍后我宗备上薄礼以表歉意。” 女子的表情从最开始听闻事端的愤怒变得有些飘忽闪烁。 她推脱着说,“不用,不用,你们好好罚他就行,我不要什么礼,我自己回家了。” 她说着撑着身体要起来,可刚支起半身,身形便晃悠险些摔倒,幸好招凝扶住她。 吴瀚海朝苏茂彦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师弟你这话说的就像要上门找事似的”,他笑了笑上前,“姑娘这次是多亏了招凝小仙子相救,一路追来,才免遭祸事。姑娘避着我们也是正常,但可不能让我们招凝小仙子连名字都不知道,你说是吧。” 女子一愣,第一反应却是,“谁?招凝?” 她眼神极快地转到招凝身上,迟疑地喊道,“沈……招凝?” 招凝看她,“姑娘认识  我?” 女子眼神闪烁,但招凝还是察觉到她藏在深处的打量。 却不想她笑着,笑意明媚,瞬间散了面上的狼狈和刚才令人疑惑的躲闪。 “清霄宗招仙令呀,我听说过,很是厉害了。” 她拱手作礼,“小女子嫣月,多谢几位相救,我从小喜好游玩,居无定所,还请几位谅解。” 似乎不太适应和他们相处,又道“我先回客栈了”,便强撑着身体往前走,但走着几步还往后看了几眼,似乎在犹疑什么。 “师弟不去送一下?”吴瀚海挑眉。 苏茂彦叹气,“这位嫣月姑娘既然不愿再深究,我们也不好多纠缠。再说紫莹还在镇里等我,若是被她知道我夜半送仙子回去,多半会不开心的。” 吴瀚海笑他“还没娶妻便是妻奴了”. 招凝没注意他们交谈,她看着嫣月背影,又抬眼看了她发上金羽簪,几步追了上去。 “正好我也回客栈,嫣月姑娘,我同你一起吧。” 招凝笑了笑,她的笑容想来清浅,让人惯生亲近。 嫣月并没有拒绝,只是看向招凝眼神,感动之后还藏着怜惜。 “怎么了?”招凝奇怪问着。 嫣月摇了摇头,尬笑着说“没事”,而后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只玉盒,递给招凝。 招凝不接。 嫣月就说,“刚才有筑基高人在,嫣月不敢放肆。但招凝姑娘救了我,怎么着我都得感谢的。沈姑娘莫要客气。” 说着就塞进招凝怀里。 招凝迟疑打开,却见里面是一张灵符,瞧着灵符符文模样,竟是一张极品避火符。 避火符,顾名思义,可避免火法灼伤,可承受真火高温。 招凝无法避免的联想到贾锐那些极品爆炎符之类的火焰灵符。 “嫣月姑娘,你可认识……” “轰隆隆……” 招凝话未说完,猛地听夜半惊雷,抬头一看,却见一只无形大手从云中伸向她们。 第76节 第097章 那双无形大手携着泰山压顶般的气势, 所过之处都为之颤抖,虚空仿佛顷刻间便要崩坏,气势之下, 招凝比之蝼蚁还要渺小。 “小心!” 身后传来喊声,伴随着一股力道, 将招凝拽出无形手掌压迫区域。 吴瀚海和苏茂彦惊惧奔至她身边, 招凝跌在地上惊道,“嫣月姑娘, 她……” 可话未说完, 抬眼看到的却是嫣月却是小姑娘娇态, 不惊不惧, 亦不挣扎, 任由那双大手将她裹挟去。 隐隐还能从雷电轰鸣中听到她撒娇似的抱怨声音。 “娘, 我不要回去……” 变故来得快,去得也快。 招凝站起身,内心惊疑不定, 她看着重回平静的半空云层。 “这大手的主人……” “怕是元婴之上的尊者。”吴瀚海呢喃着。 招凝更惊,元婴之上, 元神尊者? 那是传说中的大能,即便是昆虚修真界四大宗门都没有听说过尊者行踪。 “身未至,神却降,隔着千万里,破碎虚空, 掌控天地,怕是元婴上人都无法做到。”苏茂彦心有戚戚然, “若非尊者无意伤害,否则我们都成灰了, 更别说站在这里。” 奈何他们也不过筑基,只听说过大能之威,未真正拜谒过大能,片刻之后缓神,诚惶诚恐地朝天空行礼。 许久,再无异常。 “这嫣月姑娘来头竟然这般大。”吴瀚海神色难看,对苏茂彦说,“这次还好沈姑娘及时拦住,否则真出了事,我们整个落霞宗都得跟着遭殃。尊者一怒,万里血海啊!” 苏茂彦也是后怕,朝招凝诚心作礼。 招凝还捧着玉盒,心中略有联系,她问两人,“两位前辈,可在云蔚真人金丹大典上见到过嫣月姑娘?” 两人对视一眼,思索片刻,却是同样摇头。 吴瀚海疑道,“招凝姑娘为何有此疑问?” 招凝微顿,“她头上金羽簪是由金凤头羽打造,听闻金凤之羽落地成灰,只有凤血族的秘法才能保存。” 吴瀚海和苏茂彦先是一惊,而后又是迟疑,疑招凝怎得知道这种隐秘。 招凝面不改色,“九州风云人物传有云,炎州大能为求娶佳人,百年执着在金凤巢穴,却偏偏未得一只金羽。好在感动佳人,佳人自言,金凤之羽唯有凤血族才能取,于是取了一支反赠大能,问大能可愿嫁之。” “噗……”吴瀚海憋不住笑出声,他拍着苏茂彦肩膀,“师弟,听到没,下回求娶佳人,礼物慎重些,别没娶成,反倒被娶了。” 苏茂彦咳了一声,端着一本正经分析。 “凤血族,我亦有所听闻,是炎州上古流传下来的隐世家族。不说这嫣月姑娘是否是凤血族的人,但多半是炎州之人,招凝姑娘是猜测她与炎州紫焰宗贺金丹大典一起来的?” “听闻紫焰宗千年前有九州第一美人掩月仙子,其徒儿嫣然仙子也随紫焰宗千里迢迢而来。掩月、嫣然、嫣月,两位师叔不觉得这几个名字很是关联吗?” 苏茂彦点头,“说不得这嫣月就是嫣然仙子。” “应是用什么方法掩了本貌,难怪不愿意告知我等姓名与家族。” 吴瀚海皱眉,“这嫣月姑娘也是奇怪,不愿受尊者庇护,反而千里迢迢来昆虚,甚至还孤身一人留下。她这般涉世未深的模样,怎能一人历练,简直胡闹。” “莫说了,师兄。”苏茂彦拦下他的话,“尊者心念一动就能知道有人在议论与她有关之事,我们还是回去把许重的事赶紧处理了,否则尊者回过头怪罪……” 余下的话不用多说,吴瀚海也知这事绝不能大而化小了。 “走,先回锦绣镇。”吴瀚海道,“招凝姑娘,随我们一起进镇,这段日子人多杂乱,你也小心些。” 招凝点头,谢过二人,便一同上了吴瀚海的小型云舟,这云舟是为拜访玉华宗而请出的,由吴瀚海操控。 云舟上,招凝盘膝坐在蒲团上,她思索着那张极品灵符的意味,这灵符是为了帮她抵挡贾锐攻击吗?可是嫣月又怎知她和贾锐之间的恩怨,嫣月又为何仇恨贾锐,甚至不惜公开极品灵符的炼制秘法来搅贾锐生意。 这样的做法不说成效,但看起来稚嫩了些。 嫣月、紫焰宗、昊阳、贾锐、一段情缘…… 仿佛是一团麻线胡乱缠绕。 招凝甚至在想,贾锐莫不是昊阳转世,甚至就是未死的昊阳上人,曾经九州第一仙子的掩月仙子就是昊阳在紫焰宗的情缘,嫣月说不得就是他们的孩子。 似乎串起来了,可是细思处处是疑问。 堂堂元婴上人要杀她一个练气期蝼蚁易如反掌,即使他入世重修,他也有千万种秘法弄死自己,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被阻拦,甚至被关进思过崖。 而且,若是昊阳转世,为什么他连自己封印的天材地宝都不知在哪,还要让外门弟子替他一本书一本书的翻查异常。 贾锐不是昊阳上人,至少现在不是。 那嫣月呢?炎州尊者的掌上明珠,不远千里而来,只做了两件事,公开制符秘法,卖极品灵丹,还有其他她不知道的事吗? “招凝姑娘?你在想什么?”对面蒲团的苏茂彦忽而问道,他看招凝手中捧的玉盒,“招凝姑娘别多心,这灵符是赠礼,尊者知道也不会收回的。” 思忖的招凝迟迟忘记将玉盒收回,倒是让苏茂彦误会了。 招凝笑了笑,把玉盒转回储物袋中。 吴瀚海随意说道,“说起来,这些极品灵符当真厉害,我曾在不少师侄那看到过,一张符可抵练气圆满全力一击,炼气期积蓄的灵气本就少,法诀施展也缓慢,有这一张灵符当真是保命底气。若是我还在炼气期,也想去弄一些。” “师兄可别想了,这东西价格极贵,听说拍卖会都抬到近千块灵石了。” “……” 两人说着话,招凝听着心中一顿,恍然间想到,会不会自己思考的过于复杂了。 也许嫣月偷跑出来身无分文,卖符卖丹只为换些灵石,流传制符方法,许是这所谓“极品”对她这种身份根本不值一提,只是阴差阳错? “拜见师叔。”这时却听下方有几声齐语,招凝这才察觉已经到了锦绣镇巡查院半空。 “走吧。”吴瀚海在前,三人飞出云舟。 刚落在地下,立刻有一中年男子跪倒在地,“两位师叔恕罪,是我没有安排好,让许重逃出山门,险些坏宗门名望。” “外门刑罚殿刘振?许重是你侄儿?” “正是,正是。”中年男子叩首,“我已经让他带回宗门,定不会再让他逃出,关他三年禁闭为止。” “禁闭?”吴瀚海一声冷笑,“现在可不是禁闭的事了,他险些欺辱了尊者千金!” “尊……尊者?”刘振瘫软在地,惊愕到仿佛见天要塌了。 “你自己好好掂量,怎么赔罪吧。在我上禀宗主,宗主亲自来问前,你可好生想怎么处置自家侄儿!”吴瀚海冷脸甩袖,“滚!” 巡查队的人拖着刘振离开,二人带招凝进正堂。 吴瀚海坐在上手,指一侧圈椅,“招凝姑娘坐。” 虽说同他们二人有故,但到底是两个宗门的,有些事吴瀚海还是要嘱咐。 “沈姑娘,今日这事,吴某希望姑娘不要透露出去。”他坦言,“四大宗门之一的落霞宗通过招仙令千挑万选出来的弟子,竟堕落成邪修,行采花之流,以双修采补修行。说出去,太过让其他宗门笑话。再牵扯出尊者千金,怕是不仅损了我宗门名声,更害了千金名誉。” 招凝垂眸,微微颔首,“招凝懂的。这事传一人知,便容易传十人知,十传百,百传千,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 “便是这个理。” 吴瀚海欣慰点头,却听招凝又说,“只是吴前辈,这双修功法从何而来,因何让大宗弟子欲念攻心,不查清楚,恐怕后患无穷。” 她顿了顿,说出自己不可避免的联想。 “当初灵雾森林上百修真者□□一事,便因一本七情六欲极恶功法而起,那这本若是再搅起修士入魔……” “招凝姑娘莫要担心,这人绝没有入魔。”苏茂彦打断招凝,肯定说道。 招凝看他,这其中另有说法。 “当初众散修入魔之后,我们便搜查了宗门内外,并未有异常。而这许重的双修功法数十年前便有了,这东西其实是我们宗门功法殿中之物。” 招凝默然,这种功法说起来也是常见,但凡有男女修士结契成亲,以双修功法修行无可厚非,宗门几千人,成亲的弟子更是多,宗门功法殿有几本双修功法太正常了。 “许重自言,之前不过做修行之路调剂罢了。双方也是你情我愿,宗门自不会阻。但近来似乎到了突破瓶颈,心思浮躁,急于晋升,便在宗门肆无忌惮起来,这才被关起来。” 苏茂彦说的含蓄,毕竟招凝是女修,他也不好意思点细,又说出自己推测,“许重偷跑出来,不知怎么知道嫣月姑娘的特殊,怕是想借她直接晋升筑基。” 这般解释,招凝不好再说些什么。 她起身拱手,“既然如此,招凝自是闭口不再提及。两位师叔明日似还要拜访玉华宗,那招凝便告辞了。” 第098章 招凝回到清霄宗已经是半个月后。 清霄宗很是热闹, 刚进山门,远远便看到弟子们往庶务殿去。 招凝本着几分好奇,也跟去了, 到了才知道原来是三个月后的宗门小比已经提前公布规则。 宗门小比的规矩投射在庶务殿外的一方石碑上。 这会子人多,不断有灵光打在石碑上去查看新刻入的规则, 庶务殿掌事干脆掐了一道法决, 使石碑泛起一层清光,毫光铺开, 几串细细密密的文字出现在石碑上。 “清霄宗内门选拔规则, 共两轮, 第一轮, 凡报名者两两对战, 胜者晋级, 败者淘汰,共取二十人,其中新晋弟子取五人。第二轮……” “招凝!” 招凝正准备看第二轮规则, 有人拍她肩膀,一回头便看是郭颖儿和云锦凡。 郭颖儿惊喜道, “你也在这!这一阵子你去哪里了,好几个月没看见你了。” “去秘境修行了。”招凝随口答道。 郭颖儿上下一看,“难怪我看你修为又深了许多,我还以为我修炼的够快了,一年就到练气五层, 没想到你比我还快上不少。” “我可本来就比你修为高。”招凝提醒她,说到底论修炼速度, 还是灵根大道迅速,从练气二层到练气五层只用了一年时间, 而此刻云锦凡的修为超过招凝,已经跨进练气高阶达到练气七层,招凝并不惊讶,有自称“本尊”的神秘人随身指点,云锦凡修为缓慢才是奇怪。 招凝调笑,“该称一声云师姐。” 云锦凡羞睐地直摆手,“别呀,别呀,这么叫,把人都叫老了。” “她惯会在意这些,别理她。”郭颖儿调侃道,踮着脚往石碑那处看,“咦,今年第二轮的规则改了吗?” “第二轮,开放千韧山脉万窟小秘境,凡在七日内绘制出小秘境全貌的弟子可直接晋升内门。” 第77节 “居然没有人数要求!”郭颖儿惊道,“今年宗门这么大方吗?” “好像往年只有三四个名额?”招凝想着之前听到的消息迟疑说着。 “是只有三个。”旁边一位外门男弟子顺口接话,修为在练气七层,“新晋弟子一个,外门弟子两个。” “这么少?!”云锦凡捂嘴讶异,不可思议道,“可外门有三四千人呀!” 男弟子耸耸肩,“不然呢,内门哪有那么好进。而且第二轮若是通过,还能直接入九大峰传承,拜金丹真人为师,等于是一步入青云之上,往年还有不少内门挂名的师兄师姐参与宗门小比。” “那他们岂不是占了我们的名额。”云锦凡不爽的说着,忽而又想起什么,偷摸瞥了眼招凝,尴尬地抿嘴低头不说话了。 不过招凝没在意她的眼神,男弟子也满眼都是石碑上的字迹,只自顾自地说,“那倒不是。内门挂名弟子不参与第一轮,直接进第二轮,在第二轮中拔得头筹便可得传承和拜师机会,并不占外门弟子和新晋弟子的名额。” “等于说,内门挂名弟子也是只取一名。”郭颖儿恍然,她扯了扯招凝衣袖,“有机会哦。” 男弟子听到郭颖儿的话语,奇怪地转头看招凝,可招凝穿着寻常竹绿渐染纱裙,也没有挂身份令牌,但清霄宗还有也只有内门弟子才能不穿弟子服,他一怔,连忙朝招凝拱手行礼,“小师姐,失礼了。” 招凝笑了笑,“多谢解惑。不知如何称呼?” “外门十四峰,霍辉。” “霍师弟,对这小比似乎甚是熟悉。” 霍辉叹笑,“入宗门已二十一载,这是第二次经历。” 修仙人修行无岁月,二十一载仿若弹指一挥间,受灵气滋养肉身內腑,即使练气境尚未筑灵台,没有完全蜕凡,模样也保持在青年时期,只到了半百之后,才逐渐显出老态。 “二十一载算什么,我都过了四十一年了,经历了三次,只看今朝了。”另一弟子也插话,他看起来貌似中年,修为比霍辉更上一层,他朝招凝拱拱手,“小师姐面生,往年挂名的师姐中没见过,莫不是今年刚入的?” 招凝只点头,并未多做解释。 中年弟子不好多问,便抢在霍辉前面介绍道,“小师姐,宗门内门名额向来少,今日这般规矩怕不是放宽,反而是怕无人满足条件。” 郭颖儿和云锦凡对视了一眼,云锦凡更是快语,“不过是绘制秘境地图,这有何难?” 中年弟子又道,“是因为这秘境非其他修炼秘境,而是最近新发现的秘境。” 招凝微怔,“莫不是招仙令那段时间传出秘境入口崩毁的那处。” “正是。”霍辉接话,“这新秘境便是万窟秘境。盖因秘境之中千条路、万道窟,好似迷宫。” “但听说新秘境稳定后,已作为历练小秘境挂在庶务殿中。” “那是几个月前了,进去了几批同门,都没有探清秘境全貌。于是在一个月前关闭了秘境入口。那是便有人猜测是做宗门小比之用。如今,果不其然。” 云锦凡皱着眉,“让这几批先入的,抢占了先机,太讨厌。” 中年弟子笑而不语。 这笑的意味令云锦凡很不舒服,郭颖儿护短,盯着二人,“师兄为何不说明白些。” “郭师妹。”招凝拉住她,“还有第一轮呢。” “正是。”霍辉答道,“第一轮外门弟子报名没有上千也有数百,练气之下不分层级,同台而竞,入十五人,已是极不易。若能进,这点先机也拉不开多少差距。” 郭颖儿抓到关键,惊道,“要是运气差些,抽到练气圆满的师兄师姐,我岂不是直接下台了。” 中年弟子拉长音,“命也——运也——” “这不公平,这简直就是练气圆满那些师兄师姐的竞争,于我们毫无胜算!”云锦凡抱怨着。 霍辉道,“两位师妹不必担心,你们是新晋弟子,第一轮有五个名额时留给你们的,二十中选五,机会远远大过我等。可好好把握。” “这难道就是新手福利吗?”云锦凡呢喃着。 霍辉迷茫,但也推测出些许意思,笑着称赞,“师妹所言好生精辟。” 郭颖儿抬眼一看,见不少修为高深的师兄师姐往庶务殿内走,“完了完了,好像都是练气□□层的师兄师姐,这怎的比过。”她凑近云锦凡,试图寻求共识,“锦凡,不如我们在修炼十年,或者等晋升筑基直接进内门?这么多师兄师姐,我有点怂。” 云锦凡也盯着殿门口,有些迟疑。 招凝琢磨着,“只怕晋升筑基也没有那么容易。你们看后面写得奖励。” 石碑最后一列小字写着,“若过第一轮,奖筑基丹三枚,庇心果一颗,二重灵器法衣各一件。若过第二轮,入内门,进九峰传承,择真人为师。” 筑基丹提升筑基成功率,一次服三颗便是肉身极限,大概可提升三成几率。而庇心果可庇护心神,避免突破之时,心魔陡生,筑基不成,反毁根基。二重灵器和法衣更不用说,都是炼气期的珍宝。 这般在第一轮用筑基丹和庇心果做奖励,怕也是另外给外门弟子进内门的机会。 “筑基啊。”中年弟子长叹,“若是能不靠丹药,仅凭自身筑基,那资质该是何等的天赋,只有那些天之骄子可有机会一试吧。就着筑基丹,一万点贡献一换,寻常任务不过几十几百点,猴年马月才能攒够。不如搏……哎,师妹去哪?” 话还没说完,就见云锦凡已经跑向庶务殿了。 郭颖儿又惊又奇,“锦凡这干脆的,平时修炼也没见她这般积极。” 这时也有不少人往庶务殿去,霍辉和中年弟子朝招凝微拱手,“那小师姐,我们也去殿中报名了。” 招凝颔首,见几人走远,郭颖儿还在身边,问她“还没有决定是否报名吗?” 郭颖儿迷茫,“其实,筑基丹这东西我有。” 招凝无言,“……”差点忘了郭从衡可是内门的风云人物。 “与人切磋也是好的。”招凝还是建议她去。 郭颖儿思索半天,直到云锦凡都从庶务殿出来了。 她拉着云锦凡,“锦凡,你怎的这般急躁,你莫不是也为了筑基丹?” 云锦凡嘟囔着,“才不是。我没办法,我其实懒得动,我就是……我想拿第一。”瞧她那表情和断语,招凝便猜测那位随身的神秘人在点拨她。 论修行,云锦凡的态度比郭颖儿懒散的多,这般积极想入内门,想得师承?可有那神秘人在,清霄宗的传承功法应该入不了他们眼吧? 许是周遭被这“拿第一”的信心惊着了,纷纷注目向这边。 云锦凡瞬间向找地洞钻进去,拉着郭颖儿往殿内跑,即便郭颖儿说着“新晋弟子中可有七八个练气高阶的了,参加了怕是浪费修行时间”,但云锦凡娇喊着“你就当是陪我啊!” 招凝跟着进了庶务殿,在宗门小比名册上记上名字,这一册单独为内门所用,已记上三人,招凝并不认得,只瞧见其中一人名前冠着云霄峰三字。 “云霄峰。”招凝呢喃。 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秦前辈晋升如何了。 第099章 云霄峰第二从峰。 招凝在山脚下向上眺望, 这座山峰尤为的险峻,嶙峋怪石,悬崖陡壁, 茂密阔叶林覆盖着为数不多的土地,一条狭窄的栈道自崖底蜿蜒而上, 没入云间, 不知终路。 山中原始又沉寂,连寻常虫鸣鸟语都不曾有。 想来秦恪渊仍在闭关。 “你是谁?”忽而有稚嫩的声音传来。 却见一块歪扭的石碑后探出两个小脑袋, 是两只妖灵。 两只妖灵生长的比赤霄峰好, 已经是人类两三岁孩童模样, 与人类孩童唯一的区别在于他们光溜溜的头顶上生长着灵药, 一株是人参花, 一株是灵芝草。 小灵芝也似模似样地呵道, “这里是首座师叔的山峰,不许擅闯!” 招凝蹲下身,莞尔一笑, “你们是在给秦师叔守山吗?”说着翻手拿出两颗聚气丹,示意给它们。 两个小妖灵眼睛都瞪直了, 直咽口水,没抗住诱惑,推推搡搡地挤过来,抓着聚气丹便往嘴里塞,囫囵吞下后才含糊道, “山上灵气浓郁,首座允我们在这修行, 我们也要为首座做事。” “对的对的。”小灵芝直点着小脑袋瓜。 “就算仙子姐姐长得好看,还给我们好好吃的聚气丹, 我们也不能随便让你进去。”小人参小大人似的昂着下巴。 “就是就是。”小灵芝附和。 招凝伸手轻拍它们脑袋,“我当然不会打扰秦师叔。” 视线落在歪扭的石碑上,石碑无字,青苔和藤蔓攀爬着,注意到招凝视线,两个小妖灵一蹦一跳地跳到石碑后,背抵着石碑后方,将石碑扶正。 小灵芝吐吐舌头,“才不是我们弄倒的。” 小人参撅着嘴,“我们是好妖灵,乐施好帮。” “我看你们就是吃多了心虚。”忽而有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懒散,语调玩笑。 招凝起身,拱手作礼,“纪师叔,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纪岫。 两小妖灵一瞧见纪岫,一蹦三尺高,叽叽喳喳地往草丛里钻,“快走快走,吃妖了!” 纪岫只是嘴上吓唬,并没有真追过去,任由两小妖灵跑得飞快,但小妖灵嘴里的话多少让人有些尴尬,摸摸鼻子解释道,“我可没要吃它们。它们是主峰的妖灵,主峰长老经常出入,吓得它们到处乱跑,其他丛峰也有不少长老真传家眷,就师兄这块冷清,经常溜进来偷吃天地灵气,师兄向来不管。” 他看向招凝,“招凝小仙子怎么在这里?” 即便招凝入了内门,纪岫还是喜欢这般叫着招凝,招凝坦然,“师叔闭关已数月,没有半点消息,招凝便想来看看。” “无事。”纪岫摇摇扇子,“不过才几月而已,修行之路境界越深闭关越久,几个月,几年,乃至数十年都是正常。师兄此番冲击金丹,若是一点声响异象都未出现便出关,反而不是好事。” “走吧。招凝小仙子,我正要去赤霄峰,一起过去?” 招凝点头,走在他身边问道,“此番秦师叔闭关需要多久?” “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载,只看师兄结丹难易吧。”纪岫背着手,手上折扇敲着后背,“不过师兄……难咯。” 他侧身古怪地看着招凝,“我记得你们最近是要小比了,你问这……” 他拉长音,身形一晃,绕着招凝出现在另一边,“莫不是想拜师兄为师?” 被戳穿心思,招凝难得泛起一丝羞睐,面上还故作沉静,“秦师叔,天赋绝伦,惩恶扬善,天之骄子,若能拜师叔为师,招凝自是欢喜。” 却不想纪岫忽而哈哈大笑,招凝神□□垮,但理智清晰,只问,“纪师叔笑什么?” 纪岫意识到什么,连忙止了笑,“小仙子可不是在笑你,而是你这形容,惩恶扬善抛在一边,这‘天赋绝伦’、‘天子骄子’可与我秦师兄扯不上关系。你可知师兄修炼的功法是什么?” 招凝迟疑,“曾听师叔提起过禹余天河真解。” “好家伙,果真是师兄关照的,这也知道。”纪岫嘟囔两声,轻咳掩饰,便继续道,“那你可在宗门功法殿听过禹余天河真解?” 招凝摇头,当初听到这个名字便决定奇怪,一宗首座修行的功法既非九大传承功法又非知名元神无上大法。 “因为这根本不是功法。” 却不想纪岫的话如平地惊雷,不是功法那如何能修炼。 “这是一本功法的笔记,功法本身名叫禹余天河混元灵传,笔记言是太古天人大法,且修行前提不论五行,不讲天资,更不提体质,甚至可朝闻道夕成圣。” 第78节 招凝错愕,若是有这般功法,世间哪还有凡人与修真人之区别。 “可惜这笔记中没有完整的功法,只有零星几个阶段的片段注解,以及独有的各种道法。” 招凝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再开口声音都有几分颤抖,“那岂不是师叔独自在摸索修行,甚至在自创?” 纪岫不答,那便是默认。 招凝拦在他身前,为秦恪渊很是打抱不平,“即便秦师叔天资并不卓越,担不得天之骄子称号,又凭何让师叔独自承受摸索天人功法之苦,一步错便入深渊,何苦来哉?若招凝没猜错,宗门以师兄探路,若有所成,便让其他弟子效仿修行,那后来呢,为何功法销声匿迹?” “因为都死了。” 纪岫回答得干脆。“长老们想借禹余天河真解壮大宗门,等不到师兄结金丹,就将真解私自交由弟子修行,不愧是天人功法,五年内所有修行弟子都达练气圆满,但全无例外死在晋升筑基之时。” “贪啊,贪啊。” 纪岫摇着头绕过招凝往前走,招凝默默跟着。 所以,这就是纪岫之前说秦恪渊结丹难的原因吗? 走了半盏茶,都没声响,纪岫转头,又是那副懒散的笑意,抬起扇子在招凝头上一敲。 “小招凝,你这是在为师兄难过吗?” 招凝面无表情,也不知道纪岫是怎么钻进她心思里窥探的。 “只有一点而已。” “嘿,你这小仙子原来是个小白眼狼!” 招凝不理他调侃,“师叔既然能修炼至今仍安然无恙,这便说明师叔天赋异禀,独异他人,必能逢凶化吉,否极泰来,斩破虚妄,结成上品金丹,永享仙福,长生久视。” 一句话七八个祝词,反复叠加下的意味,更像是一声祈祷。 赤霄峰丹院,看门的小童正叼着尾巴草打着瞌睡,听见脚步声,激灵地蹦起来,展开手臂就是一句“凌霄峰与狗不得进!” “那你瞧瞧我是凌霄峰还是狗。”纪岫扇子打在小童脑袋上,小童这才清醒过来,挠着头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拱手,“纪师叔,沈师姐。” 扇子装模作样的扇了扇,纪岫瞥了眼那石墩上的字样,“回头把这石墩去了吧。” “那可不行。火融宗师说了,除非凌霄峰承认自己是狗,否则说挂百年便是百年。” “咳。”纪岫以扇掩面,颇为头疼。 “纪师叔莫不是为此事而来?”招凝看着他,对这事并未太在意,“师叔还是直接找火融宗师吧。” “就是就是。”小童直点头。 纪岫看着丹院门匾长叹一声,一副慷慨赴义地模样挪进了丹院,却不想在丹院转了半天没见火融宗师。 “应该在丹房。” 纪岫和招凝两人走到丹房,月霜小童正在门外打坐,见到两人来,行礼过后便转达,“宗师说,若有话直接在门外说便可,他听着了,便出来。” 纪岫踌躇不动,他看招凝,招凝淡笑,爱莫能助。 纪岫只得挪到房门外,侧身在耳贴着门,听了好一番动静,又礼了礼衣服,直把所有仪式都做得完美了,这才敲了敲门,“师叔,纪岫拜见。” 里面没声音,纪岫又捏了捏嗓子,提高声音。 “纪岫是来传达长老们的意思,长老们说,丹药争斗之事都是弟子们间的玩闹,做不了真,同宗之间莫要有隔阂,宗门的心还是偏向丹药,不然,也不能任由刑罚堂把贾锐和屠衡扔去思过崖。” 里面依旧没声音,纪岫泄气了,倚着门框看院子,本想寻求帮助,却不想招凝和月霜对弈去了,根本不顾他。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火融宗师,听说再过几日,长老们要亲自来找你来喝茶了。” 只听一声轰然爆炸,纪岫一愣,就见面前两扇房门从身边两侧炸飞出去,屋内黑烟滚滚,灵力在纪岫身上覆了一层光晕阻挡了黑烟袭声。 “吵吵吵,又把老子吵炸炉了。” 火融宗师顶着一头鸡窝,蒙着一层黑面,裹着一身布条站在门里,很是不耐烦,上下一打量光鲜的纪岫,眉头一竖,纪岫立刻会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了灵力,任由黑烟给他画了满面满身的黑装。 他一抹脸,仿佛从锅底转出来,咧着一口白牙笑盈盈拱手。 “火融宗师,你可算出来了,刚才师侄在外面说的……” “知道了,知道了,不然老子在石头上写,老子还不能在心里说了。叫那群长老少来找老子喝茶,老子炼丹忙的很,小心我克扣他们后辈的丹药。” 不愧是火融宗师。招凝在心中感叹着,果真随心所欲。 纪岫尴尬又说,“那个,宗师,还有一事。” “有屁快放!” 纪岫咳了一声,“宗主让我来取三枚筑基丹和一颗庇神果。” “哦?哪峰的小鬼要筑基了?” 可纪岫张了张嘴,甚是不知怎么开头,低着脑袋嗡声说了句,“就是……咳……那个嗯……师叔你刚说的……” 招凝一顿,抬眼看着纪岫,她意识到指代的是谁。 ——贾锐要筑基了。 “那个‘狗’?!”火融宗师抬脚要踹,纪岫委屈地闪身后退数步,“那小子不是会炼极品丹药吗?让他自个炼制极品筑基丹去,老夫没空。” 说着一转身,袍袖一挥,刚被震得不知去哪的两块门板又飞了回来,紧紧贴在门上,严丝合缝。 纪岫看招凝,试图让招凝帮忙说情。 招凝神色冷淡,“纪师叔,你恐怕不知道贾锐是我送进思过崖的。” “……” 纪岫又看月霜小童,月霜小童一拱手,“宗师说了,筑基丹要按规矩来,不然特权行事会掉丹院的名声。” “……” 纪岫望天。 “我怎的这般难,我只是传话的。” 第100章 宗门小比第一轮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招凝并没有去围观外门的比试,她一直窝在洞府中修炼。 本身在暴风秘境锻体已基本完成达到练气六层,再加上极品涤髓丹, 招凝便在洞府中沉下心来突破小瓶颈,争取在第二轮小比前达到练气七层。 时间匆匆过去。 一个月后, 洞府中灵气波动, 一圈圈以招凝为中心形成无形波澜,冥冥中仿佛冲破了某个卡口, 灵气奔流而行, 修为又上一个层级。 招凝睁开眼, 身上附着了一层杂质污浊, 这是突破锻体的效果, 将皮下仅剩的杂质也渗出体外。 招凝掐了一记清尘诀, 又以清泉洗漱,整个人焕然一新,面如清玉, 肤若凝脂,一丝蜕凡脱俗的气质缭绕周身。 她抬手微张, 灵气在指尖缭绕,若说之前灵力不过是一弯溪流,现下已扩宽成小河。 在练气阶段,练气低阶是开九窍、明六腑,以此蕴灵养魂, 练气中阶是锻体洗髓,以此辟谷脱俗, 到了练气高阶,便是真正灵气积累阶段, 要将灵气打开三百六十五处窍穴、纳入正经十二脉和奇经八脉,以此形成后天大循环,开辟丹田气海。 所以说,在练气高阶的实力比之练气低阶、练气中阶,非同日而语,实力翻番也不在话下。 招凝坐在洞府石桌,自饮了一杯清茶,手中转出两个丹瓶,里面各有一枚丹药。 丹瓶中都是极品聚气丹,只是一枚是从锦绣镇千丹坊购买,一枚是在清霄宗暗拍会拍下的。 她打量着手中两个丹瓶,将瓶塞都取下,药力悠悠然挥散出来,清香扑鼻,但紧接着两股药香相绞,瞬间引发一小片区域的灵力混乱,甚至隐隐有狂暴之感。 招凝屈指一弹,直接将两枚聚气丹碾为粉末,粉末混杂在一起,登时有一阵轻微的爆裂声劈啪作响。 显然这两枚聚气丹根本无法同时使用,若是自体内服下,若是分开服用倒还好,但间隔不长,服下必遭灵气□□、经络受损之苦。 这可不是阴差阳错了。招凝默然,看来这嫣月姑娘对市面上的“极品”之术抱有很深的敌意。 衣袖轻挥,刚才的一切痕迹瞬间消散。 招凝一口饮下茶水,嫣月也好,贾锐也罢,是因昊阳之谜,还是因极品之忿,都和她没有关系,现在,她只想尽快提升修为,不要被这暗流涌动的局势卷入其中。 招凝出了洞府,门口几个小妖灵还睡在花丛里,几个月的时间,这些小妖灵已经长得有些人样了,见着招凝腾得就蹦起来,欢欢喜喜跑到招凝脚边。 “小师姐,小师姐,你出来啦。” “小师姐,小师姐,你又要出去呀。” “小师姐,小师姐,我们把花儿草儿照顾的可好了。” 小妖灵们对着手指,葡萄眼圆溜溜地看着招凝。 招凝笑了笑,挨个拍了拍它们小脑袋,将几枚聚气丹递给它们。 小妖灵们欢呼起来,钻了花丛里。 招凝离开内门,日头刚过树梢,今天似乎是第一轮小比的最后一日,应该会角逐出最后的二十名弟子。 小比擂台设在传功殿前,殿前广场连接起低垂的云层,扩展开方圆百余丈的云台,云台上设了十个擂台,擂台下无数弟子围观着,时不时发出喝彩声。 往传功殿方向看去,外门五个管事立在两侧,再上首,几个身穿明黄道纹袍的长老盘坐席上边饮茶边交流着,最高位是一名暗紫道纹袍的中年长老,他闭目养神,不参与交流,也不注意台下情况,修为如汪洋大海,让人不敢窥探,这是金丹长老。 招凝收回注意,逡巡围观人群,在人群中看见郭颖儿。 “郭师妹?”这已是最后角逐了,出现在围观人群,八成说明已经被淘汰了。 郭颖儿看起来心情并不沮丧,开心地朝招凝打了声招呼,注意到招凝话里的疑问,她耸耸肩,“抽中了山顶那位师兄,你知道他,他在招仙令时就以一件数千公斤的大锤出了名,那锤子压在身上,可不得把人压扁,我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下来了。” 招凝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目光转向擂台,擂台上对战两人,有一人却是眼熟,竟就是那日同他们说起小比规则的霍辉。 霍辉身法极为灵敏,轻巧地躲过对方接连不断地攻击,对方修为在练气八层,灵力消耗甚大,脸色很是难看,他左手垂下,指尖在腰带处一抹,似乎想悄无声息地拿出什么,却不想拿了个空,使他的动作略显突兀了。 “师兄想要拿什么?”霍辉笑着,“可是这物?” 他抬手一扬,竟是一枚丹药,丹药明黄,隐隐有虎啸龙鸣之音。 台下一片哗然。 “龙虎丹?那不是强行提升三层法力的丹药吗?只能维持七息,七息之后脱力七日,副作用太大了。” “重点怎么在副作用上?重点不应该是他在作弊吗?!这种丹药可是小比中的禁药!不准服用的。” 偏生台上长老们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并没有出声裁决。 对战师兄立刻狡辩,“龙虎丹?笑话,打你练气七层的师弟,还用得着龙虎丹吗?师兄嫁祸对手,可当真不对了。为兄便送你下去吧!” 第79节 说话间疾速冲刺而去,左手一番,一柄长剑裹着风雷之声出现,瞬息逼至霍辉身前。 霍辉双手成爪,以爪对抗,爪法鬼魅,行动皆是残影,众人还没看清是什么招式,那柄长剑竟然出现在了霍辉手中,左手在对方胸前,爪换拳,裹着全部灵力,一次扪出,将对方击飞出去,硬生生在擂台上背滑数丈,直到擂台边缘,半个身子挂在擂台外,身体一僵,竟昏死过去。 胜负已定,台下皆是拍手喝彩之声。 霍辉反持着长剑笑着朝下方拱手。 郭颖儿抬手挥了挥,“霍师兄,你太厉害了!” 霍辉听着声音,往这边看来,特意又拱了拱手。 招凝瞧着他手中长剑,这长剑已是二重灵器,灵器自含灵机,早已被炼化,竟然能被霍辉轻易夺了去,还有那不知何时被夺去的龙虎丹。 这般诡异的手法,是招凝头一次见。 其他九个擂台上也紧跟着分出胜负,擂台一空,台下人群便聊开了,有些说着刚才台上的激烈对决,也有的开始期待最后十个名额花落谁家。 “听说接下来的对战名单中,还有一个练气六层的小师妹?好像叫什么凡的。” “云锦凡。很可爱的小师妹,听说连打三轮,一次练气高阶的师兄师姐都遇见,甚至还抽中了一次轮空。” “这运气,怕是神仙来了也要说一声绝了。” “哎,不过这次对战可没那般运气了,竟然抽中了鲁究师兄,听说他进了内门凌霄峰林科师叔手下随侍,之前还和小师妹有些冲突,希望鲁究师兄怜香惜玉些,便惹哭了云小师妹。” 招凝并不意外云锦凡进入了第一轮的决赛,毕竟新晋弟子之间的比试,修为相去不远,更何况还有神秘人相助,云锦凡进入不了第二轮才是奇怪。 “呸,锦凡才不会哭呢,太小瞧人了。”郭颖儿暴脾气,听着旁边人这般说云锦凡极为不爽,叉着腰就去和他们理论。 招凝拦住她,“仅凭争论,谁都不服气的。待云师妹上台,一展实力,就知道情况了。” 郭颖儿这才放松,她小声跟招凝说,“前几天我在锦凡竹屋外,看到她低头打坐,以为她在打瞌睡,刚准备去吓吓她,结果还没靠近三尺,那地上的竹叶跟刀似的眨眼就抵在我喉咙上了,反倒吓我一跳。这般警醒程度,锦凡还怕那群花拳绣腿、只知掐诀念咒的?” 招凝眉头微动,这不像是云锦凡的处事,更像是那位。 她提醒道,“许是锦凡被梦……” 忽的脑后神经一跳,仿佛被彻骨杀意凝视着,耳边已听见周围人鼓励着刚登台的人,招凝丝毫不慌,只顿了半瞬把话接上,“……魇着了,最易受惊。” 郭颖儿无知无觉恍然,“好像是的,经常听她说些胡乱的梦话。诶,锦凡上台了。” 郭颖儿朝台上挥手,云锦凡有些怯场,站在台上接受一众注视还是有些不知所措,手指不断的搅着,听着郭颖儿鼓励的声音,她往台下看去,嘴角和眉头同时下弯,一副被赶鸭子上架的表情。 招凝看着她的双眸,仿佛透过她的眼睛看见另一只森白的眼,他盯着招凝,满是寒意和警告。 云锦凡挪到擂台边缘,郭颖儿拉着招凝凑上去,听见云锦凡蹲在擂台边说着,“我昨天才听说练气高阶和练气中阶的实力差距极大,当真吗?” 郭颖儿古怪地看她,“你果真又偷懒睡觉了,传道师叔都说了,练气高阶灵力积累极多,灵力越多施展的法术越多,自然实力越高啊。” 云锦凡嘴角瘪得更厉害了,嘟囔着,“我以为……还以为能试试……” “锦凡,别怕,你有实力的,你闭着眼都比寻常人厉害!”郭颖儿鼓励着。 云锦凡却神游天外,表情复杂多变。 “云师妹,鲁究不仅突破到练气高阶,现在还在内门筑基师叔的手下,估摸着必有几分了不得的手段。”招凝提醒道。 云锦凡迟钝看她,陡而睁大眼睛,一梗脖子,“筑……筑基?还……还有绝技?” “锦凡小师妹,莫不是想同沈小师姐讨教几分对付我的法子?数月不见,我的实力可今非昔比。”鲁究笑盈盈地站在擂台另一方,他摊手,灵力成形,如灵蛇在他之间游动,他一挑眉,“可商量好了?” 云锦凡前一刻还苦着脸,下一刻转头脸色陡而一变,身形一晃,竟突兀出现在鲁究身前。 鲁究神色还来不及变化,只感觉到当胸一脚,人已经倒飞到数十丈之外。 轰隆—— 落在另一方擂台上,打断了那处擂台上的比试。 这一刻,所有人都静了,所有人的脑袋上仿佛都出现了巨大的问号。 发生了什么? 第101章 鲁究摔下的擂台上, 比试的人正好是明珞和一个师姐。 两人本打得不可开交,被鲁究这一打断,两人手中的术法险些直冲鲁究而去, 好不容易各自收了势。 明珞呆滞地有些不会说话了,“这……这什么玩意儿?” 玩意儿鲁究自个也是懵的, 坐起身, 摊开手,看看自己又看看懵了的众人, 所有的想法只剩下“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会在这?” 但围观的众人比他反应快, 台下爆发出轰然的鼓掌和欢呼声, 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赞叹着, “锦凡小师妹当真天上有地上无, 这般实力非常人能有,必是一代天骄。” 云锦凡在一众如海浪的奉承中,脸红的如猴子屁股, 只是不知是羞睐的还是尴尬的,她吐吐舌头, 嘟囔了几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鲁究哪里服,反应过来后,翻身就站起来,“老子不服!你这小丫头定是服用了什么龙虎丹之类的, 一个练气六层怎么可能将我……将我……”本来是给自己找场子的话,结果他自己越说到后面越有些说不下去, 呸,被比自己低了一个小境界的云锦凡直接踹下台有什么好说的。 台下都是嘘声。 郭颖儿刚才惊讶而长大的嘴终于阖上了, 狠狠地咽了咽口水,拉着招凝八卦,“招凝,你说得对,以后我还是不要靠近打瞌睡的锦凡,要是她条件反射给我来一脚,我必不像鲁究那般皮糙肉厚还能无事般的站起来。” 招凝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看着云锦凡的眼神依旧如往常,没什么好惊讶的,云锦凡有自称尊者之上的神秘人庇佑,而她刚才的表现,明显是让神秘人帮了忙,在场就算是金丹真人下场,估计也是同样的遭遇。 负责登记的弟子抬起钟锤,准备宣布这场比试的赢家,却不想被鲁究直接挤了出去。 鲁究急的,他盯着云锦凡,“我不服,再来打一场!” 云锦凡看着他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可怜,“鲁师兄,不要了吧。” “怎的不要,师妹突而实力暴涨,我提出异议怎的不行,在场所有弟子都看着呢,就算是真败在锦凡师妹手下,我也要败的明明白白!” 他说的格外有气势,台下赞同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云锦凡原本位置已经只剩下残影了,云锦凡又突兀出现在鲁究面前,鲁究这会子比之前反应快了下,但也顶多是眼神放大了些许,紧接着又被踹飞了出去。 砰得一声,鲁究摔在招凝和郭颖儿中间。 这么重摔,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鲁究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血,他躺在地上呆滞了片刻,却又蹦了起来。 咬牙指着台上,“云锦凡!” “够了!”却听殿前有人出声,声音浑厚悠远。 在场所有人一怔,纷纷朝上看去,立刻恭敬拱手行礼,却见是那位闭目养神的金丹真人不知何时睁开眼,那双眼满是沧桑,一眼扫过众人,没有人敢放肆,只感觉身上有大山压下。 他看着云锦凡,眼神中的精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明明云锦凡身上那股突兀的寒意还在,金丹真人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甚至还满意地点点头。 “这番比试云锦凡胜了。” 无人敢异议金丹真人的话语。 云锦凡身上的寒意陡而散了,云锦凡像是失了什么支撑一般,腿脚发软的抖了抖。 金丹真人以为是自己的打量吓着她,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说着,“小家伙,到老夫身边来。” 云锦凡有些羞睐,笑了笑蹭了过去。 殿前的交谈众人听不清,只能瞧见金丹真人越加和蔼的神色。 郭颖儿啧啧咋舌,“锦凡这是什么运气,能得到金丹真人青睐,这一遭她怕是直接平步青云了。我早就知道,我们跟锦凡是云泥之别,我们就是泥地里的草根,她就是天上云彩迟早被众人捧着。” 招凝没有再注意殿前的事情,只是专心去看其他擂台上的比试。 世间机缘千千万,造就的神人更是繁多。 这一轮小比在日落时分终于有了结果,负责小比的掌事站在高台上宣布此次入选第二轮的结果。 结果中有不少熟悉的人名,明珞、霍辉、陈远还有陈填都在其中。 掌事收起公告玉简,两手一揣,半眯着眼宣布。 “第二轮小比,三日之后在万窟小秘境进行,小比的规则之前就已经公布了,我也不再赘述。第一轮小比入围的和内门参加者,三日后在庶务殿前集合。” “遵掌事法令。”众弟子齐声应道。 这一声应语下,第一轮小比正式结束,垂头丧气的有之,欢喜兴奋的亦有,更多的是围观群众的意犹未尽。 前排弟子还边走边八卦着,“刚才金丹真人似乎想收那个小师妹为弟子。” “我瞧着真人口型也是这般说的,但是怎么感觉小师妹好像拒绝了。” “拒绝?不会吧,这般机缘错过了可就没了。而且,我明明看到小师妹在问功法的事,这不明显是有意愿的吗?” “……” 八卦的人从身边走过,郭颖儿听着八卦兴奋地要等云锦凡过来,招凝若有所思,这是第几次听到云锦凡与功法了? 云锦凡果真没有跟金丹真人离去,她耷拉着眉梢走下来,被郭颖儿拽住。 “锦凡,金丹真人要收你为徒,真的假的?” “真的。不过我拒绝了。” “啊?什么!!”郭颖儿嗓音一下子就提了起来,“锦凡你不会是疯了吧!这场宗门小比最终目的,最吸引人的头彩,不就是能够进内门,拜金丹真人为师吗?你这都拒绝,那还辛辛苦苦参加小比做什么,还不如回去修炼。” 刚提修炼两字,云锦凡便打了个哈切,想睡觉了。 “哎呀,锦凡别打哈切了,快说你是怎么想的。” “就……就……也没什么……不适合……”她说的极为含糊。 招凝看着她,“这位金丹真人是紫霄峰的,听说峰中传承有元神大法,还有古道上清紫气东来诀,似乎颇为适合你。” 郭颖儿也跟着点头,“每日见你清晨修炼日出紫气,以此锻体,你怎的还拒绝呢。” 云锦凡被两句话堵得不知该如何说,嘴巴嗫嚅着,最后破罐子破摔,“我才不要什么元神大法,什么秘诀,我要无上大法,天人之法,你们懂不。” 招凝心头将清霄宗公认的几种无上大法都闪过,并没有找到合适云锦凡资质的,瞧着云锦凡这般坚定的态度,还有神秘人在暗中把关,莫非清霄宗还有什么隐藏的无上大法? 郭颖儿和云锦凡吵吵闹闹往前走,招凝跟在后面,脑海中思绪万千,不知怎么,忽而顿住。 天人之法,禹余天河真解?招凝心头仿佛被猛地敲击,她意识到,能被尊者看重的,绝对不是真解,而是真解背后的禹余天河混元灵传。 思绪中泛起密密麻麻的森然感,招凝垂眸,将全部情绪按捺下去。 招凝还如往常般,同她们去紫竹林,说说笑笑,喝茶比试,直至夜色将起,才同两人告辞。 云锦凡甚至还笑着朝招凝打招呼,“三天后见,加油呀。” 招凝微微颔首,御风远离紫竹林,一路回内门,心里想着的是云锦凡那般单纯的态度。 有的时候招凝不得不承认,只有她这般态度才能缓解招凝心中危机重重,平复细密恐惧——这样的人应该不会主动害人,应该不会放任那个神秘人危害清霄宗吧。 第80节 可是底气能全部压在别人身上吗? 进了内门,招凝没有直接回赤霄峰,而是又去了云霄峰第二从峰。 峰中情况还是一如往常,天地灵气沉寂极了,风声吹拂着树枝草叶,是这一片仅有的声音。 招凝蹲在峰下那块无字的石碑前,抬手拂去石碑上沉积的灰尘草叶,碑上有灵纹浮动,指尖跟着灵纹描绘了几笔,像是在修补灵纹上的残缺。 “咦,仙子姐姐?是仙子姐姐!” 招凝在碑前停留了半盏茶,便听到小妖灵们唧唧喳喳的声响。 她转头便见云霄峰的两只小妖灵,还有赤霄峰的三只小妖灵也在这。 “你们怎么都在这?” “是它们自个说,修为要超过我们了,要和我们打架,被我们揍了一顿。”小人参昂着脑袋说话,丝毫没有揍同伴的心虚。 小灵芝也像传声筒似的,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是就是。” 赤霄峰的三只小妖灵葡萄眼一瘪,豆大的泪珠不约而同地哗哗留下来,纷纷挤到招凝身边,要招凝帮它们撑腰。 小人参和小灵芝也不服气,也挤了过来。 五个小妖灵闹做一团。 招凝摇了摇头,挨个摸了摸它们小脑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瓶聚气丹,让它们自己去分。 有了聚气丹,架也不打了,各个美滋滋地像嚼糖丸似的嚼着聚气丹。 招凝看着它们。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们要好好给师叔看峰门,知道不?” 小人参:“知道知道,谁都不让进!” 小灵芝:“吃灵芝的讨厌师叔也不给进!” 其他三个小妖灵:“我们自己都不进!” 招凝噗嗤一笑,看着它们,又看这云雾弥漫的陡峭山峰。 风云不止,飘摇无常。 第102章 三天后, 众人集合在庶务殿前。 人数不多,一共入围的二十名外门弟子,七名内门挂名弟子。 招凝刚到庶务殿, 就听到有外门弟子小声说着“今年怎的怎么多内门挂名弟子参加,往年有三四人就算是多的了。” 这话说着便看到了招凝, 交谈的人便不再敢说些什么。 招凝往内门挂名弟子那方看了一眼, 他们自称一个圈子,和外门弟子格格不入。 这些人只有一两人招凝在赤霄峰时掠过一眼, 但其他人都没有见过。 招凝与他们并不相熟, 他们察觉到视线, 往招凝方向看了一眼, 并没有多说什么。 “招凝。” 招凝听见喊声, 回头见是云锦凡匆匆赶来。 “长老们还没到吧, 我险些睡过了。” “没有,还有一炷香。我也刚到。”招凝看云锦凡身上穿着,看着是外门同一的弟子袍, 但上面灵光游动,暗纹忽隐忽现, “你在袍上加了防御阵法?” “嘘。”云锦凡竖起手指,提醒招凝噤声,“这不是头一次去秘境,准备完善些,莫要出了什么事!” “云锦凡。”忽而听到又一声呼喊, 云锦凡一愣,见着来人笑着挥了挥手, “明珞师姐。” 明珞上下打量她,“看不出来, 你那日可是威风,竟那般厉害。” 云锦凡红着脸,“也没什么。” “怎么叫没什么。连真人都刮目相看,想要收你为徒。”见又有人提起收徒这件事,云锦凡怕像上次郭颖儿那般问的没完没了,连忙拉住明珞问她身旁几人是谁。 明珞被打岔,只好先介绍身边道袍礼得一丝不苟的陈填,再一转身见还有一人,有些印象,却又想不起来。 招凝出声介绍,“这位是陈远,是柴进师叔的手下。” 陈远正是跟着明珞几人过来,朝几人拱了拱手,又像招凝一礼,“沈小师姐,当日暴风秘境一别,你这修为提升的飞快,令人叹为观止。” 招凝回礼,“陈师弟言重了。不过侥幸罢了。” “诶,当时在暴风秘境就见识过小师姐的实力。”陈远讨笑着说道,“我这冒昧过来,就是想请求和小师姐一起,同时做着秘境地图绘制的任务,不知小师姐介意否?” 尚不待招凝说些什么,却又听有人聚了过来,径直向云锦凡。 “锦凡小师妹,三日前的实力可谓天人下凡,可定要庇佑我等几分。” “小师妹,不仅貌美如花,连实力都是超群。” “小师妹,一起组队可否?” 一时间,倒是把招凝和陈远挤到一边去了,招凝淡笑着向陈远,“陈师弟,不觉找错人了吗?” 陈远憨笑,“云师妹实力虽说一鸣惊人,但到底只见过一招,陈某还是相信自己直觉的。” 云锦凡被奉承的有些局促又心虚,挤开众人扑到招凝身前,强行挽着招凝手臂。 “我要跟小师姐一组,你们且退退退退!” 众人还想说什么,但瞧见招凝那身内门弟子服又不好在纠缠,更何况大家都是千里挑一出来的人物,各有各的骄傲,云锦凡既然不愿意,大家也不愿在凑近。 人群转而散去,明珞刚想笑,却见还有一人留下,打量这那人一副书生模样。 “莫不是书生最执着?” 书生霍辉拱手一笑,“霍某确是执着,当日任务碑前一识,不知沈小师姐,还有云师妹可还记得小生。” 云锦凡腼腆一笑,“霍师兄最是厉害,听说擂台上练气圆满都拿下了。” “好啊,你们这彼此来回称赞,反倒是我最普通了。”明珞调笑着,她是几人中修为最高的,同陈远一般都练气九层,修为灵压甚至比陈远更上一层,“那你们聊,我走了。” “哎呀,明师姐,你最厉害。”云锦凡赶忙拉住明珞,撒娇似的抱住她的腰身,“你走了,我就没有安全感了。” 几人说说笑笑,招凝甚少参与他们的交谈,默然围观着,忽而间感觉到几分注视,她不着痕迹的往四周看了一眼,虽说殿前没有多少人,但也划分了不少圈子,外门弟子三五成群,新晋弟子除了他们都聚在一起,还有远离中心的内门圈子,他们少有交流,只是眼神传递着,似乎在交换着只有他们之间才熟知的消息。 咚咚咚—— 就在这时,庶务殿前的钟声陡而响起。 诸位交谈的弟子登时收了声,纷纷自觉有序的站好,过了一会儿,见四名外门掌事从殿中出来,也没有交代什么,而是同他们一般安静等待,大约半柱香后,一道巨大的阴影自上投射下来。 众人抬头,见巨大的云舟悬停在他们顶上,云舟外沿站着两名筑基师叔,他们面无表情掌舵,四名外门掌事领着众人见礼。 一名筑基师叔不耐烦,“人齐了,便走吧。” 在掌事安排下,所有参与第二轮小比的弟子有序上了云舟。 云舟众人并非第一次乘坐,但还是不由得被这周身玄妙的灵气氤氲和华丽神秘的阵法暗纹所震撼,刚站稳在云舟上,还想同身边人说道几句,余光却瞥见舟上亭楼,亭楼中有两名紫衣法袍长老正在对弈,竟是两名金丹真人。 所有人霎时间不敢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在云舟上席地打坐。 云舟驶过几个时辰,云锦凡有些坐不住,四处探看,凑到招凝身边来,小声问道,“不就是一次小比,怎得有两名真人随舟而来。” 招凝垂眸,“许是之前万窟小秘境现世时,出了不少祸事,宗门为了以防万一吧。” “哦……”云锦凡拉长声音,估摸着也没听进去,她的初衷本不在这个问题,她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声音又压低了一度,“我看戊慧真人也在,就是第一轮小比监管的那位,我之前拒绝了他,他不会给我穿小鞋吧。” 招凝安慰他,“真人历经沧桑世事,心胸旷阔,不会介意的。” 云锦凡抿着嘴,“那倒不一定,有的人活了几万岁,还是个睚眦必报的。” 她说得宛若蚊声,招凝只当没听见。 但招凝当作没听见,亭中金丹真人却听见了,并以此调笑。 “我说,戊慧兄,你活了二百年,可是个睚眦必报的?” “嗐,我更小丫头计较什么?况且,我是看这丫头非同寻常,真心想要收她为徒,既然她不愿意,那就是我这资历还不够。” “哦?戊慧兄可是我们清霄宗百年内最有希望晋升元婴的长老,怎的还资历不够?” “最有希望晋升,又有何用,又不是上品金丹神化的紫婴,最后都是尘归尘土归土了。”戊慧真人持黑子落下,“这一代出现不少好苗子,希望都交由他们吧。” 云舟速度极快,抵达千韧山脉刚刚午后,众人从云舟上眺望千韧山脉,山脉连绵犹如巨龙盘卧,远处高山高耸入云,宛若天堑隔开两片天空。 “听说那处山脉之后就是汴州修真界,汴州修真界势力极强,听说实力是整个九州之最,没有之一。” “那当然,汴州修真界走的是剑道,讲得是以攻做守,以攻夺势。之前听首座师叔讲起,剑之道非杀之道,我却不以为然,剑之极不就杀之狠,剑之下安有生息?” 招凝往说话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见识一外门弟子,身上还配着一把华丽灵剑,瞧着剑上禁制应是二重。 “你也莫要夸汴州修真者厉害,你不知道汴州修真界亦是九州最穷。听闻千年前被奉为剑真人的人物为了祭炼本命之剑,去玄睟极寒宫换取极寒之心,因为没灵石,在极寒宫当杂役去了,至今都没消息。” 这种八卦想来得人说道。 “剑真人不是坊间传闻的元婴之下第一人,怎得还能被使唤成杂役。” “极寒宫听说都是女修,他怕不是去极寒宫当杂役,而是去极寒宫摘桃花的吧。” 耳听着这八卦说的越来越浑,掌舵的筑基师叔及时咳了一声。 另一筑基师叔朝众人一冷眼,“真人的八卦也是你们能随便编排的。” 虽说是冷眼,但怎么看也有几丝意犹未尽的意思,可他朝亭楼瞥了一眼,补充道,“莫要打搅了真人对弈。” 千韧山脉自古便有阵法限制,非元婴不可逾越,云舟也无法通行。好在本次小比秘境只在千韧山脉的远山山脉,对飞行限制并没有过大,云舟低空飞行,半个时辰后悬停在一处山峰前。 诸位弟子跟着掌事下了云舟,等待筑基师叔交代。 两名筑基师叔默契掐出法决,手印翻转,法印聚合形成一道奇异阵法道纹。 “现!”两人同时一声喝道,道纹骤然一亮,山峰也与之呼应。 山峰中央显出巨大阵纹,亮光在阵纹中游动,紧接着整个山峰便在眼前变了模样。 那不再是一座完整的山峰,更像是一道天门,山峰自中央被竖劈成两半,法印收拢,在天门中央旋转成一道圆光门,无数阵纹符字在周遭环绕。 “此为万窟秘境传送阵门。” 第81节 第103章 筑基师叔介绍着秘境情况。 “受秘境现世时灵兽□□的影响, 最初的秘境入口已经封闭,现在这个入口是宗内真人以传送阵法另起的洞口,会直接将你们传送到地下。” 仔细看山峰边缘, 在阵法灵光掩盖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开裂的大地, 地面裂缝不断向外释放着灵烟, 这是秘境结节濒临崩溃的情况。 “这万窟小秘境也在地下?我听说最近落霞宗和玉华宗也发现了一个灵石矿场,矿场下也有一个小秘境, 也在地下。” “我也听说了, 好像他们派了不少弟子下去试炼。不过他们秘境必定比我们这个安全些, 看这地面, 听说是上次清剿地底灵兽巢, 强行震裂的。” 地上零星的声音, 筑基师叔也听见了,但是并没有做出评价。 他们掐了一记法决,数十道灵光射向所有弟子, 落在弟子手中幻化成一枚巴掌大的玉简。 “此为空白秘简,这就是你们本次考核的凭据, 待到进入秘境之中,秘简会自动记录下,你们走过的所有路。直到你们走通万窟秘境形成一张完整的地图,地图上同时要记录下各种特殊地点的标识,比如灵兽窝点、灵药生长点。” “不要以为此次秘境试炼简单, 这秘境还是新生秘境,里面出现什么情况都有可能。秘境只允许筑基之下的修真者进入, 尔等若是出事也只得尽量自救。同时,给予你们的空白秘简其实是一张防御灵符, 激活则可承受筑基之下全力一击,你们可以借此机会逃离,但你们也失去了小比资格。” 筑基师叔一眼扫过地上众人,“这可能是你们当中不少人第一次生死试炼,全凭你们的实力,尔等好自为之。小比时日共七日,我等便在这里等待诸位归来。” “遵师叔法令,我等必不负师叔所望。” 众弟子齐声,又在筑基师叔一声令下,齐齐御风飞向宛若天门的中央传送之阵。 “招凝,招凝。”御风之时,云锦凡叫喊着招凝,招凝侧身便见云锦凡飞来,她的神色有些紧张,“我第一次通过这传送阵,有……有些害怕。” 招凝并不能理解云锦凡这般神情,修行至今,阵法、符文等等这些玄妙东西都应该像常识一样司空见惯了,云锦凡为何还是这幅三观受到冲击,不适应新世界的模样。 “闭眼一瞬间的事。”招凝面色神色依旧,清清冷冷的安慰她。 直到飞到阵法前,阵法灵韵映照在衣裳上,风赋予了灵气形状掠过衣摆。 招凝衣摆一重,见是云锦凡拽住了她的衣摆,招凝索性伸手拉住她的手臂,拽着她陷入阵法光芒之中。 “啊——”小声的尖叫在耳边响起。 “云师妹,进来了。”招凝提醒道。 云锦凡刚出声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手掌掩着双眼,她跺跺脚,感觉踏在了实地,又从指缝间偷看。 “这……这么快?” 眼前是一处颇为开阔的溶洞,十丈见方,但高不过四丈,溶洞四周有十数个幽深通道,在中央有一个类似阵法,光华流转间,不断有弟子传送进来,他们只四处看了一眼便匆匆离开。 “原来和招仙令时候感觉差不过,我瞧着它挂在天上,还以为要掉下……诶……招凝,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云锦凡紧紧跟在招凝身边,不知怎么,这个时候她反而话多了起来,似乎想用不断的碎嘴掩盖自己恐慌。 招凝随便选的一个通道,通道内弯弯曲曲,地面墙体也不算平整,荧光青苔在墙面上攀爬着,细微的荧光成了通道中唯一的光源。 “这光有些吓人。绿色的,感觉会钻出鬼魂来。”云锦凡缩在招凝身后跟着,“招凝,你就不害怕吗?” “云师妹。”招凝不得不提醒她,“我们是修真人,寻常鬼魂伤不了我们。” “可是修真人也是人。”云锦凡嘟囔着。 招凝忽而顿住,她们来到一个岔口,而且是一个四岔口。 “云师妹,我们先一人一边看看,再集合选择接下来的路。这般探查更快些。” 云锦凡看着三边幽深的洞口,咽了咽口水,“我……我……” “你去左边,左边无风无声,似乎是一条死路,不会太长,你就将路记一下便可。” 招凝说得温和,这般说着云锦凡也不好再推脱,“那你别走太远,不然我待会赶不上你了。” “嗯。”招凝应了一声,看着她往里面去。 有神秘人护身,云锦凡并不会出什么事,而且云锦凡进入秘境,神秘人怕是也不愿让云锦凡这般躲在她身后。 招凝垂眸,并没有动,而是想来时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然后才想右侧的通道走去。 这边的通道有些扭曲,拐过好几道弯,招凝忽的御风飞到头顶岩壁的缝隙中。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三个人影飘了过来,都是身穿内门弟子服。 他们没有停顿直接向深处而去。 招凝缓缓飘落在地,右手一展,墨锦长鞭便绕在手腕上。 “人呢?明明看到往这里面来了。” “不好!被察觉了!” “她逃不了的,溶洞口被我们用阵法封住了,定是藏在哪个角落了。” 招凝站在原地未动,任由那群人折返。 乍一撞见招凝,这群人微微一骇,转而面上泛起冷笑。 “怎的,师妹一人还想把我们几人都埋伏了?” “这倒没有。”招凝不急不缓地说道,“只是几位师兄一路跟过来,烦得很,便想好好和诸位打一声招呼。” 她打量面前的三个人,三个内门弟子,修为都在练气七层。 “怎的,贾师兄在思过崖呆的不服气,请三位师兄来堵我。” 为首那人盯着招凝,“沈招凝,别以为你突然晋升到练气七层,就有资格和我们平齐说话了。今日,我们也不会杀你,但该吃得苦头,你一个也别想落下。” 话音刚落,几个人的长剑便骤然起势。 招凝在三柄长剑攻势下游走,长鞭舞动在周身,铛铛铛几声声响挡下趁机想要袭身的剑锋。 这三人的招式极其诡异,好像融会贯通,取自同一体系。 一把长剑攻势被避开,另一把长剑便补上,若是以长鞭抵挡,身后必有另一把长剑偷袭而来。 招凝时时刻刻都无法停歇,在三柄灵剑中不断的游走。 “小师妹,你尽可能的抵抗,我们倒是看看你有多少灵力,能在我们三合剑阵中安然无恙。” 招凝长鞭旋转,墨色灵韵在长鞭上铺开,笼罩成护盾,护在周身。 她此时看去,三人掐着同一式剑诀冷冷盯着她,他们指尖灵光聚集,将他们的嘴脸掩在阴影后。 “凌霄峰!” 为首的人一勾唇,“是又如何,小师妹,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说着三人同时手势一转,灵剑瞬间裹着三道寒光撕开防护,从长鞭螺旋中钻了进来。 招凝脚尖擦地,疾速向后倒飞,直至轰然撞在石壁上。 她持鞭的手法一顿,转而手诀一转,墨锦长鞭墨色灵韵忽的绽放,只听一声嘶吼凭空传来,墨色之中钻出一只墨蛟脑袋,一口咬住灵剑,紧接着向后一扭,三柄灵剑被抛飞。 三人同时一震,指尖灵光颤动。 “二重下品灵器。” “墨蛟兽灵。” 即便这般惊叹辨认,这几人的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甚至有些嘲讽。 “沈师妹,这难道就是你在这里反堵我们的依仗?师妹未免太单纯了。” “师妹,二重下品灵器虽说珍贵,但那也要看是对谁。” 忽的,他们同时喝了一声,“三剑归一,火凤噬身!” 三柄灵剑同时嗡鸣,明明是剑鸣之声,却在三剑剑尖相触的一刹那,发出一声凤唳。 一只浑身燃火的金凤从三剑中央飞出,直直逼向招凝。 招凝紧盯着那只火凤,火凤疾速逼近,转瞬就将墨蛟周身的墨韵吞噬殆尽,一股灼热到仿佛要将灵力点燃的热浪奔向招凝,一瞬间大火骤然燃烧起来,岩壁上的青苔被火焰吞噬,火凤在岩壁上肆意舞动。 “哼。”一人笑着,“还以为有什么手段呢,当真没用。” “贾师兄这火凤真焰当真厉害,融入我们剑阵之中,堪比雷火焚身阵,看内门还有谁敢无视我们。” “只可惜,这真焰只能灼烧躯体,烧不死神魂,否则,剑阵之下,无人能敌。” “记得待会用缚魂符将她魂魄压在她的焦尸之中,魂魄不灭,不死还活,谅它魂灯也毫无反应。” 这大火烧了好一会儿,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 “贾师兄要的东西,怎的还没有烧出来?” “不是说是火系天材地宝吗?不会被火凤真焰吞噬了吧。” 为首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异常,稍微靠近了几分,火焰的温度令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隐隐看见一个人影在火焰中升腾。 他再一细瞧,却见人影指尖微动,一道裹着火焰的长鞭竟突兀甩开。 “师兄!” “小心!” 长鞭令人猝不及防地扣在那人脖颈中,升腾的火焰瞬间沿着长鞭倒流向那人,一瞬间,整个人都笼罩进火海中。 “啊啊啊啊——” 而招凝完好无损地呈现,冷面盯着剩下二人。 “你……你怎么会……” 却见她左手指尖夹着一张灵符,灵符被激活,在她表面附着一层透明的光幕。 “极品避火符!” 第104章 “不知几位有没有准备好避火符, 以防反噬?”招凝冷冷一笑。 墨锦长鞭骤然发力,鞭上束缚的林姓弟子被抛火球似的抛向二人。 在林姓弟子痛苦哀嚎中,两人下意识要躲避, 但四溅的火焰让他们无处可躲,转瞬间衣摆便燎起火焰, 下一刻就要蔓延全身。 第82节 两人各自激发一张避火符, 清光拂开,好像推开了蔓延的火焰, 但刚喘口气, 火焰猛地爆裂开来, 瞬间将他们整个包裹。 “几位受了贾锐的好处, 怎得没弄清楚他这灵火的诡异之处。” 招凝持鞭而立, 手中的避火符灵力耗尽, 化作灵光飘荡在她周身,形成最后防护光罩。 “说起来不得不赞叹,贾师兄的御火能力, 天下罕见,这火可非寻常避火符能隔绝的, 只有他那极品制作方法才可。” “啊!!!”火焰中有人尖叫。 亦有人喊道,“不要用灵力抵抗,这火能焚烧灵力!” 修真者经过锻体,寒暑不侵,冷热不惧, 但也是有承受极限的,最初受火焰灼烧的林姓弟子皮肤已经焦黑, 他瘫在地上不住地抽搐,火焰烧开储物袋, 储物袋中乱七八糟的东西爆出来,也紧跟着被点燃。 裹着火焰的手猛地拍在空白秘简上,秘简骤然亮起,一道清光掠过,瞬间将林姓弟子身上的火焰浇熄了。 另两个弟子艰难的以法衣和肉身抵抗,身体皮肤已经通红炽热,快要到极限了,见状也不得不拍开空白秘简。 清光闪烁间,火焰完全熄灭。 招凝并不意外,甚至她嘴角还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几位师兄,反应还是慢了些。不过,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不是吗?” 三人都瘫在地上,林姓弟子已经无法在动弹了,他的皮肤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但意识却还清晰着,灵力只剩下一丝,甚至不足以平复遍身烧伤的痛。 另外两人情况稍好,但是灵力也几乎耗尽,试图调息恢复,但全身的痛让他们好生打坐都稍显困难。 “沈——招——凝!!!” 他们忿忿地吼叫。 招凝看着他们,“诸位能挂在内门下,不是对宗门有巨大贡献的,就是宗门长老的直系血亲,招凝不懂,贾锐给了诸位什么好处,让诸位追到小比秘境中加害于我。” 许是不服气,又或者是在拖延恢复灵气,几人都撇过脸,不理招凝的问题。 招凝好声好语,蹲在林姓弟子身边,他身上的焦糊味熏得令人退避三舍。 “林师兄,怎么样,做个交易?给我我想要的答案,我让你形貌复原如初,如何?” 黑炭般的脸上,两只眼珠突兀地可怖,他盯着招凝,“我如何信你,你是医修?” 招凝淡笑,伸出手,手掌虚按在他身上,灵力轻飘飘在他体表铺开,烧伤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 但下一刻,招凝便撤回了手,失去灵力修复,疼痛再次一抽一抽袭来,林姓弟子咬牙,他贴着地面,眼珠向后方两人转了转,眼皮艰难阖上,又撩起,“因为我们的师祖寿元尽了,血脉中又没有实力承接长老之位,不久便要被赶出内门。” “贾师兄是天子骄子,今后又有元婴上人师尊,有贾师兄庇护,我们何惧以后。” “相比于贾师兄,你又算什么东西!”谁知他的话语陡而变得犀利,伴随着他的语调,身后两人忽然暴起,数张极品爆炎符再次爆开,火光再次冲向招凝。 这群家伙想以回答令招凝放松警惕,趁机偷袭反攻。 却不想,火光扑倒的确实一道残影,无数道鞭影挥舞在半空,两人见状,神色一凝,翻手抓出一粒极品回元丹塞进嘴里。 可漫天的鞭影突兀出现在眼前,猛地绞在他们脖子上。 哒哒——两粒极品回元丹滚在了地上。 招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前,手指虚点在他们眉间,他们身体僵直,无法动作,只感觉身体所有鲜血好似往眉心奔涌而去。 血印在指尖显现,缓缓旋转,一滴精血被强行抽出体内,注入血印中,屈指一弹,血印跃进他们识海。 这一弹,他们身体都随之往后退了数步,直至撞在墙壁上,瘫软滑倒在地。 他们眼神迷茫,冥冥之中似有一道枷锁牢牢扣在他们灵魂之上。 “沈招凝!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林姓弟子喊道,又惊又惧地威胁,“你若是敢杀我们,就等着被宗门惩处吧!” 招凝侧头,眼眸下瞥,这样的姿态让她有一种高高在上且冷漠入骨的狠决。 她手掌一握,散落在旁的内门弟子身份令牌出现在手中,令牌上写着林姓弟子的姓名和从峰。 “凌霄峰,林科。” 不亏是宗门制作的内门弟子令,贾锐那般诡异灵火灼烧下,也只是烧得微微泛黄。 “我为什么要杀你们,林师兄,你们既然能想到将我灵魂所在焦尸之中,生不如死,我为何不能让你们灵魂为奴,没我命令永世不得超生?” “你……你……”林科凸出的眼珠似要爆炸了,嘶哑惊惧地嗓音中,吼出一声,“邪修!” 招凝并没有反驳林科,只觉得可笑,若她是邪修,他们想到的那些手段又算什么? 双指并齐,微微一转,血奴印记虚定在他眉心,强行抽出一滴精血,与血印融合,打入他灵魂之中。 溶洞之内,登时没了声响。 招凝环看这溶洞,掐了一记清尘决,销毁了所有火燎痕迹。 在低头,灵力打入林科身体内,烧伤的伤口结痂、新生、脱落,整个人又恢复了原状。 他迷茫地坐起身,身上烧得只剩下布条,狼狈至极,再看身后瑟缩的师弟们,带头跪下,伏低身子。 三人低声喊了声,“主人。” “这血奴印只有一层,束缚不至于这般主仆分明,几位师兄不必装模作样到这般地步。” 宗门之中有金丹真人、元婴上人,甚至可能有深藏的尊者,以防被这些大能察觉,招凝并没有强行奴役他们的神魂,而是以血奴印为媒介刻下契约,不可背叛、不可反抗、更不可强行破开契约。 林科在两位师弟的搀扶下站起来,或许是招凝修复好了他的烧伤,亦或者是被契约印象,他看向招凝并没有太多恨意和屈辱。 他只问,“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去接近贾锐。去查他的能力从何而来,是奇遇,是传承,还是……”招凝眉眼微压,“他就是千年前昊阳上人转世。” 这一语惊呆了三人,三人互换了眼神,神色复杂多变,最后老实地回归平静。 “上人过段时日便会回宗,他必会关照贾锐,我们不一定能查到什么,而且若是被上人发现契约……” 他盯着招凝,他当然不会自以为是的认为上人会帮他们解开契约,反而会害怕上人疑他们泄露宗门秘密而直接斩杀他们。 “那就是几位师兄的能力了。”招凝含笑着看他们,笑意入眼便成了冷意,“你们猜,到那时,是上人先从你们记忆里找到我,还是契约先绞杀了你们?” 三人身子一震,双手紧紧握拳,却只能低着头屈服了。 招凝面上神色退去,又恢复一贯平淡的模样,只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向通道口走去。 三人急忙跟上,在招凝即将触碰到封禁阵法前解开了阵法。 招凝一步跨出通道口,溶洞其他三面通道皆无人,她忽而又转身问道,“贾锐只派了你们来秘境堵我?” 三人顿了顿,林科道,“思过崖时,贾师兄只接触过我们。只是几日前,贾师兄练气修为圆满,特赦出了思过崖,我们也不知他有没有其他安排。” 招凝若有所思,只微微点头。 林科忍不住提醒道,“还请小心。”若是招凝出事,这契约牵连,他们也是非死即伤。 招凝未应,向另一处通道飞去。 云锦凡早就不在另一边的通道了,招凝刚出来就看到地面纠结的脚印,那脚印从云锦凡探查的通道出来,在四岔口转了两圈,犹豫了一阵便去向了通道深处。 也只有云锦凡这般惯来走路,不习惯御风的人,脚印才这般明显。 没有云锦凡的耽搁和暗中的窥视,招凝在万窟秘境中御风的飞快,偶尔遇见几只地底妖兽,招凝并不应战,直接以巽风青羽灵谱第一式强行避开。 这般在无数曲折蔓延的洞窟中游走大约一个时辰,招凝忽的听到不远处的岔道传来响声。 ”这是些什么恶心的东西!快走开!“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早知道不该听你的话了,我就应该等着。” “天呐!怎么这么多蝙蝠!” 一道人影从岔道中蹿出来,身后追了乌泱泱的蝙蝠群。 云锦凡崩溃抱头奔跑,抬眼一看,却见不远处亭亭身影。 登时大喜,“招凝,快,快帮我!” 可是招凝却站在哪里没有动,眼神清清冷冷,只看着她,任由她被蝙蝠群包围了。 第105章 招凝闭眼又睁开, 抬起手,手上灵光流转,一道法术打出。 无数条藤蔓沿着岩壁攀爬, 瞬间抵达云锦凡附近,藤条像是捕猎的灵蛇, 缠绕住围攻云锦凡的蝙蝠。 蝙蝠悉数被绞死落地, 抱着脑袋的云锦凡慢半拍的东看看西瞅瞅,目光对上地上形容丑陋的变异蝙蝠, 跳脚似的蹦起来, 飞快奔向招凝, 藏在她身后, 惊魂未定。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 “还以为你没有看见我呢。” 又突然间想起自己不告而走, 有些心虚,张张嘴刚想解释什么,余光却捕捉到深处动静。 荧光中, 更多的变异蝙蝠飞了过来,铺天盖地。 “快, 快走!招凝!又来了!” 手决翻飞,木盾法印旋转而出,在身前阻挡住变异蝙蝠的猛攻。 变异蝙蝠的獠牙扣在法印之上,灵光星点炸裂。 就在这时,两柄灵剑从背后飞来, 越过木盾,将聚集的蝙蝠妖悉数斩落。 “明师姐!太好了, 我们有救了!” 招凝微侧头,将三丈之外, 明珞和陈填施展剑诀相助。 “沈师妹,将这群畜生束缚住,我们来斩杀。” 招凝颔首,手决一转,另一手墨锦长鞭挥出,鞭影瞬间占满整个通道。 云锦凡下意识地往后逃,但迈出几步就顿在原地,哭丧着脸转过身,手里出现一把纤薄的剑。 招凝的身影在鞭影与蝙蝠群中好似消失了,一道道鞭影挥舞出的气流卷在每一只蝙蝠周遭,蝙蝠被缠在原地。 “就是现在!”陈填呵了一声。 两把灵剑登时嗡鸣,剑光绽放,蝙蝠血裹着令人作呕的臭味洒下。 一只侥幸逃出鞭影剑光的蝙蝠妖,张牙舞爪地向明珞三人飞去。 明珞和陈填正专心施展剑诀,无法第一时间撤势抵挡,且一旦撤剑,压力便全压到了招凝那一方。 明珞皱眉大喊,“云师妹,还在愣什么,赶紧杀了那畜生。” 第83节 云锦凡即使手持着剑,也半晌不敢乱动,她还在明珞和陈填前方,逃脱的蝙蝠妖先一步靠近她,眼看着越来越近,她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脸色越来越白,近距离已经闻到蝙蝠妖的口臭。 “云师妹!快动手!”陈填也呵了一声。 “我……我……我……啊!!!”云锦凡被多方相逼,逼到无法可逃,紧闭着眼大喊了一声,无招式地持剑向前一劈。 忽然间一道耀目如白昼降临的剑光出现,招凝身形一顿,侧头一瞥,心头猛缩,疾速向溶洞裂缝钻进,剑光劈开数十丈远,一路将蝙蝠劈的稀碎,剑光擦着招凝身前微毫而过,直至劈到溶洞岩壁,大块大块的碎块震落,形成了一个新的凹洞。 剑光散去,溶洞静了。 招凝从裂缝中出来,地面一片狼藉,明珞和陈填惊愕失神,云锦凡还维持着胆颤挥剑的模样。 招凝第一次好生打量云锦凡的那把剑,那是一把薄如蝉翼的灵剑,通透晶莹,泛着浅紫的毫光,剑柄似上古神兽,镂空雕刻,更加栩栩如生。 这不像一把杀敌斩妖的灵剑,更像是华丽的装饰品。 但剑身上禁制灵纹流转缠绕,与寻常见到的地煞禁制相去甚远。 灵器之上是灵宝,以天罡三十六重禁制炼制。 云锦凡单眼偷看,见万物皆止,抱着剑又惊又喜,“我……我这般厉害了。” 明珞咽了咽口水,与陈填一眼对视,迟疑地走上来。 “云师妹,当真了不得,第一轮小比只听师妹一鸣惊人,现下我们可是大开眼界了。” 云锦凡没有及时回应,看表现好似在走神。 招凝走向明珞二人,“明师姐,陈师兄,从何处来,传送入秘境,没有看见二位。” 明珞摆手,“我原也以为大家都是传送到一处,却不想这传送地点有好几处,这庶务殿想来还要随机考验一番。” “这里面千条路万道窟,不似迷宫,胜似迷宫,转头就不知碰上何种灵兽。”陈填后怕道,“我们探查时,险些掉进蛇窟里,只灵识扫过便看见七八只一阶巅峰的墨蟒,还有密密麻麻的低阶蛇妖。好在我们跑得快,若是被察觉,只怕秘简防护施展了,都不一定能逃出来。” “我们倒霉了些。你们怎么回事,是捅了妖蝠窝,这么多妖蝠,险些把你们生啃了。” 招凝不答,只看云锦凡,明珞和陈填也看过去。 几人目光聚焦,云锦凡再怎么走神也反应过来了。 “啊……什么?”又紧接着回答,“我瞧着洞窟里满地的银沙,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就进去看了看,还捡到一只玉簪。” 她把袖袋里的东西取出来,递给他们看,玉簪样式很普通,寻常女修发间装饰。 “许是哪个弟子落下的吧。”明珞没在意,反而摩挲着玉佩表面附着的银沙,“咦,居然已经形成了坤离银砂,赶紧去取些回去,能买上好价钱。” 说着明珞和陈填便向蝙蝠洞窟走去。 云锦凡迷茫,问招凝“这泛荧光的坤离银砂能值什么灵石,我看遍地都是。” 招凝往前走,不紧不慢地跟着前方二人,“坤离银砂本质是夜明砂,经过数百年火元素浸润形成的,是炼制火属性丹药必不可少的药材。” 话刚说完,云锦凡已经一溜烟地窜到明珞和陈填身边了,“明师姐,我也要!” 才站在洞窟入口,险些被满地银装晃了神,这夜明砂估摸着已经铺就了数十尺深,坤离银砂混杂在其中。 明珞等人索性用储物袋直接一股脑装进去,云锦凡跟在后面忙的不亦乐乎。 招凝环视着洞窟,洞窟上方能看到明显的爪印和蝙蝠停留的痕迹,顶上还有数不清的孔洞,孔洞中还有一些幼生的蝙蝠向外窥视着。 “我们早些离开吧,这里的蝙蝠没有清完,以防意外再生。” 陈填站起身,一眼逡巡,跟着点头,喊明珞和云锦凡“莫要贪多”。 明珞惋惜的看着地面,知道不好久留,便问了云锦凡一句,“你刚才从哪儿见到的玉簪?” 虽说玉簪寻常,但秘境中只有本宗弟子,无故落下玉佩可能有什么原因,多留意些总没有坏处。 云锦凡往招凝身侧一指,“就在招凝左边三步的位置。” 招凝离得近,下意识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地面夜明砂如常,只有被云锦凡把拉玉簪留下的痕迹。 想了想,掐了一记清风决,清风吹拂着地面表层,一层层夜明砂被掀开,并无异常。 清风决不过能维持是个呼吸,七八息风力没有翻出什么,明珞三人已走到洞口,却不想最后一息,招凝也准备离开时,指甲盖大小的布料露了出来。 招凝神色一凝,掐诀施法,灵光往夜明砂底层一探,如绳般卷出一具尸体。 “死人!”云锦凡尖叫着躲到明珞身后。 “怎么会?”明珞吃惊失声喊着。 “韩盈?!”而陈填一眼抓住尸体形貌,竟直接喊出尸体名讳,他大步走近,蹲在尸体旁边,灵力一探,“死了很久了。” “陈师兄认识她?莫不是秘境现世时,最早一批进来的师姐?”招凝问着。 陈填点头,“正是。怕是进来后孤身遇见蝙蝠群,没办法脱身了。韩盈同我同一年招仙令进宗门,还一同上过早课,听说去岁便已是练气七层,可惜了。” 招凝扫了一眼尸体,目光在他腰间、袖口划过,微微皱眉。 “韩盈师姐的魂灯遗息,不知宗内可曾有人检查过。” “沈师妹,你是有所怀疑?”明珞走上来,“听说进来的第一批弟子中,都死在灵兽潮下,并非人为。” “那韩盈师姐的储物袋、身份令牌,以及身上一应饰品怎会都不见了。” “难怪一眼看去奇怪的很,我记得韩师妹有一只玉镯,嵌着东珠,可存取灵物,也不见了。”陈填呢喃着,抬头推测,“莫不是早我们来的人取走了。” 明珞皱着眉,“这蝙蝠老窝,若不是刚才我们合力斩尽,轻易进不来吧。” 说到这,她眼神奇异地往云锦凡那处看了一眼,是啊,蝙蝠那么多,云锦凡怎么捡到到玉簪的。 云锦凡身子一僵,她总不能说出身上的秘密和…… 她眼珠溜溜转了一圈,抬手摆了摆,“不是我,我真是意外进来的,我寻思着这里火灵力浓郁,贾锐师兄不是在秘境中取到一枚朱果,我也想要,就摸索过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何那些蝙蝠最初怎么没注意到我。” 听着她的解释,三人互换眼神。 招凝想着,怕不是那神秘人引她来的,而惊动蝙蝠群的不是云锦凡,而是那枚玉簪。 玉簪还残留着韩莹身前的灵力波动。 招凝问陈填,“听说陈师兄供职于外门刑罚殿,不知可会秘法圆光回溯决。” “确是会一些,但不够精通,只能回溯十息。” “比魂灯遗息长些,也能有更多当时情况。” 听罢,陈填点头,双手掐诀,默念咒法,手势翻飞,一圈一圈法印在尸体上方荡开,将尸体上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吸收。 紧接着,圆光成镜,倒映着当时的景象。 景象在回溯。 死前最后五息,记忆里只有裹满全身的蝙蝠群和喊不出声音的痛苦尖叫。 死前第九息到第六息,漫天火光中,蝙蝠群扑飞而来。 死前第十息,暴起的火光后,朦胧的出现几个陌生身影。 衣袍随意,形容扭曲,讽笑中尽是贪婪。 是散修。 第106章 “怎么会有散修出现在秘境中?!” 明珞惊愕喊道, “我记得从秘境现世,再到外门任务,直到今日宗门小比, 宗门从未对外公开过万窟小秘境,散修到底从何而来?” 陈填只能维持圆光回溯法十息, 招凝请他再施展了一遍, 目光在最后一息景象上反复探看,不只那几个陌生身影, 连火光遮挡, 完全朦胧的角落也没有放过。 云锦凡不懂他们在惊讶什么, “或许有其他入口呢, 毕竟这秘境是天生地长的。” 陈填支撑不了术法太久, 见招凝没说什么, 便收了势。 他跟云锦凡解释,“师妹不懂不奇怪,这是修真界的规则, 凡秘境现世归属宗门后,就会有金丹真人、甚至元婴上人封闭其他入口, 将唯一入口或设在宗门驻地中,或干脆用秘法封禁在传送罗盘内,总之,一旦归为宗门资源,便不会开放给他人使用。” 这个修真界规则极为霸道, 即便是陈填和明珞他们知晓这个规则,却也不知这个规则本意。 招凝当初在照日山听秦恪渊讲解修真界局势时, 便知晓了一二,她沉默不言, 不是不质疑,而是轮不到她们这种修为质疑。 云锦凡初次听说,脸色格外精彩,张嘴就欲争论一二,却不知怎么就把话咽了下去。 最后只剩下一句嘀咕,“说不得是真人、上人不靠谱呢。” 招凝看了她一眼,与其说认可她的话,不如说在从她的话里捕捉那神秘人的暗示。 但明珞和陈填不知这一层,更对大能人物天生敬畏,脸色一变,不约而同地喝止云锦凡。 云锦凡委屈的撇嘴。 招凝没有掺和她们的争辩,她把韩盈的尸体单独收进储物袋中,而后再一次打量这洞窟,一寸一寸地审视。 如果云锦凡不暴露,她当真因为避祸而早早远离了,但现在云锦凡含糊地告知了一个线索。 ——朱果在这里。 她走到岩壁边,灵力探索,沉心感知,并没有感应到隐藏的空间。 招凝沿着洞窟走了一圈,明珞对云锦凡不容于世的观念很不耐烦,干脆避开她,去找招凝。 “沈师妹,刚才见你把韩盈的尸体收了起来?” 招凝顿身解释,“自是要把韩师姐的尸体带回宗门。一来让韩师姐归宗安息,二来秘境有异,韩师姐是见证人。” 明珞颔首,并未反驳什么,或许这番询问也只是为了摆脱云锦凡随意找了一个话题,见招凝查探着周遭,便问“可有异常”。 招凝微抿嘴,刚想摇头,忽而神思一跳,目光抛上头顶。 嶙峋参差的岩顶,密密麻麻的蝙蝠窝洞,咋一看让人头皮发麻,可放眼望去,只观整体。 招凝勾唇,“明师姐,你说这头s上巢穴像不像阵法。” 明珞一愣,向上看去,越看心中越胆颤,“莫不是有人在顶上豢养着什么?” 她下意识地往洞口方向退了两步。 两人声音小,转去和陈填“论道”的云锦凡应是没注意的,但好似被提了个醒,突兀地中断了和陈填的对话。 往二人方向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忍不住靠近,“招凝,明师姐,你们在聊什么?” 招凝没看她,只玩笑道,“这些数以千计的蝙蝠不过一阶,天地灵气裹不了腹,溶洞里能吃的虫子又少,你说,它们能吃什么?” 第84节 “啊?”云锦凡一时没懂。 却见墨锦长鞭已出现在招凝手中,向上挥出之际,她提醒三人“退开”。 墨蛟从长鞭中钻出,长吼一声,直奔岩顶,只听轰隆隆巨响,只见幼蝠乱飞、烟尘漫天、泥石俱下。 大片大片的顶岩碎裂,微光若隐若现。 众人一边以灵剑阻挡,以免被幼蝠慌忙四窜而误伤,一边紧紧盯着头顶异变。 “招凝,这溶洞该不会要塌吧!” 云锦凡紧张,这掉落的岩块和漫天烟尘已经让他们没有落脚之地了。 但招凝只在等待,等到墨蛟消失在烟尘中,她掐了一记清尘诀,尘烟褪去,地下一片狼藉,顶上却是新天地。 仿佛向上被挖去近十丈,盘根错节的藤蔓交织缠绕,叶片上脉络清晰可见,边缘锯齿犹如刀锋,灵气如有实质般沿着藤蔓游走。 “快看里面,那是什么?!”陈填惊喊。 只见藤蔓重重交叠数丈之后,一颗孤零零的果子若隐若现,果子外形通透圆润,色泽青中泛红,以灵目诀观察,便能见精纯的火灵气聚集其上。 “莫非,这就是贾锐师兄得到的朱果?” “朱果天生地长,传闻在木火属□□汇之地才可变异而成,百年开花,百年结果,不是天材地宝,但也极近天材地宝了。”陈填呢喃着。 明珞恍惚点头,似乎被机缘冲懵了头脑,只说着自己初见第一反应,“这些藤蔓是并未在昆虚见过,好像是幽冥州的鬼哭藤。” 幽冥之地在九州西北,受西极魔荒的侵蚀,万物难以生长,山石草木绝大多数都呈现暗紫色,因此也催生出一些特异的生灵,鬼哭藤是其一。 鬼哭藤是绞杀类植物,叶片形如锯齿,藤身附尖刺,汁液含剧毒,喜活食,捕食时会发出类似鬼婴啼哭的声音,它们吞噬血肉之后,转换为精纯的木灵气,是极其危险的妖藤。 “这么壮得一株鬼哭藤,怕是生长近千年了。”招凝推测着。 云锦凡抱着手臂,鸡皮疙瘩起得一阵又一阵,“赶……赶紧走吧,要是被缠住,一样会被生吞的……” 但没有人注意她的话,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明珞说着,“像云师妹还有韩盈,之所以能平稳靠近,怕是蝙蝠群都在抵抗鬼哭藤,无暇分心,直到她们深入腹地,蝙蝠群不得不抽身攻击了。” “以蝠养藤,以藤养果,以果养蝠,又借蝙蝠群和鬼哭藤双重阻止他人窥探。”招凝沉眸,“当真是好手段。” “啊?你们意思是这朱果已经被人圈住了?”云锦凡这时才反应过来,“就跟养蛊似的。不如,我们走吧。” 明珞勾唇一笑,“几位?走吗?” 招凝抬眼,“我对朱果不感兴趣,但对鬼哭藤有些好奇。” 明珞和陈填相对而笑,“巧了,我们对鬼哭藤无意,只对这颗新结的朱果感兴趣。” “鬼哭藤灵智不高,锁定一敌,便会全力攻击。” 他们一齐看向招凝,“劳烦小师姐吸引片刻?” 招凝点头。 云锦凡懵,“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她话刚问完,就见明珞和陈填忽的飞身而起,灵剑携势而上,惊醒沉睡的鬼哭藤,藤身刹那间扭动交织如长蛇,招凝便在此刻出手。 巽风青羽灵谱施展开,鞭影卷着风,将一条条藤蔓撕扯向外围,留出一道向上的通道,不知从哪里发出藤蔓尖叫声,裹在风声里越发阴森恐怖。 鞭影之后,招凝身形出现,飞向隐在重重细藤后的主藤,藤蔓贴壁,藤上叶片纹路明亮,察觉到罪魁祸首,叶片直接射出,边缘似锯齿。 云丝千幻斗篷显现在身上,轻而易举地阻挡下所有的攻击。 斗篷再次隐去,招凝已身至主藤前,一柄锋利的短刀泛着寒光,下一刻,刺入主藤之中。 “嘤——”一声凄厉的啼哭,只见顶部最后一层藤蔓抽搐地张开。 “有机会!”明珞喊道。 陈填伸手探向朱果,刚要触碰到,陡而察觉顶部鬼哭藤的根须也活了过来,无数条根须鞭挞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二人同时持灵剑斩断了数根根须。 陈填再次出手摘果,入手的灼热感,掌心仿佛要融化了。 “拿到了!”陈填大喜。 明珞拉着他正要向下,却觉周遭藤蔓正在急速收缩,这家伙攻击目标从招凝转向了他们二人,想要将他们绞死成肥料。 双剑不住地劈砍缩进的藤蔓,但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根本就斩不尽,不过眨眼时间,藤蔓已在他们周遭裹成了巨大藤茧。 “明师姐,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陈填喊着。 明珞眉头一皱,以为招凝在外也没抗住,翻手取出一张灵符,极品御火符。 “做好防护,我要烧开这些恼人的鬼哭藤。” 正当她要撕开极品御火符时,奇怪的,藤蔓竟然开始回缩,交织的藤蔓牢笼渐渐分开缝隙,紧接着,根根藤蔓失去生机,纷纷掉落在地。 陈填和明珞飞下,用玉盒收好朱果,问云锦凡,“怎么回事?招凝呢?” 云锦凡正惊愕地仰头,她呆滞地往上指了指。 两人也跟着看去,却见招凝不知什么时候飞到原本蝙蝠窝点的高度,用一把短刀破开了阵法残余,阵法彻底散去后,她从岩层之中取出了暗紫色、鹅蛋大小的晶莹之物。 招凝落在地上,三人看清她手中的东西,不是晶石、不是果实,而是种子。 说是种子,称作鬼哭藤生机核心更为合适。 九州志有云,鬼哭藤遇生死危机,断枝锁生机,藏于乱石之中,以血唤醒。 “小师姐巧夺藤种,也助我们脱困了。”陈填笑着朝招凝拱手。 招凝收起藤种,问他们朱果如何处置,毕竟尚未完全成熟,恐怕达不到转换为火灵体的效果。 明珞笑道,“这就要请小师姐再帮一个忙了。” “明师姐但说无妨。” “想请你帮我们同火融宗师牵线,邀火融宗师炼制一味丹药,丹药名叫火真丹,听闻可以提升火灵根强度,朱果便是主药。” “丹药一炉三到四粒,一粒便赠作谢礼。” 招凝没应,她目光划过不远处,云锦凡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们说话,她低着头,踢哒着脚尖,似在懊恼,似在郁闷。 招凝一笑,回答明珞,“明师姐应当知道,我当初霄落鼎便测出灵根四行,唯独没有火灵根。这枚丹药于我无用,倒是云师妹初时斩尽蝙蝠妖有功,便给她吧。” “这……”明珞和陈填有些犹豫,只是云锦凡入了洞窟便毫无帮助,她之前再怎么惊才绝艳也让人下意识忽略了。不过,既然招凝这般说道,他们也省得纠结。 陈填喊了一声云锦凡,将赠礼大致一说,云锦凡讶异又惊喜,看着招凝有些羞睐,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谢。 招凝抿嘴浅笑,并未多说什么。 这般折腾,众人也有些疲累,明珞提议便在洞窟中调息休憩,再一起去探秘境。 洞窟中渐渐安静下来,招凝盘腿打坐在角落。 不知过了好久,她忽而睁开眼。 目光转向不远处的云锦凡,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招凝,眸子泛白而寒凉,四周其他人都闭目少有动静,好似被定住了。 招凝淡笑,“前辈,有何指教?” 第107章 “我警告过你。” 他的声音森冷, 似从地狱爬上来。 招凝八风不动,神情自若,只浅淡勾笑, “前辈说得奇怪,是你没管住云锦凡, 往我身边凑吧。” 忽的狂风起, 地上碎岩凭空升起,尖锐之处直逼招凝。 云丝千幻斗篷再一次显形, 清光缭绕, 止住逼近三寸的碎岩。 砰的一声, 以他二人中心某一点荡开波澜, 半空悬停的碎岩尽数粉碎。 “我不杀你。”神秘人冷冷说着, “锦凡说你是个良善的人, 本尊看你心冷又狡猾。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见锦凡受困蝙蝠群的时候起了杀心,哪怕你想用火真丹相抵, 也改变不了事实。本尊早晚会让你因此付出代价。” 招凝声音平平淡淡,“前辈杀我如捏蝼蚁, 何须早晚?” 她看向“云锦凡”,“杀是真的想杀,赠亦是真的赠予,无需混为一谈。前辈若是不爽,不如现在动手, 省得心有芥蒂。” 空气仿佛凝结了,被定住的其他人身上好似都凝结起白霜。 “哈哈哈哈哈。”神秘人忽的狂笑, 狂笑之后更是冰冷,“休想激我。你窃取了锦凡的好感, 杀了你,平白让本尊和锦凡间生了趔趄。为你这么一个蝼蚁,当真不值得。” “前辈之心好生感人。与天同寿,九州称尊,永享仙福,却屈身守护在一个稚嫩丫头身边,我倒是有些羡慕云师妹了。”招凝语调平静的说着,也不知是真羡慕还是暗含的嘲讽。 意外的,说者藏意,听者无言,似在深思,似在神游。 直至许久回神,所有情绪尽藏,洞窟之中只剩死寂。 他又警告招凝,“本尊的忍耐是有极限的,离锦凡远一点,不要再妄想窥视本尊与她的关系,更别想抢夺锦凡的机缘。” 招凝抬眸,神色与他如出一辙的冷,“巧了,我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她若是走得正、行的端,万事皆无,若是她以诡计窃取功法,强夺机缘,我也绝不会放过她。” “嗤——”神秘人不屑嗤笑,这时眉头不自然抽动,云锦凡似要醒来,神秘人消失,只留下招凝耳边一句居高临下的蔑视,“你有什么资格威胁本尊,管好你自己!” 资格?蚍蜉尚且能撼动参天之木,她怎的不能拽尊者下轮回? 招凝闭眼。 “咦!怎么回事,这地上怎么这么多粉末!嘶——好冷!”云锦凡困惑又惊惧地声音响起,她摇晃着明珞,被明珞身上的寒霜冰得一颤,“明师姐!” 明珞身体抖了抖,也幽幽转醒,云锦凡又跑去唤招凝,“招凝,招凝,你醒醒。” “出了什么事?我怎么险些被冰封了。”明珞彻底醒来,惊疑之中又去找陈填。 招凝便在此时假装刚清醒,眼神浑噩地看向云锦凡,云锦凡也是无措。 陈填最后醒来,看着满地的狼藉,震去满身的寒霜,戒备至极,“我们明明只是小作调息,整的会同一时刻失去意识?” 他下意识抬头看原本阵法的位置,那阵法其实只是一个藏息禁制,已经被招凝破坏,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那阵法,短时间他也只能把这意外归结到这千年前的阵法上。 “莫不是豢养朱果的前辈,除了阵法还设了冰封之阵。” 众人无法回答,招凝只说,“还是离开这里吧,我们还有其他地方要探。” “对对对,快走。”明珞急忙点头,率先匆匆离去。 第85节 众人匆匆走过几条溶道,明珞发现云锦凡越走越慢,已落在几步之后。 “危险暗藏,你可别磨蹭了,快些!”明珞斥道。 云锦凡欲言又止,犹豫许久,还是挤出一句,“招凝,明师姐,陈师兄,我想独自探索。” 招凝提眸看她,这位神秘人倒是先忍不下去。 明珞皱眉,眼里满是质疑,“你?你不怕再来一群蝙蝠妖把你生啃了吗?!” 云锦凡一激灵,憋着嘴像是要哭出来了,可憋了半天,抱着法剑还是那句话,“我……我要锻炼……历练自己。” 明珞想斥她胡闹,历练任务千千万,非要在这完全未知的新秘境中? 但陈填拦住她,眼神示意云锦凡怀里的法剑,明珞恍惚想起那一招百丈剑气,登时话都咽下去。 最后只剩下三字,“你小心。” 招凝同明珞二人在溶道中御风而行,速度快上不少,彼此还有说话的时间。 明珞忍了好一阵还是开口,“我总觉得云师妹怪怪的。” 招凝不应她的话,只问明珞“师姐觉得她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明珞思索片刻得出这样的结论,而陈填也在一旁附和,“实力是其一,飘忽不定,时而强势,时而怯弱;心性是其二,复杂矛盾,有时候似是凡俗不问世事的娇小姐,更多的时候又像愤世嫉俗思维凌驾的旁观者……” 明珞跟着点头,陈填说出了她心里话。 招凝却问明珞,“听闻去年招仙令云师妹也是师姐检测的,不知她究竟是什么情况。” 明珞回忆,“起初一点也不引人注意,缩在角落里自说自话,后来测仙缘时,倒是惊人。那仙缘意象,极其浩瀚,前所未见。” 恍惚再现当日之景。 “那日检测刚开始,云台上等待的人都半梦半醒迷糊着,她手放在霄落鼎上,刹那间,天便暗沉了。她那意象浩瀚到接天连日,如夜幕坠落。我当时看着都呆傻了,就听到人群中有人指着意象说,有流星。可我看去,只看到星尾流光。紧接着,意象便收了,我看云锦凡自个也被震撼住了。” “夜落流星?”招凝琢磨着这意象,贾锐的朱雀、云锦凡的夜落流星,冥冥之中似乎在暗示什么。 “招仙令的盛况,我恰巧错过,不过在这之前,我却比你们先见过云师妹。”陈填忽而接话,一语便让招凝和明珞惊讶看他。 他解释道,“两年前,我接了落月村月圆冤魂作祟的任务,恰巧在村中见到云师妹。她那时好像出了祸事,被村民救起,身上衣着有些奇异,裹身的长裤短衣,头发夹着异色,我起初还以为是海外岛上的妖族。” “见她身上没有妖气,想着可能是昆虚之外的人,正巧那时冤魂掳了几人,便匆匆走了。那时她尚未清醒,因此我识得她,她却不认识我。没想到,一晃两年,云师妹愈发不简单了。” 陈填说完,溶道中只剩下他们匆匆而行的御风声。 三人各有心思,但气氛好似有些低沉,仿佛有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在弥漫。 “呵。”招凝轻笑一声,打破了这股诡异的氛围。 “招凝,你笑什么?”明珞问,与陈填顿下,转头看招凝说道,“来历不明,举止诡异,心性多变,说得直白些,我甚至在怀疑,我们刚才在蝙蝠洞窟遇到的诡事,是不是她闹的。” “师姐莫恼。”招凝安抚她,“我只是想到在宗内看到的一本书,彼时权当闲适消遣,书名叫风云人物传,其中大气运者不知凡几,看时觉得如天神下凡,如今想着,我们似乎也成了‘天神历劫’时路过的某某某。” 明珞与陈填对视,这话中明里暗里指明了云锦凡应是大气运者,经过之前信息交换,明珞和陈填心中亦是这个想法,因此他们才踟蹰而畏惧。 陈填问,“那依沈小师姐所见,我们该如何妥善‘路过’?” 招凝面色沉静,只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五日后,几道风裹着人影,匆匆在溶洞内奔跑,还时不时向后甩出几招术法,转过荧光苔藓密集的地方才勉强看清几人身影,正是招凝三人。 明珞脸色印着溶壁青苔的荧光,愈发的绿了。 “有完没完了,追了我们近百条溶道了!” 他们背后巨大的阴影追了过来,每进一寸,黑暗便跟上一尺。 “小心。” 陈填抬手压下明珞脑袋,招凝闪身出现在前方,清光法印铺开,黑暗中吐出的绿色毒液被拦在清光外,落在地面上,瞬间腐蚀了碗口大的坑。 “该死的东西,偷袭你姑奶奶。”明珞气急,提着剑想干脆上去打一架,但她灵剑上错落着数个豁口,剑身上还有几片腐蚀的黑斑,这就是之前与黑暗里的家伙争斗下来的结果。 那绿色毒液寻常之物能腐蚀便罢了,可它连灵剑都能腐蚀透,武器完全废了,这哪能正面应敌? “先走!”招凝拉着她急速向前飞,陈填施展土刺之术延缓黑暗中妖兽的突进。 陈填追上,原本一丝不苟的模样已狼狈极了,一连五日在秘境中奔走,妖兽越来越多,起初还能轻易击杀,到后来他们便只想着跑了。 “谁让你去拔它头顶灵药的,它不找你,还能找谁。” 明珞理亏,但也极力辩解,“谁知道那灵药长在那家伙脑袋上,是连在一起的,灵药孤零零在地上长着,本体藏在地下,我看它就是故意诱人上钩,拿灵药做饵。” “那你就是吃饵的鱼!” 两人吵闹,招凝少有插话,她一边御风一边灵识沉入秘简中。 秘简呈现着缩小版的秘境实景,无数条溶道弯曲交错,秘境大半之地都已描绘。 此时他们已奔走到之前未探索的区域。 “小心些,又是一片未知区域。” 第108章 溶洞中, 招凝三人奔逃数百丈远,直到进入一处稍稍开阔区域,前方七八个溶洞口出现在面前。 此地没有事先探索过, 他们不能慌乱中随机挑选一处通道奔逃,这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明珞气急, 操起破损不堪的灵剑, 站在两人面前,几步正对来时的通道。 “今天, 姑奶奶非将这畜生宰了不可!” “莫要冲动!”陈填喊着。 “来了!”招凝提醒。 却见黑暗寸寸逼近, 直至洞口忽而顿住, 紧接着一个臃肿肥壮的妖兽蹿了出来, 脑袋刚钻出三丈, 般毁的灵剑便悬停在妖兽面前, 黯淡灵光突然绽放万束光芒,并以往任何时候都锋锐犀利。 “爆剑术。”招凝呢喃。 爆剑术顾名思义,就是以灵剑自毁为代价, 发挥出灵剑最大的威力。 明珞大喝,“姑奶奶这一重灵剑不要了, 非斩了你不可!” 灵剑旋转,分化九道剑影,在法决操控下,径直袭向妖兽。 妖兽嘶吼,浑厚的妖灵之力从血盆大口中喷出。 两股力量自中央角逐, 洞窟中气流瞬间杂乱,狂风骤起。 对抗之时, 众人再一次看清这恶心的妖兽。 这是一只地底蠕虫,身形无比巨大, 几乎占满了整个溶洞,而滑稽的是,它头顶上顶着一株不足巴掌的紫色灵药,那灵药的根系生长进妖兽脑袋里,以妖兽脑髓为养分,妖兽又借灵药来吸引猎物,是一种共生关系。 “明师姐,我来助你!”陈填大喝一声,掐诀运剑,灵剑冲破气流袭向妖兽。 招凝也不旁观,短刀打出,刀身禁制灵光闪烁。 “吼——”一只赤焰虎踏火奔出,虎灵直接扑向妖兽,利爪利齿之下,妖兽皮开肉绽,绿色血液四溅,再被虎灵御火灼烧,一股无法描述的气味在溶洞中弥漫,妖兽痛苦扭动,妖灵之力忽而爆开,直把几人震开三四步。 妖兽趁机缩身回退。 “还想跑!”明珞怒吼,翻手一枚雷丸射入妖兽口中,雷丸瞬间在妖兽体内爆开,雷光洞开妖兽身体。 不出三息,妖兽轰然倒地。 众人收势,各自咽了一粒回气丹,明珞上前,一把揪下了妖兽脑袋上的灵药。 “紫明解毒草。” 凑近一观,招凝辨出这灵药是何,“可解腐蚀之毒,与这妖兽的毒是相克的。” “是吗?”明珞惊喜,“那能卖多少灵石?” 刚废了一柄灵剑,明珞现在只想着能不能收回点本钱。 “自然可以。一株百年紫明解毒草,五百灵石左右。看那妖兽模样,二者相生至少五百年了。” 明珞眼睛一亮,赶紧用玉盒收好,美滋滋地说着,“收好收好,回头给你们分灵石。” 陈填看了一眼秘简,皱着眉又反复看了几遍,抬头犹疑问招凝,“小师姐,你确定我们在未知区域,秘简标识着我们正处在东南角,是之前探索过的位置。” 秘简绘制他们走过的路的同时,他们的方位会在秘简中以一点灵光标识。 招凝微疑,沉入灵识查探,明珞先她一步,只听明珞说道,“咦,是的,好像还在蝙蝠洞附近。说起来我们被这恶心的东西追了一路,大部分时候都胡乱奔逃,可能无意中到这了,招凝,你是不是记差了。” 果真,在招凝秘简中,标识的方位在东南角,简中标识,选择左起第三条通道,沿着通道拐几道弯便是蝙蝠洞。 可招凝记性好,她清楚的记得,在半个时辰前,他们的位置已经离目前灵光标识的地点已向东便宜了半里。 是她迷失了方向,还是这里藏着什么? 招凝逡巡四周,越是细看,竟越是发觉此地记忆中隐隐有印象。 “好像是来过。”陈填也在观察,“我记得和明师姐感知到你们受蝙蝠围困就在这里,那时候这里还有临时传送阵,灵光笼罩着,也没注意四壁情况,许是弟子都进来后,师叔们撤了传送阵,露出本貌,反而使我们迷糊了。” 他又问明珞,“明师姐可记得这事?” 明珞皱着眉,“好像是这么回事。” 秘简中显示未探索的区域在他们东边,小比只剩下两日,他们的时间紧迫,等赶紧探完秘境全貌,可是这样的心越强烈,招凝越迟疑。 “不如我们往蝙蝠洞方向走一走。”招凝提议,“那边也有一条未尽的通道,不会耽搁的。” 两人也没什么异议,跟着招凝进了通道。 “小师姐还在怀疑?” “嗯。且去看一眼,谨慎些。” “不对!”说话间忽的听到明珞惊喊,“我和陈填赶去助你们时,也撞上零散飞逃的蝙蝠,斩了不少,怎的地上一具蝙蝠尸体都不见?” 招凝心头迷雾拂开一层。 陈填也呢喃,“这些蝙蝠尸体换不了灵石,不可能被其他人收罗去,地面干干净净,更没有妖兽路过的痕迹。” 三人眼神交汇,同时心头一跳,“有幻阵!” 这一念头刚明确,忽感周遭骤起敌意,三人霎时分开,数道火聚的飞刃便刺在他们刚交谈的位置。 眨眼间,更多的火刃攻向他们,铺天盖地,犹如大雨倾盆。 第86节 三人同时掐诀,聚起灵盾,三盾交叠,形成一只棕光巨钟笼罩着,抵抗住仿佛无尽的火刃。 “不对劲!”陈填喊着,“我的灵力消耗怎的这般快,足足比往常快了三倍!” “这火刃在吸灵力!”明珞惊道,“莫不是极品火刃符,听说是归元城的符修观流传的极品制符法炼制的!难道说……诶!招凝,你去哪?!” 只见招凝甩开墨锦长鞭,长鞭强行劈开一条无火的通道,鞭影随动,只剩残影,残影又被火刃吞噬。 明珞和陈填追不上去,失了一盾,缺了一角,二人必须重新聚起防御。 火光下,招凝几道残影出现在三丈外,残影同时持鞭,攻向溶道上方一处。 仿佛打破了什么迷障,却见数张极品火刃符悬停在半空,一个狼狈的声音从顶上滚了下来,长袍一掩,身影遁走数丈,蹿进黑暗里,消失不见。 陈填和明珞趁机击碎所有火刃符,冲出包围圈,几步赶到招凝身边。 “刚才那个人不是我们宗的弟子。”陈填说道,“但为何我觉得有几分眼熟。” “我们见过。”招凝肯定道,“在你的圆光回溯里。” 明珞和陈填大骇,“杀韩盈的散修?!” 惊愕间,招凝已经追了上去,这不对劲,不管是宗门小比中出现外来散修,还是一年前的散修再次出现,都不合常理。 “站住!” 几息之后,招凝见到那人,疾速追上,却没有使用灵力,反倒是徒手攻上去,那人反身回击,招凝一臂阻挡,再旋身攻其腰腹,那人躬身后缩,手上灵光一闪,便是一柄精钢长剑。 招凝眼神一顿,便见那长剑直面攻来。 “小师姐,小心!” 赶来的陈填亦持灵剑挑开对方长剑,两人在溶道中打斗起来。 “没事吧,招凝。”明珞慢了半拍,怒极瞪视黑袍人,“这些散修到底是怎么钻进来的,该死!刚暗算我们,姑奶奶非要他下去见阎王!” 说着,聚灵掐诀要加入战斗。 但招凝手臂忽然挡在明珞身前。 “招凝?” 招凝没看她,目光盯着黑袍人。 “剑随身走,以身代剑……” “剑以表心,心动剑动……” 听着招凝呢喃,明珞惊诧,“这不是我们宗基础锻体剑法的钩字诀和挂字诀吗?” 明珞突然明白,连忙大喊,“停下,错了,那不是散修,是同宗师兄弟!” 陈填剑招一顿,愕然间,却见那副完全散修面容的黑袍人根本没有停止攻击,反而攻击越发猛烈。 “住手!”陈填只防不攻,“你是哪峰的弟子,同宗相残,你就不怕出去受宗门责罚吗?!” “呵!责罚!你们就能免了吗?!”那人沙哑出声,冷笑而剑剑狠毒。 眼看着陈填要抵挡不住,明珞气急,不顾阻拦,强行插入战局。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烈炎变!” 明珞一声爆喝,施展道法,火灵力八方涌来,火灵聚成云团裹着百兽嘶嚎之声奔向黑袍人。 黑袍人瞳孔猛缩,几步后退,双手掐诀,身后显现一只飞轮,轮上风雷声阵阵。 飞轮挡在身前,抵抗着冲击而来的道法。 “风雷灵轮?!” 招凝忽而间辨认出对方灵器,心头一滞,这不是陈远的灵气吗?当初陈远四人施展四宝天罗阵时,招凝曾见到过。 陈远怎会无故攻击他们?更是知道是同宗弟子,反而变本加厉?! 此刻不是深思之际,眼见两人似要不死不休。 招凝飞身自顶而下,长鞭强行插入对抗,墨蛟嘶吼而出,吞下二人法力灵光。 她冲入两人中央,两手持灵光盾,同时抵挡住两方攻击。 明珞惊愕中赶忙收势,不满喊着“招凝为何?!” 黑袍人趁机也飞身要走,招凝持鞭,缠字诀将人捆束。 一粒清心丹强行塞到黑袍人嘴里。 黑袍人眼神一滞,迷茫瘫在地上。 招凝反手又扔了两枚清心丹给明珞和陈填,自己也吞了一枚。 再一眨眼,眼前情形陡变。 黑袍人变成身穿湛蓝弟子袍的陈远,溶道变成四丈见方的溶洞,四壁挂满了蛛网,蛛网上吊着几具尸骸,角落里堆满了枯骨。 头顶上一串蛛丝粘稠地垂落到地。 只见一只巨大的蜘蛛倒吊着,已蓄势待发。 第109章 “快躲开!” 陈填惊喊, 四人分散,下一刻,轰隆巨响, 巨型蜘蛛砸在地上。 见没有偷袭成功众人,巨型蜘蛛蛛丝一收, 又蹿上岩顶。 刚才一番处境, 众人都消耗了不少灵力,陈填和陈远更甚。 招凝和明珞义无反顾冲上, 但这巨型蜘蛛在蛛丝上速度极快, 转瞬就溜到另一方, 而她们稍稍触碰到一缕蛛丝, 就会被缠缚住, 追的艰难。 招凝扯断缠在明珞身上的蛛丝, 带她飞身落地。 “明师姐,可还有灵力再施展一次道法?”招凝问道。 明珞摇头,“这道法消耗巨大, 我灵力不够,回元丹今日也不得再用了。” 回元丹这种恢复灵力丹药, 一日之内只能使用三次,一是药力三次便达极限,二是过多服用堆积杂质有损根基。 招凝皱眉,盯着虎视眈眈意欲随时攻击的巨型蜘蛛,这家伙天赋神通便是幻术, 没了幻术,只能借着蛛网和巨大的体型占得上风, 且蛛网就是巨蛛的妖灵精华,源源不断地供给着巨蛛妖力, 必须先毁了这满溶洞的蛛网。 蛛网寻常火焰烧不断,融不化,只能用道法。 她转而看陈远、陈填,“两位助师姐一力?!” 三人瞬而理解了招凝意思,三人残留的灵力聚在一起,再施展一次烈火变。 明珞扣住招凝手臂,“虽说能再施展,但若是不成,我们之中只有你一人还有余力抵抗了。” “我知晓!” 招凝应声,来不及多说,整个人已飞身上去,长鞭绞上巨型蜘蛛吐出来的蛛网,鞭子缠上蜘蛛一脚,猛而一拽,蜘蛛长嘶落下三尺,掌中短刀旋转,招凝蹬上蜘蛛脑袋,握住刀柄,一刀刺进蜘蛛一只复眼。 “嘶——”尖利叫声,蜘蛛再痛苦下落。 轰然砸地,它另一只前脚扣在招凝腿上,尖刺扎进皮肤里,鲜血渗出。 招凝不管不顾,反手掐诀,棕色灵光团在掌中,猛地压下。 “重山!” 土系法术重山,以灵聚力,力如重山,压下如万钧。 “趁现在!”招凝喊道。 明珞等人会意,陈远和陈填二人同时施法,掌心虚印在明珞后背,灵力涌入明珞体内,灵力猛增,明珞借势再聚法印,火灵调动,百只火系灵兽怒吼而至,烈火熊熊而起。 “烈炎变!” 大火席卷而上,蛛丝浴火收缩,重山之下的蜘蛛挣扎万分。 蛛丝覆盖的面积急剧收缩,眼瞧着即将顺着尾部蛛丝传到巨蛛身上,招凝斩断蜘蛛长腿,飞身而起,蜘蛛也滚身要逃。 “哪里逃!” 明珞手诀一转,烈炎变之下百只兽灵奔向巨型蜘蛛,蜘蛛无数只复眼皆呈现火光。 它身形一转,竟扑向招凝。 招凝临危不惊,巽风轻羽灵谱施展开,鞭影动,人影随,避开数丈。 烈炎变瞬间将巨型蜘蛛吞噬。 灼灼烈火熄灭,溶洞危机尽去,明珞三人松气,身体瘫软跌在地上。 “这秘境一天比一天难了。”明珞吐槽道。 招凝就地打坐,运功调息。 三人也知现在最紧要的是恢复灵力,否则再遭遇险境,他们只剩绝路。 两个时辰后,几人恢复的差不多。 明珞和陈填睁开眼,眼神一交换,齐齐盯向陈远。 陈远感受到目光,慢腾腾睁开眼,左右看二人不大友善的表情,咽了咽口水,两边一拱手。 “对不住了,两位,被幻术迷糊了眼,看着你们的模样就是那群败类的模样。” 招凝睁眼,“败类?同宗弟子?” “正是。”陈远愤愤,“我本是和霍辉一起行动的,谁知一天前撞上两个内门师兄,起先还算和善,还一同击杀了两只坚甲妖兽。你们也知,坚甲妖兽一般独行,若是两只同行必是育子,我们寻到坚甲妖兽老巢,却没见到幼兽,反而见到一堆玄晶。” 玄晶乃金属性至宝,炼制中品灵器必不可少的材料。 说到这,陈远捶地气急,“这群人竟想击杀我们,独占玄晶!同宗师兄弟,他们怎的贪婪到这般地步!” 明珞不解,“一枚玄晶,虽说价值上百灵石,但对于内门师兄来说,说多也不算多,怎的会做出杀同宗弟子封嘴的蠢事。” “这也是我怎么也想不通的。”陈远道,“他们灵器多,我和霍辉抵抗不了,我侥幸逃出来了,就不知霍辉……” 陈远愧疚长叹,对于霍辉的情况不抱希望。 第87节 明珞蹭得站起身,“这还得了,同宗相杀,简直无法无天了!” “陈师兄,你说那两人再哪?我们四人一起还怕他了?必要讨个说法!” 明珞招呼招凝和陈填,“两位觉得呢!” 招凝不接话,只问陈远,“你和霍辉分开在何处?” “那条通道,往上去半里。”陈远指着左起第四条通道。 招凝灵识扫过秘简,现在灵光标识的位置已经不再蝙蝠洞附近了,确实在她记忆的未知位置。 “招凝?你怎的不答我,你不愿去吗?” 招凝起身,淡笑看不虞的明珞,“为何不去?我们只剩下那片区域没有探了。” 明珞转而露出喜色,“一举两得!陈远,赶紧带路!” 陈远站起身,“几位速度当真极快,我还有西北面那片区域,希望最后两日能赶得及。” “西北面妖兽极会伪装,我们被阴了好几次,陈填他还用了一次秘简护盾,你可小心了。” 几人快速交换了两句情况,陈远便飞身向前。 通道里还残留着蛛网,甚至还有不久前的血迹,怕是有同宗师兄弟也着了巨型蜘蛛的幻境,遇了大危险。 并不是所有弟子都会想招凝他们三人这般结伴探索,一方面骨子里带傲想整个高下,另一方面个人更能展现亮眼之处,借此被真人看重,那拜师自是一帆风顺。 招凝刚才被巨型蜘蛛伤了腿,即使运用灵力修复,还残留着些许疼痛。 她落在最后,心头有些不确定,刚才观秘简时,就有一种奇异感,这秘境全貌过于方正了,若是天然形成未免太…… “有妖兽!” 忽然陈填惊喝一声,只见一群巴掌的飞蚁贴着岩顶扑来。 飞蚁甫一靠近,翅膀震动的嗡嗡声几乎要把耳膜震裂。 “是嗜血蚁的天赋神通,万声共振,会摧毁神志的。”陈远吼道,“快!封闭耳识!” 众人一听不妙,掐诀施法,灵光在两边二侧闪过,瞬间万籁俱寂。 陈填和陈远持灵剑迎了上去,一劈一砍间,斩落不少嗜血蚁。 但嗜血蚁这种妖兽和蝙蝠一样,以数量取胜,杀之不绝。 明珞主修火灵根,调动灵气,在周身画了一圈火圈,来一只烧一只。 “招凝,快进……”刚喊着,就意识到大家都封闭了耳识,听不到声音。 可目光一扫,便见招凝持鞭扫蚁,鞭身横扫而过,便是一片蚁尸。 身形随着鞭影快的不像话,转瞬就剩下残影,人已经到了深处。 “招凝!别太深入!”刚想起大家听不到声音,遇到急事,明珞转瞬就忘了。 她连忙撤了火圈,在周身聚起火盾,追上招凝。 许是她衣摆上还沾着血迹,这群嗜血蚁疯了般往招凝身边聚,她挥鞭扫开背后偷袭的嗜血蚁。 得了一息空隙,撕下沾血的衣摆,后脑忽感微风,下意识往地上一扑,滚身避开,只见大片嗜血蚁聚成黑云似的扑落,追来的明珞极快地掐了一记明火术烧了那团嗜血蚁。 她嘴巴动作,似乎在问“你没事吧!” 招凝朝她使了个眼色,手上一扬沾血的布片,转而抛飞向上。 嗜血蚁一哄而去,明珞会意,手诀掐得极快,连带着烧了一片嗜血蚁。 溶道中空了几分,招凝看嗜血蚁来时方向,见有一溶洞,闪身飞了进去。 明珞紧跟着,刚进便是大骇。 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手臂大开大合的比划着,表达震惊。 只见溶洞里遍布着无数鸡蛋大的虫卵,有些虫卵已经破壳,透明身躯,半个巴掌大的幼蚁往中间聚着,堆叠了数层。 最底下数层隐隐还能看到幼蚁身上的血线。 明珞一手抬起,手上聚了火,要把这老巢全部烧了。 招凝忽而御风飞去,一掌拍下,飓风卷开层层幼蚁,她伸手往地下一探,竟然拽出一个人。 他穿着湛蓝弟子袍,面目全非,血色尽无,皮包着骨,身上全是幼蚁啃噬的伤口。 这群嗜血蚁,拿人喂养幼蚁! 明珞气急,聚灵放火,火焰一把燎了整片洞窟幼蚁和虫卵。 感应到老巢出事,大片大片嗜血蚁往回赶,被陈填和陈远全力清除。 招凝感知这人情况,还吊着一口气! 翻手取出一根千年人参塞进外门弟子口中,再运转功法,聚灵修复他伤口。 随着伤口修复,血色渐渐呈现,失血而干扁的身形也逐步回复。 招凝认出这人,正是霍辉! 一炷香后,剩余的嗜血蚁败势溃逃,明珞三人没有再追,都回到招凝身边,一瞧这人模样,皆是大惊失色。 招凝收势,明珞比划着,招凝解去耳识封禁。 听到她说,“我们在外面还发现了禁制,是有人将霍师弟故意扔进蚁穴的!” 第110章 “必是那两个内门败类做的!” 听到陈远这般忿语, 招凝低眸深思。 陈远蹲下,查看霍辉的伤势,见霍辉差不多缓了过来, 用不着多久就会属性了。 “幸好小师姐救治的及时,否则霍师弟当真要陨落在这儿了。” “我虽然能救回他半条命, 但他根基受损, 怕是筑基有碍了。”招凝摇头,可惜的说道, 她对霍辉的印象颇好, 是个友善乐助的人。 明珞气恼着, “这群人肆无忌惮, 怎的还怕宗门知道是他们做的?!以为借嗜血蚁害死霍师弟, 魂灯就没办法记录下他们的恶行了吗?我们必要找到那两人, 为霍师弟出这一口恶气!” “咳咳……”恰在这时,霍辉转醒,连连咳嗽几声。 睁开眼见几人围着, 下意识就想施展法术,但瞬间瘫软在地, 好在被陈远扶住。 “霍辉!是我!陈远!”陈远摇晃着霍辉喊道。 “陈师兄?”霍辉这才完全清醒,转眼看到招凝等人,“还有,沈小师姐,你们怎么在这!” “你醒了就好。”陈远将明珞和陈填介绍给霍辉, 又朝他庆幸的说,“是小师姐把你从蚁穴里救出来, 还给你喂了千年人参,否则……” 霍辉大骇, 踉跄跪起身,拱手就要拜招凝。 “不用。”招凝拦住他下压的手臂,托他起来,“同宗弟子,理当互帮。” 不知为何,招凝在触碰到霍辉手臂时,感觉他身子意外的僵硬。 “霍师弟,怎的了,可是还有不适之处,为何肌骨这般僵硬?” 明珞跟着探他手臂,更惊,“霍师弟这不是醒了,怎还又僵又冷,恍若尸体。莫不是那两个内门败类,还给你下了毒?” 霍辉迷茫动了动手臂,没那么夸张,但却是动作缓慢。 他好生想了想,“应该不是,我在他们眼里已经是死人了,无须给我下毒,多此一举。我记起来了,之前和陈远师兄探秘境时,遇到一只地缚蝎,不甚被扎了一下,那尾钩有尸毒,我已服食过解毒丹,许是没有清干净。” 陈远也恍然,“是有这么回事!”说着,便又递给霍辉一粒解毒丹。 “霍老弟,是我实力不足,让他们将你扣住,受此大难,我反而独自逃亡,若不是遇见小师姐等人,恐怕……我心有愧。”陈远都不敢看向霍辉,跪身就要想霍辉叩拜赔礼。 霍辉哪里能受陈远这般大礼,连忙去拦他,明珞和陈填也一左一右地去扶他。 招凝安慰,“陈师兄莫说此话,以陈师兄品性,便是不遇到我们三人,陈师兄亦会返回救霍师弟的。” 霍辉点头,拍拍陈远肩膀,“师兄勿愧,此番组队探秘境,我深知师兄秉性。都是那两个混账!” 再次提起那两个内门弟子,众人仍是愤慨。 招凝问,“霍师弟可知他们为何赶尽杀绝?当真是为了玄晶?” “不是,是第二层钥匙!”霍辉斩钉截铁地说道。 换的招凝四人万分惊讶,从未听过万窟小秘境还有第二层。 等等,招凝想起杀死韩盈的那几个散修,莫不是从第二层爬出来的?! “霍师弟,你在他们口中听到什么隐秘了?”陈远急道,若是有第二层,这不就意味着,这小比远没有结束吗?! “我听得也不甚明朗。只知他们从真人那偷听到的消息,说万窟小秘境其实有两层,钥匙随机扔在了秘境中,得到第二层钥匙便可开启二层传送阵。据说二层是巨大的地底空间,并非由我们宗独自掌握。” “该死!”明珞锤墙,“我之前还以为宗门仁慈,不限内门名额,如今看来他们还是想挑选头筹!” “明师姐,你忘了吗?内门那些长老最终机缘,在他们看来,能得到唯一的钥匙,在封闭的万窟小秘境中离开,就是天不绝人,是死门中的生门,是偌大的机缘。”陈远无甚感情的说着。 “若是只有一人进入第二层,那其他探全一层秘境的,还算通过小比吗?”这才是招凝关注的重点,其他内门恩怨和长老倾向,招凝并不想关心。 “既然有隐藏比试,怕是只有出了秘境,才算通过。”陈填推测着。 招凝面无表情,只问霍辉,“霍师弟,可知那两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回……回坚甲妖兽巢穴了。” “定是钥匙在巢穴中!”明珞肯定。 招凝转身就走,“去看看。” 坚甲妖兽巢穴里空空如也,所有东西都横扫而空,陈远指着土窝,“那堆玄晶便是堆在窝里的。” 玄晶自然也是被带走了,窝外只剩下坚甲妖兽啃食的半个妖兽尸体。 招凝眉眼一动,看向陈填,“不知妖兽尸体可否施展圆光回溯术?” 陈填微愣,“可以,只有一半功效,但这妖兽不知死了多久,未必能看到那两人的情况。” “五息也可。”招凝让开身体,“即便没有,那便尝试看看有没有钥匙的线索。” 陈填恍然点头,四人等待陈填施法,法术之下,圆光中显现出一只坚甲妖兽撕咬猎物的影像,血色模糊了光影,但挡不住玄晶的光华。 第88节 直至四息过后,坚甲妖兽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蹿回玄晶中,就在这一刹那,一个秘简晃过。 圆光消散,光影不见,陈填懊恼地说,“这个妖兽没什么灵智,死前气息一碰就散,只能看一次。” “你们可有发现?”陈填问他们。 明珞疑道,“我好像在玄晶中看到一只秘简,就同我们手中那秘简一般,模样极其相似。” “是秘简。”招凝呢喃,“上面灵力若隐若现,并不是空白的。” 陈远和霍辉互相一看,霍辉道,“我们见过那秘简,被其中一人抓在手里,还以为是他们自己的。” 陈远点头,“来不及多想,他们就朝我们攻来!” “奇怪了,不是钥匙吗?”这一发现远超众人预期,明珞问霍辉,“你确定,听到的是钥匙二字?” “千真万确!”霍辉肯定,“当时,他们原话是,‘那家伙说这里藏着东西,再好的东西有这钥匙重要?我不期什么大法传承,就想那仙灵阁里的星云灵器’,便是这些,我看着他们手中拿着什么,但两眼发昏,实在没看清是不是秘简。” 线索忽而中断,更是添了不少困惑。 招凝垂眸,藏着东西,当然是藏着天材地宝,万石真语里的地炎玄铁可还没有现世呢。 所以,“那家伙”是谁?贾锐? “他们也太狂妄了!”一旁明珞正气愤着,“星云灵器可是上品灵器,那是金丹真人才能使用的法器,怎是他们可以肖想的!” “倒也未必。若是整个小比中只有一人通关,万里挑一人,宗内长老一合计,说不得就允了。”陈远说着,“你们可被忘了,郭从衡郭师叔,当年小比独占鳌头,因修剑道,不拜任何师承,不学任何大法,因此得了宗门赠予的上品怒风剑。” 他冷下脸,“这怕就是他们想解决我们的原因,不想把机缘分给我二人。” “好狠的心,他们怎么不去修邪道?!” 众人交谈间,招凝沉默摩挲着自己的秘简,秘简第一层地图已全,表层流转着灵纹,灵纹与圆光回溯术里的秘简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他们拿到的钥匙可能是一张完整的秘境地图。”招凝呢喃着。 “小师姐,可有什么线索?” 之前石碑介绍,还以为霍辉是个多话爱聊的性子,也不知是否是走了一遭鬼门关,一路他的话甚少,也不参与明珞三人的愤慨交流,好似他不是受害者,仅有的几句话,绝大多数都是对招凝说的。 招凝抬眼看他,他面上血色极淡,显得格外苍白,说话间面部表情很少,好似牵动嘴唇都有些困难。 “我在想,如果秘境地图就是‘钥匙’呢?” 三人也不再说话,五人围成一圈,各个手持自己的秘简聚在中央。 陈远和霍辉的地图不全,缺了西北一角,但其余部分与招凝三人都相似。 招凝秘简地图最全,说起来因为林科等人封禁暗道,导致连明珞和陈填这条暗道都不曾记录下。 屈指一弹,缩小版的秘境光影呈现在秘简之上。 方方正正的秘境,秘境之中通道百转,岔道频出,数个溶洞形貌各是大差不差。 “我觉得这秘境不似天然形成,似是人为成就。”招凝说出推测,在遇到巨型蜘蛛后,她便在怀疑,“只是我所知所见略有浅薄,看不出地图异常,几位看呢?” 四人盯着秘境地图,好一会儿,明珞疑道,“我总觉的在哪里见过?” 陈填道,“我亦是。” 这般一说,五人交换眼神,惊讶发现他们竟都有熟悉之感。 招凝迟疑,他们五个共处在清霄宗,内门也好,外门也罢,入宗门十几二十年也好,刚入宗门也罢,竟都一致感受,那必是他们都在宗门遇到过的,而且还是轻易能忽视的。 她微顿,指尖灵光一闪,将地图通道走向从缩小版的秘境中提取,纳入方方正正的平面。 刹那间,众人同时出声惊喊。 “传送阵!” 第111章 “这些秘境溶道就是传送的阵法灵纹, 整个秘境就是一个完整的传送阵。”明珞总结着,抬眼看四人,“那怎么才会被传送去第二层?传送点又在哪里?总不能传送阵启动是会把整个秘境的人都传送下去。” “这个简单。”陈远答道, “传送阵最特殊的点就是传送核心,这是下秘境二层最有可能的传送点。” 他又问招凝, “小师姐觉得呢?” 招凝指着几处灵纹交汇的点, “也只能在这里,而且这里也是我们传送进来的点。” 众人再一细看, 也是恍然, 这几处地点恰是他们传进来的临时传送点, 这难不成也是宗门的提示? “事不宜迟?” “走, 现在就去!” 数个时辰后, 五人赶到传送点, 还没出溶道,便见溶洞内有两个身影站在中央,他们手持着秘简, 流光从秘简中钻出,氤氲环绕, 渐渐扩开。 “你们当真在这!拿命来!”陈远怒气上头,持剑便攻了上去。 那两人神色一惊,看到霍辉还好生生站着,更是脸色大变。 “该死!怎么会!” 身穿藏青色锦袍的内门弟子另一手聚灵现盾光,灵力冲开陈远, 他适时朝身边另一月白弟子袍的男子使了个颜色,另一人会意, 收起秘简,反持灵器抵抗陈远的攻击。 瞧这意图, 似要拖住他们,将藏青色锦袍弟子先送去秘境二层。 “想跑!问过我们了没有!”明珞大喝一声施展术法,“火牢术!” 月白弟子袍一见两人合攻而上,震开陈远,后退几步,双手掐诀,一道光幕拔地而起,火光和剑光冲击在光幕上,光幕波澜四起,却也勉强挡住了二人攻势。 “尘烟障。”陈填辨认,“内门道法。” “这般肆无忌惮,是欺我们外门术法不强吗?!”陈填怒极喝到,上前一步,双手做法印,法印并未向尘烟障攻去,反而拍在地上,登时数道土刺冲地而出,向前蔓延而去,自地下越过尘烟障,直逼向月白弟子袍。 月白弟子袍脸色大变,眼看着土刺逼近,维持不住道法,飞身向后避让。 直至他的肩膀被身后藏青色锦袍按住,藏青色锦袍弟子勾嘴冷笑,秘简霎时爆开万丈光华,将他们二人笼罩住,聚灵已满,传送将启。 “不能让他们跑了!”不知是谁大喝一声。 招凝也不再旁观,双手掐诀,墨锦鞭陡然出现,环绕周身一圈化作墨蛟嘶吼而去,墨蛟利爪向光华中一探,只听两声惊叫,利爪再向上一提,竟硬生生将人从传送遁光中抓了出来。 失去灵力支撑,秘简光华一敛,掉落在地。 砰的一声,两个内门弟子也砸在地上,墨蛟之灵散去,墨锦长鞭做捆绳,牢牢将两人捆住。 “你们放肆!”藏青色锦袍弟子斥道。 两人拼命挣扎,但墨锦长鞭属二重灵器,岂是他们炼气期弟子能轻易挣开的? “放肆?你们内门弟子和我们外门弟子还有高下差别了不成?!”明珞抱臂嘲讽,“都是炼气期,谁输了谁就俯首称臣。” “放了我们!”但藏青色锦袍弟子不屑一顾,冷眼盯着他们,“否则出去之后,我让你们没命道歉!” 招凝走进他们,大抵是她的神色破冷,让藏青色锦袍弟子感到一丝威胁,“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同他背靠背捆覆的另一人,一直被他压在地上,闻言侧头艰难地看了一眼,一瞧招凝模样微微一愣,小声提醒,“卢师兄,是赤霄峰丹院新入的那个,听说同主峰的纪岫师叔有些联系。” 藏青色锦袍弟子神色微滞,上下打量了一眼招凝,语气缓和了不少,“同为内门弟子,小师妹莫不是要和外门同流合污?纪岫师叔曾在我家祖师面前讨教过道法,颇有些交情,小师妹可要分清亲疏啊!” 招凝看了他一眼,明珞在旁提醒道,“招凝,莫要听他诡辩,这种能把同宗弟子送入嗜血蚁穴,借刀杀人的家伙,哪里会有什么内门情!” 招凝挑出他们的内门弟子身份令牌,翻看两眼,“紫霄峰卢浩,宋屏。” 陈远听着名字眉头皱起,“我想起来了,紫霄峰华皓真人的曾孙女婿,听说是羽宜仙子历练时带回来的夫君。” 这是有妻族护持。 “既然知道我是谁,识相的话,赶紧放了我,否则紫霄峰跟你没完!”卢浩冷笑着威胁。 “怎么没完?”招凝侧头看他,带着一丝浅淡的笑,“那是你妻族,又非是你同族。” 卢浩猛地一滞,只听招凝不紧不慢地说着,“你今日能在这里,就说明你的妻族对你还不是认可,要你以实力证明自己配的上羽宜仙子。只有拔得头筹,才能让华皓真人满意。可惜,只差最后一步了。” 卢浩咬牙切齿,“沈招凝!” 招凝站起身,“你差,不是因为我们,而是因为你自己心术不正。” 她将两枚内门弟子身份令牌抛向陈填,陈填稳稳接住,他道,“身为宗门刑罚堂执事弟子,无论内外门,既然犯了宗门规矩,我便有权惩戒你们二人。” 他掐了一记复杂的法决,将两道灵光打入内门弟子令中。 “其一,坑害同宗弟子,是为不义。” “其二,蔑视外门弟子,是为不仁。” “其三,不知悔改以势压人,是为不智。” “不义,不仁,不智,弟子令将尔等言行皆已记录,好似思量自己还能不能竖着走出刑罚殿吧。” 两枚弟子令略有嫌弃的扔在两人身上,陈填捏碎他们秘简,直接将二人送出了秘境,秘境外,自会有他人凭令中罪条惩戒他们。 招凝收回墨锦长鞭,陈远捡起地上掉落的秘简,这块秘简应该是玄晶堆里的那一块,被称作“钥匙”的。 “果然和我们的秘简一样,里面是完整的秘境一层地图。” 陈远灵石一探,将秘简递给众人传看,一圈后又回到他手中。 明珞道,“适才看卢浩使用秘简情形,便只是聚灵激活而已。这般看来,我们手中的秘简或许也有此传送之力,只要探全了地图,来此地激发传送。” 众人交换眼神,招凝道,“应是这般。” 明珞眼神登时亮了,“不若试试?!” 众人没有阻止她,只见灵气汇聚于秘简上,氤氲环绕,渐渐笼罩其身,眨眼间,光华一闪,明珞消失在原地。 “当真可以!”陈填大喜,不再多等,朝其他三人拱手,“诸位我也先行一步了。”说着也激发秘简,传送离开。 洞内顷刻间寂静了几分,陈远拿着‘钥匙’走向霍辉。 “这东西是你险些用命换来的情报。我无颜拿它直接通关秘境。还是师弟拿去吧。” 霍辉一路的话已经越来越少了,他抬头看陈远,又看“钥匙”,指尖动了动。 陈远以为他不好意思直接取用,干脆抓起霍辉的手,将“钥匙”塞进他的手里,直接激发“钥匙”。 光华晕开,陈远撤手,又向霍辉作揖,“师弟,内门见!” 光华掩去了霍辉所有的表情,人也随着光华消散而消失。 陈远站在原地静了片刻,招凝走到他身边,“陈师兄应该也知道了西北角妖兽惯会伪装,我便也不多做嘱咐,还请陈师兄小心为上。” 第89节 陈远连忙拱手,“不敢担一声师兄。小师姐嘱咐自是牢记再行。陈某还有一事想请小师姐相助。” “你且说。” “刚才送霍师弟离去,感知他体内灵力依旧未恢复,身体更是僵硬,恐怕那地缚蝎的尸毒远比我们想象的厉害,还请小师姐下去后,多照顾霍师弟,平安回宗。” 招凝颔首,“自该如此。还请放心。” 几番交谈后,招凝也激活了秘简,秘简中流光沿着地图溶道游转,直至流光晕满,光华起,阵法开。 一阵天地旋转后,招凝稳住身形,再抬眼竟是一处无比广阔的空间,且有天地之分,脚下是深褐土地,头顶百丈之上蒙着一层暗红的云雾,远眺四周,枯树山丘,妖兽骸骨,甚是荒芜。 “小师姐。”招凝听见有人在身后喊,只是这声音让招凝微微疑惑。 她转身,见明珞、陈填还有霍辉,喊她的却是霍辉,他脸上已有笑意,看起来没有秘境中那般僵硬了。 “你……”招凝迟疑开口,话没完全说出,明珞笑着打断,“刚才霍师弟吐了一口黑血,吓得我们还以为怎么了,但吐过之后,霍师弟便好了,想来尸毒集聚在黑血中,一起吐出来了。” “正是。”霍辉点头,“解毒丹没办法完全净了尸毒,我只好一直用灵力压着,直至出了秘境,不知怎的就将毒吐出来了。” “许是受这里天地灵气的影响。”陈填看着天,神色并不好,“小师姐可看出了什么?” 招凝抬手,天地灵气聚在手中,灵气结团,跳动的好似一束束火焰。 “火灵气极其浓郁,且异常躁动。” “还藏着血腥之气。” 第112章 “你们可知这是哪里?”招凝问道, 既然所谓的万窟小秘境第二层并非独属于清霄宗所有,那便说明这第二层早就被发现了,必然是有线索的。 但其他三人相互对视, 均是摇摇头。 招凝思忖片刻,“这种传送阵再怎么传送也不会将我们带离千韧山脉, 既然以第二层称呼, 莫不是还在万窟小秘境下面。”可看一眼高空,那笼罩的暗红云雾, 光亮从云雾另一面透射下来, 似乎云后有日光, 那便不是在地底了。 “这般说, 我倒是想起一条传闻。”陈填思索着, “据传千韧地下有万年火山口, 千年前火山喷发,在地底形成了一处熔岩江,莫不是就在这里?” “刚才招凝也说, 这里火灵力极其浓郁暴躁,似乎对上了。”明珞一拍手, “我们四处看看,若是看到熔岩江不就能确定了?!” 陌生秘境,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几人说着便寻了个方向探去,天地灵气并不均匀, 他们往最躁动最浓郁的东方走去。 还没走出两里路,便感到火辣的热浪铺面而来, 伴随着轰轰巨响,聚起灵气护盾, 勉强往前再去了百丈远,一条壮阔浩瀚的熔岩江河在前面横亘而过,岩浆缓慢向前推进,沿路所有植被都焚烧殆尽,再往岩浆来处去看,茫茫见不到终处,只能看见漫天的暗红雾层。 招凝感觉到有些不适,太虚六道灵源秘传所修炼的灵力属性主木,受火行克制,靠近熔浆,躁动和浓郁的火灵气让她体内的灵力有些凝滞了。 隐在身上的云丝千幻斗篷忽隐忽现,这是被动护持的效果,意味着她现在情况并不妙。 忽然间,察觉到一道注视,招凝扭头看去,见是霍辉。 霍辉本含着笑,转而露出忧色,“小师姐,你看起来不太好。” 经他这么一提醒,明珞和陈填跟着注意到招凝。 明珞扶着招凝手臂,皱眉忧虑,“我们怎么忘了这里灵气与你灵力相克,得赶紧离开这里。” “我无事。”招凝并不需要支撑,虽有不适,但也不会造成行动不便,影响是的施法,受天地间火灵气克制,灵力消耗会更大,灵力恢复也会慢上许多,法术的威力也会减弱。 “可知如何离开这里?”招凝问陈填,陈填更忧虑的看招凝,“火山喷发时冲开一道向上的通道,目前我只知这处。小师姐,你觉如何?” “那便是去。在这里多呆一会,对我来说,都是消耗。”招凝不能花费太多时间去寻找其他的未知出口。 这便是练气期弱小的一面,即使可以施展法术,强于凡人,但本质依靠的还是天地灵气,体内灵力积蓄也是有限,一旦环境五行相克便是受制,但筑基之后便是不同,灵力转化成真元,真元自丹田气海诞生,源源不断,不会受天地灵气影响,这便是古道修行区别于灵根大道修行之处。 四人沿着熔岩江向上,走出数个时辰。 明珞咋舌,“这熔岩说过之处,生灵尽灭,竟没有一丝生机。你们刚才瞧见那只黑角火鹿了没,跳了数丈高,只被溅起的岩浆沾到一点,半只腿都融化了,直接掉进岩浆里成灰了。” 黑角火鹿是天生浴火的灵兽,黑角更是做火灵器的极品材料。 这种火行灵兽,说它能蹚过岩浆,都是可信的,然后现实让人大出所料。 “万年火山喷发出来的岩浆,怕是连灵宝都能熔化了。”招凝喃喃而言。 “小师姐,莫要害怕。”霍辉走在身边,他笑着,“我们会护好小师姐的。” 招凝转头看他,又一种诡异的违和感,但霍辉是她亲手从嗜血蚁老巢里救出来的。 “对。”陈填没注意,接声道,“这岩浆怕是我们的灵力护盾也挡不住,莫要被岩浆触到半分。” “救命!”却在这时忽而听见有人惊呼,这声响出乎所有人意料,陡而转头看去,见一仙子从远处惊慌御风飞来,离他们还有数百丈远,一柄长箭瞬间刺穿她的身体。 “仙子?!”明珞惊愕飞身而去,陈填紧跟在后。 明珞双手接到坠落的仙子,抬眼就见极远处有一青袍身影一闪而过。 “什么人?!”陈填也察觉到,想也没想都追了上去。 “仙子,仙子!”明珞落地,摇晃着气息奄奄的陌生仙子。 招凝和霍辉赶过来,招凝虚按她伤口,注入灵力,本想修复她的伤势,却猛地发现,她体内经络堵塞不堪,灵力暴动异常,最要命的是,生机本源已在溃散。 但注入的灵力给了陌生仙子一丝回光返照的机会,她呕着血盯着几人,艰难吐出几字,“杀……杀……都杀……” 话未说完,整个人便失力滑落。 “仙子?!”明珞大喊。 “没用了,已经死了。”霍辉提醒道。 招凝注意到她腰间挂着玉牌,取下一看,上面写着“落霞宗内门,倪霞”。 “是落霞宗的内门弟子?”明珞疑道,“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但转念一想,落霞宗内门弟子这般轻易就被击杀,那陈填呢? “不好,陈师弟有危险!” 明珞抛下尸体,起身便往陈填去的方向追。 “明珞!”招凝喊她,没喊住,只得嘱咐霍辉,“霍师弟速帮这位倪师姐敛了尸体,我去助明珞!” 招凝匆匆离去。 霍辉盯着尸体看了好半响,最后将尸体抛进了岩浆中。 “嗤。” 半里之外,打斗声不绝,夹杂着陈填的怒吼,但对方好似不止一人,砰得一声中,只听明珞惊惧喊了声“陈师弟”,也紧跟着吐血。 招凝赶到时,陈填和明珞俱重伤到底。 “住手!” 墨锦长鞭挥出,人影随鞭影动,几鞭便出现在近前,劈挑两鞭震开要赶尽杀绝的青衣人。 她落在陈填和明珞前方,持鞭相护,面前站着四个青衣人,目光划过他们腰间玉牌,玉牌上刻着一字“玉”。 陈填和明珞互相扶着站起来,陈填捂着胸口提醒招凝,“小师姐,是玉华宗的人。” 从没听说过玉华宗和落霞宗有怨,锦绣镇时,招凝还见落霞宗吴瀚海和苏茂彦要去玉华宗商议要事,两宗的关系更应融洽,而非弟子相残。 “怎的,你们清霄宗也想来插一脚?” 青衣为首人冷冷地盯着他们,“给你们机会不离开,现在,没机会了。” 他右手一抬,微施号令,身后三人灵器登时攻向他们,均是一重巅峰的灵器。 招凝持鞭挥舞,自缚囚牢,墨锦长鞭螺旋而动,灵光晕染,强行抵挡住三柄灵器。 “这群杀红眼的混账!” 明珞气急,同陈填趁机吞下一粒回气丹恢复灵力。 招凝将短刀扔给明珞,这把短刀是火属性二重灵器,自祝老三那夺得后,仅在斩杀鬼哭藤时用过,沾染的气息甚少,明珞能直接使用。 “刀中封着兽灵。鞭牢抵挡不了多久,我灵力受制,接下来交由你们。”招凝快速交代,两人迅速应了一声。 招凝法决再转,墨锦长鞭倒旋,墨蛟飞出,长尾震开三柄灵器,余波也将招凝向后震飞,明珞和陈填趁机朝青衣四人攻去。 一只手臂稳住招凝后退的身形,触碰刹那,招凝飞身落地,警醒抬头,却见是赶来的霍辉。 “小师姐,可有事?!” 霍辉朝招凝伸出手,欲扶她起来。 “不用管我。”招凝看向战局,“快去助明珞他们。” 霍辉看了一眼招凝,身形微顿,转而冲向战局中。 招凝松了一口气,她撑着地面,运转功法,尝试调息,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天地灵气中一丝木灵气都无法补充,招凝此刻体内灵力,消耗一点便少了一点。 好在得二重短刀助力,三人齐心对敌,青衣四人逐渐落了下风。 半柱香后,火狮怒号,镇压下为首青衣人,其他三人皆被震昏过去。 明珞一脚踩在青衣人胸口,“说!为何要杀人!为何要攻击我们!” 灵力消耗,招凝脸色有些发白,她缓慢走到几人中,见青衣人并没有半点服软的痕迹,他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带着莫名其妙的狠。 “不杀你们,死的就我们!” “既然被你们抓了,哈哈哈,是我的命啊!” 说着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突然一阵。 “退开!”陈填吼道。 那青衣人瞬间崩裂成无数血块,竟然自爆修为,自戕了。 幸得陈填提醒,众人堪堪躲过。 只是招凝的脸色愈发的苍白了。 “怎么回事?何至于自爆而亡!”明珞不可思议,这满地血腥,一时间她只想作呕,但强行忍住,“宗规在上,修真界明令兜底,我们如何也不会取他性命。” 陈填把其他三人捆住,正探他三人情况,瞳孔一缩,猛的后退,他们竟然莫名也爆体自戕了。 “人以己渡人。”招凝看前方,遥遥似乎能看到高山火海,要到火山口了,“恐怕出了事。” “那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明珞焦虑的奔向招凝,想要扶她快步离去。 但招凝止住明珞,她看向霍辉。 第90节 忽而间,长鞭指向霍辉。 冷声厉问,“你到底是谁?!” 第113章 “小师姐, 这是何意?”霍辉神色微顿,转而便又迷茫又不解,“我是霍辉啊, 还能是谁?” 明珞和陈填也都没反应过来。 明珞看着招凝问,“怎么了?他哪里不对劲吗?” 是不对劲, 面前这个霍辉绝对不是招凝在清霄宗遇见的霍辉, 但问题便在“不对劲”,她没有完全的证据证明面前的霍辉不是霍辉, 更多的是主观上的直觉, 可招凝不能拖, 现在情况不明, 她灵力渐耗, 越往后指出来越会对自己不利。 见招凝盯着自己, 霍辉反而笑了,补充说道,“小师姐, 我,霍辉, 清霄宗外门第十一峰弟子,怎会被人伪装呢?现下秘境危机涌动,我知小师姐心中不安,可也不能平白冤枉师弟啊。” “是吗?”招凝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 “五行相生,火之极生土, 地缚蝎生于土死于土,它的毒在极火之地没有加剧扩散便是不易, 你中毒了,为何反其道而行,恍若无事?” 霍辉微微一僵,但不显慌张,只朝招凝伸出手。 招凝往后退了些许,不让他触及,霍辉登时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小师姐,我是要向你证明,我只是说话顺畅了些,但是你看我这胳膊还僵着,哪里无事了。” 但招凝并未立即去查探,犹疑间,明珞朝陈填使了个颜色,陈填会意,一把抓住霍辉的胳膊,灵力往他体内探去,灵目术亦往霍辉周身一扫,当真和他说的那般,经脉郁结,浑身僵硬,气血流动极慢,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异常。 他朝明珞摇了摇头,两人一起看向招凝,此刻神情有些尴尬了,想要缓解两方对峙的气氛。 “那应该是误会了。招凝啊,霍师弟想来也是在强撑着,就……” “那我再问霍师弟一句。”却不想招凝并没有放软语气,“师弟刚才为何将落霞宗师姐尸体抛入岩浆?万年岩浆焚烧,神魂都逃不出来,连轮回都没有机会了,霍师弟这心未免太狠了吧。” 墨锦长鞭灵力流动,墨蛟兽灵蓄势待发,“那个乐善好施、助人以乐的霍师弟去哪了?” 说着长鞭挥出,墨蛟嘶吼奔向霍辉,气势骇人,霍辉不知是骇住了还是怎么,站在原地没动,只抬臂挡脸,下一刻,墨蛟被拦了下来,墨蛟在半空直勾勾地盯着双手展开护住霍辉的明珞。 明珞急道,“招凝,莫冲动,都是同宗弟子。” 霍辉放下胳膊,在明珞后冤屈地喊着,“小师姐,我的命是你救回的,我不怨你如此冤枉我。可能我适才做法过分了些,可是,小师姐,和内门那些家伙对我的做法相比,我心性何来狠字一说。小师姐要惩我,我也不抵抗,只想告诉小师姐一声,鬼门关走一遭,若心性还能一如往常,才是奇怪!” 招凝不答,但墨蛟肃杀的眼神告诉几人,她并没有信任。 两方对峙,一方阻拦,陈填自知不能这般僵滞下去。 “小师姐,不论霍师弟是否有问题,他现在都是我们宗外门弟子,私下处置实在不妥,还是待会交由宗门处置吧。刑罚殿有秘术捆仙绳,可封住弟子修为灵力。”陈填劝招凝,“你看这般可好?” 明珞也道,“是呀。招凝,若真是误会,私下处置,会让你自己平白受罚,霍师弟也因此受伤。眼看火山口出口就在不远处,出去便能传送回师叔身旁,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 几番相劝,招凝盯着霍辉,墨锦长鞭慢慢放下。 陈填见状,赶紧拦在招凝身前,手上掐诀,嘴上朝霍辉抱歉,“霍师弟委屈一段路了。” 霍辉看了一眼招凝,勾唇一笑,“没关系,只要小师姐安心便好。”说着撤了全身灵力,任由陈填施展捆仙绳将他牢牢捆束住。 招凝垂眸,体内灵力游转,只剩下三成灵力了。 她什么也没有说,向火山口方向走去,几人跟在她身后。 周遭是一片枯木林,浓郁的火灵气让枯木呈现火红色。 明珞自入林便一直盯着枯木,试图寻找到一棵变异的灵木,果真见到一棵,它周身缭绕着火光,分分钟都要燃烧起来,这是蕴火灵木,可以用来炼制火属性灵器。 “我就取一棵便好,去去就回!”说着一溜烟奔向蕴火灵木。 招凝步子放慢了些,空气中似乎弥漫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似乎就是明珞去的那面。 她不由往那边看了一眼,又听霍辉在身边笑道,“小师姐不过去看看吗?这灵木至少三千年,是难得的炼器材料。” 招凝转眼看他,就在这时,忽的听明珞一声尖叫,几人一惊,怕明珞出事,几步便冲向明珞。 刚到半途,见着明珞身影,她朝几人摆摆手,说着“没事”,转而又指着灵木,骂了一声“晦气”。 “出什么事了?”既然都过来了,便不会半路停住,陈填上前问着,就见明珞皱眉说着,“你自己看。” 陈填从灵木中部洞眼往内部看,一瞬间也是一句低骂,“哪里来的死猴子烂在灵木里了?” 蕴火灵木从外表看就是中空的树干,高近一丈,经常有喜火的妖兽在内做窝。 “谁知道,我只看了一眼,恰巧对上洞里的猴子眼,险些以为有人埋伏其中。”明珞气不顺,骂骂咧咧,“这死猴子溃烂成这般模样,尸鬼似的也就罢了,蕴火灵木可别被它的妖灵气息污染了。” 说话间瞧见招凝凑近灵木,连忙拦着,“哎,招凝别凑那么近,怪恶心的。” 鼻尖动了动,招凝往里面扫了一眼,入眼就是一具半腐烂的妖猴尸体,且被挤压的畸形,里面好像塞满了东西。 “血腥味重了些。” “对,我看着里面好像还有其他东西。”陈填皱着眉,“明师姐,我来帮你取灵木,你后退些,里面观感恐怕不好。” 明珞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拉着招凝往后退,直到退到霍辉身前,招凝余光看他,他对此不甚在意,只打量着身上灵力幻化的捆仙绳。 灵剑在陈填身前立起,随着法诀施展,一剑劈下,灵木一震,留下一道极深的剑痕,最诡异的是,鲜红的血液顺着剑痕流出来。 众人沉默了,气氛变得有些低沉,联想到他们刚刚遇到争斗,陈填看她们,明珞说道,“直接踹开,别顾着灵木完整了,里面绝不是好东西。” 陈填点头,放弃了灵剑劈砍,将灵力全部聚到右脚上,旋身踹出,这一脚力量几乎能瞬间踹绷凡间屋舍,而蕴火灵木表象却并没有多少损坏,只是从剑痕处折断,缓慢向后倾倒。 “呕!!!” 明珞在看清的一瞬间就撑着一旁的枯树呕吐。 即使有心理准备,看到这样血腥的画面,招凝还是不自主地撇开了眼。 血肉成泥浆,尸骨拖泥带血,挤成一团,从血水的颜色推测似乎这桩惨案刚刚过去。 招凝想离开,她愈发感觉到不安,但心中的道义让她还站在原地。 她抬眼看陈填,只唤了一声陈填名字。 陈填忍着恶心,掐了一记圆光回溯术,术法施展,圆光镜中赤红一片。 只见人与妖兽一同奔逃,他们一身青衣在血光中被凸显,是玉华宗的人。 但紧接着一人全身盔甲,手持重锤,身骑巨马而至,好似凡间领兵作战的将军,浑身浮荡着一圈杀戮与血腥。 此人重锤横扫,无论玉华宗几人施展了怎样术法、驾驭何种灵器,都在横扫中重创,攻击不分人与妖,再一锤,人与妖一同血肉飞溅,重压成泥,重锤在一挑,血肉碎骨裹着地面草屑泥土抛飞而起,不偏不倚落在蕴火灵木中。 几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竟这么厉害了……” 却听身后有细微呢喃,招凝转头就见,被束缚的霍辉也盯着圆光镜,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身骑巨马的铠甲将士身上。 许是聚集在一起的尸首太多,又许是玉华宗弟子死之前怨气太重,十息之后,圆光镜中的画面仍然没有消失。 满目血色与死寂,巨马将军定格在原地,三息之后,似听到什么命令后缓慢转身,庞大的身躯侧开,画面深处却出现了三个人影,都是一席落霞朽叶袍,共同施展着御灵术。 他们见这般摧枯拉朽之势,有人震撼到唇齿颤动,有人大喜过望,有人不忍直视惴惴难安。 圆光镜便在此时消散了。 “这是什么傀儡,不似寻常青甲、银甲傀儡,更没有品阶表象,怎得这般厉害?!” 明珞霎时忘记了恶心,只剩下震撼和惧意。 招凝退了半步,却不想险些撞到身后的霍辉,她一侧身,霍辉一脸严肃,带着难以描述的违和感。 他说,“落霞宗和玉华宗敌对到这般你死我活程度,实在奇怪,恐怕暗藏大事。” 陈填退离血色地带,神色极为难看,“先是玉华宗追杀落霞宗仙子,现在又是落霞宗御使诡异傀儡残杀玉华宗弟子,这事若是传到两宗耳边,必会让两宗剑拔弩张,甚至整个昆虚都会受影响。” 霍辉点头,“而且,若是他们知道,我清霄宗弟子亲眼目睹,却坐视不理,怕是……” 明珞捏拳,拳头啪啪作响,“这事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三人气势汹汹,颇有立刻追着线索彻查到底的架势。 “如何查?!凭我等之力在那诡异傀儡威胁下查吗?!”却不想被招凝一声何止。 招凝少有的提声,一时间让明珞气焰焉了两分,但陈填是刑罚殿的人,惯来看不惯这等事,对招凝退缩起了不满,“小师姐,傀儡操控消耗大量灵力,看圆光镜便知是那三人强行共同施展,不大可能再安全操控第二次了。我们不能应一时之惧而放弃查明真相的契机,让道友枉死,让罪魁祸首逍遥而去!” 陈填敢这般说是有底气的,这里是万窟小秘境第二层,不管他是否有其他入口,秘境规则便是只准炼气期弟子进入,陈填和明珞修为已至炼气期巅峰,招凝的实力也不弱于寻常练气高阶弟子,再加上霍辉,至少三个半的秘境顶层实力,相互配合、协同作战绝不会有生死之虑的。 招凝心里清楚这些,若是换作平时,招凝会依本心相助,但是现在不行,冥冥中似乎有一种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而来,像暗夜森林里窥视的野狼正逐步逼近。 招凝缓了一口气,“陈师弟,第二层秘境并非第一层秘境,都是自家师兄妹,也不会为争头筹和亮点而单独行动,况且除了落霞宗和玉华宗,还是否有其他宗门,甚至会不会有散修偷入,有第一个摧枯拉朽的诡异傀儡将军,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出现第二个。而且我并非说置之不管,而是该由宗门来管,明珞适才也说,火山口出口近在眼前,出去通报师叔和真人便是,又怎会让我宗背上背信弃义的名声。” 最后一句话,她看向霍辉,似在意有所指。 明珞和陈填不作声,有些犹豫,本心之下的执着是不会那么被三言二语而动摇的。 霍辉眨了眨眼,笑道,“小师姐看我作何?我这被束缚着,做不了主,全凭你们安排。不过,我其实想提醒几位,你们似乎忘记了什么。” 他下颌朝那片血色泥泞之地一指,一块玉牌一角不知何时褪完了血色,在尸骨中泛着灵光。 明珞眼眸一亮,“传讯令!” 陈填几步上前,不顾血水泥泞,将传讯令取出,大喜道,“令中有信息,必是未发出去的战报!” 这般正切中了他们所需,线索就摆在面前,屈指一弹,当时之事完整呈现。 画面的开端便是一场对战,发生在落霞宗与玉华宗之间,玉华宗以九对七,本该占上风,偏生落霞宗众人招招死手极为狠辣,玉华宗措手不及,两方僵滞。 玉华宗不忿,“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落霞宗处理丹灵谷入魔余孽时私吞了大机缘,如今借两宗合开灵石矿洞,想让我们玉华宗为你们吃苦卖力,抵挡矿洞妖兽冤魂,你们却偷偷入千仞山脉地底搜寻机缘所在之地!把那东西交出来!” “交出来?”落霞宗嗤笑,“你们算什么东西,一群从弹丸之地走出来的小宗门拿着无上功法残卷就以为能与四大宗平齐了?还想我们与你们机缘共享?笑话!你们只配给我们当炮灰!去死吧!” 落霞宗为首一人忽然壮势,一只巨大的座钟虚影呈现在头顶,落霞宗众人同时掐诀,只听一声浑厚钟鸣,玉华宗几人纷纷横飞出去,却有一人退后几步而至,眼神狠戾,反手挥剑,剑光迎着钟波劈下,钟声止,寒霜蔓延,瞬间冰封。 视线范围内,除玉华宗几人,唯有一物违背冰封,它从冰雕中滑落,似一团火焰。 火焰飘向唯一站着的玉华宗弟子,落在他手中,变成一只似火的令牌。 招凝眼眸一缩,“此事非我等所能掺和,速归宗门!” 她二话不说,一手拉起明珞转身就走,一手挥灭传讯光影,逼迫性地看了一眼陈填。 “等等,招凝等等,那是何物!” 招凝不想多说,却不想身边一声呢喃,“昊阳令——” 招凝幕得看去,还是他,霍辉! 他一副震撼模样,阻止了陈填收回传讯战报。 战报光影中,玉华宗的人还在打量手中之物,忽而大地震颤,黄沙漫天,不远处的虚空呈现浩瀚之景。 第91节 黄沙之中,数不清的枯骨肩扛着如百年大树树干粗细般的长绳,长绳末端连接着数不清的、足有数十人合抱粗的原木,原木在拉拽下滚动,使得置于其上的巍峨古老宫殿也缓慢向前。 玉华宗等人惊愕震在原地,高耸入云的青铜大门便在此刻缓缓开启,刹那间光华万丈,光影中一片白芒。 直至白芒消失,只看到玉华宗等人疯了似的奔向那座宫殿,从冰中解封的落霞宗等人也不管不顾奔向青铜大门,画面在宏伟瑰丽的大殿内景中闪过,停留在藏金阁、炼器房、炼丹楼、药园等等偏殿,他们每一人都从宫殿里取得了一样价值连城的重保,小到现下他们急求的筑基丹,大到一重灵宝,宫殿将他们温柔地送了出去。 “这是天降机缘……” “那青铜巨门上写着似是古字‘昊阳地宫’……” 地宫?墓里面的宫殿不在地底安静埋着,出现在秘境中?而且,三枚昊阳令才能开启昊阳墓,这地宫骤然出现,骤然送珍宝,是生了灵,自觉墓主人千年前罪恶滔天,上来替主人行功德好事的吗? 那可当真是笑话。 但在落霞宗和玉华宗一众人眼里,这可不是笑话,这是天道眷顾、下赐机缘,可机缘过于有限,又过于惹眼,本就彼此有敌意的双方惧起贪念,两方同一时间出手了。 最后便是落霞宗一人兑换的战将傀儡,在三人操控下斩杀玉华宗之人,而后潇洒离去。 直至此刻,招凝心中的危机感上升都极致,离开,不论如何,现在就走! 然而,招凝刚一转身,却见原本高耸的地底火山变得模糊,漫天黄沙不知何时升起,直至完全掩盖火山,他们听到一阵轰然滚动声。 “莫非……”陈填呢喃。 明珞颤声,“就是的,是天道也在眷顾着我们!” 起初是数个身披破碎铠甲的枯骨,紧接着是茫茫一片,再接着是地宫一角,直至慢慢完全呈现。 地宫巨轮还没有停稳,明珞和陈填两人便上前了数步,不可否认,这般天降机缘诱惑下,当真恨不得直接冲进去。 但两条灵光甩出,幻化成绳,捆住了二人腰身。 “招凝?” 二人低头,想怒但又不好发火,只声音颇冷地唤了一声她的名讳。 “你们忘了他们的惨状了?此地不宜久留,速走!”招凝冷斥道。 陈填无奈一笑,“小师姐,他们的惨状是他们贪婪无度、互相残杀造成的,我们同宗之人哪还会做这等事。” “正是如此!招凝,你若是不愿接到手的机缘,我们想接啊。”明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没那般生气,“好了,招凝,阻人机缘,会遭天谴的,快放开我们。” “明师姐,可不能这般说,小师姐在这受火灵气压制,本就不适,想要尽早离开也是正常。”却不想霍辉帮招凝说话,他目光落在招凝身上,“不过,小师姐,机缘送到面前,不收反弃,实在有些傻了。再说此地战报光影都显示安全,一去一回不过几息时间,若是小师姐害怕意外,那更不对了,富贵险中得,若遇难便退缩,那又拿什么修仙得长生?” 招凝倏然看向霍辉,霍辉那张书生意气的脸人畜无害,笑起来更有学堂先生的雅意。 耳边是明珞和陈填快不耐烦的劝导声。 忽而间,招凝嘴角勾起一抹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轻声道,“那我送霍师弟进去得机缘,如何?” 霍辉神色一滞,只见墨锦长鞭挥开,瞬息间就卷起霍辉,直直向地宫抛去。 “不要!!!”明珞和陈填大惊,同一时刻大喊,本就束缚不足的灵绳被挣开,陈填御风去追,还没追上就见青铜大门打开,将险些撞上地宫飞檐的霍辉吸了进去。 “招凝!你怎的这般!”明珞气急,“你这让我觉得认错了你!” 招凝面上没有丝毫神色波动,她看停在青铜大门外并未跟进去的陈填,又看气急败坏有些沮丧的明珞。 “二位为何不承认,你们心底也对这突如其来的机缘畏惧着呢?” 明珞和陈填相对看了一眼,陈填踟蹰片刻,终究离开青铜大门,站到明珞身侧。 他们不发一言,只看招凝,那是朝招凝要一个交代,招凝更不愿多言,双手掐诀,法印展开,竟是圆光回溯术。 “你,你怎么会这……”陈填错愕。 但紧接着又招凝提醒去注意圆光镜中景,此画面是之前蕴火灵木血尸呈现之景。 和之前一模一样,直到最后骑马将军转身,一抹血光一晃而过。 事实上之前也有,但是圆光镜本就光影混沌,铺满血雾,第一眼看去血光与血雾好似融为一体,只再次细看,却发现那光芒其实来自将军的眼,一双掩在头盔下的红眼。 明珞颤抖地出声,“魔……魔气……” 招凝不为所动,只问他们,“那你们觉得玉华宗几人当真是潇洒离去的吗?” 陈填一惊,忽而意识到什么,御风飞身,借着枯木枝头站的极高,灵目远眺,这一眼险些从树上摔下。 明珞冲上去扶住落地的陈填,“看到了什么?” 而陈填一脸骇然地盯着招凝,“小师姐何时看到的?” “这秘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们。”招凝不想多言,她转而看那依旧巍峨耸立的宫殿,那股压迫感似乎并没有消散。 “陈填?”半晌得不到陈填的回应,明珞欲自己飞身去看,但陈填拉住了她,“莫要看了,遍地尸骨,血流成河,怕是从万窟小秘境下来,还有他们那灵石矿洞下来的宗门弟子,一个都没活下来。” 这般说着陈填自己倒是意识到了,“是了,这漫天的血色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以及这片死寂,必是有大死大伤才可能出现的。” 陈填看招凝背影,见她已飞身到地宫侧面,是要绕过地宫去火山口出口。 他连忙唤明珞一起,路过地宫时,她还是忍不住去问,“那霍师弟,他这般被扔进地宫,若是……” “霍师弟的情况……别再说了,我们信小师姐吧!”陈填心底纠结,又说,“现在是秘境大难,必须先出去禀报宗门,管不了那么多了!” 直到飞到火山脚下,招凝已无力再御风,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火山后数道熔岩流奔腾而过,火山灰雾迷漫的高空,庞大的传送阵法泛着清光,阵法灵纹氤氲流转,囊括了整个火山口。 这若是不慎,便直接坠入火山口的熔岩池。 招凝不懂为何出口要设在这里,这里仿佛昭示着生死两重天,是众宗门要借此历练弟子心态吗?那未免也太过激进了。 “招凝,你还好吧。”明珞伸手扶招凝,招凝缓了缓,直起身摇摇头,说着“无事”,却忽而问道,“你们知道这第二层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既是千年前的传闻,那应该早就发现了。”陈填迟疑地说着,“可是哪里不对?” 招凝说不上来,灼热的火气让人窒息,更让人思绪迟钝。 “算了,先出去。” 火山口仅有几块未被喷发的熔岩覆盖的地方,每处最大不过三尺见方,最小不过巴掌大。 为一鼓作气飞天入传送阵,三人并没有直接御风高飞,而是几个飞跃落在火山口。 三人站在小块无岩浆之地,略微有些挤了,脚边碎石落入火山内部熔岩池,还没听见噗通声便熔化了,岩浆冒着咕噜咕噜的气泡,池面鼓噪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再次喷发出来。 陈填抿了抿嘴,抬头看百丈之上的传送阵,“我先试试这传送阵,若是无事,你们再来!” 招凝点头,明珞嘱咐了声“小心”。 陈填御风蹬地而起,双臂掐诀在上,破空上飞,但他的速度很慢,像是虚空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拽着他向下,两人为他捏了一把汗,直到陈填掌心触及传送阵法,阵法灵光绽放,陈填瞬间消失在高空。 明珞松了一口气,“招凝,这环境你不宜久留,你先上去,我殿后。” 招凝没有推辞,点点头,正要御风而起,却听身边突而发出一声吸气声。 一转头,那与火山平齐的地宫竟平白消失了。 “一……一点声响都没有,就那么不见了。”明珞呢喃着。 而招凝却神色一凝,瞬而腾空御风而起,另一手更是直接拽起了明珞一起上飞。 “快走!” 明珞自知没时间多问,赶紧御风减缓招凝压力,这般疾速三息之后,忽而冲出一只穿云箭矢,直奔招凝而来,招凝惊险避开,却听明珞大喊,“有埋伏!” 只见四方高空无数只箭矢从云雾间冲来,招凝挥舞墨锦长鞭,长鞭聚风,甩开逼近的无数箭矢,明珞聚起火盾,挡在招凝背后,一时间,四面八方的箭矢如雨下,唯有两人所在之地成了空白。 “在这么下去,我们迟早会掉进岩浆的!”明珞大喊,“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出口埋伏我们!” 风卷着箭矢,裹成极大刺球,招凝猛而震鞭,箭矢反向朝射来之处飞去。 有些被正向箭矢正巧撞上,有些穿过箭雨冲进雾层,雾层涌动,隐隐便见几个脚踏飞行灵兽的身影在雾中闪躲。 “果真有人!姑奶奶非要看看你们是哪宗混账!” 明珞怒气掐诀,法印尚未晕开,招凝一把抓着她的胳膊不管不顾的往出口去。 硬生生用灵力震开袭向致命处的箭矢,其余擦身而过的箭矢已没有精力再管,此时此刻,招凝只想出去! 却不想即将触及传送阵法时,阵法陡而亮起,不,亮起的不是传送阵法,而是覆在上面的一层灵网,灵网瞬间下兜,硬生生将两人下拖了半丈。 此刻招凝灵力已经有些接续不上,眼看着再要向下坠落几丈,明珞未完的法决终于施展,灵力之火裹着手掌强行撕开一道破口。 “招凝!走!” 明珞呵着,招凝提起灵力,反向借力灵网,跟着明珞冲出去。 “休想走!” 却听一声爆喝,四面雾层中冲出四条飞蟒兽灵。 “蛇窟四鬼?!”明珞诧然认出,惊恐又骇然,“快走!” 然而四条飞蟒兽灵已逼至身前,一条兽灵缠绕在招凝小腿上,庞大的身躯腾起,蛇信几乎吐在招凝眼前,另一只紧跟着卷上招凝腰身,还有两条跟着扑面而来。 “招凝!”明珞只差分毫便能触及传送阵,却又反身去救招凝。 招凝以小臂强卡在巨蟒血盆大口中,巨蟒是兽灵状态,獠牙刺入手臂中并不会刺破皮肤,但狂躁的火灵顺着手臂脉络冲进体内,招凝身形一晃,似要就此坠下。 明珞法术震开上方飞蟒,手扣上招凝右肩,“坚持住,我带你走!” 招凝刹那抬首,其余三只飞蟒长身盘绕在周遭,似要合围成牢,再这般纠缠下去,两人都会被困在半空,直至灵力耗尽跌落进熔岩池! “明师姐!招凝谢你心意!”招凝忽而反手强行卡住飞蟒顶端三尺,竟以蟒身为鞭,唰而挥开,行撩字诀,蟒尾撩过明珞腰身,将她倏然向上一抛。 明珞意识到什么,眼睛瞪大,呼喊着“招凝!” “他们是冲我而来,莫要被我拖累……” 明珞只听最后“拖累”二字,脊背便撞上阵法,阵法灵光荡开,明珞消失不见。 招凝吃力控制着下坠的速度,施法强行扯开撕咬她手臂的飞蟒,灵力如刀刃刺入飞蟒体内,飞蟒嘶吼着崩散成阵阵光点,而受飞蟒挣扎影响,招凝挣脱飞蟒时,身形已离火山口岩浆不足半尺,强行半空滚身,脚尖点在巴掌大的焦黑石块上,再跃身落在堪堪落脚站稳之地。 发尾扫过岩浆,卷起三寸火光,被招凝一斩而断。 招凝蹙眉,直觉不该出现发尾起火之失误,可对于此刻处境,这细枝末节根本容不了她去多思。 抬首,只见高空驾鹰四人,飞蟒兽灵裹在他们手臂上,都是一身画着不伦不类符纹的道袍,形容极不美观,不是络腮胡,便是披散着长发,脸部或长或短有着几道刀疤。 是散修,亦是亡命修士。 他们虎视眈眈、嘴角阴笑,将招凝围的无处可逃。 早就藏在舌下的回元丹不着痕迹地吞服,招凝瞧着他们的嘴脸,神色未变。 “诸位来的可当真是慢呀,这宗门小比都快结束了,你们才姗姗来迟。” 第92节 她语调毫无起伏地说着嘲讽的话,高空中四人脸色冷了下来。 “死丫头,都这般地步了,你还想嘴硬什么!” 明明已极为狼狈与虚弱,招凝却丝毫不畏惧、唠家常似的说起话。 “半年前便有人提醒我,黑市里有人用极品灵符买我的命,但是被人搅混了。可我却是不信,黑市里那群贪得无厌的家伙,有生意不做,还君子般地二者只选其一?听起来可是太过笑话了!” 四人盯着招凝,眸色极为不善,但眸色背后还藏着惊讶。 这丫头竟……竟这般早就听到风声了。 “可是惊讶?”招凝勾起一抹笑意,“诸位可不知如此。” 她状似悠哉地扳着手指。 “再几个月前,算命的奇士为我算过一卦,说必有血光之灾。” “再一个月前,陌生仙子提醒我小心极品火灵符。” “再七日前,内门师兄气息奄奄的躺在地上要我等着。” 说完,剩余二指也猛地弯下,手攥成拳,灵力悄无声息的运转,太慢了,慢到回元丹咽下这般久了,只恢复了二成。 招凝面色不动,背手抬头浅笑,“瞧瞧,我可等诸位这般久了。诸位怎的一上来便是围困,连打个招呼的礼貌都省了,可实在令人寒心了。” 她的态度太过诡异了,没见过这般虚弱着被包围,依旧从容淡定着,好似不是他们在埋伏她,而是她在坐等猎物入网。 但到底是在修真界混迹多年,这点违和转瞬就被他们掐灭。 为首的络腮胡嗤得一笑,“死丫头,别用这些话唬我们,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恢复灵力吗?!” 他漠然抬手,朝下一摆,后方两人身上盘旋的飞蟒便游走在他们双手间,变成了翡翠般的长弓,灵力在弦上聚成箭矢,同时射出,于半空中幻化成无数只小箭,又是一波箭雨。 招凝神情一顿,旋身而起,数支小箭尽数扎入焦土中,她脚尖点着箭尾还未稳,又一波小箭密密麻麻袭来。 络腮胡盯着招凝游走在箭雨中的身影,眼里藏着惊愕,但面上却是不屑。 “小丫头,说啊,现在怎么不说了?” 招凝一鞭劈开,得半瞬空隙瞥向为首人。 为首那人居高临下,“你早有准备又如何,练气七层了又如何,你再怎么拖延恢复灵力,也不可能成功,此地是特地为你这小丫头选的地方,我劝你还是主动些,把那位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好给你一个痛快!” 招凝震开周身半丈箭雨,“东西?想要,诸位何不来自己取,这般畏缩地站在高处,可不像肆意妄为的邪修!” “你!”四人中最年轻的一人被招凝刺激,当真要从飞行灵兽背上跃下杀她,却被络腮胡拦住。 “小丫头,牙尖嘴利,别以为你能在这箭雨中游刃有余,等你灵力耗尽,我有的是手段将你的嘴撬开!” 说着朝两边再施眼色,两把长弓弓身拉到极致,瞬而发射,灵光包裹,两只气势逼人裹着火光的长剑穿过箭雨直逼招凝而来,招凝被避箭雨就已有些面前,灵箭袭身,只来得及御使墨锦长鞭,在身前聚成一圈圈圆,形成鞭盾,但两势相对,那压迫力让招凝瞬间后仰压身。 唰唰唰——全力抵抗逼来的两箭之时,箭雨并未停止,体表灵光艰难支撑着,直到某一只小箭刺穿体表灵光,紧接着数道小箭刺入了招凝身体,没有鲜血,没有伤口,它们成了经络中一缕暴戾气息肆无忌惮着破坏着经络。 但太虚六道灵源秘传修炼的灵力中期之后便有修复之能,暴戾气息一边破坏,灵力一边追着修复,只是此刻灵力越发匮乏,这般拉锯之势不知能支撑多久。 招凝冷眸未眯,陡然间旋身下扑,仿佛要直接扎进岩浆中,咫尺之距她倏然抽离,鞭影重重,残影定格,再出现已是半空,墨锦长鞭挥出,攻向的不是那四人,而是他们座下飞行灵兽。 长鞭扣上灵兽脖颈,霎时一扯,飞行灵兽长鸣,挣扎窜动,将猝不及防的四人甩了出去。 四人赶忙御风而起,却在这时焦土之中忽而蓬勃生长出暗紫藤蔓,鬼魅地捆束住他们,藤上尖刺毫不留情地刺入他们全身上下,毒液游走进他们血液,不足片刻,被捆束的地方竟开始腐烂。 他们甚至连挣扎都挣扎不开,硬生生清醒地感受着身体极慢地被融成两半。 有人最后的意识,发出一声细弱蚊蝇的惊恐呢喃。 “鬼……哭……藤……” 第114章 若非出其不意, 即便是鬼哭藤这般邪恶的植物也没办法轻易绞杀四人。 招凝在弹丸大的落脚地急促呼吸,强行生长的鬼哭藤只维持了几个呼吸,开始肉眼可见地衰败, 片刻后,枯藤缠着几具腐坏的尸体坠入岩浆中, 顷刻烧成了灰烬。 然而, 招凝知道这一切并没有结束。 她抬头望向高空的传送阵,不知何时阵外蒙了一层火光, 那火犹如极品爆炎符中爆开的火焰, 不断吸噬着天地灵气, 在传送阵下方叠加出一层天火焚烧阵。 若是强行闯入, 天火焚心, 是致命的。 可是她现在力竭地站在这里, 何尝不是等待死亡逼近。 招凝垂首,闭目,身形微微晃动, 依旧强撑着站立。 忽而她出声。 “何必再藏,贾锐!” 招凝睁眼, 偏头看向火山口另一侧,冷讽道,“贾师兄就不怕我带着你心心念念的三昧真炎珠,直接跳进熔浆里,让你什么也别想捞着。” 话落, 火山口死寂了片刻。 紧接着,只听几声“啪啪”鼓掌, 招凝注视的方向,有一人脚踏火焰走上来, 停在对面火山口边缘。 一副单薄却雅致的书生气质,含着笑,带着几分笑面虎的意味。 不是贾锐,而是的霍辉。 被强行抛进昊阳地宫中,他竟然没死,这一刻,是谁伪装的,不言而喻了。 “哎呀,不愧是清霄宗的小师姐,这般围堵,还能好生生地站着。”他装模作样地叹息,“也不知是这几个接悬赏的家伙太弱了,还是我低估了你。” 他的眼神似刀子一寸一寸地掂量着招凝,又无所谓而笑,“不过,再怎么低估,沈招凝,你现在还能施展出法术吗?哈,哈哈哈哈……” 这家伙说得没错,即便入此秘境半日不到,却连番对战,又加灵气克制,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助招凝,以致于招凝几乎耗尽了灵力,就是个凡人。 她脊背挺直,神色上没有半分畏惧和求饶,目光锁定着对面,思绪飞转。 贾锐什么时候伪装成霍辉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为何被招凝揭穿了身份,他还以霍辉的模样示人。 是装模作样凸显他毫无破绽的伪装,还是他现在根本无法恢复本来的模样? 双方的打量不过几个呼吸时间,对贾锐来说,招凝此刻就是囊中物,他不急于解决,更乐于慢慢压迫招凝,使招凝在毫无希望和反抗的境地一点一点被绝望吞噬,就像是用钝刀子一片一片割肉。 于是,他笑眯眯地问,“小师姐,哦不,该叫招凝小师妹,小师妹是何时察觉到我的,好让为兄下回注意些。到底是谁再暗中提醒你?” 他问的当然不是撤他悬赏令、扔他去小秘境的秦恪渊,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这其中有秦恪渊的参与。 他要找的是那个归元城黑市拍卖极品灵符制作方法的人。 “贾师兄,说的当真好笑。你怎么会觉得,就这三言两语的威胁,我便会提供真相给你?!” 招凝目光飞快掠过他全身,“霍辉”四肢绷得极紧,即使在笑,五官的动作却很轻微,这使他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无神,而且自他缓慢登上火山口,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其他的动作,好似就僵在那处。 “沈招凝!敬酒不吃吃罚酒!” 贾锐神色骤然冷下,袍袖一挥,甩出一巴掌。 招凝无力抵抗,身体倾倒,几乎摔进流淌的岩浆里,意识召唤着云丝千幻斗篷,可斗篷竟没有出现,一瞬间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身体只能借手掌按住滚烫的熔岩强行翻身,但下一刻贾锐又甩出一巴掌,招凝直接被掀飞,她直接从火山口滚了下来。 直至火山脚,下滚的趋势被凸起的岩石挡住,猛烈的撞击让招凝喷吐出一口鲜血。 这般滚落,只庆幸她于半空拼命调整了姿态,才不至于是顺着岩浆流中滚下的。 触碰熔岩的手掌通红一片,若非已锻体,此般徒手触碰熔岩,她的手掌早就烧成灰了。 这些都不是最令人绝望的,绝望的是云丝千幻斗篷竟然诡异不见了。 这是几乎是招凝的底气,即使在多番对战下狼狈不堪,灵力消耗,只要云丝千幻斗篷在,在这秘境中绝不会有人伤的了她。 但就在蛇窟四鬼箭雨围困中,本该被动护持的云丝千幻斗篷却没有出现。 在头发被岩浆点燃刹那,细细密密的恐惧蔓延上心头,可是那时她就已经无路可退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云丝千幻斗篷消失的,她竟一丝一毫都没有察觉。 她幕得抬头,贾锐不知何时落在她身前,他一脚踩在招凝左肩上,压迫着侧身倒地的招凝,似要将她压进土里。 “贾!!!锐!!!” 招凝咬牙地喊出他的名字,是他,定是他施展的把戏! 贾锐满脸蔑视,嘲讽着,“怎的小师妹这般狼狈啊,快啊,快把你那保命斗篷拿出来,让我纵使千百般手段也无能为力啊!” 招凝冷眼看着他讥讽,看他讥讽后紧跟着哈哈大笑。 甚少人知道这件云丝千幻斗篷,是谁告诉他这件斗篷的作用? 他左手一抬,黯淡失效的云丝千幻斗篷垂落,他扔垃圾般嫌弃地扔在招凝脸上,招凝掌心攥着斗篷扯回怀里,斗篷上的禁制和灵纹被全部破坏,现在只是一件轻轻一扯都能粉碎的凡衣。 贾锐这般得意,甚至扔出来羞辱招凝。 他倾身撑着膝盖,居高临下地看招凝,“小师妹,为了破开你这道防御,师兄我可是煞费苦心啊。六重法衣除非灵宝攻击,其它灵器在它面前都宛若废物,我冥思苦想了半月之久,才想出一个好办法。” 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他剑背轻佻地挑起招凝下颌,笑眯眯地说,“那就是无声无息地偷了。” 此间修行,法器只有作为本命法器时才能真正认修士为主,但本命法器根据功法不同只能以精血绑定一到三件。 本命法器能极限发挥出自身威力,所有修士都是慎重再慎重,因此炼气期的修士法器都是以气息为引,一旦被抹去气息便可成他人之物,换句话说没有精血为引,被夺取其实是很正常的。 但“偷”这字对修真者当真是闻所未闻,天大的笑话。 招凝紧攥着斗篷,她甚至丝毫没有察觉,这让她心头蒙上了巨大的阴影。 是她失了戒备,这般愚蠢的让“霍辉”有了可乘之机吗?可是自入秘境,招凝极少与人近身,连“霍辉”未暴露时三番五次刻意接近,也都被她避开了。 贾锐的剑尖划着招凝脸颊,鲜血顺着血痕流下,这让贾锐看的高兴极了。 “啧啧啧,瞧我们小师妹这般不可思议的模样,小师妹一定是没见过这位霍师弟九州一绝的飞云探龙手。” “探于无形,念之便引,触之便有,是上古窃天一族的秘法,窃天窃地,窃你一小小的练气七层修士又有何难!” “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这一瞬间,当初在宗门小比第一轮擂台上霍辉那诡异手法再次浮现在招凝脑海,那神乎其神、未卜先知般便从对手身上取的了龙虎丹。 还是她愚蠢了。招凝心中忿忿,明明自己早就注意到霍辉手法诡异,却没有再秘境中警惕一二。 但这般却让招凝之前的迷惑,豁然清朗。 “原来这就是你将霍辉变成傀儡的原因!” 第93节 身形僵硬,行动缓慢,灵气郁结,除了中了尸毒外,只剩下另一种可能,这具身体已成为活着的尸体,像傀儡般被附身灵魂操控着,在凡俗鬼神传说里,亦叫“鬼上身”。 “傀儡术。”招凝每一字咬的清晰,“灵魂出窍,操纵生尸,贾锐,大道三千你不走,你偏偏走邪道,宗门定不会放过你!” 大抵是被招凝点破了,贾锐无所谓了,哈哈大笑,剑尖落在招凝喉间,血珠一颗一颗地滚下来,窒息感让招凝眼神有几分涣散。 “是又如何?沈招凝,你现在是我剑下蝼蚁,你死了,谁会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做了什么事!” 招凝呼吸艰难,这让她试图去大口呼吸,但她却并没有这般屈辱去做,她只是冷冷地盯着贾锐,“利用昊阳地宫屠杀两宗历练弟子的也是你,贾锐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砰—— 贾锐忽的一脚重压,肩骨咔咔碎裂,她的身体也向焦土中深埋半尺。 “小师妹可别冤枉我,我不过给了他们机缘,自相残杀的可是他们自己。” 他嬉笑着,享受着这般压迫人的快感,两年了,先是险些被招凝施计活埋进地底秘境里,再想杀她又三番五次被阻,更是直接被刑罚殿扔进思过崖,害的他被崖里那群疯子疯狂戏弄……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狠,干脆一脚踩在招凝手上。 招凝身体猛地一抽,蜷身痛苦,本就被熔岩炙烤地通红的手掌瞬间溃烂,在他反复碾压下,血肉成泥般溢出,掌骨粉碎,但她倔强地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痛苦吗?小师妹?”贾锐阴笑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说着一脚踹起招凝,招凝滚身稳住时堪堪停在熔岩流三寸外,滚滚热浪似要将她灼烧了。 招凝尚还完好的一只手压在身下,五指扎入焦土中,无声紧紧攥拳。 贾锐一脚踩在她的后背上,她又喷吐出一口血,五脏六腑好似碎了,这口血怎么也止不住。 贾锐爽够了,他厉声呵着,“沈招凝,把三昧真炎珠交出来!” 招凝回头冷视他,伸手抹嘴边的血,但怎么也抹不尽,反而将她半边衣裳全部染红。 “贾锐,你到底是想要三昧真炎珠,还是想要昊阳令呢!” “想要完全开启昊阳墓,呵,你永远别想。” 说着她身上的血忽而亮起一圈法印,在贾锐惊愕间极快地将鲜血绘制的法印打入贾锐身体。 贾锐身形一颤,身形呈现重影,贾锐的灵魂试图从霍辉的身体里钻出来,立刻被血色法印捆住,将他封在尸体里。 万法封灵诀,以精血做引,封禁世间万物。 招凝呵呵笑着,笑意染血,但气息却已奄奄。 “沈招凝!!!” “哈哈,贾锐,这么喜欢操控他人身体,你就别想回自己身体,别想再修行了!” “我要杀了你!” 贾锐怒气冲天,携着无比的杀意攻向招凝。 “我就算死,也不会死在你手里!” 招凝眸色一冷,翻身一滚,竟直接跳进了熔浆流中。 炙热的岩浆瞬间点燃了她的身体,大火熊熊,没有半分惨叫,身体顺着熔浆流被卷进熔岩江中,再沉入江底。 贾锐气得扔了手中长剑,掐诀施法,再一次尝试灵魂离开霍辉身体,眼看着挣脱了半边身子,但还是血印一闪,被拽了回去。 “就这么让你死了,真是便宜你这贱人了!” 熔岩江下,招凝身上的弟子袍灵纹流传,竭力抵抗着熔浆的高温和灼烧,但招凝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弟子袍没有灵力支撑,只撑了半柱香便黯淡,包裹在招凝周身的护盾灵光也消失了。 连月来锻体的效果突显出来,随着弟子袍燃烧,她的体表还没第一时间被灼伤,直到衣物完全烧尽,藏在衣物中的一枚玉佩掉落在她胸前,沾染胸前晕开的鲜血,玉佩骤然亮起。 一声龙吟响起,游龙似的灵光从玉佩中钻出,一圈一圈环绕在招凝周身,隔绝了岩浆和炽热。 招凝便这般随着熔岩无意识地向前流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奔腾的熔岩江里慢慢融入了一丝金灵气。 金灵气随着龙灵游动吸纳入招凝体内,太虚六道灵源秘传自发的运转,一周天两周天……直至干涸的经络中第一丝灵力出现,修复经络里的损伤,慢慢的,灵力越聚越多,受损的五脏六腑开始恢复,粉碎的骨骼也开始愈合,毁了的手掌缓慢地新生白肉。 越往下游流动,金灵气越来越浓,甚至超越了火灵气。 忽而江底出现一处巨大落差,似天坑,但又把岩浆隔绝在外。 龙灵带着招凝钻入黑洞中,急转直下,招凝落在底部,四周漆黑死寂。 又过了许久,太虚六道灵源秘传终于完全修复了招凝的重伤,招凝手指微动,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入眼便是缭绕在她周身的神异龙灵,她坐起身,抱着赤|裸的自己,胸前玉佩掉在掌心。 是秦恪渊闭关前赠予她,用来兑换太乙五行炼器真解的。 她指尖拂过玉佩上的龙纹,周身缭绕的龙灵缩小,钻回了玉佩中。 她紧握着玉佩护在胸前,意识一动,从寂灵之府中取出衣物,披在身上时才发现,下意识拿出来的是那件被毁了的云丝千幻斗篷。 招凝裹着斗篷,坐在黑暗中沉默不语,思绪空空的。 好一会儿,她才将斗篷收起,换上一身黛蓝素纱裙,玉佩也藏进了怀里。 环视四周,目视距离不过十余尺,她取出一枚夜明珠,光亮堪堪让视野扩大半倍,但这却让招凝见到从未见到的奇景,这一片矿石森林。 并非说此地堆积着无数矿石,而是这里的树木质地完全是矿石,仿佛人为在此雕刻了一棵棵矿石树,但招凝很快就推翻了这样的想法,因为她看到了矿石树的根系,深埋在地面石块中。 伸手感受灵气游走,才发觉金灵气顺着根系钻入矿石树中,再扩散到雕刻般的枝叶上。 这般成长,一棵矿石树估摸着长到她这般高,便要上千年的时间了。 招凝翻查着万石真语,也没有找到这些矿石树叫什么,有什么作用,她尝试着摘下一根矿石枝干,刚折断,这下的枝干便碎成了一颗颗小石子散落在地,而那些小石子已毫无灵气。 再去感知,就发现矿石树下的根系极为发达,盘根错节,好像整片林中的根系都纠结在一起,金灵气在根系中流窜,要很仔细才能勉强察觉到,金灵气的来源从同一个方向来。 招凝看向黑暗深处,那是金灵气传来的方向,里面一定藏着什么。 但是她没有即可行动。 伸出手掌,感知着体内的灵力,灵力其实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为了施展万法封灵术,她耗费了半生精血,现在实力不过之前的一半,这还是她取巧,按照万法封灵术是要献祭全部精血才能成功的,可她潜意识还想赌半条命。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她在这万年熔岩江中活了下来,并且受龙纹玉佩护体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但一半的精血,意味着这术法其实是有破绽的,招凝不知道贾锐能不能找到秘法破绽,又会花多长时间解开秘法。 她抬眼看头顶,有一束红光从上方投射下来,但光线很短,到底部已经黯淡得不足以视物了。 那里应该是出去的地方,上面奔腾着岩浆。 清风在她周身卷起,招凝试图御风腾飞出去,但招凝惊愕地发现,她根本飞不起来。 并非御风诀没用,而是身上好像有万钧重力压着,让她根本没办法腾空。 这一刻招凝甚至后知后觉地发现,直起身子都有些吃力,起初招凝还以为身子虚弱,没有完全恢复,现下她在明白,并非如此,而是这处洞穴的问题,它无形中让她的身子重了数百倍,如果不是修行的话,凡躯刚进来的瞬间,就会摔成粉碎。 再看周围矿石森林,招凝忽而明白了它们为什么只有几尺高了,重压之下,过高亦折。 目光又眺望向金灵气来源的黑暗深处,看来非得去探明这洞穴情况了。 夜明珠光亮一步步向前推着,越往深处,矿石森林的高度便会拔高三两寸,森林的色泽也愈加偏向金色。 这一路走了大约两三个时辰,招凝没看到半株植物,也没有看到妖兽的影子。 直到面前突兀巨大的祭祀建筑。 那是一处高台,数十道石阶直直向上,两侧矗立着守护的石兽,一共八只,雕刻的栩栩如生,狰狞又凶恶,高台之上是一座人身蛇尾的女妖雕像,半阖眼眸,神色肃穆,披帛飞舞,格外神圣。 雕像前面摆着供桌,桌案上置放着两盏长明灯,和四方香炉,古怪的是,香炉中插着一把石剑。 能在这样巨压的洞穴里还完好无损着,招凝心存敬畏,没有踏上台阶,只在台下朝雕像作揖,以示敬意。 就在招凝躬身再抬头的刹那,一副画面乍然出现在招凝眼前。 还是这座祭祀建筑,只是四周陡然亮起,它伫立在云层之中,不远处九根巨大的龙柱分立,撑起了上下两片天。 十数人站在祭祀建筑下,他们脚踏祥云,身聚真光,后显法相,各个都是大能级的人物,他们或安静、或虔诚、或不屑、或期待地看向雕像,雕像前一模糊人影持剑舞动,,而后将紫光长剑重重插入香炉中,紫色光芒从香炉中绽放,在半空形成一道雷光闪烁的裂缝。 画面就在此刻崩散,招凝眼前一晃,她陡然后退,却见眼前的建筑竟开始无声崩毁,从台阶到石兽在到雕像,都化成细灰飘散落地。 刚才那画面里昭示着什么,为何到了大能那般通天境界,还要屈居台下祭祀。 祭祀建筑的崩毁是安静而快速的,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连飞灰都老实地匍匐在地面,这使得细灰中央的东西格外显眼。 招凝踟躇片刻,还是走了上去,她看到了一块碑。 招凝不知道这块碑是怎么出现的,它似乎是藏在建筑内部的。 伸手拂去碑上的细灰,上面刻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字,但招凝辨识不出,这似乎是上古文字。 文字的大小并不统一,有七个字比其他文字大上半倍,她一字一字去看,直到看到七字之中的第四个字,招凝觉得眼熟。 思绪百转,招凝意识到这个字其实和寂灵之府外匾额上的字型很像。 下意识的,招凝呢喃出声,“寂……” 这一刻指尖触及的文字忽然描过一道灵光,同时吸干了招凝体内所有的灵力,招凝惊得抽手跌坐在地上。 紧接着整个洞穴的灵气也被抽尽了,石碑上的字样依旧泛着微光。 招凝环顾四周,不知为何本就寂静的洞穴更加死寂了,甚至有一种万物寂灭的绝望和空洞。 她按在胸口,整个世间就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了。 但这样的意识来得快去的更快,再去看那石碑,石碑上的字样已经恢复如常,刚才发出的光亮就像她的错觉。 招凝意识到这石碑的不凡,她半跪着,卷着袖口擦拭上面的灰尘。 “这是和寂灵之府同一纪元的东西吗?” 招凝呢喃自语着。 “那个字便是寂灵之府的‘寂’字。那它代表着什么?它抽干了我所有的灵力,甚至抽干了整个洞内的灵气,才让我察觉到一丝异常,好似冥冥中降临了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招凝想着等回到内门,她该去藏书楼找一找上古文字的介绍,这碑上刻的字绝非文字那般简单。 想了想,手掌按在碑上,意识一动,石碑转移到寂灵之府中。 招凝再环顾四周,那祭祀建筑好似崩毁便崩毁了,没有其他任何影响,洞穴里依旧平静到无害。 思忖了片刻,招凝将遍地的细灰收集进空的储物袋中,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做,但脑海中忽闪过的那副画面提醒着招凝,尽量不要去忽视任何东西,哪怕是尘埃。 做完这一切,招凝才继续感知金灵气的来源,刚才抽干了洞穴中的灵气,使得灵气的来源更加鲜明了。 招凝循着过去,远远便看到一株高大的矿石树,比矿石森林里的树木高了十倍有余,它长满了黑褐色的锋锐叶片,在茂密的叶片间,一团暗紫的光芒格外引人注目。 第94节 但同一时间招凝还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阴影,在那株高大矿石树前,浑身似石头,但一节一节的,半身藏在地下,半身拱出地面,是石身妖兽。 不敢小觑,招凝含了一颗回元丹在舌下。 可那阴影一直没有动静,招凝观察许久,身上聚起灵光护盾,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离得越来越近,勉强辨认出那大家伙是一只巨大的石骨蛇,它身体从地面钻出来的地方,还翻出了新鲜的泥土和石块,除此之外,高大矿石树周围有数个这样的坑洞和土石堆,应该都是石骨蛇翻腾时造成的,而且时间不超过半柱香。 可是,这个庞然大物为何此刻一动不动。 招凝等待了半盏茶,掐了一记清风诀,风力极其微小,连地面的尘埃吹起也不过离地半寸,但就这样的风力吹拂到庞然大物身上,它竟然顷刻间崩塌了,从关节处崩散成小块。 招凝惊愕异常,上前查看,散架的石身和寻常石头没什么两样,在石头间,招凝捡到了石骨蛇的心脏,一块巴掌大的石头,表面还温热着,妖灵力被封印在其中,好似心脏停止跳动是一刹那发生的事情,石骨蛇根本没有办法抵抗。 细数石骨蛇的关节数,一共四十七数,传闻中石骨蛇至少百年才会新生一节身躯,这般算着,这家伙至少活了四千七百年了,那它的妖阶至少相当于人类金丹期了。 招凝无法抑制的将猝死的石骨蛇同那古文“寂”字联想到一起,那般惊天动地吸纳灵气产生的力量,莫非当真使这一片领域万物寂灭,连石骨蛇都难以逃脱。 招凝不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有惊喜有惶恐,但无疑也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个石骨蛇还活着,死的便是她自己。 她有些迫切的想要去学习上古文字了,招凝压抑下内心的情绪,收好石心。 走进巨大矿石树下,抬头看那泛着紫色光芒的东西,自进入洞穴以来见过太多超出常理的了,此刻已经没什么惊愕的了。 那是一颗果子,已经完全成熟,表面晶莹透明,紫色的光芒是内部的果核散发出来的。 招凝伸出手,果子从树上掉落,落在招凝手中,紧接着面前的巨树也飞速失去生机,枝干叶片哗哗掉落在地,以此为中心向周围辐散去,无尽的矿石森林也尽数碎裂崩毁,一瞬间,整个矿洞变成了一片废墟。 这一切是“寂”造成的,还是这个果子坠落造成的,招凝不得而知。 她垂眸看手中的果子,果皮疾速腐烂,滑落,空留一颗泛着紫芒的果核在掌心。 称作果核,但这其实一块菱形矿石,似铁非铁,极其之重,捧在手心好似捧着千斤之物。 招凝想到万石真语放入寂灵之府中呈现的那句批语。 ——熔岩万载不灭,可孕育地岩玄铁,此为天材地宝,纳天纳地,自劈空间。 这便是地岩玄铁了,金属性天材地宝。 这一刻,招凝意识到面前这个山洞其实不是什么熔岩江底山洞,而是地岩玄铁开辟的空间。 若想从这个空间中出去,必须要将地岩玄铁纳为己用。 对招凝来说,简直就是瞌睡了递上的枕头。 云丝千幻斗篷被贾锐破坏,修补虽不难,但再遇上所谓上古盗天一族,再撞上飞云探龙手呢? 必须用太乙五行炼器法将云丝千幻斗篷炼制成本命法宝,随着五行天才地宝的加入,这会让云丝千幻斗篷跟着她成长,进阶成灵宝。 招凝并没有急于立刻炼器,她现在更重要的是修复精血缺失。 好在寂灵之府中栽种了不少灵药,更有不少灵药变异成新的稀缺灵药,其中龙须雪参便是恢复精血的极品灵药。 龙须雪参是人参的变种,招凝自入修行便种植人参,随着奇异装置的加速生长,人参收获了一片又一片,也出过几株变异人参,有紫参还有赤血参,唯有这龙须雪参几年来只从人参变异得来三株,满打满算是经过几万年的变异才形成的了。 进东配殿园圃,惊喜的发现一直以来没有动静的清弥茶成熟了。 枝叶间长出几颗新茶,茶香轻轻一嗅,体内灵力流转都顺畅了三分。 取来玉盒,小心将清弥茶叶放入盒中,一共九片,九片清弥茶,元婴之下瓶颈立祛。 将玉盒妥善放好,招凝取出龙须雪参,变异的人参唯有一点不好,无法得变异种子直接生长,还需等待人参变异获得。 走出东配殿,招凝顿了顿,看向中通廊前那块影壁,影壁发生了变化,上面呈现出近百个字样,字型正是从洞穴中取得的石碑上的文字,意识微动,便发现那块石碑消失在了寂灵之府中。 被影壁吞噬了?招凝意识到这点,心下果然,那块石碑和寂灵之府必是一个纪元的产物,甚至可能有某种联系。 自知此时也看不懂上面的内容,招凝没有再反复查看,她伸手按在影壁上,上古文字散去,灰雾游动,呈现出新的文字,是她往常在影壁上看到的。 “寂灵之府,主人招凝,命元三五。” 与之前的区别是,她的寿命居然增加了五年,这应该是突破到练气高阶增加的寿元。 可招凝更加诧异,她以为经过这三番五次的对战,以及在贾锐手下的重创,会让她减寿几年,更何况她还献祭了半生精血,这可比她小时候在凡俗吃的苦更厉害了。 这时招凝隐约意识到,她最初的寿元可能不是因为小时吃的苦而减寿数十年,也许是她命中注定只有二五寿元,又或者因为其他…… 招凝心底泛起细微的难过,但很快就释怀了,既入修行路,增寿养生的丹药许多,晋升也能提升寿元,此刻她根本没必要为寿元的事而忧心。 这般想着,招凝退出寂灵之府,服食灵药,安心养伤修炼。 日子过的飞快,大抵走了近一年的时光。 招凝除了服食龙须雪参还服食了打量珍贵灵药,这才让身体完全恢复,精血补足。 在养伤期间,得灵药辅助,以及天材地宝逆天的聚灵效果,招凝很快打通了外经三百六十五条经络,修为迅速提升到练气九层,离练气大圆满只差奇经八脉。 招凝感知着体内蓬勃流传的灵力,与初入练气七层相比,她的灵力积累程度是之前的数百倍。 若是再遇上炼气期的贾锐,招凝微微眯眼,所有的仇必算个干净。 接下来的时间,招凝便开始炼制云丝千幻斗篷,将地岩玄铁按照太乙五行炼器真解的方法融入到斗篷中。 经过七七四十九天,云丝千幻斗篷铺展开,一条金线沿着斗篷边缘走过,灵力注入,金色灵纹描绘出神秘古老的法印,意识微微一动,斗篷落在肩头,披散而下包裹全身,招凝眸子动了动,斗篷上灵纹一闪,她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三丈之外。 瞬身! 地岩玄铁的空间之力融入到云丝千幻斗篷上,激发了新的技能,施展之下瞬息三丈,是极其鬼魅且保命的术法。 她闭目感知,同云丝千幻斗篷冥冥之间有了细微联系,招凝这才心中满意。 斗篷隐去,招凝站起身,洞穴的高压因为地岩玄铁的炼化而渐渐消失。 直至半个时辰之后,高压完全如常,但却并没有停止,压力在减小,以致于招凝觉得自己身体越发轻,半盏茶后甚至不用掐诀御风也轻飘飘地飞起来。 飘到高处,便骇然发现整个洞穴都在缩小。 等招凝抵达洞口,起初那道屏障已经完全没了阻力,招凝裹着斗篷踏入熔岩江中,下一刻,洞穴彻底崩毁了,消失在此间,好似重来没有出现过。 即使有斗篷护体,江中炽热的温度还是让招凝不好久待。 她冲出熔岩江,刚落到地面,便发现这秘境与一年前相比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 天地灵气变得平稳许多,高处雾气中的血色也完全看不见了,空气中不再夹杂着血腥气。 这该是一件好事。 是明珞和陈填出去后,上报宗门,宗门整顿过秘境了吗?招凝心底想着,疾速往火山口飞去。 一路疾驰,视线飞速掠过所见之景,黄沙枯木,还有小型火系妖兽游走,和谐得仿佛是一副画。 再次抵达当初两宗打斗的位置,所有的尸骨都消失不见了,可能是被宗门的人收敛回去了,那棵损毁的蕴火灵木也不见了踪影,光秃的树桩上冒出一只新芽。 她迟疑了片刻,站在树桩上,忽而翻手拿出一枚似火的令牌。 正是她用三昧真炎珠融合图腾形成的昊阳令。 灵力只轻微注入丝毫,便听一串轰隆声,一回头,果真看见,那群数不清的枯骨又拖着地宫缓缓驶来。 招凝一直认为这并不是真正的昊阳墓,这般游走用天降机缘吸引着秘境中的弟子,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宗内传言,三枚昊阳令同时激活才能开启昊阳墓,而一枚昊阳令却召来了诡异的地宫。 这当真是昊阳墓中的地宫吗? 地宫在招凝身前十丈停止,青铜大门缓缓开启,里面霞光万丈,好似在召唤着招凝进去一探。 招凝站在青铜门前,她伸手去触及,便感觉脑中一阵抽搐,再一震,人已瞬移到百丈之外。 她忽而掐诀,刹月剑出现在她手中,就在此刻全力向地宫斩去。 剑光冲破青铜大门,冲开大殿正门,破开屏风,砸开内殿。 却对上一副画,画面来不及看清,只感觉画中有灵,一只血红竖瞳一闪而过。 紧接着地宫便消失在秘境中。 魔物! 招凝飞快前往火山口,再飞身上高空的传送阵。 触及的刹那,视线扭曲,头晕目眩,待视野稳住,她已经出现在当时进入万窟小秘境的地方。 忽而间,她察觉到周遭细微的联系,一阵风疾速逼近,任由一柄精钢剑落在她脖间。 只听有人呵道,“什么人!擅闯清霄宗秘境!” 招凝没有回头,也没有额外的动作,声音清冷。 “一年不见,当真是故人健忘啊。” 第115章 “哐当!” 精钢剑掉落在地, 招凝侧头,背后那人立刻惶恐又惊喜跪下。 “血奴林科,拜见主人。” “主人, 你终于回来了。” 秘境外只有他们二人,山间悬浮的传送阵却不见了, 这秘境似乎被封闭了。 “不必这般称呼。”招凝语调没什么起伏的说着, 转身向不远处林中走去,即便秘境外没什么人, 这里也不是一处说话的地方。 林科赶忙起身跟上。 山涧溪流从地势高处落下, 小瀑砸出一弯隐在林中的浅潭, 溪流在潭中打着转, 又哗啦向地势更低处奔去。 交谈声掩盖在水瀑落下的声音中。 “第二轮小比出事, 小师姐又迟迟不归, 我们三人担心小师姐安危,便轮番以执勤的名义在秘境外等着。天道护佑,小师姐您终于平安归来了。” 这番有多少真心在里面, 招凝不得而知,但他们不希望招凝出事, 那是肯定的,否则他们也会跟着死去。 招凝背对着他,亭立在溪边岩石上,目光落在浅潭里几尾游弋的鱼儿。 她不咸不淡地问道,“我安排你们做的事, 办妥了吗?” 话落,林科立刻又跪下来, “小师姐,我们没用, 贾师兄……不,贾锐自我们回去后就一直在闭关,三个月前才出来,但是我们想接近他已经很难了。” “三个月前?”招凝眸子微阖。 第95节 见招凝没去追究事情办砸了的事,林科略松了一口气,他偷偷瞅了一眼招凝,也不知是第几眼了,但每次去探究这位小师姐的修为时他都有种看不透的感觉,短短一年时间就从练气七层到了练气九层,明明不过比他高了一层的修为,他却感觉到无形的威压,比面对练气大圆满还压抑些。 “贾锐出来后什么表现。” 林科赶忙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知。 “当时贾锐闭关,大家都以为他是冲击筑基去了,但出来之后他不仅没有晋升,修为跌落了二层,状态也极差,神色一直是木的,宗门派人去询问,贾师兄说是突破时心生心魔,为斩灭心魔不惜自跌修为,也要保持心性纯正。” “呵。”招凝极轻地讽笑了一声。 林科微怔,小心翼翼地侧头去看招凝的表情,可她的神色清冷如常,好似那笑声并非她发出来的。 林科接下来的话说得更小心了。 “宗门赞他果敢,赐下数颗上品聚灵丹,还允他去灵泉修炼,不过这三个月来,他的修为依旧没有提升。” 这对贾锐这般天骄之资是不可思议的,毕竟他能半年从练气四层冲到练气七层,何况现在是掉阶再修,速度绝对比第一次修炼快很多。 看来贾锐还没有完全摆脱万法封灵术。 “他身边可出现了其他人?” “有的。”林科迅速给了肯定的答复,“小师姐也认识,就是参加第二轮小比的霍辉。按理说,这霍辉通过第二轮小比进入内门应该直接选择师承,拜师真人,但是他却拒绝了,开辟洞府后就一直苦修,直到贾锐出关,这霍辉不知怎么就同贾锐有了联系,两人形影不离,贾锐许多交代和安排都由霍辉吩咐。” “说起来,若不是这霍辉,我们三人也不至于接近贾锐这般难!” “我知道了。”招凝只浅淡地应了一声。 林科见招凝一直看着那潭中鱼儿,不由分心去辨认,潭中鱼儿名叫银霜鱼,别看这名字普通,其实是被它银色如霜的外表误导了,这是极毒的鱼儿,它的血肉可以轻易翻倒一名练气高阶的修士。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暗喻着什么,便试探地去问,“小师姐,听说秘境第二层出了大难,有魔物作祟,还有传说中的昊阳地宫出现,这莫非和贾锐有关?” 招凝侧头垂眸看了他一眼,没答话,林科缩了缩脖子,就听招凝说道,“说说这一年发生的事。” “是,小师姐。”林科想了想,只觉这一年似乎发生了极多的事情,他只好从头开始说起,“第二轮小比第六天,陈填和明珞狼狈出了秘境,便向负责师叔禀报,说秘境第二层出了大祸,传说中的昊阳地宫现世,引起落霞宗和玉华宗弟子厮杀争夺,死伤惨重,还说有魔物从地宫中被放出来了。又说到小师姐,说有散修混入秘境中截杀小师姐,请宗门派人立刻入秘境。” “负责师叔知晓事情严重,立刻上禀真人,真人当场停了宗门小比,将所有秘境中的弟子召回。又安排数名练气大圆满的师兄师姐入秘境第二层,谁知不仅没有找到小师姐,还险些在小秘境中全军覆没,唯有一名师姐拼死从秘境逃出,传出消息,说秘境第二层有人魔游荡。” “人魔?”招凝听到这词微微一颤。 人魔,非域外天魔,而是凡人执念恨意至极,冲破天道束缚,以身化魔,以杀为念,以血平复,一旦出世便是元婴大能级别的怪物。 难道就是玉华宗传讯里的那个身骑巨马、身披铠甲的将军? “正是。”林科也惶恐不安,“逃出来的师姐说那人魔受秘境法则压制,实力只在筑基中阶的模样,这才让她在一行人拼死相护下逃出来传递消息。” “消息传出后,宗门联合其他宗门彻底封禁了秘境,三宗派了十余名长老进秘境第二层搜剿人魔,据说合力重创了人魔,已经不足为患了。但昊阳地宫却再也没有出现,宗内怀疑是昊阳令现世,因此明里暗里都在搜查有关此类的消息。” 林科看了一眼招凝,“小师姐,你之前说贾锐可能是昊阳上人转世,我们要不要把这消息报给宗门?不过现在去报,可能不是个好时机。” 招凝睨了他一眼,林科连忙伏地叩首,“是我愚钝,有一要事忘记及时禀报小师姐。” 他抬眼,眼眸有些闪烁和挣扎,“凌霄上人回来了。” 招凝一顿,凌霄上人,清霄宗那位云游九州的元婴上人,也是宗门安排贾锐拜师的那位。 招凝走下岩石,“哦?那贾锐该准备拜师了?” 见招凝似乎并没有太在意,林科不知该惶恐还是该松口气,老实交代,“听闻最近清霄殿正在商议此事,可能立刻就会安排拜师大典。” 招凝走过他身侧,顿住,林科脑袋埋得更低了,只听招凝轻笑道,“谁说不是好时机了。” 林科诧异抬头,可就这么一瞬间,刚停在身边的招凝就已经消失了。 他站起身逡巡四周,找不到招凝半点影子,这一瞬他心里一滞,无比庆幸自己一心为小师姐,丝毫没有隐瞒。 招凝并没有急于回宗门,而是去了归元城。 她要耐心等,等那个合适的时机让贾锐身败名裂,再也没有宗门长老暗中斡旋,变相护持。 招凝在归元城又遇到了孔南爷孙,爷孙俩最近一年生意意外的好,盘下了一处铺子售卖灵符。 见到招凝时,两人险些当场跪下,毕恭毕敬地将招凝迎入内院。 招凝坐在上位,孔荔奉上一杯茶水,茶水无茶,色泽如柑橘,气味带着茶香和橘香。 孔荔道,“这是果茶,归元城近日来甚为流行的茶水,主人尝尝看。” 招凝小抿一口,味道甘甜,冲淡了茶味,饮之让人心绪雀跃,是杯好茶,但不合招凝口味,她更喜欢清茶的醇淡和清苦。 但她没表现出来,随口问了句,“这茶如何而来?” “是东市品香楼在卖,据说赚了好些灵石。”孔荔以为她喜欢,“主人若是喜欢,我去品香楼为您取一包?” “不用了。”招凝制止她,转而看孔南,“最近可有那位极品灵符炼制方法拍卖者的消息?” 孔南爷孙俩对视一样,均摇摇头。 孔荔道,“那人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招凝心里清楚这人的神秘,她的重点不在于这,而是昆虚三大宗明里暗里都在查昊阳令的消息,这位更昊阳上人貌似有仇的嫣月仙子会不会又跑出来插一手。 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招凝只让孔南爷孙俩盯着类似线索。 招凝离开孔家铺子,她闲散的走在归元城仙临大街上,此番的心境早已不似初入修真界之时,她敛去自身修为灵压,走在人群中丝毫不引人注目。 走过中央广场,招凝忽而见到人群中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步履匆匆。 “云锦凡?” 招凝本不想多事,但她看到云锦凡神色有些古怪,这位单纯娇弱的姑娘向来无忧无虑着的,然而此刻她的神色恍若大难临头。 招凝见到她走进那家品香楼里,才知道原来那果茶是云锦凡提供的配方,这倒是奇怪了,云锦凡向来懒惰,即使当年外门被交流会坑到灵石皆无,天天喊着身无分文的时候,也没见她费心折腾新东西去赚灵石。 她从店老板手里接过最近售卖的灵石,跟老板说以后不卖了,她要离开了。 说完她又匆匆离开,这一次,直奔城门,出了城走得是灵雾森林的方向。 “云锦凡。” 招凝在她钻进灵雾森林的前一刻叫住了她。 第116章 “招凝?!”云锦凡惊喜道, 想都没想几步跑到招凝身边,“他们说你在秘境里遇到散修围堵,还音讯全无, 我真以为你出事了!你没事简直太好了!” 招凝笑了笑,没接这个话题, “听说负责师叔提前一天结束了小比, 但小比仍有结果,不知云师妹如何?” “侥幸, 侥幸, 进了内门。”云锦凡腼腆一笑。 招凝顺势便提, “云师妹这是要出去历练?” “额……对, 宗门待久了想出去历练……嗯, 历练历练。”她语意带着些许含糊, 招凝似是不在意,又说,“听说, 凌霄上人回来了,内门必会开法坛, 上人传道,难得一遇,云师妹这么出去,太可惜了……” 云锦凡不自主地揪着衣角,呃了半天, 感觉招凝一直注视着自己,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我……你知道我最怕那些大道理的……听不懂,就不凑热闹了……” 招凝又道, “那不知云师妹拜在内门哪峰师承,看师妹灵力似乎与之前并无两样,是没有选择到心意的功法吗?我在内门比云师妹多待几月,可以给师妹介绍一二。” 招凝把“功法”这事拎了出来,在招凝观察中,这是那神秘人带云锦凡进清霄宗的关键所在,每次她都对清霄宗功法表现出非比寻常的好奇和热情。 然而这一次云锦凡却含糊地说,“现在的功法挺好,额,不用换的。” 被招凝连番抓着话,云锦凡只觉招凝似想要带她一起回宗门去,她开始有些待不下去了,“那个……招凝……听说灵雾森林酉时就会起雾了,我得早些走了……拜……哦再见……” 她挥着手,不等招凝回应,就往灵雾森林方向跑。 招凝没再叫她,云锦凡的态度古怪极了,她想要离开的心过于坚定,坚定到好似在逃…… 云锦凡跑了几步忽而停住脚,她纠结着拽着衣摆,回头看招凝,见招凝还站在原地,几番心理挣扎后又跑到招凝身边。 “那个……招凝……我们是好姐妹的……” 招凝微微挑眉,但云锦凡低着头纠结着如何表达,根本没注意招凝细微的神情变化,她斟酌了半天说道,“就……提醒你一句……你要是能出去历练,就早点……” 招凝看她像是藏着很多话,又看她神色有种刀架脖上的紧张,她问,“云师妹这话有些没头没尾的,我听着有些迷糊,可是宗门内要发生什么事?” 但云锦凡说什么都不继续了。 “没……没什么,你就记着。我要赶路了,走了。” 说完进了灵雾森林,这会没有再回头了。 招凝神色未明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云锦凡连心心念念的功法都不要了,以历练的名义直接离开宗门,灵雾森林外面便是凡俗,她甚至大有离开昆虚修真界的意图。 招凝缓慢转身,这是一处高坡,高坡下是蔚为壮观的归元城,再往后是重重高山,山里藏着八百宗门,三千家族,数万修真者。 能……发生什么事呢? 七日后,全归元城都知道清霄宗元婴上人要收弟子,这弟子还是赫赫有名的新晋天骄贾锐。 清霄宗今日非常的热闹,所有人都在等云霄峰的云绝钟钟响六声。 云绝钟是用来昭告宗门重大事情的,三声钟响代表贵客到,六声钟响代表定真传,九声钟响代表成就上品金丹,十二声钟响代表代表新立宗主,十五声钟响真人薨逝,十八声钟响代表宗门亡。 有消息没消息的都知道今日云霄大殿召集各峰真人及真传议事,这议的不是其他,就是元婴上人收弟子。 元婴上人,整个昆虚乃至九州公认的最顶尖的实力,没有人见过、听过元神尊者的踪迹,九州传言自万年前元神尊者就已经悉数陨落了,但也有传言乐观的认为元神尊者破碎虚空而去了,简而言之,能被元婴上人收做弟子,那整个九州基本可以横着走了。 这是清霄宗百年难得一遇的大事,内门弟子都聚在云霄峰下凑热闹,等着殿里出来人敲响峰顶的云绝钟,外门弟子干脆都呆在传道殿广场等着数钟声。 云霄大殿,白玉铺地,金碧恢弘,六根祥云鹤柱环绕支撑穹顶,整个清霄宗的金丹真人和真传弟子都到位了,他们盘坐在殿前环形三层议事台,拥立起正前高台宝座之人。 此人中年男子模样,穿着宽大朴素的道袍,闭目养神,气势尽敛,正是清霄宗云游归来的凌霄上人。 宝座下手临时加了一座宝椅,椅上半倚之人已耄耋,没有寻常真人的精气神,苍苍暮年,垂垂老矣,这位老人便是清霄宗宗主平琸真人,真人执掌宗门三百余年,寿元将尽,近几十年宗门大小事务都交由宗门弟子首座秦恪渊代为处理,只有这种宗门大典才会现身。 但凌霄上人在上,鹤发的耄耋老人不好懒散,半端起宗主架势,倚着椅背含笑地看着殿中央。 殿中央,贾锐直身恭敬回禀着平琸宗主的问题。 “……故而修道之途,当遵循本真,磨炼道心,道心坚,则行稳致远。” 他说话时,不少长老认可的点点头,说完台上平琸宗主满意地顺了顺白须,而后又朝中年男子拱拱手,“太上长老,此子仙缘资质都是极佳,身具单火灵根和火灵体,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他压低了声音,“……必是能结成上品金丹,成就天道紫婴也是极大可能的。” 中年男子这才微微睁眼,视线落在贾锐身上,贾锐垂头恭顺。 好半响,他“嗯”了一声,“资质是不错,但此子修为似乎没你说得那般奇。” 平琸宗主解释,“这是冲击筑基所致,太上长老有所不知,近百年来九州筑灵台愈发容易招来心魔了,怕是……不妙了。” 他隐了几个唯二人才心知肚明的几个字。 第96节 中年男子眉头皱了皱,便不再多问,又重新阖上眸,“安排罢。” 平琸宗主应了,起身站在高台边,声音威严厚重,“贾锐。” 贾锐叩首,“弟子在。” “今日凌霄上人欲收你为弟子,传我清霄宗无上大法,你可有异议?” 贾锐再叩首,“弟子无异议。” “好。”平琸宗主点头又扬声,“凌霄峰内门记名弟子贾锐,灵根极佳,体质独异,心性坚定,入我宗真传弟子,诸位长老可有异议。” 几乎所有长老都齐声说“无异议”,唯有赤霄峰火融宗师单手撑脑袋,摇摇晃晃,打着瞌睡。 平琸宗主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便继续高声道。 “守钟弟子何在?” 门外走进两名内门弟子,“弟子在。” “六声云绝钟鸣,一炷香时间,问宗门三千弟子,可有异议!” “是!” “铛……”钟响六声,云霄峰下看热闹的弟子们都沸腾了,各个眼睛瞪得贼亮,四面搜寻着,就想看看有谁会登云霄峰主峰三千云级,去全宗真人长老面前反对。 事实上,所有弟子都觉得不可能,再怎么不睦也没有勇气,不说长老,就是今日收弟子的这位上人,若提出异议,岂不是公开打了上人的脸,大家心照不宣地默认这三问只是走个流程。 众人目光转了一圈找不到冒头的人,便将这事抛开,话题又转向大家一直议论的事。 “听闻二十年前纪岫师叔拜宗主为师,仙侍飞天撒传承喜礼,可是聚气丹起步,灵石最高更是百枚,不知今日手气如何。” 凡大典为宗门大喜之事,按规矩内务堂都会准备三千喜礼,喜礼内容随机,礼中少有灵石数枚丹药一粒,多有灵石上百灵器一重灵符若干,内容记录在灵珠里,由几名仙子在大典之时飞天洒落,接到就是你的,不限数额,去内务堂兑换即可。 “元婴上人收徒,这喜礼还能少了去,起码是回元丹起步。” “那你可小瞧了贾师兄,最新消息,内务堂前几日准备的喜礼中可是有不少极品丹药。” “当真,那我可要占个好位置,哎呀哎呀,别挤!” 一炷香快要燃尽,平琸宗主顺了顺胡须,想着时间差不多了,偷个懒也莫要耽搁上人时间,便提前出声。 “今日钟鸣六声,问宗门三千弟子,一炷香已至,三千弟子无异议,三问成,请……” “且慢!” 忽而有一声清冷而平稳的声音打断平琸宗主宣告。 云霄峰外也炸开了。 “等等,我怎么看到有人上峰顶了呢!” “谁,不可能,没人登云级啊。” “那上面那仙子是谁?!” 却见一亭立身影,衣袂轻摆,步步坚定踏入殿内。 殿中众长老及真传弟子皆惊讶,第一次遭遇此事一时没有反应而来,贾锐幕得回头,眼眸瞪得快掉地了。 她……她没死? 却见台下小仙子走到正中,恭敬行礼,“赤霄峰沈招凝,拜见太上长老、宗主、诸位长老师叔。” 她抬首从容出声。 “宗主三问异议,招凝此番亦有三异议质问贾师兄。” “是为坑害同门、弑杀夺利、背离大道。” 贾锐眼神冷测,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一咬牙。 “沈!招!凝!!!” 第117章 “小招凝!” “招凝小仙子!” 贾锐咬牙切齿的声音被两道不约而同的惊喜声掩盖。 打着瞌睡的火融宗师瞬忽出现在招凝身边。 “哎哟哎哟, 小招凝回来了,老夫就知你这滑头的小丫头定不会有事!”他围着招凝绕着圈,上下左右来回查看, “瞧瞧,修为又晋了两层, 都练气九层了, 这不比那什么天骄强多了。” 他后话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在座的都是老狐狸, 都知道在阴阳谁, 可是宗主和上人在上, 诸真人想驳斥、想大笑的都装着若无其事. 纪岫掩着嘴假“咳”了一声, 笑着招呼招凝, “招凝小仙子, 我去了不下三次秘境第二层,都没找到你,可给我急坏了, 生怕……嗯,还好小仙子魂灯未灭, 我便知小仙子必定会归来的。” “多谢真人、师叔挂心,招凝这一年过得甚好,当然,这一切全都拜……”招凝目光转向贾锐,二人视线正好撞上, 贾锐面如木色地站起来,就听招凝继续后几字, “……拜贾师兄所赐。” 没人觉得这是感激之话,更何况还有招凝入殿便点出的三大罪状。 平琸宗主自知不能再任由他们闲话下去, 瞥了一眼上首,见上人依旧在闭目养神,这才提声呵斥台下,“好了,大殿之内,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火融、纪岫都回去!” 纪岫领命回议事席,火融宗师朝招凝挤了挤眼睛,背着手优哉游哉地也回去了。 “赤霄峰沈招凝?”平琸宗主打量她,忽而一笑,“本宗知道你。今日小姑娘站在殿中,当着太上长老、本宗以及长老真传的面,控诉三条贾锐之罪状,罪罪大害,如若一言是诬蔑,便是死罪。因此,本宗便只问你一句——所呈之言,可有依据?!” 招凝抬首,脊背挺直,声调至稳。 “招凝站在这里,便是依据。” 众真人、真传略有哗然,凌霄上人眼皮微掀复又阖上,其余人几声交流后便收敛。 贾锐垂在袍袖中的手掌握了握,意识到招凝站在台下必有依仗,现下便只能看她提供的证据硬不硬了。 他心头啐骂“贱人,该死”,忽而神思散了片刻,直到招凝复而出声将他神思打断。 “一年前贾锐雇散修外道于秘境第二层出口阻截弟子,被弟子侥幸反杀后,贾锐现身秘境出口,以天火焚身阵封禁出口,意图黄雀在后补杀弟子,弟子无法,跳熔岩江以求生路。如今弟子侥幸归来,就问贾锐第一罪,是不是坑害同门?!” “不对啊,这小姑娘是不是弄错了,我记得一年前小比,贾师侄似乎不在小比名单里。”议事台上一名真传弟子小声询问着纪岫,但在座哪个不是耳听四方、声听十里之人,纪岫连忙示意他噤声。 招凝说话间,贾锐便把所有事顺了一遍,从凡俗“仙人指路”到灵雾森林“三昧真炎珠”,从悬赏被拦到被罚思过崖,这一桩桩的恶心事,他自认招凝要么不敢挑明,要么抓不到把柄,那招凝只能揪着秘境截杀这一事了,这可好脱身多了。 贾锐抓着话头,昂着脑袋嘲讽,“那是当然,师叔一字都没错。小师妹,从思过崖出来我可就一直在闭关冲击筑基,这洞府自封可是凌霄峰诸位师叔和毕乌真人亲自见证的,可莫要随意诬蔑。” “贾锐,掩盖之话,我不在场,你随意说于刑罚殿狡辩,我站在此处,你这般说可是笑话了。” 招凝神色未动,语调平稳地提醒,“况且,我控告之话尚未说完,贾师兄这般急于辩驳是作何?可是上人在上,心虚又惶恐了?” “你!”贾锐抬手指招凝,回辨之话被人打断。 “贾锐!”平琸宗主呵道,“噤声!” 随后语气放缓了些,“此为你拜师上人三问最后一问,弟子有异议自要沉心听完,有冤有屈随后来报。” 贾锐甩手,背身向招凝。 招凝拱手谢过平琸宗主,继续未完之语。 “两年前,新秘境现世,贾锐奉命开拓秘境,却引兽潮无数,致使入口塌陷,数弟子困死秘境中。”此事在座真人都知道,但早已有处置,便都等待招凝后语,“后贾锐私自闯入秘境中,巧遇幸存弟子同散修争夺灵物朱果,不助同宗弟子脱困,不阻两方拼杀,反坐视同宗弟子被杀,行渔翁得利之举。便问最后得此灵物朱果的是不是贾锐贾师兄,是不是弑杀夺利第二罪!” 贾锐侧目惊诧,未曾想招凝还知这事,但噤声令下,他只能阴恻地攥紧拳头。 “这第三罪,呵。”一声气音,冷冷盯视贾锐,“听闻秘境人魔当道,屠我昆虚修真者近百人,得宗门真人护持,虽现已无患,但却问此事最初——是谁召出昊阳地宫?是谁放出人魔祸世?是谁置昆虚数万修士于不顾?” 若是之前不过是弟子间恩怨纠纷,这最后一件却令在场所有真人真传脸色皆变,之前参与过秘境第二层困剿人魔的真人都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恨不得把穿透贾锐。 ‘她这事怎么敢提出来的!’ 贾锐自始至终都不认为招凝会提昊阳地宫之事,直到招凝三连质问于他如当头棒喝。 ‘此事一提,三昧真炎珠合成昊阳令之事必会大白天下,她是不要昊阳令了吗?昊阳墓中宝物无数,她不可能不要的,难不成三昧真炎珠不在她身上?对,一定不在她身上。好啊,这个贱人,骗我这般久!!!’ 贾锐多变的情绪被脸上的木色掩盖,但那饱含杀意的眸子丝毫未遮掩。 招凝漠然。 “贾锐,行邪道附身之术,控弟子霍辉入秘境,持昊阳令召昊阳地宫投影,诱使众宗门弟子自相残杀,放人魔肆虐秘境。如此饲魔纵魔之举,招凝自认没那么大的本事,逼贾师兄为杀我做到这般地步,那便问贾锐为何这般做!” 招凝抬步上前,“那便是第三罪,泯灭本心,背离大道,祸乱苍生!” 她一字一顿,诉诸明晰,几名修为不高的真传弟子甚至在她说完后,心神猛地跟着一颤。 这番连哗然都没了,大殿内鸦雀无声,寂静极了。 直到—— “贾锐!” 议事高台上,紫霄峰裴丘真人冷呵了一声。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人魔是你放出来的!百余名宗门弟子死亡,也是你造成的?!” 裴丘真人爱徒便是那位拼死传出消息的仙子,可惜仙子还没抬回宗门便仙逝了,裴丘真人因此出山亲入秘境剿魔,归来后更是难过久久不得释怀。 所有目光都落在贾锐身上,这些目光里有犹疑、有愤怒、有幸灾乐祸、亦有淡定从容。 “话不能说早了。”青霄峰真人懒散半倚,“就凭这丫头的一面之词就定罪我们宗门天骄,打的可是我们自己的脸,说什么‘站在这里就是依据’,老夫怎么看不到什么依据呢。” 凌霄峰毕乌真人也跟着附和,“罪责道理从来不是谁先质疑,谁就是正确,谁知是不是有弟子心存嫉妒、恶意编造呢。宗主,你说呢?” 平琸宗主假咳一声,“都有理,都有理,贾锐你说呢?” 贾锐一抱拳,“弟子觉得小师妹说得荒唐!” “弟子入宗近三载,苦心修炼,练功论道,二载便至练气大圆满,得宗门赏赐筑基丹三枚闭关突破,如今为斩心魔不甚跌落修为,反被人嘲讽诬蔑,当真令人心寒啊。” “我与招凝小师妹,相识于凡俗,为求仙缘生了趔趄,我以单灵根之资直入清霄宗内门,而招凝小师妹却不知以什么龌龊手段费了一年之久才换的古道入宗名额,想必心里必有不忿和嫉恨吧。” 招凝直身立于殿中,任凭贾锐混淆是非,议事台上原本迟疑的目光也墙头草般倒向贾锐,她神色也丝毫没有变化,清冷坚韧,不为所动,冷静听他继续。 “未入宗之前,我偶遇一火系天材地宝,因尚未成熟便隐之养之,却不想招凝小师妹强夺了去,还造成地动,险些将弟子活埋在地底。入宗之后,弟子曾找招凝小师妹理论此事,却又被她蛊惑刑罚殿古悭师叔,将我送入思过崖近一年之久,修炼练功皆被耽搁。” “这其中的憋屈弟子尽数忍了,今日弟子得宗门认可,有幸拜上人为师,怕不是引起招凝小师妹那颗善妒之心了!”他侧目看招凝,“招凝小师妹,我只你在秘境中遇到诸多祸事,但将怒火与怨气胡乱泼洒,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见招凝面无表情,他心底冷哼一声。 他朝上一拱手,“沈招凝质疑我三条异议,我贾锐便回驳她三语。” “第一罪坑害同门,我已说明,在座真人师叔师兄能证明我在宗门者无数。” 第97节 “第二罪弑杀夺利,此事我本不想提,那日我赶到之时,师姐以火焚身,与散修同归于尽,已无法再助,本就落了个凄惨境地,如今告知与众,岂非让师姐死后不得安宁,” “第三罪背离大道,那更是笑话,我贾锐行得是清霄宗先天三味真火大法,走的是逍遥本心大道,不过得了昊阳上人一二机缘,宗门长老也是知道一二的,怎得还与昊阳地宫联系在一起,我若是能召唤出昊阳地宫,有昊阳上人传承,我贾锐还站在此地作何?!” “贾锐修行三载,诸位真人师叔皆是看在眼里,心中自有明判!” 话落,殿中安静,传音却不绝。 招凝微垂眸,再抬眼,她只轻声问,“贾师兄可是辩完了?” 贾锐心有不祥,他冷眼看招凝。 却见招凝嘴角勾起一丝未明的笑,“我现在信了贾师兄当真不是昊阳上人转世了,毕竟上人必不会这般畏缩又愚蠢。” 忽而她掌心翻上,一团灵光出现在她手中。 灵光周遭氤氲散开,如光带缕缕飘下,其中包裹之物赫然呈现。 是火焰般的令牌。 台上凌霄上人倏忽睁开眼,眼神凌冽。 “昊——阳——令——” 却不想这时令牌上灵光一颤,令牌如扇般展开,竟不是一枚昊阳令,而是三枚!!! 第118章 贾锐木着的脸生生憋出青色, 他下意识摩挲指尖的戒指,意识到什么,没把戒指捏碎, 险些把自己的手指掰断了。 上至长老真人,下至真传弟子,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目光死死盯着那灵光缭绕的三枚令牌。 上人坐在宝座上,指尖不耐地敲打扶手, 无形的威压在大殿中浮动, 所有人猛地一缩, 讷讷坐了回去。 招凝低头颔首致意, “招凝运气颇好, 从贾锐处寻到了昊阳令!” “不可能!这是假的!是你捏造出来诬蔑我的!”贾锐指着招凝怒吼道, 但是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往招凝靠近,好似招凝一旦放松,他就会暴起将三枚昊阳令夺走般。 但招凝瞬身便已出现在贾锐前方半步, 直接让贾锐指了个空,他惊愕一回头, 便见招凝将三枚昊阳令已抛至半空,三枚令牌一字悬停,招凝平静说道,“昊阳令中的气息做不了假。” 在座众人不用亲自去探查,只用神识一扫便能知道令牌的情况。 平琸宗主皱眉, “其中一枚可是你的。” 招凝丝毫不慌张,“当然, 就连贾师兄也说过,我们之间的恩怨来源于三昧真炎珠, 三昧真炎珠确实在我手中,可是却不像贾锐说的那般委屈,不知是谁杀人灭口而逼我强行夺了三昧真炎珠。” “沈招凝!”贾锐再次怒喊,但是紧接着盯着那三枚昊阳令,还是无法接受,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令牌,分分钟似乎就要将令牌夺回来,但在座的没有一个人回让他插手昊阳令,“这不可能,沈招凝,一定是你陷害我,昊阳令怎么可能都在你手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大概已经有些疯癫了,对于贾锐来说,昊阳令几乎等于他的一切机缘,被夺走等于将他所有的前路夺走。 招凝缓慢转身,面色清冷不为所动,“贾师兄这般说道,想来是承认知道之前昊阳令的下落了。” 贾锐一愣,招凝迅而转身,朝上作揖,“还请宗门扣下这个祸害苍生之人。” 平琸宗主并未说话,但是他的手轻轻一摆,立刻便有两个真传弟子,同时掐诀打出捆仙绳,将贾锐手脚捆束,令他根本不能在有多余的动作。 “沈招凝,你这个贱人!” 平琸宗主叹气,抬手打出一道灵光,立刻将贾锐的口嘴封住。 他看向招凝,“你是怎么拿到这三昧昊阳令的。” 招凝坦诚回答,“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贾锐似乎意识到什么,猛地开始挣扎,但他越是挣扎,捆仙绳越是收紧。 却见招凝眼神向大殿门口看去,提声喊道,“霍师弟,该是你登场的时候了。” 这句话一出来,贾锐甚至连挣扎都忘记了,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殿外,阳光挥洒,光线灼目,一个瘦高清雅的男子缓缓迈进了大殿,从光线中进入大殿,他一身月白弟子袍,面色苍白,身体虚弱,正是霍辉模样。 “唔唔唔。”贾锐想尖叫想质问都说不出口,他忽而垂眸,神思飘离,却在这时霍辉单手抬起,在他手掌上是一簇火一般的灵魂,灵魂周遭转着一圈圈血色的灵纹,在贾锐低头一刹那,灵魂便开始动作,但它却被灵纹牢牢束缚着,根本没办法逃脱。 霍辉手指微微一蜷,灵纹愈加收紧,其中灵魂似受挤压极为难受,贾锐猛地一震,忽的抬头。 便见招凝和霍辉冷冷看着他,好像对这一切了若指掌。 霍辉朝上首拜谒,“弟子霍辉,拜见凌霄上人,宗主及诸位真人长老。” 平琸宗主看着他,“你与贾锐不是关系很好吗?” 霍辉直身,“宗主说笑了。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霍辉一直在沉睡,同贾锐贾师兄关系亲密的,是他自己。宗主若是不信,且细看这是什么。” 霍辉举起手中的灵光,事实上从他进来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上面,所有人都能隐隐感受到本源魂力,与贾锐同宗同源。 这一刻,贾锐似乎知道大势已去,已不是自己能够辩解的了,他猛地冲向霍辉,霍辉下意识的躲闪,但是真传弟子比他的速度更快,顷刻间便将贾锐的定在原地,根本就迈出半步,只能用一双充血的眼睛盯着霍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贾锐的灵魂之力为何分割两半,这与昊阳令又有什么关系。” 霍辉将目光投向招凝,招凝拱手向殿中诸位,“招凝适才说过,贾师兄秘境出口截杀于我,我虽跳熔岩江寻求一线生机,自不会让贾师兄这般随意便达成目的。我施展法决将操控霍辉的灵魂束缚在霍辉身体中。” “说起来,贾师兄冲击筑基不成是假,而是灵魂无法归位才导致迟迟不能晋升筑基吧。” “不过,贾师兄仙缘绝佳,另有秘法能助自己半脱困,我若是猜的没错的话,贾师兄现在身体里面的灵魂只有一魂,为天魂。” 此间生灵有三魂,分为天地人,天魂主灵,地魂主识,人魂主命,三者合为一才是灵魂,但又有说法,天魂乃自身区分于万事万物的根本,天魂在,则人还是那个人。 天魂苟存,以秘法夺命,以新生意识,便能得转世之身。 但贾锐并非转世,他消耗二层修为将万法封灵术转移到另外两魂中,而天魂逃回本体,因地魂和命魂未受影响,以秘方相连,自能保证他灵魂一分为二,人却已有两具躯体。 贾锐当真没想到招凝能这般看透他挣脱束缚,他感觉到细细密密的绝望爬上心头。 招凝不再去看他,而是对霍师兄说道,“霍师兄,想来诸位都好奇此事,便请霍师弟逐一告知。” 霍辉微微拱手,殿中唯有他一声,“小比之前,我曾偶遇贾师兄……” 事情发生在小比第一轮结束时,霍辉表现极佳,同峰几名师兄弟一同饮酒小聚,其中一位师兄带来了贾锐,起初霍辉受宠若惊,同贾锐主动攀谈拉近关系,一直到其他师兄弟逐一离去,只剩贾锐与霍辉。 “我观霍师弟手法奇特,可是上古盗天之一族的秘法飞龙探云手?” 霍辉没料到竟有人知道这秘法,“我族上有盗天一族血脉,到我之一辈已微乎其微,连族中传承功法都尽数毁去,只剩下这一天赋神通,却不堪大用,只能侥幸抓住几丝机会,转劣势为优势。” “师弟可不能这般说,你这秘法可有大用处。”贾锐凑近几分,“不如请师弟助贾某一事。” “贾师兄请说,霍某必竭力相帮。”起初霍辉对贾锐并不设防,毕竟宗门中传的神乎其神的天骄弟子,不至于坑害他这么一个外门小喽啰。 然而霍辉还是想叉了,贾锐阴狠一笑,“赤霄峰刚进的小师姐,名叫沈招凝,她有一件六重防御灵器,若是师弟能在秘境中将至偷来……” 霍辉愣了片刻,眼珠转动,摆手道,“不不不,贾师兄太开玩笑了。沈小师姐,我见过,霍某不知小师姐与贾师兄因何起了矛盾,让贾师兄有这般想法。我只想告诉贾师兄,我与沈小师姐虽同处练气七层,但沈小师姐实力明显在我之上,我没办法悄无声息地抹去气息,更不能保证不惊动小师姐。” 贾锐轻“哦”了一声,对霍辉的拒绝并没有生气,反而问“要怎么才能不惊动”。 霍辉答,“必要小师姐深陷险境,全力抵抗,才可窃得,但小师姐都到那般地步,早已施展出六重防御灵器了。这是矛盾的,根本不可能完成。” 大约这番对话实在让霍辉骑虎难下,便站起身要送客,“贾师兄,时辰已不早了,我还要修炼准备接下来的第二轮比试,今夜之对话,霍某会为贾师兄保密的,还请贾师兄不要再为难霍某。” 他说着便起身去打开洞府禁制,却不想回头的一瞬间后脑忽而一寒凉,瞬间倒了下去。 云霄大殿,霍辉回忆起当夜之片段悔不当初。 “谁知贾锐便在此刻在我身上施展了傀儡术。” “诸位长老,沈小师姐,这贾锐本就带着傀儡之法而来,与我多番交谈不过是为套取秘法施展手段和时机,我霍辉亦承认当时心中动摇,以利驱心,此事之后任凭宗法处置,霍辉绝无怨言。” “但此刻,我必要将这贾锐天骄面具彻底撕下!” 贾锐瞪视他,挣扎怒吼全都被封住。 只能听霍辉继续道。 “第二轮比试入秘境前,他操控我便想与沈小师姐拉近,却不想因传送随机一时失了小师姐下落,后来遇到两名内门师兄夺宝灭口,霍某九死一生,是沈小师姐将我救出蚁穴,以灵药强行续命,同时也唤醒了我之神魂。” “此后一路我的灵魂一直与贾锐傀儡术抗争,却不想在进入第二层秘境时,受天地浓郁火灵力影响,依旧被贾锐压制下去。” “我眼睁睁看着贾锐以昊阳令召昊阳地宫,以传音符安排伏击散修,直至被他借我之手施展出飞龙探云手,再看着他入昊阳地宫如入自家府邸,看他躲在暗处看沈小师姐在天地灵气克制和散修围堵中力竭,贾锐以渔夫在后之资暴戾对待沈小师姐,逼沈小师姐坠入熔岩江……可是我就是个废物,我什么都帮不了沈小师姐。” 他轰然跪地,“这贾锐弑杀、重利、不敬苍生,以我躯体助他此等恶事,我霍辉难辞其咎,无言对世人。” 招凝听他交代,漠然以对,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第119章 “浑浑噩噩一载, 若非小师姐安排三位师兄暗中唤醒我,直至今日我依旧被封印在自己的躯体中。” 时间倒转回招凝刚从秘境中出来那一天,同林科对话之后, 招凝便消失不见。 在林科恍惚庆幸后,他起步要走, 却忽而感到血奴印中有命令。 “三位既然事情没有办好, 那便为我去办另一件事情,将功补过。” 林科吓得连忙跪在地上, 连连应是。 他也不知道这般招凝是否能听见, 但这样好似平复了自己紧张的心情, 随后他便听到了招凝的交代, “你们三人正常前往贾锐处, 不惊动贾锐, 以秘方唤醒霍辉。” 当时的林科十分不解,不明白霍辉就是霍辉,为什么还有唤醒一说, 但是他不敢出声,只是重复着应是。 “一旦霍辉醒来, 让他小心行事。直到贾锐拜师大典那一天,让霍辉用他祖传的手段为我取来昊阳令。若是此事办成,我可以解了你们的血咒。” 林科当时眼睛就亮了,脑袋反复磕在地上重复着道谢,但招凝声音也就在此刻消失了。 林科受到安排后, 便回到宗门找到其他二人,按照招凝的吩咐, 再次去拜访贾锐。 同往常一样,出来的还是霍辉, 霍辉不耐烦地驱散他们,但这会子林科他们注意观察。 这才注意到这霍辉确实与贾锐有一些相似之处,特别是一些小动作,比如霍辉不耐烦的时候会反复的转动手指,这很奇怪,因为他手指上什么都没有,但若是放在贾锐这方就显得正常得多了,因为贾锐手上有一颗视若至宝的古朴戒指。 其后三天,他们埋伏在贾锐洞府外,直到一天他们遇到贾锐被宗主招出去,他们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偷溜进贾锐的洞府中,而霍辉就像是一具雕像般站在角落里,闭目不言。 这是他们第一次打量这样的霍辉,霍辉面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褪去,他站在那里毫无气息,像是一具尸体。 他们用招凝交给他们的秘法唤醒了霍辉,霍辉占据身体后,立刻情绪激动的想要将贾锐杀了,还是林科三人拦住了他,将招凝的安排交代给霍辉。 霍辉便道,“我这条命是小师姐捡回来的,小师姐说什么,我便做什么。即便是被发现,我也会将昊阳令送到小师姐手中。” 其后霍辉的灵魂一直藏在自己的识海中。 贾锐只是以傀儡术附身,无法进入识海,若是进入识海,除非杀死识海主人进行夺舍,否则贾锐的灵魂也会在识海中渐渐丧失魂力。 而贾锐更不能夺舍霍辉,夺舍霍辉意味着他的躯体死亡,单火灵根和火灵体岂是霍辉这具躯体能比的。 第98节 世人都知道,夺舍是天道给修行之人最后苟延残喘的机会,一生只能施展一次,强行施展第二次便会彻底消失在世间。 因此,霍辉一直按兵不动,直到今日贾锐得到宗门传召,即将开启拜师大典让他去云霄大殿议事,他明显感觉到贾锐激动的情绪。 贾锐灵魂一分为二,但是意识不能分为二处,天魂虽然逃出去了,但是要想行动还需要地魂和人魂助力,每一次联系都是极大的消耗,同时也是贾锐注意力最集中、最无法顾及霍辉躯体的时候。 霍辉便在贾锐意识回归到他自己身体的那一刻,悄无声息地占据身体,施展飞龙探云手将两枚昊阳令偷到了手中,而等贾锐秘法成,他满心都是即将拜师元婴上人的兴奋,哪还能意识到这般插曲。 等贾锐走后,霍辉拖着虚弱的身体来到云霄峰第二峰。 这是招凝之前交代的位置,等到了这里的时候,见到招凝正在喂山中的小妖灵,小妖灵蹦蹦跳跳地转在招凝身边,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招凝注意到他,直身侧头,小妖灵们吓得躲到石碑背后。 霍辉跪身将东西双手将两枚昊阳令奉上,“小师姐,我……” “霍师弟。”招凝接过昊阳令,“接下来大殿之上,便是你的主场了。” 霍辉叩首,脑袋似要低到土壤里,声音闷闷的,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 “霍某在所不辞。” 清霄宗云霄大殿上,在寂静良久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复杂的看向叩首的霍辉,听他最后一语。 “今日,恳请太上长老,宗主,长老,真人及真传师叔,给小师姐,给我,给死去的同宗弟子一个交代,严惩贾锐。” 贾锐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他腿脚发软,似要跪倒在地,但真传弟子们的束缚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他要开口咒骂、要狡辩全都被掩在嘴里,直至此刻他只能把目光投向议事席上,席上众人有愤慨,有不屑,注意到他的目光恨不得一口唾沫上去,但也有人念在之前的交情只是偏过头去不看他。 他看向凌霄峰真人,真人对他很是失望,接受到他目光后,稍有迟疑,张了张嘴没说话,只看向上方上人。 此刻三枚昊阳令已经落到了凌霄上人手中,上人把玩着昊阳令,嘴角勾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凌霄峰真人叹气转头,朝贾锐摇了摇头,昊阳令这东西凌霄上人这般看重,怎么可能还给贾锐机会呢。 但凌霄峰真人心底还有一丝底气,他微微咳声,对平琸宗主说,“宗主既然霍辉已经将事情的始末都说清楚了,这贾锐的噤声也该去了,听听他还能有什么说的。” 平琸宗主也跟着叹气,顺了一把胡子,袍袖一挥,便将贾锐的噤声去了。 “这一切与我无关,都是这昊阳令的错,对,都是这昊阳令诱惑我的,上人,宗主,你们一定要信我的话。” 他大吼着,脖颈处青筋暴起,发出了很大的力道去为自己辩解,可是似乎都被压在了捆仙绳的束缚里。 招凝看了一眼贾锐,“事到如今,贾师兄何必为自己开脱。” 听见招凝的声音,贾锐的眸子便充血一层,他猛地侧头看招凝,“沈招凝,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你知道那东西有问题,所以你才坑我的!” 招凝盯着他前言不搭后语,“贾师兄这是糊涂了吧。” 贾锐狠狠道,“就是那仙人指路,你扔回来给我,让我从墓穴中找到昊阳遗书,却不知道这昊阳竟是这般的人!” 招凝微怔,这般才反应过来,原来贾锐和昊阳的联系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贾锐对台上宗主,“宗主,是那昊阳地宫诱使我,它一边给我兑换昊阳仙人的秘法,遗宝,一边借我的手重归于世,这一切真的跟我没关系,寻找三处天材地宝合成昊阳令都是地宫诱导我的,都是昊阳地宫的诡计,与我无关啊。” “贾锐……哎……”平琸宗主听他这般说,有些话欲言又止最后只剩下叹气。 “行了,贾锐,用不着将这些事情推倒昊阳地宫上。” 火融宗师看了一场好戏,现在身心舒爽,他半倚着扶手,笑眯眯地说着,“昊阳地宫那毕竟是死物,你自己都说了是借你的手,你的手上沾染的罪孽是没办法洗去的。” “火融!”贾锐听到火融宗师落井下石之语,更是气得牙齿打颤,他愤愤道,“你这般说我,那你为何不设身处地想想,若是你换做我,被昊阳上人,元婴上人的灵宝地宫下压迫,为了活命,你会不会也做出这样的事!” “为何要活命!”就在这时招凝却接过了他的话语。 贾锐瞬间一梗,他梗着脖子看向招凝,招凝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明明是大殿目光中心人物,却是一种旁观者的姿态。 她道,“若是我,我宁愿就此自裁以了结后患。” 招凝看向贾锐,“世间非是圣人大能撑起的,但我们修行一道至少要做到问心无愧。那贾锐你呢,你问心何如?” 贾锐被招凝的话压得无言,而招凝却已自答了自己的话。 “你并没有愧,因为你的心性便是这般,不顾苍生,不顾未来,肆意自私,重利重己。” “你说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那一切与昊阳令有关的事抛开,那小秘境中因为你的莽撞自私而死在其中的人呢,因为你的渔翁行为,而惨死在蝙蝠群洞穴中的韩盈师姐呢。” 贾锐瞪大眼睛,当招凝说出“韩盈”这两个字的时候,一股不妙便即可冲了上来。 招凝袍袖一挥,白布包裹,一具尸体呈现在大殿上。 “贾锐!对着韩盈师姐的尸体,你敢再看一看当时的场景吗?!” 贾锐不做声了。 他不敢看。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他没想到被火焰焚烧,蝙蝠妖啃噬,韩盈的尸体仍然会被招凝找到。 招凝瞥过眼,她知道贾锐不敢看,在陈填的圆光回溯术中,那十息模糊的光影,火光之中除了散修几人作恶的脸,还有一个身影藏在阴暗里。 他出现在最后一息即将消散的一刹那。 招凝当时便抓住了,只是她并没有告知所有人,从离开林科等人,招凝心中便隐隐感觉到贾锐一定会出现在秘境中。 她不知道贾锐是否隐藏在暗中,因此一直按下不表。 贾锐绝望。 这几乎坐实了他弑杀重利的罪责,这项罪责并不是最重大的,但是它代表着贾锐的心性,这会将他之前一切狡辩都推翻,不是迫不得已,而是狼狈为奸。 招凝朝上作揖,高声道,“请台上长老,宗主判罚,以此人性命,慰藉三宗数百弟子在天之灵!” 第120章 平琸宗主已经很久不管事了, 当招凝要求对贾锐进行惩处时,他下意识地看向上首的凌霄上人。 凌霄上人自最开始就一直都没有说话,也许是他这个境界早已看尽沧桑, 对殿中的事并不放在心中,也许是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昊阳令上。 自昊阳令被招凝献上的那一刻起, 凌霄上人便一直垂眸把玩。 对招凝来说, 昊阳令就像灼手的烙铁,这东西暗藏的危机并非她一个小小的练气修士能承受的, 其中的机缘更不是放手一搏、富贵险中求便可得到的, 贾锐现在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况且以一人私心独贪三枚昊阳令, 与贾锐有何区别?有的时候不贪不念, 由宗门全权处置, 才是上上策。 换句话说, 这何尝不是一种以退为进,毕竟当着整个清霄宗的高层,没人会轻易昧了招凝的贡献, 更会因此得宗门一大人情。 平琸宗主见上人沉默不语,略感尴尬, 贾锐此般行事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处置方式,但是他心里却犯了难,这贾锐并不好处置,即使凌霄上人的态度一副“我之前有要收人为徒吗”,他仍然有所顾忌。 他想了想, 极为老狐狸的出声,“今日之事, 在座诸位有什么想法。” 招凝诧异抬头,远非所料, 铁证如山摆在面前,平琸宗主却无法直接下惩判,而是交由议事席上诸位长老真人来讨论,这就意味着对贾锐的处置是有商量余地的。 近百名三宗弟子惨死,罪魁祸首却仍有一线生机。 为什么? 连伏地自责的霍辉也不可思议地抬头,凭什么? 议事席上纪岫等真传弟子互相交换眼神,也满是不解,会不会太过包庇了? 贾锐自绝望中看到希望,根本不在意周遭眼神,恳求的看向凌霄峰毕乌真人和青霄峰真人。 毕乌真人嘴角藏着笑,眼神里掩着果然如此,正打算为贾锐开脱,却听嘭得一声,火融宗师大拍扶案。 “还有什么好议的,这三条大罪下来,他贾锐还能站在这,简直是笑话,直接推到大殿前,抽了他的灵根,废了他的修为,宗门弟子三千见证,刑罚刀斩落他的脑袋,以儆效尤!” 却不想话音才落,就引来一声嗤笑。 凌霄峰毕乌真人驳斥他,“火融真人,这般凶狠,怕不是在报你的私心吧。贾锐是有错,但错之根源在那千年前混账昊阳身上。贾锐的问题不过是其心性太贪罢了,便将他推进问心境中,人世百态与沧桑,历练百年,这心性便平和了。” 青霄峰真人亦说,“贾锐在内门期间也对我们宗门颇有贡献,他炼制的极品丹药,火融真人,你可到现在都没有研究出来呢!假以时日,贾锐晋升筑基,怕不是要先火融宗师一步研究出来破厄丹了,那对我们清霄宗可是一大助力。百年后九州法会,说不得能因此独占鳌头!” 火融宗师向来不想理睬凌霄峰,即使是毕乌真人说话,他也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奈何今日还有另一峰与之同流。 “你们青霄峰莫不是也想和凌霄峰共与狗齐名?!” 火融宗师气得站身,赤霄峰两位真传也跟着站了起来,青霄峰与凌霄峰三位真传也气势汹汹站起对峙,一时间大殿上竟起针锋相对之势! “好了!”平琸宗主厉声呵止,“都像什么话!太上长老归来,闹出一个肆意妄为的贾锐平白毁了拜师大典还不够,你们还想让太上长老看一出宗内各峰不合的大戏吗?!” 三方讷讷坐回去。 招凝自知这件事平琸宗主只愿做个和稀泥的中庸角色,她不明白身位一宗之主,昆虚修真界四大宗门之首的宗门掌控者,到底在顾忌什么,但今日贾锐的惩处必须有个了断。 招凝提步上前,行礼作揖,高声喊到,“太上长老!” 平琸宗主一惊,这丫头要做什么,凌霄上人眼皮子动了动,他的视线勉为其难地落在殿中,招凝感觉到一股威压在半空浮动。 招凝不惧不缩,“宗内多有分歧,还请太上长老定夺!” “哦?”凌霄上人动了动,一把捏住三枚昊阳令,靠在宝座上,“那……小丫头你觉得该怎么办?” 招凝依旧是最初的想法,“以命偿命!” 凌霄上人勾唇一笑,“平琸,你可听到了。” 平琸宗主瞪了招凝一眼,他刚才那般表现,这小丫头怎么没有意识到呢?瞧着凌霄上人颇有按照招凝想法办的架势,他连忙阻止,“不可不可,天骄难得啊。” 紧接着招凝再一次看到平琸宗主倾身同凌霄上人小声暗示着,“他是单火灵根,火灵体,是能结成上品金丹的,师祖。” 便听凌霄上人说,“那就让他镇守地魔渊,永世不得出,直至成就天道紫婴。” 上品金丹到底意味着什么,能让已是大能的凌霄上人都妥协了。 招凝不显地皱了皱眉头,地魔渊不见天日,魔物动乱,普通修真者去必定神智混乱,心魔丛生,是个慢性死亡的地方,但是招凝余光将贾锐的表现看在眼里,他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崩溃,指尖却在不断地转着那枚古朴的戒指。 对贾锐来说,地魔渊真的是死地吗? 招凝垂眸,掩下眼里的思绪。 贾锐眼神落在宗主身上,宗主几度欲言又止,他忽然跪下,“贾锐多谢太上长老不杀之恩,贾锐必遵太上长老之法令,永镇地魔渊,斩地魔初心魔,以补贾锐之过错。” 一听到贾锐提起“心魔”二字,平琸宗主好似一激灵,又劝凌霄上人,“师祖,不说地魔渊那里灵力稀薄,那地魔亦有唤心魔之能,为修行斩心魔,为斩心魔而坠修为,如此循环往复,哪还有晋升的可能,莫说天道紫婴,就是上品金丹也不成啊!” “平琸!”凌霄上人忽的厉声呵斥一声,只这么一瞬间好像整个大殿都冰冻了三分,平琸宗主也不顾及形象了,当场就跪在地上说着,“师祖,息怒,我这都是为了宗门,为了九……” “行了。”凌霄上人一摆手,撤去威压。 招凝向平琸宗主看了一眼,凌霄上人刚才打断的话语是什么?九?九州?上品金丹为了九州? 凌霄上人道,“那些说法都是没影的事,宗门平时偏向这些天骄我不管,但这个事若是过度包庇天骄,反而会让宗门弟子动摇。平琸,数十年不管事,你现在到底站在宗门角度,还是为你私心!” 第99节 平琸宗主一瞬间有些慌乱,但到底是活了几百岁。 “那……那就压入地魔渊?” 凌霄上人尚未回应,却听一声阻挡,“且慢——” 这声音让人条件反射联想到最开始的那声阻挡,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招凝身上,贾锐咬牙,“沈招凝,你又想干嘛?!” “太上长老,宗主,弟子还有一言。” 平琸宗主脸色已经很不好了,而凌霄上人目光落在招凝身上似有了几分打量和审视,但是他指尖摩挲着昊阳令,刚起的威势稍稍收敛了些。 “小丫头,话可要一次说尽了。”凌霄上人勾着一丝极浅的笑,“不然本尊可就听不下去了。” 来自元婴上人暗藏威胁的话语,招凝脊背挺直,“招凝愚钝,但得太上长老提醒,才意识到弟子之心过于浅薄了。贾锐之事涉及三宗,这般永镇地魔渊固然是好的,但贾锐依旧是我清霄宗的弟子,他之前所行诸事都代表着宗门,其后二宗来质问,我清霄宗莫不是要为他担下所有罪名?!” “沈招凝,你敢?!”贾锐似乎意识到招凝想要说什么。 招凝丝毫没有停顿,“请宗门押送贾锐往地魔渊之时,将贾锐逐出宗门!” 声音清亮,缭绕大殿。 贾锐慌了,“不可能!”他回身就告宗主,“宗主,您说的,我是单火灵根,是火灵体,是能结成上品金丹的,若是将我逐出宗门,宗门平白损失一名上品金丹,于宗门何益?!” “留下你,也未必有益。” 火融宗师呵呵笑道,对这样的提议很是满意,“你所犯之事,宗门兜底,还要向玉华宗和落霞宗赔礼,去的可非有数的灵石和灵丹,而是整块割让的秘境。我记得不错的话,玉华宗对我宗问心秘境可是想了很久了。留下你,这秘境所属权怕是得拱手相让,这又会损失多少资源,减少多少弟子筑基斩凡晋升的可能呢?” “似乎是这个理。”真人中有人交谈,“许多弟子心性浮躁,筑基斩凡全仗问心秘境历练,若是给了玉华宗……” “后辈怕是斩凡更难了。”又真人思及自峰弟子,他们都是峰中出生,与凡尘没有瓜葛,连凡心都不明,如何斩凡?凡俗万万里,更不可能花费那么多时间挨个经历。 “筑基不成,那金丹又如何去成就,怕是宗门都要因此没落了。” “没有这个问心秘境,还能搜寻新的斩凡秘境,无须过于悲观。” “……” 但这一联想显然涉及到更多长老真人自身利益,议事席上诸真人原本各有占位的风向开始有些偏向了。 招凝借机说道,“弟子若是听得不错,宗主未完之语中,上品金丹为的不仅是宗门,更是为了九州。如今包庇贾锐只会使宗门利益受损,那便将贾锐逐出宗门,一保宗门利益,二全九州之需。” “沈招凝,你个贱人,你就想夺走我的一切!!” 对宗门来说,招凝的提议是上上之举,可对贾锐来说,就是让他一无所有,贾锐也是从凡俗来的,他的一切资源全来自宗门,失去宗门,空有灵根和灵体,他的修行还是举步维艰。 凌霄上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招凝。 平琸宗主张了张嘴。 刚想开口,却在这时,外界风云大变,天地灵气疾速流失,天道威压层层按下。 凌霄上人猛的一抬头,倏忽消失在原地。 招凝有感,瞬身之术缩地成尺,须臾出现在殿外。 云霄峰下围观弟子散了不少,但剩余众人皆瞠目惊愕眺望不远处,那灵气漩涡的中心咫尺之距,便在云霄峰第二从峰的上空。 漩涡扭曲了方圆百丈之高空,浓云泼墨,激电游龙,奔雷彻响天地。 “结…金丹……”招凝呢喃,“秦师叔……” 虚空而立的凌霄上人,“竟然是上品金丹雷罚,禹余天河真解竟是真的……” 第121章 几乎大殿上所有人都出来了, 真人们站在云霄大殿顶上激动的注视着天地异象。 “三道雷罚,成,便是上品金丹!” 平琸宗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招凝身后。 招凝转身看他, 嘴角忽而勾起一丝笑意。 “宗主,不知, 现下这贾锐的判决可有那么难了?” 招凝的目光跃过平琸宗主肩膀, 落在大殿中怔愣的贾锐身上。 大殿空荡荡的,贾锐本跟着几步走到大殿门口凑热闹, 瞧着异象中央处, 立刻意识到结丹的人是谁, 再对上招凝似笑非笑的锁定目光…… 贾锐不着痕迹地退身, 似要退出招凝目光所及之处, 再反身逃走。 但招凝的话, 让平琸宗主下意识看向贾锐。 金丹真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将贾锐硬生生钉在原地。 贾锐与秦恪渊有嫌隙,连不怎么管事的平琸宗主都知道。 思及一个即将成功的上品金丹和一个上品金丹尚是设想、又三罪加身, 平琸宗主的态度陡变,抬手一指。 “罢了, 拿下他!” 不用平琸宗主再多交代,纪岫和两名真传弟子施法去囚,贾锐大惊,知道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连忙转身就跑, 被三人的术法从下至上捆成了巨大的茧,就那么轰然的倒在地下。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我是单火灵根,是火灵体, 是未来的上品金丹,我还有昊阳上人的机缘,你们不能处置我!” 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是一条包裹到他脑袋的灵绳,完全束缚,他只能像只可笑的虫子在地上滚动。 招凝眼底是久违的笑意,似模似样地朝平琸宗主拱手,“宗主圣明。” 平琸宗主尴尬的笑了两声,正不知该如何说话时,恰巧凌霄上人发话,“速速让弟子离开,上品金丹雷劫,波及千百里,莫要让弟子肆意围观!” 平琸宗主和诸真人连连应是,迅速让诸弟子退离云霄峰。 招凝在云霄大殿外,大殿自成防御,为招凝阻了几层威压,也让招凝意外有机会近距离围观。 浓云滚滚,雷声阵阵,声势极为浩瀚。 雷蛇游蹿,越滚越大,霎时间有一种天地倾覆的错觉。 直至雷蛇聚集成团,势头让人不敢直视,轰然砸下,仿佛山头都将夷为平地。 但第二从峰并未出现这样的情况。 从峰鸦雀无声,好似吞天巨兽无声无息吞噬了天雷。 “禹余天河真解,不愧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大道之法,其中所含风雷真意根本不惧雷劫。”云霄大殿上有金丹真人感叹着。 清霄宗上品金丹长老从立宗至今最多不超过三位,如今仅余二位,这二位都在云游九州,寻找结婴的机缘去了,余下在宗门的真人无一没有达到上品金丹,更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金丹雷劫。 “秦恪渊那般的资质,五十年不到便成就上品金丹,怕是能让我们九州法会上争下一席之地了。” “法会?啧啧。”却不想之前以法会为由包庇贾锐的平琸宗主,这时候反而对法会不屑了,他将目标盯上了更高的地方。 “宗门这么多年只培养出一个禹余天河真解的传人,秦恪渊啊,秦恪渊,你可不要让宗门失望啊。” 新的雷蛇在高空聚集,这一次的声势更加浩瀚,周遭群峰山石树木不堪承受。 凌霄上人袍袖一挥,除却第二从峰外,所有峰上加持防御诀,一时间风似乎平了,但黑云压顶的气氛却愈发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气起来的感觉。 轰轰隆—— 只听又一声雷蛇咆哮着劈下,雷蛇在第二从峰山顶遇到了一面无形的屏障,灵光在屏障与雷蛇交接处爆开,一圈一圈裹着雷光向四周弥漫。 余波越来越向外扩散,直至超越第二从峰的地界,向四周扩去,竟直接击碎凌霄上人设下的防御屏障,山石草木俱飞扬。 余波裹着巨大的风冲来,云霄大殿也不能幸免,好在余波抵达云霄大殿时已经没有雷劫之力,只有狂躁的风吹拂的人无法站在原地。 “招凝小仙子,去里面躲一躲!” 纪岫在风中喊着,他一手按在招凝肩膀上,要带招凝进殿内。 “多谢纪师叔,不用了。” 招凝以臂遮脸,云丝千幻斗篷在背后呈现,斗篷在风中舞动,同一时间也泄去了飓风带来的狂躁之力。 这般持续了接近一炷香的时间,雷蛇逐渐被无形的屏障所消耗,风渐渐停了。 “上品金丹雷劫,果然名不虚传。”凌霄上人在高处呢喃着。 刚才他设下的防御诀虽说随手为之,但元婴境界的法术却在金丹雷劫余波之下都没有抵抗住,足以说明上品金丹所蕴含的可怕实力。 “上品金丹便已如此,那由此成就的天道紫婴呢?” 凌霄上人完全沉浸在刚才雷劫的错愕中,掌中把玩的昊阳令也捏紧了,即使到了凌霄上人这般境界已经喜怒不形于色,招凝还是意识到凌霄上人的向往和懊恼。 凌霄上人结婴已经七百多年,结丹差不多是千年前的事情了,他结成的是中品金丹,当年离上品金丹都说只有一步之遥,可是那个时候他已经阳寿只剩下十年了,他不敢再赌一次,便倾尽全力结丹。如今虽成为大能人物,才知道上品金丹和天道紫婴同境界下是断层乃至越阶的实力。 天地灵气仿佛顷刻间被抽干,高空的灵气漩涡疾速收拢,本是覆盖方圆百里的地方,这一刻全都压缩在第二从峰顶上。 “最后一道雷罚了,这一道是最厉害的。” “若是不成,怕是连神魂都无法残存。” 不知道人群中是谁呢喃了一句。 招凝面无表情,时时刻刻紧盯着那黑云。 下一刻,整个灵气漩涡收拢成了一条雷蛇,天空仿佛破碎,域外玄密的恶之本源裹挟着雷蛇俯冲而下。 “金丹之下的众弟子,原地打坐,静守本心,莫要被雷劫魔意蛊惑了!” 殿前众人纷纷打坐,招凝站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听没听见,只看着那道雷蛇劈下,山石飞溅,第二从峰被削开了一片顶,层层叠叠的天道威压铺天盖地而来,连云霄大殿顶上观劫的金丹真人也被迫落在殿前。 “会不会出事了?” 见雷蛇劈下卷起气浪滔天,树木砂石碎屑横飞,尘烟漫天,有真人惶恐不安。 “宗主,可要开启护山大阵来助秦恪渊。” 纪岫焦急地询问平琸宗主,平琸宗主双手握拳,犹豫着,说着,“等等,再等等。” 就在这一刻,忽而听到一声缥缈龙吟,好似来自远古,来自洪荒之地。 伴随着龙吟,更有一声清脆剑鸣。 锵—— 只见一道清光从雷蛇中央荡开,伴随着锋锐而犀利的杀伐之意,把雷蛇拦腰截断。 在清光中央,是一柄无锋的剑,剑身周遭游动着奇异龙灵。 招凝见到过,上一次熔岩江中救下自己的,便是同样的龙灵。 第100节 雷蛇虽断,但好似寻到另外机会,变化出成千上万条雷蛇,铺天盖地劈下。 无锋的剑在万千雷蛇中游动,即使被雷蛇击中也没有停滞半分,渐渐的,雷光在无锋剑上聚集,一道又一道,直到裹挟所有雷蛇。 下一刻,龙灵现,长吟一声,身形猛而扩大,盘龙之势似要比过高山,他通体散发着皎月银辉,长须如月华,将所有雷蛇之力吸收进灵光中,直身向上,搅动风云。 龙灵身形在劫云中若隐若现,似翻江倒海。 忽然之间,风忽而停了,雷声也消失了,劫云声势渐渐缩小。 “这是……成了?” 这是所有人此刻共同的心声。 却听此时一声剑鸣,无锋的剑裹着骇人的气势,俯冲向下,直至刺入山体,刹那间,劫云消散,彩霞漫天,浩瀚灵气反哺天地,天地好似有天河落下,紫气东来,冥冥中仙乐声声,气运普照。 观劫众人皆抓住时机打坐观想,只这一瞬,顿悟起,百障尽消。 可招凝却觉异常,那仙乐声声似不是冥冥之声,叮咚钟鸣好似咫尺天涯。 招凝环顾四周,忽而看彩霞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恢弘天宫,天宫仿佛高坐在天外之天。 却感第二从峰中灵力波动,一个人影出现在峰顶,一席苍崖暗纹法袍,身姿高大挺拔,单手持无锋的剑,抬眼看天宫。 似察觉到注视,秦恪渊向云霄大殿方向看来。 凌霄上人颔首点头,示意他关注天外天宫。 秦恪渊目光依旧落下,划过众人,许是大殿之上真人长老齐聚,招凝的身影出现在其中过于突兀了,他的目光落在招凝身上,顿了半息。 招凝嘴角划过浅笑,揖礼祝贺。 平琸宗主却焦急传音,“秦恪渊,莫要分神,天宫有请。” 秦恪渊转头看去,却见一道通天长级一道一道铺下,直至铺到他面前。 通天长级的终端便是那座恢弘天宫,天宫大门无声而起,似宫中主人正在等待贵客登门。 秦恪渊注视片刻,收长剑,展衣摆,提步登通天路。 第122章 “天宫?传说中的九天神宫?” 听见呢喃声, 招凝循声看去,见火融宗师亦是满脸震撼,便问, “真人知道此天宫由来?” 火融宗师道,“只是听过些许, 听闻九天神宫中住着的是九州最尊崇的强者, 是元神之上的天人,每当上品金丹结成, 就会降临九州, 接引新任上品金丹真人前往天宫, 但真人们回来后又极少提及天宫之内的事, 故而谁都不知道天宫为何而来, 或许秦恪渊回来会知道一二, 又或许与以往一般不知缘由。” 他看向高空中蒙在彩云间的天宫,“能前往天宫的真人才是九州真正的天骄,哪怕是元婴上人在旁都要避让一二。” 这话说的过于直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凌霄上人,为避及天宫, 凌霄上人并未御空,负手注视着,脸上神色掩在沧桑中。 感受到注视,他朝火融宗师这边看来,火融宗师连忙礼身。 凌霄上人挥挥手, 并没有在意,“火融说的没有错, 在天宫眼里,再多的元婴境界可能都抵不过一名上品金丹。如今, 我清霄宗再添上品金丹,在这九州的地位该要往上升一升了。” 平琸宗主笑道,“太上长老,说不定三十年后的法会,我们昆虚都可争取举办了。” “这事本尊不管,你们自行去处理吧。不过,等秦恪渊回来,该昭告九州,举行金丹大典了。” “太上长老放心,我等必定办妥。” 凌霄上人展手,三枚昊阳令出现在手中,“此令可找到昊阳墓,本尊先去搜寻,寻得后传讯于你们,昊阳是上一代天骄,其中资源非尔等想象,做好探索和接收准备。” “烦劳太上长老了。” 凌霄上人临行又看了一眼招凝,“平琸可不要亏待了小姑娘。” “遵太上长老法令。” 殿前众人皆躬身,再起身时凌霄上人已消失不见。 大殿前热闹起来,真人长老有的告辞回洞府,有的还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看天宫,眼中不乏羡慕之色。 “招凝啊。” 听到平琸宗主喊自己,招凝应声,“不知宗主有何吩咐?” “哎,不要这般生分。”平琸宗主笑着,“小姑娘很好,这番又为了宗门立了大功,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不是毁宗灭门的孽障事,本宗都能帮你实现。” “宗主说笑了。”招凝道,“招凝此般更多的是私心,宗门如何奖赏,全凭宗门安排。” “小招凝,你这可是谦虚了。”火融宗师不知怎么凑了过来,笑嘻嘻地向平琸宗主禀报,“小姑娘入内门便挂在我赤霄峰,宗主知道我一个炼丹的烧火匠,教不了小姑娘什么。要我说,宗主不如给小姑娘寻一位靠谱的师尊。” 火融宗师挑了挑眉,眼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平琸宗主抓住了其中潜藏的暗示,却又故作高深。 “那,小招凝想拜哪峰真人为师,本宗亲自替你说道。” 招凝尚未反应过来,火融宗师已率先抢话,“那当然是秦……” “嘭——” 惊天动地的响声恰在此时打断说话。 几人往大殿中一看,殿里黑烟滚滚,热浪翻涌,火爆之力掀了殿中半数摆设。 是贾锐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灵绳,同清霄宗真传弟子打斗在一起。 好在大殿自成防御,这般灵力对撞并未伤及大殿分毫。 火融宗师气笑了,“瞧瞧宗主,这贾锐想大闹云霄大殿呢!” 平琸宗主摇摇头只一脸可惜。 没过多时,他再次束缚住,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 纪岫走出,“宗主,这贾锐该如何处置?” 平琸宗主却一副不想再管事的模样,“秦恪渊既然都已经出来了,今后的事还照常让他安排。” 招凝又下意识地看向上空。 “不知,秦师叔要在天宫待多久?” “要不了多久的。”平琸宗主微顿,“你瞧,这不是下来了吗?” 却见平琸宗主一指,彩云之后的天空陡而消失,秦恪渊孤身立于虚空,眼神毫无波动,向云霄峰满片狼藉扫过,忽而施展法术。 清光如雨,绵绵挥洒,凡被清光触及的断木残壁忽而悬空又诡异地倒飞回原地,断木重生,残壁复原,山石再聚,一时间狼藉的云霄峰又恢复雷劫前的仙灵模样。 “禹余天河真解中记录的天河回溯秘法果然名不虚传,不过金丹境,便能万物归元了。若是尊者之境,怕是能时光倒转,空间翻覆。” “可惜我宗只有秦恪渊能初窥门径。” 此时,秦恪渊身化清光飞下,瞬时落在平琸宗主前。 “宗主,火融宗师。”秦恪渊拱手做礼。 “秦师叔,恭贺金丹。”招凝礼身。 秦恪渊颔首。 平琸宗主神秘兮兮地凑近秦恪渊,“天宫可有交代什么?” 秦恪渊微顿,摇头不言。 “罢了,我便知如此。”平琸宗主见怪不怪,“好了好了,这两年耽误本宗睡觉了,接下来的事你自己处理吧。” 见平琸宗主飞身而去,其他真人上前道贺,但几名真传弟子还扣押着人在旁,真人们不好多说,紧跟着离去。 “何事?” 秦恪渊一眼扫过押解贾锐的众人。 纪岫道,“贾锐三罪,坑害同门,弑杀重利,又引昊阳地宫人魔出世为祸昆虚,宗主下令放逐地魔渊。” 秦恪渊眉头不显地皱起,“仅放逐而已?” 贾锐几乎要跳起来,但被弟子狠狠压住,咬牙切齿,嘴巴张张合合,无数愤恨谩骂的话都塞了回去。 纪岫迟疑,“招凝小仙子提议将贾锐逐出宗门,宗主有犹豫,但师兄结丹后让我们拿下贾锐,似同意了。” 秦恪渊看了一眼招凝,招凝面上平静,微微颔首。 “即是宗主的意思,你便亲自押送去地魔渊。”他转身,“内门掌事何在?” 内门筑基掌事匆匆走来躬身见礼,“首座,有何吩咐?” “取内门弟子簿和清霄传音令。” 这是要当场划去贾锐在宗门记录,再昭告昆虚。 贾锐腿脚都软了,纪岫一把将贾锐提起,嘿嘿一笑,“怕什么,走了,贾锐。” 说着招刑罚殿弟子以刑罚刀一左一右羁押,脚下御起灵剑,带几人飞天离宗。 “那不是贾师兄吗?!怎么被刑罚殿羁押了!” 云霄峰下的弟子永远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知什么时候又聚上来了,指天惊愕。 “对啊,刚才不还是要拜上人为师,我都准备好接喜礼了!” “我就说,大殿上无声无息那般久必定有事。嘿嘿,我可从不指望贾师兄的喜礼,我现在期待着首座金丹大典,怕是要九州齐贺!” “那可不,上品金丹,整个九州都不足双十之数!” “……” 招凝看贾锐离去的方向,顿了顿,悄无声息退身离开。 秦恪渊似没注意到,带内门掌事入殿详说。 地魔渊在昆虚修真界最西边,位于灵雾森林中心地带,白雾浓稠如粥。 纪岫与两名内门弟子御剑在高空,他解开贾锐的噤声术。 “纪岫,你放了我,等他日我结成上品金丹,我必重谢于你!” 纪岫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秦恪渊是我师兄,招凝小仙子我也认识几年了,你认为我为什么会帮你?” “贾锐,进了地魔渊,你还想出来,想都别想,以你的心性能在地魔渊带上三日,都算你前途无量。可你不能,你到如今这个地步,是被你那贪婪自私的心性害的。” 第101节 贾锐眼睛通红,可是他被捆仙绳束缚着,根本没办法动手动脚,更别说动用法力了,“害我的是沈招凝那个小贱人,心性,心性是什么东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机缘送到我手上就必须是我的,谁想从我手上夺走都得死。” “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修士,涉及到自身利益,还不是以自身为先。你们甚至做不到像我这般傥荡!” “呸。”贾锐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但是纪岫袍袖一挥,根本没有攻击到纪岫,袍袖裹着风,顺便扇了贾锐一巴掌。 “贾锐,我如今才知道,你是个笑话。”旁边有内门弟子听不下去了。 另一个内门弟子也说,“纪师兄,赶紧将这家伙扔下去吧,吵得很。” 纪岫一手提起贾锐后领,“既如此,你就去地魔渊会会魔物们,识海为碗,神魂为粮,喂魔物去吧!” 说着,指尖轻轻一松,贾锐坠下万米高空。 “啊——” 尖叫声穿过浓浓白雾,无数罡风在周身划过,甚至一瞬间撕扯开贾锐身上的捆仙绳。 贾锐还来不及为重获自由高兴,神色却僵在脸上,浓雾拨开一层又一层,越往下血雾越浓稠,越往下光线越是昏暗。 这里哪里是灵雾森林,这里是一处永不见底的深渊。 他刚想御风而起,挣脱下坠之力,却不想地魔渊好似有一股巨大的撕扯之力将他向下拽去。 黑暗越来越浓,空气中的血气似乎都消散了,无数黑气游蹿在空中。 贾锐砸到地面上,他坐起,茫然一看,一望无际,到处都是光秃一片,什么都没有,唯有天空中游荡着无数魔灵。 耳边出现许多杂音,他心底的恶念,暴躁之意被放大无数倍,他想撕碎周围的一切,甚至撕碎自己。 魔灵向他聚集,越来越近,冥冥中无声却有尖锐的嘶鸣声刺穿识海,不断敲击着神魂。 贾锐抱头痛苦,他长长嘶吼,指甲都扣进头皮中,受不了的向下撕扯,扯下大把大把头发,头皮上数条血印。 魔灵开始撕咬他的灵魂,他感觉灵魂在崩碎,他在痛苦中施法逼退魔灵,但魔灵太多了,多到无边无际。 也许是痛苦给他带来了一丝清明。 他呢喃着,“不,我不能死,我,贾锐,有仙人指路,有单火灵根,有火灵体,还有昊阳上人的眷顾,我不能死,我还要撕碎沈招凝那贱人,我要活着,活着,啊!!!” 尖叫之中,他指尖的戒指忽而爆出剧烈的强光,强光下,以他为中心,周遭方圆百丈之处皆成空白。 贾锐跪在地上一瞬间有些发愣,但紧接着意识到什么,将手上古朴戒指拥在怀里,呵呵大笑。 “地魔渊算什么,魔物算什么,我还有昊阳上人的秘宝,谁都不能拿我怎样,哈哈哈哈。” “啪——啪——啪——” 却不想他狂笑中,忽而自上而下传来轻慢的鼓掌。 贾锐猛地抬头,却见身披白色斗篷的人影缓缓飞落,她身上聚着的清光柔和而清澈,与地魔渊的魔气形成极大的区别。 “贾师兄,当真好能耐。” 可贾锐却如临大敌,“沈……沈招凝!你为什么在这里。” 招凝背手打量这空洞的世界,歪头看他,莞尔一笑,整个人都明媚了三分。 “当然是来送你一程。” 第123章 贾锐在惊慌中后仰坐地, 撑着地面强行让自己冷静。 “沈招凝,你,你竟然敢追到这里来!”他咬牙切齿地说着。 招凝右手提起, 墨锦长鞭出现在手中,灵光顺着长鞭流淌而下。 她奇道, “为什么不敢来这里?你以为, 我不反对宗内长老护你,留你一命, 只强行将你逐出宗门, 是真的懦弱无能, 左右顾忌吗?” 贾锐瞳孔猛缩, 这一刻才真正的反应过来, 原来招凝在大殿上公开指出三大罪责之时, 就已经在算计。 那三大罪责,说起来是罪无可恕,其实条条都给了他争辩的机会, 但一旦他开脱,就必须有什么担起他的罪责, 毫无疑问,担当的只能是宗门。 但宗门为保声誉和地位,长老们为了家族和师门利益,必会抽身,转而选择逐他出宗门! 这一切, 都是为了亲手解决他。 “沈招凝,枉世人以为你秉性良善, 我看这世间没有人比你更狠。” 招凝一步一步靠近,“那又如何呢?我是良善还是狠厉, 与他人何干?我自认行事问心无愧,问天有道。倒是贾锐你,当初你反复在秘境截杀我的时候,你想没想到今天?” 长鞭挥下,鞭影如刀光。 贾锐到底是曾经的天骄,反应敏锐,在长鞭劈下的那一刻,猛地旋身躲开。 可是他的速度快,招凝的速度也不慢,鞭招紧跟着追上,贾锐强行施展法术,火光铺开。 灵法对冲,两色灵光爆开千百丈。 如此对峙三息,贾锐便感不殆,不知是受刚才魔灵惑心的影响,还是天地人三魂不全,施法极为吃力。 可随着灵力逐渐消耗,他不得不承认,其实是修为压制。 “沈招凝,你以练气九层攻我练气七层,你就不怕被世人嗤笑吗?!” 砰的一声,长鞭忽的挣脱角逐之势,猛的劈下,卷着贾锐身体,狠狠砸在地上,他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血。 “同修为下,我确实不敌你。” “可是我是来杀你的,我为什么要跟你公平对抗。” 这一瞬,贾锐只觉招凝无甚表情的神色中藏满了嘲讽。 贾锐半撑着身子,右手藏在背后,悄无声息地将全部灵力聚入指尖戒指中。 他忽而出声,“沈招凝,我真的替你不值,地魔渊是九州天人设下的封禁之地,你杀了我又怎样,你也出不去的!” “不需要你担心,贾锐。” “你至今都不明白,地魔渊缚的是魔,是恶,从来不是大道修士。”招凝冷然,“倒是贾锐,你这般操心,是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还是想靠你手上这枚所谓的昊阳上人的灵宝,击杀我于猝不及防?” 贾锐呼吸一滞,被招凝点破,他不管不顾,忽而激发手中的戒指,一股强硬的力量席卷而来。 招凝站在原地,长风浮动着斗篷,斗篷上的灵光一圈一圈缭绕,灵纹浮现,她在强力中竟没有丝毫晃动。 “云丝千幻斗篷,为什么它还存在?!” 贾锐这一时间终于知道了绝望。 他眼睁睁看着招凝再次施法,灵光在她手上聚集。 贾锐不管不顾,狼狈的爬身而起,手脚并用的向前逃跑,却很快被风追上,风裹着极锐的刃,从上至下,交叠的扑向他的背后。 刹那间,他的后背呈现出入骨的交叉血痕。 大顾大顾的鲜血从贾锐的口中喷涌而出,他僵直着身子,用最后一丝气力转身。 嘴角还残留着对招凝的诅咒,“你也会死的,沈招凝,你出不去地魔渊的!你要给我陪葬!” 但重新聚集起的魔灵对鲜血气息格外振奋,瞬间将他的包裹。 不出片刻,他的躯体化为烂泥,他的神魂化作碎片。 魔灵饱餐一顿,又转而将血红的眸子对准招凝。 像贾锐刚落地时所经历的那般,所有的魔灵从四面八方向招凝聚集。 招凝未动,地魔渊的风吹拂着裙摆。 直至魔灵进入三尺范围,忽而凭空升起一道剑光,剑光旋过一圈,瞬时间就将方圆十丈之地清空。 招凝转向某个方向,微微礼身,“秦师叔。” 秦恪渊负手走来,衣摆微动,风起灵灭,没说其他的话。 抬手灵光一闪,血泊里的戒指凭空飞起,沾染的血一颗颗滚落,转而飞到招凝手中。 “走吧,出去了。” “是,师叔。” 秦恪渊带着招凝出了地魔渊,地魔渊其实就是灵雾森林核心地带一条地裂,像是大地的一道伤口,不断有浑浊的魔气冲出,又立刻被裂缝周遭镌刻的灵纹压制下去,独留血光映照了半片区域。 他们并没有直接飞出灵雾森林,招凝跟在秦恪渊身后亦步亦趋。 “秦师叔,什么时候来的,招凝丝毫没有察觉。”直到剑光忽现,招凝才察觉秦恪渊的身影。 招凝自知秦恪渊必能猜到自己的目的,云霄大殿前一眼便能了然。 “小姑娘不是早知我会跟来,那何时来都是随意。”秦恪渊走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说着。 招凝想了想,“还是不一样的,秦师叔早些来,招凝更有底气些。” 闻言,秦恪渊顿步转身瞅她,“你这话,我是怎么也不信。” 招凝抿嘴笑。 这时,暗地里窥视的妖兽忽而扑出来,招凝刚抬眼,那妖兽已自头向尾寸寸冰封,生生冻在半空。 秦恪渊并未对妖兽留心,继续走在林中,招凝跟上。 他们走出十丈远,冰封的妖兽砰的砸地,体表冰块崩碎,妖兽嗷嗷哀嚎地蹦起来,灰溜溜地跑路了。 “师叔之前中的寒毒似乎没有完全清除。” “万年寒毒,既然伤不了我,自是为我所用。” 秦恪渊走得慢,招凝听他问,“我闭关的这二年,你似乎遇见了不少事?” “其实也没什么,除了贾锐带来了一些祸患,招凝这两年倒是遇见了一些人。她们行行走走,与我们天差地别,好似气运加身,天道眷顾。”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与她们亲近?” “师叔说笑了,那也太累了。” “你怕是想贪自在。” “瞒不过师叔。” 两人说说走走,出了灵雾森林,天色也暗了不少,远处归元城掩在夜幕中。 秦恪渊顿在高坡,忽而转头问招凝,“归元城拍卖会可曾去过吗?” 第102节 招凝摇头,“招凝不得门路。” “今日月晦,是黑市开启的日子,应有拍卖会,可想去看看?” 招凝欣然,“听师叔安排。” 招凝跟着秦恪渊到黑市入口才发现,这黑市竟然就在散修盟背面,是一处不大而隐蔽的杂物铺。 铺里的杂物老久的很,很多甚至积了灰尘。 柜后的凉椅上躺着一个打着瞌睡的老叟,这老叟气息内敛,招凝看不出修为,至少在筑基境界。 听见声音,老叟含糊地说道,“本店只管看,不管卖。若想买,待老夫心情好。” 招凝瞧着奇怪,“老人家现在心情看起来应是挺好。” 谁知老叟抻直了左胳膊,摆摆手,“不好不好,老夫今日什么都没卖出去,哪里会心情好。” 这话说得矛盾,先说店中心情好才卖,又说卖了才会心情好,似乎是个死循环。 招凝意思到解开这循环可能就是进入黑市的关键,她看向秦恪渊,秦恪渊只说,“那便买老人家心情好,如何?” “哟,这是谁说话这般好听。” 老叟眯开一只眼,但一瞧秦恪渊的面容,骇到险些从凉椅上摔了下去,连忙爬起身作揖,“原来是清霄宗秦首座,老头子冒犯了。听闻秦首座结成上品金丹,可喜可贺。” 招凝微顿,不过几个时辰前发生的事,黑市守门人便知道的清楚了。 秦恪渊微微颔首,“林老真元凝结,想来不久也要结金丹了。” “嘿嘿,承秦首座吉言。”林老头抬头看两人,“二位是要去黑市吧,这位小姑娘应是第一次来,且配上这个。” 说着林老头给招凝递上一面半面面具。 招凝打量两眼,半面深棕色,不知用什么藤蔓编制而成,尾端缠绞飞起。 “谢林老。” 林老摆摆手,说着快步绕开店中杂物,打开通往后院的残破木门,后院里竟隐藏着一方单向传送阵。 “随我来。” 秦恪渊带路。 招凝朝林老告辞,带上藤蔓半面面具,紧随秦恪渊。 阵法灵光晃动,视线尚未明朗,细碎的买卖声音已经传入耳中。 灵光落下,却见这黑市远非传闻中刻画的阴暗冷沉。 这是一处开阔的地下,黑市铺子都是同一形制的木质摊铺,有序排列,顶上坠满了交错的红绸,数不清的灯笼挂在红绸间。 比之归元城坊市,这里更冷清些,买卖的声音几乎只有买卖两方听见,而售卖的东西却是奇异琳琅。 以秦恪渊的境界,这半面面具于他无用,若是他不想为人察觉,自不会让人注意到他。 招凝跟在秦恪渊身后,如入无人之地,人群会自动避开他们。 不远处一铺子喊出天价。 “天堑海,定波珠,三万灵石,一口价!” 第124章 “书中说, 天堑海在天涯海角。”招凝看秦恪渊,“秦师叔,这天堑海当真这般?” 秦恪渊答道, “是,也不是。天堑海在外海域边缘, 终年被浓郁迷雾笼罩, 九州目前已知迷雾覆盖最广的距离超过了上千里。若是能成功穿越迷雾,就能抵达九州另一侧。” “另一侧?”招凝不解。 “若是从昆虚外海出发, 穿过天堑迷雾, 便能达到西极魔荒极西的海域。其他州亦是类似。因此, 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 九州加外海形成的大体形貌其实可类比成蹴鞠。” 招凝听着稀奇, 若是有一日能御空万里之上, 说不定能好好看看大地是不是弧形。 “那这定波珠又有什么用?竟然能卖出这般天价!” 不过几句说话的时间,贩卖定波珠的摊位前已经聚了三拨人,每一波人都想拿下这颗不过龙眼大小的珠子, 彼此之间互抬价格,已经飙升至五万灵石了。 招凝不着痕迹地打量这几波人, 藤蔓半面掩盖了他们的修为和形容,但只看这花钱的架势不是筑基之上便是家族子弟。 “确保在天堑海不迷失方向。”秦恪渊多解释了两句,“既然九州是一颗大型蹴鞠,凭空出现一圈迷雾,必藏有秘密, 因此在上古时就不断有前辈前往天堑海查探,果真找到了不少上古遗址。但天堑海迷雾下, 上至元婴,下至练气, 无一不会迷失方向,直到他们将生活在天堑海中玄寒裂海鲸的妖丹炼制成定波珠,才少有迷失。” 直至最后,定波珠以五万七千枚下品灵石交付给最后一波买家。 人群散去,这价格多少让招凝惊叹,这半生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两人沿着黑市暗街,一路走到尽头,便见一处小楼,上书“千应楼”,小楼建的极气魄又亮堂,顶上一路悬挂的红绸在小楼背后纷纷垂落,红灯笼一串接着一串,两人刚走进便见一名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方屹见过秦首座,恭贺秦首座上品金丹。” “方老板。”秦恪渊颔首,“今日可有空座?” “秦首座说笑了,首座莅临,莫说是空座,上房也是空着的。”方老板侧身引路,“这边请。” 一楼厅里设有近四十个座位,基本都坐上了人,有些身着黑袍、头戴兜帽彻底掩去模样,有些干脆连藤蔓半面都未佩戴,大大咧咧地坐着,瞧着服饰似乎是宗门弟子。 二楼有八处上房,至少有四处屋外有练气高阶的手下守着。 两人跟着方老板进了甲子号房,房内圆窗正对下方拍卖台,许是甲字号房特殊,圆窗设有禁制,从内可外观,从外却不可窥视内部,而其他二楼房间却没有这般优待,招凝只扫了一眼便看到了熟悉人影。 “秦师叔,那似乎是落霞宗的吴师叔。” 丙字号房里,吴瀚海的表情似乎并不愉悦,隔着这般远都能看清他皱成川字的眉头,房里出了他还有落霞宗其他三名弟子。 “今天却是热闹。”秦恪渊站在悬窗前,方老板闻言笑道,“今夜拍卖会不仅有落霞宗吴真传,还有玉华宗张长老,都是为了拍卖会压轴之物而来。” 说着递上玉简,给了招凝和秦恪渊各一份。 秦恪渊接过并没有直接打开,他朝戊字房示意,“玉华宗徐炳原。” 招凝知秦恪渊是介绍给自己,可跟着看去还是微惊,“徐长老看起来甚是年轻。” 他的面貌还是少年,修真者面容衰老的极慢,但年轻时都会如凡人般成长,直至身体状态达到巅峰之时,才会定格形容,除非大量消耗寿元或者寿元将近才会渐显老态,这徐炳原除非年少就服用了驻颜丹,否则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 “徐炳原兄长便是云蔚真人,云蔚真人不理宗门之事,大小事务皆由徐炳原掌管。” 那便难怪修为与招凝相差无几,便已身居高位了。 只是招凝瞧着这位徐长老心情也不甚良好,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丙字号房悬窗,似乎在盯着吴瀚海的一举一动。 秦恪渊坐在茶桌边,方老板斟上两杯清茶,“两位慢用。” 方老板退出去后,招凝翻看着玉简,简上记录着今日售卖的物品,种类繁多,从元神功法到稀有丹药,从天材地宝到中品灵器,应有尽有,千应楼,千百般事物应有尽有,当真不负此名。 招凝目光落在天才地宝上,微微叹息,却是一种火属性的天才地宝。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火属性天材地宝多得很,可我太乙五行炼器法已用不上火属性天材地宝了。” “昆虚天材地宝稀少,大多数天材地宝都是从周边修真界而来。北面毗邻的汴州被千韧山脉阻挡,珍宝资源不易与昆虚交流,因此昆虚坊市里的天材地宝大多来自东南面的炎州、南面的阳州,还有西南面的朱州,这几州都是高温酷炎之地,天材地宝自然偏火属性的多。” 招凝放下玉简,本来就是好奇瞧个拍卖会热闹,对拍卖品也没那般在意。 她给秦恪渊续了半杯茶水。 “听秦师叔这般知悉九州,师叔筑基斩凡时必是走过很多地方。” 招凝看着他,眼神微亮,“定是遇到过很多故事。” “听过,见过,旁观而已。”他举茶盏却只浅抿便放下,“茶水涩了些。” 招凝立刻会意,撤了茶桌上的茶盏,换上寂灵之府中的茶水,茶具是寂灵之府中自有的,茶叶是凡俗时随手在园圃中栽种采摘的,水是存放在其中的山泉,总之比外面的茶水醇厚清香些。 果真秦恪渊抿了半口,便满意地慢悠悠品着。 “你可知凡俗清陌江?” 见秦恪渊当真讲起故事,招凝兴致勃勃,单手撑颔,“当然听过,南靖国昭阳郡便有一条,纵深有百丈,民间传说里总说江底有龙宫。” “不仅如此,这清陌江的源头不在南靖,而在邻国武鸣。十来年前,我路过武鸣,见武鸣临江一村落祭祀龙王,以未足月的婴儿殉之。” 听着着实令人气愤,可小国愚民为求生存,祈祷于神灵,实在太过常见了。 “师叔既然看到,定然是出手相助了。”招凝很是肯定。 “并未。”却不想秦恪渊竟是否定,招凝只待他解释隐情,“那日祭祀了两个婴儿,随江而流,引来江底之物,原是一只千年黑蛟,黑蛟江中探身而出,凶口利齿要吞噬其中一个婴儿。我正要出手,那婴儿忽而咿呀出声,黑蛟竟收了杀意,伏身入水,在水中圈着婴儿木盆,格外温顺地蹭着木盆边缘。若是我没看错的话,那小婴儿小手掌还抚摸着黑蛟独角。” 招凝听得诧异而神奇,脑海中甚至浮现了那副巨蛟江中撒娇图,亦或者是婴儿降服巨蛟图,想着想着险些将自己逗笑了。 这时,却听楼下亭中声音轻了,只见台上有一女子娉娉走出,她梳着灵蛇髻,妆容明艳动人。 “妾身陆音见过各位修士,今日千应阁为诸位准备了十六件拍品。皆是九州价值连城之物,于诸位修行更是大有裨益,同时还准备了九州残……” “行了,莫要在废话,直接入正题。”大厅里有修士强硬打断,那人坐在前排,锦袍华服,筑基之上。 陆音笑意未变,笑盈盈应着,“曾前辈好生急躁。妾身便不多言,请第一件拍品。” 她素手轻拍,便见一名侍女端着托盘上台,托盘上置放一卷锦纹帛卷,金丝编绳妥善系好。 招凝看玉简介绍,一件拍品名为“紫圣藏雷功法”,是一本灵根大道炼气期的功法,且标注着金级。 这是天应楼自定的等级,为了标识出拍品的珍贵程度,共分为五个等级青级、蓝级、紫级、金级及红级,级别越往上越是珍贵稀有。 这本灵根大道的功法属金,御雷攻伐,威力是同阶普通功法五成。 “……开拍价一千下品灵石。”陆音声音刚落,抬价声此起彼伏,灵石价格已经抬到三千。 招凝撑颔瞧着,厅堂中众修士除了抬价,还有语言相攻,莫不是“此物为我此物,谁若是抢便是与我过不去”,“此物我心仪已久,诸位割爱如何”之类的。 拍品大多是紫级以上,而且招凝发现除了功法武器之类的,大多灵物都来源于外海域,甚至是天堑海。 招凝问秦恪渊为何,秦恪渊却是淡然,只问她,“你可知九州存在多少余年。” “书上虽说九州太古便存在,但真正记录似乎在上古十万余年前。” “正是如此,十万年,九州大陆不过万万方圆,修士凡人却是亿万之数,灵物又生长条件苛刻且缓慢,且各大宗门都掌握了绝大多数秘境,九州大陆的修行资源也就逐步匮乏,修士自然向外部海域探寻。” 虽说不是第一次听秦恪渊说起九州局势,但此刻听来,再加上拍卖会情况,更显深刻。 这般想着,台上拍卖已经进行到倒数第四件是一柄三重灵器,以四千三百下品灵石成交给厅堂后排黑袍修士。 看过十余件拍品,大多都是厅堂中修士相争,二楼房间,包括玉华宗和落霞宗都没有出手,招凝猜测他们都在等后三件压轴拍品。 正期待着,却不想接下来端上拍卖台的拍品却不是后三件。 第103节 侍女端上一托盘,托盘以金边红绸遮盖。 陆音笑着介绍,“妾身知道诸位贵客都在等后三件红级珍宝,便请诸位稍安勿躁,按惯例拍卖会中场以九州残卷作引。”托盘红绸掀开,放置着三只锦囊。 “九州残卷,顾名思义,是上古九州大陆地图的碎片,碎片受侵蚀,需以特殊术法窥视,呈现九州随机一地,可能是凡俗一城池,可能是修真界一山脉,有可能是未发现的秘境,亦有可能是外海域一处小岛,随缘而现,起拍价一千下品灵石,请诸位竞价。” 但开拍之后叫价人却不多,且慢吞吞的。 招凝对这九州残卷很是好奇,“秦师叔,这碎片从何而来?” “西极魔荒。”秦恪渊说道,“数万年前,西极魔荒还未被天魔侵蚀,还叫皓天修真界,此界有一隐世宗门名叫天机宫,天机宫以卜算星宿、推演天机而立,后集全宫之力推演出一张大破灭前上古九州完整地图,却不想正值天魔乱世,全宫修士皆疯魔,这张上古九州地图便被分裂成数万块,散落在西极魔荒各地。” 一直听闻西极魔荒,却不想西极魔荒之前亦是宗门林立、妙法齐出。 “起初有修士拿到九州残卷,发现了一处沉寂的未知秘境,惊为天赐之物,更多修士冒险去寻,但残卷呈现的大多是今九州已知之处,这寻残卷的热度便冷却了下来。” “若是我说,不如将九州残卷俱收集起,拼成一张完整的上古九州地图,岂不是更妙?” 招凝想到便说,但她也自知难于上天,残片数量便有上万,又分散西极魔荒,收集全实在妄想。 秦恪渊轻笑,见台上陆音正以二千一百枚下品灵石叫价第二次。 他忽而出声提价至三千,轻而易举拿下三只装有九州残卷的锦囊。 千应楼侍女将九州残卷送上甲字号房。 秦恪渊将托盘推到招凝前,“试试手气如何?” 第125章 招凝眨巴眼, 秦恪渊鼓励。 取出一只锦囊,锦囊为翠缃云锦所制,其上以绣绘封禁灵纹。 抽开系带, 一缕魔气便抢先溢出,招凝手裹灵力取锦囊中的东西, 是一卷缣帛, 缣帛用金丝编绳系着,材质已陈旧泛黄, 表面沾附着粘稠黑红的魔气。 “千邪万秽, 逐水而清;明彻表裹, 无物不伏。”1 听秦恪渊悠悠几句咒决, 招凝掐诀以和。 灵力缭绕成印, 魔气触之便散。 只这一法诀便耗去招凝三层灵力, 难怪千应楼宁愿拿出来做压轴拍品的热场之物,也不愿耗费灵力一一除魔观图,舍与得实在不平衡。 不过有秦恪渊在旁, 金丹真人护持,耗些灵力并无忧虑, 权当满足好奇。 展开缣帛,其上缓缓呈现图案,起初招凝内心还小有兴奋,完全呈现,兴奋劲便垮了。 地形实在常见, 闭着眼也知是一处凡俗城池郊外之貌。 林中有凉亭,林外绕过一条护城河, 在往外山峰耸立,几条水道穿山而过。 可九州这么大, 就算是凡俗地貌图,招凝也不知道是哪里。 她眼神求助秦恪渊,秦恪渊袍袖一挥,半空清光晕开,浮现成一张巨大的九州图。 这是近千年被大能们重新绘制的九州地图,其中囊括凡俗和修真九界,亦有九州外海域,不过地貌细节都很粗略,甚至像千仞山脉、西极魔荒、天堑海等位置几乎是空白,只有寥寥几个注语。 打开的九州残卷从招凝手中飞出,飘飘荡荡,如轻羽,新九州地图上凡俗区域亮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区域,那片区域在灵光中放大,新地图其他地方皆暗去,新旧两张地图缓缓贴合。 新地图的注语印在九州残卷上。 “鲁国北山。” 招凝小声,“我运气果然是差的。” 秦恪渊笑她,“若是第一片九州残卷便是未知之地,这运气怕是说成天道宠儿都不为过。” 说起来,一片九州残卷在九尺见方的新地图上不过指甲盖大小,这分散成数万块在方圆万里、魔物肆虐的西极魔荒,比大海捞针还荒唐。 秦恪渊给招凝挑了第二只锦囊。 第二张九州残卷出现的是半边城池,招凝甚至都不用与新九州地图对比,就已经知道这是哪里了。 好巧不巧,正是他们现在所处在的地方,归元城临仙大街左边的部分。 彼时地图上的归元城空有形貌,却人烟寥寥。 “秦师叔,这是千应楼准备的惊喜吧。我一时都不知自己是运气差,还是运气好了。” “说不定是你和归元城有缘。”秦恪渊笑了笑,指了指最后一只锦囊,“若是再开出归元城右侧……” “秦师叔,你莫要挖苦我。” 招凝毫无期待地打开第三只残卷,打开之后又是一处山脉图,但是和之前的略有区别,在被撕开的一角好似能看到边界线,而且是陆地的边界线。 招凝下意识地往九州地图的沿海方向去看。 但依旧看不出来是哪里,正当招凝将九州残卷抛出与地图做对比的时候,她忽而发现地图的右下角有两个规整的符号,细想之下它的纹路和走势似乎是上古文字。 “秦师叔,这古字你可识的。” “写的是莱岛。” 招凝第一反应便是内门藏经阁肯定有解读上古文字的书册,但转念一想,这两字似乎有点耳熟。 “莱,岛?”招凝琢磨着,忽而眼尽一亮,“师叔,我知上古有仙岛名叫蓬莱岛,莫不是就是这残卷中所绘?” 秦恪渊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依旧专注着看九州残卷上所绘,残卷上标识着树林、山脉还有一些人为的建筑,但是奇怪的是这些树林的树木注解的是“沙棠”。 传说中沙棠树乃远古昆仑之丘灵木,果实可御水,但昆仑之丘早在大破灭时就被夷为平地,沙棠树唯有昆仑之土可生长,也早就灭绝于九州。 那为何上古地图上还会出现,甚至出现在疑似蓬莱仙岛上。 “秦师叔,这应该是一处未知岛屿。”招凝笑着,“观其位置,应该在天堑海迷雾中。” 但秦恪渊仍然没有回答,招凝笑意顿住,又喊了一声,“师叔?” 秦恪渊这才“嗯”了一声,“应该是的。” 虽然得到了秦恪渊的应声,但是招凝觉得奇怪,可能是秦恪渊向来回答都是果断而肯定,并不会像这般带着迟疑。 “徐炳原,你什么意思?!”却在这时,外面的动静打断了招凝的思绪。 招凝向外看去时,见台上已经端上新的拍品,不知是哪一件,厅堂中鸦雀无声,争夺的却是落霞宗和玉华宗。 徐炳原年纪轻,但是颇有傲气,听到对面气急败坏的声音,他倚在圈椅中丝毫没有以礼相待的打算。 他狭长的眼角一挑,笑道,“吴师叔生什么气?拍卖会上竞争拍品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这红级阵图,你落霞宗想要,我玉华宗就不能要了?” 说着他幽幽抬手,“三万四千枚。” 这一加价让台上陆音都愣了愣,声音也没有之前的妖娆,“戊字号房,三万四千枚,有人要的吗?” 这细声细语的模样,有种生怕掺和进两人矛盾中。 招凝不解,“吴师叔和徐炳原各自都是两宗的高层人物,这般对撞不会引起宗门不睦吗?” 这已经是不睦了,这仿佛是有仇一般,已经是在对着干。 招凝迟疑,莫不是两宗在秘境的冲突已经传回他们宗门了? 这般想着,招凝觉得很有可能,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两宗那么多弟子没有回归,必然是要派人去寻找的,再加上清霄宗小比出事后的举动,很难不引起两宗的注意。 招凝思索间,外面的争吵已经越来越频繁,谁也不想让过谁。 秦恪渊忽而呢喃,“万象天罗阵图。” 招凝微顿,意识到秦恪渊说的是这件拍品的名字。 好巧不巧,厅堂中也有修士嘀咕着。 “这两宗怎么这么大的火气,不过是万象天罗阵图而已。” “虽说是红级拍品,但是这阵图又不是那种护山大阵程度的大型阵法,听陆老板介绍,顶多是追捕利器。” “莫不是这两宗之前就有趔趄?我记得去年秘境乱事,好像都和解了啊。” “不止如此,听说前一阵还发生……” “吴师叔!”徐炳原忽而提声,“苏师叔和爱侣受伤,并非我玉华宗的错,吴师叔何必将怒火此般发泄,平白让其他人看笑话,况且我宗因此也死了不少人。” 苏茂彦和叶紫莹?招凝察觉到他话里指的是谁,更是惊讶,苏茂彦是落霞宗宗主之子,缘何受伤还和玉华宗牵连到一起。 不过招凝有疑问,厅堂中有疑问的更多。 刚才被打断的知情人便小声说着,“听说是落霞宗的苏师叔和爱侣私闯玉华宗冰封禁地,还触动了冰封大法,为镇压禁地,同时解救出苏师叔和他爱侣,好些玉华宗弟子因此重伤,还有三人因此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而一道灵光打下,自从说话人而去,但紧接着又有一道灵光冲来,正巧击中前一道灵光,两道灵光对撞,瞬间崩开了说话人附近的茶座。 说话人吓得连连退后,厅堂中也出现了小骚乱。 方老板的身影出现在厅堂中,他身后跟着的手下,连忙将被破坏的地方修复。 方老板苦着脸向上拱手,“吴前辈,徐前辈,有话好好说,千应楼不过是一处小小拍卖之地,实在无法承受两位怒火,若是两位都需阵图,不如……” “吴师叔,何必恼羞成怒,伤人无辜?这事本该如此。” 可是方老板在两人之中根本就没有话语权,再加上两人身边还带着不少练气高阶,甚至筑基境的高手,方老板手下实力再怎么不弱,也不敢硬将两人赶出去。 “徐炳原小儿,你莫要颠倒黑白,若不是你们宗欺客,深夜潜人偷袭,我苏师弟和弟妹怎么会闯入冰封禁地?!” “这却是好笑了,堂堂落霞宗少宗主,遇刺不找我玉华宗弟子相帮,反而狼狈逃窜,怕是心中有鬼吧!” “你!”吴瀚海被堵得气急。 突然听见一声剑鸣,蹭得一声,灵剑已经刺入戊字号房间窗口。 徐炳原身后两人站出来,法决一掐,灵光铺开,瞬间将灵剑堵在外部。 占了上风之后,立刻灵光化成无数冰锥,怼着灵剑向丙字号房反击过去。 三名筑基境修士对战,余力让厅堂蒙上了一层冰霜。 厅堂中修士狼狈躲开,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闪过,两边对敌之势忽而被强行斩断。 两人同时怒吼,“谁!” 方老板意识到是谁出手,连忙向甲字号房作揖,“多谢秦首座相助。” “秦首座?秦恪渊!” 甲字号房的禁制撤去,秦恪渊带着招凝站在悬窗边。 第104节 秦恪渊并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两人,两人神态没有丝毫的放松,看向秦恪渊都有几分敌意在,但却同一时间意识到秦恪渊的境界威压,心不甘情不愿的撤势,两方同时甩手,竟直接走了。 招凝站在秦恪渊旁边,“秦师叔,这两宗似乎对我们也有敌意。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自两边起了冲突后,秦恪渊眼神便一直冰寒。 他对招凝说道,“回宗门,先知来龙去脉。” “是。”招凝点头。 两人刚走到楼下,方老板便大步赶了过来,“秦首座,此般多谢您解围。” 似乎意识到秦恪渊并不想多留,方老板赶忙招呼手下,手下端着托盘,托盘了放着四只锦囊,“秦首座今日似只对九州残卷感兴趣,我们行中还有四只,小小东西但表谢意。” 秦恪渊只袍袖一挥,四只锦囊落在招凝手中,便大步离开。 出了黑市,秦恪渊驾云而起,比之之前御剑,高度高了不少,罡风更是洌。 招凝只得藏在秦恪渊背后。 秦恪渊一路将她送到赤霄峰脚下,让她回去,招凝走出两步忽而想到什么,转身叫住秦恪渊。 “秦师叔!” 秦恪渊在原地未走。 “招凝有一事心中惶恐。” “秘境第二层的人魔,招凝总觉并未结束。再加上数日前,碰上云锦凡匆匆远离昆虚……” “师叔,怕是大乱将至。” 第126章 招凝回到赤霄峰从峰洞府, 站在崖上,眺望整个内门重山,并没有一览众山小之感, 反而被重重高山阻挡了视线,到底是山外有山, 她站的仍然不够高罢。 默然了片刻, 招凝回到洞府中,沉神打坐, 进入寂灵之府。 贾锐那只古朴的戒指出现在掌心。 戒指似木非木, 形状犹如藤蔓纠缠, 表面刻画着一圈曲折迂回的神秘灵纹。 意识探入戒指, 一处昏暗的四丈见方的空间, 由于底层堆放了很多宝物, 光华熠熠,点亮此处空间,突兀地呈现出一片大约三尺长宽的反光。 那是一片沉寂的池水。 招凝意识到这戒指不仅仅是储物空间那般简单, 它可能自成空间,类似寂灵之府。 迟疑片刻, 招凝意识下沉,竟出现在戒指空间中。 站在池水边,池水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杂质,略微靠近, 更觉清凉静谧,伸出手想要探明这池水到底是何物, 指尖离水面还有三寸之时,忽而停下, 意识到自己这般做太过莽撞了。 逡巡四周,却见池水周围堆积了成片灵丹,足有上百枚,但与此同时,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鼻而来,说不上难闻,而是各种丹香交织在一起,彼此相冲。 灵丹上布满了黑点,有的甚至一团焦黑,这不是灵丹而是废丹。 贾锐收集这么多废丹做什么? 招凝捏着一粒废丹,琢磨了片刻,又盯了盯水面,指尖一动,扑咚一声,废丹落水。 原本只是下意识联系起来,却惊愕地发现废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废丹在水中打着转,黑色的杂质缓慢从废丹中渗出,又被池水消解于无形,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水中废丹变化停止却也非比当初。 略微招手,废丹滚在手中,极其浓郁的丹香扑鼻而来,表面也清透如晶体,甚至不用去尝试,便知道这颗一炷香之前还是废丹的丹药,此刻已经杂质全无,变成了一颗极品丹药。 招凝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池水,难道说这就是贾锐能炼制极品丹药的缘由。 她紧紧握着极品丹药,又去逡巡戒指内堆放的其他杂物。 贾锐这人极其不爱整理,无论是珍宝还是琐碎的东西都堆放在一起,招凝好不容易找到戒指中唯一的丹鼎,丹鼎紫晶炼制,自带地火火种,是一件品质中等的灵器,也是练气阶段能使用的最高阶丹鼎,只是这丹鼎内部,附着了一层黏糊油泥和黑色杂质,就像是炼制了无数枚废丹沉积而成。 丹鼎散发的气息异常难闻,招凝绝对不信,他能够用这样的丹鼎炼制出极品丹药,出废丹才有可能。 也就是说贾锐其实是一直炼制出废丹,然后再用这戒指中的水将丹药转化为极品丹药的吗? 难怪那些极品丹药异常的多,不仅清霄宗交流会时常有售卖,连归元城也有。 时间都花费在丹药成型上,成就极品丹药并不耗时间。 “当真是逆天之物。”招凝呢喃着。 丹鼎旁放置着一本丹书,上书昊阳炼丹注解。 书中记录的丹方并不多,但是个个都是极其神奇的丹药,包括提升灵根品质的洗灵丹,加快三倍修炼速度的滕龙丹,提高结丹几率的破厄丹,其后更有破瓶颈、固心境、斩凡缘的各类丹药。 看的招凝只觉这些丹药不应该出现在修真界中,它会破坏整个修真界修士的平衡和心性。 她下意识不去看后面的丹药,只着眼于破厄丹。 相比于其他丹药,它只提升三成几率显得平凡多了,那真玄真人只在真玄十三方考中记录破厄丹,是只从昊阳墓中得到破厄丹,还是同她一样的想法? 招凝庆幸,若是她迟疑半分,让贾锐真正成长起来,最后惨死的一定是自己。 站在原地消化了片刻。 将后怕、震撼、庆幸还有茫然全部抛开,招凝开始整理戒指中乱七八糟对方的杂物。 贾锐除了极品丹药,还有极品灵符,招凝便接着整理灵符制作的材料。 材料极为齐全,用的是青狼尾毫笔,符纸是龙牙木制成的黄符,都是坊市中画符材料的精品,再加朱砂,应该是千韧山……招凝微顿,朱砂的颜色极其淡,不是坊中任何售卖的朱砂材料,凑近还感觉到一丝清凉。 清凉?亦是这池水的功效? 招凝取出一张符纸,用符笔沾朱砂,在符纸上画符。 这应该是招凝第一次自行画符,绘制力道难以控制,符纹时深时浅、时粗时细,歪歪扭扭。 最后一笔成,符箓闪过一道灵光,灵符竟然成了,其上灵光游动,仿若极品灵符的光华,可激活灵符,效果却不到正常的五成。 招凝并不失望,事实上,能让新手一次画成灵符,就已经证明这朱砂的逆天了。 废丹变极品灵丹在前,一次成符都变得不怎么惊讶了。 将属于贾锐的衣服、吃食之类的私用之物全部清理了,又将所有杂物按类有序放好之后,大抵统计有五万多枚下品灵石,几十枚中品灵石,三件下品火灵器,废丹上百,极品丹药十余枚,极品灵符上百张,书册十几本…… 其中一本书册中掉下一封书信。 莫不是贾锐口中的昊阳上人遗书? 但打开才发现被贾锐误导了,那并不是昊阳上人的遗书,而是一位李姓修士遗书。 “……吾晚年得机缘,入昊阳上人之墓,取得一枚戒指和三枚洗灵丹。 借一枚洗灵丹成就单金灵根,本可傲视修真界,但在墓中身受重伤,空有绝佳灵根,却无聚灵施法之能力。 吾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此戒指中,认为此戒指中定有逆天之物,奈何蹉跎十余载都没有发现其中奥妙。 如今寿元将近,自知不能带戒指入地府,只得将戒指与洗灵丹藏于密室之中,望后人见此书信可得到戒指,并发现其中奥秘,告知于我,以全李某晚年所愿。” 这份书信的主人,便是南郡李家祖坟中的那位。 贾锐先他们一步进入祖坟中,拿走了书信,在秘境中拿到了戒指,甚至可能还服用了洗灵丹。 不过,贾锐能得到戒指,并发现其中的秘密,难怪贾锐自成是昊阳上人的有缘人。 招凝默然,只是现在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了。 贾锐发现戒指后,便一直和他们在一起,前往修真界后一直留在昆虚,应是没有完成李前辈的遗愿的。 既然戒指落入招凝手中,招凝自当寻一时机,按照遗书所说,前往告知。 招凝回到寂灵之府中,尚未从戒指之谜中回过神来,忽而感到寂灵之府空间波动,与她无碍,却是戒指极快颤动,仿佛要崩碎般。 下一刻,一道光从影壁上射出,落在戒指上。 戒指凭空飞起,悬停在中通廊的左侧。 招凝并没有动,可能处于对寂灵之府中天生信任,亦或者是对新得逆天之物并没有太过兴奋。 光芒环绕在戒指上,紧接着,戒指中飞出数道灵光,向四面八方射去,灵光中包裹的就是戒指中的杂物,这寂灵之府好像要把戒指中的东西纳入自己空间里。 是空间互斥吗? 当所有杂物在灵光包裹下都去向该去的地方,戒指大放光芒,光芒洒落在地面上,便见空地上出现了一弯池水。 池水澄澈而清凉,就是戒指中的池水。 它落在中通廊左侧的假山旁,假山半环绕,一时间有种浑然天成之感。 此刻戒指中再无它物,戒指如藤蔓编制的形态开始分离,变成一小节枝叶,化作点点灵光射向中通廊右侧枯树。 枯树上闪过一道极浅的光,枯死的苍白巨树高枝上,长出了一片新芽。 招凝诧异,但意识微动,从寂灵之府中忽而消失,此时天色已明,洞府禁制闪过灵光,有人来了。 招凝刚出禁制,便见一个身影扑向自己。 “招凝!真的是你!你没事简直太好了!” 是明珞。 除了明珞,陈填、陈远,还有郭颖儿都来了。 明珞感叹着,“招凝,你可知当初你在火山口失踪,我们恨不得把熔岩江都翻过来,奈何我们只能深入江中三丈,再下面更去不了了。还好,还好你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修为更是直上几层,我们是追不上了。”陈远笑着拱手,“以后还要沈师姐照拂一二。” 陈填咳了一声,觉得陈远这话实在不好听,便转移话题说着,“听说小师姐昨日大殿当场揭穿了贾锐,实在令我等佩服!” 招凝笑了笑,“几位里面坐吧。” 招凝给几人斟了茶水,问郭颖儿,“你怎么也到内门来了。” 郭颖儿讷讷道,“我没你们这般本事,我是挂在我哥哥名下的。” “你们都不在外门了,我一人在外门实在无趣极了,瞧着锦凡也进内门了,我就跟着进了。” 明珞挑眉,“那云锦凡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她前几日出去历练了,正好错过了。”郭颖儿有些不忿,“我说我们一起,毕竟一起入的宗门,一起外门生活,第一次历练,相互之间好有个照应,她非不同意,说她要去很远的地方,不适合和她一起,让我另找个历练任务早些出去。你们说第一次历练,能接多远的任务。” 明珞和陈填对视一眼,招凝抿着茶水不发一言,陈远同郭颖儿同仇敌忾。 第105节 片刻后,招凝转移话题,“几位入了内门,日后可有什么规划。” “我还是跟着柴进师叔,虽说柴进师叔脾气不好,但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陈远说着,其他几人跟着说道。 你一言我一语交谈甚是融洽,忽而听见洞府外叽叽叽的小妖灵嘶叫声。 招凝还没出去,小妖灵便闯了进来,小脸全是惊恐。 “死人啦!死人啦!” “仙子姐姐救命啊!有死人!” 第127章 众人惊愕, 在清霄宗内门怎么可能有死人呢?一是宗规禁止打杀,二是就算刑罚殿处死也不会随意处理尸体。 陈填赶忙说道,“你们是在哪里看见的?” 陈远:“对, 赶紧带我们去看看!” 小妖灵们直点头,胆大的小妖灵便在前面冲着, 胆小的小妖灵拽着招凝裙摆往前走。 众人跟在小妖灵后面, 根本没有走多久,大致到赤霄峰区域和凌霄峰区域相邻的地方, 便看到幽深草丛中躺着一具女尸。 尸体身上布满了伤, 鲜血全部晕染在衣服上。 再将女尸翻过来, 便瞧见一张已经变得臃肿不堪的脸, 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女尸的模样。 “她身上的衣服并非内门弟子服, 怕是外门弟子。” “是峰中随侍?” 陈填说道, “还是交给刑罚殿吧。” 说着拿出内门弟子令,令中灵光射出,不出片刻, 刑罚殿便飞来一道灵光。 来人并不熟悉,陈填拱手道, “这位师兄,我们发现了一具尸体。” 刑罚殿弟子看着也惊愕。 几步走上前,一瞧这人模样,便感觉不妙,没有多说, 便施展了圆光回溯术,圆光镜中呈现出女尸生前几息画面。 只见月光黯淡的深夜里, 仙子惊恐地在内门山峰上奔逃,不知为何她并没有施展御风术, 她一边逃着一边惊恐地回望,似乎有什么在追她一般,此时她的身上已经布满了伤口,直到她逃到现在的位置,却见一道灵掌扑来,拍在她的背后,鲜血喷吐,瞬间到底不起,而罪魁祸首却始终没有出现。 圆光镜回溯时间不过几息,无法辨认她从哪里逃出来,不过既然是随侍的外门弟子,那必有登记的。 招凝提议,“这位师兄,既然尸体容貌已辨认,不如查一查是哪峰登记的外门弟子。” 然而刑罚殿弟子却似乎有些为难。 郭颖儿抵了抵招凝手臂,附耳小声说道,“几个月前宗门有长老以挂名弟子为名,实则行侍妾之事,后来不知被谁揭穿了,恼羞成怒毁了内门庶务殿所有的挂名名册,据说到今日都没补全。” 招凝微怔,一时不知道是宗门中有这等丑事而不可思议,还是觉得长老行事荒唐。 “咳。”刑罚殿弟子微咳一声。 毕竟是有损宗门名声之事,还是不要张扬。 郭颖儿掩嘴,连忙以担忧掩盖八卦之心。 “这该如何是好,连圆光镜都没有显现出是谁下得这般恶手。” 岔开缘由,陈填自然接话,“也不是,这种隔空掌法,并非炼气期所能施展出的,至少是筑基境。” 大抵觉得自己这番话好似又在暗示某个师叔犯事,后续声音弱了些,可心中实在不忿,还是将所有话都说全了。 “内门筑基境师叔在宗门的也不过二三十人吧。” “而且修炼掌法的人亦没有几位。”招凝补充他的话。 人命关天,刑罚殿弟子就算再不敢惹筑基师叔,这事也得处理,心里忿忿为何今日是他执勤。 “还是先带回到刑罚殿,又古师叔发落。” 说着他将尸体转入储物袋中,又对众人说,“是你们第一时间发现的尸体?” 明珞摇头,“是这群小妖灵。” 点到小妖灵名,但小妖灵却各个缩在招凝身后,借招凝的裙摆挡住自己,但它们几个白胖的小身体挤在一起,根本挡不住。 “不是我们。” “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不要罚我们。” 看的出小妖灵们很怕刑罚殿弟子,招凝挨个给了一颗聚灵丹,拍了拍它们脑袋。 小妖灵们这才乖顺的跟在他们身后。 一行人连带妖灵都去了刑罚殿。 刑罚殿大殿中,按照流程,每人都要将自己发现的过程单独讲述一遍,而刑罚殿弟子已经带着尸体向古悭古师叔汇报了。 招凝等人本就没多少知道的,很快就出了各自的结界,站在大殿中,殿前案桌后,古悭又重新开启圆光镜,眉头皱成川字。 “我们不知道。” “我们就是路过。” “你们吓唬妖灵,呜呜呜。” “仙子姐姐打你们!” 这时传来小妖灵们的哭叫声。 却见询问小妖灵的刑罚殿弟子一副头疼模样,带着小妖灵们走出结界,一出结界,小妖灵们就滚回了招凝裙摆后。 “仙子姐姐,他凶我们!” “我哪里凶你们了!”刑罚殿弟子气不打一出来。 小妖灵们齐声说着,“你看,这还不是凶。” 自知这里是刑罚殿大殿,不好争吵,刑罚殿弟子也懒得跟灵智低的小妖灵吵架,便朝招凝拱了拱手,“这位师姐,这群小妖灵不配合询问,观它们颇为信任你,麻烦代为询问。” 招凝点头,蹲身在小妖灵面前。 “你们还想不想要聚灵丹了?” 小妖灵们小鸡嘬米式点头,说着“要要要”。 “那你们告诉仙子姐姐,到底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一群小妖灵吃软不吃硬,看在聚灵丹的份上,倒豆子的说出发现的经过。 原是小妖灵在云霄峰打闹玩耍,遇上云霄峰众长老纷纷架灵光前来,惊得小妖灵奔逃回赤霄峰,这群小妖灵本来就从不走正路,在草丛里乱窜,再加上匆匆远离,没有注意,便被尸体绊倒了,紧接着就将事情告诉了招凝等人。 说起来小妖灵也是无辜受惊的。 刑罚殿弟子挠挠头,在玉简中记录下小妖灵的说法,本就是走个询问的流程,被小妖灵叽叽喳喳吵得头疼,得了结果便赶小妖灵们离开,小妖灵们又从招凝这各拿到一粒聚灵丹,美滋滋的跑了。 “师兄,看来还是得出那修行掌法的筑基师叔入手。”陈填跟刑罚殿弟子说着。 招凝起身看着小妖灵离去的方向,注意力却在它们的话语中,心中的不安稍稍缓了缓,秦师叔还是认可她的说法的,连夜召集长老们商议了。 “筑基境修行掌法,有长老、有真传、亦有内门弟子,不能随意调查。” 忽而听到古悭说话,众人回身,将古悭背着手,神色不虞地走过来,众人拱手。 古悭道,“我需禀报毕乌真人。你们在此稍候。” 说着御剑化作一道灵光飞向云霄峰,但半盏茶的时间,古悭便独自回来了。 “毕乌真人有事去首座那可,此事需我们自行处理。刘峰!” 他喊了一声刑罚殿弟子,弟子连忙将整理好的名字报上,“我宗修炼掌法的筑基弟子,近日在宗的只有三位,凌霄峰金跃,云霄峰裴倜,赤霄峰岳继。” “发刑罚传音符,请三位来刑罚殿一问。” 半柱香后,三人中只来了两人,唯有赤霄峰岳继没来。 招凝等人站在一旁,见一人神色不虞、一人神色平静。 不虞的金跃冷声询问为何唤他们来,古悭将事情简单一说,金跃一听便哼笑,说自己在峰中,峰上随侍和家眷都能证明,怎么可能去杀一个外门弟子。 裴倜回答也是大差不差,他的脾气比金跃好多了,说话有条不紊。 古悭皱着眉,想着问题难道就在赤霄峰岳继身上? 他转身便要刑罚殿的弟子亲自去请,却不想等了许久,刑罚殿弟子讷讷而回,并没有请到岳继,带话回来,“丹童说,岳师兄闭关炼丹,不见客。” 这般三邀四请都见不到人,刑罚殿众人心中都隐隐约约觉得这岳继八九不离十了,毕竟赤霄峰更是离出事的地方不远。 古悭便不好意思地朝两位筑基弟子拱手,“劳烦两位师弟跑一趟了。” 金跃瞪了他一眼,甩手走了。 裴倜笑了笑,“即使刑罚殿相邀,岂有不配合的理,告辞。” 招凝看了他一眼,这位师兄犹如他的名字,容貌颇为英俊,笑起来是更是风流倜傥。 两人走后,古悭对招凝说,“沈师侄,既然是赤霄峰的人,不如你同我一起去拜访这位师叔?” 招凝颔首,“自当如此。” 古悭让其他人都回去,他和招凝一同来到赤霄峰。 岳继的洞府在赤霄峰第七从峰,峰上只有四名炼丹童子,此刻全都聚在丹房外小声说话,见有人御剑飞来,炼丹童子赶忙起身,脸上表情都或多或少紧张了些许,又紧接着垂下了脑袋。 古悭问道,“你们峰主呢?” 其中一名炼丹童子回话,还是刑罚殿弟子带回来的那句话,无非是峰主在炼丹,不敢打扰。 古悭皱着眉,招凝看向他们身后的丹房,脚步微动似有向丹房试探的意图。 立刻便有炼丹童子拦住,“沈师姐,你……你知道,炼丹是不能被打扰的。” 这童子年岁不过十一二岁,颇为稚嫩,仰着脑袋看向招凝,满脸的紧张,招凝甚至在他眼神中看到了一丝请求。 请求? 年纪大的丹童连忙把小丹童拉到一边,小大人模样说着,“沈师姐得罪了,是岳师叔吩咐我们不要让人进来的。他近来从火融宗师那得到了一份稀有丹方,正全心研究。” 第106节 古悭看向招凝,微微示意,又朝丹童们说,“既然这般,我们就回去了。” 说着,当真跟招凝转身要走,炼丹童子们刚松一口气,却不想两人一转身,只一瞬间的事,人都出现在丹房门口。 丹房设有禁制,古悭以内门刑罚殿执事令强行打开了禁制,两人同时推开房门。 果真,里面别说人了,连丹炉都没有开启。 古悭猛地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炼丹童子们。 那一眼神,直把炼丹童子们吓得直接软脚跪在地上。 他呵道,“岳继人呢!说!” 自知再也无法掩盖,其中一个炼丹童子颤抖地说道。 “出……出宗了……” 第128章 “该死!”古悭咒骂一声, 在他心里已经认定,岳继这是畏罪潜逃了。 他踢了一脚房门,指着跪在地上炼丹童子们, “你们这般给岳继隐瞒,都想去刑罚殿水牢, 是吧!” “不, 不,我们不敢, 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气得古悭直接袍袖一挥, 施展袖里乾坤将炼丹童子们都装进了袖子里。 他对招凝说, “沈师侄回去吧, 这件事你没办法参与, 岳继是筑基修士, 得我亲自去追捕。” 招凝却说,“既然如此,古师叔必是不能耽误时间的, 不如将炼丹童子们交于我,我带回刑罚殿, 请刑罚殿的师兄师姐审问一番。” 古悭一拍脑袋,“也对。你瞧我被这群童子气的。” 说着袍袖再次挥动,将几个炼丹童子们都放了出来。 袖里乾坤是空间道法,筑基境并不能完全施展出威能,使得其中不过是一片混乱扭曲的四尺见方空间, 即使是几个年岁尚小的炼丹童子挤在里面,也难受极了, 加上空间的扭曲,他们一出来便在地上打着滚抱着头。 古悭交代了一声, 便不再管炼丹童子们,直接御剑飞上天空,直奔宗门外而去。 招凝在原地站了一会。 小妖灵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古悭走后,它们就钻了出来,嬉嬉笑笑。 “跟你们说了,刑罚殿的前辈都很凶的。” “对对对,都要说实话!” “不然会挨罚的,可疼了。” 招凝神色微微一动,她转头看几个小妖灵,“你们知道岳继师叔的情况?” 说起来小妖灵们到处在赤霄峰、云霄峰乱窜,它们的消息可能比宗门中的弟子还要灵通些。 小妖灵们聚在一起,手里还抱着聚灵丹,小小一颗聚灵丹在它们手中显得很大,它们又不舍得吃,便慢慢舔着。 其中一个小妖灵含糊道,“岳继师叔修炼修的可勤了,很少在炼丹的。” 另一个小妖灵直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每次来想讨些灵丹,都被岳继师叔赶走了,最讨厌了!” “他还特别喜欢灵石,还不收起来,就堆在房间里,可闪了!” 招凝微微思索,看向逐渐恢复过来的炼丹童子们。 炼丹童子们对上她的目光,不自觉地低下了脑袋。 招凝并不说话,直接打了一道灵光上去,灵光幻化成几道锁链捆住四名炼丹童子,一被锁链束缚住,炼丹童子立刻就慌了。 “沈师姐,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我们只是按照峰主交代回禀而已。” 招凝慢慢向前走着,锁链受灵光牵引,使得四名炼丹童子不由得跟上。 招凝问道,“那你们且说,岳继师叔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四名炼丹童子对视一眼,“昨天半夜。” “他出宗做何去了?” 炼丹童子又沉默了,好似一问做什么,他们就不敢再说下去了。 其中一名炼丹童子意识到什么,小声问道,“沈师姐,是出了什么事吗?” “既然你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还这般帮岳继师叔隐瞒着,想来就算不是岳继师叔所为,他也犯了什么有违宗规的事吧。” 刑罚殿离赤霄峰并不远,甚至路上都没有遇到几名内门弟子,招凝就已经带着炼丹童子到了大殿。 刘峰迎了上来,见她身后带着几名炼丹童子,便问怎么回事。 招凝答道,“岳继师兄离宗,古悭师叔亲自去!这几个炼丹童子问到岳继做何去了,都是含糊其辞,便带回刑罚殿由师叔询问。” 刘峰一听眉头都竖起来了,配上他那副即使修行都没有白下来的肤色,使得他的表情格外凶恶,让人惧怕。 炼丹童子们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招凝问他们,“可认识这具尸体。” 女尸还安放在大殿上,由几名刑罚殿弟子看管,但炼丹童子听到尸体更是一惊,一副“还有这事”的惊愕模样。 他们抬眼看那血肉模糊的尸体模样,登时吓得连退几步,又意识到他们找的是杀害弟子的人,不由得想难道他们以为是峰主杀的人吗? “不不不,师姐,师兄,你们搞错了,岳继师叔怎么可能杀人呢?!绝对不可能!” “对对对,岳继师叔一心修炼,虽然平时脾气不好,抠了些,但是也从来不会打骂我们,怎么可能违背宗规打杀人呢!况且这死去的师姐,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真的!” 招凝却问,“尸体死状凄惨,面容模糊根本辨识不出,连我们都是在圆光镜中才窥到真容,你们这么能这么确定。” 被这般质问,炼丹童子们只得尴尬地说着,“因为……因为从峰从来不让仙子进入。” “岳继师叔认为仙子只会觊觎他的灵石,所以向来不准仙子上来。”说完,炼丹童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招凝。 “咳。”刘峰轻咳了一声,“好像听过类似的传闻,说是年轻时被某个仙子骗的倾家荡产。”当然传闻更荒诞些,说什么都有,甚至有说岳继其实不能人道,所以才对女修避之不及。 招凝看了一眼刘峰,刘峰立刻正经起脸色,“那你支支吾吾作何,是想把刑罚殿带跑偏吗?老实交代岳继师叔干嘛去了!” 炼丹童子们左右对视,支吾出声,“他去卖丹药了。” 刘峰眉头并未放松,呵道,“你们难道不知,宗门禁止将丹药售卖出宗吗?” 招凝微顿,那当初贾锐的极品丹药流传到归元城又是怎么回事,果真是天骄在宗门另有特权吗? 炼丹童子嗡声道,“师叔说,他要好多好多灵石。” “筑基师叔一月月例三百余枚,还不够岳继用?” “师叔,师叔说,他喜欢灵石,他喜欢看房间里堆满灵石。” 小妖灵们也是这般说法。 刘峰一拍桌案,好在玉梨木桌案结实,这一掌下去没有丝毫的晃动。 “荒唐!” 招凝微顿,“听说岳继师叔并不喜炼丹,一炉丹药三月也不一定出的几粒,就算卖到坊市中,也收集不了多少灵石吧。” 刘峰一怔,“他拿出去卖的究竟是什么丹药!” 这般质问当场又吓软了炼丹童子,纷纷跪倒地上。 但还不等炼丹童子支吾回答,却听外面有话冷声接过,“还能是什么丹药,他将赤霄峰仓库的丹药偷出来去卖了。” 几人看向殿外,却见古悭阴沉着脸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被捆束的中年男子。 “掌事,不是说您去宗外抓捕岳继师叔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刘峰惊讶问道,他瞥眼看那被束缚的人,“这难道就是岳继师叔。” 那中年男子抬眼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撇头不理。 “不是岳继那家伙,还是谁?” 他气急败坏地坐在案桌后,“我刚到宗门口,就见这家伙装成外门弟子,准备偷偷溜回来。” 这般似乎将他们之前推测岳继就是杀人凶手的想法相悖了。 古悭指着地上的女尸,“你老实交代,这人到底是不是你所杀!” 岳继皱着眉,“古悭,路上我就说了,我没杀人,我无缘无故杀宗门里的人做什么,我不过出去卖些丹药而已!” 他不说还好,一说古悭更加生气,“‘卖些丹药而已’?那是供给外门的修行丹药,你不顾外门那些弟子,卖丹药还只为全你那颗收集灵石之心,你何其荒唐!!!” 要是岳继拿丹药去做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古悭都能尚未理解,可这岳继倒好,不惜违背宗规,偷外门丹药,贩卖给坊市,只为了堆在房间里,看满屋子灵石熠熠生辉。 “这便是我修行爱好,怎的了。再说了,外门修行丹药少些怎么了,反正他们外门弟子此生能筑基的又有多少,能结成上品金丹更是不可能,倒不如满足我心底小小收集欲望,好让我心境爽快些。” “你简直……”古悭气得说不出话。 招凝只好打破僵局,“古师叔,既然岳继师叔并非罪魁祸首,那便延后岳继师叔所犯之事,现在重要的事找到杀害宗门弟子的凶手。” 古悭缓了缓,要刑罚殿弟子将岳继带去地牢,他站起身,神色不妙,“难不成是之前来的两人中一人,那岂不是打草惊蛇!” 他看向招凝,“既然你都掺和进这事,那便再帮我一忙。我们一人一处,我去金跃洞府,你赶去裴倜那!” 正要出发,招凝却喊住他,“古师叔,不如一起先去裴师叔洞府。” 古悭一愣,“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我只是又想起裴师叔来时表现,是不是太过平静了。” 但凡无缘无故被拉来刑罚殿指控“你是不是杀了人”,会连一点情绪都没有吗? 招凝垂眸,“当然,招凝也只是这般一猜。” 古悭二话不说,“快,先去裴倜那!” 两人疾速飞去,裴倜峰中家眷极多,不少女子在屋舍中进进出出。 见到两人来,侍女连忙躬身见礼,问及裴倜,皆指说“去孙姑娘屋子了”。 这孙姑娘内门八卦里都传,是裴倜在外历练时带回来的未婚妻,别人出去斩凡,他回来反而带回来情缘。 古悭气怒道,“难怪即使成了内门弟子,也只能跟在其他弟子后面,宛若随侍。” 等两人到了裴倜未婚妻的屋子,招凝上前敲门,门上却闪过一道刀光。 古悭一惊,越过招凝踹开房门。 第107节 眼前一幕却令二人愕然。 裴倜和他未婚妻身上布满了重重刀痕,竟已双双毙命。 第129章 两人身上都只有一道长长的刀痕, 属于一击毙命的那种,刀痕上都携带着可怕的雷霆之力。 这刀痕让招凝一瞬忽感熟悉,在招凝尚未直接联想到人的时候, 古悭已惊呼出声。 “上古刀法!” 招凝一愣,是谁已经豁然明晰了。 沐书亦?! “是了!这裴倜去年就一直跟在沐长老身后随侍。只是为什么沐长老会这么做?!”古悭实在是想不通。 招凝更是不解, “长老?!” 古悭这才想起招凝这一年都不在宗门, 便解释道,“沐长老去年已突破至筑基后期, 又开辟龙之血脉, 再加上机缘巧合得上古刀法传承, 宗门便晋升沐师兄为长老, 辅管内务之事。” 古悭脸色有些不好看, 可是这般直接斩杀随侍, 就算是长老…… “难不成是有人嫁祸给沐长老的吗?” “当然不是。” 忽而有声音打断古悭的猜测。 招凝倏然往门外看去,却见有一人在外背光站着巨石上,身形格外熟悉。 招凝、古悭对视一眼, 同时走了出去,那人转过身, 从大石头上跃下,笑着朝他们点点头,正是沐书亦。 看到招凝些许惊讶,“这不是招凝小仙子吗?昨日大殿我在外办事,没来得及赶回, 一回来就听说你做了件大事。” 招凝没有接话,只是跟古悭一起朝沐书亦行弟子礼。 现在的沐书亦修为深不可测, 只是站在他面前就有一种威压罩顶的感觉,甚至隐隐有杀伐之威。 是受到上古刀意的影响? 古悭顿了顿, 即使同处在筑基阶段,他不过是筑基初期,在沐书亦面前还是没资格平起平坐,但身为刑罚殿掌事,眼前这件事他必须要问清楚。 “沐长老,刚才那话的意思?” 他问的含糊,但是在场都知道什么意思,沐书亦是承认自己杀了裴倜两人? 沐书亦背着手,“对,是我杀的!” 即使是心中有准备,也感觉冥冥中似乎有一声闷响,招凝心中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是沐书亦表现的过于坦然而理所当然。 “你可知道这裴倜在我身边做事,宗门长老管教手下,刑罚殿也不能多说什么吧。”沐书亦暗暗威胁。 “可是,沐长老,他们死了!” 沐书亦忽而笑了,“对啊,勾结邪修,炉鼎女修,暗杀弟子,当然要以命偿命!” 古悭一愣。 招凝微顿,“沐长老,知道我们前来的原因?” “不就是来查那莫秀为何受重伤,又为何而死吗?”沐书亦冷下脸,“我比你们先知道些而已。” 这莫秀便是惨死的外门弟子。 接下来沐书亦告诉了他们一个略有狗血的故事。 这裴倜向来风流,峰上的侍女数十个,个个与他有些不清不楚地关系,但是他灵根不错,再加上侍女们大多愿意,宗门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几年裴倜从凡俗带回来孙姑娘,依旧没有断掉那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但这些都是内门少有人知道的隐秘,每年外门都有弟子入筑基内门弟子峰中随侍,莫秀便是其中之一。 莫秀起初不知道裴倜是什么人,只被他俊俏的外表和温柔的风度所吸引,一心跟在裴倜身边,那时候的孙姑娘一直闭门不出,莫秀根本不知道有孙姑娘这个人,侍女们看她的眼神也很正常。 后来她不知怎么就和裴倜纠缠在了一起,起初还好些,最近一年,莫秀忽然发现,这裴倜与侍女之间的纠缠,甚至让侍女做炉鼎。 再一深究,发现他与自己之间也根本不是在双修,亦是悄无声息使自己成为炉鼎,一点一点提高自身修为,而的修为一直停滞不前。被裴倜知道之后,他索性不再装了,肆意打骂抽取修为。 直到昨夜,莫秀抓着混乱时机,偷偷跑了出来,却不想被裴倜暗中击杀。 这裴倜击杀了莫秀,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去照样与侍女玩乐。 “我归来时正好撞见裴倜从刑罚殿回来,本想有事安排他去处理,便跟了过来,却不想听到他与这孙姑娘的龌龊交谈。这孙姑娘哪里是从凡俗来的,她就是邪修,只是受了重伤、散了修为才无法看出来,裴倜的那炉鼎修炼之法便是从孙姑娘这里得到的。” 沐书亦看着招凝二人,“你们说,这两人难道不该杀吗?” “这……”古悭一时间说不上来。 招凝垂眸,这样的人就算犯在她手里也是死路一条的,可是现在的问题并非杀了就算,而是宗法森严,需要一个交代,这一切都是沐书亦空口自话,真相到底是不是这般还是不清楚。 招凝便问,“不知沐长老如何察觉到这孙姑娘是邪修的?” 沐书亦理所当然,“那不简单,神色虚浮,眼神魅惑,举止轻荡,唯有淫|邪之道的修士才这般表象。” 招凝和古悭对视一眼,古悭硬着头皮,“沐长老,这事我们还要将尸体带到刑罚殿探明前因后果。您这般直接斩杀实在不妥,刑罚殿恐怕要禀报毕乌真人和首座。” 沐书亦并不屑,“那便去禀报,我沐书亦行得直、做得正。” 他背身过去,古悭极快地进房间收好两具尸体,刚出来时便见到不远处划出两道灵光,许是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灵光顿住,显出两位金丹真人,正是毕乌真人和青霄峰真人。 毕乌真人分管刑罚殿事务,“古悭,你在这作何?不是说宗门有弟子恶意杀人?来云霄峰作何?” 众人拱手向两位真人见礼。 古悭连忙说道,“杀外门弟子的人已经找到,只是沐师兄另有处理,实在是让刑罚殿难做。” “难做便在这踟躇?那刑罚殿还如何在宗门立威!”毕乌真人训斥着。 古悭垂首应是。 沐书亦并没有放在心上。 招凝明显感到两道冷意划过身上,便听到毕乌真人讽道,“这不是连天骄都能拉下云端的沈招凝吗?怎的,小丫头你何时在刑罚殿做事,连本真人都不知道。” 招凝眉头微皱,意识到这毕乌真人显然在找事。 古悭便解释道,“沈师侄是发现外门弟子死亡的第一人,是弟子做主请着帮忙一起处理此事。” 毕乌真人冷笑一声,“是刑罚殿没人了,还是我凌霄峰没人?要一个在宗门都没待够几年的小丫头帮忙处理事情了。” 古悭一惊,没想到毕乌真人竟如此计较,“真人息怒,只是顺便而已。” 毕乌真人不理,只盯着招凝,“沈招凝,既然这么想来刑罚殿,也可以,入我凌霄峰门下,到那时赤霄峰的老丹头可护不住你了。” 招凝脸色不变,她看了一眼毕乌真人,甚至拱手道,“多谢真人提醒。” 见招凝这般,毕乌真人冷哼一声甩手御空而去。 “啧啧啧,招凝小仙子啊,看来你昨日在大殿上气得毕乌真人不轻啊。”沐书亦笑着摇头,“也对,当初毕乌真人可是全力支持贾锐的,一旦贾锐顺利结成一品金丹,说不定他也能被天宫的人知道,赐下一些结婴玄秘,那可是不枉心血了。” “真人打算,招凝不知,招凝只做该做之事。”招凝按下不言,听得沐书亦觉得有些没趣。 古悭不好意思地朝招凝说道,“沈师侄,那接下来恐怕……” “古师叔不必难做,既然事情已渐渐明朗,招凝也帮不了什么忙了。” “沈师侄通情达理。”古悭点点头,“毕乌真人并非这般刻薄,可能只是怒气未散,毕竟是宗门真人,沈师侄莫要放在心上。” 他说完便朝沐书亦一拱手,“师兄,还请您往刑罚大殿去一趟。” 有毕乌真人的话在前,沐书亦心中再怎么觉得管教随侍理所当然,也得下了身份去一趟刑罚殿,神色稍显不快,甩袖率先御剑飞向刑罚殿。 古悭朝招凝微微示意御剑追了上去。 两人不出一息便已飞远,招凝提眸看着,心头一直聚着古怪。 这几人总觉得同往常不一样了。 古悭奉承了些,沐书亦冲动了些,毕乌真人的嘲讽更是幼稚些。 招凝摇摇头,莫不是当真怒火加身使人变? 她从云霄峰离去,正好撞见其他长老从第二从峰飞来,有些如流光极快飞去,有的慢悠悠的半空御剑,边飞边交谈着,路过招凝上空,招凝依礼避让拱手,却听到两长老交谈。 “我便说这秦恪渊回来之后,事事都要求详尽,刨根问底,尽折腾我们这些老骨头。那人魔重伤破碎虚空而去,九成不在昆虚了,何必要再寻其踪迹,当真烦扰的很。” 招凝硬压下波动的心绪。 另一名真人回道,“正是如此,若是秦恪渊不在,宗主不管事,事事我们长老商量商量便可。现在好了,秦恪渊结上品金丹,又被天宫认可,以后我们这些长老是没什么话语权了。” “早知当初就不该同意宗主撂事之举,任其培养弟子首座掌宗……” 短短几句话,金丹真人已飞远,招凝抬首,半空已没有真人御空身影。 果真是这样,难怪传出人魔情况便那般含糊。 人魔之事非招凝之力所能及,招凝默然,只期一切顺利。 第130章 招凝没有回洞府, 而是去了内门藏经阁。 等招凝去了之后才知道,内门中确实有上古文字的记载书册,但是并不是放在藏经阁中, 而是在道法殿中。 听藏经阁掌事介绍,相传上古文字自成体系和力量, 虽然不是上古云纹和太古雷纹那般有大能之力, 却也含着玄妙,故不能随意开放给宗门弟子。 好在招凝自进入内门后, 只借阅了一本太乙五行炼器秘法, 还是以秦恪渊的名义借下, 故而此般前去道法殿并不会因为贡献窘迫而被回绝。 进入道法殿, 道法殿比往常安静许多, 除了案桌后的掌事便不再有他人, 这位掌事一心扑在手中卷册上,即使招凝没有掩饰脚步声,他都没有半分被惊动。 只是招凝略奇, 道法殿的掌事之前不是穆老吗?被云锦凡闹腾的从外门搬到内门来,莫不是他也知道云锦凡走了, 他又搬回去了? 她微微提声提醒掌事。 掌事一激灵,忽而将手中的卷册背到身后去,好像是害怕卷册的内容被招凝看见似的,招凝没有想太多,宗门典籍查阅都是有权限的, 避开总是合理的,只是他这动作有些过于……鬼祟了。 掌事假咳了一声, 脸上正聚起怒意,似开口就要骂招凝装神弄鬼, 可视线下落,便定在招凝腰间挂着的内门弟子令上,那脸上神色瞬间翻转,立马堆上了笑,“原来是沈师侄啊,昨日听闻你大殿事迹,可是厉害至极。”他竖起大拇指。 招凝没有回应,只问掌事作何称呼。 第108节 掌事恍然,“鄙姓李,叫我李掌事便可。” 招凝重新唤了声,“李掌事,不知之前掌管内门道法殿的穆老去哪里了?” “穆老?”掌事顿了顿,连忙声音压低些,“穆老的行程,我们怎么能随意探听呢。不过,穆老最近确实有事出宗了,短则三五载,长则十几二十载,不会回来,临行前便让我全权负责道法殿。沈师侄此番来道法殿,可是想要兑换什么道法?” 出宗了?招凝心里想着,瞧这李掌事的态度,这穆老的修为和地位怕是远超自己所料。 她不再纠缠此问,拱了拱手,“弟子想借上古文字一览。” “哦,上古文字啊。确实在道法殿,不过我记得上古文字有好几种,有石刻蚀文,有云书墨文,大妖文,还有……嗯,总之不少,沈师侄可要说清楚些。” 招凝哪能料到这些,她对上古的了解不过九州大陆志短短几页中,便睐然道,“师叔可否都取出,现场一辨?” 李掌事上下看了一眼招凝,笑眯眯着,“好说,看样子,小姑娘是遇奇缘了。” 说着翻开桌案上一卷玉简,找到几本上古文字书册的记录,指尖一点,几道灵光从玉简中飞出,在不见顶的高耸书架上掠过,不出半息时间,灵光裹着几本书册便落于桌案前。 “师侄,这一览可不能览久了,不然可让你全背下了,宗门可就亏了。” 李掌事调笑着,招凝跟着浅笑,说着“弟子可没这般本事”,可话刚说完,忽而意识到自己还有寂灵之府书楼的存在,便不自主地低下头,好像她确实有在占宗门便宜的嫌疑。 几本书册临空而起,其上文字犹如实质,聚灵光而环绕在书册周围,每一个文字看似只有形却暗藏玄意。 石刻石纹蕴含洪荒远古之感,又有时光长河流淌之恍然,云书墨文好似大能泼墨书写,镌刻山河大地,瑰丽人间,而大妖文更似有古妖咆哮,一声震耳欲聋,一声摄魂夺魄,招凝脚步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才稳住身形。 “哈哈哈,师侄年弱,贯来勇而无畏。”忽而半空几本书册文字都隐去,李掌事袍袖一挥,书册又落回桌案上。 招凝自知是李掌事助了一把,否则自己要在大妖文下惊震倒地。 “多谢李掌事。”招凝诚心谢过。 李掌事摆摆手,“这有什么。可看好了,要哪一本上古文字。” 招凝道,“便要石刻蚀文那本。” “内门弟子令来。” 招凝恭敬奉上,李掌事略查她贡献点情况,本认为招凝不过新入内门赠予的□□法名额罢了,却不想扫了一眼后,又扫了一眼,然后在招凝疑惑的目光中反反复复扫过了十来眼。 “李掌事?”招凝只得打断他。 “咳。”李掌事掩饰尴尬,然后在招凝惊诧的目光中,将三本上古文字书册都递给了招凝。 “这是……”招凝话还没有说完,李掌事一副“你这姑娘装什么装”的模样说着,“你的贡献点把半个道法殿,不,除了那几个传承无上大法,全搬走都绰绰有余,这三本上古文字零头都抵不上。” 招凝微顿了片刻,这才意识到应该是上交三枚昊阳令兑换的贡献点已经计入她名下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了李掌事一声,“不知贡献点上以何单位计数。” 李掌事气急败坏地把招凝赶了出去。 招凝站在道法殿,拿着三本上古文字书册有些懵然,眨巴眼掩了心下欢喜。 片刻后,又往道法殿里探头,李掌事又拿出他那本藏着掖着的书册,书册封面上的字样被刻意抹去,“李掌事?” 这一小声反而惊得李掌事手上书册落地,一页标题正好在上,其上书,“嫣然仙子情愁之妙羽公子”,书册刷的一下消失在地上。 招凝满头问号,嫣然仙子不是昊阳上人的情缘吗?怎么冒出来个妙羽公子? 不对,招凝意识到自己好似被带跑偏了,问题应该是李掌事怎么在道法殿看这种下三流类的书册。 “小师侄,你没看到什么吧。” 招凝梗着脖子,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师叔们都有秘密,该帮忙隐瞒的,还是要隐瞒的。 李掌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只是说话还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你回来可是还有什么事?” 招凝递上手上的三本书册,“师叔,你给我的是三本正本。”正本是存放在道法殿的,弟子只能拿空玉简拓印内容离去。 李掌事一拍脑袋,赶忙接过,“是师叔老糊涂了。” 他乱手乱脚地给招凝复刻书册,招凝又问,“李掌事,下回我来道法殿,可是能随意翻阅殿中道法了?” “当然,你可随意。”他将三枚玉简递给招凝,“不过,我提醒师侄,这些道法你到什么修为才能看到什么修为的,本境界中千百种道法你虽然能看,但不可多学,学该寻合适的,否则贪多不烂,一法难成。” “招凝省得了。”招凝拱手,“李掌事告辞。” “慢走啊!”李掌事挥着手,看着招凝出了大殿门 ,更是踮着脚硬生生盯着招凝飞出道法殿区域,他这才又把书册从袖里掏出来。 招凝又回了藏经阁一趟,取了不少介绍上古文字的记载书册。 刚从藏经阁峰上下来,便看到陈远垂头丧气地走过,几个时辰前陈远来拜访虽沉默了些,可不至于这般神色。 “陈师兄?” 招凝喊了一声,他仍然在往前走,招凝闪身到他面前,陈远骇了一跳,险些就要拔剑。 “是你啊,沈师妹。” “陈师兄这是要去哪里?”招凝瞧着他穿着法衣和飞靴,“要出宗?” “可别提了。”陈远叹气,“柴进师叔罚我去看守月蕴灵矿场。” “听闻宗门灵石矿场是由附属家族代为管理?” 这种安排极具压迫附属家族之意,毕竟没有哪个修行之人愿意去脏苦累的矿洞里挖矿,抨击的同时,却不得不说这般执行了上千年的规矩一朝更改,说什么都是有异常的。 “还不是祁陌林家闹得,让他们管理齐岩山区域的灵石矿场,每年上交一次灵石收成,平时小克小扣也就算了,结果半年前上交灵石,数量是对的,但那灵石质量……全他娘的都是灵气被抽去三成的劣质灵石。这群家伙被揭穿了,还装模作样说是齐岩山的灵石矿快耗尽了。那可是大型灵石矿脉,连续采五百年都不在话下,更何况交于林家接手还不到三百年。” “你说,他们怎么这般贪!” 确实贪过头了,修仙家族和散修在九州修真界大环境下难以生存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依附在宗门下为自己谋取些许蝇头小利无可厚非,但是把手伸到宗门利益上,不是自讨怒火? “陈师兄,可知他们为何如此?” “设灵坛祭祀,唤神魔附身,觉醒血脉灵童。” 招凝怔愣,血脉灵童说得好听是家族天骄,但谁都不知道是从哪个虚空唤来的大能地魂。 地魂主识,自带传承知识,没有自身意识,与家族秘法剿杀了地魂的婴儿一融合,便成了灵童。 但大能地魂在虚空流放数千乃至上万年,岂是新生婴儿天魂意识所能控制的,必会遭反噬。 “幸而宗门早早察觉,林家众人全部发落,灵石矿场现下无家族接手,落在柴师叔手中,竟叫我去看着。我刚得内门身份,正是修炼之期,他听信那几个小人之言,说我私下议论于他,就这般就发落我!枉我几个时辰前还觉得他只是面冷心热!” 他忽的看向招凝,“沈师妹,火融宗师护你,你又在云霄大殿露了脸,不如你去帮我说说?” 可他又转念一想,“柴进现在被那几个小人奉承以为自己天下第一,莫说你,首座去怕是都没用。” “算了,是我倒霉!” 说着御风气急而走。 招凝站在原地,不知怎么,自归来之后,好似一切变得古怪了。 第131章 招凝回到洞府, 直接进了寂灵之府。 书楼中,她将三本上古文字书册一一展开,书册悬停在半空, 受书楼影响,书册中残存力量在周遭聚集成灵球, 扭曲古老的画面在灵球中呈现。 石刻蚀文书册, 是招凝此番寻找的上古文字,而它聚集的灵球中出现了类似的祭祀之景。 同地岩玄铁空间中的祭祀情况不一样, 这祭祀场景更加浩瀚, 万里皆是生灵。 无论种族, 所有生灵都匍匐在地上, 一个岣嵝的老人在祭祀石台上, 一笔一笔用鲜血在空中书写着什么, 像是在向上天控诉。 老人仰天大喊,所有的生灵随之抬头嘶喊,眼中有绝望有恐惧还有愤恨, 但最终所有生灵都化作了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时间流逝,岁月斗转, 祭祀石台在风中渐渐侵蚀,浮荡在空中的青烟从未消散,在时间长河中生了灵,缓慢落在石台上,一些扭曲的文字开始浮现, 那些画面藏入文字中,直到世间寂寥, 无声无息。 招凝意识到,这就是石刻蚀文的由来, 并非是被人创造,而是天生地长,出自于万物生灵祭祀之念想中,被天地记录下来,留刻下关于远古的痕迹。 招凝一时间受那上古蚀文的影响,心绪都跟着低沉而绝望,太古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大破灭即将到来,所有生灵祈祷生路吗?招凝不得而知,她只再次感到世间未知之事浩瀚,她不过一微尘、一蝼蚁,只得心存敬畏,一点一点地去探寻。 沉默片刻,招凝好不容易从那上古蚀文中抽回心绪,再去看第二本云书墨文。 这古文所绘场景并没有上古蚀文那般浩瀚,飘飘荡荡犹如天空青烟,无规无则的舞动在空中,视线跟随,不自觉沉入其中,一股玄之又玄的意境转入思绪里。 招凝忽而觉得那些水墨般的青烟不再随意舞动,它蕴含着一种风的规则,它形态幻化,好似一风中精灵。 招凝下意识地展开身子去跟随它的动作,身形如风,轻如微尘,灵力成韵,渐渐的,风越来越快,笔的痕迹越来越重,于是云做画布,风做笔,无形的文字在云上成型。 招凝随之而动许久,直到光影消散,她依然在动作,只是这一刻她的身影缥缈,似青烟,似清风,直到招凝站定,她忽而发现身上的三百多外经和奇经八脉都已经贯通,身体气力向丹田腹下涌去,一片微观若星河的丹田渐渐成型。 竟就这般晋升到练气大圆满了。 招凝并没有再去看第三种大妖文,若是说前面两种文字,只是天地形成,以悟性来感悟,那这大妖文字就真正是由大妖的力量所汇集,非她此般修为能够承受。 说不得哪种上古文字更加厉害,但却让招凝领略到上古之浩瀚。 在书楼打坐,巩固自身修为,不知过了多久,招凝睁开眼,将悬停在书楼半空的三本书册都放还书架上。 环视这空荡荡的书楼。 招凝忽而勾唇而笑,“李掌事说的对,我马上就会搬空宗门的藏经阁还有道法殿。” 她从书楼离开,来到影壁前,借阅上古文字的意图皆在此处。 灰雾翻滚,曾经石碑上的文字渐渐显现。 但这一眼却让招凝一怔,这文字过于杀伐与霸道了。 石碑名叫七杀·极。 所谓极指的是天道之极,万物之极限。 杀之极意动神灭、神至身亡,戮之极天地震动、虚空破碎,灭之极气运成灰、命运无终,劫之极万事皆劫、万物皆难,毁之极万物湮灭、轮回不复,寂之极万物寂灭、生灵沉寂,七杀之极混沌无始、造化不存…… 故而,此碑可弑仙诛神。 招凝一时间不敢想象,这种神通之法练成后,在天地间是何存在。 此刻回想,当日之时,石龙之死,石木枯败,当真是“寂”之一字的力量。 只是发出“寂”之意的并非招凝之力,应是祭祀画面里那些大能残留的力量,而抽干天地灵气和自己灵力不过是借此驱动“寂”之意罢了,若当真是大能来施展,怕是连空间也随之寂灭,此地无界放逐虚空。 强大的力量带来的必是强大的反噬,非大能所不能参。 七日后,招凝在洞府中修炼,忽而听到洞府外有急迫的喊叫声。 第109节 招凝瞬身到洞府外,郭颖儿直接扑了过来,抓住招凝手臂便问,“招凝,你可看见我家小黑虎了?” “黑檀虎猫?”招凝微楞,摇摇头,“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它了,怎么了?” 郭颖儿来回走动,急得快跳脚,“它不见了,自从跟我来内门后,我只第一天看见它,内门这么多师叔长老,若是冲撞了哪位,会不会直接弄死它。” 招凝安慰她,“不会的。黑檀虎猫是灵兽,若是随意在外走动,大家都知道该是主人放养的,不会随意扑杀的。你放宽心好了。” “那可不好说。”却不想郭颖儿反驳了她,“两个月前紫霄峰飞霞仙子的那只小青鸟,不过是在凌霄峰药园落落脚,守园的弟子问都不问,直接一道风刃上去,小青鸟当场就死了。” 招凝一时愕然。 “极度不留情面。你说我能不急吗?!哎,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我以为它也知道你回来,来找你玩。” “我帮你找找吧。”招凝说着往花坛边去,手里出现一只丹瓶,瓶塞打开,丹香四溢,两只小妖灵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踮着白萝卜似的小脚抢丹药,招凝微微举高,没有立刻给,两只小妖灵立刻委屈上了。 郭颖儿几步过来,小妖灵还有些警惕地往招凝身侧避了避,但是舍不得聚灵丹并没有走。 “小家伙们,你们可看见过我家小黑虎,一只黑檀虎猫。”郭颖儿蹲下身,“若是说出来,我再给你们一颗聚灵丹。” 两只小妖灵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招凝和郭颖儿一看便知有戏,招凝将手中丹瓶先给了它们,两只小妖灵争抢着丹药,好不容易分妥了,其中一个小妖灵说道,“那只猫最讨厌了,就喜欢追我们!” “就是就是。上次我的半个胳膊差点被它吃掉了!” 本想问虎猫下落,却不想成了现场控诉。 郭颖儿无奈,“我待会再给你们补一粒,你们只要告诉我,它去哪里了。” 小妖灵囫囵吞下丹药,“我们把它引进御兽园了,嘿嘿。” 但郭颖儿一听便吸了一口凉气,二话不说转身就御风走了。 “哎呀,她怎么走了,我们的丹药。” “仙子姐姐,她骗我们!” 御兽园里豢养着妖兽,宗门大型飞行灵兽亦在其中,这要是被抓去了,黑檀虎猫可就成了灵兽盘中餐。 “你们可是闯祸了。我跟去看看。” 招凝追了上去,御兽园在青霄峰第九从峰上,峰中兽吼声不绝。 郭颖儿落地时,脑子里都已经在循环黑檀虎猫奄奄一息的画面了。 大步冲到园门,门却开着,守门弟子并不在,地上还有些许血迹和焦黑的雷击痕迹。 这些痕迹越往里去越多,甚至还出现了几只灵禽尸体,一路追过去,忽而听到林中有人气急声音。 “我非要将这东西弄死,搅得御兽园不得安宁,连山顶沉睡的风枭都醒了,各个躁动不已。” “嘶,这东西还咬我!找死!” “等等。”郭颖儿刚冲到,招凝挥出一道灵光打偏那人精钢剑,虎猫趁机又咬了一口对方,被郭颖儿抢抱回怀里。 林中说话的二人都是青霄峰弟子,被咬的弟子气急败坏,“好啊,这原来是你们的灵猫,瞧瞧我这手臂,瞧瞧这园中灵禽,我看你怎么交代。” 黑檀虎猫在郭颖儿怀里也不安分,不住地挣扎,郭颖儿以为它受惊了,不住地安抚它,根本不理两人。 招凝代为说道,“抱歉二位,灵禽的损失由我们来承担,阁下伤在皮肉,我这里有颗复春丹可治疗一切外伤。” 被咬弟子冷着脸接过丹药,“就这么算了?我们抓这家伙可是废了好几日,耽误我们修炼,你们难道不应该一起补偿吗?!” 招凝眉头不显的皱起,郭颖儿已经脾气爆起,“你们这是勒索吧!要我说是你们自己废物,抓一只黑檀灵猫都要几日,还想敲诈我们聚灵丹!”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位仙子,莫不是想比试一番!” “比就比,谁怕你!” 却不想这一言不合几乎要打起来。 “颖儿?你们在这作何?”忽而听到空中有人出声,郭颖儿抬头一见,惊喜到,“哥,他们欺负我!” 来人正是郭从衡,而明珞和陈填竟也跟在他身后。 郭颖儿将事情添油加醋说着,重点就青霄峰弟子勒索敲诈大说特说,气得青霄峰弟子若非郭从衡当场就施法了,招凝觉得有些不妥,正想拦住郭颖儿,却听明珞喊她。 “招凝,你来这边。”说着便把招凝拉到树后。 “有一事找你帮忙。”明珞说道,“玉华宗近日要来宗里议事,宗门安排郭师叔招待,我们几个也要从旁协助。不过,问题在于我和陈填前几日刚接了宗门任务,若是不去会倒扣贡献点的。” 陈填见明珞开口为难,便接过话,“我们的意思是想将任务转交,便想来麻烦你。此历练任务不难,一个附属小家族有人失踪而已,稍微调查出结果或者找到人便可。” 招凝没主动承接过宗门任务,历练也可,况且是明珞两人相求便顺势答应了。 “不过,只我一人能助你们 都保住贡献点吗?” “这不用担心。”明珞笑着,“此事我们汇报给郭师叔,还是郭师叔提议让郭颖儿顶其中一个名额,我们这才来寻你们,谁知在这里撞上了。” “行了,此事就这般吧。”三人交谈间,郭从衡也听完郭颖儿添油加醋的描述,甩了一袋灵石给青霄峰弟子,拉着郭颖儿就要走,青霄峰弟子气急,“郭师叔,你怎么这般!你们这般处理,可是要弄权玩势,欺压我们普通弟子。” 郭从衡已御剑飞空,只飘下一轻蔑眼神,“你们也自知是普通弟子,又以何来拦我?” 说着御剑而去,明珞和陈填对此也只冷哼一声紧跟而上。 招凝站在原地怔然,他们的态度…… 想着缓和几分,招凝去找青霄峰弟子说道,却见青霄峰弟子气急红眼,“那我们就去真人面前说道,看到底是谁占理。”说着也御风急速而去。 簌簌风动,招凝头一次感觉到无助。 是她无能劝阻吗? 可为什么好像每个人都在怂恿着对抗,激化着矛盾,催发着冲突。 第132章 这一系列的事情, 看似正常又似古怪,将招凝思绪绞成一团乱麻,略作思忖, 招凝便向云霄峰第二从峰而去,想着请秦师叔解惑。 但当招凝来到从峰时, 才知道秦恪渊并不在宗门中, 云霄峰弟子告诉招凝,首座前几日出宗了, 至今没有回来。 等那人离开, 招凝踟躇片刻, 将几日来的遭遇与疑惑传音进第二从峰石碑中。 石碑乃从峰禁制核心, 一旦峰主归来自然知晓, 许久之前, 招凝曾这般将云锦凡之事悄无声息藏入其中,本想等着秦恪渊醒来定夺,却不想云锦凡事先遁走了。 不得不说, 云锦凡遁走之事在招凝心中蒙上了阴影,不断暗示着可能有乱象将至, 可惜云锦凡藏话,招凝只得一点一点去摸索猜测。 招凝回到赤霄峰,出宗历练之事需禀告给火融宗师。 抵达丹房时,好巧不巧丹房又炸了,浓烟滚滚, 火融宗师灰头土脸地走出来。 “见过宗师。”招凝轻声见礼,还是惊得火融宗师往屋里躲, 想掩着几乎没有了的形象。 意识到是招凝,没好气地挪出来, “招凝啊,怎么每次老夫炸炉都被你撞见了,老夫在你心中怕是毫无形象了。” 招凝笑了笑,“宗师说笑了,宗师在招凝心中形象高大威严,怎该多思。” 旁边侍奉的月霜丹童赶忙掐了一记清尘诀,帮火融宗师将身上的丹灰清理,法决异常熟练,顺便连带着将丹房里的爆炸痕迹也清理了。 火融宗师嗔怪地指着招凝,“好呀,你这丫头,都不在心里想老夫,亏的老夫还帮你找好师尊。” 招凝无奈一笑,这话是不敢再说了。 火融宗师也只是玩笑,“对了,正巧你来,拜师这事我和秦恪渊说了,秦恪渊没有异议,不过他重新接手宗门事务,再加上玉华宗吵着要提前挑战四大宗门,恐怕拜师的事要耽搁一阵。” 招凝眼中聚上笑意,“这无妨的,师叔愿收招凝为徒,招凝心中欢喜,等多久都是愿意的。” 想到火融宗师提及玉华宗之事,“玉华宗怎的要提前挑战,按照挑战之期也不过剩下半年左右,何必这般急躁。听闻玉华宗最近要来宗拜访,莫非也是为了此事?” “正是。”火融宗师礼了礼衣袍,带着招凝走进内殿,他在内殿正榻上坐下,“谁知道玉华宗那些人脑袋里在想什么,挑战四大宗门这么大的事情,哪是说变更就变更的。我估摸着是他宗最近与落霞宗关系紧张,怕即将到手的四大宗名额被落霞宗搅和了。” 招凝想到之前夜市拍卖会上流传的八卦以及两宗代表人物的对峙,大致明白了火融宗师所指。 “挑战尚未开始,哪有名额已到手之说。招凝觉得玉华宗此般焦虑,还不如这半年静心打磨,精修道法,在挑战法会上才更有胜筹。” 火融宗师对此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岔开了话题,“话说你到院里来可是有事?” 招凝便将明珞与陈填转交宗门任务之事告知,火融宗师点点头,“你也是该出去历练一番了,不过几年,你这丫头修为都已经到练气巅峰了,再苦修下去,这突破筑基的契机何时能到?你便放心去吧。” “多谢火融宗师。”招凝礼身本想就此退下,但顿了顿又看向火融宗师,秦师叔不在无法解惑,那火融宗师也能指点一二的。 “怎的了,还有其他事情。” “招凝近期宗内行走,遇到些事情不知该如何说。”见火融宗师好奇看着,她便直言,“前几日同刑罚殿古师叔处理弟子身亡一事,看到内门弟子一些掩在暗处的龌龊之事,虽有沐师叔及时处置,可处置的方式便是一斩了之,这事总觉过于粗暴了,听闻古师叔将沐师叔带回刑罚殿也只是问了几句便算了。” “招凝可是觉得不适应,没按宗规办事?”火融宗师自答,“你还是单纯了些。” 他缩在正榻上,懒散着笑看招凝,“一个宗门,还是清霄宗这般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内里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许多事情含糊处理都是寻常,毕竟真相牵扯出太多长老势力,会使宗门内部分裂的。你要知道一个屹立千年的宗门从不怕外敌来袭,只怕从内崩毁。” 招凝懂火融宗师的意思,可是若是一个宗门内部连规矩都形同虚设,内部势力分立牵扯,这难道不是一种分裂吗? 火融宗师见招凝眉梢还是拧着,便又笑道,“清霄宗存在了近万年,许多事情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的。秦恪渊年轻时,刚被宗主委派掌管宗门各大事务,那时宗门势力更加复杂,各峰分立,各自为政,宛若小宗门,如今二十多年过去,现在你看到的情况已经是算不错了。” “所以,招凝啊,慢慢来。若是在遇到不爽之事,像老夫这般直接怼过去便是,咱们与狗不处一地!” 火融宗师笑得爽快,招凝垂眸,“招凝不如宗师洒脱。” “哎,你还是年轻,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才刚刚开始。况且你修的是古道,心性这块要一点一点的打磨去感悟的,莫要太过急躁。” “招凝省得。”招凝应声后却又问,“不知灵根大道修行可修心境?” “怎的问这个问题?灵根大道在前期自是不修的,筑基境斩凡对他们来说都是过场。至元婴境界唯一的关卡便是结丹,其他境界灵力积攒、真元转化到位便能顺利晋升。” 他这般说着,自觉好像知道了招凝为何问这个问题,便说,“你可不要随意改修灵根大道,逃避心境修炼,但元婴境界劫难更重,眼光需放长远些,别同那些寻常弟子般,以为世间强者不过元婴上人罢了。” 招凝没想到火融宗师竟能脑补出这些,感动之余还是将自己忧虑的话补充完整,“宗师误会了,是招凝近日遇见几人,每个人处事皆是心浮气躁,情绪上头更是行事极端。” “正常的。” 却不想火融宗师摆摆手根本不在意,“灵根大道的那群人又不修心性,见着大事就心境不稳。你看这几日宗内折腾的,先是贾锐要拜元婴上人为师被你搅和放逐地魔渊,再是秦恪渊结成上品金丹,这两桩事情堆在一起难免自我怀疑了些。” 听着似乎也有些理,招凝无奈,莫不是这一条条古怪之处源头还在自己和秦恪渊身上? 火融宗师见招凝半天没说话,便让招凝回去好好准备,出发前也不用再来禀报了,他又要去沉心闭关炼丹了。 招凝听令回到洞府,站在洞府崖上,高山重重,云雾低沉,最后还是轻叹了一声回到洞府中修炼。 三日后,招凝在修炼中睁开眼,心事重重,火融宗师的道理到底是没有说服她,这几日修行受心境影响,没有半分进展,眼看着今日就要出去历练了。 她唤来小妖灵,用聚灵丹换小妖灵跑腿,请他们把林科等人叫来。 林科三人来的很快,此刻他们跪见招凝神色愈发的恭敬。 “几位不必这般,请坐。” 第110节 自地魔渊回来,招凝便切断了血奴契约,这三人已经恢复了自由身,招凝修炼七日,这几人还来找过招凝,表达衷心,望可以随侍在招凝身边,招凝拒绝了。 灵根大道修行到底是快的,得宗门赏赐和师承安排,这几人的修为已经进练气九层了。 “沈师姐是我等一生贵人,即使没有契约在身,我们也自当恭敬。” “正是如此,不知沈师姐此般叫我等来,可是有何要吩咐。” 招凝给他们斟茶,被林科抢了茶壶,率先给招凝斟了一杯,这才给自己三人斟上。 招凝端茶,顿了片刻,“我今日就要出去历练。这宗门任务少则七天,多则半月一月,但宗门中我还有一事顾忌,所以想请几位代为注意几分。” 三人立刻站起,恭敬拱手,“沈师姐但请吩咐,我们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招凝拦下他们,“在宗门内,哪有什么赴汤蹈火之事。只是这事情多少有些含糊不清。 前几日云霄峰裴倜以外门女弟子为炉鼎,女弟子逃走后被他愤而杀死,他回去后又被沐师叔一刀毙命。 再往前听说有药园弟子不由分说击杀弟子灵兽。 除此之外,还有弟子三五成团,一言不合便起冲突,亦或者有弟子行事过于荒诞,譬如违规偷丹药以全观赏灵石之心,传道重地随意观下三流书册……之类的事情。” 林科三人对视一眼,概是不理解。 “沈师姐,你前面说的我们还能理解,山峰师承冲突时有发生,可这后面观灵石,看乱书,这些……” 他们的表情多少有些怪,但招凝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提醒他们。 “若有这些事情,不论多少,皆收集下来,等我回来再说。” 第133章 未时初, 招凝从内门庶务殿取到宗门任务玉简,大概了解任务情况,在大殿外等着与郭颖儿等人汇合。 这次宗门任务并不只有招凝和郭颖儿两人, 按照宗门的规矩还要安排四名外门弟子,除了一名名叫田咎的外门弟子, 其他几人都稍显腼腆, 修为都在练气七层左右。 郭颖儿姗姗来迟,怀里抱着黑檀虎猫。 “小黑虎怎么样了?”前几日黑檀虎猫在御兽园的表现过于躁动了。 “哪能有什么事啊, 这小家伙就是在御兽园撒欢, 追着灵禽跑, 没有个分寸, 它那御雷的水平, 一不小心就劈到几只灵禽, 灵禽被吓得乱跑,它就更欢了,就……循环往复了呗。” 郭颖儿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一心只有自家小虎猫没有出事就好。 “就是那两个青霄峰的弟子着实讨厌,告到真人那去, 还派了大弟子来讨说法,可烦了。”郭颖儿哼哼着,“我哥直接拔剑,问他要不要打一架,他就怂了, 灰溜溜跑了。” 招凝眉头不显地皱了皱,不置可否, 见人都来齐了,便唤大家一起离宗。 这次宗门任务发布人是一个名叫飞鸣陈氏的小修真家族。 飞鸣陈氏坐落在昆虚西南方飞鸣峡谷中, 以种植土灵花为主。 一个月前,飞鸣陈氏安排族长之子陈宇带领族中几个弟子前往归元城交纳宗贡,但谁知陈宇外出半个月都未归来,族中派人寻找,仍旧找不到下落,这才将事情报到清霄宗上,请求清霄宗派弟子相助。 飞鸣峡谷在归元城西北百余里,等他们到了归元城附近已经第七日申时末了,众人便没有直接赶路去飞鸣陈氏,准备在归元城中稍作修整一番,正好归元城清霄宗代理点也是他们需要去调查的地方之一,于是众人赶在太阳落山前进了归元城。 归元城比之前热闹几分,刚进去郭颖儿便说着许久都没有吃过百味楼的灵食,想去尝一尝。 众人便跟在她后面一起进了百味楼二楼隔间,田咎很会来事,跟在郭颖儿身边奉承着,“郭师姐不知,这百味楼最近上了一道新灵食,叫百味冉遗,只要吃上一口,不仅烦恼尽去,还能逢凶化吉。” “当真,那我可要试试。”郭颖儿招呼着小二要这道绝世美味,问及这美味如何来的,便听小二介绍道,“这可是远古就存在的冉遗鱼,一直藏在灵雾森林寒潭深处,这几日忽而跃水而出,可不就被我们楼里高手抓着了。这鱼肉不仅肉嫩味鲜,更是有辟邪安眠之功效。就是难抓极了,数量稀少,一斤肉不便宜。” “你们尽管端上来就是,就算不打听打听郭师姐兄长是谁,也看看我们从哪里来。” “田咎!”见田咎颐指气使之态,招凝冷呵打断他,田咎缩了缩脖子,坐了回去,瞪了小二一眼,“还不快去。” 小二走后,隔间只剩下清霄宗众人,气氛些许凝滞,几个外门弟子偷摸打量招凝,田咎更是小心翼翼给招凝斟上茶水。 “沈师姐,我刚才就一时口快,再说也没什么,他们看我们衣着就知我们从清霄宗来,这群坊市小二贯来精明,不吓吓他们就伺候的不用心。” 招凝却道,“一顿灵食而已,哪讲究伺候一说。况且我们出来历练是为了享受不成?” 田咎连带着几个外门弟子垂着脑袋不说话,也不知道他们心里是否腹诽着。 郭颖儿拉了拉招凝衣袖,“好了,你怎么跟个老夫子似的,出门历练还说啥道理。待会可要好好用一块冉遗肉,让你去去烦恼了。” 招凝微顿,意识到自己确实起了些情绪,这有些不符她往常的性子,是这一阵子心里压着事导致心境也乱了吗? “我确有些烦乱,你们随意吧。” 隔间气氛松快了些许,郭颖儿逗弄着小虎猫,小虎猫变着花样犯蠢,刚才那几丝不快瞬间就散了。 招凝站在窗边看着中央广场,广场喧闹的很,擂台上再次有修真者比试,但这热闹丝毫没落进招凝眼中。 她忽而间在想,自己归来后是不是也跟着浮躁了,遇到事情,总有一种想插手使其按照自己思路来走。 这很不对劲,招凝很小便知道,世人百态,各有选择,她左右不了他人,能做到的不过是恪守本心,做好本分,问心无愧而已。 蹡蹡,却见擂台上修士忽而亮出一身铠甲法衣,挡住对面一击。 那身铠甲忽而使招凝眼前晃过骑马将领身影,让招凝猛地从问心中抽离,又思索着这一切躁动的根源会是他吗? 刀柄在修士掌中一转,猛而伸长重重劈下,对方不敌,连连躲避,伸着手大喊着认输,却被刀光追上砍下一只胳膊,这才被踹下擂台,持刀修士哈哈哈大笑,问台下还有谁。 即使比试有些血腥,围观散修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有附近被血溅到的摊主骂了一声晦气。 “招凝还看什么呢,冉遗肉来了,快来尝一块。”郭颖儿招呼着招凝,招凝回到桌上,山珍海味般的灵食已经悉数摆上圆桌,冉遗肉并没有做过多的加工,只是稍稍蒸煮就端了上了。 小二解释,“若是过多处理会失去冉一肉的原汁原味,功效更是会减少一半。” 郭颖儿颇为认可,亲手切下一块冉一肉放到招凝碗中,“快,尝尝。” 冉遗肉肉色深红,即使蒸煮后还泛着红色,让人并没有胃口,招凝让郭颖儿自便不用照顾她。 郭颖儿自行去了一片冉遗肉,吐槽着卖相实在不好看,小口咬下,微嚼几口,表情瞬间惊为天人,忙大口咽下,招呼着大家一起吃,几个外门弟子眼馋冉遗肉已久了,听言也不再局促,跟着大吃起来。 招凝在用餐人之中仿佛隐了去,她只微微抿了一口茶水。 实在没有动筷子的冲动,招凝注意力分散,不自觉就捕捉到屏风另一侧隔间的对话。 “听说前几日黑市拍卖会上,落霞宗的吴瀚海和玉华宗的徐炳原险些大打出手,还是清霄宗首座出面制止的?” “也就是场面上制止了。听说吴瀚海和徐炳原出了归元城之后,就在城外大打出手,甚至还祭出了几件上品灵器,把城外一座山都给烧秃了。” 招凝微顿,那夜她和秦恪渊走得快,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后续,但是拍卖会后出手,这岂不是直接落下两宗门的脸。 “当真两宗都闹到这种地步了?这两宗拍卖会后为抢拍品大打出手,那以后谁参加拍卖会啊,直接硬抢不就完了,要我说这么闹下去,玉华宗八成没希望成昆虚新四大宗门之一了。” “谁知道呢,玉华宗和落霞宗这恩怨还在落霞宗苏茂彦身上,听闻他至今没有醒过来,那夜他们在玉华宗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去禁地至今是个谜。” “他不是还有爱侣在。” “那个爱侣自回落霞宗就哭哭啼啼不成大器,而且不过练气三层的修为,哪能知道什么事啊。” “说不定那苏茂彦就是在装昏迷,怕一醒来面对两宗质疑,他就算是筑基修为,没有三头六臂也抗不下来这事吧。” 隔壁的交谈说着就主观抹黑当事人,八卦到此就有些变味了,招凝听着有些不适。 招凝能无聊听到这些八卦,自然其他隔间的人也听到了,比招凝不适者更甚,忽而就暴起。 灵力气旋直接从两个屏风之后冲处,屏风轰然倒地,隔壁的八仙桌直接碎了,他们面前的八仙桌也摇晃着几乎要散架。 招凝挥袖将气旋打散,拯救下摇摇欲坠的八仙桌。 “我的冉遗肉!”郭颖儿气愤喊着。 但他们这边的插曲没人注意,几个壮硕的修真者冲到一旁隔间,其中一人凶神恶煞地提起说话人的前领子,眼睛瞪得铜铃似的质问,“你他娘的说谁装昏迷呢!” “我们师叔君子风范,绝不会做这种下三滥之事,你们若是敢这么编排他,我让你有好果子吃!” “呸,来呀。”却不想被提住那人丝毫不怂,直接对面吐了一口唾沫,紧接着一脚巨力踹了出去,挣脱钳制。 整个二楼吃饭的修士都盯着这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八卦的三个修真者直接掏出了拂尘,手掐法决,结成阵型,而对面壮硕修真者已经拔出长枪。 这架势非要将整个百味楼拆的稀碎不可。 田咎还在旁边嫌弃絮叨,“早点打啊,别耽误我们吃饭。” 招凝瞥了一眼田咎,田咎自觉掩嘴。 法决灵光碰撞,阵法灵剑变化多端,长枪重力劈砍,轰然声不绝。 掌柜的终于火急火燎地赶上来了,不过却不是劝架的,而是端着算盘上来的,他站在两方打斗不远处,啪啪啪地打着算盘,“两架名画屏风各五十下品灵石,八仙桌椅三套共三十下品灵石,碗碟之类的算十下品灵石……” 差不多算好了,他抬眼催促,“诸位道友,快些打,我这还要算账呢。” 两方本打的不可开交,一听这声音,也不知道是哪一方人抽空扑身向掌柜,一脚将他踹出悬窗。 掌柜练气六层,闪身得快,御风在窗外空中,又拨了一下算盘,“再加上雕花悬窗十灵石……” 他毫不收敛,还想要再催促,忽而一片阴影打下,半个街道都罩入其中。 “这不是玉华宗的风云灵舟吗?!怎的这时出宗了。” 街上忽而有修士喊着,连打架的两拨人都不打了,同一时间在窗口探头看天。 “灵舟上为首那位真人,难道就是玉华宗上品金丹云蔚真人?!” 第134章 灵舟无舱, 云蔚真人带着数十名玉华宗弟子站在灵舟上。 云气浮动,他们穿着一身锦云法袍俊朗似隐世仙人,可他们垂眸轻蔑的表情却打破了这观感。 人群中也有人呢喃着, “云蔚真人这是怎么了,好重的杀气。” 威压袭城, 云蔚真人毫无顾忌地释放怒火, 气势比寻常金丹真人强上几分,归元城修真者修为最高不过金丹, 藏在城里的金丹真人在此番挑衅下小有怒气却不愿现身, 这大概就是上品金丹的底气。 忽而威压凝实, 雷光涌动, 劈在东市一处。 云蔚真人冷声, “玉景珏, 你给我滚出来!” 招凝一愣,同郭颖儿说了声“去去就回”,话落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云蔚真人的声音在天空回荡三遍, 始终没有人回应,他不耐烦了, 抬手微向下,天空中云与风便凝聚成一只硕大的无形手掌。 街道上围观众人唯恐那只大手波及到自己,纷纷推搡奔逃,低阶修真者身强而灵活,凡人却只能被挤得踉跄抱头。 第111节 招凝现身东市, 抬手将怀抱襁褓的妇人从拥挤的人群中拎出来,妇人又惊又惧, 见着招凝衣着眼眸一缩,掩着襁褓上部, 抱得更紧实了,低垂着脑袋嗡声说了两声“谢谢”。 招凝没注意她,一心在云蔚真人动作上。 他把玉景珏揪了出来,玉景珏已是筑基修为,被束缚在半空,所有挣扎都无济于事。 玉景珏怒而大喊,“云蔚,你疯了,小爷招你惹你了?!” “你若非心虚,怎藏在城中本座喊你几遍都不出。”云蔚真人冷眼压声,“你是不是在融灵丹里下了毒!” 玉景珏恼火至极,“你他娘的说什么,我看你是真疯了。我废了半生心血炼制的融灵丹,是为了救燕儿,我为什么会下毒?!” 忽而又脸色大变,“是不是燕儿出了什么事?!” “闭嘴!谁允许你叫燕儿的。”说着将玉景珏反手一抛扔进灵舟上,从舟头滑飞到舟尾,玉华宗众人冷眼看着,看玉景珏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后续争吵掩在灵舟禁制内,归元城围观众人听不见,但不影响他们八卦。 “我当云蔚真人这般浩浩荡荡来是为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呢?这好像就是二男争一女的狗血桥段,还没茶楼说书先生说的精彩,至少女主角没有藏着掖着。” “女主角哪里藏着掖着了,他们口中的燕儿不就是云蔚真人的爱徒玲燕仙子,玉华宗新一代天骄。” 招凝听八卦中称呼,忽而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哪里是狗血情缘,还是玉华宗和落霞宗那事。苏茂彦大闹禁地毁了其中九重封印,还打扰了禁地闭关的玲燕仙子。” 玉华宗禁地昆虚皆知,那是一处万年冰窟,其深不见底,至万里深度,其冰寒能让筑基修真者有去无回,怕不是惊扰了闭关,而是破坏了玲燕仙子冰封融灵的阵法。 可是,苏茂彦去那里做什么? 很多细碎的东西在招凝脑海中划过,但却无法串联成完整的线索。 就在这时,玉景珏从灵舟上被扔下,重重落入古医堂内院。 云蔚真人冷眼下瞥,那神色中浮动的杀意令人心生畏惧。 玉华宗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走。 街道上原本混乱的人群在玉华宗灵舟走后也跟着散了,只剩下些许八卦声游传着,“云蔚真人的实力当真可怕”,“上品金丹就能肆无忌惮了”,“他这般疯癫就不怕其他宗门异议,致使晋升四宗之一失败吗”,“谁知道呢,这大概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吧”,“……” 招凝几个瞬身出现在古医堂内院中,玉景珏砸下地底近半丈,“还能起来吗?” 玉景珏听到声音一愣,“招凝丫头?” 他从坑底坐起身子,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大大咧咧说着“没事”,又问招凝为何出现在这里。 “我不过正巧在归元城,云蔚真人这般来势汹汹,我想不在意都不行。”招凝问道,“你怎么和云蔚真人起冲突了?” “冲突?他有什么资格和小爷起冲突,他不配!” 却不想玉景珏说话极为嚣张,他从坑里爬出来,盯着天空,天空灵韵未散。 他嘴里呢喃着,“融灵丹不会有问题的,可燕儿被迫解封却为什么没有醒呢?苏茂彦那家伙到底在禁地做了什么?” “玉医师?”招凝不得已打断他沉浸呢喃,“你也知道落霞宗与玉华宗的恩怨?” “这谁能不知道,我知道的可比你们多。这事能闹到两宗相争的地步,问题便是苏茂彦确实是借口闯进禁地的,根本没有什么在玉华宗遭暗夜刺杀。” 招凝微楞,难怪玉华宗紧追着不放,这情况岂不是玉华宗无辜却被拉出来背锅,而落霞宗可能知道理亏,但是又不想承认少宗主犯了私闯禁地这般蠢事便百般维护。 “听玉华宗人说,那晚上苏茂彦和他未婚妻叫什么紫莹的争吵了很久,深夜冷脸出去了,玉华宗招待之人以为他出去散心就没有在意,谁知道半个时辰后禁地就乱了。他难道是故意去破坏燕儿的封印?可是燕儿与他无冤无仇啊。” 玉景珏呢喃许久,神色百变,“不行,这事怎么也得把苏茂彦弄醒问一问。” 他忽而猛地蹿了出去。 招凝追出古医堂,玉景珏已经没有影子了。 暗流涌动,招凝穿过人群往回走,到中央广场,郭颖儿几人从百味楼出来,看到招凝便迎了过来。 “招凝,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追着云蔚真人回宗了。” 郭颖儿说着,“我瞧着他们去的方向就是我们宗,你说他们去拜访我们,还中途带着一身杀意来归元城找事,等到了宗门,宗里人不会以为他们来攻山的吧。” 招凝没有说话,田咎笑道,“除非他们来的是五十金丹真人,否则他们连守山大阵都进不去。” 其他人附和,“就是,我们清霄宗可是昆虚之首。” 招凝没有插话,自行往清霄宗代理点方向去,郭颖儿等人赶忙跟着。 代理点的执事认识招凝,离着还有些距离,执事就已经迎了出来。 “归元城代理点林吉拜见内门师姐。” “不必多礼。”招凝微抬手,清风扶起林吉,“里面说话。” 代理点中只有执事和另两个清霄宗记名弟子,林吉将招凝迎上上首,端上茶水,“沈师姐此行来可有何事吩咐?” “谈不上吩咐。”招凝并没想耽搁,开门见山,“飞鸣陈家少主说送宗贡出来,一月有余都没有归家,事情报到宗门中,我便接这任务而来,便想着过来问一句,你们这一个月可见到陈家少主陈宇,或者说陈宇这一月可有将宗贡送来。” “沈师姐说的这事,林某知道。”林吉恭敬答道,“陈家也派人来问过,但是这陈宇确确实实没有将宗贡送来,连人都没有在归元城出现过。” 郭颖儿在旁撸着小虎猫,“连归元城都没有进来,难不成路上出了什么事?” 田咎说笑,“说不定是带着宗贡跑路了。” 郭颖儿不屑,“他们家的宗贡就是三千宕土灵花,有什么好携财跑路的。” 招凝问,“这期间可有什么异常。” 林吉想了想,“倒是有一事,这陈宇中途送了一个口信来,说可能要晚半个月过来。具体什么事却没有说。最近宗门附属家族极好偷奸耍滑,贡上的材料都比往日少了不少,宗门其实也缺不了这些,烦得催促,我们就没有管。” 招凝问,“大概是什么时候传的消息。” “算算时间,应该是他们出发后七日。” 这般交谈了几句,却也问不到其他的消息,招凝便带着众人向林吉告辞。 第二日,招凝等人出归元城往西北而去,同路人居然不少,直至飞了两十余里路,才见他们往林里面去。 “那不是林氏家族方向吗?”郭颖儿迟疑着。 “祁陌林家?” “对,他们十来年前从祁陌山搬到归元城外,故意连储物灵器都没用,就拿马车拉着,铺了十里路,整个归元城大半都去围观了,就为了告诉昆虚,他们受我们清霄宗优待。” 郭颖儿忽而想到什么,掩嘴偷摸说着,“他们因为血祭灵童那事遭宗门制裁,被几个有仇的家族追着报复,听说要被清算了。” “这群人难道是去捡漏的?之前田氏旁支清算时,也有不少人在外盯着。” 家族清算意味着这个修真家族即将消失在昆虚,其家族的资源要么被其他家族瓜分,要么被强大的散修占去。 田咎起了一丝兴奋,“两位师姐,要不师弟去看看?说不定那陈宇也偷摸参与其中了。” 招凝往林中看了一眼,隐隐能看在蒙在阴暗中的庄园,好似一头恶兽窥视着外界。 “先去陈家。” 招凝等人走后不久,一个妇人抱着襁褓出现在岔路旁的岩石上,摇晃着襁褓,嘴里哼着小调,逢人便说,“我家孩儿今日满月,来我家喝酒吧。” 第135章 刚入飞鸣峡谷, 一阵清香扑面而来。 “原来土灵花这般香。”郭颖儿感慨道,“我还以为和其他灵花香气都浅淡些。” 田咎道,“听闻陈氏家族在这飞鸣峡谷中种了近千亩土灵花, 凡是能种土灵花的地方都种了,郭师姐待会就能看见了。” 飞鸣峡谷掩在两山之中, 日光稀少, 峡谷中光线昏暗,往里面走了半里光线忽而亮了些许, 视野陡而一开阔, 却发现并非是日光从山顶投射下, 而是遍野的土灵花泛出浅黄的微光, 微风浮动, 花海波澜。 花海深处匆匆走来几人, 为首之人中年男子,不过练气五层的修为。 “飞鸣陈氏家族族长陈义见过清霄宗诸位仙师。” 招凝请他起来,简单介绍众人。 陈义道, “原来是沈仙子,请先入内稍歇。” 众人跟随, 没走几步,黑檀虎猫从郭颖儿怀里挣扎着蹦出来,郭颖儿急忙去捞,没捞着,眼睁睁看着小家伙钻进花海消失了。 郭颖儿急道, “怎么这么不听话,可别弄毁了灵花。” “郭仙子不妨事的, 这土灵花已经采摘过了。”见郭颖儿还焦虑的眼神搜寻花海,“陈让, 你去找找仙子灵兽。” 他身边一青年应声而去,郭颖儿犹豫地看了招凝一眼,大意是她也想跟着去寻,招凝点头让她随意。 剩下几人径直进了陈氏主屋。 陈义夫人端上灵茶,“仙子试试我们这儿的灵茶,加了晒干的土灵花,口味比寻常灵茶醇厚些。” “多谢陈夫人。”招凝接过茶,目光划过陈义夫人面庞,即便施了几层脂粉也压不下眼底的青黑和神色的憔悴。 陈义说起情况,但大致总结也就是送宗贡失踪。 招凝道,“我问过归元城代理点执事,陈宇曾经传信去说晚到几日,你们可知其中情况?” 陈义道,“这事我们知道,是我们飞信告知我儿上交宗贡落下三成,让他在原地暂等族人送去。他们会合时还给我们传出飞信,说检查完备,再次出发,谁知这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只信笺,双手递上,信笺以纸做鹤,以收信人的气息为引,若无阻拦,至少能飞二十里路。 招凝展开信笺,扫过信笺内容,略微感知纸面,“怎么藏着一丝死气。” 陈义一愣却不惊,“沈师姐果真厉害,我们还是后来察觉到这信笺不对劲,这死气来源并非我儿,而是归骨岗,可我族送宗贡之路线从不走那处死地,这信笺却沾了那死地气息。我们想着我儿和几位族人怕是被那里的邪修掳了去。” 归骨岗在归元城北面的一处高坡上,是一处面积极广的乱葬岗,近千年下来那里的墓穴达数万座,更有很多修炼死气、尸气、煞气等的邪修藏匿其中。 “我们陈家弱小,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个练气修士,修为最高的不过是我家相公。怎么敢去那可怕地方。”陈义夫人掩面抽泣,“可怜我家宇儿在那里不知道是生是死。” 陈氏的意思很明了了,是想请他们到归骨岗把陈宇找回来,哪怕死了也把尸骨带回来。 田咎有些不快,“那地方恐怕还藏着几个筑基邪修,我们去也是找死啊。” “不会的。”陈义赶忙解释,“我们怎敢让宗门仙师为难,我们打听过了,归骨岗只有三个筑基邪修,两个半年前离开了至今未归,还有一个听说练功出了岔子,一直在中央墓穴里闭关,不会出来的。” “而且宇儿位置并不在归骨岗中央。”他拿出一只巴掌大的飞梭,“这飞梭乃一对,另一只是我儿本命灵器,此飞梭可以感知到我儿方位,大致便在归骨岗西南面。本来可以感知的更具体些,但前一阵受损,只能感知大致范围。” 招凝接过飞梭,略一感知便发现这灵器确实出了问题,表面光华黯淡,一股浑浊力量犹如附骨之疽侵蚀其上。 “沈师姐,我们当真要去?”即使是这样,田咎也有些不愿意。 “既然接了陈家的任务……” “啊!!!”忽而一声尖叫打断了招凝说话。 第112节 几个外门弟子猛而站起,田咎一惊,“是郭师姐的声音!” “什么?!”陈家众人更惊。 招凝瞬身出去,却见一疯癫男子和郭颖儿缠斗在一起,陈让重创在地吐出好几口鲜血。 见状不对,招凝掐诀施法。 “缠绕!” 以他们为中心,周遭十尺地面野草疯长,在法决操控下,束缚住疯癫男子手脚和腰身,郭颖儿趁机御使金蛟剪,金蛟剪化双蛟扑向疯癫男子,男子重重倒地。 郭颖儿收势,气急败坏,几步上前踹了一脚男子,“哪里来的疯子,欺负我家小虎猫!” 却不想这时男子猛地一侧脸,瞳孔放大,血色涌动,周身忽而四溢出腾腾黑雾。 “魔气?”招凝惊愕,“小心!” 郭颖儿哪能想到这样变故,御风刚起,那人崩开金蛟剪,张手成爪瞬间扣住郭颖儿脖颈,直接将她抛飞出去。 “郭师姐!”田咎等人及陈家众人终于赶来,田咎赶忙飞身去接郭颖儿。 招凝手持墨锦长鞭,身形如风,快无影,接上入魔男子毫无章法的狂暴攻击。 十招后,墨蛟卷束如囚牢招凝掐诀,“盘根错节”,地底忽而钻出无数藤木根条,交织缠绕,困死入魔男子所有攻势。 招凝正准备上前废去男子所有修为,却见一人速度极快,蹬上藤根,一剑重力从男子颅顶刺入,下一个男子爆体而亡。 法术散去,击杀入魔男子的陈家主陈义落在地上,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郭颖儿和田咎等人聚上来,“招凝,你没事吧。” 招凝只摇头,目光却还盯着陈义,“陈家主,这是何意?” 陈义赶忙收了长剑,抱手致歉,“实在对不住,诸位仙师,这家伙前几天修行起了心魔,被关在柴房里,没想到惊扰了郭仙子。” “心魔?”郭颖儿却犹疑,“这家伙被我家小黑虎发现时,看起来仅仅是疯癫而已,嘴里还念叨着‘我没有入魔,入魔的是你们’,陈家主,这怎么解释。” 陈义笑道,“郭仙子,您也说只是‘看起来’,修士心魔,先是心有阴影,后才是身被魔侵,您也看到刚才这家伙陡而魔化的样子。” 他又拱手向招凝,“这孽障定是将神魂献祭天魔,才致使识海受侵,魔气外溢,若是魔气扩散,一传十,十传百,那就罪过了,因此老夫才直接出手斩杀,望沈仙子理解则个。” 心魔并不会影响他人,但是心魔使修士自身心境崩溃,受心魔蛊惑,主动将神魂献祭天魔,天魔便会突破识海屏障从域外虚空侵入自身,到那时人非人,而是天魔操控的躯体。 归元城入魔修真者祸事那会,虽根源不在心魔,而在七情六欲极恶大法,但本质其实类似,都是勾结天魔,被天魔占据肉身。 “虽说此人魔化不久,但保险起见,陈家主还是仔细检查族人一番。” “多谢仙子,仙子不必担心,受宗门庇佑,我族每位族人每月都可得一位清心丹,不会那么容易起心魔的。”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多打扰。”招凝深看他一眼,“早些找到陈宇,陈家主也放心。” “那就劳烦诸位仙师了。” 招凝带着众人离开,郭颖儿看着身后大片花海,陈义等人还在看着。 “我总感觉这里有点奇怪。”郭颖儿小声说道,“刚才我去找小虎猫的时候,发现整个陈家安静极了,好像就陈义那几个人似的。” 田咎道,“难道这陈家要暗中做诡?” “不慌。”招凝却止住了他们的猜测,手中把玩着飞梭,“我心中有一猜测,需要验明白。” 三日后,几人抵达归谷岗外,尚未进岗便感觉周遭温度降了三分,远处山岗阴森昏暗,时不时有黑影流窜在其中。 “招凝,我们真的要进去吗?”郭颖儿咽了咽口水,“进去片刻,我怕是要做一晚上噩梦。” 招凝笑了笑,“不用,我说过只是探明一丝猜测,我去去就回。你们在这等我。” “那不行,要是在里面遇上邪修,我们还能助你,再说那玉如意已经坏了,哪有什么用,没那么好早陈宇的。” “人多行踪容易暴露,我自有法子。”招凝却道,“若是我三日还没有出来,就去陈家,把陈家控制住。” 见招凝坚持,郭颖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小心嘱咐了声,“你且当心。” 招凝瞬身进入归谷岗,放眼望去尽是坟堆和枯骨,她黑袍罩身,敛去气息和身形。 飞梭出现在手中,另一手展开,一团水聚在掌心。 这飞梭受污染确实难办,但招凝新得了逆天之物,那水能净化丹药杂质,这污染净化自然更容易。 水团包裹着飞梭,黑色的污浊之气渐渐在水中晕开,又消融于无形。 半盏茶后玉如意宛如新铸,激活飞梭,光华闪过,忽而归谷岗西南方一点亮光遥相呼应。 第136章 归骨岗, 坟兆万接,杂草莽莽,白骨隐没, 午时刚过,仍旧迷雾蒙蒙, 这一点荧光格外明显。 略微靠近, 便见一虚影浮动在无名坟茔上方,其形状好似飞梭, 点点荧光从虚影上洒下, 没入坟堆中。 这是在指引来人另一半飞梭就在坟中。 招凝并不惊讶, 或者说她孤身来此有一半目的就是证实陈宇已经死了, 还有一半…… 神色微动, 她举步靠近无名坟茔。 每一步落下, 杂草中似有利光闪过,招凝视若未见。 直至走到坟头,招凝躬身微礼以示尊重, 这才抬手向飞梭虚影。 耳边隐隐响起刀剑碰撞之音,招凝仍探手触碰飞梭虚影, 接触刹那,狂风骤起,虚影倏而腾空半丈,飞快旋转,七道刀光剑影射出, 扎在三丈开外地面的七个方位。 七方连结,藏在杂草中的灵纹爆出光华, 无数道刀光剑影腾飞,杂乱无章。 七星绞杀阵。 忽而间, 所有刀光剑影一致指向招凝,下一刻,如狂风骤雨攻来。 招凝站在原地,不慌不惧,掐诀念咒,法印打入地面。 “百木生!” 刹那间数根圆木拔地而起,仿佛自缚囚牢,将招凝困在其内,而刀光剑影挡在圆木囚牢外。 刀剑与圆木碰撞发出锵锵声响,圆木囚牢隐隐有皲裂攀爬。 招凝手决一转,灵力自掌心向外铺开,圆木囚牢崩碎瞬间,灵力附着,断木包裹一层锋利灵光。 “玄木术!” 断木成刃,万千断木同刀光剑影对撞,冲毁所有利刃,在阵中刀光剑影再生的前一刻,残留的断木成片包裹住七方刀剑,阵光切断,刀光剑影不再生。 招凝未有停顿,忽而抽出墨锦长鞭,长鞭下劈,落在坟茔一旁矮小的土地庙上。 土地庙猛地炸开,一只头骨裹着森白火焰冲向招凝,招凝持鞭劈开头骨,却见另一道黑影从土地庙内罐坛中钻出来,轻飘飘落在枯树枝头。 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眼神精明的老头,身上四溢着森白真光煞气。 筑基邪修! “好一个小姑娘,连老夫的藏身之处都能发现。”邪修摩挲着下巴打量着招凝,眼神极为轻佻,“小姑娘细皮嫩肉的一定很好吃。” “你对飞鸣陈家做了什么,竟然让他们为你效命!” 既是筑基邪修虎视眈眈,招凝并不畏惧,她厉声质问,这便是招凝此番来的另一半目的。 陈家行为诡异,陈宇已死,却隐瞒,又三番四次求助宗门协助寻找,实则把人引到这七星绞杀阵的杀阵中,定是另有原因,果不其然,招凝故意入杀阵,引起邪修轻视,暴露藏身之地。 却不想邪修哈哈大笑,轻蔑重复了声,“陈家,呵!” 转而手中出现一把飞梭,飞梭中央嵌着一颗土灵珠,光华逼人。 土灵珠,土属性天材地宝。 飞梭一动,阵法震动,七方刀剑震碎玄木,阵光再起,这一次阵法杀意再上一层。 “小姑娘,练气期的阵法对你没用,来试试筑基杀阵。哈哈哈哈。”邪修狂妄大笑。 刀光剑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沾之分毫便能瞬间绞成粉碎,却不想云雾般斗篷铺开,刀光剑影尽数消融,招凝身影一闪,竟已手持墨锦长鞭,出现在邪修面前半丈。 邪修大骇,周身晕开法力真光,欲以护身真光扛长鞭一击,可长鞭是二重灵器,任由护身真元浑厚,不过一击崩碎罢了,况且这家伙法力真光黯淡无力,如何强行接下。 邪修痛呼飞撞在后方枯木下,枯木干裂,被这一撞直接变成了粉碎。 筑基邪修突出一口鲜血,“二重灵器,你是谁!” “清霄宗沈招凝,告诉我,为何蛊惑飞鸣陈家!”招凝厉声质问。 但邪修怒极,翻身而起,手里忽而出现一面巨大的魂幡出现在邪修手中,他持魂幡挥动,刹那间阴风四起,鬼哭狼嚎,数不清的魂影从魂幡中钻出来,浑身漆黑,邪气四溢,唯有一双眼睛通红滴血,他们嘶吼着攻向招凝。 招凝微怔,并没有直接攻向这些魂影,而是闪身避开,最初还可以勉强避让,但是后来魂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在阵法微光笼罩下,仿佛无处不在张牙舞爪的魂影。 “哈哈哈,怎么了,小丫头,不敢还手了。”见招凝只防御并不起攻势,这筑基邪修笑得开怀,“你们大道修士自诩正道,不轻易伤人魂魄,怕让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哎呀呀真是可怜,为了这一点点可笑的道德感,就要葬身在我千魂番下了!” 招凝以灵光震开周身一圈靠近的魂影,眼神愠怒的看向邪修,这邪修确实说的没错。 “你从何取得的魂魄。”招凝喝到,这些魂魄尚且有形,应该是近几年死去的,除了凡人还有不少修真者的魂魄,昆虚修真界何时有过这么庞大的死亡。 “哈哈哈,怎么,大道修士不忍心了,那我告诉你,现在整个昆虚想要魂魄,要多少有多少,无处不在,无处不有,哈哈哈哈。”他嚣张的笑着,狂舞魂幡。 所有魂魄被控制着都伸出尖爪,扑向招凝。 招凝脸色大变,死死盯着对方,术法掐的极快,忽而将整个高岗西南方似乎在微微晃动,无数草木生长,无数树木抽条,将所有的魂魄都牢牢包裹住,以招凝为中心,强烈的灵光绽放,邪修大惊,猛地挥动魂幡,说着“归!” 却不想这些想要从细小缝隙中钻出来的魂魄,又被清光蒙住。 “怎么会!” 但更让他惊愕的是,这时候招凝手中法决再转,一滴水珠出现在她指尖,忽而打上半空,水珠吸收了空气中弥漫的湿气,瞬而间放大成云,轰然雷声响起,细雨蒙蒙洒落。 “啊——啊——”细雨打在捆束的魂魄上,无数的尖叫声出现。 死气、煞气、邪气从魂魄中钻出,又被雨水冲刷,原本黑色魂魄渐渐变得纯净,眼眸也跟着褪去血色,就在这一瞬间,冥冥中轮回转动,魂魄背后出现一圈圈玄之又玄的波澜,将它们尽数吞入,那是天道轮回之力。 “这……这是什么!”邪修甚至来不及去愤恨自己千魂番中的魂魄被招凝悉数净化送入轮回,他自身也被雨水洗刷着。 那好似普通的一粒水珠落在他身上,真元便一阵混乱,一丝黑气就从他身上冒出来,那是他的修为。 随着雨不停歇,他的修为逐渐在流逝,不过他加了多少层护盾,披上多少层法衣,都无法阻止这个过程。 直至最后,他无力的跪在地上,雨水打湿了他的身上,他感觉到皮肤都在一点点消融。 “不不不,求求你,仙子放过我,这阵法不是我设的,我和陈家没关系,我为养伤偶尔撞进这里,顺便捡捡便宜而已!” 第113节 邪修向来没有骨气,在这种碾压下,他直接跪地求饶,根本没有刚才的嚣张。 招凝盯着他,“不是你设的?阵法核心可在你手中。” “我说的是真的,我就是正巧躲在这里,这阵法核心无人看守,我就顺便占为己用而已。” 这邪修事到如今还在这般说道,招凝心中起了犹疑,莫不是她开始推测是错的,陈家另有打算? 见招凝缓下来,似在沉心思索,他伏下身子,鬼祟后缩,想要借机遁逃。 却不想树枝缠绕的速度比他更快,瞬间卷束住他。 招凝左手虚按在他头顶,一股强悍的灵力钻进了他的魂魄里。 邪修开始抽搐,眼神中满是震惊和愤恨,整个人渐渐僵硬,直至最后艰难吐出几字。 “搜……魂……” 招凝直接对邪修搜魂,许多事情既然话语辨不出真假,那就用眼睛去看真相。 抛开邪修神魂记忆中那些龌龊恶心的片段,记忆落在一处山谷外,山谷闭锁山门,空无人影,安静至极。 邪修躲在山坳之中,窥视山谷入口许久,直至深夜,他拿出魂幡,用秘术招魂。 夜幕下,无数魂影如潮水般涌向魂幡中。 “那是哪里?” 然而邪修记忆里并没有答案,这个邪修收集了三千魂魄,忽而遇见几个筑基修士御剑而来,他被打得半死以秘法遁逃而走,回到归骨岗中。 但惊慌中乱窜进归骨岗,却不慎撞进七星绞杀阵中,好在这七星绞杀阵不过练气威力,重伤之下狼狈找到阵法核心,便起了借阵法护身的想法。 但不久之后,第一批弟子来搜寻陈宇下落,猝不及防被七星绞杀阵所困,鲜血流入土地庙中,惊醒了养伤的邪修,邪修大喜,便以强化阵法击杀受困众人,用他们的血和修为来为自己疗伤。 如此反复四五次,不仅有接了任务来搜寻的弟子,还有不小心闯入阵法中其他修士。 就这么过了月余,一日深夜,一群修士上归骨岗,各个面无表情,无声无息地绞杀了岗中藏匿的所有邪修,挖走了所有坟茔中的骸骨。 他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人走近,打开了无名坟茔,从里面拖出一具未腐的尸体。 正是陈宇。 第137章 招凝从归骨岗出来就发现了不对劲。 郭颖儿等人不见了, 而四周明显有打斗的痕迹。 招凝大惊,莫不是那筑基邪修记忆里的诡异挖坟人来了。 痕迹断断续续直到归谷岗另一侧完全消失,招凝以弟子令寻踪, 弟子令散作几道灵光而去,招凝追上一道灵光落入一枯败腐树中, 腐树周遭藏了清霄宗专属封禁术, 唯有清霄宗弟子以弟子令才能察觉。 封禁术解开,一人影从树洞中滚出来。 “刘师妹?!” 她浑身狼狈, 腐泥裹身, 但招凝还是辨认出这就是一同做任务的外门弟子之一, 名唤刘葭。 灵力注入刘葭体内, 她经脉尽断, 五脏俱损, 根基已毁,还能活着完全是靠着最后一口气撑着。 灵力缓慢修复她体内伤势,刘葭略微缓神, 眼皮重得睁不开,好不容易看清招凝, 左手紧紧抓住招凝胳膊,“快……郭……” 声音如蚊蝇,招凝凑近才听到她断断续续说着,“郭师姐……他们……被抓走了……有魔物……快救……救……咳咳咳……” 眼看她又吐出大口鲜血,招凝察觉不对, 拉开她衣裳,却发现她腰腹有大片伤口,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并扩散,无论招凝以灵力怎么救治, 都无力回天。 “沈……沈师姐,别……为我耗费灵力……”她颤抖地抬手指向前方,“快……快去救……他们……” 她抬手不过三寸,话未完便脱力坠下。 “刘师妹!”招凝悲恸喊着,“刘葭!” 招凝眼睁睁看着那灰腐伤口吞噬刘葭,却千方百计都无法阻止,半盏茶后她的尸体化成飞灰,随着风向她之前所指方向飘去。 招凝强行收敛情绪,追着飞灰来到断崖前,却不想崖下七百丈竟是一处庄宅。 那是祁陌林氏家族的庄宅,隐在密林中,从上俯视而去,却是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祁陌林氏的庄宅,哪怕是龙潭虎穴招凝也要去闯一闯。 招凝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林氏庄宅,此时月光黯淡,庄宅门口两只红灯笼在夜风下摇摇晃晃,庄宅内没有一丝声响,和招凝在断崖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大门吱呀一声开启,却见满地的狼藉,家具和器物被乱扔了一地,好像经历了一场洗劫。 招凝持鞭警惕,一步一步地往庄宅中走,好像好久没有人来了,家具上都蒙了一层灰尘,但这并不对,几日前他们路过前往林氏庄宅岔口时还看到很多散修往林氏庄宅走动。 招凝深入不过几丈,背后大门轰然阖上,在招凝转身之际,一道黑影忽然闪过。 “缚魂术。” 招凝想都没想,施展法决,一道雾团般的黑影被强行禁锢在原地,但等招凝靠近时,黑影却突然挣脱了术法,身形猛地崩散,又在十丈之外一处阴影角落聚拢成型,又钻进一处小院。 瞬身追逐,明明须臾时间,黑影却消失在庭院中,她警惕环视,耳朵微动,蓦然抽鞭下劈,却听一声凄厉猫叫。 “小黑虎?!” 灵鞭劈开藏匿的黑影,小黑虎从黑团中滚出来。 招凝微惊,“怎么回事,你家主人呢?!” 小黑虎翻身而起,向一侧厢房飞奔而去,招凝踹开厢房门,又一道身影持剑劈砍而来。 “缠绕术!” 藤蔓冲地而出,将人影牢牢捆束,露出一张扭曲而无神的脸。 “郭师妹!”招凝喊了一声,她并未有反应,小黑虎还在脚下撕咬着她裙摆。 连番施展凝神决、静心诀终于唤醒郭颖儿的神智。 “招凝!是你!”郭颖儿清醒过来,又感惶恐,“快走,这里有魔物!” “其他师弟师妹呢?!” “我不知道,我被抓来之后就一直被困在这里,隐隐听见有喜乐声,可是越听神智越混沌,刚才还险些伤到你。” 这时郭颖儿向外看了一眼,外面昏暗且死寂,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更加惊惧,“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没有。” 她一把抓住招凝手臂,又将小黑虎塞进灵兽项圈中,“这里不对劲,定是邪修利用魔物作祟。我们不能在这里待了,会有危险的。” 招凝并没有怀疑郭颖儿的话,或者说郭颖儿所表述的情况才是招凝认为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见郭颖儿惊慌过度,她没有犹豫,直接带着郭颖儿御风而走,可刚迈出小院就听见一声婴儿啼哭声从庄宅正屋方向传来,含糊又刺耳,同时伴随着一股脊背发寒的危机感。 “你听,有东西的,果真有的,它在窥视着我们。” 但那啼哭只三息就消失了,危机感也跟着褪去,快得仿佛是她们的错觉。 招凝眼眸凝重地往庄宅正舍看了一眼。 “走!”拉着几乎僵直的郭颖儿往外走,一直走到庄宅门口,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开启了,就好像是在等着他们离开。 招凝心绪紧绷到极致,直到走到庄宅门口,招凝忽然向后一提,直接将整个依赖在她后背的郭颖儿先行转出了大门,而她自己却在大门内顿住。 郭颖儿见出了门,连忙反拉招凝出去,却不想招凝没有跟着动作,“招凝,你,你要干什么?” 她意识到招凝并不要跟她一起,她双手反抓住招凝手臂,“不行,太危险了,里面的魔物不明,邪修至少筑基修为,你会没命的。” 招凝却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灵符,古老神秘的上古云纹描绘出千里传送符箓。 “往宗门去,去找宗门师叔来助。刘葭师妹已经死了,田咎他们还在里面生死不知,我带他们出来做任务,我不能弃之不顾。” “招凝!不要!宗门不会责罚的,这种情况没有人能保证安全的。” 郭颖儿还想要拉着招凝离开,就在这时原本内院的婴儿啼哭声逼近了许多,招凝不再耽搁,直接强力将人推了出去,而后挥袖猛然阖上大门。 她反身持鞭向身后庄宅黑暗中一劈,一道血光乍然出现,那模糊的啼哭声霎时清楚了很多。 血光撕开了一道虚空裂缝,灯火通明的庄宅逐渐呈现,一团漆黑如雾的魔物携着尸腐与恶臭冲来,灵光展开法印,两力相撞,隔空对峙。 招凝看到一双混沌的血眸。 血眸中似有鬼魅之力旋转,招凝只觉自己的意识都要被吸进去,摇晃一刹,猛地施展巽风轻羽术,强行挣脱对峙。 却不想那东西没有直奔招凝而来,反而径直冲向庄宅大门,大门轰然砸开,门外大道上,郭颖儿身影尚未远去。 狂风裹着诡异的力量从庄宅内奔出,郭颖儿被重重撞在地上,她闷吐出一口鲜血。 就在这时,招凝施法,灵力成锁链,硬生生让那东西卡在庄宅大门处。 郭颖儿惊恐喊着,“招凝!” 招凝却斥道,“快走!再不叫师叔们来,我也要折在这里了!” 郭颖儿紧迫爬起身,“你一定要坚持住,我很快,很快叫师叔来救你!” 招凝长呵一声,鞭子灵光再亮三成,猛而聚力,鞭子向后一撩,直接将那嘶吼的魔物反扔回撕开的空间中。 大风起,再度阖上庄宅大门,招凝掐诀施展封禁术,从内将大门封闭。 除非筑基境界的人来,否则谁也不能再进这座诡异的庄宅。 做完这一切,招凝义无反顾地进了虚空裂缝中。 一个崭新的林氏庄宅,富丽堂皇,灯火通明,红色的灯笼摇曳在庄宅的每个角落,喜乐欢愉,人声鼎沸,杯盏碰撞,而诡异的魔物已经不见了。 招凝绕过正屋影壁,见无数人出现在屋里,面带微笑,推杯换盏,数十桌喜宴桌前,中年男子举酒相敬,在他旁座,一个妇人低头抱着襁褓摇摇晃晃地哄着。 妇人?襁褓?这一幕让招凝似曾相识。 刚往前走半步,像是打破了某个结界,成为了诡异喜宴中的一份子。 有人举着酒杯蹭到她左侧,“仙子哪里来,小生苍翠山人士,相逢既是有缘,一起来饮一杯如何?” 右侧又有人哼笑,“此间乃林家主设宴,怎成了你结交拉拢之处了,要我说这杯酒该先敬林家主。” 招凝一顿,不知何时手中的墨锦长鞭不见了,竟成了一只半满酒水的酒杯。 她抬头,喜宴前方那中年男子含笑朝她举杯。 招凝抬手,举杯,而后倾倒。 酒水以祭奠亡魂的方式洒在地上,忽而酒杯飞掷而出,在中年男子近前崩裂成数块碎片刺向他,他没有丝毫闪躲,碎片刺穿他身体,他低头看了一眼,紧接着他衣服、皮肉尽数滑落,空留骸骨半息后散架堆积在地上。 第114节 “小仙子,来参加我儿满月宴,怎么能不喝酒呢。” 却不想那堆叠的尸骨消失不见,有声音出现在招凝身后。 招凝幕得转身,那中年男子就在她背后半丈之地,面无表情,手里仍然举着酒杯。 他盯着招凝,整个宴席上的人都看向招凝,他们起初欢愉的表情都褪去,用着同一副没有表情的神色端着酒杯慢慢向招凝聚来,四面八方,从厅堂,从厢房,从阴暗的角落里,数之不尽。 “喝下这杯酒,成为我林氏灵童的祭品吧。” 第138章 林家家主身形缓缓退后, 众宾客面无表情包围而上。 招凝仿佛成了他们的盘中肉。 可她不懂,出宗前听陈远临走忿忿之语,这林家灵童之事不是已经被宗门解决了吗?为何仍然残留这么大的祸患? 是宗门处理此事的人敷衍, 还是祁陌林家不知悔改,招凝不可避免地倾向后者。 “宗门待你们林氏不薄, 你们却一而再的逆天而行, 走上一条邪路!” “邪路?!笑话,我林家召唤出的是灵童, 是未来的九州天骄。只要灵童长成, 我们祁陌林家就是下一个阳州叶家, 哈哈哈哈, 我们要成为九州第一家族!” 阳州修真界狂焰叶家, 即使招凝对九州修真界知之甚少也有所耳闻, 他是整个九州修仙家族中数一数二的存在,存在至今不过三千余年,阳州修真界的实际掌控者, 连许多传承万年的隐世家族都甘愿对叶家俯首称臣。 究其原因,归结于三千年前, 叶家出了一位天骄,据传这位天骄正是灵童觉醒的上古天人。 由于灵童觉醒的特殊性,九州各界对此都讳莫如深,但不可否认,叶天骄的现世, 短短三千年就将叶家从无人问津的破落修真小家族转变成九州顶级家族,更使九州风云涌动, 局势变幻。 “荒谬!”林家想要强大无可厚非,但是这种赌上方圆万里生灵命运的做法世人不容。 招凝怒而斥, 持鞭飞身攻向他。 林家家主张开手臂,双手手掌聚起诡异力量,力量又猛然铺开,所有宾客一震,身形扭曲,酒杯幻化成长剑,围堵住招凝。 但招凝速度极快,万木生叠加缠绕术,将所有人都禁锢在原地,在他们疯狂挣扎之际,藤蔓灵光闪烁,压制住一刹,招凝身影一晃,逼近林家家主。 林家家主手臂合拢,手决一掐,诡异力量再爆,所有宾客皮肉隆起,撕开无数道血痕,潮水般涌在他前方,强行将招凝拖入攻潮中。 林家家主面无表情的说着,“阻我林家成神者,都得死!” 招凝持鞭在铺天盖地的围攻中艰难震开方寸之地。 林家家主见招凝还能勉强招架,手决一转,密密麻麻诡异宾客中,忽而从背后冲出几个身影。 招凝侧身避开一攻,刚持鞭后劈,眼眸一缩,又猛地撤势。 她几个闪身退后,惊喊道,“田师弟?!” 面前被操控着攻向招凝的宾客竟就是田咎。 等招凝闪身在避让,侧边又冲出一攻,招凝一转头看到的竟又是同行的外门弟子,这使得招凝不得不转攻为防。 几番逼近,招凝避无可避,双手聚灵,强行定住左右两人,唤道,“田师弟,醒醒,莫要被邪魔操控了。” 可两人瞳孔放大,血光涌现,身上青筋暴起,瞬而挣脱招凝的束缚,反手持剑攻上。 招凝一人敌三,几招之后,招凝寻到时机,一记唤心诀打入田咎眉心,却没有反应。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林家家主牵动嘴皮诡异而笑,“我可什么都没做,是老天助我林家,哈哈哈!” 招凝可不信他的鬼话,但也意识到不对,一手聚灵控制住田咎,灵力透过指尖侵入他体内,却猛地骇然,田咎体内竟集聚着一股狂躁的魔气,而这力量是从他识海内部渗出。 他竟然也像陈家那人,识海已被魔攻破了。 田咎猛地一抬头,瞳孔放大到极致,嘴巴张开撕裂到耳下,已经完全不成人形,以一种最兽类的方式攻击着招凝。 招凝将他一把踹飞出去,砸到其他两名外门弟子身上。 可他们无痛无觉,四肢在强力中断裂,却又以爬虫般诡异扭曲模样扑向招凝。 这一刻招凝不再闪躲,长鞭一绞强行将“田咎”身形绞成两段,同时踹开两侧扑来的其他二人。 可令招凝惊惧的是,明明已经被绞成两段的“田咎”,上下|半身在魔气涌动间,竟如同活物,血肉淋漓重新攻向招凝。 无论招凝以什么样的方式攻击,这几人仿佛是不死的,一旦身形断裂,就会从断裂处分成两半继续围剿招凝。 招凝陷入苦战,找不到突破之处,只得以灵力成钟,自缚其中,得须臾喘息机会。 “哈哈哈哈……”林家家主狂笑着,“清霄宗内门弟子不过如此。” 他仰头看天,不知何时,血月高挂,他笑容扭曲变形,“来了,来了,我林家灵童该苏醒了!” 周遭忽而涌动起雾气,林家家主衣着爆开,遍布全身的可怖扭曲黑纹,黑纹晕开魔气,将他笼罩。 招凝大骇,墨锦长鞭幻化成墨蛟,墨蛟强行纠缠住“田咎”等人,招凝趁机向林家家主扑去。 “刹月!” 刹月剑银光乍现,携着三丈灵光攻向林家家主。 林家家主却站在原地,动都未动,面皮撕扯出讽笑,“你阻止不了的。” 下一瞬,刹月剑刺入林家家主身躯,他身躯却融化了,皮肉脱离骸骨,滑落在地,那些可怖扭曲黑纹连骸骨上都已遍布。 却听身后又起声响,“来啊,做我林家的祭品啊。” 招凝骇然转头,又一个林家家主出现在僵硬的宾客堆中。 “不要再抵抗了,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魔的一份子。” 紧接着另一个方位又是一声。 “来啊——” “来啊——” “来——” 无数重叠的声音,就在这一刻所有宾客都呈现出林家家主的模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招凝,重复着同一个字。 招凝只觉意识天旋地转,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神魂好似要在这咒念中崩毁。 她晃动的视野中,只见所有的“林家家主”皮肉剥离,骸骨上扭曲黑纹亮起,无数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天空随之扭曲,正慢慢蠕动成祭祀阵纹。 砰—— 纠缠“田咎”等人的墨蛟灵力耗尽,轰然砸地,竟在几人攻势下硬生生断裂。 招凝一瞬受到灵力反冲,跪倒在地,伴随着咒念,招凝在意识混沌中抱头挣扎。 “田咎”等人扑上来,清光在她周身缭绕,云丝千幻斗篷无风而动。 “千邪万秽,逐水而清;明彻表裹,无物不伏。” 招凝终得清明。 神思转动,却恍然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万骨祭奠,怨气唤魔,这是唤魔阵。 错了,错了,是她入阵便被诱导了,林家家主是阵中棋子,所以她如何阻止林家家主都无法,棋子有无数个,杀一生百,无穷无尽。 真正操控一切的人不在阵法中。 招凝猛而看向正屋正前方。 唯一格格不入的人,却让人从意识中自觉忽视的妇人,正慢条斯理地哄着襁褓中婴孩。 忽而,一声婴儿啼哭。 招凝不管不顾,飞身持剑攻向那妇人。 妇人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招凝越逼越近,直到近前,剑尖离妇人不过三寸之距。 魔气扭绞成锁链,从天空祭祀阵纹中射出,牢牢锁住招凝持剑手臂。 妇人缓慢抬起头。 招凝这一刻终于认出了这个妇人,这不就是几日前她在人群中救出来的妇人。 妇人看着招凝,神色逐渐扭曲,“你为什么要回来呢,我都放你走了。是你自找的!那你就去为我儿献祭吧!” 这一刻,招凝身边所有尸骨,包括“田咎”等人,都化成一道魔气,奔涌向天空祭祀阵纹,祭祀阵纹向下鼓动着,好像有什么要从祭祀阵纹封印中挣脱出来。 “你良心尚存!怎得行邪魔之事!”招凝挣脱不得,惊怒至极,“你这是在召唤域外天魔!唤醒的不是灵童,是魔童!” “天魔?什么是天魔,能将我儿唤醒,我什么都不在乎。”妇人哈哈大笑。 天空又射出一道魔气锁链,捆覆住招凝脖颈,猛而回收,锁链卡着招凝咽喉,将招凝吊在半空,招凝徒劳挣扎,灵力被吸噬,呼吸被剥夺。 就在这一刻,那妇人缓慢站起身来,抱着怀中的襁褓,向天空阵法魔纹最下方走去。 “我的儿啊,万骨唤魂阵已经开启,是时候该醒来了。” 襁褓被打开,却见一具冰冷苍白婴儿骸骨。 她高举婴儿骸骨,天空阵法下坠,似要与骸骨接连。 招凝反手强行挣扎拉扯,灵力爆开,崩开锁链,脖颈上出现一条极深的血痕。 但招凝已无法再顾及,俯身冲下,要抢夺那具婴儿骸骨,那妇人看起来没有丝毫修为,见招凝扑来,却陡而爆出血光,血光向婴儿骸骨汇聚,肉眼可见,妇人身上的血肉注入到骸骨中。 婴儿逐渐成型,幼嫩双脚双手挥动着,哇哇哭声响彻整个庭院。 妇人半身失了血肉,气息逐渐消失,眼中的神采却格外闪亮。 招凝冲到她身前,灵光成网,要在婴儿与天空阵法接触之前抢夺去。 但妇人却用尽毕生最后一丝力气,将婴儿抛飞。 招凝转身去追,却被妇人强行抱住手臂。 手中聚集的灵力冲击进妇人脑袋,这一刹那,招凝陡而察觉到这妇人并非毫无修为,而是修为尽失,她的识海也如“田咎”等人那般魔气四溢。 招凝无法多想,她挣开妇人,全身扑出,以身阻挡二者接触。 阵法之力骤然打在招凝身上,刹那间一股凶恶力量冲入招凝体内,意识中无数黑暗之意陡而升起,万千恶念。 招凝意识挣开最后一丝清明,抬手丢出一粒灵种。 第115节 刹那间,灵种生长,鬼哭藤蹿出,直接将婴儿吞噬。 第139章 意识混沌, 五识皆无感知,浑浑不知身处何处,茫茫不晓自己为何人。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光感散落在周遭。 蜷缩在虚空中的人影缓慢抬头,只这一个动作仿佛就拉长了千百年。 世间空洞, 万物皆无, 寰宇溟涬濛鸿,元气未散, 模糊一团。 一点星光破开混沌, 虚空大变, 无数星辰闪烁, 汇聚成团, 浩瀚成河。 星河在脚下流淌而过, 人影起身,似感知到无数不可名状的东西在黑暗中包围着自己,它们无状之状, 无物之象。 不断有灵蕴从她虚幻的身体上溢散,而后被黑暗中的东西争抢分食。 她茫然展开手, 灵蕴浮动,似乎在考虑那些是什么。 直至黑暗扭曲,钻出一只可怖而赤红眼睛,虚空撕裂,在它周身聚成漩涡, 它扑上来,漩涡成了它的爪牙。 她在原地没动, 意识中好像不存在所谓害怕和恐惧,等到那东西逼近三丈, 她嘴唇微动。 一个音节从她口中缓缓吐出。 “寂。” 明明没有任何压迫感,好像只是一声呢喃自语。 但须臾间,整个虚空都陷入了一片寂静,所有的窥视感都消失了,黑暗中的不可名状好似退避千里之外,而唯一显形的赤红眼睛定在原地,它背后的漩涡停止了旋转,渐渐的,它开始崩裂,形成无数光斑似的碎片在虚空中散开。 一些奇怪的记忆钻进脑海。 一个婴儿哇哇诞生,婴儿的母亲还停留在分娩的后遗疼痛中,中年男人站在婴儿面前,强行开启婴儿肩膀上的两道魂火,而后毫不留情的掐灭了那道属于意识的地魂魂火。 中年男子抱着婴儿对孩子母亲说,这个孩子是天生无识,活不过满月。 孩子母亲大惊跌落到床下,艰难攀附着男人大腿,问如何能救孩子。 中年男人做悲痛状,蹲身将孩子母亲抱入怀中,轻声安抚,说孩子不会死的,这样的孩子是天生的灵童,只等待天人地魂觉醒成为九州天骄的。 孩子母亲信了,她看着无知无觉的孩子,心中满怀希望,不顾一切地跟着中年男子去祭祀,去寻找灵脉与枯骨,起初他们还小心翼翼,用着积攒的灵石和坟茔中的尸骨,到后来,他们越来越疯狂,堂而皇之地私用宗门灵矿,又以百日满月宴的名义邀请散修而后坑杀。 直到被人察觉,中年男人失去一切,浑浑噩噩等待死刑,孩子母亲却站了出来,以色干扰了裁断,只彻底断了婴儿的生机,留下了所有人。 深夜,孩子母亲告诉男人,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孩子醒来。 再一次不顾一切地收集祭祀材料,一日深夜,虚幻身影似乎看到了自己。 她出现在记忆里,却没有察觉到暗中窥视的孩子母亲,孩子母亲扔出一只黑檀虎猫,让虎猫带着她找到了一个女孩。 孩子母亲打开了庄宅大门,她最后一丝良心决定送两人离开,却不想有人留在了庄宅内。 血月降临,孩子母亲完全失控了,她谁都不想在放过,所有阻止她孩子醒来的人都该死,她奉献了半生血肉,却来不及看到最后的结果便消散了。 虚影迷茫环顾虚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那记忆里,不明白那祭祀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的记忆是一片空白的。 她伸出手,光斑似的碎片落在她掌心,新的记忆呈现。 无尽的虚空中,数不尽的东西在黑暗中窥视一片耀眼之地,它完完整整呈现在虚空生灵眼中,它们贪婪垂涎,无数次侵袭,却被无形的屏障挡在外面。 那无形屏障的源头是一座恢弘天宫,坐落在层层云雾、厚重气层之外,在天宫顶上,一只如曜日般的三足鸟儿被锁链捆束着。 忽而无形屏障轻轻晃动,一点血点晕开,渐渐汇聚成奇异的祭祀阵纹,阵纹中心出现一个婴儿,但对于窥视者来说,却是无形屏障出现了一点漏洞。 虚空中无数窥视者向那婴儿涌去,堆叠,推搡,拥挤着。 直到记忆的主导者抢占机会,钻进阵法,扑向婴儿,却在接触刹那,婴儿变成了虚影本身。 但窥视者毫不在意,只要突破冥冥屏障,它就能占据那光华万丈的地域。 混沌的气息裹挟着无尽的本源恶意涌入虚影本身意识中。 突兀的,虚影从破碎的记忆中抽离,突兀剧痛,她抱头长喊。 这一刻,她所有的意识归拢,紧接着开始坠落,无尽的坠落中伴随着漫长的记忆涌入脑海。 她的名字叫招凝,姓沈,流浪了很久,死里逃生得到仙缘,是受先人指路来到修真界,进了清霄宗,她正带领外门弟子出宗做任务,却遇到了灵童祭祀。 “不,不能!” 招凝猛地醒了过来。 睁开眼,混沌的记忆无声无息隐去,招凝逡巡四周,却发现此地是空照山红树小院的坊间,四周的布置还是她当年走时的模样。 从床上坐起来,她展开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是自己的身体,有实感的,身上的伤都已消失,衣着换成云丝编制的轻衫。 “是秦师叔带我来这里的吗?” “可是我不是应该在林家庄宅吗?天魔借阵法中侵蚀了我的意识……” 招凝下意识内观自身,灵力至纯至净,修为甚至隐隐有突破之感。 她沉神进入到寂灵之府中,四处查看,却毫无变化,走出寂灵之府大门,识海灰雾朦朦,一如往常,没有丝毫被侵占的痕迹。 天魔侵蚀,她竟然毫无异常。 招凝从寂灵之府离开,坐在床边,满目茫然,她侧目去看梳妆台上的铜镜,铜镜倒映着她的模样,清灵纤秀,没有丝毫的变化。 片刻后,招凝赤脚下床,推开房门,停在二楼回廊上。 房间外红树赤红,微风轻轻吹拂,几片红叶飘然落下,招凝伸出手,红叶在她掌心停留。 不远处,被她亲手种植的月琅花已经完全绽放,夜空下泛着微蓝的光晕,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花丛间闪烁。 安宁,静谧。 仿佛之前经历的一切都好似不存在。 可是招凝知道那些祸事并不是错觉,必有哪里出了问题,更甚者,邪魔诡计已经无声无息渗透昆虚了。 她得回到宗门去。 招凝御风而起,可刚往飞离地面十丈,却猛地触碰到无形的禁制,禁制晕开波澜,无论招凝怎么尝试都没有办法出去。 视线落在小院中的巨石上,“莫不是秦师叔离开前开启了禁制?” 之前招凝借住的时候,秦恪渊教过招凝解开禁制的手法,可等到招凝落在巨石前,尝试去解开禁制时,巨石上爆开灵光,将她的灵力排斥出去,并不允许招凝破解。 无法解开禁制,这里对于招凝好似变成了无形囚牢。 招凝忽而觉得恐惧,莫不是自己被天魔侵体后无意识做了什么乱事,被关在了这里? 这一想法蹿上心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招凝立刻远离了禁制核心,不敢再妄动,害怕天魔还残留在自己意识的哪个角落。 “等秦师叔回来……” 招凝心中告诉自己,她缓慢蹲下,又过了一阵,坐在台阶上,屈着腿,抱着双膝。 “禁制被触动,师叔便会察觉,一定很快就会来的。” 招凝默默自语,可等了许久都没有动静,心中的不安和急迫加剧。 这夜月明星稀,风声阵阵,无数红叶飘落。 招凝盯着红树许久,忽而听到一丝杂声,这声杂声蓦然将招凝从一种低落的情绪中拽了出来,她看向月琅花丛,倏忽之间,瞬身而至,往花丛中一探,却见是个小妖灵。 小妖灵正抻着懒腰,招凝的突然出现吓得它一颤,但转而又露出喜色。 “仙子姐姐,你醒了!太好了!小人参无聊死了。” 它冲上来就抱着招凝的小腿,蹭了又蹭,招凝拎起它,它也不反抗,白乎乎的面上五官动了动,是一个灵动而欢快的表情。 小妖灵的模样大多一致,招凝听它语气才意识到这并非红树小院新生的妖灵。 “你是赤霄峰的妖灵?” 小妖灵小鸡啄米式的点头,“对啊对啊,仙子姐姐,我守了你好久哦,你一直不醒。” 招凝微顿,“我睡了多久?” “啊?”小妖灵似模似样的摸着不存在的下巴,“我不知道,我被首座仙师带到这里,仙子姐姐就一直再睡,有两个月了。” 招凝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睡这般久。 两个月的时间,林氏庄宅还有飞鸣陈氏那边会变成什么情况,还有清霄宗当初走时人心浮躁的场面又会是什么状况。 招凝放下小妖灵,她抬头环视半空看不见的禁制屏障。 她又回到台阶上坐下。 小妖灵蹦跶着跟过来,也学着招凝模样坐在她身边。 “仙子姐姐,看起来很不开心。” 招凝应了一声气音,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她告诉自己不要慌乱,外面还有筑基前辈,还有金丹真人,还有秦师叔。 大抵是两个月憋坏了,它凑近招凝,自己唧唧喳喳说着。 “仙子姐姐走了之后,峰上都没有人陪我玩了,小灵芝它们嫌我笨,都欺负我。” “还有,丹院里新来的炼丹弟子,总是想要抓我去炼药。” “我就偷偷跑出去,结果撞上灵兽潮,险些把我踩扁了。” 招凝在他絮叨中一怔,“灵兽潮?宗门中怎么会有灵兽潮?” “有啊。”小妖灵非常认真点头,“就是从御兽园跑出来的,好多呢,天上都有!一个个眼睛通红的,可怕极了,被仙师们斩杀后,就奇怪的当场腐烂了。” 招凝大惊,之前在御兽园就听青霄峰弟子说灵兽躁动,还说是小黑虎闹的,难道当时另有隐情? 这一刻,招凝当真在红树小院待不住了。 她又转头看向小院禁制核心,强行破开禁制的念头在招凝心中升起。 却在这时,忽而天际划过一道银光,银光撕开昏暗的云层,朝红树小院而来。 招凝自醒来后终于露出喜色。 直至银光落在院中,招凝提裙奔去,停在来人身前,“秦师叔。” 第116节 “醒了。”秦恪渊的声音很低,甚至有一丝沙哑。 招凝奇怪的抬眼看他,察觉到秦恪渊神色更冷峻了,眉宇间带着藏不住的疲倦。 “师叔,外面出了什么事了?” 但秦恪渊却只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 招凝这才发觉自己醒来之后根本没有注意,直接赤脚出来了,脚尖动了动,但招凝又想,穿不穿鞋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外面是什么情况。 可是秦恪渊似乎根本没有接过这话的打算,而是直接施展术法,两人一齐出现在了小屋中。 “夜深寒重,穿好鞋再出来。” 招凝没办法只得进房间穿好鞋,等招凝在出来时,却见秦恪渊已经坐在长榻上,矮桌上已经斟上了茶水,这显然并想直接带她出去,招凝在原地踟躇,开口问道,“秦师叔,我醒来前祁陌林氏故技重施,召唤天魔,招凝堪堪挡住那天魔,可是那阵法仍旧在转动,不知后续情况,招凝心中惶恐,恐怕波及外界……” “招凝。”秦恪渊轻声拦住她后语,“莫慌莫乱。” 他抬眸,刚才那份冷峻和疲惫已经消失无踪,甚至朝招凝勾了一个极浅的笑意,朝矮桌另一边指了指。 “坐。”他说,“你不仅拦下了天魔,还破坏了阵法,郭从衡赶过去的时候,一切都归于平静了。” 招凝听他这么说,心中不安略微平缓了几分,这才犹豫着做到秦恪渊对面。 秦恪渊给她招凝斟了一杯茶水,“灵露茶,可缓解忧思烦乱。” 招凝闻言,低头看茶水,一片茶叶在水面游荡,她却无法静心品茶,只下意识地双手捧住茶杯,当真有一种想从茶水中汲取一丝安宁之感。 可怎么也喝不下这茶,她看向秦恪渊。 秦恪渊伸手接下她手中捧着的茶水,将茶杯放下。 “罢了。” 秦恪渊见招凝满心都是林氏庄宅的情况,便不再藏话,说起那日之后情况。 郭颖儿当时施展千里风遁符直奔清霄宗而去,满心都是去寻兄长郭从衡,在她心中没有那位师叔能比兄长靠谱,能解决当时的困境,但是郭颖儿没有第一时间找到郭从衡,硬生生在清霄宗耽搁了小半个时辰才找到郭从衡,再带着郭从衡冲向归元城附近的林氏庄宅时已经是数日后了。 当时整个林氏庄宅都被鬼哭藤笼罩着,血腥和腐臭从其中传出来,等郭从衡费劲剿灭肆意生长的鬼哭藤后,仅在林氏庄宅正屋院子中看到昏迷不醒的招凝,她所有的气息尽数收敛,非生非死。 郭颖儿痛哭流涕,这般情况只以为招凝已经没有希望了,恨自己耽搁了这般久,当时应该强行带招凝走的。 但郭从衡真元注入招凝体内,却察觉残留的魔气,他观察周遭,地面上遍布着枯骨,亦有细微魔气流窜,郭从衡从那些枯骨中察觉是灵童觉醒之事,便猜测灵童觉醒出的非上古天人,而是域外之魔,但周遭没有灵童诞生的痕迹,而招凝身上还残留着魔气,又自封五识,郭从衡便怀疑,天魔封印在了招凝体内。 郭从衡当时便神色扭曲,欲要当场绞杀了招凝,被郭颖儿拦了下来,让郭从衡带回宗门处置,求宗门真人长老相助。 “招凝心性澄澈,就算被天魔侵蚀,也不会堕落成魔的,不然怎么会这般久了,还未魔化?” “哥,火融长老他们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招凝此番未魔化确实有异常,郭从衡这般一想,还是同意了妹妹的说法。 郭从衡当下就要回宗门,却拦住了郭颖儿,要郭颖儿会苍翠山去。 郭颖儿不解。 可郭从衡却只说家中长辈想念,让她立刻回去,他送招凝回宗门后,便及时赶回,还让郭颖儿将小黑虎留下。 郭颖儿虽然困惑,但是到底是亲生兄长,极为信任,就依言照做。 临行前还嘱咐兄长,一定让他请宗门真人长老相助。 郭从衡应了,并且将招凝送到了云霄峰秦恪渊处,秦恪渊察觉到招凝识海封闭,隐隐有争夺,便知这事无法从外界插手,识海并非外人轻易能闯入的,而招凝此时情况,一念之差便可堕落成天魔傀儡,极有可能会波及到宗门其他弟子。 于是,秦恪渊这才把招凝带到了空照山红树小院,这院中禁制确实是为禁锢招凝而设。 听秦恪渊大致说明情况,招凝反而松了一口气,如今她醒来,一念仙魔间,她终究没有迷失大道。 “我知你早晚会醒来的。”秦恪渊又将茶杯放在她面前,“古道天资上上等的招凝小仙子怎么可能陨落在一念仙魔间。” 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现下,这杯茶可放心饮了?” 醒来后集聚的阴霾消散了些许,招凝这才端起茶杯,小口抿了些许,茶水比往常醇厚许多,带着些微的苦意,却又在喉间品出一丝清甜,丝丝缕缕的清凉缭绕过心头,一些杂乱的思绪和忧虑悄无声息的消散了,招凝整个人好似镇定了几分。 她低垂着头许久,再抬头看向秦恪渊时好像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她说起昏睡前之事,语调似平淡了。 “当时我察觉飞鸣陈家有异常,追踪到归骨岗,本想探寻缘由,才将郭颖儿等人安排在岗外等待,却没想到发生这种事情,好在都已经解决。只是那陈家,从邪修的记忆里两者似乎当真没有主动牵扯,好像就是单纯在陈宇坟茔设下七星绞杀阵而已,可这又是为什么……”即便到了此刻招凝心中仍然不解。 “因为思子成魔。”却不想秦恪渊忽而给了招凝答案,一个荒诞却贴合逻辑的答案。 在招凝怔愣中,秦恪渊解释道,“陈宇不过十六岁,是陈义夫妇独子,身具土木双灵根,待到成年就会入清霄宗外门,是整个陈家荣耀寄予之人。只是陈宇临时负责押送宗贡一事,在路上却遇见了邪修偷袭,当场魂飞魄散。陈宇母亲知晓后当场疯魔,而陈义修行观想之时听闻此事,大悲过度,心魔陡生,此心魔来势汹汹,陈义神思混乱,只以为陈宇还活着,所有接触到陈义的族中人都收起影响,共同陷入迷障中。” 招凝却疑,“心魔怎会引起他人共同迷障?” “这同他们修行的功法有关。”秦恪渊说道,“陈氏修行的是一种古道功法,名叫太极归一脉,主修阵法,且以问心阵为主,心意相通之时,可形成极强攻势和防御,但却成了心魔的破绽。” “就像七情六欲极恶大法那样?”招凝不由联想,她又想起陈家那入魔之人,“难怪我们走前撞见一人,他咆哮着,入魔的不是他,而是陈家所有人。” 这一切解释好像使飞鸣陈家之事变得合乎情理了。 “也就是说,陈氏之所以会在陈宇墓前设下七星绞杀阵,其实并没有什么阴谋诡计,而是下意识地杀死所有探寻真相的人,不让陈宇已死的真相打破他们的心魔,才导致了这恶性循环。” 秦恪渊微微一笑,“你贯来聪慧。” 招凝又问,“那飞鸣陈家可妥善处理了?若是再出现祁陌林家重蹈覆辙之事,实在大过。” “八卦炼魂阵,自会解决飞鸣陈家当下之困境。” 灵雾森林当时炼魂阵震撼之景再次浮现在招凝脑海中,仿佛定海神针般压下了招凝心中所有的忧虑和深藏的犹疑。 两人在屋中忽而陷入安静,一时间无人说话。 招凝抱着茶水,思绪绵长,却是空白的,莫名盯着茶水发呆,而秦恪渊看着她,神色和眸色深邃,看不出半分意味,情绪藏得极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门外传来一声“哎呀”,小人参小短腿被台阶绊倒。 招凝微微一惊,从放空的思绪中收神,见小妖灵蠢萌的模样,不由轻笑,几步走过去将小妖灵抱起来。 她哄着小妖灵,笑着看向秦恪渊,“师叔,你怎么直把小人参单独带过来了,我刚醒来,就听见小人参抱怨着一只妖灵好生无趣。” 小妖灵跟着点头,“就是就是。” 秦恪渊顿了顿,却说,“这可是小人参自己说挨其他妖灵欺负了。” 小妖灵立刻哼唧地掩面在招凝怀中,招凝眼角弯起,眼底皆是笑意,“小妖灵之间玩乐,当不了真的,不如让我带着小人参回去,找到几个小妖灵说道说道。” 但秦恪渊却迟迟没有回话。 招凝的笑意顿住,缓慢褪去,“秦师叔?” 秦恪渊站起身,“你留在这里。” 招凝一时失神,“为何?” 招凝此刻心中闪过万般念头,一种说不明的低落涌上心头,秦师叔这是……仍然顾忌我被天魔侵识之事,怕我身具魔气吗? 招凝自知大局为重,可是这一刻无法避免的生出难过。 这时,秦恪渊手掌忽而按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小姑娘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这是招凝第一次离秦恪渊这般近,身距不过十尺,低垂下眼眸看到的是秦恪渊宽阔的胸膛。 招凝抬头,对上秦恪渊低下的目光,他却在此时避开眼神,侧身收手,在招凝身侧负手站着。 “可记得你提起人魔之事?” “师叔可是有下落了?”招凝心绪立刻被锁去。 “正是。明日亥时,宗门将有数十弟子前去围剿,你且也跟去,我直接送你上云舟,莫要因来回宗门而耽搁。” “亥时?” 招凝下意识对这个时间有些迟疑,这已经是半夜了。 但秦恪渊解释道,“那人魔狡诈,破碎虚空开辟通道,去了凡俗,我们前往凡俗还是要避免被凡人发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惶恐。” 招凝这才领会秦恪渊的意图,了然的点点头。 秦恪渊说道,“你刚醒来,稍作修整,我就在外间。” 招凝其实并不想打坐,她心里憋了很多话,但是确实感觉到意识有些迷糊,似乎还没有从昏睡中完全苏醒过来。 临进房前,招凝问秦恪渊,“秦师叔,我刚才听小妖灵说,宗门出现了灵兽潮?” “不碍事,只是宗门弟子不慎,将狂躁药性的丹水投放进了御兽园山泉中,才出现这样的情况。”秦恪渊解释的非常迅速而且挑出什么毛病。 这本应该让招凝安心,但招凝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似这一切的答案都已经准备好了。 可是为什么要准备好,事实如何便完全告知不就可以了吗? 思及此,招凝感觉头又疼痛了几分,想着大概当真是自己昏睡久了,思绪转动不起来,竟怀疑起了秦师叔。 招凝进入房间中,在床上打坐,灵力轮转,一周天一周天的转着,但心却始终静不下来,唯恐继续下去也走上走火入魔之路,便干脆放弃打坐,躺在床上,看着帘幔。 窗户没有阖上,茂密的红树树冠挡住了所有星空,但红树树叶飘荡,好似在表现招凝此刻内心的情绪。 她辗转反侧,阖目思索,从秘境回来到昏迷间,所有的遭遇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宗门中许多弟子的浮躁,坊市中散修的冲突,还有修真家族霍然放大的野心,以及一些若隐若现魔出现的身影。 招凝猛地睁开眼,从床上走下,打开房门,站在房门口见秦恪渊端坐在长榻上闭目打坐。 大抵是听到声音,秦恪渊睁开眼,眼神询问招凝怎么了。 招凝踟躇说着,“我心绪浮躁,一直未能静下心。” 她走进秦恪渊,“师叔,我在你峰中禁制的留言,你可听见了。我后来去了火融宗师那处,火融宗师告诉我是正常的,我虽有虑但也觉得有理,可是后来出了宗门,发现坊市中也是那般。” 招凝说着说着就坐在长榻下的踏板上,又转头看秦恪渊,“特别是云蔚真人,你没看见但当时云蔚真人那为红颜冲冠一怒的表现,好似稍微控制不住,就要让整个归元城给红颜陪葬似的。” 她垂下头呢喃自语般,“我听闻的云蔚真人应该是仙气飘飘,不闻世事的神仙男子,可是那日……还有祁陌林家,飞鸣陈家,他们那般野心更不想是在修真界经营数百年的家族,师叔,莫不是当年七情六欲极恶大法的祸乱没有彻底的清除,仍有邪魔之人藏匿在我们身边,用秘法影响着周遭所有人?” 招凝半跪在踏板上,直起身子仰头问秦恪渊,她无比想要在秦恪渊这里得到答案。 而秦恪渊没有直接给她答案,低眸注视着她,而后视线落在她发顶,刚醒来没有梳髻挂钗,长发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垂落在脚畔,招凝下意识地抬手拂头,“师叔怎么了?” 却见秦恪渊说着,“小姑娘要长白头发了。” 招凝一惊,低头捧起发尾连忙在发丝间拨了拨,过了半息又猛地意识到这不过是一句调笑。 果真抬眼便见到秦恪渊淡淡的笑意,“小小年纪,忧思怎的这般深。” 他注视着招凝,“放宽心些,就算是铺天的祸事,也有尊者、上人顶在前,再不济还有金丹真人,还有你师叔我。” 他伸手扶招凝手臂,将她拉起坐在长榻另一边,矮桌放在中间,挥手便是一张棋盘。 第117节 “还记得怎么下吗?” 招凝点头,“记得。” “既然无法静心,陪师叔对弈几局吧。”秦恪渊示意招凝落子。 白子落在同前几次一样的位置上,这似乎是招凝对弈的习惯,白子先行,她却总喜欢落在同一个位置,秦恪渊每次都会顺着招凝的落子落在上次同样的位置,直到棋盘上落子多了,招凝已记不清之前的落子,这棋局才走向新的局势,但是这一次,秦恪渊却并未跟着,换了一处落子。 招凝并没有在意,一边思索着如何落子,一边说道,“我知九州有大能,宗门有长老,但我毕竟是其中一份子,总是做不到置之不理,装作不觉的。” 说话间她寻到一处自认绝佳的落点,既有退路又有进攻黑子之意。 却不想秦恪渊下一子堵死了白子所有的退路,他答招凝的话,“所以便让你跟着清剿队伍去除人魔。” 招凝双指间的白子险些滑落,她惊愕地看向秦恪渊,“难道这些乱事都是人魔导致的?” 秦恪渊没第一时间回答,只指向棋局,因为被秦恪渊封死退路,招凝只得向黑子进攻,落下一子,黑子似有崩散之感,棋局上招凝一瞬间占了上风,可是注意力几乎都在疑问上,根本没法挤出一丝喜色。 “即使人魔是凡人转化,但他到底是魔。”秦恪渊似回答了却又有些含糊。 再看他落子,黑子垂死反攻向白子,竟呈现出对峙之残局。 招凝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棋局上了,随意落下一子,跟着秦恪渊思路去想,“难道说那人魔在昊阳墓中魔化多年,又有五十万凡人大军怨念加持,导致魔气外溢,又多年藏在第二层秘境中,影响了来来往往探索秘境的诸宗门的弟子,导致大家心境不稳,因而浮躁不已?” “你输了。” 却不想招凝话落,秦恪渊紧跟着说了三字。 招凝一怔,低头看棋局,明明刚才已经占了上风,此刻却兵败如山倒,黑子吞噬了大半白子,只有几颗白子没有受到波及,但大势已去,局势确实无法在扭转了。 “招凝。”秦恪渊忽然唤她,“魔必须除去。” 招凝抬眼,以为他在嘱咐人魔围杀一事,便认真点头,“师叔放心,我一定会在它祸乱凡俗之前,同宗门众人一起解决了它。” 秦恪渊看着她神色中的坚定,似有欣慰,眸色却沉得很。 他挥袖,棋局上的黑白子重新落回棋罐中。 “这一局,师叔可不让你了。”他示意招凝落子。 招凝心中阴霾褪去,笑着落子,“刚才是招凝走神,心思不在棋局上,才让师叔反杀,这次必不会让师叔赢得这般顺利。” 屋外天空浓云滚滚,月色被完全遮盖,小屋中烛火摇晃,两人对弈的身影印在窗上。 直至天色亮了,招凝在又一盘棋局中溃败,她郁闷地单手撑着下巴,不懂为何这棋局中她占了先机,抢了上风,最后还是避免不了被黑子包围的困境。 “就没有一处转机吗?”招凝说的是棋局。 秦恪渊微顿,垂眸在棋盘上,不再施法布棋,而是一粒一粒将黑子白子放回到残局中。 在那黑子堵住全部后路的一子关键上,教招凝拿起白子深入黑子腹地,如同自寻死路。 招凝歪头不解,秦恪渊却直接落下。 之后时间,招凝一直撑在矮桌上研究棋局,秦恪渊就在另一侧重新闭目打坐,时间流逝,阳光来了又去,夜幕再至。 大抵招凝在下棋上当真没有什么天赋,直到秦恪渊起身唤她该动身的时候,招凝仍然没有勘破残局破局所在。 招凝无奈放弃,梳妆换衣,跟随秦恪渊出了小屋。 秦恪渊带招凝驾云而去,残局仍旧落在矮桌上。 第140章 秦恪渊速度极快, 一瞬千百丈。 天空浓云层层叠叠,高空之上宛如身在迷障中,大风凌冽, 雾气成冰。 即使是招凝已经练气圆满,锻体洗髓, 此刻却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招凝无法适应, 刚想出声提醒,秦恪渊侧身加持了一道护身法诀在招凝身上, 速度却没有半分放缓。 一路飞了半个多时辰, 当年清霄宗外招仙令那座云台映入眼帘。 山顶云台上席地而坐好些人, 以弟子衣袍来看, 七成是内门弟子, 剩余都是外门。 这些弟子气息纯净, 仅招凝能看透修为的,他们涌动的灵力几乎都超越了同阶段的普通修士。 只是观其相貌,他们似乎甚少在宗门中走动, 至少招凝几乎没怎么在宗内遇见过,但不可否认, 他们都是清霄宗的精英。 纪岫在人群中站起来,身边还跟着七八位筑基期真传弟子。 两人落地,纪岫朝秦恪渊拱手,“师兄,按你吩咐, 传送阵所需都已齐备。” 察觉到秦恪渊身后人,纪岫略有惊讶, “招凝小仙子,这是正好历练回来了?” 听起来纪岫并不知道招凝身上发生的情况。 “回来就好, 外面散修不安分,尔虞我诈,可别坑害了小仙子。” “多谢纪师叔挂心。招凝一切都好。” 招凝看了一眼秦恪渊,见秦恪渊并没有告知的意图,便朝纪岫礼身并不多言。 纪岫贯来以笑示人,且话多,换作以往定会拉着招凝说道历练遭遇,但今日神色不佳,更没有再多问招凝,而是略往秦恪渊走近了些。 “师兄,当真要直接使用传送阵?云舟速度亦不慢,此去昆虚边界也不过七八日时间,使用传送阵是不是太……耗费了?” 昆虚修真界中,传送阵并不少见,只是这种传送阵非一般传送阵法,而是千里传送阵,日常使用其实极少,一般只用在重大场合,譬如招仙令,或者秘境入口重置,原因便在于消耗的是上品灵石。对于昆虚修真界来说,珍宝匮乏,上品灵石更是稀少,大多都是同九州其他修真界以数千枚下品灵石换得一枚,昂贵又麻烦。 秦恪渊却不多说,“既已准备好,就设阵吧。” 纪岫顿了顿,张嘴欲言又止,但对上秦恪渊冷冽的目光,话语都咽了回去,反身带着几个真传弟子一起启动千里传送阵。 千里传送阵的落点在归元城附近的,按照秦恪渊的吩咐,所有人传送过去后立刻御使云舟前往凡俗,那人魔就藏在凡俗一处荒漠之地。 传送阵开启,灵光流溢,纪岫立刻安排所有弟子往传送阵中去。 招凝并没有率先进入,她还停留在秦恪渊身边,目光划过进入传送阵的众弟子,他们甚少交谈,毫无喧哗,极为恭顺,入传送阵后朝秦恪渊略一拱手,便随灵光遁走。 直到最后一人进入传送阵,纪岫看招凝,“快走吧。” 招凝点头,朝秦恪渊拱手拜别,走到传送阵前,又转头看向秦恪渊,这是她下意识的动作,或许这一刻连招凝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转头回看。 却见秦恪渊依旧注视着,正巧目光对上,秦恪渊微顿,朝她微微颔首。 招凝礼身,收回视线,迈入传送阵,灵光闪过,招凝消失在传送阵中。 云台上只剩下纪岫和秦恪渊。 所有人走后,纪岫的面色无法抑制地沉下来,“师兄,玉华宗挑战在即,上品金丹大典同时举行,我这般带弟子们离去,当真合适吗?而且,那人魔重伤藏匿在荒无人烟之地沉睡,派这么多精英前去,还提前发放巨额贡献。师兄,我不懂,你们是不是在隐藏什么?” “纪岫,这是宗门交给你的任务。”秦恪渊神色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平静地看纪岫,但话语却格外的强势,“去围剿人魔,也要务必照看好弟子们的安全,绝对不要让任何一人掉队。” “师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纪岫烦躁地插话反问。 可是秦恪渊依旧在说,“此去九州凡俗大漠,数万里路,即使御使云舟也要半年之久,若有弟子临阵放弃欲返回昆虚,一律按背叛宗门处置。” 纪岫更加的烦躁,听秦恪渊这些话只觉他在交代什么,他突而抓住秦恪渊手臂,“师兄,到底是为什么?!宗门这几个月的情况明明已经混乱不堪了,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的决定!这让我不得不想,你是不是在让我带着宗门后辈弟子逃离昆虚。” “纪岫,许多事不需要知道的太清楚,你只要按照我的交代去做。”秦恪渊语气没有丝毫放软,“这是命令。” 纪岫自拜入宗主师承之后,几乎都是听命秦恪渊的话行事,纪岫反抗不得。 他在原地踱走两步,“去围剿人魔我们自当竭尽全力,只是师叔,你的金丹大典不日举行,师弟无法恭贺师兄长生久视便罢了,那招凝小仙子呢,别人不知,我却清楚,你答应了火融宗师收招凝小仙子为弟子,这金丹大典正该是收徒佳时,你却让小仙子随我而去,小仙子知道心中又该如何想?” 秦恪渊沉默片刻,却没有任何回转的态度,只是叹道,“大概我们没有师徒缘分吧。” 他话落便催促,“莫要在耽搁了。快走吧。” 纪岫话语被堵了回去,拳头紧握,甩袖烦躁地进了传送阵。 传送阵的灵光晃动,直到纪岫身影也消失在传送阵中,秦恪渊目光依旧没有偏移,不知透过传送阵在思虑什么。 直至传送阵许久没有触动,灵光完全收敛,秦恪渊微微阖目,再睁眼,却是一甩袖,传送阵完全崩碎了,无法再使用。 这时昆虚西部边界离清霄宗最近的一处传送阵,既是凡俗回昆虚最近一处,这般破坏,再想从归元城前往清霄宗,只御风便要十数日了。 秦恪渊身化流光向清霄宗而去。 黑夜再度死寂,百里空洞,好像有什么在暗中酝酿。 传送阵落点在归元城城外数里的一处高山上,招凝站在山顶,隐隐能看到归元城的影子,只是它隐在黑暗中,看着总觉有几分压抑。 “师兄不是去闭关了,怎的也跟我们一起过来了。” 身边有人小声沟通着,招凝余光便瞥见两个身穿月白弟子袍的内门弟子。 另一人自过来就在原地打坐,闭目养神,问话人声音熟悉,这才睁眼搭话,“是内门庶务殿的掌事唤出我,说事情紧急,让我稍缓冲击筑基,我临走前,还给了我不少贡献作为补偿。” “可是有五枚筑基丹?”问话人声音更小了。 那人一顿,“不止,一共十枚。师弟问这话的意思,你现在才练气九层,难道也收到了筑基丹。” “正是,一共有五枚,我私下打听了,好像大家都拿到了筑基丹,而且还有一些筑基期的丹药。宗门这是要作何,一枚筑基丹之前宗门那般不舍得,怎的这次出去却一发便是这般多。” “我亦不清楚,可能是人魔绞杀之事艰巨,路途又遥远,若是我们得到路上得到筑基契机,是一大助力,或许是宗门考虑的深吧。” 招凝不自觉的将他们的交谈听在耳里,感觉到一丝古怪,这古怪感纠缠着心底一丝不安被牵扯出来。 但此刻地上传送阵纹忽而熄灭了,纪岫已经放出云舟。 “走吧,各位,莫要在耽搁。” 说着让两名筑基真传上了云舟,督促着山顶所有弟子上去。 招凝跟着人群一起飞上了云舟,粗略估计云舟上的弟子炼气期足有三十五人,低中高三阶的弟子都有,筑基期的弟子包括纪岫等人一共有八人,有几人灵压极重,至少在筑基后期了。 众人上了云舟后,有些人自行去二层舱楼房间中休息,有些人还停留在船舱外,大抵是即将启程,又没有秦恪渊在旁注视,气氛活跃了些许,一些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小声说这话。 招凝独自站在舟边,看灵舟在纪岫等人的御使下逐渐升到高空。 灵舟刚开始速度并没有提上来,缓慢地向西方飞去。 灵舟从归元城上方飞过,不知是不是因为深夜的原因,归元城城内都漆黑一片,街道旁的灯笼都不曾点亮,中央广场上原本日夜不分长时摆摊人似乎也不在了。 但招凝还没有察觉其中的意味,灵舟的速度便提了上来,它飞快驶过归元城上空,招凝又下意识地去眺望之前祁陌林家的方向,密林和庄宅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灵舟越飞越快,直至飞上灵雾森林上空,这意味着他们即将离开昆虚修真界。 “招凝小仙子。” 忽而纪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第118节 招凝转身,见纪岫走来,一贯挥动折扇的小动作却没有。 “纪师叔,怎么了?” 纪岫牵了牵嘴角,笑容并不明显,“没什么,只是此次征讨人魔,每位弟子都分发了东西,你虽是临时进来的,但也应该按规矩有的。” 他说着从袖袋里拿出一只储物袋,交到招凝手上。 招凝意识沉入袋中,袋中却装了不少东西,果真有刚才听闻的筑基丹一瓶,还有十来瓶修行丹药,灵符百张,灵石数千枚,除此之外,竟给了一柄二重灵器和两卷道法。 招凝惊愕万分,这储物袋中之物几乎能抵上一个小修真家族的积蓄了,既是在宗门里做任务也无法轻易得到这么多东西。 “纪岫师叔,宗门这是何意,这么多东西。”招凝心底不由升起一丝惶恐,好似……好似有种让她出宗自立门户的意图。 “你别多想。”纪岫又是刚才那副笑却笑不坦然的表情,“实在是此次人魔围剿之事事关重大,它一出世便有元婴之境的修为,即使被金丹长老重伤,修为跌落,也将近半步金丹,此番没有金丹长老来助,全靠我等合力,自然奖赏不能少的。” 招凝攥着储物袋,呢喃一声“是吗”,一时无法坦然接受,心绪异常摇摆。 “当然。”纪岫声音亮了几分,好似要给招凝信心,“好了,回舱房休息吧,此行漫长,多修行一番便能多有助力。” 云舟驶过十来日,招凝从修炼中睁开眼,在舱房中左右待不下去,便到云舟上走走。 云舟上弟子们彼此也熟络起来,外门弟子也同内门弟子结交起来。 二楼回廊远眺着,却听下方一外门弟子同内门弟子八卦着,“王师兄,听闻内门有位得上古刀法传承的师叔在洞府中离奇自杀了,可当真有这么一回事?” 招凝顿住脚,他们说的难道是沐书亦,还是宗门中有其他人也得了上古刀法。 那内门弟子形容随性,随意梳着太极髻,一缕白发龙须状在额角垂落。 王师兄长叹着点头,外门弟子登时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便是你听说的那般,说起来我们也不敢相信,好好的筑基师叔,又身具特殊体质,还有上古刀法传承,怎么说自杀就自杀了。而且这自杀一回事,在清霄宗几乎是数十年都没有听闻。” “哪是清霄宗没有听闻,整个昆虚修真界都闻所未闻。”又一内门弟子加入了他们的交谈,他一身银白长衣,极为不解,“听闻沐师叔自杀前,还去了刑罚殿一趟,难不成犯了什么错事?” “这事我知晓的。”王姓弟子说道,“那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沐师叔未向宗门禀报,便亲手斩杀了内门弟子,就是那浪荡子裴倜。这事说起来,沐师叔处理过于暴躁了,按照宗规应是要惩戒问心境试炼。不过听闻刑罚殿却没有多做处置,只是训诫了沐师叔一番,便送沐师叔走了。当时我听闻时,还对刑罚殿这般阿谀奉承的态度颇为不满。” “刑罚殿这般做法确实不妥,我这次闭关出来就感觉到了,不少人像是受了刺激,行事心性都不似往常了。”长衣内门不过多吐槽了一句,吐槽完话语又转到沐书亦身上,“听说宗门的人施展圆光回溯术来回查看了三遍,魂灯中的信息也反复琢磨过,根本就没有异常,所有的情况都表明沐师叔是自己施展上古刀法,在自身伤了九九八十一刀,直至血肉崩毁,识海溃散,彻底灰飞烟灭了。这般自杀死法,当真令人寒颤。” “就是,不像是在自杀,反而像是恨极暴怒,击杀穷凶极恶之徒。” 招凝听着他们的交流,心中思绪混乱,步子都不受控制的走到几人面前。 “几位师弟。” 他们的修为在招凝之下,听到招凝出声,略微一惊,纷纷朝招凝拱手见礼,招凝问道,“诸位师弟可知,沐师叔死后是如何处置的。” 王姓弟子说道,“师姐有所不知。这沐师叔的尸体被上古刀意分砍了太多次,被发现时,尸体已经血肉成泥,连骸骨都成了粉碎了。” 招凝脚步不由向后一退,心头陡而升起的一丝恐惧,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恐惧来源何处,只感觉到他们所描绘画面那般似曾相识。 “这也当真太可怖了。”外门弟子听言不由得呢喃出声,“沐师叔怎么能对自己下得了这般狠手,我听闻沐师叔其实是个随性温和之人,是受了内门刑罚殿训诫悔不当初,无法走出自己冲动击杀同宗弟子的阴影吗?” 这话听着其实有些不合逻辑,但是没有其他的缘由了,只听王姓弟子说道,“似乎是这样,听说沐师叔从刑罚殿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洞府中闭关,同峰的师兄也听说洞府中经常传来打斗和痛苦的尖叫声,起初他们还担心出事,但却发现沐师叔好像是在发泄,便无人敢再去打扰。” 听着他们说着沐书亦自杀的细节,招凝缓慢后退,惊惧铺天盖地的袭上心头。 招凝终于抓到了恐惧的源头,那日林家庄宅,田咎等人不正是化作一滩血水才彻底失了生机吗? 而她还无意探查到田咎等人当时的情况,是魔侵识海,被魔吞噬了。 沐书亦……沐师叔……莫不是也…… 他是自知识海受侵,但意识还自控着,所以困锁自身,直到最后无力回天,斩杀自身以绝魔化吗? 招凝不受控制地往后退,这一念头蓦然袭上心头,好似有些东西开始串了起来。 她猛地转身离开,几名弟子惊讶在后喊了她几声,她没有听见似的,越走越快,直至奔走起来。 将要靠近纪岫等人的舱房,招凝顿下脚,强行压下混乱的情绪,却无法掩盖,只得内敛气息,让自己表面平静下来,可是当她再往纪岫舱房近了两步后,她忽而听到里面吵闹的声音。 几个筑基真传弟子在同纪岫争吵。 招凝也不知道自己在顾忌什么,下意识地展开云丝千幻斗篷,斗篷瞬间将她的气息掩去。 几名筑基真传弟子刚才全心争吵没有察觉到招凝靠近,这时更加无法察觉到招凝的偷听。 只听一人喊道,“纪岫,你跟我们说明白,这去围剿人魔到底是怎么回事,宗门发下这么多的东西,甚至我们还拿到了宗门传承大法,这种镇宗大法怎么会轻易给我们,还让我们带出了宗门,秦首座难不成要让我们在外自立门户吗?” “笑话,我们进入清霄宗近百年,不说为宗门的贡献,几乎所有关系都在宗门之中,怎么说将我们赶走就赶走,还以这样一种诡异暧昧的方式,秦恪渊他到底想做什么。” 纪岫在质问中却不答一句话,他盘腿端坐在席前,紧闭着嘴,半句话都不肯流出。 “好了,两位冷静一下。”也有冷静的真传弟子从中安抚,将两人拉回座位上,他在细声问道,“纪岫,我们都知道宗门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先是御兽园灵兽大乱,袭击内门弟子,再是沐书亦沐师叔七七四十九刀自残而死,除此之外,就我暗中观察的,便知道宗门中还有一系列弟子互殴打斗致死之事,都被宗门压了下来。” “但就是这样混乱的情况,秦首座却还要同意玉华宗云蔚真人的提议,一月后就开启四大宗的挑战,广邀昆虚各个宗门前往宗内观战。亦把百日金丹大典设在同一时间,这两方举动几乎把昆虚所有人都吸引去宗门了,而我们却在此时被赶了出来。” 这个“赶”字用的实在是微妙,以致于刚才平复的两人又拍案而起。 “纪岫,你老实告诉我们,秦恪渊他是不是想发难,将清霄宗占为己有?!” “韩旭!”听到对方这般说秦恪渊,纪岫再也忍不住了,“你怎敢这般诬蔑首座师兄!你忘了之前自己历练被邪修围困,是首座师兄将你从邪修老巢中救出来的!” 房里的声音停了一瞬,韩旭喘着气无力地坐回椅子中。 “是我对不住。”他抱着头,“我实在混乱极了,我一时在想是不是宗门的哪个势力想要分裂宗门,所以要放弃我们这些无用的弟子,一时在想宗门是不是要覆灭了,所以借口围剿人魔之事将我们全部送出去,是为了保存宗门最后力量。” 这一语轰然在招凝脑海中炸开。 她从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她在宗门中待得时间太多了,她甚至对宗门的了解都知之甚少,对宗门的印象依旧是那传承近万年,长盛不衰的恢弘宗门,从未想过会不会宗门会突然之间走向覆灭。 正如当初火融宗师所说,现在的宗门比之数十年前宗规森严,势力平衡,更何况秦恪渊在,他又结成上品金丹,没有哪个势力会在此时大乱宗门的,所有的表象都指向了后者,清霄宗要完了。 “我清霄宗屹立昆虚近万年,元婴上人前前后后出过近十人,金丹真人也出过百人,上品金丹更有三位,怎会有覆灭的道理。”房里不知道是谁骤而愤怒,一把揪起垂头懊恼的韩旭,“你倒是说谁能覆灭,就算是天宫中的大能降世,毁我清霄宗也得好生掂量掂量。雷净上人还在云霄峰下守护着宗门呢,上人在,宗门在!” “雷净上人不在了。” 却不知是谁呢喃出声。 舱房中清脆碎响,不知什么跌落在地。 “上人二十年前便仙逝了,是宗主用毕生修为强行留下了上人一缕神魂,震慑着外面窥视的宵小。” “那还有凌霄上人呢!” “凌霄上人只是挂名在清霄宗,一直云游在外,不管宗门,更何况他得了昊阳令,出去寻昊阳墓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舱房内死寂一片,好半响。 有人失控地跌坐在地,“难道我清霄宗真的要迎来大能清算了吗?” “不是清算。”忽而有声音接过他的话语,是招凝呢喃自语,舱房中所有人一惊,这才惊觉房外有人。 纪岫几步上前,挥袖卷狂风,吹开房门。 “你怎么在这里。” 招凝站在门前,也不顾忌房内错愕警惕的目光。 她看向纪岫,“是内部侵蚀,他们被魔化了。” 说出这几个字时,招凝心绪涌动,被压抑的不安、恐惧、慌张、无措尽数涌了上来。 是她不懂魔这一物的恐怖与无孔不入,是她不懂人类修士意识的脆弱和劣性。 “你……你说什么……” 纪岫颤抖地出声,无法相信招凝的说法,而房内众人更无法再顾忌招凝的突兀出现,所有人面上的血色都褪去了,满是苍白与恐惧。 可招凝没有再说话了,她步子往后退了两步,呢喃出声,“我要回去,回昆虚,回宗门。” 话音未完全落下,招凝便转身欲御风而走。 却猛然被纪岫拦下,他拽住招凝手臂,强行将招凝带入舱房中,舱房中的大门被砰得阖上。 纪岫喊道,“招凝不要冲动。” 招凝站在原地,盯着他,万千心绪压在喉头,好似微微张嘴就嘶吼出来,这般压抑着没有发出半丝声响,但情绪却透过眼睛传出来,她眼眸已经泛红了。 纪岫好似也受到了影响,他说话无论如何也无法稳下来,但还是极度控制着强做镇定。 “招凝……事情也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看当初那些入魔的散修,受到七情六欲极恶大法的影响,身体被魔化,但是我们宗门中并没有出现这些情况。他们只是……只是比之前更加浮躁、更加极端了些,他们是正常的。” “对对对,是的。”不知道为何,刚才还在质疑纪岫的其他人此刻却不约而同地附和起了纪岫,“我们这些日子接触到的所有弟子都是正常的,没有从他们周身感知半点魔气,更没有半点魔化的迹象,你想多了,沈师侄。” “正是,或许是受外面的散修影响,急功近利,哪有什么魔化,呵呵。” “……” 这些辩解的话语听起来是那般的欲盖弥彰。 招凝紧闭双眸,摇着头,“不是的,因为魔并不在他们的体表,而是在他们的意识中,是从神魂开始魔化的。” “不……能侵入神魂,侵入识海的只有天魔,天魔被阻隔在虚空域外,即使是我们的识海连接着虚空,它们却无法抵达我们的识海边界,即使用秘法吸引了天魔,识海灰雾也会将天魔屏蔽在外,是不会轻易被天魔攻陷的。” 两边互为的反驳,其实已经不再是论证到底是谁正确,而是在寻求一个心里能接受的情况。 招凝也想去认可纪岫等人的说法,可是她无法再用这些说法说服自己了,此刻她已然不再相信任何人了,她只认定心中在一切混乱中逐渐抽出的真相,这个真相被表象所蒙蔽,被真人劝解所忽略,被他人暗示和信息不全的推测所偏移,直至后来更是被秦恪渊,被他一连串认真的解释所欺骗。 直至此刻招凝才懂,红树小院中的说法全是善意的谎言,其中的真假早已无法分辨,秦师叔只想让她不去再探究真相又借由人魔的危害抓住内心的责任,而让她安心去跟随纪岫等人离开宗门和昆虚。 飞鸣陈家的魔化,祁陌林家的灵童,沐书亦的残虐自杀……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清霄宗,乃至昆虚都被魔侵入了。 招凝不知魔从何而来,她已无力去探究,此刻她只想回去,回昆虚,回清霄宗,回秦师叔身边质问他为何要瞒天过海。 她瞬身欲出舱房,却不想舱房的禁制陡而开启,将猝不及防的招凝阻挡在房中。 纪岫再次伸手拽向招凝,招凝却直接回身攻击,招凝不过练气圆满,怎么可能在纪岫手下走过几招,瞬间被禁锢在原地。 “招凝,不能回去。”纪岫对招凝说,“既然师兄这般安排,就是不希望我们被卷入到这场劫难中。临行前,师兄更是交代我,所有要中途离去的弟子一律做叛宗处理。招凝你若是要强行回去,你就不再是我清霄宗的人!” 其他筑基师叔也忍着悲恸说着,“我们是宗门选出来的种子,只要我们还在,清霄宗还会重现在九州,若是回去,那才是彻底的覆灭!” 亦有人说,“我们并不是逃离昆虚,你忘了吗,我们还有人魔要处理,凡俗是修真界的根本,万不可任其在凡俗肆意,到那时,魔祸乱的就不只是昆虚,而是整个九州了。” “……” 无数劝阻的话语在招凝耳边响起,他们从最初的质疑变成如今反向劝告招凝,无论他们为何而转变,是顾全大局还是自私顾己,他们都说服了自己,但良心的叩问,又让他们试图去说服其中唯一异议的招凝去认可他们的做法,好似招凝认同了,就说明他们的做法是正确的。 可招凝却说,“又如何?!” “九州也好,天魔也罢,弃一切逃离,置之不顾,我做不到,我永远也做不到。” 说着她不管不顾地抽出刹月剑,银光流动,二重灵剑在全部灵力的强行驱动中陡而自爆,招凝伤不到他们,却能让他们失神刹那。 只这刹那时间,云丝千幻斗篷覆身一转,招凝整个身影消失在船舱中。 第119节 “招凝!” 纪岫惊喊,冲出船舱,扑身至周边,看见招凝已只是黑点大小,她竟然直接跃身跳下了万丈高空。 船舱外其他弟子忽而发现几名师叔扑倒舟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都围拢上来。 “纪师叔,出了什么事了?” 纪岫被其他弟子惊动,下意识想要去追回招凝的冲动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若是他此刻去追招凝,那云舟上其他弟子呢,在高空停留,不说下面就是凡俗城镇,若是被其他弟子知晓招凝跳下去的原因,会不会都大乱起来,师兄保存清霄宗种子的打算还能完成吗? 他抬头看身边的其他真传弟子,他们眼神中悲恸深藏,不约而同地朝纪岫摇了摇头。 纪岫抿嘴,眼神颤动,对其他弟子的解释却是无情,“无事,不过是有人惧了人魔,临阵脱逃了!” 他沉着眼盯着众弟子,“首座交代,凡是临阵脱逃者一律按叛宗处置,沈招凝自此不再是我清霄宗的人,尔等可要与她一般行事,那就此刻跳下去。” 众人既没有一跃而下的勇气,更没有临阵脱逃的理由,只以为纪岫在借机儆自身。 俱是拱手作礼,齐声道,“誓死完成宗门任务,绝不弃舟而去。” 这一刻纪岫觉得无力,他向众人挥挥手,让他们各自离去。 纪岫等人还站在舟边,众人看着平静而又无边的云海,再向下俯望,招凝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几个筑基真传中不知何人出声,“这般倔强的仙子,她不会明白,我们这些修真者空说一身修为,实际上在劫难面前不过蝼蚁,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任由命运安排。” 纪岫微抬头,紧紧闭眼,长叹一声,“招凝小仙子啊,望日后还能再会。” 招凝自万米高空坠下,御风诀施展到极致,坠落在浑黄大江之中,溅起百丈水花。 江上凡俗船只以为龙王现身,纷纷逃离,江岸上凡人只见一道流光坠落,惊为神迹,在江边连连叩拜。 可是水花落下,江面回归平静,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招凝瞬身术施展的毫无停歇,灵力耗尽了就吞服回气丹,数枚回气丹扔进寂灵之府逆天灵水中,消弭了所有的杂质,招凝不要命的服用着,不知停歇地向东而去。 半月后,招凝终于穿过灵雾森林,进入了昆虚。 可眼前的昆虚好似回归了原始,没有半点人影,所有人好似消失在了昆虚。 招凝无法停顿,半月风雨兼程,她已经狼狈不堪,但她还是不愿停下,直至三日后她终于抵达了清霄宗山门。 囊括整个宗门、百余座山脉的护山大阵开启着,黯淡浑黄的灵光隔绝了所有试图进入的人。 山门前,招凝被迫落脚。 甫一落下,血河透过护山大阵流至她脚下。 第141章 透过护宗大阵的光幕抬眼望去, 鲜血沿着山道蔓延,速度极慢,像岩浆般一寸一寸吞噬着土地。 所有念头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招凝不敢想也不愿去想,只剩下半月来几乎形成本能的动作, 向东去, 回清霄宗,就算被护宗大阵阻挡。 “这是清霄宗的护宗大阵……一旦出现祸事, 大阵开启, 阵内隔绝天地, 无法出亦无法入, 阵法可抵元神大能全力一击, 不到宗门生死存亡之际, 绝不会开启……” 耳边仿佛响起当年刚入清霄宗时,古悭向新入宗弟子的介绍。 内门弟子令已经无效了。 招凝贴在护山大阵无形的光幕上,无力地滑落在地, 她的思绪是空白的,连日来的赶路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全身所有的力气似乎只被一个信念吊着——她要进去,至少要让她找到秦师叔。 这股信念再次激起招凝,她起身窥视着内侧,一定有方法进去的,一定有的,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护宗大阵是宗门防护的最后手段,只能宗主或者代宗主开启。 这一刻招凝忽然想到了什么, 秦师叔作为宗门弟子首座,明面上其实已经是代宗主了。 她从怀里取出龙纹玉佩, 所有的希望几乎都落在这么不足巴掌大的玉佩上。 灵力注入其中,玉佩泛出浅淡的清光,指粗的龙灵在玉佩上抬头,而后轻吟一声,钻出玉佩,缭绕在招凝手上。 招凝注视着这变化,又再次看向护宗大阵光幕,裹着龙灵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向光幕贴近,一寸又一寸,心头思绪万千,直到掌心触碰到光幕,光幕凭空起了一片波澜,招凝心中一震,再向内部试探,手掌竟这般穿过了护山大阵光幕。 招凝面上终于露出一丝颜色,她不再试探,直接借由龙纹玉佩引领钻入护山大阵中,光幕在她进入之后,波澜回归平静,再次成为无法突破的强悍屏障。 招凝御风向清霄宗内部飞,即使她没有往宗门重重山峰中去,却也看见重山间遍布血迹,以及混乱。 再往里去,鲜血成洼,里面还裹着分辨不清的块状物,血洼成片成片,一眼望去足有上万之数,往里密集到连接成血色湖泊,成血色河流。 血色印红了天空,遍地都是血肉淋漓。 直到招凝在血水中辨认出一个块状物,那是一只眼睛,已经完全异化了的眼睛,瞳孔充血浑浊外溢,同眼白搅和成扭曲恶心的模样。 是身体魔化后的修真者眼睛。 这一滩滩血洼,就是一个身体魔化的修真者死后溃烂形成的。 所有人……所有人都魔化了。 招凝看着这一切,默然闭眼,压下所有的思绪,再睁眼毫不犹豫地向内门去。 内门之中,奇花盛放,白玉仙台,金丹大典的盛大布置还残存着,但是到处残破不堪,血迹遍布。 除了随处可见的血洼,还有遍布的尸体,有清霄宗门人,有其他宗的弟子,还有散修,他们死状扭曲,身体异化,面目狰狞,瞳孔浑浊占据整个眼球。 他们眉间都有一个血洞,是被贯穿识海而死。 站在云霄峰下,金丹大典之时的盛况越是显著,奇花异草,玉树琼枝,凤阙龙楼,此刻却被血色覆盖。 血水染红了招凝的鞋面和裙摆,抬头看山顶那座完全黯淡的云霄大殿,大殿顶上护宗大阵阵法光柱直冲云霄,自穹顶上铺开繁复玄秘的灵纹,灵纹幽幽旋转,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强行按下所有的情绪,她奔走上云霄峰,可还没有走几步,却听到脚步声。 此刻甚至不知道该是恐惧还是惊喜。 摇晃不稳的人影从云霄峰半山腰僵硬走下来,那人长发散乱疯癫,衣着混满了血迹,是一个女修。 女修摇晃着停住,似乎察觉到有人,她抬头斜勾着,像是脑袋仅被皮肉连接着,下一刻就要从脖子上坠落。 可招凝却满是骇然,这个女修,她是,她竟然是…… “沈招凝……”她声音极度嘶哑的喊着招凝名字,“哈……真是……好久不见……” “叶紫莹!”招凝辨认出女修,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有一种铺天盖地的惊惧,“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看见叶紫莹的心口空洞,她的心脏完全破碎了,心脏碎块从伤口流淌下来,形状格外恐怖,可是她还站在这里,甚至还有意识,还辨认出招凝是谁。 叶紫莹僵硬地往招凝方向迈出一步,她咧开嘴,满嘴鲜血,大股大股地鲜血从她嘴中吐出来,她却还在说,“你看到了吗,都死了,哈哈哈,全都死了。” 她展开双手,仰天大笑,“所有人都死了,都在为你陪葬,白师兄你看到了吗,哈哈哈哈。” 招凝神色大变,不可思议地看着疯癫的叶紫莹,“是你,竟然是你,你对昆虚做了什么。” 她的身形巨幅摇摆,笑声撕裂了嗓音,但她的笑声没有停止,“我做了什么,哈哈哈,我只是……只是种下了一个小小的种子,哈哈哈哈哈,太美妙了,太畅快了。” 种子?魔种! “叶紫莹!”招凝绝望地吼着她的名字,“你从哪里得到的魔种,交出来!” 她低头看心口,疯疯癫癫地说,“哎呀,没了。” 招凝冲到叶紫莹面前,揪起她的衣服,“你什么时候入魔的,你为什么这么做啊!!!” “入魔,哈哈哈。”叶紫莹撞开招凝,她僵硬地向后退步,心脏中的鲜血快要流干了,她的身体开始发僵。 她最后一眼看向招凝,“我为什么会入魔?我从来都没有入魔,我怎么会成为那个肮脏恶心的东西,我只是想……想你们死而已,哈哈哈哈——” 她在大笑声中轰然倒地,招凝扑上去,可叶紫莹已经全身僵硬了,瞳孔已经散了,血更是流干了,她已经死了。 在将整个昆虚,整个清霄宗拖入深渊之后,她竟然就这么死了。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招凝不懂,她站在尸海血河中。 她想,如果当初她不认识叶紫莹,如果当初封灵窟中没有放叶紫莹走,如果在之后数次同叶紫莹再遇时她察觉到这一点,会不会现在就不是这般情况。 这一刻,招凝不断质问着自己,不断否定着自己,她甚至觉得这一切和她逃不脱关系。 可是,可是,到了如今,一切都晚了,整个清霄宗漫地的血水和尸体,这里无数人被魔化。 神魂深处好像有层层冰寒钻出来,好似要将神魂冰冻,好似在告诉她,快,快啊,以死谢罪,快去死啊。 “不,不。” 招凝猛地在意识黑洞中挣扎出来,她陡然抬头,目光在云霄峰峰顶上。 她不能死,她还没有找到秦师叔。 招凝发疯似的向山顶跑去,广场上,尸体表现没有那般扭曲了,他们看起来就像是正常人,但他们同样被一剑贯穿识海,这里面有金丹真人,有外宗的精英弟子。 她穿过血河尸海,跌跌撞撞,跪在数不清的尸体中翻找着。 她看到了火融宗师、看到了毕乌真人,甚至看到了云蔚真人。 他们都死了,全都死了,除了被一剑洞穿识海,还有禹余天河大法星河一剑造成的伤。 招凝心底甚至升起扭曲的欣喜,“秦师叔在这,他一定在这。” 直到招凝爬上云霄大殿白玉云鹤阶石,她找到了秦恪渊,还有他那柄无锋的剑。 秦恪渊浑身浴血,遍体鳞伤,面目全非。 招凝指尖颤抖的停不下来了,她用着最原始的试探气息的方式去感知秦恪渊此刻的情况,可感知不到任何气息。 她颤抖着伏在秦恪渊胸口,已经不敢再用灵力去探秦恪渊的神魂了,害怕得到一个无法接受的结果。 但无论如何不能退缩,她指尖点在秦恪渊眉心,将散未散的神魂气息让招凝此刻恨不得大哭一场。 秦恪渊还活着。 “秦师叔。” 招凝跪在血河中,四周是尸山血河,神色崩溃而绝望,她该怎么做。 这时,天空忽而下起暴雨,雷鸣交加,轰雷声好似要将整个云霄峰夷为平地似的。 招凝咬牙站起身来,摇晃着撑起秦恪渊,架到自己背上。 她纤细的身子完全藏在秦恪渊身形下,几乎要压垮了。 第120节 长时间的奔波,招凝体内的灵气已经完全耗尽了,可能是服用了太多的极品回元丹,此时极品回元丹对她的功效已经微乎其微。 招凝只能凭借肉身的力量去背起秦恪渊,这般对于招凝吃力极了,随时就要摔倒在地。 她提着秦恪渊的手臂往上,触碰到彻骨的寒凉。 招凝抹了一把眼泪,背着秦恪渊在尸山血海中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 大雨倾盆而下,脚下的血水混杂着泥土,越加的泥泞。 就在这时,招凝忽而感觉到天空起了一阵波动,好似有人在攻击护山大阵。 招凝抬头看去,便看见护山大阵光幕一阵阵波澜起,好像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了。 渗入护宗大阵的杀意让招凝险些跪在地上。 招凝脚步不由得加快,一步深一步浅,一步不稳,摔倒进血水之中,秦恪渊也从身上摔了下来。 “秦师叔。”身上已经完全被血水浸透,血泥覆面,但她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意识去管这些了,她艰难地从血泥中爬起,几乎是匍匐着扑向秦恪渊。 “秦师叔,秦师叔。” 大雨冲刷而下,像是石头一样一颗颗砸下来。 招凝知道这些雨水并不会对秦恪渊造成任何伤害,可是秦恪渊此刻看起来太过脆弱了,招凝有一种只要轻轻一击,秦恪渊就会彻底灰飞烟灭。 她扑上身子想为秦恪渊遮挡雨水,可是那也是徒劳,雨水无孔不入。 但就在这时,秦恪渊眼眸忽而颤动着睁开。 不知被雨水模糊还是视觉受损,只看见身上晃动的人影。 招凝并没有注意到,她看着天空中护山阵法的波澜越来越大,灵光明灭,似乎马上就要被破坏了。 “招……凝……”但秦恪渊还是认出了。 招凝猛地听到声音,大悲转大喜,眼泪裹在大雨中。 她伏身颤抖地应着,“是我,秦师叔,是我。” 秦恪渊看着她,眼珠动了动,看高空,招凝随之看向护宗大阵之外,高空中走过几个人影。 御空行走,那是元婴上人。 招凝意识到什么,重新将秦恪渊搬上后背。 “招凝带你离开这里。” 秦恪渊下颌落在招凝肩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嗯。” 护山大阵隔绝了外界的神识,茂密的树冠遮挡住直视的视线,招凝背着秦恪渊进了密林中。 却听这时天空不断传来巨响,七八个元婴上人结成的阵法,杀意滔天。 “护山大阵要破了。”招凝颤抖着,“他们要进来了。” 招凝说着,却没有收到半点回应,她心跳都停滞一瞬,极缓慢地侧头看秦恪渊。 “秦师叔?”她轻声唤着。 细微的呼吸落在她颈项,但人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招凝缓缓放轻了呼吸,将秦恪渊转到身前,呢喃着,“师叔,你放心,我们一定能躲过去的。” 护山大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黯淡,招凝和秦恪渊即将避无可避。 她身上忽然晕开清光,修为一点一点跌落,清光包裹着她,连带着她抱在怀里的秦恪渊也一同笼罩进去,清光如同屏障,收敛了所有气息。 太虚六道灵源秘传记载的秘法,万木匿息术,可以借万木之息将他们的气息隐去,连元婴上人都不能察觉。 招凝知道这个秘法有很严重的后遗症,但是招凝已经不管不顾了,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办法,他们必须在元婴上人的搜捕中活下去。 就在这时,天上忽然掠过一阵寒意,那是元婴上人搜索整个云霄峰的神识。 即使被万木匿息术掩盖了气息,招凝此刻仍然有一种心似乎要跳出来的感觉。 但好在那神识只是掠过她们所处之地,便忽略了,成功躲过了元婴上人的搜索。 趁此时机,纤弱的身躯背着秦恪渊在清霄宗重重山峰间跌撞奔走。 招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清霄宗的,她此刻的状态已经没办法支撑他们再远行。 她寻了一处荒废的山中散修洞府,带秦恪渊躲了进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去了他们离开的痕迹,也冲去了她们身上的血渍。 招凝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将秦恪渊带到洞府中,将秦恪渊放到石床上,她就趴在石床边缘,尝试着恢复体内的灵力,再将好不容易生成的灵力注入到秦恪渊体内,试图去修复他体内的重伤。 可是炼气期的修为在金丹境界面前何等的渺小,灵力灌入到丹田中,犹如滴水入大海,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万木匿息术秘法时间已过,招凝感觉自己的五识在逐渐退去,但她的动作仍旧没有任何停止,她不断的将灵力注入,又在灵力耗尽中自行恢复灵力,到五识彻底封闭,她仍旧重复着。 就这么挨过七日,后遗症渐渐消失,五识开始恢复,幸运的是,没有人搜寻到这里,而招凝的执着终于起了一丝微妙作用,秦恪渊的伤势略有好转。 不知过了多久,秦恪渊眉睫动了动,意识重聚。 招凝扑在床边,“秦师叔。” 秦恪渊睁开眼,眼神中却是破碎。 “秦师叔,你终于醒了。” 秦恪渊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他眸子转动到招凝身上。 “招凝……”他的声音极度沙哑。 他动了动,撑着身要坐起,招凝将他扶起来,秦恪渊盘坐在石床上,招凝趴在石床边,仰头看着秦恪渊,眼泪聚在眼眶里,不自觉就滚了下来。 秦恪渊低头看着她,面上血色全无,坐起身却只能虚弱的微弯着脊背。 他看着招凝的泪水,忽而伸手,按在招凝脸颊上,指腹抹去招凝的泪。 “哭什么。” 他的手就那般按在招凝脸上,似乎知道这个问题有些明知故问,便又说,“别哭,都结束了。” 招凝看向秦恪渊,“真的结束了吗,叶紫莹,叶紫莹不知从哪得到的魔种,她说不见了。” “在我这。我封印了它。” 招凝看着秦恪渊,大抵红树小院听了太多掩盖的话,她一时竟不敢去相信。 秦恪渊是知道的。 所以,他说,“师叔这次没有骗你。” 这句话让招凝再次留下泪水,她无法控制,额头抵在秦恪渊膝盖上,无声的流泪。 秦恪渊也不再说话,他手掌扶在招凝脑后,自己也跟着闭上了眼,那些情绪全部吞了回去。 可是即使什么都不说,他身上的伤势却无法掩盖。 突然间,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 鲜血低落在招凝脸颊,她害怕极了,下意识地捧手在秦恪渊颌下,一遍一遍去抹他嘴里涌出来的鲜血。 “师叔,师叔,你别吓招凝。” 可是根本没用,鲜血几乎染红了秦恪渊半身,招凝双手赤红。 她去查看秦恪渊体内的情况。 却发现,秦恪渊丹田中的金丹碎了。 上品金丹本泛着紫色的毫光,此刻碎成千百块碎片,悬浮在秦恪渊丹田中。 每隔一段时间,一块金丹碎片就崩毁成灵光,彻底消散。 招凝知道,等破损的金丹完全散成灵光,秦恪渊就彻底消散在世间了。 眼泪已经不受控制了,她沾血的手抹泪,面上大片大片的血,可也顾不上了,又倔强地将灵力注入秦恪渊身体。 “没用的,招凝。”秦恪渊手掌按在她的手上,“我本就不该再活着了。我杀了太多的人。” “不是的,不是的。”招凝疯狂地摇头,“他们都被魔化了,他们都该死,师叔没有错。” 秦恪渊看着她,眼神中的破碎感令人绝望。 “秦师叔,一定有办法的。”招凝带着惊慌说着,“一定有办法能让你活下去的。” 她强行施展万法封灵术禁锢住破碎的金丹,可是这只能延缓金丹溢散的速度,并不能阻止金丹溃散,更不能恢复金丹。 她急喘着气说道,“我,我去找玉景珏,他是医修,他惯说自己知万年秘史,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招凝。”秦恪渊呢喃一声,是要阻止她。 可招凝跪在他身前,仰着头眼眸含泪的看着秦恪渊。 “秦师叔,一定有希望的,求求你等等招凝好吗。” 秦恪渊看着她,眼眸极沉,好半响才应了一声沉沉的“好”。 招凝一抹眼泪,从地上站起来,“招凝很快回来,很快。” 她飞出洞府,秦恪渊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等她消失在洞口,他垂下眼眸,无力的坐着。 招凝冲到了归元城,却发现整个归元城都好似空了,像是一处鬼城 ,她已经无心再去在意这些,她冲到玉景珏的古医堂,可是古医堂中已经人去楼空了,什么人都没有。 招凝没办法,强行打开了玉景珏的书房,翻找着书房里的药书,试图从药书中找到治疗金丹破碎的办法。 “里面有人!抓起来!” 忽而门外传来一声爆呵,隐隐有几个人影冲向此地。 招凝一惊,下意识瞬身而走,但灵力匮乏,刚出归元城就被两人追上。 “你为何出现在玉景珏古医堂,玉景珏和秦魔头关系密切,你莫不也是同党?!” “秦……魔头?!” 招凝强忍着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什么,但同时也发现对方穿着清霄宗外门弟子袍。 “等等。”忽而有人阻止了呵斥的人,另一个人上来,上下打量了招凝一眼,朝招凝微微拱手,“这位仙子莫不是内门沈招凝沈师姐。” 招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是这个态度也算是默认了。 第121节 那人连忙礼身,更加恭敬了,并对身边的弟子说,“这位沈师姐是前年新入的宗门,刚刚进内门,同秦魔头并没有什么关系,不要太小题大做了。” “我们是清霄宗外门十三峰弟子,弟子名叫元锋。” 另一个人诧异拱手,“十三峰李海,见过沈师姐。” 李海立刻对招凝拱了拱手,以表歉意。 抬眼又看招凝,试探问道,“沈师姐也是外出任务,才回昆虚吗?” 招凝强压着情绪,“是。” 李海忿忿道,“我们也是出任务,前几日回来,却发现……却发现……” 他们神色中满是恐惧和愤怒,“秦魔头以上品金丹大典传道法会的名义和玉华宗挑战提前之事,邀请了昆虚四大宗门,大大小小宗门中的人,依旧昆虚大半散修,却在金丹大典之上,将所有的都杀死了。现在整个昆虚,所有人都在找他,要把他揪出来祭天。” 招凝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秦师叔怎么在他们嘴里成了这样的人了! “荒谬。” 招凝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但这样的反驳在他们看来确实无比正常的,因为所有人都无法相信,仅凭秦恪渊一人之力,怎么可能杀光金丹大典上所有人,那可是不仅有练气、筑基的修真者,还有数十位前来祝贺的金丹真人。他一个刚晋升金丹的修真者,怎么可能以一己之力将所有金丹真人杀死呢。 “事实就是这样。”李海说道,“所有尸体死前的影像都呈现出当时秦魔头暴起屠杀的一幕。” 元锋叹道,“沈师姐,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情令人无法接受,秦魔头,不,秦恪渊作为我们清霄宗首座多年,看起来确实为我们宗门做了很多事情,可是如今……” 他摇摇头,而后忽然翻手拿出一面铜镜。 铜镜在灵力驱动中,投射出光影,将许多尸体死前的记忆叠加起来,真真切切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彼时是秦恪渊的上品金丹大典。 整个清霄宗人山人海,大典盛大,昆虚四面八方的人都像云霄峰广场汇聚。 人群中有人谈论着。 “我们这小小的宗门竟然能受邀参加这样的金丹大典,真是天大的幸运。” “嘿,这哪里是天大的幸运,这是人清霄宗秦首座秦真人的恩典,秦真人要在金丹大典上设传道法会,广发了法会邀请贴。”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还在其中看见了不少散修。” “不过这也是幸运,只要接到邀请帖,就说明我的天赋是被秦真人看的上。” “这话倒说的也是,听说归元城暗拍会上有人将邀请函拍卖出去,拍卖价上甚至顶上了上千灵石,结果邀请函当天晚上被送出去,第二天早上又回到了寄拍人的洞府里,你说这事神不神奇,他们还差点打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打的,这一看就是邀请函绑定了邀请人,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去参加,就是投机取巧,这种人可不能让他们进来。” 这光影不过展现了这么一段,就听到元锋说道,“沈师姐也看到了,在这些参加人的死前记忆中,这些人都收到了邀请函,而这邀请函就是秦恪渊一手分发的,清霄宗血河尸海同秦恪渊的关系是逃不开的。” 招凝没有回答,大抵两人在她眼里没有看到动摇,只能叹了一口气,继续将后面的光影投射出来。 “沈师姐,后面的事,还请你做好心里准备。” 她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光影上,看光影上的画面逐渐宏大,在上品金丹大典开始之际,贵宾自四方而来,他们满含笑意,御使着法器,落在大殿广场上。 直到云绝钟响,秦恪渊一席乾坤大地玄衿长袍,出现在云霄大殿云鹤阶石上方。 所有人都向秦恪渊拱手做礼。 “恭贺秦真人成就上品金丹。” “秦真人长生久视。” 秦恪渊神色平静,拱手向在场的所有人回礼。 “秦某谢过诸位道友祝贺,今日诸位应邀来清霄宗,秦某不胜感激。秦某今日大典之上开坛讲道,不讲大道,不讲长生,只讲生死。” 在广场上所有人的不解中。 秦恪渊抬起右手,一柄无锋的长剑出现,他握住长剑。 冷冽的目光环视所有人。 “修真界万物有道,生灵皆有生死,可天魔侵蚀之下,凭生虚妄,生不知死。” “就问诸位,此刻可知自己是生是死!” 人群中有人脸色大变,有人鬼祟躲闪。 但同一时间,无锋的长剑悬停在高空,瞬间狂风聚起,天地变色,夜幕一瞬间降临,星河好似从夜空中坠落下来,一道磅礴的剑意裹挟着无尽的杀意忽而铺天盖地而来,这杀意好似刺痛了所有人的识海,所有人当场抱头痛苦,唯有秦恪渊站在人群中一脸冷漠。 无形的剑意形成剑光如雨点般向所有人刺去,所有人就在此时,形态大变,身体扭曲,面容狰狞,瞳孔破碎,他们嘶吼着攻向秦恪渊。 而剑光就在这一刻刺穿了他们识海。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剑光越来越密集,甚至亮到刺目,连光影都如白昼耀目般失明了三个呼吸。 等光影再度出现时,便看见秦恪渊面无表情的持剑刺入了毕乌真人的脑袋中。 在毕乌真人身体倾倒之地,毫无情绪的拔出了长剑,鲜血沾染着长剑,一滴一滴滴落。 周遭人群一齐涌了上来,秦恪渊站在原地垂首余光环顾四周。 在他们逼近半尺的刹那,忽而持剑下刺,剑尖一点灵光,星河诞生,万万剑光以星河为中心向外扩散而去。 剑光穿透了广场上所有人,穿透了人群后方彻底魔化的人群。 周遭人一层一层的倒下,他抽出长剑,浑身已经浴血,而后飞上云霄宗顶上打开了清霄宗护山大阵。 光影里秦恪渊弑杀的目光和沾血的剑,一幕幕都令人不可否认。 招凝僵直在原地,原来是秦师叔强行加速了所有人肉身的魔化。 内门弟子每看一遍这光影,都觉得怒不可遏。 “沈师姐,这个秦魔头亲手屠杀了半个昆虚,屠杀了三万修士!” 招凝嘴唇微动,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沈师姐,你去古医堂找玉景珏是为何,他可是秦恪渊友人,很有可能是他同党,这种魔头若是包庇就是清霄宗,就是整个昆虚修真界的罪人了!” 不是的,他们被种下魔种,神魂魔化了,身体和意识都会逐渐异化,没救了。 神魂魔化,就算是天人降世都救不回来了,只能驱动让天魔占据肉身,使天魔彻底成为肉身意识,识海屏障就会在法则中恢复,反隔绝了域外虚空,让其无法通过识海逃离。 光影中的画面并没有就此消失,仍然在回溯着当时情况,秦恪渊拿着剑绞杀了所有未死绝的人,对战上双眼浑浊充血的云蔚真人。 秦恪渊看着云蔚真人,两边灵器已经逼向彼此心脏。 可秦恪渊没有半分避让,他的眼眸森冷着,只说了几字,“我必杀你。” 话落,忽而一道剑光从云蔚真人的身后亮起,直接刺入了云蔚真人的后心,并在云蔚真人僵硬的刹那,一剑斩下了云蔚真人的脑袋。 即使这般的代价是云蔚真人的法器攻入了秦恪渊的丹田,他大口大口的吐血,真元从身体上四溢。 他仍旧维持着击杀的坚定。 “师尊!!!” 忽然这时,天空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半个呼吸不到,一个女修忽然出现在招凝身前,她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玉华宗的弟子。 女修抢夺了元锋手中的铜镜,她跌跪在地上,捧着铜镜,看镜中的画面,眼泪崩落,大喊着,“师尊!师尊!是燕儿来晚了。” 招凝此刻的心已经麻木了,她似乎无法从这光影中再产生任何的情绪。 她看着突然出现又陷入崩溃的女修,心里唯一的想法却是,这个女修好像似曾相识。 两个清霄宗弟子似乎也被突然出现的女修惊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看向这女修,元锋试探的开口,“这位仙子难道是云蔚真人唯一的弟子,玉华宗的天骄,玲燕仙子。” 这位名叫玲燕仙子的女修并没有回应那二人,她眼神绝望而狠厉地盯着光影中的秦恪渊。 “他是谁!” 元锋被她身上爆发出的冰寒之意,震得有些瑟瑟发抖。 李海回应道,“这是清霄宗原首座,秦恪渊。” “清霄宗,秦恪渊。”她咬牙切齿着。 元锋赶紧说,“是他秦恪渊做的,跟清霄宗没有丝毫关系,我们清霄宗大半弟子和长老也死在了他的手下。” “秦恪渊。”她咬着这个名字,好像要把他碎尸万段,她余光极其狠厉地望向元锋和李海,似乎在质疑清霄宗弟子的开脱。 元锋颤抖着连忙说道,“玲燕仙子我们说的是真话,不信你问我们内门沈师姐,她们峰上火融宗师,近一半弟子都被斩杀了。” 玲燕仙子缓慢转头看向招凝,看见招凝模样的一刹那,那狠厉忽然顿住了,甚至掩去了半分。 “你是……沈招凝?你怎么会在昆虚修真界。” 招凝麻木地抬眼,却也微微顿住,这人的面貌竟是当年青山门毕玲燕。 毕玲燕,玲燕仙子,招凝一瞬间恍惚,她没有想过,当年御风逃离青云帮的故人竟然会以这种方式遇见。 毕玲燕站起身,抹了眼角的泪水,她靠近招凝,“五年前凡俗南靖青云帮,那个瘦小如柴的小流浪,是不是你。” 招凝看向她,此刻招凝的情绪都没有什么起伏了,即使这般错愕相遇,招凝也不过应了一声,“是。” “真的是你。”毕玲燕几步靠近,上下打量招凝,“你变得我快要认不出来了,你居然也有仙缘,真是……” 大概是这样故人再遇的场合实在太不合适了,毕玲燕不过说了一句话,就联想起自己当年被师尊找到带到昆虚,为解决神魂融合而冰封,但大梦醒来,却发现师尊失踪,昆虚大变,而后却是师尊被杀的场景。 她神色又开始扭曲。 毕玲燕此时已经是筑基修为,元锋和李海生怕她仍然把清霄宗牵扯到其中,并牵连到自己。 连忙说着,“玲燕仙子既然同沈师姐是故人,那必是能信我们说的话。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秦恪渊,秦魔头,他召集昆虚众人,杀心癫狂,屠杀所有人。” 毕玲燕好看的面容扭曲至极,“秦恪渊!我要杀了你!” 她看向招凝,她一把抓住招凝肩膀,“走,我们一起先杀了秦魔头报仇,而后再慢慢说道。” 招凝却退后了半步,拉远了和她的距离,去杀秦恪渊,她在开什么玩笑。 可招凝清楚的知道,在场所有人对秦师叔恨不得食其肉啃其骨,这一切不是辩驳就可以解决的。 “我不去。”招凝拒绝。 可听在毕玲燕的耳中,就仿佛是一种逃避和退缩,她盯着招凝,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这么多年过去了,沈招凝,你还是那么懦弱!” 她气急甩袖,直接离开,带着玉华宗的一众人,“去找秦恪渊,他杀了师尊,哪怕他现在是死的,也要把他尸体拖出来,碎尸万段!!!” 元锋和李海被这气势吓得颤抖,他们看向招凝,不知是受毕玲燕评价的影响还是招凝拒绝态度的影响,带上的逼视和轻蔑。 第122节 “沈师姐,既然如此,我们就走了。” “不过,沈师姐,秦恪渊是我们整个昆虚的罪人,如果真的遇见他,必要告知宗门,可不能怯弱逃避了。” 他们说完就朝招凝一拱手,从招凝两侧离去。 招凝站在原地,没有回头,眺望远方,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招凝回到了他们藏匿的洞府,秦恪渊仍旧坐在石床上打坐,虚弱地甚至无法位置打坐的姿势。 听到声音,秦恪渊睁开眼。 看着招凝失魂地走到他身边,而后在前蹲下,仰头看他。 “秦师叔,我们离开昆虚,好不好?” “我们去凡俗,找个钟灵毓秀的山川,藏起来,再也不要管世间事了。” 秦恪渊低头看她,双眸对视。 没有问她出去遇到了什么,只说,“好。” 第142章 三年后, 凡俗大岳国,风语山。 风语山位于大岳国西南面,是一处逶迤奇险的陡峭山峰, 每当狂风呼啸之际,风声穿过山崖道道缝隙传来奇妙乐色, 故而得名为风语山。 被风语山之名吸引而来的人不少, 但被风语山之陡峭惊退回去的人更多,因此风语山虽广而有名, 却甚少有人来扰。 近些年, 风语山更是钟灵毓秀, 林木繁茂, 鸟兽撒欢, 花香阵阵。 附近都说这里快成神仙地方了。 这几日当真有人不顾险峻、不惧生死之患, 来攀爬这风语山。 “吴哥,这风月山也太难爬了,真的会有人生活在这里?!” 天色将亮未亮, 几个身影钻进了风语山山林中,至此时天色昏暗, 一个白天过去,他们不过爬到半山腰。 说话人气喘吁吁,他们从天黑怕到天亮,连这处山林都没有绕出去。 “殷老怪避世之前可是江湖第一高手,听说他的武功已经到达仙人境界, 出神入化了。而且你没有听说外面村子说,这山里有山神, 要我说,必定就是殷老怪。” “可这殷老怪放着荣华富贵不要, 来这险山老林中干嘛?!我还听说他有个神奇宝贝,能源源不断地产生金银珠宝,这可当真?” “若非是真的,我叫你们跟着余道长来作何。听说他的仙人之术就是靠那宝贝产生的金银珠宝换来的。要我说,就算不能找到殷老怪成为仙人的方法,能找到那神奇宝贝,也是顶顶好的事!兄弟们可要什么就有什么了!” 几个江湖人说话间登时幻想起来以后的荣华富贵。 他们一行人一共五人,各个虎背熊腰,只有一人格格不入,穿着一身道袍,走在所有人的前方,也不怎么跟江湖人说话,手里拿着一个古老的罗盘,低头借助罗盘上指针的动向,寻找着方位。 几个人这些话从白天说到傍晚,也没有那么大的热情了,其中一人挑眼看了看道士,“这个道士到底有没有用,我们在这里已经找了这么久,到晚上更加难行了。” “嘘。”身边人示意他噤声,“余道长很厉害,他可是正阳观的弟子。他那罗盘可是从正阳观中借出的,可神着了。而且我们自知殷老怪极有可能在这山中,却没有什么详细线索,只能靠着余道长去找殷老怪藏身的地方。” 一行人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 余道长手里的罗盘忽而指向一个方向。 余道长大喜,向众人说道,“找到了,快跟我来。” 说着他率先向山林深处走着,众人惊喜的跟在他后。 就这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夜幕完全展开,好在今夜月圆,尚能看清脚下,否则走几步都难。 有人不耐烦了,“到底能不能找到,风语山就这么大,我感觉我们都要将这座山翻遍了。” “就在这附近,肯定在这附近。”余道长呢喃着,“这附近肯定有什么神奇的东西。” 他看向众人,“你们没有感觉,这山里的气息不对劲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解,哪里不对劲了,除了比外界呼吸舒适些,没有什么其他的感受啊。 “不对。”忽的有一人出声,“我们在山上爬了接近六个时辰,我都没有感觉到累。”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惊觉到异常,确实他们现在只觉有些饿而已,没有感觉到多少疲惫,但是这很不对劲。 “莫不是就是殷老怪口中的灵气?”有人似回忆起,殷老怪当年驰骋江湖时,神神叨叨的一些话语,“他说山林间有神异之地,有浓郁的灵气,只要人生活在那里,都能长寿些。” 余道长显然认可这句话,“快找,快找,一定在这里。” 众人立刻分开,找附近有没有藏身的地方,可是大家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那就只剩那边的断崖了。” 他们往断崖处走去,风语山山形内凹,内凹形成的弧形山壁遍是岩石,陡峭险峻,什么东西都无法在上生长。 他们往山崖上看,“你们看那里。” 山崖中央,离地几乎近千丈的崖上有一株茶树生长着,茶树开着成蔟的白花。 “现在已是仲秋,怎么还有茶花开着!” “灵气浓郁之地,花草树木四季如春。”这一说法霎时间划过所有人的脑海,不用谁吆喝,所有人都往那边去。 想要从那茶花陡崖正上方探究。 然而他们刚走半,忽而月光被完全遮去了,他们惊诧的发现天空倏忽之间黑云压顶,层层叠叠。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下暴雨了。” 话刚落,狂风便急剧吹起,大风狂卷,整个风语山都发出嘶吼声。 这群刀口舔血的人一瞬间都慌了神,大风之中,天空忽而起了漩涡,漩涡好似要把整个风语山吸纳进去。 大风之中,一人站立不稳,直接被风刮倒在地,再一卷,竟然落在山崖边,但好在他扒住了山崖上的边角,惊慌的喊着,“快,快拉住我,我不想死啊。” 其他人腿软的靠近,颤巍巍地伸出手,只往下探了一眼,险些将魂都吓飞了,太高了,高到摔下去,直接都能摔成肉酱。 几个人双手双脚抱着树干,祈求老天保佑,不要被卷进去。 但就在这样情况下,那余道长竟然仍旧抱着罗盘往前走。 “余道长,你去哪,你不要命拉!” “快回来!我们会死的!” 但狂风裹挟了他们的声音,余道长根本听不到,几个江湖人看着他的背影,几人一对视,一咬牙,松开了树干,顶着狂风去追余道人。 风云涌动中,余道长手中的罗盘指针飞快的旋转,随着他不断的靠近茶花崖顶,他手中的罗盘忽而崩碎了。 江湖人看着都惊了,“这东西怎么碎了,这不是正阳观的宝贝吗?!” 但是余道长并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惊喜万分,“你们看崖上山石榴。” 这般狂风中,崖上仅有的草木却依然安然无恙,甚至在大风中无声无息地一株一株绽放开,姹紫嫣红。 “神……神了。” 有人呢喃着。 余道长已经不顾形象的奔起来,几人追在后面,但狂风实在太大。 靠近崖边的一人被风直接卷了下去,他幸而抓住了崖边。 “啊!!!救命!快救我!!!” 众人停了追逐,想办法去拉崖边悬挂的同伴。 却不想就在这时,一道华光冲天而起,同一时间,天空层叠的乌云尽退,天空一片清朗,以华光为中心,整片风语山如新生般,万树成长,百花绽放。 华光不过出现三息,便渐渐消散。 山顶这群人已经惊呆了。 “这是……神迹吧。” 甚至这一刻都忘记去救人了。 挂在悬崖上的人也忘记了自己生处在危险中,在这么一惊中,他手一滑,再也抓不住悬崖边角,整个人下坠下去。 “啊——” 尖叫声惊醒了山顶呆滞的众人,他们瞬间惊慌,扑倒崖边惊喊着,“吴树!!!” 但是已经救不到了。 吴树以为自己死定了,脑海中已经对自己一生走马观花,他不过是个铁匠的孩子,因为战乱进入到帮派做事,有点武学天赋而在江湖上渐渐有了名声,这次就是奔着更进一步去,却没有想到会这般丢脸的摔下山崖。 可是就在他告别这世间的时候,崖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株歪脖子树。 他摔在歪脖子繁茂的树冠中,竟完好无损的活了下来,他惊抱着树干,再看一眼下方,深不见底,又抬头看崖顶,更是有数十丈的高度。 就在这时,他忽而听到树干咔咔裂响。 歪脖子树要断了,他一顿,连忙找其他落脚的地方,便瞧见下方茶树生长的平台。 他往下一跃,人到了崖台上,但正巧撞上岩石,视野中万物摇晃,脑袋一瞥便昏睡过去。 风语山的一处山洞中,招凝睁开眼,眼中满是喜色,她从闭关的石屋中冲出来,见秦恪渊已经在外间站着等她了。 她跑到秦恪渊身边,不掩激动,“师叔,我成功筑基了。我能给你炼制九转玉液大还丹了!” 秦恪渊点头,说了一声“好。” 三年前,招凝同秦恪渊一同离开昆虚,躲躲藏藏,看到昆虚所有人都在搜寻秦恪渊,要将秦恪渊碎尸万段。 秦恪渊对此也不意外了,他身体虚弱,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多少,全程话语都很少。 直到他们出了昆虚,招凝和秦恪渊找到了风语山,就在山中藏了起来。 招凝在玉景珏书房中翻出来的药书确实派上了用场。 这本药书主要是玉景珏闲暇记录,这位不愧是自称通晓万年秘辛的人,笔记上记录一种恢复金丹的丹药,名叫九转玉液大还丹,九转玉液大还丹通过特殊的方式将破损的金丹转化为九口玉液,再将玉液凝结成丹,就可以恢复金丹,如果恢复的不错的话,甚至可以直接突破一个境界。 其上标注着四字——破后而立。 “师叔,我就知道我们一定有方法的。” 只是九转玉液大还丹用到的材料却非常的罕见,有好些招凝听都没听说过的材料。 招凝坐在石床下,抱着药书一个字一个字的去探究这些材料的名字。 第123节 “三生天元草是什么?”特别是看到主药的名字,招凝陷入迷惘,她侧身抬头看秦恪渊,“师叔,听过吗?” 秦恪渊说道,“是一种上古灵草,现在九州还生长,不过修真界没有,只存在九州凡俗。” 招凝惊喜,“那我们可以现在就可以去寻。” 但秦恪渊却止住她,“重点并非这个,而是它只有到万年年份才会成为三生天元草,万年之前它有另外一个名字,叫三叶金纹草。” 招凝在失望中转而震惊接着大喜,“那就是万年三叶金纹草。” 秦恪渊见她这般神情,“怎么了。” 招凝却说,“师叔,你稍等。” 说着沉神进入到寂灵之府中,东配殿园圃中生长了数年,唯一一株自始至终都没有摘取过,已经变得晶莹如玉的三叶金纹草静静的生长着,招凝之前一直不知道这株三叶金纹草为什么变成这般模样,还以为三叶金纹草只有转换体质的作用,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三叶金纹草早就过了万年的药劫成为了三生天元草。 再出寂灵之府,招凝手中已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株根系抱着泥土的三生天元草。 “看,师叔。” 秦恪渊瞧见三生天元草也笑了,“招凝小仙子,当真神奇极了。” 招凝笑了笑,又将三生天元草送回了东配殿中。 她清理了手中的泥土,继续看药书中注明所需要的其他材料,呢喃出声,“七星草,灵蛇骨,九灵珠,这些都是什么……” 招凝实在弄不清楚,这些东西在昆虚修真界看都没看过。 却在这时,秦恪渊朝她伸手,他指尖佩戴着两枚古朴的戒指,不像贾锐那般奇异,这戒指很是普通,就像是秦恪渊一贯的风格,和他的剑一般简单没有任何的纹路。 招凝看了一眼,眼神一动,知道秦恪渊的意思。 秦恪渊此时无法动用任何真元,自然连储物戒指都用不了,他伸手的意思便是他储物戒中有这些东西。 “那我就随意窥探秦师叔的储物戒了。”招凝略有俏皮。 秦恪渊道,“若是再不看,那可就算了。” “别。”招凝抓住秦恪渊左手,灵识沉入到储物戒中,储物戒中东西很多,大多都整齐排放着,然后招凝就看到了无数灵石,而且还不是下品灵石,大多都是中品和上品灵石。 一瞬间招凝感觉自己穷极了。 以及很多的书册,这些书册招凝只是一眼略过,招凝估摸着至少比道法殿中的还要多了,只是其上到底说着什么,招凝也不清楚。 招凝终于找到一些玉盒,她将玉盒取出来。 堆放在石床上,一共十个玉盒,玉盒中都是所需的材料,这么罕见的材料,竟然就这么被他们收集齐了。 招凝盯着玉盒,又盯着秦恪渊。 看了好几眼,就听见秦恪渊奇怪的问她,“怎么了?” 然后招凝便说,“秦师叔在外历练的时候,是打劫了不少宗门吗?” 这些东西没有几千年的积累收集不到吧。 秦恪渊笑了笑,“我外出历练二十年,走过九州很多地方,自然也遇上了很多……”他顿了顿,“不长眼睛的人。” 招凝是第一次在秦恪渊面上看到一丝坏意,便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她看药书,略微郁闷,“这丹药需要筑基境的真元才能炼制。” 真元是进阶筑基境是灵气液化蜕变出来的法力,比灵力强悍浑厚很多,积攒在丹田气海之中。 秦恪渊却说,“我们招凝小仙子已经练气九层了,离筑基期还远吗?” 即使施展万木匿息术,修为跌落,招凝却也在灵力反复淬炼中很快提升上来。 只是练气九层和筑基期,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其中只隔了一个筑基瓶颈。 但这瓶颈对于修真者来说是一个坎,有的人一辈子都无法突破,有的人到了练气大圆满,自然而然就白日筑基了。 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秦恪渊显然是认为招凝可以很快筑基的,但招凝却没有太多信心,毕竟她自认自己不是那些天道眷顾的修真者。 “不着急,招凝。”秦恪渊说着,“我们可以慢慢来。” 招凝坐直身仰头看秦恪渊,秦恪渊手按在她头上,说,“师叔一时半会不会死的。” 就这么过了三年,几个月前,招凝感知到突破在即,便在秦恪渊的注视下进了闭关石屋,筑基百日,三百六十处外经络和奇经八脉灵力向丹田涌入,最后慢慢聚集,慢慢凝实,在丹田中渐渐旋转形成气海灵台。 这个过程说是简单,但整个过程五识封闭,一切都靠平时的积累,一念之差,更是会有心魔来扰。 外界更是天道威压重重,若是杂质过多,天道不允,更可能会有雷罚劈下,那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但好在招凝练气灵力基础夯实,又在治疗秦恪渊过程中反复淬炼灵力,使她的灵力更加精粹,更加雄厚,加上她心性澄澈,这百日筑基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劫难,自然而然的突破成功了。 秦恪渊笑了笑,忽而抬手以修真界庆祝突破之礼对招凝说道,“祝贺沈姑娘筑基,长生久视。” 招凝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欢喜,这是自离昆虚后,招凝第一次这般开心,一切都有了希望,都向新的开始前进着。 “我立刻就炼制丹药去。”招凝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炼丹,这三年的时间,除了修炼,招凝花了很多时间在炼丹上。 招凝并没有一练就成的天赋,但是有逆天之水的存在,招凝只需要将药材凝练成药丸即可,逆天之水会消弭丹药中的杂质,保留下九转玉液大还丹最精纯的部分。 秦恪渊却拦下了她。 “不着急。” 招凝疑惑的看向秦恪渊,秦恪渊说,“你初次筑基,可先尝试尝试筑基期变化。” 突破到筑基期之后,不仅是实力修为提升一个台阶,更能够神识外放,御物飞行。 被秦恪渊提起,招凝才升起晚到的兴奋。 “那招凝是不是可以向秦师叔一样,在月下飞行。” 招凝至今还记的,秦恪渊第一次带自己御剑高空飞过,就是在一个玉盘高挂的月夜中,离月亮近到,似乎可以伸手触碰。 “当然,不过,需多加练习。” 招凝眨巴眼,便见秦恪渊将那柄无锋的剑递给招凝。 招凝两件二重灵器,一件是火融宗师给的墨锦长鞭,一件是自己炼制的刹月剑,但是墨锦长鞭在林氏庄宅断了,刹月剑为挣脱纪岫等人的束缚而爆了。 招凝接过无锋的长剑,问秦恪渊,“秦师叔,这柄剑叫什么名字,看着有些古怪。” 并非古怪,而是剑就像是半成品,没有开刃,但是它却占了无数鲜血,剑上杀意比寻常灵器都重几分。 “没有名字。”秦恪渊却说,“若是有名字,那只能叫无锋剑了。” 招凝无奈地看了一眼秦恪渊,“秦师叔,若是无锋剑有灵,一定会骂你敷衍的。” 秦恪渊没接话,领着她往外走。 寻着的这片洞府在风语山的崖壁中央。 被藤蔓遮掩着,外侧有一处外伸的不到半丈的平台。 平台外有一棵繁茂的茶树。 招凝一边跟秦恪渊说着话,一边往外走。 藤蔓自动分开藤帘,招凝说话声便顿住了,诧异的看到外侧平台上竟然躺着一个人。 “秦师叔,这是?” “我倒是忘记了。”秦恪渊说道,“刚才筑基异象起的大风,将这人从崖上吹下来了。” 招凝也是奇道,“风语山这般陡峭,怎么还有凡人登山。” 秦恪渊虽说此刻修为封禁,但金丹境界的五识俱在,听得到山中的交谈。 “听他们一行人的话语,似乎是来山中寻宝的。大概凡俗有个顶尖高手得到宝贝,却意外陨落在这里。” 招凝在青山帮时听过不少这样的故事,但是大多都是在话本中看的,或是听师兄师姐们讲的,还是第一次见有江湖人去寻藏宝图。 她蹲在昏迷不醒的男子身边,仔细打量了一番,“看起来像是个江湖武林中人。” 招凝转头看向秦恪渊,“他们找到了吗?” 秦恪渊摇摇头。 招凝微微抿嘴,又转回看这男子,大抵是昏睡时间久了,这男子竟然幽幽转醒。 吴树眼睛迷蒙的睁开,就看见一个清灵纤秀的小仙女蹲在他身边,他做梦般的呢喃着,“我是死后成了神仙吗?竟然有仙女来接我。” 然后他就听到旁边的小仙女说道,“如果你没死呢?” “没死……没死?!”吴树猛地睁大眼睛,半身微抬,就见面前小仙女平静的看着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神色冷冽、面色苍白的高大男子。 只一眼看向那高大男子,那股子冰寒和杀意瞬间刺得他往后一缩。 可是他身后就是千丈悬崖,他毫无支撑,翻身一滚,一眼就看尽了悬崖,看尽了自己的人生。 他的尖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却感觉到腰间有一股拉扯之力,将他拽在崖边,他向腰间一看,崖边的野草不知为何生长的极长,甚至将他的腰卷住了,他也就此捡回了一条小命。 他整个人都吓坏了,连忙手脚并用的勾着崖边,然后吃力地爬上崖台。 好不容易爬上来,他跪在地上,急速的喘了两口气,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人,颤巍巍地偏头去看。 小仙女已经站起身了,和那高大男子站在一起,静静地看向他。 他惊慌中猛地磕头,“对不住,神仙,神仙,我不该来打扰你们的,我,我该死,不要杀我。” 招凝不显地皱了眉头,“我们没有要杀你。” 吴树惊喜地抬头,“真的。” 就见招凝看着他,“你是来找宝藏的?看起来你是找不到了,不如我送你一个宝藏吧。” 就在吴树惊愕之中,他忽然感觉腰上缠上的野草正在收紧,他惊慌地低头一看,下一瞬这野草就猛地一甩,竟就这般将他抛上了崖顶,他摔在崖顶上。 崖上悲恸的同伴都错愕极了,围上来,“你是怎么上来的!” 余道长更是摇晃他,“下面有什么,可是殷仙人的洞府。” 吴树回答不了,虽并没有受什么伤,但是疼痛是真的疼,他抵着后背在地面上翻来覆去,忽而有什么东西从天掉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住了。 吴树停住了一瞬,眯眼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一本书册。 他拿着书册翻了一眼,竟然是……这竟然是绝顶武林秘籍! 他……他真的撞神仙了! 第124节 他爬起身跪在地上,连连向崖边磕了好几个响头,疯了一般大笑着抱着秘籍向山下跑去。 同伴们也追着他跑,想要分一杯羹。 但余道长却坚定的看向下方,袍子一卷,空手爬崖,竟要这般下去。 却不想这时山上野草腾飞,卷束着他的身体,将他抛之山腰。 “不!不要!” “仙人,求求你,求你帮帮我!” 余道长的插曲并没有干扰到二人。 招凝看秦恪渊,“毕竟是我筑基异象牵连的,我这般不算干预凡间事吧。” 秦恪渊摇摇头,“不会,凡间仙人传说无数,多一个也无人能知真假。” 招凝跟着笑了笑,“希望传说里小仙女的形象最好是那种倾国倾城,顶顶漂亮的。” 秦恪渊被她逗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招凝忽而灵光一动,“师叔,若是我用神识搜索,能不能找到他们口中的什么宝藏。” 显然招凝对宝藏这种话本里的东西很是感兴趣。 “刚入筑基期,神识可外放周身半里。你实力本就高过同阶,说不定能外放更远些。”秦恪渊说道,“且试试?” 他们本来就是出来尝试神识施展的,不管是御剑还是搜索,都是对神识的运用。 招凝下意识地微阖眼眸,周身气力调动,意识凝聚于眉心,微微向外探去,炼气期没有神识,通常的灵识只是借有灵力施展感知,但神识却是自身意识的外扩,很快,周遭情况一点一点清晰的传递到招凝的脑海中。 她“看”到秦恪渊站在她身前注视着她,她的神识在秦恪渊身边转了转,秦恪渊似略有感知,微微垂眸,眸光追着她神识而动,她的神识继续向外扩着,崖壁的细节,山洞中的景象,连山里掩埋的东西都以特殊的视角一点一点的呈现着。 很快招凝的神识包裹到山顶,看山顶上小兽藏在灌木丛里舔舐着皮毛,看树上成对的鸟儿互相贴蹭着,看跑远了的男人再次出现,在狂喜中和同伴们翻阅着那本绝世秘籍。 神识再往深处探,已经超出半里,再扩宽些许,是风语山另一侧陡崖,崖中有一个潮湿的山洞,山洞中有一具尸体,尸体已经腐化,只剩下骨骼,但骨骼略微呈现玉色,这是至少引气入体才会出现的状况。 “找到了。”招凝睁开眼。 “我看到一具引气入体的尸骨,必是他们要找的什么殷老怪。” “可看见了什么?” 招凝神识再往那处扫了一眼,“没有什么,就是正常的无疾而终,遗留下的都是寻常凡俗杂物。哦,不对,她好像在岩壁上记录了什么。” 招凝初次施展神识,视角仿佛是在高空窥探,好不容易调整视角,好似是她站在石壁前观察。 “是他的生平,说他机缘得宝,二十年成就大岳国武林天下第一,三十年寻得仙人功法,藏匿于仙灵之山,欲要脱凡成仙,却没想到寿元尽了都没成功,便把他至宝的位置告知于后人。” 招凝便见到石壁中挖出了一个空洞,里面藏着一个木盒,木盒里是叠放的布帛,这般招凝实在看不清写什么了。 她却是没有在意这些了,“我看他骨骼似玉,应该马上就要引气成功,却不想这时寿元尽了。” “凡俗若想修仙,千万中挑一人。得功法不得门路的有之,得门路熬不过引起入体的有之,可引气入体却寻不到修真界的更有之,各人皆有各人的缘法。” 招凝点头,若是当年她未机缘巧合遇见白云仙师他们,会不会也在九州凡俗耗此一生了。 天色已经暗了,圆月慢慢爬升。 她看了眼手中剑,又看秦恪渊,秦恪渊鼓励着。 招凝神识落在无锋剑上,无锋剑微微颤动,而后顺利的横在招凝身前,剑光略微扩散,使得无锋剑看起来好像放大了一倍,这也让招凝踏上无锋剑,更不至于落脚艰难。 神识操控着无锋剑飞出崖台,在半空中摇摇晃晃,这个高度招凝虽不惧,但是也不是能御风抵达的高度,好不容易稳住无锋剑,招凝神识汇聚在无锋剑上,试图让无锋剑速度加快些。 但这让操控不熟的招凝猛地随无锋剑向前蹿出了数丈远,她整个身子都倾斜了,这让招凝一瞬间失去了平衡,转而神识分散,无锋剑也跟着摇晃,开始向下坠去。 秦恪渊往崖边走了一步,却并没有其他的行动。 好在下一瞬,招凝下坠数十丈后,猛而御剑反身,直飞上天,跃至风语山之上。 招凝御剑不甚熟练,双手微微展开维持着平衡,但没过多久便能平稳御使在高空,半盏茶的时间已经可以负手御剑,颇有闲庭散步的姿态。 她御使着无锋剑飞回风语山崖台,并没有落在崖台上,神识还操控着无锋剑,她朝秦恪渊伸手。 “秦师叔,可敢与招凝共乘。” 秦恪渊淡笑,“自然。” 他拉住招凝手掌,借力跃上无锋剑上,站在招凝身后。 无锋剑扭转向上,好似要直接向圆月飞去。 第一次招凝站在前方带着秦恪渊飞行,高空中的寒风似乎都不凌冽了,招凝前所未有的感觉身心舒畅。 她向下看去,指着小村庄,“秦师叔,你看那个小村子,我之前在凡俗山中修行时,山下也有这样一个村子。” 招凝回忆起之前的事情,“村子中的人很好,经常打猎时上来看我,给我带一些城里的东西。” “依山而生的凡人至仆至善。” “对啊。”招凝有一丝怀念,“师叔,等有机会了,我们去看看吧。” 无锋剑在高空中转了一圈,重新落回到风语山的山崖上。 招凝心绪还处在兴奋中,借由刚才挑起的话头,跟秦恪渊一直诉说着小时候的事情,秦恪渊便在旁安静的听着,没有半分的不耐。 两人回到山洞中,秦恪渊回到石床上打坐,招凝抱着无锋剑看着。 “师叔,这剑是用什么打造的。” 这剑无锋,连材质都看起来极为的普通。 却不想秦恪渊当真回答她,“精钢。” 招凝诧异极了,听秦恪渊对她解释,“剑威不再剑上,而在剑道上。” 招凝似懂非懂,只大致明白,剑意达到,大概无剑胜有剑。 两人说说聊聊,月上梢头,招凝运功为秦恪渊注入真元,比之炼气期收效甚微,筑基期的真元已经隐隐压制些许寒毒了。 第二日,招凝开始研究起九转玉液大还丹的制作方法,她将自己闭关的石屋改成了炼丹室,将寂灵之府中的炼丹炉搬了出来,这炼丹炉通体紫色,底座由古兽拖着,森白的火焰在丹炉中幽幽晃动。 连秦恪渊看到这丹炉时,也微微惊诧,其材质特殊,连他也不知道由何打造的。 招凝将秦恪渊推出了炼丹室,关上石门,认真开始炼丹,她炼制的小心翼翼,将几种材料都放入到炼丹炉中,按照笔记中的记载控制好各种材料的火候和分量,就这么丹药炼制了七八日。 忽而一天早上,只听轰得一声,外侧的秦恪渊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炼丹室,紧接着便感觉到山洞砂石哗啦啦的坠落,他无奈的摇摇头,站起身走到炼丹房的门前,等招凝出来。 果真没过多久,石门便被抬起。 一股黑烟涌了出来。 招凝浑身漆黑,极其狼狈的站在门口。 一脸黑灰的看着秦恪渊,“秦师叔,我终于感受到了火融宗师的艰难了。” 招凝神色一顿,三年间可以不去回忆昆虚的事,却无意识提起故人。 秦恪渊伸手抹了抹她脸上的黑灰,大抵是指腹的温度带来些许安抚。 招凝压下思绪,嘴角垮下,“炼丹真难。” 秦恪渊抬手将她杂乱的头发拂了拂,安慰道,“没关系,材料至少能炼制五次,哪有第一次就能成功的。” 炼丹室里,正石室都漆黑一片,丹炉也摔倒在地,好在丹炉没有受到影响。 听到秦恪渊的话,招凝有一些扭捏。 “其实还是成功了的。”她眨巴眼看着秦恪渊,澄澈的眼眸和黑灰的脸颊对比鲜明,“我还是炼制成药丸了的。” 说着,她便向秦恪渊伸手,手虚握着拳,手背朝上。 秦恪渊看了她一眼,就见招凝缓慢地转过手臂,随着手背转到下方,她手里握着的东西,即使她手掌没有张开也让人看清了,因为她的手都无法包裹住整个药丸。 那是一个鸡蛋大小的黑色药丸。 秦恪渊神色一顿,表情都有一些绷不住了。 他看向招凝,说话声似乎都有些小心翼翼的,“这是,你炼制的,丹药?” “嗯。”招凝点头,尾音微微上提。 “九转玉液大还丹?” “嗯!”招凝继续点头,尾音压重了。 他含蓄道,“招凝,要不我们,再炼一颗?” 招凝眉目一耷拉,嘴角也向下弯了,看起来好生委屈。 她放下手臂,低垂着头,不说一句话,转头就要往炼丹室中走,当真要听话的去重炼了。 直把秦恪渊看的起了一丝愧疚。 “招凝。”秦恪渊看住她,“你不是有逆天之水吗?我们先试试能不能净化。” “好!”招凝声音一提,立刻转身。 说着就越过秦恪渊,捧着宝贝黑药丸奔向石桌。 这一瞬,秦恪渊有种好像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他无奈地跟在招凝身后。 见招凝用碗盛满了灵水,将黑色药丸沉入其中,放入的瞬间,黑色药丸似要崩毁一般,无数黑色杂质铺开在水面,直接将灵水都染黑了,连灵水都没能在下一刻完全净化了。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灵水终于复原,而碗中留下一颗不过绿豆大小的金色丹药。 招凝捧着丹药递到秦恪渊面前,本想说些吹牛的话,结果发现实在吹不出来,然后一瞬身从秦恪渊身前溜了,又钻进炼丹室中,石门轰得砸上,只给秦恪渊留下一句,“我再练练。” 就这般炼了三炉,第三炉丹药在净化后的大小终于像一粒正常的成丹了。 秦恪渊也不再多言,一口服下丹药,盘坐在石床上,随着九转金液大还丹效力的发挥,秦恪渊丹田的金丹碎片微微颤抖,在药力的作用下缓慢旋转,缩小了无数倍的星云出现在秦恪渊丹田中。 招凝焦急的等待着,耳边却传来山顶上的声响,好似有不少人在山中走动。 招凝无意在顾及这些,直到秦恪渊凝出第一道玉液,他收势,睁开眼。 招凝直起身子,盯着秦恪渊。 秦恪渊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点点头。 “太好了!” 招凝一瞬间想扑身而上,但却忍住了。 只额头抵在秦恪渊膝盖上,一遍遍说着“太好了”。 第125节 第143章 风语山外两道身影缓慢走着, 观其气质超凡脱俗,不似尘世中人。 此二人正是招凝和秦恪渊。 因为前些日子的筑基异象,吸引了方圆百里的凡俗人来风语山搜寻仙迹, 导致风语山凡俗人越加的多,招凝和秦恪渊避世的目的也被打乱, 只好离开风语山。 招凝本想换一座山峰藏匿, 秦恪渊说藏在山中不如藏在尘世,正好招凝已筑基, 他的情况也已好转, 可以在尘世中行走, 也借机帮招凝斩凡, 筑基更进一步。 招凝自是听从秦恪渊的安排, 不过临行前, 招凝将那殷老怪的藏宝图取了出来。 走在路上,招凝展开布帛,果真是一张藏宝图, 藏宝图旁还有一竖小字介绍,瞧着其上所述, 招凝略略有些惊讶。 “这藏宝图指向的宝藏竟是聚宝盆。”招凝扭头问秦恪渊,“此为传说灵宝,怎么会出现在凡俗,还是此物不过是凡俗人借传说命名的它物罢了?” 秦恪渊看了一眼藏宝图,只说, “取之一观,便知晓真假。” 招凝点头, 本来他们在凡俗中行走就没有什么目的性,这般循着藏宝图指向而去, 倒也无所谓。 藏宝图记载的位置在大岳国都城岳秀府外的山中,招凝和秦恪渊也并不急,便一路走走看看,颇有一副游山玩水的姿态。 这日黄昏,招凝同秦恪渊往山中走,本想着等到夜深,便直接御剑而去。 却不想刚走到山外,路过山外人家时,就被人叫住了。 老婆婆站在小院门外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看见他们往山里走,就喊着,“天黑了,山中豺狼猛兽多,可莫要危险进山了,快回来。” 老婆婆真情实感,喊他们的时候透露出来的关心令人动容,招凝和秦恪渊对视了一眼,两人便往小院方向走了两步。 老婆婆小跑着来到他们面前,招凝朝她叉手做礼,老婆婆不甚熟练的回了一个叉手礼,便气吁吁说着,“你们是要翻过此山去永丰城的吧。最近这座山中迁徙来不少猛兽,可不能晚上单独行动,太过危险了。” 她关心地说着,“你们要是没有地方去,就在老婆子家留宿一晚,明日跟路过的人群一起进去。” 老婆婆这般热情,关心发自内心,实在让人盛情难却,他们本来就是来入世,更不想再引起风语山仙迹类似的事情,招凝犹豫地看向秦恪渊,秦恪渊略略点头。 招凝便叉手道谢,“那就叨扰婆婆了。” 老婆婆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笑容,抓着招凝手臂欲往里去,“听话便是好的,观你年岁尚轻,小姑娘这般漂亮,路上若是被歹人觊觎了去,该如何是好,即便你们是两人同行,那也敌不过成群的强盗和山贼啊。” 她顿了顿,往后方秦恪渊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可不要莽撞了,而且你夫君看起来有几分病弱。” 招凝一怔,笑道,“婆婆认错了,秦……” “不是夫君,那便是兄长了。”老婆婆一听认错,尴尬而慌慌地打断了招凝介绍。 招凝愕然向后看,秦恪渊平静地跟着,并没有因为再此认错而在意。 招凝向来也话少,便也不再纠正,反正秦师叔看起来确实不像师叔那辈分的人。 “多谢婆婆关心,我同大哥许久没出远门了,故而莽撞了些。我叫林影,这是我大哥……”招凝微顿,秦恪渊瞬而接过,“林渊。” 招凝问老婆婆,“还不是婆婆如何称呼。” 老婆婆笑道,“我就是一住在山野老婆子,你们叫我张婆婆就好。” 她把招凝两人带到小院侧面的小屋中,推开门,屋中简陋,一床一榻一柜一套桌椅,“婆婆家简陋,房间少,你们便将就在这房间住上一晚吧。” 大抵听着名讳,张婆婆以为两人是亲生兄妹,想着一晚上应该也不需那般避嫌,便让招凝和秦恪渊同处一室,招凝却也习惯了,三年风语山避世,他们大多相对打坐,早已没有睡觉的概念了。 便点点头,“谢张婆婆安排。” “还没有吃饭吧。正好我锅上热了馍馍,我给你们送来几个。”张婆婆转身就要去,招凝拦住她,“不劳烦婆婆了,我们带了干粮,婆婆在院外站着,是等归家之人吧,不用为我们先开锅散了热气。” “这怎么好……”张婆婆有些犹豫,招凝又说,“得婆婆留宿,已是我们的福气了,这般多番照顾,倒是我们不好意思了。” 张婆婆摆摆手,“哎,没事,我家大儿白日不在家,见着路过的旅客就想说道几句,老婆子乐意的。” 不过张婆婆也是体贴人,“不过,你们不习惯,老婆子也不打扰你们了,天色要晚了,早些休息吧。” 瞧见张婆婆还要往院门去,“婆婆还是要等人吗?” 她大咧咧地摆摆手,“不用管我,到日子了,我家大儿今天该回来了。” 她就那般坐在院门口的小椅子上,拿着一把扇子,摇摇晃晃着盯着通往这边的道路,大概天下父母心吧。 招凝也不再打扰她,同秦恪渊一起进了小屋,阖上房门。 秦恪渊坐上榻,微微咳了两声。 招凝略有紧张,走过去探了探秦恪渊的脉搏,“秦师叔,怎的还会有些咳嗽。” “无碍的。”秦恪渊安抚她。 可招凝一探便知道,“九转玉液大还丹虽然扭转了金丹崩毁之情况,但寒毒复发,并未清除。” 说着招凝又想去翻她那些医术,秦恪渊却阻止了她,“既然我结成金丹之时能压制寒毒,待金丹九转之后重新凝结金丹,自然也能克下寒毒。” 招凝看着他,瞧见他这般苍白的连凡俗老婆婆都能看出来虚弱的模样,心中万千难过。 秦恪渊略低头,目光近了些许,“怎么又要哭了的模样。我们招凝小仙子一贯清冷,怎的变成哭包子了。” 招凝见秦恪渊调笑她,抿着嘴,呢喃了声,“秦师叔……” 秦恪渊笑了笑,“刚才不还是叫我大哥,这会怎么又叫回去了。” 他抚着招凝发顶,“清霄宗暂时回不去了,在凡俗还是以林氏兄妹相称。” “好。”招凝应道。 过了片刻,两人向往常一样,秦恪渊盘坐在榻上,内掐子午,闭目调息,招凝坐在一侧,将真元传入他体内,缓慢地借此加快秦恪渊金丹玉液凝集的速度。 不知过了多久,忽而院外传来喧哗声。 原本和善的张婆婆却在大喊大叫着,“瞧你这熊样,可是又在镇上晃荡了,说好天亮之前回来,这都什么时候了,打死你这个不着家的小子。” “哎哟哎哟,娘,娘,不要打了,我今天真的没去瞎玩,我就是有事耽搁了。” 听着声音,应该是张婆婆家儿子回来了,张婆婆对他人和善,却对自己孩子是个暴脾气。 “可真的没有骗娘,娘告诉你,你在要是晃荡下去,这辈子别想取媳妇了。” 张家儿子嘀咕着,“我现在不想娶媳妇了,我要当神仙去。” 张婆婆一听,这还了得,这细竹竿打在儿子身上更用力了,张家儿子叫唤地更痛苦,连连求饶。 这期间瞥见小屋中烛火亮着,边逃竹竿,边问着,“娘,你又收留路过的人啦?!要是再被骗了怎么办?!” 张婆婆似想起院里还住着林家兄妹,可别打扰了他们还让他们看了笑话,便收了竹竿,“不会的,这两兄妹,看起来气质不凡,应是良善人。” “皮相哪能看出来什么,你等着,我去瞅瞅。” 听脚步声往小屋这边来,招凝收了势睁开眼,她下了榻,走到门前开了门,张家儿子正好走到檐下。 瞧见招凝模样,张家儿子愣神的眼睛都快要掉下来了。 张家儿子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穿着一声粗布衣裳,衣袖半卷着,衣摆上沾着些木屑,手掌虎口有极深的茧子,应是镇上做木工的学徒。 招凝叉手做礼,“见过张公子,我兄妹借宿一宿,打扰了。” “不不不。”张家儿子登时脸上爆红,“没关系,你们随意住,不打扰,不打扰。哦,哦,我不是什么公子,我就是个做木工的,我叫张九。” “林影,里面是我兄长林渊。” 张九往里看了一眼,见秦恪渊那般调息模样,眼神更是一亮,“你们也是正阳观的信徒?” 招凝微微不解,但并没有多解释什么,就在这时,张婆婆走上前,一把揪住张九的耳朵,把他提溜到一边,“正阳观,正阳观,那就是个骗子道观,还说什么当神仙,他自己怎么不去当神仙呢?!” 招凝略思,莫不是这正阳观是哪个宗门在凡俗设的代理点? 张婆婆骂了几声,踹了儿子一脚,叫他去吃饭去,她又朝招凝到了声歉,“打扰你们兄妹两休息了。” 招凝摇摇头,“是该我们早些出来打声招呼的。” 张婆婆往里面瞟了一眼,她拉着招凝到一边,“你家兄长该不会也学那什么正阳观修什么破仙术吧,可不能学,那就是骗子,我听说永丰城里,不少大户学了,结果变得神神叨叨,话都不怎么会说了。” “还有这般事?” “这可附近十里八村都传遍了。”张婆婆苦口婆心地劝招凝,“回去好好劝劝你兄长,你瞧他生的那般高大俊朗,却这般虚弱,定是修那破仙术闹得。” 招凝哭笑不得,只能假做应下。 张婆婆这才满意,“快去休息吧,我去看着我家大儿了。” “婆婆安寝。” “欸!”张婆婆应了声,大步往正屋去,这步子却比之前张九不在家时欢喜不少,虽说儿子一回家她便是打骂,但行动早已表明她此刻心绪。 招凝回到小屋中,重新阖上门。 她坐回秦恪渊身旁,秦恪渊睁开眼,正好对上招凝目光。 “九州各宗在凡俗设的代理点,并无正阳观一说。” 招凝眉头不显地皱了皱,“难不成是哪方散修设立,更甚着有人坑蒙拐骗?” 秦恪渊没答话,招凝想了一想,又泄气了,“世人有世人的缘法,我们才不多管。” 秦恪渊看着她,笑着说“好”。 第二天早上,张婆婆很早就起来忙碌,炊烟寥寥,饭香四溢。 张大跑来敲小屋的门。 秦恪渊和招凝停了修炼,招凝打开门,又见张九大红着脸。 “怎的了?。” 张九不好意思说道,“哦,我娘今早做了不少包子,还有米粥咸菜,你们若是不嫌弃,来吃一些吧。” 这般说着,自然不好拒绝。 招凝和秦恪渊跟在张九身后,进了主屋,八仙桌上餐食并不丰富,但是量却不少。 张婆婆端了一篓大饼进来,招呼着招凝两人,“别客气,多吃些。” 说着给招凝递上一张大饼,饼子外表烤得焦黄,招凝谢过,顺手撕了一半给秦恪渊。 虽说都已经辟谷,但凡俗吃食还是可以吃的,只是其内杂质需要运功排除。 招凝已经很久没有吃凡俗的食物了,闻着香味便想起之前在凡俗的生活。 秦恪渊不在凡俗中成长,更是没有接触过凡俗的食物,但是对分来的一半大饼,很自然地便入口吃着。 第126节 大饼味淡,并不是什么凡俗佳味,但胜在热腾腾的,人间烟火尽在其中。 张婆婆看他们只分了一张饼,立刻就说道,“这怎的能够吃饱,你家兄长虽虚弱,但看着也壮实,我家大儿比你兄长矮一个头,都要吃五六个大包子,这包子陷肉多汁多,快,快吃,别跟婆婆客气。” “娘!”张九不满地喊了一声。 秦恪渊抬头,“大娘客气了,我身虚,吃不了太多荤腥。” 张婆婆恍然了一声,“瞧张婆婆这眼睛,那你多吃些大饼。” 张婆婆笑着坐到他们对面,便撕着大饼,边问着,“你们可是要去永丰城,正好我家大儿待会要跟师傅把材料送到城里去,你们不如跟他一起。” 招凝放下大饼,叉手礼了礼,“大娘这般照顾我们,我们不知该如何感谢。” “诶,没事。”张婆婆摆手,“说什么感谢,举手之劳而已,快别作礼了,小姑娘当真是客气极了。” 招凝坐下,她便又问,“你们是哪家老爷府上出来的公子小姐吧,现在世道艰难,很少见到你们这般客气的了。” 招凝和秦恪渊没有做声,就听张婆婆自个说着,“听路过的人说,最近边陲那边战事频频,怕是要乱了,哎。” “不会乱的。”张九却无所谓的边啃着包子边说着,“有正阳观在,谁敢侵扰我大岳国,正阳观的观主可是神仙呢!” 张婆婆一巴掌就拍到张九脑袋上,“你还想着那什么正阳观。你若是这次去城里,还去惦记那正阳观,回来,我非把你皮剥了。” 张九哎哟着,“娘,别打别打,还有人看着呢。” 一餐早饭吃得热闹,张九跟招凝两人说,“我师傅,还有牛大,辰时左右就拖着驴车来,我们在这等他便是。” 招凝应了一声是,张九跟着被张婆婆唤去准备些干粮,此行去永丰城大约六十里路,来回一天太过赶了,张九他们准备在永丰城那边过一宿。 招凝和秦恪渊在院门口站着。 招凝说着,“山林人家惯来淳朴,若是一心寻仙,我们说不得还能帮一二分。” 秦恪渊应道,“只可惜张九并未有灵根仙缘。” 招凝看向秦恪渊,“若是我们护持两分,可会干扰他们命局。” 秦恪渊低头却说,“想做便去做,无须顾忌。” 招凝扬笑。 她看向厨房中两人身影,手上法决一掐,两道灵光无声无息落入两人身上,此生病痛皆去,无疾到终老。 不多时,门外路上有两人拖着驴车而来,驴车后面叠放着不少木材。 为首那人中年男子,已续起短须,另一人和张九一般大小。 见两人站在张九家院门边,中年男子叉手礼了礼,另一小伙子不伦不类地学着做礼。 招凝回礼,小伙子登时就大红了脸,嘀咕说了句,“那是小仙女吧。” 中年男子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小伙子后脑上,他转头朝院里面喊着,“张九,可弄好了,我们该走了。” “哎呀,来了,来了。”张九背着包袱,招呼着招凝二人跟上,走到中年男子前一叉手便说,“这是借宿我家的客人,我娘说同我们一并去永丰城。”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这才认真瞧了招凝二人一眼,瞧招凝的模样有些犹豫,再看秦恪渊面色苍白,但高大身躯和气势立在那,便还是点了点头。 “我叫牛千,两位就跟在驴车后面吧。” 驴车重新动了,招凝二人拜别了张家婆婆,张家婆婆向昨日那般在门口招着手,嘱咐着“可小心啊”。 张九无所谓地朝她挥手,说明个就回来。 一直等到几人身影消失在林中,张家婆婆才回到院中,打扫了正屋,又去打扫招凝他们昨晚借宿的小屋,刚进屋子就看见桌上放着几片金叶子。 她一愣,抓起金叶子往外追,但是站在路上早就看不到人影了。 好在此刻路上没有其他过路行人,没有人看见她手里拿着金叶子,她将金叶子赶紧掩起来,呢喃着“好人啦,好人啦。” 招凝和秦恪渊跟在驴车后面,张九大抵怕他们不适应,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但是他不敢跟秦恪渊说话,就走在招凝一侧。 “我们店上的黄梨木最是优秀,城里很多老爷家都是用我们这玉梨木打造的家具。” “这玉梨木是你们从山上砍下来的。”不怪招凝这般问道,实在是这玉梨木的材质一看就是凡间斧头没办法处理的。 “当然,我们师傅有好手段,处理这些僵硬的玉梨木丝毫不吃力。”张九自豪的说着。 招凝朝前看了一眼,牛大也乐呵地转过头来,“对啊,这玉梨木只能我们家传家宝才能砍断。” 牛千气得又扇了牛大脑后一巴掌,“你这家伙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牛大挨了打,委屈地摸着后脑勺转了回去,嘴里还嘟囔着,“小仙女良善,随便说说怎么了。” 牛千恨不得当场朝这个愚蠢的儿子翻个白眼。 这时,招凝略微抬头往林中扫了一眼,又看秦恪渊。 秦恪渊朝她摇了摇头。 招凝略有诧异,但并没有再多做什么。 很快,驴车往前走了数丈,林中便传来奔走惊喊声,“救命!” 是女子惊呼的声音,刚才招凝就注意到了,但秦恪渊阻止她相助,必有深意。 “怎么回事!”张九听见声音,几步冲到林外,牛千、牛大也注意到了。 驴车停下,牛大蹦下驴车,牛千盯着林中。 不一会儿,一个狼狈的身影从林中冲了出来。 其后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山贼。 张九操起长棍上前,冲出来的女子惊慌地躲到张九身后,“救救我,这些人想要带我去山寨之中。” “你们这群混账山寨,竟然敢强抢民女,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张九气急横棍,那架势唬人的厉害。 山贼盯着他略微警惕。 牛家父子有些怂,牛大干脆缩到牛车后了,牛千犹豫了片刻,从驴车里拿出一柄短斧。 招凝看了一眼那短斧,这短斧竟然是精金材质,难怪对坚硬的玉梨木都信手拈来。 牛千走上前,“几位贼爷,永丰城里新来了刺史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想几位也不愿惊动官府吧。” “切。”山寨中一人嗤了一声,“装模作样,谁不知道刺史大人要死了。” “兄弟们!”他大喝一声,“把那小娘皮抓回去,再把这群人杀了!” 说着一群山贼凶恶提着砍刀冲来,狼狈女子惊叫着。 张九一手护着女子,一手挥动着长棍毫无章法地敲打着,牛千那边提着短斧对上两个山贼,但也只会些劈砍的手段,在山贼灵活地身法下毫无作用。 见此,招凝指尖一动,几颗小石子凭空而起,尽数砸在所有山贼的胸口,他们直接撞飞出去。 张九等人愕然,山贼们更是惊恐,“有高手!该死!” 说着一溜烟跑路了。 张九将身边摔倒的女子扶起来,问了声,“姑娘没事吧?” 女子低垂着头摇了摇。 牛千提着短斧四处看了看,目光又落在招凝和秦恪渊身上,“刚才,可是二位……” 招凝却说,“牛师傅说笑了,你看我们兄妹二人可是那般高手模样。” 此话一说,牛千也犹豫了,招凝看起来清灵纤秀,在他看来是仙女下凡都不为过,但是说是武林高手江侠女却是不符,再看秦恪渊,虽说身量高大,但那苍白的脸色,时不时地咳嗽声,只紧跟着驴车就有些费劲了吧,更不可能是高手了。 “那想来是有高人在林中暗暗相助了。” 张九带女子走来,“师父,她说她是永丰城人,不如也带她上路吧。” 女子走上几步,行叉手礼,“多谢几位壮士相救,小女子姚嘉儿,住在永丰城东大街。” “东大街?”牛千眼珠动了动,东大街上住的可都是非富即贵,便故作随意的摆摆手,“带两个是带,带三个也是带,一起上路吧。” 又高喊着,“牛大,缩头缩脑地像什么话,快把你位置让出来,让姚姑娘坐,照顾好人家姑娘。” 姚嘉儿惶恐,“不了,不了,我和这两位一起走着就好。” 她抬眼看招凝和秦恪渊,眼中闪出羞纳和惊艳,心中奇怪怎的这般好看的两人自己刚刚怎么注意到。 她又抬头看了眼秦恪渊,要是是这位公子救的我…… 秦恪渊低头,轻声唤了声,“影儿。” 招凝略怔,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抓住秦恪渊手臂去探,“可是寒毒又发作了。” 但周遭还有人看着,招凝不好施法,她只能本能地双手裹着秦恪渊手掌,寒凉到似要凝结冰霜了。 姚嘉儿看两人这般表现,低下眼眸,心底唾弃了声自己,姚嘉儿姚嘉儿你在想什么呢。 “姚姑娘,你还好吧,还是去驴车上坐着吧。”张九在旁担心地说着。 姚嘉儿低声说着“谢谢”,“我跟着就行。” 驴车再次上路,牛大和张九跟在姚嘉儿两侧,牛大是被牛千踢过去的,他想同姚嘉儿说话,可是嘴舌笨不知道怎么说话,反倒让张九一边圆场一边说笑让姚嘉儿亲近了几分。 招凝和秦恪渊在后,招凝瞧着张九和姚嘉儿似有若无的亲近气场,恍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段姻缘。 她抬眼看秦恪渊,目光中询问着,“师叔早就算到了。” 秦恪渊传音,“观气法。凡俗有人眼生阴阳,可看生死,识鬼怪,便是眼中有一点先天灵炁,借此可看到众生气息颜色。观气法便是借此转用而来。” 招凝眨巴眼,“类似灵目术?” “手来。”秦恪渊说道,招凝伸出手掌,见秦恪渊在她掌心描绘了一道符纹。 招凝贯来学的快,半盏茶后眼中生阴阳,便见姚嘉儿和张九身上气息纯净,外溢着浅淡的白光,而他们气息互相吸引着,隐隐有牵连之相。 再看牛家父子,牛千气息贴伏在身,泛着浑黄之色,牛大气息亦纯净,但白色毫光飘忽不定。 “越是气息收敛,越是色沉,相距死亡越近。” 招凝大致懂了,随后目光就落在秦恪渊身上,但却什么都看不出来,还没有灵目术能辨出法力灵光之色。 招凝略略有些失望,秦恪渊便说,“修真者仙缘加身,筑基之后更是斩去凡尘牵连,自是什么也看不到。” 招凝似懂非懂,便问秦恪渊,“我尚未斩凡,师叔可能从我身上看出什么。” 秦恪渊微顿,招凝身上气息极弱,色相却纯净清透,内敛着好似新生之茧。 秦恪渊摇了摇头。 第127节 招凝也非刻意想去寻求答案,既然得不到答案便也不去强求。 几人一路走到申时,终于看见了永丰城城门,城门新筑,明亮而壮观。 招凝跟着入城的队伍进了城里,一瞬间凡俗喧嚣铺面而来,比之归元城更加百态,吆喝叫卖的,杂耍叫好的,讨价还价的,幼童嬉戏追逐打闹的,倒是一片盛况。 招凝和秦恪渊自入城中,便掩去了气息,若非刻意去注视他们,都会不自觉忽略而去。 但张大等人毕竟一同而来,只是不会忽略了去。 牛千准备将木材送到城里订购的铺子,要牛大跟着张九一起将姚嘉儿送到东大街府上,牛大在城里有些局促,说什么不干,恨铁不成钢的,一句话不说拖着牛车走了,牛大便直接跟上了。 张九挠挠头看向招凝二人,“那两位。” 招凝说道,“我们随处走走,谢过一路相送。” 张九顿了顿,却说,“不如你们跟我一起,待会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招凝看了一眼张九,张九凑近了些许,小声道,“正阳观今日在城里有论道会,我带你们去看看。” 招凝略微诧异,她看秦恪渊,大抵是张九看昨夜秦恪渊打坐,认为他们是同道中人,必是正阳观的信徒。 “张兄且带路吧。”秦恪渊淡淡说道。 张九一喜,“好说。”说着上前,又同姚嘉儿说道了两句,便大步向前走了。 东大街多是住宅,高门府邸,街道上都少有行人,即使有动静,也都是大轿和马车。 姚嘉儿带着众人来到刺史府邸,在张九险些惊掉下巴的表情中敲响了大门,门房拉开大门,惊喜着,“大小姐,是大小姐,你回来了!” 说着向内奔走高呼着,不过片刻,呼啦啦一群人涌了上来,为首是一位中年妇人,妇人疾步来到门口,抱着姚嘉儿痛哭不已,“孩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可遇到什么伤,你说出去祈福,却一日不归,本来你爹状态就不好了,你若是在出什么事,可让为娘怎么活啊。” “娘,是女儿的错。”姚嘉儿眼泪跟着成串似的下落,“没完成祈福,还让爹娘忧心了。” “没关系,没关系,回来就好。”姚母抹着泪,又看跟在她旁边的张九,“这位是?” “女儿险些被山贼所擒,是这位壮士和他同伴一起救的我。” 姚母连忙叉手作礼,“多谢壮士。” “别别别。”张九连忙回了一礼,又慌忙想去扶,但又怕失礼,便有些踟躇地说着,“非我救下的,是有隐藏高人。我这两位同伴也是知的。” 姚家众人这才察觉到还有两人,一见招凝和秦恪渊面貌更是一惊,世间仅有这般清贵脱俗之人。 那往前下意识地就要行大礼,招凝拦住她,“我们只是过路人,救贵千金之事并未出力,不必这般。” 姚母却惶惶,侧身相迎,“几位进门,也让我等好生招待。” 入了姚家府邸,其内却并没有门邸那般气派,少有贵重家具摆设,寻常模样。 几人落座正堂四座,姚家上了茶水,是雨前新茶,在凡俗颇为难得,姚家这般姿态倒是清廉有道。 招凝新学了观气法,不自觉往周遭看了一眼,却发现上至姚母,下至丫鬟小厮,都隐隐约约气息黑沉,莫不都是将死之兆。 这一刻,清霄宗血河遍野的模样陡然又刺入招凝眼中,她情绪一滞。 “招凝。”秦恪渊传声入她耳中,手掌按在她手背上。 招凝敛了情绪,都过去了,三年不再想,怎的如今还悲戚了。 “娘,爹怎么样了。” 姚嘉儿和姚母说这话,问及姚父,姚母神色又黯淡了下来,目中泪光隐隐闪动。 “越来越严重了些,如今都已下不了床了。” 姚嘉儿大惊,悲恸起身便要往里冲。 张九慌张站起来。 “嘉儿。”姚母没有叫住她,便朝三人道歉,“本想好好招待,但奈何家中情况实在糟糕,还请极为原谅则个。” 她招呼丫鬟,丫鬟端上托盘,红绸掀开,托盘中是数枚银锭。 “这些权当谢礼,实在对不住了。” “不不不,当真不用。”张九连忙拒绝,又看向招凝二人。 招凝却问姚母,“不知府中大人是怎么情况,我们兄妹二人知晓些许医术,或许可帮衬两分。” 姚母眼眸一亮,但左右打量还是黯淡了,说到底对招凝两人并不信任。 但招凝这般提及,又是姚母心中恩人,她还是说道,“我夫君情况实属异常,城中所有大夫都问诊过,皆无起色。当真不知从哪惹得病灶。” 她抹着泪,将几人往里迎,“我们全家随夫来此赴任,在都城时还无甚情况,都城来永丰不过三个月,结果刚到便大病不起,现在连人形都快看不出来了。” “怎……怎么会有这般奇怪的病症。”张九颤声,但却没有表现出退缩。 姚母痛苦,“我家夫君一生清廉节俭,乐善好施,这会遭了这般大难。” 她推开房门,便听内室姚嘉儿的声。 众人刚进去,帘幔重重,却还是让他们看到床上大腹扭曲挣扎的模样。 这一刹那那些个魔化修真者的表现疯了般涌入招凝脑海,血河尸山再次铺了满眼。 她不受控地向后退了半步,秦恪渊扶住她后腰,低头轻声。 “不是的。” 招凝反抓他手臂。 “秦……秦师叔。” “我在。” 第144章 不可否认, 当年之事在招凝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但好在秦恪渊现在大好,招凝更知万事不可停留在过去, 更不可逃避,便也不过是片刻惊惧。 她同秦恪渊跟着姚夫人正准备往里去。 却被张九小声拦了一下, “这刺史的情况好生奇怪, 你们可要小心些。” 姚夫人并没有听到张九的话,她已经走进了第一道帘幔。 张九声音越加小了, “我听说有人身体异化, 极有可能是一些妖魔作祟, 不如缓一缓, 我们去找正阳观的道长来看看?” 招凝摇了摇头, “此处正阳观我们并不熟悉, 焉知道长会来帮衬我们。张大哥不必忧心,你若是不忍看,可在外稍等。” 这下张九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招凝和秦恪渊进去, 三重帘幔相隔,掀开最后一道帘幔, 便看见姚刺史肚大如怀胎十月,身上的青筋爆起,遍布全身,一路攀爬到脸上,形成可怕的狰狞纹路。 旁边姚嘉儿掩面哭泣着, 大夫加上两个小厮拼命的压着姚刺史。 可是三个成年男子压制,却也仍旧控制不住挣扎的姚刺史, 他挣扎中上衣掀开,露出一节腹部, 便看他肚腹已经胀到犹如透明,布满血丝,更可怕的透明的皮肤下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其内蠕动。 “快去取麻沸散来!”大夫惊惧的吼着。 床边的学徒立刻应了一声,慌急慌乱地翻找着药箱,但一看药箱最底部,只剩下半包了,捧起来还从缝隙中散去不少,但也好不容易递过去,“师父,麻沸散只剩下半包了,若是此次用完,明日怕是不好过了。” 但现在已经不管不顾了,大夫将麻沸散贴到姚刺史鼻下,姚刺史挣扎减弱了些许,但是面上的青筋丝毫没有褪去,他全身上下不住的抽搐着,眼睛瞪得如铜铃。 随着麻沸散的逐渐起效,姚刺史渐渐不动了,眼眸也阖上了。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姚夫人紧张地在床边锤着手。 姚嘉儿已经快要哭得晕厥过去了。 张九也跟了进来,一看里间的慌乱,惊慌中倒是主动安抚起姚家母女。 招凝抬眼看秦恪渊,神识传递着声音,“这姚刺史病状还似有些奇怪,不像是普通凡俗病症,却也不像是鬼怪作祟。” “秘密藏在他肚子里。”秦恪渊说道,“是个古怪东西。” 招凝不显地皱着眉头,看着姚刺史的巨大肚子,衣服重新掩上了,看不清他肚下情况,但借助观气术,却发现他所有气息都内敛到肚子中,肚子中还有一个血色的光点,好似当真肚子里还有另一个生命,并且马上就有成型了。 大夫抹着汗从床上下来,“姚妇人,大人这情况怕是不妙了,我今夜看来要回药房一趟了。” 姚夫人掩面,“多谢大夫。” 大夫叹气,从小厮手里接过药箱,正要往外走,忽而惊觉内室还站着两人,他贯来擅长观人气色,一看便觉得不得了,这两人俱是不凡,怎的他刚才没有看见。 他立刻叉手作礼,“两位是?” 姚夫人恍而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连忙走过来,“林姑娘,林公子,你们也看到我家大人的情况了,可有法子。” 大夫一听招凝二人懂得医术,立刻收了离开的意图,诧异地看了招凝二人几眼,却没有表现出轻视。 “原来二位也是医者。是老夫眼拙了。老夫姓李。是城里的大夫。这姚刺史的情况老夫全程都在,便将情况说与你们听听。”李大夫极具医者仁心,详细将姚刺史这几日情况说明。 姚刺史起初只是有些腹痛,但服食过当归芍药散后仍旧没有起效,身上却逐渐暴起青筋,青筋上血流奔腾的景象肉眼便能看得见,而血流的重点便是在腹腔之中,然后腹腔便一点点胀大,开始以为是肿瘤,但却惊觉肚中东西是能移动的,便觉这东西绝非正常。 “要我说,这当真不是医术能解决的了。”李大夫叹道,“不知二位有何见解。” 招凝走到床边,指尖落在姚刺史脉搏上,只这一刹那,便感觉有一股诡异的气息沿着手臂钻了进来。 她猛地撤手,手掌掩在衣袖中,真元运转,将那股气息生生挤了出去,灵光包裹着落在掌心。 见招凝撤手动作,李大夫以为她也为难棘手,只得摇摇头。 姚夫人掩着了眼泪,“林姑娘若是觉得棘手,亦无妨,我们,我们早就做好准备了。” 却听招凝对姚夫人说道,“确实有几分棘手,但并非无救。” 她在一众人惊愕中说道,“只是还请诸位屋外等候,我须与兄长尝试治疗。” 李大夫激动,“不知两位,我可否在旁协助,我自幼学习医术,定不会添乱的。” 但招凝歉意颔首,姚夫人惊喜道,“无事,二位尽可能尝试,只要我夫君能好起来,怎样都可以。” 说着带着一众人都离开了。 秦恪渊近了两步,“你探到什么?” 招凝抬起手,长袖划开,手中清光裹着一丝灰白气息。 “师叔,这东西难道是……”招凝隐隐约约猜到些许,但只是在书中看到过,是头一次接触。 秦恪渊盯着那道气息,“疫气,你猜得没错。” 上古之时有凶兽身具疫气,所到之地皆生瘟疫,但如今九州连妖兽都少见了,更何况是携疫而生的凶兽。 第128节 招凝手掌微握,清光收敛,瞬间将那道疫气完全抹去。 “那这般说,姚府众人的死劫便是这疫气了,可是这疫气虽扩散出,除了姚刺史外,其他人都并无异常,这又是何原因。” 两人对视着,招凝上前,手掌虚按在姚刺史肚上尺余,真元隔空探入姚刺史肚中,真元瞬间围堵住他体内的异物,招凝手掐法决,刹那间,在招凝左手与姚刺史肚子中央旋转出一道法印。 五行搬运术,隔空取物,无视中间屏障。 就在这时,法印中央亮出一个血点,紧接着血点迅速扩大,直至弥漫半尺,忽而有一扭曲恶心的东西在法印中出现,那是一只巨大犹如刚出生婴儿般大小的蛊虫,浑身染血,头却只有拳头大小,却被三层口器占据,而其余部分尽是膨胀的囊肚。 巨大蛊虫被强行搬运出来,在法印上挣扎着,凶恶地朝招凝喷出一道血水。 灵光在招凝面前铺开,挡住血水。 巨大蛊虫见挣扎攻击都无效,口器张得巨大,它的身形随之膨胀,招凝甚至能从它口中一眼看到它肚里密密麻麻的小蛊虫。 招凝忍着恶心,手诀再转,真元成牢,囚困住试图要自爆的巨大蛊虫。 紧接着火光在法印上缭绕而起,瞬间将巨大蛊虫燃烧成灰烬。 姚刺史的痉挛停止下来,他的肚子渐渐恢复,暴起的青筋而渐渐消下,他终于不用再昏迷中挣扎痛苦,平静地昏死过去。 招凝转头看秦恪渊,“这是什么蛊虫竟然生有疫气,若是再过几日,蛊虫冲破他的肚子,母蛊体内的子蛊尽数排出,怕是大疫将起。” “应当不是蛊虫生来便有疫气,若是有它通过姚刺史体表传递给接触者的疫气,就足以让接触者重病,而不是用疫气标记下一个寄生者。”秦恪渊走上前。 招凝重复那两字关键,“寄生?” “你可看到这母蛊被你从姚刺史体内揪出来后,便要立刻自爆,母蛊是蛊虫之主,她若是死去,子蛊会跟着死去。但她选择自爆,说明她死后,释放子蛊,子蛊仍能在极短时间找到存活寄主,而成为新的母蛊。” “师叔的意思是,这些蛊虫才是瘟疫本身?”招凝揪出其中重点。 “正是这理。” “可这携带的疫气,还有这寻常的母子蛊传播成长……”招凝思忖,抬头说出猜测,“难不成有人用疫气培养蛊虫?” 秦恪渊点头,他的猜测也是如此。 招凝皱眉说着,“当真是恶毒。” 她忽而抬手一抓,那些飘散的蛊虫粉末被招凝装回小瓶子中。 两人离开内室,打开了屋门。 门外姚家众人焦急地来回走动着。 瞧见大门打开,登时焦躁地冲上来,到底是官家夫人,急躁至此还维持着仪态,朝招凝二人叉手做礼。 “两位医师,不知我夫君如何了。” 招凝看她,“幸不辱命。” 姚夫人惊喜地仿佛要晕厥过去,招凝和秦恪渊让开路,姚嘉儿已经不管不顾地冲进了房内,姚夫人在丫鬟相扶下进了屋子。 众人瞧见姚刺史恢复正常状态,哪还不信姚刺史已好转,更有李大夫上前把脉,惊喜说着,“姚刺史大好了。” 姚夫人立刻跪在地上,“恩人,您是我姚家大恩人。” 说着重重磕下一响头。 这响头二人算是受下了,招凝扶起姚夫人,“夫人,快快去看姚刺史吧。” “好好好。”姚夫人坐在转头,哽咽着唤着“夫君”。 姚刺史便在此时迷迷糊糊醒来,“我这是怎么了?” 姚夫人抹着泪,“你患了怪病,好不容易遇上神医才得恢复正常。” 姚刺史迷茫着,好半响似乎才从痛苦中找到一些记忆,面容上又显露痛苦,“是了是了,我不知怎么腹痛不已,然后就……” 他大叹一声,赶忙去看是何人解救了他,姚夫人将招凝二人指给他看,“是这两位,林家兄妹。” 他挣扎着就要坐起来,但实在虚弱又摔了回去,招凝让姚刺史勿动,好生休养。 “二位真乃神人啊,是我姚焕再生之父母。”他又紧攥着自家夫人的手说着,“必要重重答谢,什么要求都不为过。” “无需。”招凝出声劝阻,“我们只是过路人。” 即便招凝这般说,姚刺史也并没有收了答谢之心,拍拍姚夫人手背,所言之意唯有二人意会。 姚刺史顿了顿又连忙问道,“不知我生得是何病,此病诡异,若是牵连他人,甚至传染了出去,民若受苦,我便是大岳的罪人了。” 姚夫人安抚他,“不会的,夫君,你看我每日在你身边,如今好好的。” 一旁围观的李大夫也重重叉手作礼,“两位医师,此病古怪,不知是何病因,还请解惑。” 招凝看向秦恪渊,却见秦恪渊目光平静,好似在告诉她无需过多隐瞒。 招凝会意,微微向李大夫颔首,而后又看向姚刺史,“刺史一片为民之心,令人佩服。但刺史确实猜到了些许,这病症确实有机会累及他人。” 姚刺史惊惧撑起半身,但到底是一方大员,多少冷静比他人,并未插话认真等招凝继续后语。 招凝说道,“此病非病,而是蛊。” “蛊?” “此蛊歹毒,只一便可生百蛊,一旦被蛊寄生便会如姚刺史这般病状,等到蛊发育成熟,百蛊自体内爆发,就会无声无息藏入接触过你的人身上,在重新成长、发育并传播。” “什么?!”姚刺史大惊失色,“竟是鬼胎蛊!” 这倒换成招凝和秦恪渊诧异了,他们竟然知道蛊虫的名字。 姚刺史连忙看向身边人,“夫人,嘉儿,你们没事吧,还李大夫,你们可有被寄生的迹象。” “大人,你放心,蛊虫为从你体内爆发,我们最多感染些许病气,没有大影响的。”李大夫安抚他。 招凝瞧他们还算镇静的模样,便出声问道,“我兄妹二人甚少了解蛊物之类的,不知诸位在何处听到鬼胎蛊这一说。” “这事并非什么秘辛,两位可能还是年岁小了,并未经历。”李大夫代替姚刺史向招凝二人解释,“三四年前,岳秀府附近村落爆发了瘟疫,起初大家都以为是瘟疫,他们情况和姚刺史不同,不过是头晕乏力,身体血液疾速流失,直至身枯而亡。后来一路过的正阳观道人解决了此事,告知大家此病症并非瘟疫,而是有人用村里人炼制鬼胎蛊。” “后来经正阳观道人相助,朝廷抓住了制蛊之人,乃月诏小国欲搅乱我国的阴险招数。那事之后,朝廷派重兵围剿了月诏小国,找到了解蛊良方,却没想到事情尘埃落定后,大家几乎要忘却了,这事竟又险些卷土重来。” 姚刺史在旁边感叹道,“正阳观仁心,观主更是有神仙之能,才让事情短短时间便能解决。” 他看向招凝二人,目光更有几分恭敬,“莫非两位也如观主那般,是神仙人物。” 张九却在这时插话,“姚刺史,这两位也是正阳观的信徒嘞!” 招凝和秦恪渊一眼对视,倒是没有反驳张九了。 “正阳观,果真是正阳观啊。”姚焕倍感激动,“正阳观道人皆是任意志士,即使被我朝这般打压,仍然不遗余力地助我百姓。” 张九连连点头,“正阳观是世间真仙人,待会我必要好好学习道人传道。” 姚刺史跟着一激动,“什么?!今日又正阳观道人在城中讲道,那老夫也必要去的!” 他说着就不顾虚弱的身子,要起身下床,似要直接就冲去正阳观到场。 好不容易被姚夫人和李大夫按了回去。 “姚刺史,你身体才刚好,不可多动。” “对对对,本官不可把病气过出去。”姚刺史想到什么又吩咐,“快,拿笔墨纸砚来,我要将此事呈报上去,定不能让月诏小国的余孽在乱我大岳国。” 见姚刺史对待此事这般积极,招凝二人也不想多留,便出声要离开。 姚刺史说什么也要留,还是张九出来解释,“姚刺史,这传道会,错过就太可惜了。” 姚刺史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本官去不得,可不能拦着恩人,快去吧。来人,备马车送几位去正阳观此次道场之地。” 这操作一看是回头还要来接的,但其实只要去那正阳观一看就可,到那时再瞬身一闪,谁也找不到他们。 招凝二人同张九一起出去,刚出房门,李大夫忽而冲了出来叫住二人。 李大夫叉手作礼,“实在抱歉耽误几位时间,只是老夫还有一些顾虑,想要细问之。” 招凝当真是甚少见这般负责的人,更是欣赏,便请李大夫随意问。 李大夫问道,“不知林姑娘、林公子,此蛊虫是如何消灭,哦,老夫并非打听二位神仙手段,而是这蛊虫消而复出,唯恐初次之外还另有藏匿,不知那时我等是去正阳观寻两位还是该如何处理?” 他有些为难,“姚刺史的病症本请过正阳观中道长,但并非所有道长或者信徒有您二人这般手段。而且从前病症同此次还是略有不同,原本的方子恐难以完全见效。” 招凝意识到这位老大夫看待此病症并非局限于一人,而是心怀众生,她看向秦恪渊。 秦恪渊伸手,招凝会意,将那装有蛊虫粉末的小瓶递给他。 秦恪渊在瓶上不着痕迹地抹了一下,这才交给李大夫,嘱咐道,“若是有人同姚刺史病症相同,只需取此一耳勺,兑水冲服便可。” 李大夫大喜,捧着瓶子感激不尽。 招凝又说,“若是其他人没有发病,却已解除到病人,最好服用清瘟解毒汤以预防。” 清瘟解毒汤是九州流传的防治大瘟疫的药汤,是何人研究所得已无人知晓,但材料对寻常百姓还是有些昂贵。 李大夫自是连连点头,这时跟出来相送的姚夫人,听闻这一说,便跟着保证。 “医师放心,等我夫君大好,必开仓济药汤,以绝后患。” 招凝佩服她这般不假思索的良善,“夫人,李大夫大善。” 刺史府的马车已经停在府邸外,招凝和秦恪渊拜别了姚家众人登上了马车,张九也跟着上来。 马车缓缓驶去,车厢里,张九兴奋地说着,“两位实在是能人,你们莫不是正阳观的入观弟子,是怎么入观的,能不能与我分享一番。” 说着他指天发誓,信誓旦旦,“只要能入正阳观,我张九当牛做马都可以。” 招凝无奈地看着他,“张大哥,怕是要失望了,你且想想,若我们是正阳观的弟子,怎么会连永丰城今日有传道会都不清楚呢?” 张九脸色垮了下来,“这样啊!” 不过他转而又激动着说,“不管如何,两位这水平都是大岳国顶顶的,此番去正阳观,我熟悉其中几位入观弟子,不如我将你们二位引荐去。” 招凝微顿,“多谢张大哥好意,我们暂时并不会停留在永丰城太久。” 张九恍然,但也不在意,“没关系,正阳观自解决鬼胎蛊大乱之后,遍布我大岳国,你们到哪里都能见到,不过,你们去岳秀府就不一定了,现在的国主就是个昏君竟然打压正阳观,打压哪里有用,你看连刺史大人也信奉正阳观。” 招凝抓住其中关键,“刚才在府中便听姚刺史提起,朝廷对正阳观态度不好,即使帮朝廷解决一大难题,不知张大哥可知其中原因?” 张九虽然只是个木工,但是看他们店中准备的木材,便知他们的主要顾客都是些达官贵人,毕竟没有什么平头老百姓能买得起玉梨木。 这也使得他虽然看似山野人家出生,但却知晓不少事情。 果然,张九就说道,“这事其实大多数人都知道,因为这正阳观的主观不在我们大岳国,观主亦不在大岳国境内,更是他国的国师,不知道你们可听说过南靖国,就是一只往南走,跨过原月诏小国属地就到了,他们疆土还没不到我大岳三成,居然能留住正阳观,并说服观主为他们国师,当真是不可思议。” 招凝在张九提起“正阳观”这三字的时候就略有诧异,她看向秦恪渊,在她记忆中,南靖国并未有“正阳观”这一道观,那时候清霄宗的清风观还是南靖国的国观,南靖国主曾多次邀请白云仙师做南靖国国师,但白云仙师只想享受富丽凡俗生活,心还是在寻天资卓越弟子借此筑基上的。 但秦恪渊摇摇头,显然他也不清楚清霄宗在凡俗的变动。 第129节 招凝微顿,忽而想起李大夫提起正阳观在大岳国显名的时间似乎是三四年前,似乎恰好是清霄宗出事的时间,可能正阳观在南靖国的行动也是与大岳国同步的,只是被南靖国抢了先机。 事情莫名联系上清霄宗之事,强行撕开物是人非之景,这话题瞬间就没趣了。 招凝沉默了,秦恪渊更少说话,张九见话题卡了一半戛然而止,以为招凝二人忌讳在外说起国事,便自觉闭了嘴。 招凝知道对清霄宗之事逃避总不是办法,但她更加知道,在秦恪渊金丹恢复之前,许多事不是他们现在能考虑的。 她传音秦恪渊,把话题拉回姚家祸事本身,“师叔,你刚才在玉瓶上施了什么法术,我竟为看明白。” 秦恪渊回答道,“不是法术,只是留了一道剑意,只要触及鬼胎蛊就会将它斩杀,同你以火焚之是一样的做法。” 说话间,正阳观在永丰城的分观已到,大抵还是忌讳朝廷的态度,分观的位置很是偏僻,一路走来都没有什么声音,直到到了正阳观附近瞬而喧哗,人群密集,好些百姓穿着不伦不类的道袍就席地而坐,等待传道的道长。 因有刺史府的名头,他们直接被迎进了观中,一小片小院被摆放了数十丈椅子,略显拥挤,此刻几乎已经坐满了人,唯有第一排、第二排还空着。 他们被迎到第二排就坐,正巧在角落位置,并不显眼。 张九小声跟他们说,“那第一排都是给恰巧在附近的入观弟子的,那可是未来的神仙。” 招凝微微点头,她早就想知道这正阳观到底是何方神圣。 气息微微收敛,若非修为超过他们,便不会主动注意到他们,此刻连说话的张九都摸了摸脑袋转头兴奋的四处看着。 秦恪渊微微闭目养神,招凝执起侧边茶几上的茶壶,斟了两杯茶水,茶水清澈,是当季上好的新茶。 茶杯尚未执起,就见几个身穿道袍,袍上绣太极纹的几名年轻人从内室走出,各个都是清傲模样,目光丝毫都没有分给后方噤声恭敬见礼的其他人。 他们一行四人,第一排还留有一个空位。 招凝扫过一眼这四人便知,他们毫无修为,甚至连引气都尚未有表现。 她低头默默抿了一杯茶,对此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前排入观弟子中一人问身边人,“余泽兄怎的没有过来?” “关心他作何,他最近同那些下三滥江湖人走得近,怕是心中无道了。” 就在这时,讲道的道人姗姗落入台上座位,台下所有人都不伦不类地内掐子午行作揖礼。 招凝放下茶杯,一观道人便感受到其修为,不过练气二层。 他盘腿坐于蒲团上,昂首眯目,似模似样地吟着,“夫大道之道,在于诚心,精诚之至,自有天眷,故而……” 道人所传之道,虽说非往常在清霄宗所听之修行感悟,但其话却并未有什么坑蒙拐骗之处,只是浮于表面,未曾深入真正的修行部分。 传道进行到大半个时辰,招凝问秦恪渊,“秦师叔,现下我们可离开?” 等到传道会结束再走,姚府的人怕是又要将他们请回去。 秦恪渊这才睁开眼,两人穿过听道的众人,他们身上好似蒙了一层障眼之法,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他们的离开,仍然聚精会神地听着台上道长讲道。 两人慢慢往城门走去。 招凝同秦恪渊随口聊着,“秦师叔,这正阳观似乎确有几分手段,可看的出是否有修真界宗门插手?” “应该并非修真界宗门设立。”秦恪渊说道,“修真界九大界于凡俗的传道大法万变不离其宗,这传道之说过于浅显了,说于凡俗人听便罢了,但真正要去传达修行之道却远远不够。” 招凝点头,“那想来观主应该是一位散修。” 至此招凝对正阳观的观感都非常不错,虽说传道有糊弄百姓之嫌,但是放言望去,修真界就没有几家宗门或者几个修为高的散修在凡俗开设传道道场,设立的道观一般都是收弟子或代理点只用,再加上他们在大岳国曾经助百姓于蛊难,他们也不想再多管正阳观之事。 这般边走边说,招凝便想着出了城门,等夜色彻底暗了,便直接御剑前往岳秀府。 招凝等人走后不久,道长的传道便停了下来,他并未于台下百姓交谈,姿态高深地回了观中,台下听道的人还意犹未尽,左右讨论着。 对于招凝这种听惯了大宗门传道的或许觉得此传道格外敷衍,对于凡俗人来说却是新奇和迷惘。 第一排的几名入观弟子交谈更加热切,露出清傲之外的兴奋表情。 几人交谈间,有一人沮丧地垂头靠近。 入观弟子中立刻有人止住话喊道,“余泽兄,你怎么现在才来,仙师传道都已经结束了。” 若是招凝在此,或许能依稀记得,这个余泽便是在风语山被他们用缠绕术扔下半山腰的道士。 另有人不屑,“怕不是和那些江湖骗子充当什么狗屁大侠去了。哦对了,听说最近还借了仙师的秘宝去寻什么狗屁传闻,瞧着灰溜溜的模样,怕是什么宝都没寻到吧,哈哈哈。” “你说什么?!”余泽气愤瞪视。 “怎的,你不专注修道之路,和那群下三滥的江湖人混在一起,还不能让人评判了?”讥讽者瞬间怼了回去。 其余入观弟子都头疼地拉扯二人,生怕两人当场就打起来。 张九离第一排近,竖着耳朵听他们交谈。 却不想这时忽而有人拍他肩膀,将他好生吓了一跳,撞动身旁的茶几,发出略有刺耳的声响。 连几个入观弟子的目光都不满地往他这方看了几眼。 他惊慌地连连叉手道歉,又想着不对,换成拱手作揖礼。 这般做完,他才敢问叫他的人,来人是姚府小厮,“怎的了?” “张公子,夜色将至,我们家老爷准备了晚宴,邀您三位贵客回去赴宴。” “哦哦,这样啊,我马上便去。”小厮“三位”这词提醒了张九,让张九恍而想起还有同行的招凝和秦恪渊,但逡巡一周都没有看见人,他问小厮,“另两位林氏医师可是走了?” 小厮茫然摇头,“我一直在观外守着,并未看见人啊。” 张九无法,左右找不见人,只得问观中未走的人,“这位兄台,哦不,道友,可见到一男一女,气势颇为不凡……” “一男一女来听道的大家公子小姐多了去了,你这般形容,我们也无法相助。”被张九叫住的二人摇头道。 张九无奈只好详细描述招凝和秦恪渊模样,末了还加上一句,“……那姑娘气质清冷,仙女下凡似的,那男子身量很高,气势骇人,虽看起来有几分病气但仍旧令人不敢直视。” 被叫住的二人还在思考,忽的有人猛地掰过张九肩膀,摇晃着他,“你说什么?真神仙居然在这里?!” 突然插话的人正是余泽。 张九听得云里雾里,但瞧着他一身正阳观道袍,不好发作,“这位道兄可是误会什么了,我只是在寻两位同伴,虽说他们精通医术,但也称不上神……” 余泽得不到答案,根本不想听他的废话,转头便问张九刚才叫住的两人。 “你们可看见了那两位去哪里了?!” 大抵是被他逼问的架势骇住了,即便二人怎么也想不起是否在观中看到过,还是慌张地说着,“走了,对,走了”,颇有几分先把人骗出去再说的意图。 这余泽也正是在焦急中,得到这么一个线索更是想都没想,几步奔出,一路撞到数把座椅,跑的跌跌撞撞,却没有半分停顿。 他狂奔出去,在街上来回寻找身影,哪还有半点影子。 冲进路中人群,拽着一人就问,“可看见神仙了?” 路人被他吓得颤抖地说不话。 他烦躁地将人扔开,又去拉另一个人,另一路人直接抱头惊慌喊着“饶命”。 余泽简直要气炸了,却在这时衣角被人拽了拽。 一个抓着糖葫芦的孩童喊他,“道士叔叔,你是在找两个可好看的哥哥姐姐吗?” 余泽一喜,蹲下身便问,“对对对,你可看见了。” “往那边去了。”孩童指着招凝和秦恪渊离开的方向,“好像出城了哦,你怕是赶不上了。” 余泽更是惊慌,从怀里抓了一把碎银子就塞给孩童,“自己去买好吃的啊!” 说着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城。 人群中的孩童捧着银子开心极了,颠颠跑到卖糖葫芦摊贩前,“爷爷,你的糖葫芦串我全包了。” 摊贩见这么一把碎银子也是高兴,也不管是不是小娃娃递上来的,直接将草靶子塞给孩童。 末了嘀咕一句,“小孩,可悠着吃,小心把牙吃坏了。”说着美滋滋咬着碎银子走了。 人群中的孩童,脸色却是苦着的,小声嘟囔着。 “作死人的贼老天。” 第145章 当有人进入到神识范围内时招凝就察觉到了, 甚至在辨认出那人似曾相识时招凝还微微顿住。 但永丰城是郡府大城,遇上熟人并不奇怪,招凝起初并没有刻意在意, 直到余泽的动静追着他们出了近半里。 招凝眉头不显地皱起,“秦师叔, 有人在追我们。” 秦恪渊朝身后看了一眼, 如此无法目视之距他好似察觉到什么,原本少有变化的神色竟略微有些沉。 “且在这等着。” 招凝意识是到事情恐怕并不简单。 直到入夜二更左右, 余泽气喘吁吁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他看到在亭中对弈的二人。 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在亭外台阶下便扑通跪倒。 “仙师, 两位仙师,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族人!” 招凝同秦恪渊头都未抬, 注意力依旧在棋盘上。 余泽便又磕了几个响头,“我们族中三百余人,皆染上怪病, 身如枯槁,血色尽退, 唯有肚腹充血隆起,无法行动。” 招凝微顿,她抬眼看余泽,“鬼胎蛊?” 一听招凝说起古怪蛊名,余泽更是大惊, 几步跪趴上台阶,“是是是, 他们肚腹中都怀着虫子,那些虫子又会爆开好些虫子, 我们如何处理都无法解决,只有将祖宅完全封闭,让我一人来外求助,可是正阳观观主远在南靖国,观中几位神仙大多常年闭关或出门游历寻不到人,而永丰城分观中的浩旷道人有心无力,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他砰砰磕了几个响头,脑门都磕出血迹,又说,“我甚至去风语山寻有仙人之称的殷老怪,却不想正巧看见仙师出关。两位仙师,上天亦讲好生之德,求你们看在助人得功德的份上帮帮我余家吧!” 招凝却问,“你可知永丰城姚刺史这几日重病,正是被鬼胎蛊寄生。” 余泽更是大惊,“不会的,姚刺史从未去我们余家,而我们余家祖宅特殊,环壁封锁,不能轻易接触他人,更不可能将蛊虫传出去。莫非是他人作祟,多处种蛊?!” 招凝却奇道,“你自族中出来求助,难道认为自己定不会携带蛊虫。” 余泽便解释,“我族中有一枚观中仙师相赠的解毒丹,我便是凭此丹平安从家族中出来的。” 招凝看秦恪渊,那眼神显然是在问,“解毒丹还有这般功效”,然而两人俱不是精通丹药之学的人,秦恪渊更是比她还质疑几分。 “你且过来。” 听招凝唤道,余泽大喜,只觉这是两人答应相助了。 第130节 他恭敬伸手,招凝指尖虚按上他脉上,秦恪渊抬眼,招凝朝他摇了摇头。 没有疫气。 难道解毒丹当真有克制鬼胎蛊的功效? “确实无事。”招凝收回手,想着余家怕是情况紧急,便没有再多问,“你们余家祖宅在何处?” 余泽几要喜极而泣,连忙说道,“在永丰城西面三十里处,二位仙师稍待,我立马赶回城里,弄三匹快马来。” “不用。”招凝阻止他,又问秦恪渊,“师叔可同去。” 秦恪渊道,“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时把他也带上。” 余泽略有懵然,“那我们怎么去。” 招凝浅看了他一眼,“既然你说我们是仙师,当然用的是仙法神通。” 说着抓住余泽肩上衣物,匿形的云丝千幻斗篷灵光一晃,瞬乎出现在几里外,再一瞬,人已御剑上天。 “啊……啊……啊……”强烈的失重感令余泽大声惊呼,从始至终都捂着眼。 这这这不是他了解的仙师能力啊! 直至小半个时辰后,招凝遥遥看到一处奇异建筑,此建筑外围呈环楼状,有四层高楼,表面是黄泥覆盖,连小窗都看不见几扇,建筑一圈不过一道双人可同过的石质大门。 难怪余泽说他们族中建筑可阻挡外人接触或蛊虫外逃。 “这是你们余家祖宅?!” “是是是。仙师神速,仙师法力无边!我……我立马去叫门?!” 余泽从手缝中看出去,欣喜应着,却听身边人说了一句,“这门怕是叫不开。” 下一刻,就感觉眼前一晃,他们便站在了祖宅顶上,顶上露出略向内收的一圈天井,从此处可以看到祖宅内部,数个同姚刺史一般病症的人滚在地上,痛苦抽搐□□。 “三爷!大伯!”余泽惊叫着喊着,甚至不顾此刻所处位置便要跃下救人。 招凝拎住了他,将他甩到屋顶上。 她掐法决,施展法术,一道巨大的法印出现,紧接着,数百张火系灵符被投入法印中,随着法印旋转,火系灵符分别化作灵光奔向祖宅中性命尚存的人。 一处处的火光在祖宅中点亮,甚至还能听到连绵不绝地嘶鸣声,同时伴随着活人痛苦地挣扎声。 若非天井几人身上并未燎起火光,否则余泽仅听声音还以为那灵符要生生将人烧死。 直到火光慢慢黯淡下去,天井中几人情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随着贴在他们身上的灵符完全烧毁,他们的模样虽因种蛊而瘦弱至极,但多少也是正常了,有一人更甚至当场便摇晃地站起来了。 “大伯!”余泽惊喜地喊着。 天井中人向上一抬头,指着房顶,惊惧喊着,“泽哥儿,怎的站在那上边,好生危险,快下来!” “好嘞,我马上来。”余泽见大家大好,兴奋地回身要冲下去。 招凝却困住他,“余道友忘了,我师叔还有话要问你。” 为彻底消除残存的疫气,招凝又掐了一记法决,火光绕祖宅一圈,一点一点吞噬着疫气,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上至祖宅,下至家具,包括人及其他生灵,都似乎随着这道火光的燃起,身体也开始慢慢复原。 又是小半小时,招凝回到刚才落脚的亭子,秦恪渊正自己与自己下棋,棋盘局势颇为焦灼。 “师叔,我回来了。” 招凝在秦恪渊对面坐下,他顺势将黑子给了招凝。 秦恪渊转头看余泽,在秦恪渊冷冽地注视下,他瑟瑟发抖,“神……神仙,您随便问……我知无不答。” “莫慌。秦某这里只有一个小问题。”他盯着余泽,“是谁告诉你,我们从南城门离开,并指引你一路追到这的。” “没……没人啊,我就是凭着感觉追来的。” 余泽原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可这一听又觉得不对,遂摇摇头。 秦恪渊见他茫然不知,忽而抬手,只手掌微微向内收的手势,便从余泽身上吸出了一道灵光。 莫说是余泽惊愕,招凝亦觉如此。 那灵光不够被秦恪渊抓住半瞬,就自行消散了。 招凝转目质问余泽,“余道长这般还要隐瞒?” 余泽几乎软在地上,可依旧迷茫着,根本不知道身上藏了术法。 他恍惚记起什么,“小的当真没接触过其他仙师,直到两位仙师离去发现,还是一个小娃娃恰巧看到,给我指了路,我就顺着路就追来了。” 小娃娃?招凝微微蹙眉。 坊间有传说,孩童的眼里还残存着先天灵炁,因而能看到鬼怪,可是他们可不是什么鬼怪,障眼法亦不是先天灵炁就能勘破的。 招凝直觉这个小娃娃身份不妙,她看向秦恪渊,“难道是其他修真者?” 秦恪渊却没有答招凝的话,只是略作思忖,而后问余泽,“那小娃娃在何处指点你?” “就在西市闹市街上、”他有些惶恐道,“仙师仁善,于我大恩,我不敢有什么不轨和隐瞒之心。” “招凝。”秦恪渊忽然唤招凝,却说,“回永丰城去。” 招凝知道秦恪渊这是又发现了什么,便没有多问,拿出无锋剑,又看了一眼余泽,随后直接将余泽挂在剑把上,同秦恪渊一同往永丰城飞去。 夜已沉下,少有人在城外走动,等到城门火把火光摇动,招凝在一处阴影中落下。 余泽这才在惊惧中找到自己,连问,“两位仙师,为什么要带小的过来,我当真说的是实话啊,而且,那小娃娃正的有问题,偌大的永丰城我也不知道他住在何处。” 招凝看他,“莫慌,带你来,是让你去刺史府。你们族中之病同刺史大人都中了鬼胎蛊,既如此,你不该同姚刺史商议一番吗?” 余泽一怔,“谢仙师指点,是小的一夜惊惧,脑子不会动了。必早些去向刺史大人汇报情况,抓住幕后下蛊的凶手。” 招凝瞧他这般模样,大致也算认可了鬼胎蛊当真与他没有关系,可能那解毒丹当真有效? 进了永丰城,余泽带他们到小娃娃白日出现的位置,招凝便让他直接去刺史府。 两人在无人的街道上,昏暗的星光下,气氛有些诡异。 “师叔?要神识搜寻吗?”招凝问道。 秦恪渊阻了招凝,他目光微沉地静立着,过了片刻,忽而朝某个方向微微拱手。 招凝抬眼看去,却见一处屋顶上,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男童侧坐着,肩上扛着草靶子,草靶子上插满了糖葫芦,他另一手抓着糖葫芦正往嘴里塞,显然已经吃了一会儿了,木签上仅剩一颗半山楂。 招凝心思一转,同秦恪渊一般礼身。 其后便听秦恪渊不咸不淡地说了声,“见过逍意上人。” 逍意上人?元婴境界。 竟有元婴人物以这般孩童姿态隐藏在大岳国世俗中。 逍意上人并没有任何表示,孩童般啃咬着木签上最后一颗山楂。 秦恪渊也只不过依礼见过,根本不等逍意上人出声,便自行直身。 他看着逍意上人,神色没有半丝卑微,只平淡发问,“逍意上人以逍遥求道,如今怎么利用凡俗人将我等招来?” 逍意上人咀嚼山楂的动作顿了顿,余光瞥了一眼二人,却听他喉间哼哼一声,咬下木签上仅剩的半块山楂,一晃眼间木签便飞针般冲向秦恪渊。 “师叔,小心!” 招凝想都没想,闪到秦恪渊身前,掐诀捏盾,法印旋开,抵挡住飞来的木签。 这木签裹挟的力量比普通灵器还强悍许多。 逍意上人依旧那副悠闲咀嚼状态,瞧见这一幕,眉梢一挑,抬手一指,木签陡而加持巨力,势如破竹,冲开法盾,向招凝瞬发逼近。 招凝大骇,竟阻都无法阻挡。 再一晃眼,秦恪渊瞬身在她前方,空手抓住木签,木签尖端离招凝不到半尺,惊险异常。 寒冰爬满木签,冰裂,整只木签也随之崩碎落地。 不过是元婴上人随手一击,一只木签的威力竟堪比金丹。 “师叔,你没事吧?”相比于元婴之威,招凝更担心秦恪渊情况,玉液才化一道,他的此刻实力还没有原本实力的一成。 秦恪渊未答,左臂微抬,将招凝掩在身后,他冷视逍意上人。 “逍意上人,这是何意?!” 逍意上人吐出几粒山楂核,转身正对着他们,“怎的,老夫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难道还要顾忌什么爱幼之德?” “是吗?那秦某却提醒上人一句,无顾杀孽,心性有缺,怕是化神不顺。” 此话一出,逍意上人登时脸色大变,极为难看,盯着秦恪渊许久,直看的招凝头皮发麻,危机感如天崩地裂,只觉下一秒便是一场拼死之斗,逍意上人忽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秦恪渊,当初在天宫,他们说你是个人物,老夫还没看出来。” 他忽然出现在秦恪渊身前,啧啧出声,“杀了半个昆虚的修士,凭你还讽我化神不顺,你小子自个可彻底没有以后了。” 招凝不懂“化神”是何意,听闻过元婴之上是元神,这“化神”又是什么境界? 但听逍意上人这般预言,她在秦恪渊背后紧张出声,“师叔……” “咦?”逍意上人好似这才完全注意到招凝,他忽而转到后方,左右打量招凝。 “这小姑娘看起来也不错,不到双十的筑基境界,难得,难得啊。” “不如去老夫洞府,做老夫座下之人?” 他说着就要扑上来,招凝猝不及防,秦恪渊身形一闪,拦下逍意上人。 无锋剑陡而悬在中间,杀意铺天盖地。 逍意上人小身板凌空回翻,草靶子竖在地面,上面的糖葫芦都不见了,他就在草靶子顶上稳稳盘腿坐着。 被看着也没生气,就呵呵一笑。 “你屠了昆虚近一半修士,整个昆虚现在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找你,连天宫上的一些尊者都有心关注。你倒是有心思躲在凡俗,还跟着一个斩凡的小姑娘身边。” “若是天宫尊者们当真有心,秦某今日也不可能站在这里。” “呵,他们满心都是古战场,谁会在乎你。不过,据我说知,昆虚有几位元婴可不想放过你。”逍意上人盯着秦恪渊,“他们可迟早会找到昆虚来。” 招凝紧攥着手,虽然这一切早就预料到了,但突然被点出,还是像把刀一样悬在了头顶。 但秦恪渊好似对此根本不在意,神色变都未变。 “哦,也不用他们来。”逍意上人忽而诡异上下打量秦恪渊,“能让你弄到九转玉液大还丹是你的本事,不过你怕是不知道玉液九转重新凝结金丹,还是要经历雷罚的,上品金丹雷罚,就不知道你能不能再侥幸通过。” “这就不用上人关心了。” 第131节 “不,我偏要关心!”逍意上人突然从草靶子顶上跃到地下,“我这里有颗避道珠,可以让你躲开雷罚,还能掩盖天衍推演术的追踪。” 天衍推演术是元婴神通,可以推算过去将来,更能寻到当下心虑的线索。 此物几乎踩准了他们急需。 但谁都懂没有平白来的好处。 两人均没有开口说话,一时间街道沉寂,半晌后,逍意上人自个耐不住出声。 “帮老夫去解决一件事情。” “你既然能救昆虚于千钧一发,再救大岳国类似之事应是信手拈来,这件事你们一定会帮。而且你们现在也正在做。” 听他这么一说,招凝眉头微皱,正在做的事情,他们从风语山下来,做的唯一事情就是给姚刺史解决鬼胎蛊之事,还有半个时辰之前,余泽家族之事。 等等,这些事情似乎都涉及到同一个共同点。 鬼胎蛊! “你这小姑娘可别盯着我看。老夫若是控制不住,你可就要成为我洞府的收藏品。”见招凝盯着他,逍意上人的小脸笑眯眯的笑着,明明是孩童胖嘟嘟的模样,却莫名上人感觉到一丝颤抖。 “你同鬼胎骨之间有什么联系。” 招凝直视着他的目光,冷声问道。 逍意上人却笑,“你这小姑娘,莫不是以为,鬼胎蛊是老夫下的吧?!” 他反问便对上招凝质疑的目光。 霎时间他哈哈大笑,险些从草靶子上方甩了下去。 但摇摇晃晃竟然没有半分贴地,竟摇回了立着的位置。 他笑够了才说,“老夫怎么会做这种蠢事,就用那些凡俗人一文不值的命来换老夫的与天同寿,长生久视?简直是笑话!” 这话说得鄙夷,但是不可否认,这其实是所有高境界修真者的内心,他们都不屑于凡俗人,认为自己已经超脱于凡尘之外,是俯视众生的神,是即将掌握寰宇的造物主。 但他笑着却又冷下了脸,“不过老夫不想,但却有不怕死的东西,想让老夫陷入这般境地。” 他那冷下来的目光,仿佛要将整个街道冰冻,一瞬间,整个永丰城的火光尽数熄灭。 “师叔。” 她觉得这个元婴上人非常的不正常,甚至有几分疯癫。 秦恪渊朝她摇了摇头。 便又听那小孩声音继续说道,“老夫曾经在昊阳墓里得到了一块蜚之角。” 招凝一怔,一时间竟不知道对他话语中的哪一信息感到惊讶,这事难道又牵扯出昊阳墓了,但是看秦恪渊却神色冷然,并没有太过惊愕。 她心思便落在这蜚之角上。 蜚,上古神话中的凶兽,天生带疫,走到哪里,哪里便会出现瘟疫。 在上古的时候,有些修士甚至会将蜚之角炼化为法器。 “我本来想炼化这只蜚之角,却不想被人偷了去,而且还被用来去培养蛊虫,致使蛊虫异变,形成更加古怪的鬼胎蛊,甚至一旦成熟,它所携带的疫气就不是标记作用,还会让凡俗瘟疫横生。” “这般因果,他娘的竟然让老夫承受!到底是哪个混账想破坏老夫化神!” 他生气至极,就这般说道着,身下的草靶子就已经被拍成了粉碎。 招凝却是奇怪,逍意上人已成就元婴上人,被人偷去凶兽珍宝就离奇了,自知被偷去作乱他却还只能生气无法处理,这番甚至有意图想让他们来处置。 招凝猜想的并没有错,逍意上人随后便说,“我要你们把这场鬼胎蛊之乱解决了,以及利用鬼胎蛊的人一并解决!” 招凝和秦恪渊对视一眼,招凝问道,“逍意上人这话说的有意思,您一根手指便能捏碎那些宵小,让我们去处理,可是太看得起我们了。” “老夫若是能出永丰城,还需用你们。”他气急败坏,转而缓和些许,“老夫当然没有让你们去处理策划此事的人,你们只要解决在大岳国用鬼胎蛊暗中作乱的一群人,至于暗算老夫的幕后人,待老夫突破了这该死的化神瓶颈,我非捏碎他元婴不可。” 秦恪渊看向逍意上人,“逍意上人自缚此地,我们也同情逍意上人的处境,但我们不得不提醒逍意上人,大岳国虽然只是凡俗国家,但其人口可远远超过了昆虚修士,若想在这其中大海捞针,等我们找到的时候,大岳国怕是已经控制不住了。” 逍意上人以那副孩童模样,背着手做高深模样,在他们周围转了一圈。 “怎么叫大海捞针,解决的办法,我都送到你们面前了。” 他背着手往前走,跃过两人三两丈,忽而侧头看他们,“你们只有半月的时间,尽快解决,半月之内将蜚之角交还于老夫,老夫一并将避道珠答谢于你们。” 他又上下打量了两人两眼,“哼,平白借老夫的光积攒功德,那般轻松让你们处理了,老夫岂不是憋屈。” 逍意上人一招手,却见那已经粉碎了的草靶子竟让腾空而起,飞向逍意上人,他头也没有回,一展手臂,那草靶子就在逍意上人的手上重新凝聚成完好的草靶子,在他往肩上一搭靠的刹那,那草靶子上瞬间就多了好多串糖葫芦。 招凝眉头不显地皱了皱,“我们当真要按照逍意上人的安排,去为他解决此事,若是事成之后,他化神成功,会不会反手恼羞成怒击杀于我们。” 这情况是很有可能的,虽然招凝听逍意上人这番对话,略感逍意上人的品性并非卸磨杀驴之辈,但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他人的品性上,着实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今日你去余家解决鬼胎蛊蔓延之事,心中可有什么想法。” “当时招凝心中只想着,这事并要妥善处理好,不要等到鬼胎蛊爆发,一切处之晚矣。” 秦恪渊继续向前走着,不一会儿姚刺史符的府邸已经出现在眼前。 “所以你才让余泽去找姚刺史。我们已经牵扯到其中了,招凝,除非我们当时便直接御剑而去,而非等待人追上来。” 招凝已经意识到,即使没有逍意上人这一出,鬼胎蛊的事,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在知道似乎有人恶毒的用疫气培养鬼胎蛊的那一刻起。 这已经不是凡俗事了,这怕是有邪修在其中牵扯。 招凝道,“修行一路求得是问心无愧。” 他们并没有直接敲门提醒姚刺史府中人他们的归来,以他们的五感,能很快听到姚刺史府晚宴中的声音,晚宴尚未结束,许多人在晚宴中交谈着。 招凝和秦恪渊站在侧厢房屋顶上,黑夜掩去了他们的身形。 正屋里,晚宴并不奢华,几分朴素但菜样丰富。 此刻大家情绪并不高,甚至有几分胆颤。 有宾客悄声交谈着,“奇了怪了,刚才所有的烛火怎么会同一时间熄灭呢?没有察觉到风啊。” “可不是,就算是有些微风,那灯笼里的烛火也跟着灭了。”另一个人更加惶恐,“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该不会有什么妖魔鬼怪的东西溜进来了吧。” “该不会和姚刺史有关吧,你看他被人抬出来后,话还没有说两句,就出了这个怪事。” “嘘,小声些,子曰不可怪力乱神。” “咳。”姚刺史忽而在上首咳了一声。 “诸位客人都受惊了,是姚某招待不周了。”此刻的姚刺史还不能稳当地站起来,他在夫人的搀扶下站起身,端了一杯茶水,“诸位见谅,府上还有他事,就不再多留诸位客人了。” 姚刺史是郡府的头号人物,他这般客气待人是姚刺史的品性,台下众人却不能堂而皇之地受着,所有人连忙起身,朝姚刺史叉手行礼,说了些客套之语,便纷纷离开了刺史府。 待所有人都走尽后,姚刺史被扶上上首榻上,小厮丫鬟们手脚麻利的将晚宴收拾干净。 姚夫人在旁问着,“怎么了,叫所有宾客提前离去,他们怕不是要在后猜疑什么了。” “而且,你怎么出来了,你这般身子出来,这郡府怕是要民心浮动了。” 姚刺史眉头极深的皱着,摆摆手,“这都不是事?” 这时小厮丫鬟们已经清理好了正屋,姚刺史在榻上直身坐着,借着扶手强撑着身体,他看向侧门站着的那人。 姚夫人随眼看去,“这不是正阳观的余道人吗?” 姚夫人微微惊讶,她招呼着,“余道人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余泽走过来,形容还是离开招凝他们时的那般狼狈。 他朝姚夫人见礼,又对姚刺史礼了礼。 姚刺史出声,“余道长,你刚才传给我们的话,可当真,你们余家也遭了鬼胎蛊的大难。” “正是。幸解救及时才没有出现大错。” 余泽到底是在正阳观中待过的,知道仙师这事最好不要告知给所有人,因此只是含糊交代。 姚刺史砰得一声拍击着桌子,“这群混账余孽到底想做什么?!” “你可知你们族中众人可接触过月诏余孽。” 他说什么也要将人揪出来,便抓住其中的关键问道。 余泽却摇摇头,“刺史这般说,我确实不是非常清楚,我上个月才从临静府过来。不过,我们族宅中人大多都已经年迈,甚少外出,就算是外出,也必是在永丰城附近。” 姚刺史听他这话一眯眼,“难不成月诏的人藏在我们永丰?!” 招凝和秦恪渊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分析月诏的人藏在何方。 此事他们的热衷程度远超过招凝所料,他们并没有表现出那种事不关己便不管不问的态度,而是积极的不想大难扩开。 招凝同秦恪渊说道,“只是,这月诏小国的人应该并不在永丰城附近。若是在永丰城附近的话,逍意上人早就自己去解决了,不然也不会将我们拦下,让我们处理。” 秦恪渊显然是默认了。 招凝却自己产生了疑惑,“师叔,我一直有事不解。等到元婴上人那般境界,怎么还会出现自缚凡俗地界这般事情,令人不可思议,我觉得这般人物,不应该飞天遁地,哪里都可以去吗?还有逍意上人提及的化神瓶颈,这到底是什么?” 但秦恪渊没有及时的回答,好半响他才对招凝说道。 “高境界之事,非到那般境界是无法悟透的,不过有一事却是知晓的,从元婴境界突破至与天同寿的元神尊者,有一个过程便是化神。” “化神这个过程,对于灵根大道修真者千难万难,他们之前修行上快速提升的后果和危害都堆积在此过程中,而化神对于不同元婴来说又是不相同的,毫无经验和迹象可循,因此死在化神之中的修真者,大抵万里存一。” 招凝没想到化神竟然这般困难,“那逍意上人自缚此地,正是因为这里有他化神的契机,他不敢轻易离开。” 秦恪渊点点头,这便是逍意上人一提到化神便忿忿的原因。 不过这化神对招凝此时的境界太过遥远,招凝便没有再更加深入去问。 “师叔,你说逍意上人临走时所说的答案已经给我们了,到底是何意?”她盯着姚府正堂里交谈的几个人,微微思考,“莫不是说的是他们?” “且在看看。”秦恪渊也没有理出其中的关系。 就在这时,忽而有人从街道尽头驾疾马本来,瞧着模样,似乎是朝廷禁军。 那人似乎格外急躁的模样,从马上摔了下来,向刺史府奔来,边敲打着大门边喊着,“急报!国主口谕!” 正巧此时大门被开启,门房一听吓得立马跪在地上,禁军直奔进入,便走便喊着,直到正屋也听到了声响,所有人都震惊万分,这个时候怎么会有都城消息传来。 众人连忙跪在地下,禁军便端正身姿立在前方吟唱道,“近日有能人指点大岳国恐有瘟疫横生,为鬼胎蛊卷土作乱,大难临头,请各郡府恭请正阳观道人协助,尽早消除疫难。” “臣领旨。”姚刺史带着一众人再次叩拜。 旁观了这一幕的招凝略有惊奇,“这封口谕,来得好生及时。” 第132节 话落便听姚刺史已经站起身安排众人开仓准备一早施药。 禁军在旁边,“姚刺史身体见好,实在是太好了。” “得高人相助。”禁军以为他说的是正阳观,“正是,此次靠人听说也是路过正阳观中的一名高人提及的,早些知晓,也不会出现乱事。” 姚刺史认可点头,禁军却又说,“刺史,放心,这事不会出事的,我们已经有了月诏余孽的下落,就在临静府附近。” “这就好,必要抓到人,将他们以火刑焚烧昭告天下。”姚刺史大抵气愤异常,狠狠地说道。 见姚刺史和禁军说道朝堂中事,余泽便不再多留,起身向姚刺史告辞。 姚刺史朝他拜别,“今日之事,多谢余道长告知,明日姚某将带人正式拜访正阳观。” “姚刺史客气。” 余泽说完便离开姚刺史府。 招凝看秦恪渊,“那师叔,我们可是也要离开。那月诏余孽若是在临静府,不如我们直接去临静府探探?” 秦恪渊并没有什么异议,两人御剑飞空,直接向临静府飞去。 到了临静府,天色正好是一夜中最黑的时刻。 他们站在城外,招凝略作思考,有了主意。 “秦师叔,我一门术法,可以以气息定位遁走,我可以借疫气直接传到有疫气的附近,这般寻找应是快些。” 秦恪渊点头,“便是要辛苦你了。” 招凝手上已渐渐起了法决,“秦师叔稍等,待找到位置,我便传递信号于你。” 说着,五行搬运遁术光华亮起。 借疫气之气息,招凝眼前一晃,再出现时,便在一片诡异的山洞中。 山洞气味腥臭,血迹遍布,数具尸体躺着。 而在中央有一祭坛。 祭坛上有供桌,供桌有一凹槽,瞧见凹槽的模样,原本应该放置着一面罗盘。 这里难道就是鬼胎蛊诞生的地方? 第146章 招凝一眼逡巡四周, 没有感知到有其他人的气息。 眼眸微阖,神识向外扩散出,这才察觉到这个地方并不是山洞, 而是在地底,上面是一栋荒废已久的小院。 神识向外扩散, 临景城的凡俗百态尽显眼中。 安睡的大多数人, 漏夜做着织物的绣娘,依旧笙歌的烟花之地, 无趣重复打更的更夫, 悬梁刺股的读书人, 甚至还有鬼祟撬动房门的小贼, 却没有察觉到任何修士或者与鬼胎蛊有关的可疑人。 招凝微顿, 在小贼撬动的房门后加持了一道无形屏障, 神识探出临景城,秦恪渊步伐无声地向城中走来,招凝神识在秦恪渊周身转了一圈, 告知他此刻地点,便继续向外扩散, 直至神识探索极限,依旧一无所获。 收回神识,掠过那惊呼见鬼的小贼,招凝沉神深思。 既然神识无用,那只能得罪地上的尸体了。 圆光回溯术施展, 光晕一圈一圈荡开,光影呈现当时情况。 只见在祭坛上, 蜚之角悬空而放,紫褐毫光从角上洒落, 像沙粒般洒下。 招凝猜测的并没有错,祭坛凹槽之中确实放置了一方罗盘,罗盘很是古朴,承接着蜚之角产生的疫气。 数个血点在疫气中成型,正是鬼胎蛊的雏形,甚至不到米粒大小。 它们蠕动着钻进罗盘外围镂空的雕刻花纹中,好似瞬间就消失了,以肉眼无法看见。 就在这时,视线的主人被从后踹倒。 “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死,我什么都听你们的,我可以以天道起誓!” 他跪地无止境地磕着响头,以致于视线中的来人,只能看见黑色的衣摆。 “背叛者,死!” 光影中出现一只手掌,直至覆盖大半视线,紧接着鲜血染红了光影画面。 视线主人身亡那刻,僵硬仰倒,一点一点后倾,杀死他的人一寸一寸从下至上呈现。 是一个头戴兜帽的黑袍人,但这种黑袍的样式却并非昆虚常见的,而招凝却似乎在哪里见过。 古怪极了。 这时,招凝转身,秦恪渊已经出现在入口处。 两人默不作声,招凝摇了摇头。 这里没有月诏人的线索。 “那便直接问大岳国朝廷。”秦恪渊说道。 既然禁军说月诏余孽在临景城附近,那这消息多半是临景城传去的。 招凝淡笑,“看来我们要去拜访一下临景郡的刺史大人了。” 天微微亮,他们却没有在临景城刺史府找到衙邸的主人。 反而听见刺史府的女主人清晨摔杯砸盏,“叫那刘岽再不回来,日后就直接搬去那狐狸精住,让整个临景郡都知道,他刺史大人在乡下偷偷扣押了月诏余孽!” 招凝微顿,看秦恪渊,秦恪渊向后巷微微示意。 一栋小轿从刺史府后门出来,几个小厮低垂着头抬着小轿,旁边还有一个身穿管家服饰的中年男子,小声地呵斥着他们步伐快些。 小轿中并没有人。 四个抬轿轿夫刚走了几步,忽然定在原地不动了,中年男子还以为他们偷懒,提声大骂了几句,却仍然没有动作,吓得他心头一颤,伸出手指在轿夫身上点了点,他们竟然也没有一点反应了。 他吓得向后缩,不知怎么忽然有一丝感觉,猛地一回头,却对上一双澄澈的眸子,但紧跟着那眸子就像是望不尽的黑洞,他的思绪当下就转不动了。 耳边传来一声问话,“你们刺史大人在哪里?” 他的思绪随着问话而动,嘴巴不自觉地出声,“在东郊红梅庄。” 话音刚落,他一激灵,整个人猛地扑摔在地上。 轿夫也瞬间解了禁锢,大家一醒神,手上不稳,轿子直接砸在地上。 却也不管轿子了,左右看着,颤巍巍地询问,“刚……刚才怎么了……” “好……好像鬼上身了,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又有人说,“管家呢,被……被抓走了吗?” 他们这才察觉扑地的人。 “管家,你……你还好吧?”轿夫试探的问着。 管家猛地从地上跃起,紧张地问,“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一个女声……很幽远……” 这话一处,轿夫理都不理他了,直接撂摊子跑路了。 管家也想跑路,但又顾及到主家老爷,身为刘刺史心腹,他察觉到可能刘刺史将不妙,反身往另一处城门跑去。 他得去给刘刺史帮救兵。 东郊红梅庄,藏在数十亩红梅林中央,正值仲秋,红梅有叶无花,却衬得红梅庄琉璃瓦格外夺目和华丽。 小院没有人注意到有两个不请自来的人。 招凝和秦恪渊刚找到刺史所在的位置,便听到房间里令人面红耳赤的□□声。 招凝不适地撇过脸去。 秦恪渊微顿,指尖微动,房间里的声音忽然没有了。 正当他们想要将刺史从房间里拖出来的时候,忽而听到了跌撞的脚步声。 一个少年从外院奔走进来,他的身形非常的瘦小,整个人狼狈至极,身上衣服满是被鞭子鞭笞开的痕迹,隐隐还沾着血。 这少年哭着冲出来,“姐!你这个淫贼放开我姐姐啊!” 招凝和秦恪渊隐在阴影中。 但收敛还没有冲到房门口,追逐他的护卫就已经追上来。 几个护卫将少年狠狠地压在地上,脸皮贴着粗糙的地面,瞬间划开了模糊的血口子。 庄园管家压着声音怒斥着,“你这小王八犊子,敢坏刺史大人的好事。告诉你,你们这群月诏余孽能被刺史大人看中是好事,否则你们现在就在断头台上!” “你才是余孽,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我们月诏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数十人,还要被你们拖出来顶罪。”少年嘶吼着,声音越来越大。 庄宅管家喵了一眼没有声响的房间,疑惑之际更多地是惶恐。 “还不赶紧捂住他嘴巴,若是吵到大人,你们脑袋都被想要了!” “放开我,姐!姐!唔——唔——” 少年的声音被压住,他只得拼命地挣扎着,即便知道这般做并没有丝毫的作用。 招凝传音身边的人,“师叔,这其中似乎还有隐情,瞧着少年的话并不像作假。” 秦恪渊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指尖灵光再一闪过。 就听庄宅管家突然尖声说道,“就让你们顶罪怎么了!你们这群余孽,当初没灭了你们全族,是国主的软弱。如今大人想利用你们,不过是一并绝了后患!” 这话一串倒豆子出来,连几个压人的护卫都惊讶不已,庄宅管家惊得捂住嘴巴,他怎么什么都说出来了。 房间里忽而传来轰然巨响,床榻轰然碎了,一时间房里的禁锢也被破了。 片刻后,衣衫不整、袒胸露乳、肥胖油腻的中年男子从里面冲了出来,手上拿着剑,那姿势一看便不会使剑。 招凝撇开眼,不想脏了自己的眼睛。 “谁!谁作弄本爷!” 庄宅管家惊吓地以为自己吵醒了大人,砰得跪在地上,告罪求饶,还不忘把事推倒少年身上。 “大人饶命,不是我,是……是这个小兔崽子,他跑了出来,还胡言乱语,辱骂大人。” 刘刺史拖着长裳,一脚踹开庄宅管家。 第133节 他用剑指着少年,“是不是你这家伙暗算爷!” 少年极度有骨气,即便是被剑指着,他丝毫不慌,朝他吐出一口唾沫。 “你这王八蛋的,迟早会被人暗算致死!” “好你个小兔崽子。”被少年这般骂道,刺史心中更加气了,操起剑高高举起就要向少年身上刺去。 可是剑刚举起半分,剑好像就卡在半空了,任凭他怎么动作,那剑就是动作不了。 他心中大骇,“怎么回事!” 旁边的小厮也惊呆了。 “刘刺史。”阴影中忽而传来冰冷的声音。 那声音好似要将人冰冻住,仅仅是声音就将刘刺史压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其他的小厮更是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可即便这般,这刘刺史还在嚎着,“什么人,竟敢在暗中作弄,不知道你刘大人是什么人吗!” 几个护卫哪还顾得上压制少年,只留一人锁住少年,其余几个人围成一圈,持剑警惕地看着四周。 但那声音还是平淡而冰冷的发问,“我问你,为何将罪孽压在月诏之人身上?!” 刘刺史大惊,但他又极快的掩盖了下去,“你说什么,藏头露尾,出来,什么将罪孽压在月诏人身上,鬼胎蛊就是月招人弄的,那可是我们国主说的!” “你放屁。”少年大喊着,“三年前你们占据了我们月诏国,所有蛊虫都被你们拿了去,我们还有什么鬼胎蛊,而且现在的鬼胎蛊还是当年的鬼胎蛊吗,都是你们弄得,你们想要所有人死,你们和正阳观串通一气,你们想要名声,哈,真是可笑,天下人都相信正阳观代表仁义大道。” 招凝和秦恪渊于暗中微微对视一眼,但也说不上太过诧异,许是许多事都有暗示了。 “原来是你们。”招凝呢喃出声,她提声,“刘刺史,你草菅人命,就不怕深夜厉鬼来扰啊。这么多条人命,刘刺史总要背负一部分。” 刘刺史听见还有一人,更感知到其中冰冷的杀意,一瞬间瞪大眼睛,拼命在想求生机会。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惊慌地从房间里冲出来。 少年惊喜,大喊着,“姐,你没事吧!” 可女孩没有回应,刘刺史竟然趁机就将女孩裹挟着,抽出一边护卫的剑架在少女的脖颈上。 他惊恐的环视四周,“来呀,你们来呀,你们要敢杀我,我就先杀了她!” “不!姐!”少年一瞬间爆发出强力,冲了起来,但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在下一刻就被其他护卫压了下去。 刘刺史这种威胁在招凝和秦恪渊的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他们甚至可以现在就将刘刺史捏死,但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刘刺史以为自己的动作隐秘,可是却不知在筑基期的神识中,他背后的小动作已经一清二楚的落在他们眼中。 他在撕扯一张感应符,此符箓不过是一张极其基础的灵符,一旦符纸撕开,画符的人就能感应到这边的情况。 寻求帮手吗? 对刘刺史来说,正阳观的人是神仙,一定能将他救于水火之中。 但对于招凝和秦恪渊,这般做倒是省了不少事情,他们乐于稍等一会儿。 感应符被撕开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招凝的神识中便察觉到有人的逼近。 招凝眉头微微一条,神识一动,灵光成刃,筑基境的随意一招,对于其下境界几乎都是致命的威胁。 但那几个黑袍人再被光刃触及的一刹那,身上竟然升腾起紫色的火焰。 招凝呼吸一滞,这是…… 地上一颗小石子就凭空飞起,穿入紫焰屏障,直接砸在他们胸口。 “道长,救……” 姚刺史的求救声还没喊完,这几人就已经狼狈的落在地上。 刘刺史此刻忽而察觉到危机,他的剑直接压下,却不想剑又像刚才一般被卡在原地。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女孩惊诧一瞬后,哪还多想,瞬间挣脱了刘刺史的钳制,而少年也在挣脱束缚,一把抱住少女,一眼看着院中的所有人皆被定住的模样,惊恐至极,逃命似的奔走了。 刘刺史的目光甚至还追在那少女的身后。 紧接着他就被甩飞了出去,所有人都晕厥了过去,只有正阳观那几个黑袍人紧张地撑在地上,四处探看。 招凝和秦恪渊从阴影中走出来。 其中一黑袍人呵道,“你们是什么人?!” 三人比永丰城的道人修为高,差不多在练气六七层。 秦恪渊盯着地上三人,“紫焰宗的人。” 招凝微怔,看这几人的黑袍样式,陡而想到几年前同明珞她们穿过灵雾森林做任务,后来撞见几个图谋不轨的紫焰宗弟子,他们正是这般穿着。 招凝走近,“你们将蜚之角拿到哪里去了!交出来!” 他们眼神一动,“我……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却听秦恪渊说道,“你们不说,但你们的记忆却不会说谎。” 两人已经没有心情同他们废话。 在几人惊恐的目光中,搜魂术施展开,术法灵光刺入他们的地魂中,紫焰宗的人失去意识,只剩下地魂中的记忆逐一呈现。 招凝看到了很多事情。 在前几年琐碎的记忆中,她偶然抓到一个片段。 “田师叔他们当真去了昆虚修真界?” “那是当然,昊阳上人墓中之物必须拿回来,否则天下大乱,我们死无数次都担不起。” “……” 招凝微微一顿,“秦师叔,之前是不是出现过一次昊阳墓出世?” 秦恪渊微顿,见招凝主动提起这事,他并没有藏着,“确实有此事,不过已经过去了数百年了,那还是昊阳上人刚死去的百年,有人找到了昊阳墓,从墓中拿去了不少珍宝,当然整个昆虚也知道了昊阳墓中还藏着更多的东西。” 招凝微微一顿,她忽而问起一句,“那魔种是不是也在昊阳墓中。” 秦恪渊诧异,他看向招凝,“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这三年来,招凝极少提及昆虚这件事,实在是当年的惨状让人不敢回想,甚至于想要逃避,秦恪渊也不会主动提及。 招凝便说,“这三年,我一直在想叶紫莹到底从哪里拿到的魔种,在灵雾森林魔化之时之前,她还是心思纯粹的人,甚至在身边所有师兄弟都被魔化,都被激的性情大变的时候,她仍然没有受到半点影响,我便知道这魔种在那时必不再她的身上,那只有在她从封灵窟出去之后,同落霞宗苏茂彦在一起时找到的魔种。” 招凝说话时没有多少表情,好似当真从当年的阴影中挣扎了出来。 她说道,“直到刚才看见紫焰宗的记忆时,我才将一切串起来。” “那时我便奇怪,紫焰宗的人为何从炎州千里迢迢到我们昆虚来,后来得师叔提醒说这几人必有谋划,我起初以为他们是在搜寻昊阳令,但我发现却不是的,如果他们依着昊阳令的线索,再去乾元真人坐化之地后,必还要派人去找贾锐,毕竟他那极品炼制法,熟悉昊阳上人的人总所周知。” “所以他们的重点就在乾元真人坐化之地,那地方明明是妖猴用自己毕生精血封印起来,却被他们强行破坏,而叶紫莹还诡异的出现在哪里。怎么想也怎么觉得不对。” 招凝看秦恪渊,“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拿到魔种了。” 院中忽而变得安静下来,秦恪渊叹道,“你知道是谁告诉我魔种在叶紫莹哪里吗?” 招凝认真看着他,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苏茂彦。” “对。”秦恪渊点头,说起之前的事情。 秦恪渊找到苏茂彦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救不起来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濒死之际,苏茂彦让秦恪渊对他搜魂。苏茂彦的记忆里有很多同叶紫莹相处的画面,温馨而甜蜜的,但随着叶紫莹进入落霞宗后,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落霞宗的人尽数变得浮躁,暗地里出现了很多宗门弟子斗殴伤亡之事,那时候苏茂彦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落霞宗本以为当时是弟子之前常年没有历练,导致心境不稳,于是便与玉华宗联系,共同开展宗门间小比,一起去灵矿区历练,后来发生人魔之乱,他们便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人魔上去了。 这同招凝的经历不谋而和,只是招凝中间间断了一年,反而什么都不知道了。 后来他们与玉华宗关系越来越密切,玉华宗的情况也同落霞宗一般变得有些奇怪。 苏茂彦开始渐渐思考问题的原因到底在哪里,却不想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找到真相,而真相却是每日与他同寝同睡的人。 苏茂彦崩溃,但是受魔种影响,他并没有直接将此事揭露出去,反而想要自己处理这件事。 那天晚上,他同叶紫莹争吵的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苏茂彦强力将叶紫莹带到了玉华宗的禁地,苏茂彦知道玉华宗禁地下面有一处镇魂石,可以用于镇压魔种,他要强行带着叶紫莹去那里,将叶紫莹封印。 却不想玉华宗的云蔚真人之前为了救自己的爱徒毕玲燕,将镇魂石用于毕玲燕的神魂融合。 所以等苏茂彦强行取了镇魂石,反而解除了毕玲燕的封印,同时也惊动了玉华宗的人。 而叶紫莹就在这个时候哭着将剑刺入了苏茂彦的心脏。 在云蔚真人抵达时,叶紫莹惊慌失措的假装是有人杀手刺杀,苏茂彦是为了救她而受伤。 当时云蔚真人已经被爱徒封印解除气得没什么理智了,在将叶紫莹达成重伤之后,带着封印后仍然不醒的爱徒离开,同时玉华宗其他人扣起了叶紫莹,同时也顺带着医治了苏茂彦。 招凝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过程,她异常的诧异,听着甚至有几分颤抖。 她不由得想,如果没有叶紫莹,魔种是不是还会再出事。 招凝呢喃着,“这就是劫吗?” 秦恪渊抬手按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或许是吧。不过这一切我们并没有完全输。” 招凝抬头,秦恪渊安慰她,“能被魔种轻易入侵神魂的,心性不坚,在修行之路上迟早会出事的。如今昆虚剩下的人,都是心性坚定之辈,或许……” “或许这就是师叔所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招凝想起红树小院的残局,终于想通了当时秦恪渊到底在筹划什么。 收拾心绪,看那记忆继续游走。 招凝再次看到余泽的身影,竟然和这几人交谈甚欢快。 他们将罗盘放在盒中,郑重其事地交给余泽,告诉余泽这是至宝,不能用丢,一定要随身带着。 余泽更是听话的连连感谢。 招凝猛地散了收魂术。 招凝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秦恪渊,“永丰城的关键竟然余泽身上。” 她看见这群人给了余泽一颗解毒丹,还说着,“管它有没有,他是死是活都是棋子,都能排得上用场。” 招凝没想到这群人竟然这般恶毒至极。 “师叔,看来我们要先去一趟永丰城了。” 这事不能拖延,必须先要将罗盘中的疫气消散了。 他们没有直接离开,院子中还有许多禁锢的其他人。 第134节 秦恪渊问招凝,“你觉得该如何做。” “我们可不好跟凡俗人扯上因果,况且这般直接死了可对他来说太容易了。” 秦恪渊淡淡一笑,看向这几人,手中一指,他们关于这一段时间的记忆全部被抹去,紧接着刘刺史忽而消失在院中。 在集市中,狼狈的刘刺史忽而出现,他疯癫的大喊着,“我是罪人,我□□了好些民女,我私吞了朝廷的银两,我还和正阳观狼狈为奸,准备制造一场瘟疫,让自己创造些功绩!” 只这一番话将周遭所有的百姓的听得气急上头,根本没有想过这刘刺史竟然恶心到这般程度。 眼看着刘刺史身边没有任何护卫保护,不知道是谁扔了一片烂菜叶,紧接着无数的烂菜叶臭鸡蛋砸向了刘刺史,骚乱在继续,有人踹了一脚刘刺史,越来越多地人加入到暴打狠揍之中。 直到骚乱终于引起城中其他的官员的注意,好不容易把刘刺史揪出来,他已经奄奄一息。 可这样并没有结束,等待他的将是大岳国最严厉的审判。 招凝和秦恪渊抵达永丰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辰时,姚焕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他带着郡府中的官员前去正阳观拜会,正阳观接待的是那日传道的道人,而余泽作为其中弟子招待着他。 他们正在商议着关于解决鬼胎蛊隐患的事。 招凝和秦恪渊便突然出现在院中。 有官员惊愕起身,指着他们喊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擅闯此地,来人啊,赶紧把他们赶出去。” 在周围官兵要行动的时刻,“慢着!” 忽而同时两人响起。 只见姚刺史和余泽不约而同从自己位置站起来,而后奔向外间,恭恭敬敬地行礼。 “恩人,你们怎么在这里,那日宴会,姚某可是等了很久。” 余泽亦说,“两位仙……前辈,可是出了什么事。” 招凝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确实出了事情,而且事情和你有关。” “我?!”余泽惊愕万分。 周围还有一群人看着,几个道人也走了过来,分观观主就是那位传道道人厉问,“你们是什么人。” “不。”余泽赶紧阻止他们,“何丘观主,这两位是……”他手指指了指天,意思是仙人。 何丘观主一震,能让他连修为都看不出来的仙人,那是……那是…… 何丘观主,连带着几个道人,当下就软了腿,直接跪在了地上,“仙师恕罪,仙师恕罪。” 姚刺史惊愕地看着这一幕,“这……”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余泽,你从临静府正阳观分观得到的寻灵罗盘呢?” 姚刺史听说过这寻灵罗盘的名声,据闻是临景城正阳观分观的镇观之宝。 他自知事关重大,连忙招呼着院中其他人,让他们先行离去。 在这般气氛中,那群跟着来的人溜得极其之快。 余泽有些茫然,却还是说道,“那……罗盘……碎了。就在那日风语山上,不知为何山上忽然大风起,甚是可怕,压力倍增,直接将罗盘震碎了。” 招凝和秦恪渊对视一眼,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罗盘竟然被招凝的筑基异象震碎了。 一时间忽然有种阴差阳错的无奈感。 余泽见两人没有回答他,他小心翼翼地出声,“两位仙师,可是这罗盘有什么问题。” 招凝盯着他,眼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同情。 “那罗盘就鬼胎蛊的蛊床。” 明明没有多少起伏的声音,却惊得余泽直接瘫软在地。 “蛊……蛊床?”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心中一个无比恐怖的猜测呼之欲出,他绝望地看向招凝,“难道那个鬼胎蛊就是被我带到祖宅的吗?” 招凝和秦恪渊没有回答,但这般默认的态度几乎击溃了余泽心底最后一丝防线。 他跪在地上大哭,“是我的错,哈哈,竟然是这样。” 招凝又看向姚刺史,“若是我说的没有错的话,姚刺史从京城来上任,是路过临景城的吧。” 不需要姚刺史回答,他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余泽痛哭着,他差点将整个家族的人给毁了,“为什么,怎么会是他们?” 他好像想到什么,猛然扑向何丘观主,他揪住何丘的前领,明明何丘已经练气二层的修为了,却在他这般爆发下,竟然无法躲避。 “为什么会是正阳观,为什么要选择我啊!”余泽大吼着,“我从年前加入正阳观中,我只想得长生之机缘,为什么你们连江湖骗子都不如,要将整个大岳国的水搅乱。” “为什么啊,难道三年前那场鬼胎蛊的瘟疫大乱,也是你们正阳观的弄得,你们是不是想占据大岳国,那为什么国主三邀四请做国师,你们却扭扭捏捏!” “你问我,我又问谁?!”在余泽一连串的质问下,何丘反怒道,“我也不过是一个机缘得到昆虚仙师点化的散修,我在大岳国等了三年,等昆虚仙师带我回宗门,却至今没有身影,我无奈才加入到正阳观中,我怎么会知道正阳观的蝇营狗苟。” 他许多话其实都藏了起来,他根本就不在意正阳观,他贪得不过是正阳观的一些丹药灵石的报酬罢了,虽然很少但是总比他一人在凡俗之地艰难修行来的强。 “你真的不是跟他们一伙的?!”余泽逼视着他。 “怎么?还想我拿出什么证明来不成,我告诉你,我不过就这条命罢了!” “余泽。”招凝忽而叫住了余泽。 “不需要你的命!”招凝知道何丘的气话不过是因为他们站在眼前,压迫力让何丘根本不敢反抗,“且将你的灵力术法施展出来。” 何丘虽不懂招凝为何这般说,但语气有缓和就说明有回旋的余地,刚才那股视死如归的气魄瞬间收敛了,谁都不想死。 他打出一招,灵光在他手掌间流动。 是极为浅淡而浑浊的灵光,甚至不用去辨认他们灵光中是否含有紫焰,这样的灵光换做任何一个宗门弟子都不可能有,过于浑浊杂乱了,是不可能晋升到筑基的。 何丘打出一招后,便收势低头站着,好像是在等待招凝的审判,却不想这时一个指长的玉瓶飞到了他的手中。 他错愕的抬头,却见招凝声音平静的说着,“看在你传道却并未愚弄世人的份上,这是一枚清灵丹,可以减少你灵光中的杂质。” 何丘震惊地看向招凝,随之意识到这是天大的机缘,这一次跪下叩首变得尤为尊敬,却是发自内心的。 姚刺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处置,但是也知道了招凝和秦恪渊非同一般的地位。 他叉手恭敬作礼,“两位仙师,不知现下我们该如何操作。” “既然罗盘被毁了,幼蛊离开蛊床自然会死去,除非寄生在人身上。”招凝皱着眉,“前几日,风语山却是上去了不少人。” “接下来就需要姚刺史去风语山附近搜寻了。”鬼胎蛊最快爆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仙师放心,我立刻调动郡府军队前往搜查。不知使用您上次留下的粉末可依旧可行。” “自然是可以的。” 姚刺史略略放心,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问了句,“若是这被寄生的鬼胎蛊的的人数颇多……” 他本还想找招凝要更多的“仙粉”,这是余泽忽而呢喃道,“那我……我为什么没有出事?” 姚刺史皱着眉,“你是在质疑仙师。” “不不不。”余泽连忙摇头,“我并非那意思,毕竟我是最直接接触到鬼胎蛊的,按理说我必是第一个被蛊虫寄生的,对了,临景城正阳观分观的那群人给了我一颗解毒丹,原是解我当时身上的鸠毒,莫非是解毒丹也有治疗的功效。” 他猛地蹿起身,“我这就把观中所有的解毒丹拿来!” 但是他还没有走出两步,就被叫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喊住他的招凝,他也恭顺地拱手听到。 “解毒丹并没有用。”招凝冷酷地说出真相,“他们是骗你的。” “你没有出事,是因为你自己,你自身血脉特殊。” 招凝看着他,“在你祖宅的时候我便发现了,你们宅中并非所有人都出事了,有一小部分还是正常的。” 她手一展开,是一小瓶子,瓶子中有一个黄豆大小扭动的蛊虫。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恐惧的向后退了半步。 招凝却对余泽说,“且滴入一滴血。” 余泽迟疑着,但是招凝的话他不敢不听,划开指尖,一滴血滴入瓶中。 血滴与蛊虫接触的刹那,那蛊虫便在疯狂的扭动。 然后肉眼可见的化作一滩污水。 “余道长,你……” 姚刺史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招凝平静说道,“我和兄长解决鬼胎蛊之乱方法终究是有限的,真正彻底解决并防止再生祸端,只有你。” 余泽看着招凝,目光从骇然到震惊再到坚定。 随后重重跪在地上,“我向两位仙长发誓,我余泽在大岳国的一日,就绝不会让鬼胎蛊之乱再度发生。” 第147章 鬼胎蛊已经不成威胁, 后续的事情交给姚刺史和余泽去做。 招凝和秦恪渊踏上了去岳秀府的路,根据正阳观其他人的说法,蜚之角被送上了岳秀府的主观之中。 他们并不急躁, 既然逍意上人只要他们半个月的时间将蜚之角带给他,那半个月的最后一天也是时限范围内, 他虽然用避道珠同他们交易, 但威胁和攻击也不能轻易算了,那么就让逍意上人在永丰城里热锅蚂蚁般等着吧。 离着岳秀府还有百里路, 索性就在官道上慢慢走着, 顺便观赏沿途的风景。 日头爬上头顶, 火辣灼热, 官道边的铺子卖着茶水, 他们便走了进去。 小二迎上来, 两人掩去了本来面貌,普通的扔在人群中都找不见人。 “两位客官要些什么?” “一壶凉茶。” “好嘞,稍等。” 小二去后厨准备茶水, 招凝摊开一张地图。 地图很是粗略,只有城池、山脉、河流和官道的标识, 是大岳国的地图,临走前,姚刺史给他们的。 招凝在地图上找到大岳国都城岳秀府的位置,这个位置已经很靠近灵雾森林了,显然大岳国建国之时有着想要背靠修真界的意图, 毕竟修真界在后面支撑着,没有人敢从他都城的背后偷袭。 大致扫过一眼, 将地图情况了然于胸,看到一个熟悉的地名, 就在数十里外。 第135节 秋水镇。 “师叔,看,当初我就是被师叔传送到这里附近的。” 秦恪渊看了一眼,“镇上可有熟人,若是想的话,可以去看看。” 招凝想起太轲的老家,当时心潮涌动,无数消极情绪混杂着,如今在想起往事的时候,却没有丝毫波动了。 她朝秦恪渊摇了摇头。 招凝收起大岳国地图,忽而想起一事,“师叔在拍卖会上最后送我的四张九州残卷还没有看,说不定还能从中看到未知的地方,或许是说不定那个蓬莱仙岛的完整地图也在其中。” 她眼睛亮闪闪的,对此很期待。 “等到了岳秀府,且打开试一试。” “嗯!” 招凝应声,还想说什么,听到后厨嘈杂的声音。 “去去去,小兔崽子,敢偷我家泉水。” “什么你家泉水,明明是从山里流下来的!就洗一下怎么了!” “一群小兔崽子,抓到一只山鸡就真当自己是仙人在降妖除魔了,滚滚滚!” 吵了几句,几个小少年的声音骂骂咧咧地小了。 片刻后,小二汲汲皇皇端着凉茶出来,边斟茶边道歉,“不好意思,两位客人,被几个小兔崽子稍微耽误了一下。解暑凉茶,慢用。” 铺子外一侧,三个小少年嘟囔着走出来,三人都打扮的有些奇怪,身上罩一层宽大的衣服,衣服背后自己用墨画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手上还提着粗制的木剑。 他们眼神一直往铺子里瞟,这是不服气瞪铺老板。 老板正要驱赶,却瞧见不远处来了一群官兵,脸色登时垮了,嘴上暗骂了一声“倒霉”,这才硬着头皮迎上去。 “田大人,还有几位官爷,这边坐。” 为首的田大人须着络腮胡,整个人的模样有些凶神恶煞,其他人身上也满是悍气,好似这群人不是官兵而是悍匪一般。 只见他径直来到铺子中央,直接在长凳上坐下,另一脚还踩在长凳上,手一抬。 “你家的铺费呢?” 铺老板不愿着,“几天……几天前才交过……” “嗯?”络腮胡一声气音,几个官兵瞪向铺老板,铺老板一个激灵,认命地拿出一小包碎银子,不舍地递过去。 络腮胡颠了颠银钱,有些不满意,但也没再要,直接丢给了手下。 招凝望他们方向看了一眼,这种事情小时候流浪时便看见过,平民老百姓生存法则只能是忍气吞声。 “把你们小店里所有肉和好酒都端出来。”络腮胡又吩咐道。 可是铺老板还是僵硬站在原地,络腮胡的手下生气了,“你在这发什么楞,是不是找打?!” 那人说着就拽住铺老板的后颈,铺老板害怕地说道,“几位官爷,店中的肉食少,不……不怎么新鲜了。” 但凡这群人是普通的客人,他可能就直接端上来了,但这几位不行,被他们吃出一点异味,那就不是讨骂讨打的事,那是小命都要赔上。 “那你就去弄,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弄不来新鲜的,你这铺子也别想要了。” 络腮胡怒斥道。 “好好。”铺老板害怕的连连应道,摆脱手下钳制之后,连忙跑到后厨去了。 招凝和秦恪渊并没有动,不平事面前,略微的等待才能悄无声息地釜底抽薪。 这时几个官兵聚在一起吐槽道。 “这朝廷是什么意思,抓壮丁都抓到这边来了,边境那边是没有人了吗?这都旱了这么久,再旱下去就要饥荒了。我看许多村子都空了,连路上难民里面都没有见到几个年轻人。” “鬼知道呢,实在不行,再往南边去,那边可没什么饥荒。” “饥荒是没有,但是听说在闹瘟疫,不然你觉得这些难民怎么往都城袍,不往南边走。” 咚咚咚,为首的络腮胡忽而敲了敲桌子,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声,一脸奉承的等待老大说话,却不想老大什么话也没有说,眼神却直勾勾地看向某个方向。 好巧不巧,那个方向竟然就是招凝和秦恪渊的位置。 几个属下来回看了一眼,小声凑近络腮胡,“老大,瞧着这两人的衣着,怕是京城中非富即贵的人。” 络腮胡却呢喃出声,“你瞧那小姑娘,虽然容貌普通,但那身姿可是美妙……” 一群人陡然意识到络腮胡的意思,都一脸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其中一人更是说道,“老大,我们这就给你弄来。” 他刚起身,有略怂的官兵提醒,“非富即贵啊,兄弟。” “怕什么,在城外,鬼知道他们是不是。” 他笑眯眯地带着几个官兵走近,招凝抬头,他们的话自然听在耳里。 这一抬头正巧对上中间那人,那人瞬间身体一震,只见那澄澈干净,好像深夜中仙境瑶池之水,好像看到了仙女。 可是明明很普通啊,却不想这时一滴污浊的水正巧滴进他瞪大的眼睛里,他难受的直甩脑袋。 “怎么回事。” 身旁的兄弟憋着笑,给他指了指头顶,原来是凉亭上滴水。 “妈的,这日头哪来的水。”他啐骂了两声,但也总不能把屋顶拆了,老大还在旁边等着呢。 于是,几步走到秦恪渊对面,一脚踩在长凳上。 他没有先向招凝发难,而是直接冲着秦恪渊去,在他们看来,招凝根本不用管,只要把她身边的男人搞定就行了。 “你,哪里人!现在朝廷正在招人去边境,你居然敢逃!”堂而皇之地宣告,然后向身边左右甩了一个眼神,“将他抓起来,拉回去处置。” 这好像给了他们光明正大寻事的由头,几个官兵直接应声而上。 还不等招凝和秦恪渊惩罚这群家伙,忽而坐在位置上围观的络腮胡哎哟一声。 “他娘的,谁打老子!” 这边闹事的官兵哪还顾及招凝和秦恪渊啊,连忙询问络腮胡怎么了。 却见络腮胡捂着脑袋,一道道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来。 官兵们大惊,直接冲了回去,“老大,是谁!” 所有人同一时间抽出了自己身上的佩刀,人影还没有看到,数个石子就砸向了他们。 这石子砸的猝不及防,待他们终于找到石子的源头,就看见几个奇装异服的半大小子,一人拿着弹弓射他们,一人抓着一把石子往这边抛,一人还装模作样的摆着施法姿势。 “你们这群王八羔子!” 络腮胡气得跺脚,官兵们脸色瞬间发狠。 那群小少年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大骂道,“臭匪兵,让你们抢我们山鸡!” 显然他们从山里弄到的山鸡,被铺老板抢了去,当作这群官兵的肉食了。 但他们也不笨,说完便一溜烟钻进了树丛中。 官兵们像是脸被打了一个巴掌,直接操起佩刀就冲了过去,结果刚出铺子就莫名其妙地扑倒地上,无一例外地跌倒在地。 络腮胡在最后垫在他们身上,反而没什么事,起身骂骂咧咧的,把他们连踹了几脚,率先往林里去追,结果刚进林子中,却听咔嚓一声,同时伴随着他的惨叫。 “啊——谁他娘的在林边放捕兽夹!” 他惊嚎声中,官兵们不管不顾地爬起身,奔向痛苦的络腮胡,却没有想到刚靠近林子里,脚下就被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绳子捆住了脚踝,绳子一收紧,将所有人都吊在了树枝下。 听见声音跑出来的小二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缩头缩脑地蹲回后厨中。 这么混乱的环境中,招凝和秦恪渊依旧坐在原地慢悠悠地喝着茶,好似这一切都没有入他们眼中。 跑到林子中的小少年大抵是听到惨叫又好奇地跑了回来。 一瞧见这几个官兵狼狈的模样,哈哈大笑,一点都不掩饰。 捡着地上的石头就向官兵身上砸,一边砸还一边骂着,“臭官差,真土匪!” 一直到几个半大小子砸累了,他们跑进了店铺中,直接从后厨抢回了自己弄到的山鸡。 小少年们趾高气昂地走出后厨,正要离开,却被招凝叫住。 他们看着招凝,语气依旧是那么欠打,“干什么?” 招凝问道,“你们这模样是?” 少年们嘚瑟地在招凝面前摆出了一副道长施法的模样,可是只有形没有气质,看起来有些搞笑。 但是几个小少年眼睛了满是星星,兴奋地朝招凝说道,“这是在模仿国师,他可是仙人!我们以后也要做国师那样的仙人!” 招凝轻轻“嗯”了一声。 几个少年还以为招凝不相信,在嘲笑他们,便立刻说道,“我们可没有说谎,你们一定是从其他郡县来的,我们国师有一手好法术,有很多灵符,那些灵符只要一挥就能爆出火焰,厉害极了。” 招凝没想到,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大岳国忽然冒出来一个国师,不过听几个少年说法应该只是炼气期的修真者。 几个少年见招凝没有答话,便没趣地收了自己的姿态,不耐烦地问道,“你喊住我们做什么?” 招凝出声,“你们帮了我们,我们当然要喊住你道谢,这不应该是基本的礼貌吗?” 小少年摆摆手,“才不用你们道谢,我们行侠仗义,要做大侠,做普度众生的仙人。” 招凝被他们这语气逗笑了。 小少年见她笑,便又说,“你要是真的想感谢我们,你们就给我像国师那般的灵符,我还没有见过呢!” 他眼神眯了眯招凝两人,“不过,我看你们也是没有的。” 却不想他话音刚落,眼前就闪过一张黄符。 几个少年瞬间惊讶了,直直地张大眼睛,目光全落在那张突如其来的黄符上。 “这个就是国师的灵符!”有小少年高声喊着。 还有小少年说道,“对对对,我们在画册里看到过,就是黄色的纸上面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纹路。” 这些朴实无华的形容,令人无可奈何。 领头的小少年眼神直勾勾的,“这东西真的能发出火光吗?!” 招凝将手中的灵符摇了摇,一点火光就在他们眼前晃过,“这个作为你们的谢礼,如何?!” 第136节 小少年连忙将灵符夺了过去,直接塞进了自己的怀里,脑袋瓜子不住地点着,“可以可以,你们的谢我们收了,我们一笔勾销了。” 说着就要转身走,其他几个小少年被他的动作带着,但是对待灵符的好奇让他们全部聚在小少年的身边抢着,有的甚至想往小少年的怀里掏,但是小少年格外的灵活,直接避开了他们的围堵,一溜烟就跑了。 所有人都离开了。 秦恪渊将银钱放在桌子上,他走到招凝身边,“你给了他们什么?” 火属性的灵符当然是不可能给他们的,虽然他们御使不了灵符,但是总有可能出现意外,意外之中火焰爆开烧着了什么,这就是他们的罪过了。 招凝站起身,同秦恪渊边走边说道,“不过是一张匿息符,或许他们以后能派上用场。” 秦恪渊点点头。 两人并没有直接进岳秀府,而是沿着藏宝图的指引直接去岳秀府郊外的一处山林。 这座山林并不高大,看起来很是普通,但是藏宝图中将那传说中的聚宝盆就标注在这个位置。 很快,招凝和秦恪渊便来到一处山洞前。 山洞中异常的黑暗潮湿,而且越往里走越是狭窄,直到不知走了多久,似乎已经无路了,只有一道极长的缝隙在尽头横亘着。 但是这并没有骗过招凝和秦恪渊,神识告诉他们,宝藏的位置就在这道缝隙的尽头。 闪身进入缝隙之后的空间中,这处空间并不大,是一处狭窄的通道。 通道上隐隐有寒光闪烁,招凝指尖一动,一颗石子从脚下飞起,向通道中飞去,紧接着无数箭矢射了出来。 这个通道中设有很多机关。 看样子殷老怪并不想让人简单拿到宝藏。 他们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直接瞬身过去,刚走出一步,就听到隐秘的咔咔机关转动声,却见头顶的岩壁忽而伸出无数尖刺,而整个岩壁却似要往下坠落。 秦恪渊抬眼看了一眼,那岩壁瞬间就停住了。 两人闲庭散步般在机关重重的通道中行走,很快便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说是空旷其实也仅仅只比狭窄的通道宽了不少,也是一个山洞。 山洞中央有一圈池水,池水中央有一方石台,石台上放置着一个三足鼎,山洞顶上缝隙不断有水滴落在三足鼎中。 三足鼎上的纹路极其神秘而古老,鼎中聚满了水,水却没有直接蔓延出来,任凭顶上的水滴怎么滴落,他好像就维持在那个高度。 “这三足鼎似乎是灵器。” 三足鼎上镶嵌了三颗上品灵石,只是灵石已经非常黯淡了,鼎身上的纹路连接起灵石,能感知到灵气正沿着纹路流转。 “莫不就是那个聚宝盆?” 两人都有些好奇,招凝抬手微微一招,本来想把聚宝盆拿近一些,但神识接触到三足鼎便微微一顿。 她朝秦恪渊调皮地使了个眼神,紧接着聚宝盆倾斜过来,鼎中的水登时全部向外倒灌。 明明鼎身没有多大,但那水喷涌而出的气势却好似瀑布撞击而下,瞬间激起浪涛向四面涌去。 水浪源源不断。 自然也有水浪冲涌而来,秦恪渊无奈,显然招凝料到这鼎中无尽的水,一面无形的屏障在他们身前树起。 任由那水浪在屏障外冲刷,他们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 直到听到鼎上传来一声轻微的碎裂声,水浪才渐渐减小,过了半晌,蔓延在山洞中的水被山壁土地完全吸收了。 三足鼎便落在了他们眼前,而招凝也看到了刚才发出异响的源头。 是鼎上一颗上品灵石碎了。 这般水淹山洞的操作,不用他们去辨认也能确定这东西就是传说中的宝物,聚宝盆。 “似乎只是一重灵器。” 招凝打量了三足鼎,又问秦恪渊,“师叔,传说中的聚宝盆真的存在吗?” “当然。”秦恪渊给了招凝肯定的回答,“上古聚宝盆可聚世间万物,可源源不断生。它的运行依靠的是法则之力,而这个依靠的却是灵石中的灵力。” “但是它仍然有复刻事物的功能,只是复刻的是没有灵气凡俗之物。” 招凝问言,手中出现一枚铜钱。 她将铜钱丢入到聚宝盆中,聚宝盆上仅存的两个上品灵石亮起,盆上的灵纹游转过灵光,肉眼可见的,无数铜钱便在聚宝盆中生成,一直堆到在聚宝盆中堆出尖角,最后一枚聚宝盆生成,聚宝盆无力盛放直接滑落在地上,发出铛铛的声音。 不得不说,这声音好听极了。 铜钱的光华明明黯淡,却不知怎么的有些刺目,这大概就是银钱的魅力吧,即使招凝已经不需要这些俗物,但是看起来仍然让人心驰神往。 秦恪渊瞧她眼睛都似转成铜钱的模样,提醒她,“这里面真正的宝藏可不是它。” 招凝眨巴眼,又看回原来三足鼎放置的位置,此刻不过一孤零零的石台,在逡巡四周,被大水冲刷之后,四壁干净极了,亦无比光滑,一切能藏匿的东西都无处可逃。 招凝灵光一闪,她目光落在那方石台上,神识在石台上一扫,便感觉到了一丝残留的气息。 她微微诧异,触动那气息,山洞中便出现一道陌生而苍老的声音。 “余研究阴阳两仪复刻法数百年之久,终于寻得抓住其中微妙,创造出世间第二个聚宝盆,从此世间之物任我取,哈哈哈哈。” 在一阵狂笑声中,整个山洞忽而安静下来,顶上的水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扯开,铺成一片极其纤薄的水幕,但水幕上却呈现出数列文字,这是由上古云纹形成的神通。 奈何招凝不懂上古云纹,只认其形,不懂其意。 招凝看向秦恪渊,秦恪渊笑了笑,抬手一招,水幕上的字样忽然动了,刹那间就变成了现在的通用字符。 招凝猜测的不错,这的确就是阴阳两仪复刻法,法决上说此法可以复刻世间法器,只要能复刻出来,就能有其本身的三成功效。 水幕上的字样再次晃动,又恢复成原来模样。 秦恪渊说道,“上古云纹一字千解,刚才不过是我读出的含义,若是真正要施展这门神通,还是要理解上古云文本身。” 招凝看秦恪渊,她那澄澈的目光似乎已经在暗示什么了。 秦恪渊笑了,招招手,那水幕凭空一卷,竟卷成水做的书简,飞到秦恪渊手中幻化成玉简。 秦恪渊将玉简递到招凝手中,“师叔教你。” 通往岳秀府的官道上,一个车队不紧不慢地走着。 车队中央是一顶低调的车厢,从车厢的外装看便是女子的车厢。 随着马车的前行,车厢帘幔微微飘动,隐隐能看到车厢中有一貌美的小姐正展开一副画像细细的看着,时不时表情上还露出些许的痴傻。 “我的好小姐,您都看了一路了,别看了,快到青竹园了。”一个丫鬟掩嘴笑道。 小姐一身鹅黄纱裙,头戴点翠,瞪了小丫鬟一眼,“这可是神仙,你瞧着神仙的气质就是与众不同,我越看越觉得世间独此一人。” 她这般说辞把身边的小丫鬟越加逗得合不拢嘴。 小姐故作生气,“好呀,你讨打是不是。” 小丫鬟连声求饶,给小姐奉了一杯茶水,“我的意思,小姐不好好休整一下,养足精气神,待会我们就可以进青竹园拜访到国师了。” 小姐听这番话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画像,将画像小心翼翼放在一旁,捧起茶水,“那可不一定,今天宫中好像有大宴,听父亲说国师也会去的。” 小丫鬟调侃,“大宴总会过去的,我们可是跟大少爷一起来拜访,总是要见到人的。” 小姐一听脸瞬间就羞红了,又拿起画像看着,“不知道现实中的国师是不是像画像中这般神异俊朗。” 小丫鬟掩嘴偷笑,掀开帘幔问车夫,“此处离青竹园还需要多久?” “只要半个时辰便到了。” 小丫鬟点点头,正要缩回头去,却忽而感觉到一些杂乱的声音,下意识地向山侧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怎么了?”小姐奇怪的问道。 “小姐,你可听到了什么声音?” “声音?”小姐一顿,车队前方其他人早就注意到危险,高声喊了句,“快,快走,土地干裂,有大片山石滚下来了!” 话音刚落,他们还来不及行动,山侧数个巨大的山石轰轰冲来,一瞬间惊扰了车队中的马匹。 车夫怎么控制都控制不下来,一块尖锐的石头砸在这马车的马儿身上,顿时马儿嘶鸣起来,两只前腿高抬离地,好像立刻就要狂奔起来。 “不好!”车夫经历过大风大浪,知道这情况不妙,必不能让这马儿带着车厢跑,定会出事的。 于是立刻斩断了车厢与马连接的绳索,却不想还是没有来的及,马奔走时的力量带动了车厢,直接将车厢掀翻在地,车厢中的两人都摔了出来,一直被小姐珍视在怀里的画像也被抛飞了出去。 “我的画像!” 小姐疼痛中还想着自己的宝贵的画像,但余光间却瞥见一巨大的阴影,却见山侧一个比马车还要巨大的山石竟然直直地从山顶砸下来,整个山峰都在震颤,眼看着就要滚到她们了。 这若是滚下来,岂不是当场就压成肉泥了。 “三妹!” “小姐!” 混乱中,数人惊恐大喊,可是他们速度再快,也不能将卡在车厢窗口的小姐拽出来,再平安无事的躲开。 眼看着,那巨大的山石离眼前不过数尺远,那阴影压迫的心脏已经挤到了嗓子口,尖利而绝望的叫喊瞬间冲出口。 “啊——啊——啊——” 然而这叫喊声一连叫了数声,那巨石碾压的可怕声音却迟迟没有传来,刚才惊惧呆滞的其他人找回意识,却意外的发现,那块巨大的山石竟然停在了路中央,被一道腕粗的藤蔓挡着。 藤蔓居然能生生止住这么大的山石? 可众人哪里还管那么多,赶紧将小姐救出来才好。 一窝蜂地冲向翻到的车厢,将小姐小心翼翼地从车厢中拽出来,紧接着又把卡在车厢里面的小丫鬟救出来。 小姐死里逃生,狼狈至极,大喘着气,忽而又想到什么,“我的画像……画像呢!” 这般在杂乱的现场寻找,终于看见画像在巨石的另一侧,露出一块边角。 害怕“惊动”巨石,她小心翼翼绕了大半圈弯身就要去捡,却有人提前了拿起了画像,微微展开,看画像中的人一眼,露出略微诧异的神色。 小姐赶忙把画像抢了回去,质问着这不知何时出现的陌生人,“你是谁!” 招凝也仅仅只是意外看到画像上的人像,拿起来确认一眼罢了。 见这位小姐质问,便浅淡地说了一声“路过”。 小姐犹疑地看向招凝,但是瞧她一副普通得让人记不住的模样,便渐渐放松下来,边检查着画像边说着。 “这可是国师的画像,不是你们这些小民能接触的!” 招凝并没有接她的话,见她小心翼翼地将画像卷起来,转身离开了。 秦恪渊在不远处等她,见招凝回来,“画像中的人认识?” 第137节 招凝边走边说道,“是个故人,师叔也是见过的。” 秦恪渊微微挑眉,“何人?” “莫清坤。”就是当年跟在白云仙师身边的莫氏兄弟中的弟弟。 “我有些印象。他当年似乎是跟着白云一起进的昆虚,后来在清霄宗外门做记名弟子。” 秦恪渊低头看她,“可想去见见故人?” 招凝略略想了想,便点了点头,此地离小姐说的国师住处不过几里路,对于他们一瞬便可以到了。 招凝和秦恪渊走后,原本挡住巨石的藤条忽而消失了,巨石瞬间就动作,好在这时没有人在旁边。 这几人眼看着那巨石翻滚着,而后滚出官道,重重砸在另一侧的低洼处,硬生生将低洼向下扩散了三四丈深。 招凝和秦恪渊到青竹园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一丝古怪,庄宅中隐隐有阵法波动。 庄园中所有人都如平常一般忙碌着,他们敲响了青竹庄的门,门房告诉他们主人家并不在庄宅中,请他们以后再来。 面对重新阖上的大门,两人站在门外,却没有走的意思。 招凝的眼神好似透过大门看到了藏在深院中阵法。 “为什么莫清坤的庄宅中会有缚魂阵?”招凝迟疑发问。 这种缚魂阵一般是用来禁锢魂魄的,难道莫清坤的庄宅中还有鬼物作乱,但事实是,招凝并没有在庄宅中感知到任何的鬼气和怨气。 秦恪渊忽而低声说道,“是生魂?” 招凝眼眸一顿,与秦恪渊对视一眼,紧接着二人同时出现在阵法外。 真元运转,招凝掐诀施法,一道灵光打入阵法中,只见阵法泛起波澜,波澜一圈圈荡开,阵法中央呈现出那生魂的模样。 “莫清坤?!”这让招凝更是诧异了,怎么会有人在自己的庄宅,将自己的生魂镇压在缚魂阵之中。 招凝察觉到这其中必有问题,考虑到之前同莫清坤的相处,认为莫清坤亦不是那种邪修之辈,于是灵光瞬间绽放,原本毫无威力,此刻却像是一把利刃,直接劈开了缚魂阵。 莫清坤的生魂飘飘荡荡,虚幻到好像马上就要崩散了。 秦恪渊抬手一指,那生魂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引一般,瞬间钻进了假山之中。 假山下有一处暗室,里面莫清坤的身体便躺在那里。 莫清坤挣扎的醒过来,眼神迷茫,似乎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 他听到细微的声响,向门口看去,便看见已经恢复本来面貌的招凝和秦恪渊。 大概相识之人的面貌刺激,莫清坤混沌的意识猛地清晰,他险些从床上蹦起来,“你你你,你不是……” 他几步走进,“沈招凝,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 他还想在问,又察觉到另一道目光,因为害怕而刻意逃避,可是因为刚才激动逼近,这一刻却避都未避。 噗通一声便跪在地上行大礼,“小的见过秦首座。” 他颤巍巍地看着秦恪渊,“小的并没有扰乱凡俗,我不过是在大岳国挂个名而已,大岳国朝堂的事我什么都不过。师叔,求您看在我揭穿大岳国瘟疫潜藏的事情,减少了大岳国的伤亡,不要惩罚小的,小的只是想历练一番而已。” 听着他说话的语气,显然他并不知道昆虚发生的事情。 招凝注意他话里的情况,莫清坤似乎也牵扯到鬼胎蛊一事中。 “你说你揭穿大岳国瘟疫潜藏之事,如何揭穿?就评此成为了大岳国国师?” “大致如此,我还给他们展示了灵符,杀了几只狂躁的野兽,他们就越发相信我了。至于瘟疫之事,其实我知道的也是巧合……” 莫清坤忽而摊开手掌,一面铜镜出现在他手中,在掐法决,铜镜中出现永丰城余家老宅的鬼胎蛊发作时的景象。 “……我想着瘟疫临世,世间又要大乱,便直接来了岳秀府,将情况给国主看。再加上,大岳国国主这几年苦恼正阳观久矣,于是便让我做大岳国国师,以此来平衡正阳观。” 说到此,莫清坤忽然一拍地面,“却不想那正阳观在岳秀府的人实力格外强悍,不仅有练气高阶的弟子,还有两名筑基期在旁盯着。好在我在宗门中借用白云师叔的贡献点兑换了一副定魂令,他们奈何不了我,就将我的灵魂与身体强行分开,将我灵魂捆束在缚魂阵之中!” “我必要正阳观中人好看。”他忿忿说了两句,忽而又想起什么,“现在几日了?!” 招凝看着他,怀疑地答了一声,“初五了。” 莫清坤一震,“糟了!要错过正阳观的献宝大宴了!” 第148章 大岳国皇宫一派气势恢宏, 此刻大宴正热闹开场,舞女衣袂飘飘,彩带飞舞, 一颦一笑动人至极,大臣们推杯换盏好生愉悦, 但大岳国的国主却似乎并没有受此感染, 反而略显焦虑地一直向外探看,期间已经叫身边的太监总管派了好几次人出去了。 正阳观于大岳国的宗掌事邹顺道人, 好整无暇地抿着酒水,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也不提醒也不催促。 舞坊献上的舞曲已经过了三场, 大岳国国主还是没有等到人。 “国师怎么还没来?!” 国主脸上已经渐渐起了不耐烦。 太监总管听到手下小声汇报, 小幅度地踹了手下一脚, 躬着身子靠近国主,“国主,下面来报, 国师不在青竹园,恐怕出去游历了。” “朕不是告诉过国师, 今日有献宝大宴,请他来帮朕掌眼!”国主不耐烦变成几分恼怒。 太监总管赶紧劝道,“国师是仙人,逍遥自在,可能并没有太过在意。” “身为国师, 那他还能在意什么?!”国主敲了敲龙雕扶手,又缓了缓, 自知他这凡俗国主根本管不住那些高来高去的仙人,更何况正阳观的邹顺道人还在旁边坐着, “罢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酉时初了,陛下。” 国主犹豫了片刻,略偏身问邹顺道人,“仙师,这宝物供上奉天顶必须在日落之时?” 邹顺道人放下茶杯,对国主颇为客气,“倒也不是,只是,日落之时,天地浊气下沉,才能将污秽之息镇压,反哺我大岳国运,是起国运兴旺之势最好的时机,晚上一刻,效果弱上半成,直至三更时分,浊气更加混乱,恐提国运不成,还越加乱国运。” “什么?!”国主大惊失色,“竟这般严重。” 邹顺道人安慰道,“国主莫慌,晚一时半刻是不要紧的,再等等国师也是无妨的。” “不可在等。”国主脸色一黑,摆手就叫身边的太监总管,“直接开始,莫要耽误了我大岳国运腾飞。” “国主圣明。”太监总管谄媚地赞了一声,便直起身,一脸严肃地拍了拍手。 拍手声很轻,但朝中众人听之如雷鸣,立刻都停了下来,官员和家眷们直身恭敬立着,舞姬屈身退出大殿。 “圣上圣明,受正阳观仙师认可,取月诏国镇国宝物神兽蜚之角,以日月精华洗去宝物疫气,今置宝于奉天宫顶上,借神兽之威扬我大岳国之势,震八方觊觎宵小,护我大岳国国运昌宏。” 唱声顿下,大殿中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高呼“国主圣明,人皇之表!” 大岳国国主在这整齐的恭祝声中捋着长须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太监总管便在此时提声再唱,“请神兽至宝蜚之角!” 声音从大殿中传到殿外,再由殿外传声太监继续唱着,此起彼伏,传达极远。 “正阳观卢士献宝!” 殿外便有人高声回应,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外投去,不可否认,这一场大宴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一刻。 只见一位身穿深紫道袍的道人高举着一方玉盒一步步进入大殿上。 无数目光聚焦在那玉盒上,玉盒上似有华光闪动,隐隐能看到盒中蜚之角的轮廓。 卢士道人站定,朝上首微微颔首。 国主起身抬手遥遥虚扶,“道长莫要多礼,降服至宝,实在辛苦了。来人赐座。” 又一把宝椅落在国主右手边,但卢士道人并没有登上台阶去高台落座。 旁边的邹顺道人亦说,“稍后还需将宝物献上奉天殿顶上,事不宜迟,不如,陛下直接品观一眼神兽至宝?” “当然,当然。”一听邹顺道人这般说,国主便迫不及待地点头。 他坐回去,“卢士仙师,快请,快请。” 万众瞩目,卢士道人面无表情,掌心晃过一道灵光,玉盒直接悬浮在空中,只这一招就让台下官员及家眷赞叹不已,下一刻,卢士道人手掐法决,法印打入玉盒中。 边听半空几声清脆的声响,玉盒表层渗出紫色的光华,光华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直至光华相接,将整个玉盒包裹,玉盒好似消失在光华中,一只不到三尺且弯曲的异角出现在半空,异角上遍布云纹,密密麻麻,似在它表面形成一圈光罩。 但蜚之角完全呈现在大殿上,所有人耳边都传来一声浩瀚浑厚的号角声,好似来自远古洪荒之中。 “好!好!好!”大岳国国主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一切赞叹都只剩下这一个“好”字。 大殿上的凡俗官员和家眷更是如见神迹,激动不知所措,直到一官员带头高呼“国主万岁,仙师仙福”,大殿上乌泱泱一群人都跪下来,那气势和威望连正阳观的几个道人神情都难以抑制的产生几分高高在上之神色。 邹顺道人提醒道,“日落将至,陛下移驾殿外观礼?” “是是是,不可耽搁!”大岳国主此刻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站起身自顾自地往殿外去,大步流星,总管太监小跑着才能跟上,殿中官员没有动,他们恭顺地等待着正阳观的道人先行。 邹顺道人从高台走下,路过卢士道人,擦身而过之时,两人视线相撞,其中大功将成之色唯有二人才能意会。 两位正阳观道人走出,官员们这才争先恐后出来, 大殿外,大岳国国主看奉天殿,大殿屋顶是圆顶,最上方嵌着一颗开国国主从仙人那得来的东海明珠,足有脑袋大小,这颗明珠据说是当年开国国主立国之关键,镇压着先朝的气运,更引八方之气,使大岳国短短三百年的时间成为九州东面幅员最辽阔、实力最雄厚的国家,可这一百年周遭小国林立,其余地域大国窥探挑衅,国力一日不如一日。 只观这东海明珠此刻黯淡的模样似乎就能看出大岳国如今日益衰落的处境。 如今的大岳国国主是个好享乐好面子的昏庸之人,若是撤东海明珠,迎神兽至宝入顶,转大岳国国运,青史留名,岂不是毕生一大伟事。 大岳国国主一想到这就迫不及待,连忙叫身边的邹顺道人快些。 邹顺道人眯眼点头,示意卢士道人,两人视线再度交汇,一些交代心领神会。 卢士道人一手托蜚之角,一手高举,灵光鼓动,奉天殿顶上东海明珠遥相呼应,它缓缓从顶上升起。 就在他招手,将东海明珠取下前一刻,却听一声爆呵。 “邹顺、卢士!纳命来!” 伴随着话音,一道青光裹着一柄飞剑直朝卢士攻去。 原本还心潮澎湃观看仪式的众官员,一瞧这攻势气浪,骇得连忙向两边躲闪,硬生生分开一条道,飞剑瞬发划过,站在邹顺道人身边的大岳国主哪里见过这杀意,腿脚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邹顺道人神色中惊诧带着冷意,手上法决一掐,直接截断了飞剑攻势。 飞剑回撤,飞剑主人御风落地,抓住飞剑,怒气冲天地盯着正阳观二人。 “你们这两个小人!” 太监总管害怕地跪爬到大岳国国主身边,欲将国主扶起,大岳国主却惊得看向来人,“国……国师!” 莫清坤一眼飘向大岳国主,更气恼了,“你居然不等我来,就提前开始大宴,你可知自己险些犯了亡国大错!” 在大岳国主僵硬的“什么”颤栗声中,“这正阳观不安好心,要用蜚之角吸噬大岳国气运,你倒好,蒙在鼓里,还将人奉作仙人。” 第138节 莫清坤不屑道,“哪里是什么仙师,还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学的一点法术,有几层修为就想学上古修士,炼制神器了!哼,我们修真之人可懒得管你凡俗人死活或者朝代更迭,若非我做你大岳国国师,何人还会这般助你!” 大岳国主如遭当头一棒,周遭凡俗官员不住地抽气声,那倒吸凉气之音仿佛将他此刻的心情放大的无数倍,他颤巍巍转头看正阳观两人,“仙……仙师,国师说的……当真如此……” 正阳观两人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他。 邹顺盯着莫清坤,“你居然还能灵魂归位,还能活着到这里!” 莫清坤前半段听大岳国还“仙师”称呼着正阳观两人,心里早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后半段听到他们几乎不掩饰的承认坑害自己的手段,气得整个人要炸了,还同他们废什么话,抄起飞剑,冲上去,就同两人激打起来。 激烈的打斗中,灵光外溢,余波乱震,旁边来不及跑的大岳国国主和总管太监直接被掀飞过去,其他凡俗官员四散奔逃,还时不时后背挨了一下。 混乱的皇宫反复天要塌下来了。 无人再去在意皇宫高墙上无声无息站着两人。 招凝抱臂,秦恪渊负手,皆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观气术下,大岳国皇朝气运落入眼中,气运成龙,龙盘皇城,可惜这气运之龙已接近崩散,其金色光华正如星点般向外扩散而去。 “大岳国的衰败之相已成定居,气运四散于民众间,乱世之中必有得此气运的人揭竿而起,平乱局,得民心,壮气运,再立为王。”秦恪渊淡然陈述。 招凝接他话继续,“若是蜚之角立于奉天殿顶,仪式成,气运光华被吸噬其中,蜚之角天生疫气壮大,反加剧大岳国国运崩散速度。正阳观这两人是占着凡俗无人知情,更占着修真界少人来管,于是以诡话蒙骗,堂而皇之借人皇龙气炼制上古法器。” 后话略微一顿,招凝转头看秦恪渊,“我只听说过人皇气运加身,自有龙气庇护,却不懂这龙气还有这般作用?” “神话皆说,九州凡俗有龙神血脉,唯有人皇可觉醒一丝龙神之力,即是龙气。龙气加身,百毒不侵,百害不存,这就是正阳观两人敢假说蜚之角疫气被清除的原因,天生疫气不可能被清除,只是被龙气压制,短时间并不会对周遭凡俗人产生影响,一旦气运被吸噬,龙气减弱,那便是万里苦病,怨声载道,此怨气才是凡俗炼制上古法器的关键。” “这是邪道炼制法。” 招凝看大殿外的战局,莫清坤修为高两人一层,但以一敌二渐渐落入下风。 瞧那两人施法刻意不去使用紫焰宗为人熟知的法术了,但灵光暗紫,在高境界修为眼中甚至有隐隐火光流动,将他们的身份暴露的彻底。 “可是……紫焰宗是邪道吗?” 显然不是的,招凝呢喃,“看来紫焰宗另有所图,说不定和逍意上人有关。” “那便拿着蜚之角去问问逍意上人。”秦恪渊淡淡说道,微抬手,清光掠过,大殿外悬停于半空的蜚之角猛地一颤,直接向他们这方向飞来。 “蜚之角!”邹顺道人惊呼,两人直接挣开了莫清坤的纠缠,不管不顾地追着蜚之角而去。 却刚御风而起,就感觉到有什么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着自己。 莫清坤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咽了一颗回元丹,眼神凶恶,正要再找他们算账。 身后大岳国国主却哀嚎着,“国师!国师!救救我!” 莫清坤往后瞥了一眼,那眼神恶狠狠的,根本不想再理这个被余波震得吐血的国师。 两人被阻挡在屏障外,正想办法,莫清坤抓住时机追上去,却不想这时忽而传来疾马之声,是从宫外来的。 可能是因为宫中的混乱,宫门口几乎连看守的士兵都已经逃跑了,疾马上的人百里加急,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异常,只能一边疾驰着骏马,一边高呼着,“永丰城急奏,正阳观之人利用邪门歪道扩散瘟疫,致使永丰郡城数十人伤亡,恳请朝廷严惩正阳观!” 这一急奏此时像是兵败如山倒般,将正阳观险恶之用心完全彰显出来。 若说刚才大岳国国主还只是被仙师之间的斗法手段震的大脑都不会思考了,这时像是被醍醐灌顶,终于明白自己犯了何等的大错,这真的是要亡国啊! 而周遭还没有来的及逃走的凡俗官员更是天塌下来一般,当初朝堂上对正阳观便是褒贬不一,一方面对正阳观当年揪出月诏国下蛊之时心怀感激,想要让这等神仙护持大岳国,另一方面又忌惮他的主观在南靖国,于是明面上对正阳观是不闻不问甚至是打压的状态,但其实暗地里所有的官员比谁都信奉正阳观,更甚者大岳国国主在皇宫中都设有正阳观的祖师像。 这一时间打脸来的猝不及防,原来一切的一切真的是正阳观所为,那当年月诏国下蛊坑害大岳国百姓之事,是否其中亦有正阳观暗中捉鬼的阴谋呢?!一切似乎都不言而喻了。 大岳国国主痛苦地爬起身子,朝莫清坤跪去,不住地磕头,“国师!国师!求您救救大岳国,求您一定要为大岳国报仇啊!” 此时此刻,莫清坤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样,直接爆呵冲向邹顺二人,“你们这是惧怕了我莫清坤吗?!竟敢直接逃走,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必要让你偿还我在缚魂阵之中的痛苦!留下命来!” 邹顺根本不想再同他纠缠,他一心只有那莫名飞远的蜚之角,必是有人还在暗中窥视着。 该死!他心底咒骂着,一边朝卢士使眼色,让他去拖住莫清坤,一边想办法突破屏障,就在这时他好像看到了不远处的高墙之上站着两个身影,其中一人已将蜚之角托在手中,一人手掐法决,明显是阻挡他的罪魁祸首。 许是已经将蜚之角纳入手中,面前的无形屏障已经消失了,这让邹顺终于注意到高墙上的两人,那是两个宛若谪仙的男女,超脱凡俗之貌,气质清冽冰冷,那其中的女子冷冷看了他一眼,那威慑感让他呼吸一滞。 这是……这是筑基! 便在此时,高墙上两人一转身,瞬间消失在皇宫之中。 “站住!!!”邹顺大喊着,即便知道自己炼气期的实力在他们眼中宛若花拳绣腿,可是蜚之角被两人带走,那上面的计划几乎落空了大半,那他以后受到的惩戒将与死何异! 他不管不顾地向前奔走,直至终于明白自己当真不可能追回蜚之角,迫于无奈,终于从怀中拿出一枚玉简,生生的掐碎了玉简。 招凝和秦恪渊并没有直接远走,他们悄无声息地远离了岳秀府城池范围,在空无人烟的郊外停下,再往前就是莫清坤的青竹园。 他们本来就是跟着莫名奔出的莫清坤而去,却没想到直接撞上蜚之角,这般拿回蜚之角倒是不费吹灰之力。 此般在青竹园等待,颇有同莫清坤问清来龙去脉之意。 青竹园中已经没有人了,那群人以莫清坤的说法,是正阳观安排的人,就是为了看住缚魂阵,不让他的生魂逃脱,他这般出来,登时吓得院中几人直接逃走了。 却不想他们刚到青竹园前,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威压罩顶而来。 秦恪渊眼神一冷,直接将招凝掩在身后,手上法决一转,巨大的法印旋开抛向空中一刹,同一巨大的手印相撞。 秦恪渊本来金丹有损,只暂时凝聚一道玉液,强行接下这手印攻势,嘴角便渗出一丝鲜血。 招凝扶住秦恪渊后背,“秦师叔!”手上已经不自觉将真元注入到他体内了。 他们二人眼神同时看向高空,一人脚踩紫云,神色森冷而蔑视的看着他们,“我当是谁敢觊觎我正阳观至宝,原来是两个蝼蚁,不过是筑基期,竟敢坏我正阳观之事!” 是金丹真人! 但是他的目光又在秦恪渊身上顿了一下,似乎在疑惑秦恪渊到底是何修为,竟然能挡住他这一击。 “阁下是什么人!倒是堂而皇之利用凡俗气运谋划,是想与邪魔为伍,坑害九州吗?!”秦恪渊冷眼盯着。 “呵。你们有什么资格质问本座,将蜚之角交出来!” 说着金丹真人抬手就是一招天昏地暗之势,却见黑云罩顶,整个青竹园摇摇晃晃,无数青竹拔地而起,狂风席卷,青竹成了其中杀人利器,直接向招凝和秦恪渊涌来,而金丹真人手中却只有一团灵光闪烁,轻松的好像只是在玩弄。 千钧一发之际,招凝和秦恪渊同时施法,数道剑影在他们周身环绕,阻挡青竹逼近,而被阻挡在外的青竹便疾速枯败,掉落。 但到底与金丹真人有一个境界的鸿沟,招凝万木消之术根本拦不住青竹密密麻麻围剿之势。 就在此时,秦恪渊却给了她一个眼神,转而身形一散,竟消失在她面前。 招凝会意,而半空金丹真人略有惊愕,眼神似在搜寻秦恪渊之形,招凝却在此时法决转换,数颗鬼哭藤的种子落在地上,一瞬间猛地迸发生长,妖异的鬼哭藤藤蔓冲天而起,编织成网,抵挡住四面冲来的青竹,同时更节节攀升,甚至将金丹真人囊括其中。 金丹真人手中灵光一滞,察觉到些许危机,一瞬便要瞬身出去,却不想瞬身半途却生生被掐断,无数道剑光席卷包裹,金丹真人瞬身残影竟被打成实质,而秦恪渊竟然出现在身前半丈,眼眸冰冷,双指成剑,寒气变刃,直接刺入金丹真人心口。 金丹真人护体真光显现,可连护体真光都没有阻挡住着一击,在金丹真人不可思议的神色中消散,剑气穿胸而过,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真人之力即是这般还残存生机,他自知轻敌了,意识一动,正要召出法宝,却不想猛而被鬼哭藤缠绞住手脚。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普通藤蔓,可是他陡而发现这东西连他都无法强行挣脱,鬼哭藤上的尖刺直接刺入他身体中,疾速吞噬他体内的真元和血液。 “啊!!!”金丹真人暴怒至极,他堂堂一金丹,竟然被两个蝼蚁围攻到这般狼狈地步,他大喝一声,体内真元之力猛地攀升,法决一动,紫焰隐隐在他背后虚幻成型。 秦恪渊目色一凝,瞬身到招凝面前,一臂环住她,身形疾速后退,“走!” “去死吧!” 只听一声爆喝,漫天紫焰铺开,招凝紧跟着意识到什么,最后一招施法让所有鬼哭藤围剿包裹。 但也止住一瞬,下一瞬,火焰冲开,其内万物消融,眼看他们后退速度不及紫焰追逐之速。 秦恪渊单手持剑,剑动天动,天空出现一片夜幕,一颗孤零零的星辰挂在夜幕之中。 “星坠!” 剑斩,星坠,势与紫焰相撞,一瞬间气浪拂开半里,半个山头削成平底。 两方双双被震飞,金丹真人狼狈落地,终于明白对方修为绝非筑基,体内重伤,真元暴动,不可再打下去,冷冷盯了远方亦倒地的两人,身形一遁,竟直接逃走了。 秦恪渊压在招凝身上,嘴角不住有鲜血溢出来,招凝指尖颤抖地去捧他下颌,声音也是抖着的,“师……师叔。” 秦恪渊意识有些涣散,眼睛紧紧一闭再张开,摇了摇头,说“没事”,可是这句话一说完,整个人的意识就黑了,直接昏在招凝身上。 “秦师叔?!”招凝真元探入秦恪渊体内,丹田中气海翻涌,金丹融化的星云涌动,情况并不妙。 招凝强撑起身,将秦恪渊带离此地,寻了一处旁边山峰的隐蔽之地钻了进去,将真元注入他体内,运转功法,替他疗伤。 那金丹真人虽然修为在金丹,但是对于招凝和秦恪渊的轻视,以及他们配合之下的偷袭,实力对撞下的破坏程度远没有达到金丹威力,只有最后两招相撞,削平了半个山头才略略展示出筑基巅峰的威力,这一遭之后也不知道凡俗话本中该如何描述这奇怪的现象。 当然这一切与他们都没有关系了,此刻招凝只想尽快修复秦恪渊此番受创,且不可因此破坏了金丹再结。 三天后,莫清坤狼狈地从岳秀府出来,用飞剑支撑着身体走回青竹园,路上便听说一些神仙打架之类的流言,他还以为是皇宫中的打斗这么快就已经在岳秀府传递开来,一路上自得掩面奔走,哪想到好不容易回到青竹园,却发现青竹园不见了,半个山头也不见了。 “他娘的,我的房子呢!”莫清坤站在半山腰欲哭无泪,怎么出去打一场架,好不容易报了仇,回来去发现家被人家平了,他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又无可奈何,现下疗伤才是关键,只好往旁边山峰看去。 哪晓得他在山峰中搜寻了些久,隐隐好似看到灵气汇聚之地,真想进去,猛地被一灵光击飞在树上。 滑落在树下之时,正要拔剑抵抗,却不想再次袭来的灵光一顿,竟然在他面前散了。 他捂着胸口站起来,就看见那汇聚之地的洞口中传出招凝的声音,“对不住了,莫道友,一时不差还以为你是偷袭的贼人。” 莫清坤欲哭无泪,撑着剑向洞口中走去,大抵是被刚才攻击吓着了,还小心翼翼问了一声,“我现下可以进来把。” 里面没有回应,莫清坤便当是默认了。 走到洞中,便看到招凝正在运功为秦恪渊疗伤,天地灵气在他们周遭宛若实质,氤氲游转。 莫清坤大惊,“这是出了什么事?!” 他忽而想起之前邹顺道人传信动作,“难不成是正阳观的援兵到了,将首座师叔打杀了。” 莫清坤惊愕万分,在他眼中,秦恪渊作为清霄宗首座,那实力是非同寻常的,那这来的是何人。 “莫非是正阳观主观实力到了?!” 招凝收势,遭莫清坤打断,这运功本就不好再继续下去,好在三日调息,秦恪渊已经恢复过来,不用再依靠招凝真元助力调息,他收势一转,自行闭目修整。 招凝从石台上走下,看着莫清坤,“你知道正阳观主观实力?!” “我只听说正阳观观主乃筑基高阶的修真者,还有两个筑基初阶的修真者跟随在左右,至于炼气期的人怕是也有十来个。” 招凝却说,“不止,来围堵我们的是一位金丹真人。” 莫清坤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贼大,“金……金丹真人……你们……那你们还能活着……” 他看了一眼招凝,又偷偷瞄了一眼秦恪渊,默默了咽了一口口水,此时对他们的实力又重新估计,这一估计腿都软了,甚至有跪地的冲动,奈何自己跟练气高阶都打的满身是伤,此刻连动一动都好像五脏都在移位。 招凝递给他一颗丹药,是专门治疗火属性伤害的。 他捧手接过,真心诚意地道了一声谢谢,服食之后就当场打坐调息。 好半晌,莫清坤伤势好了些许,收势吐气,看招凝坐在石台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清坤顿了顿,想着找些话题,“沈师姐……不,师叔,你们怎么到凡俗来了?” “在凡俗叫我名字就好。”招凝看他,并没答他问话,反而问道,“你什么时候来凡俗的?” 第139节 莫清坤挠挠头,“我出来已经五六年了,我和大哥记名弟子的小比没有成功,白云师叔早就不管我们了,我们不想做杂役,便直接离开了清霄宗,本想回到凡俗做个逍遥人,谁想在穿越灵雾森林的时候,大哥被林中妖兽害死了,只有我自己跑出来了。” 招凝默然,这才是真正的灵雾森林,在其中死亡才是常理,活下来是运气和实力。 “我在凡俗蹉跎了这么多年,修为仍然还停留在练气七层,我出来便是如此,我现在终于明白归元城那些散修说,宁做宗门杂役鬼,不做凡俗富贵人。” “对了,我过来时还听到郊外村民说着什么神仙打架,我那青竹园都被移了半个山头,我越发在想,只有实力才是硬道理,若我能有这般实力,那……”他本在畅想着,忽而一顿,意识到什么,神色古怪地看向招凝,又想瞥秦恪渊,但是不敢,硬生生忍住了,“我那山头,我的房子,该不是你们削平的吧。” 招凝没想到这莫清坤还有杀回马枪的招式,微微一顿,平静的脸上略略出现一丝不好意思。 她轻咳了一声,一看便知在掩饰。 “果然是你们。”这会子莫清坤痛也不痛了,直接站起身,“你们……你们……我那园子里可放了我全部的家当啊!” 招凝狐疑地看了一眼他腰间的储物袋,莫清坤激灵的一掩,“这里仅剩的一些,你们别想也毁了。” 这倒换做招凝有些无语了,他们又不是专门削山头去的,她轻声道,“这事,我觉得该去找那金丹真人,掏空他的储物袋以还莫道友的损失。” 招凝说的是认真的,毕竟那位金丹看起来并非实力强悍之辈,再加上重伤和傲慢,很容易暗算。 但莫清坤顿时收心了,连连摆手,“算了算了,就当我莫清坤倒霉,白在这凡俗待了五年。” “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这时,秦恪渊调息完毕,睁开眼看他。 招凝走过去,下意识伸手要扶他起来,秦恪渊拍拍她手,示意已经无事了。 听秦恪渊说话,莫清坤连忙拱手躬身作礼。 “秦首座。自当是回昆虚去,清霄宗虽然回不去了,但是在修真界总比在凡俗好。” 秦恪渊看着他,却给他指了另一处,“观你在剑法上有所作为,去汴州修真界吧。大岳国此去北面三千里,翻过雪山便是汴州。” 莫清坤眼睛一亮,但转而又黯淡,“谢秦首座指点,晚辈知道汴州以剑道见长,可是晚辈对汴州其余均一无所知,在汴州恐怕还不如在昆虚修行安稳。” 这时秦恪渊却递给他一枚玉简,莫清坤意识到什么,惊喜地双手捧过玉简。 听秦恪渊说道,“此玉简中封存这一道信符,你去汴州剑心宗寻醉剑真人,他会安排你。” 一听此话,莫清坤当场跪在地上,“多谢秦首座安排,莫清坤比不负首座期望,同真人研学剑道!” “不必谢我,你此行去后,忘记于此遇见过我们。除非遇见醉剑真人本人,否则不得拿出信符。” 莫清坤诧异抬头,“这……这是为何?” 但秦恪渊眼神冰冷,莫清坤心头一寒,忙俯身磕头,“晚辈听从首座安排。” “你走吧。” 莫清坤不敢再多问,直接躬身退出了山洞。 招凝瞧见他在洞外御风远去,问秦恪渊,“师叔,这醉剑真人……” “他是天宫在册的上品金丹真人,对昆虚之事真相知晓,与我有旧。” 招凝这才恍然。 数日之后,招凝和秦恪渊也离开了昆虚,掩去面貌,正准备离开岳秀府,却见青竹峰下格外热闹,削平了半个山头有不少百姓前来探看,招凝听到他们话语中,有人说是流星坠落,有人说是神仙打架,莫衷一是。 但却无一例外都坚定着说道,“必是国师显灵,才招来此神威。” 于是,两人便瞧见有人在青竹峰山下建起了庙宇,这庙宇建得颇为恢弘,红墙金瓦,仔细一看还有青竹园正屋些许构造模样,也不知这几日时间,这庙宇是怎么赶工出来的。 直到招凝和秦恪渊进入庙院,院中便看到正殿里神像金光闪闪,渡了金身,再一走近,里面的神像的形象竟然是莫清坤。 招凝诧异,同秦恪渊入内,认真打量着金身神像,莫清坤的模样明显被美化了,仙风道骨之姿,一手持剑,一手托举明珠。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惊“咦”了一声,“是你!” 招凝转头便瞧见是之前山石滚落下侥幸生还的小姐,她又想石像下石台看了一眼,便看到其上树着一列小子,“镇国府大小姐崔如悦立。” 她眉头一皱,“你难道抢我画像不成,还想来偷我金身?!” 招凝无奈勾唇,只问,“这是崔小姐所立神像?” 崔如悦又“咦”了一声,“你认识我?当然,莫国师不仅揭露了正阳观坑害我大岳国的恶事,还招来神迹降临,这是护佑我大岳国之举,虽说莫国师失望远去,但他的功绩我必要代他告知全大岳国,必是要设立神像,让全大岳敬重。” 招凝微微掩嘴,看向秦恪渊,眼神中藏笑,秦恪渊跟着露出一丝笑意。 崔如悦这般对莫清坤歌功颂德,是敬他还是痴迷爱慕不得而知。 但招凝知道,莫清坤这在凡俗落下的情缘,筑基之后怕是要回来还了,毕竟这时建庙宇收香火,只是最终是缘是孽就不得而知。 “喏,给你。” 这时崔如悦却递来三根细香,招凝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见她还要再给秦恪渊递上三根。 招凝连忙将六根全都接了,“我代兄长吧。” 于是招凝当真点燃了细香,直身朝神像拜了三拜,崔如悦不满,想说招凝这进香之礼极为不到位,可招凝已经手快地插入香炉中了,崔如悦总不能让招凝将香在从香炉中拔出来,只好作罢。 而在百里之外,连夜御风赶路的莫清坤,忽然莫名其妙扑身着地,脸直接埋进黑泥里,郁闷地爬起来,天边飞来一群大雁,下一刻他身上就接受了一堆大雁排泄物,他恶心地抹了一把脸,“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摔倒了,还被大雁搞了,莫不是有人在暗算我?!” 他一激灵,不敢再去找天上大雁耽误时间,御风加速极快离去。 招凝和秦恪渊离开庙宇,招凝不由掩着嘴笑出了声。 秦恪渊无奈道,“按照因果大道,莫清坤本不该受香火,凡人香火于他无影响,可你这一拜,因果和境界倒转,他怕不是要倒霉数日了。” 一是有他们救莫清坤才有莫清坤揭露之果,二是哪有炼气期受筑基期香火的理。 “我是提醒他。”招凝故作一本正经,“崔如悦还想让师叔去进香火,这莫清坤受下,那就不是倒霉,而是直接吐血了。” 第149章 数日之后入夜。 招凝和秦恪渊来到永丰郡辖区边界的大曲镇。 正值月圆之夜, 又是中秋时节,镇上颇为热闹,集会上杂耍、花灯、赏完、糕点等应有尽有。 招凝儿时在凡俗的时候少有机会感受这样的集会热闹, 如今倒有了几分闲趣想要体验一番。 她半蹲在一个老伯摊位前,看老伯用糖浆绘制糖人, 便请老伯给自己绘一串。 老伯自是高兴地应了, 并问着“姑娘想要什么图案的?” 招凝想了想,顺手就从袖口里拿出一枚玉佩, 正是秦恪渊那枚上古龙纹玉, “老伯这个可以画吗?” “当然可以, 姑娘稍等。” 这上古龙纹玉, 古朴色淡, 并非凡俗眼中常见的美玉, 使得这一至宝在凡人眼中并未有什么惊讶,只是感叹一声这龙纹图案格外的古怪。 当老伯大概有龙纹雏形,招凝朝秦恪渊晃了晃玉佩, 秦恪渊莞尔,说了声“收好”。 招凝顺手收回袖袋中, 接过老伯刚制作好的糖人,递上银钱,道了声谢,同秦恪渊往人群中走。 龙纹惟妙惟肖,好似将玉佩完美复刻, 招凝随口问了句,“师叔, 这玉佩是何物,我熔岩江逃生全都靠它。” 秦恪渊向来对招凝知无不言, 这会儿不知怎么了,却没有直接开口。 招凝疑惑转眼看他。 就在此时,忽而有一小孩奔跑着正好撞到她侧腰,招凝下意识避了避,小孩直接向地扑去,招凝一看不妙,顺手捞了一把,这才把小孩稳住。 这一碰撞,糖人直接碎裂掉落在地。 招凝无奈蹲身看小孩,这才发现是个小姑娘,瘦弱的看起来只有六七岁。 一瞬间,好像看见当年的自己。 小孩一脸惊慌的模样,招凝揉揉她发顶,“没事,不用担心,以后小心些。” 却不想她刚放开手,那小孩就一溜烟的钻进人群中。 招凝一顿,站起身看着小孩远去的影子,秦恪渊说道,“去看看吗?” 那小孩就在逃跑的一瞬,将上古龙纹玉佩摸了去,手快极了。 上古龙纹玉佩当然要拿回来,只是集市人多杂乱,许是还有几分流浪出生的同理心,招凝并没有直接将上古龙纹玉佩召回来。 这么一跟,就看见小孩从狗洞钻进破败的院子中。 她从院中杂乱的花坛里挖出一个包裹,包裹一打开,里面乱七八糟什么都用,从满是锈迹的铜钱,到指甲盖大小的碎银,从单个耳环再到泛黄的簪子,她从怀里将集市上的东西都放进去,开心地低声欢呼着,“太好了,钱够了!” 小孩又将包裹收拾好,踹在怀里,偷偷溜了出去,趁着巷道没人就绕去了镇上一处典当店铺。 “我要换钱!” 小孩踮着脚高举着手,却还没有典当柜台高,正偷懒在窗边围观街伤热闹的掌柜的往柜台下瞟了一眼,一瞧见那破烂烂的包袱,一脸嫌弃的,“不要不要,你从什么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拿走拿走。” 小孩脸色一垮,难过中又将上古龙纹玉佩举起来,“这些不要,我还有这个,这个肯定能换钱!” 掌柜的眯了一眼,看不出玉佩的成色,但是只要是玉,这价格再低也低不到哪里去,但他哼哼两声,“哪里搞得,偷的吧!” “你管我,给我换钱!” “一两!” “你骗钱!” 掌柜的不屑将玉佩往柜台上一扔,“那就不要了。” 小孩快要哭出来了,气势也提不上来,咬着牙说道,“你至少给我五两。” 掌柜嘿嘿一笑,这玉少说也有五十两,好骗的小孩,他拿回玉佩,笑眯眯正要应“好”,眼神一滞,话锋莫名一转,“这玉佩五两哪里够,我给你一百两!” 说着转身从钱柜底下抽出一张银票,他还特地从柜台里绕出来,半蹲到小孩身前,小孩只是满是惊愕,怎么也想不通掌柜的突然的态度变化。 掌柜的态度极好地将银票塞到她手上,还嘱咐她“小心收好,弄丢了,可就没有了。” 即使再怎么惊讶,有生以来第一次得到银票的惊喜也将其他的情绪全部冲散了,满心欢喜地就跑了。 掌柜的一脸欣慰看着小孩跑远的背影,直至背影完全消失,他的神色再次一滞,眼神转而变得茫然。 “我……我刚才做了什么。” “哎,我站在这里干什么?” 掌柜的懵然回到柜台后,柜台上的上古龙纹玉佩不知何时不见了,他也没有意识了,好像将这一段记忆完全忘记了似的。 招凝拿回玉佩,抹去上面沾上的泥印,抬头看了一眼那小孩,就见小孩从药铺中拿出一大包药。 小孩是被药店老板牵出来的,老板直接关了铺子,肩上背着药箱,同小孩一起离开了。 第140节 老板边走边说,“你这小丫头,你和你奶奶本来过得不好,十岁了还跟个六七岁孩子似的。我知道你经常在镇上偷点小物,这就算了,这次怎么直接偷了银票,这要是被发现你的手可别想要了。罢了,小梦儿啊,既然你奶奶生病了,我先去看看你奶奶,再想办法帮你把银票还回去。” “我说了,那是典当来的!”小梦儿不满地嘟囔。 “就典当那老吝啬鬼,你能换来十两,都是天上下红雨,小小年纪又偷又骗,看你奶奶怎么打你。” 一大一小渐渐走远。 招凝和秦恪渊也没有再跟着,秦恪渊淡淡地说了句,“她和你是不同的。” 招凝默然,片刻才说,“她还有个奶奶。” 可招凝自有记忆起好像就被人贩子抓走了,招凝记事晚,只能大致记得五岁以后的事情,此前的都记不清了。 “你的意识深处记着的,当有一天,你忽而所感,觉得命运牵连,那可能就是你记忆中的家人。” 招凝看向秦恪渊,秦恪渊抬手递给她一个糖人,和刚才碎裂的龙纹糖人一模一样,也不知道秦恪渊什么时候弄到的。 此刻招凝有一种秦师叔在哄着自己的感觉。 但却听他说,“斩凡,斩凡,要你自己去寻找你在凡俗的牵挂。”而后再去斩断。 招凝莞尔,接过糖人,小口咬了一下,眼眸弯弯地点了点头。 古道修真者,到了筑基这一境界,其实在修炼上没有什么瓶颈,真元积累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就可以晋升,但是在修炼之前却有一道极难的关卡,便是要斩去与凡俗的联系,彻底蜕凡,凡尘世事与自己无关,与凡尘不再牵连,一心往大道去,才是筑基第一步。 但这一步成为多少修真者,特别是古道修真者毕生的瓶颈,无人可知。 招凝和秦恪渊在集市上又逛了一会儿,直到深夜,所有的玩闹人群都散去,摊贩也提着担子回到自己家,他们这才在镇上一处客栈住下。 本就不需要睡觉,招凝索性就在房间中同秦恪渊一起打开之前没来得及打开的四张九州残卷。 四张九州残卷同时悬浮在房间中,招凝指尖灵光晃动,残卷上的魔气一寸一寸消散,指尖再一晃,那四张九州残卷自行展开,令人意想不到是,这四张九州残卷的画面当真被招凝猜中了,来自同一处地点。 只见四张九州残卷合成一块完整的画面,是一副坊市图,名叫望仙坊。 坊市中应有尽有,各种店铺都标记着名号,从炼丹到炼器,从杂物到灵宝,庞大到比归元城都大上两倍。 “师叔,这是哪里?” 秦恪渊却说,“九州并没有一处地点叫望仙坊,倒是天堑海迷雾中有一处叫望仙死城的地方。” “死城?”招凝微讶,“难不成望仙坊就是望仙死城的前身?” 但还没有等到秦恪渊回答,便看见他的目光瞥向窗外,不知何时,深夜里的虫鸣还有更夫重复的打更声都消失了。 正当招凝意识到有人来的时候,一个虚晃的、只有巴掌大的紫色小人站在窗台上,它圆乎乎的,双手叉腰,没好气地盯着他们。 这模样是……元婴? “逍意上人这般元婴离体而来,若是被仇家发现,可是糟糕了。”秦恪渊淡淡道。 逍意上人小元婴蹦下窗台,紧接着出现在四方桌上,胖乎乎的小腿翘起二郎腿。 “少废话,谁还能伤得了老夫。”他胖乎乎的小手一伸,“把蜚之角还来。不过是个金丹初期的下品金丹都让你们折腾了半个月,还要老夫在这般来找你们,你们这实力着实差劲。” 招凝默默移开眼,这位元婴上人大概想不到,他们根本没有赶路,游山玩水的半个月,这才闲庭散步地刚到永城郡府地界。 蜚之角在招凝这,招凝顿了顿却没有直接给,“给之前,晚辈却想问上人一个问题。” “你说。”逍意上人毫不在乎,一边腿放下,又翘起另一边腿。 招凝问道,“不知逍意上人和紫焰宗是否有过节。” 逍意上人眯眼,“你的意思是这事是紫焰宗策划的。” 招凝没有应话,但逍意上人自顾自地说,“是掩月仙尊那一脉,还是宗主那一脉?老夫跟掩月仙尊说得上话,跟紫焰宗宗主,嘿嘿,那应该就是那个老匹夫暗中做的了,老子化神成功,非要抽了他的血脉异火,掐碎他的元婴,不就是失了名额,他竟这般害老夫。” 招凝听着这话有些云里雾里,一是紫焰宗似乎两脉分明,二是那所谓的名额是什么,足以让一宗之主动下这般转嫁阴谋。 但显然逍意上人是不会将这么多隐秘之事告诉他们,招凝展开手,泛着暗紫毫光的蜚之角悬浮在掌心。 “哎,果然疫气削弱了不少,这群混账。”逍意上人咬牙,说着直接张开双手,“快,给老夫。” 可招凝这时却微微一掩,“逍意上人,这蜚之角是上古凶兽至宝,您要去该不会也想他们一样,借凡俗怨气炼化邪恶法宝吧。” “你这小姑娘,老夫行逍遥大道,三千正道之一,是能和邪道相提并论的?你是要我废了一身修为转修邪门歪道?!”逍意上人气不打一处来,“快,还给老夫!” 招凝不过是明确一句,若是自知逍意上人也行邪道之事,将蜚之角交去便是罪过,但大道天证,做不了假,招凝便说,“逍意上人仅仅伸手要吗?您说好的避道珠,还没有交给我们。” “小姑娘,一点不让。”逍意上人没好气的说了句,翻手出现一颗同他元婴小胖手一般大小的无色灵珠。但长时间看去,便感觉到异常,好似一处黑洞将所有神识都吞噬了。 他直接将避道珠抛去,招凝手中的蜚之角自然向他飞去,逍意上人元婴御空走出桌子,双手双脚抱着比他元婴大上两倍的蜚之角,正要离开,余光忽然落在掉落在椅上的望仙坊地图。 他“咦”了一声,连蜚之角都不拿了,直接扑身上去。 却不想在扑上的刹那,望仙坊地图就消失在椅上,他直接脸面着落地压在椅面上。 元婴之体,半个身子都渗进了椅子中,他将自己拔出来,兴奋中带着气恼的看向秦恪渊。 望仙坊的地图此时正在秦恪渊手中。 “你这家伙,老夫看一眼地图怎么了?” 秦恪渊不咸不淡地开口,“元婴上人一目便知所有,您老看一眼,这望仙坊的构造可就被您熟知于心了。” “诶,你!”逍意上人元婴小人大抵要跳脚,硬生生忍住了。 可是眼眸还是不住地往望仙坊地图上看,“那就是望仙死城的原貌吧,老夫听说这望仙死城在上古之时是通往蓬莱仙岛的第一大城池,后来大破灭中一夜间所有修士,上至元婴下至凡人,都死去,整座城池也随着岛屿消失在其中,里面那些上古修士的遗宝和坊市的遗存可都还在其中,不亚于古战场。” 他呢喃着,招凝这才知这望仙坊还有这么一说法,秦恪渊大抵早知这些,他神色丝毫不动的说,“若秦某消息没错的话,天宫似乎发现了望仙死城的踪迹,只是忌惮其上的阵法和禁制,不敢深入。” 招凝立刻懂了,这九州残卷上的望仙坊可是把所有的阵法和禁制的位置都标注清楚了。 逍意上人一见秦恪渊这幅了然于胸的模样,就知道糊弄着白嫖一眼是没戏了。 他落在桌子上,叉着腰问,“老夫也不想欠你们,再来一场交易如何,公平交换。” 秦恪渊看向招凝,意思是这是她开出来的地图,如何处置全凭她自己安排,招凝点了点头,她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觉得自己可以一人独占整座望仙坊中的东西。 她对秦恪渊说道,“师叔觉得用何来换值当。” 秦恪渊看逍意上人,却说,“那逍意上人拿紫焰宗那名额来换。” 逍意上人一怔,紧接着抬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秦恪渊,“你知道这名额是什么吗?你以为就这望仙坊地图就能换到,简直笑话。” 他的态度颇有一种芝麻换西瓜之感。 招凝不清楚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是她却清楚秦恪渊绝不做无把握之事,更不会害自己,便安静在一旁,看着他们对峙。 秦恪渊道,“值不值当,全凭逍意上人自行判断,若我知晓的无错,望仙坊中有渡劫台,可削弱雷劫至少三成,逍意上人以灵根大道入逍遥,完全晋升元神,还需七七四十九道雷劫,这雷劫……” “行,老夫换!” 谁想逍意上人根本忍不住直接拍桌子定下。 秦恪渊勾起嘴角,看的逍意上人气得牙痒痒,但是说出来的话就是天道见证下的,他手下一番,一圈灵光出现在他的手中,而后却直接向招凝射去。 招凝下意识的捧那灵光,灵光落入招凝手中,幻化成一枚玉牌。 招凝下意识地看秦恪渊,秦恪渊已经将望仙坊的地图直接扔给了逍意上人。 逍意上人急迫地看了一眼,这才看秦恪渊,又看了一眼招凝,这时候却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这名额于老夫确实要不了这么多,给了就给了,可这小丫头若是十年之内晋升不了上品金丹,这名额可就浪费在她手里了。” 秦恪渊淡淡出声,“这就用不着逍意上人费心了。” “逍意上人地图也看过了,元婴离体这般久,就不怕紫焰宗的人追来。” 逍意上人听出秦恪渊这话是在赶客,他也不生气,嘿嘿一笑,“来就来,老子想让他们一起跟我困在永丰城吃糖葫芦,娘的,真他妈吃吐了,契机到底什么时候来。” 他小声嘀咕了一声,朝两人一摆手,直接消失在房间中。 他这般离去,外界虫鸣之声渐渐恢复了正常。 招凝这才有闲心看向自己手中的玉牌,玉牌上没有多少繁复的纹路,好似只有一道刻痕以及一个古体的“封”字。 招凝问秦恪渊,“师叔,这玉牌代表的名额究竟有何用?” “可听过上古战场?”秦恪渊反问她,招凝细想了一下,只记得九州大陆志中曾经说过,大破灭之后万族百废待兴,却没有听到什么战场之事,难不成上古战场指的是大破灭中的战场。 招凝坦诚地摇摇头。 本想听秦恪渊介绍只言片语是,可秦恪渊却没有多说什么,只交代招凝,“此物莫要被他人发现,十年之内若是你得成上品金丹,天宫的人会告诉你。” 招凝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九州高境界的人都在隐藏着什么秘密,这个秘密的所有知情人共同汇聚在这天宫之中。 但招凝有自知之明,现在她的修为不过筑基刚晋升,斩凡都未过,知道的太多反而不利于她的修行。 便知趣的什么也不问,将玉牌放到寂灵之府中。 她想起刚才同逍意上人的讨价还价,不由笑道,“逍意上人是我见过的唯二的脾气顶好的前辈。”这第一位当然是秦师叔,虽然秦师叔可能并不认可。 秦恪渊也道,“逍意上人本就好玩乐,随心所欲,再加上他此刻入凡,身形被天道压制成孩童模样,多少受了孩童天性的影响,他是自知的,但除非真正有人阻挡他化神,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其自然。” “这般随性之心性,招凝是学不来的。”招凝微微赞叹着,忽而又想起逍意上人临走前那吐槽之语,“只是逍意上人化神,入凡便罢了,这不停地吃糖葫芦又是什么理?” 招凝并不想过多窥视那般遥远的境界,奈何这逍意上人的行为简直让人想不明白。 “九州传闻中的化神,有万万种化神之法,但是多数人却都坚信着,化神之中必有一过程,就是灭虚妄,消执念。” 招凝听他这么一说,“难不成逍意上人的执念在这糖葫芦上?” 若非常年冷静,招凝状似平静的神色怕是当场就要裂了,秦恪渊看着她,罕见的,他的神色中也带上了一丝迷茫。 两人相视一眼,最后忍不住都是一笑。 招凝又道,“那师叔刚才重新送我糖人,莫不是也在帮我提前消执念?说起来,那糖人落地,我还确实有些可惜了。” 夜色并不长,两人说说话,打坐调息,一夜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两人刚出城门,招凝还没有想出之后往哪里去。 便看见一个老迈的婆婆拽着昨夜那个名叫小梦儿的女孩。 她们一边快步走着,老婆婆一边斥责着,“奶奶知道你是有孝心的,可是偷人玉佩去典当,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怎么能做,我们虽然穷,但是也要堂堂正正的做人,绝不做小偷小摸之辈。” 小梦儿并不懂奶奶口中的深意,“可是奶奶,你昨天,昨天几乎下不了床了,我怕……小梦儿好怕……” 紧接着她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老婆婆到底也是心疼自家相依为命的孙女,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将孙女抱入自己的怀中,心疼地拍了拍,“不哭了小梦儿,奶奶现在不是没事了吗?神医和道长正好云游到我们村上,不仅治好了奶奶,村子里的其他人都没事了。” 小梦儿抹着眼泪,还是不信,“可是昨天……”昨天白天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连老婆婆自己都说她是将死之人,让小梦儿远离这满是病痛的村子。 “昨夜镇上的大夫不也跟着你来,给奶奶看病了,是不是跟你说,奶奶有神仙保佑,病痛都好了。” 老婆婆安慰着孙女,小梦儿这才点头。 “走,我们去典当铺把那玉佩换回来,再去找找失了玉佩的人。” 第141节 一老一小并没有注意到可以掩去身形的招凝和秦恪渊,见一老一小消失在入镇的人群中,也没有再注意了,等他们到了典当铺,铺子的老板会告诉他们,所谓典当之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余泽道人可是也到了附近?”招凝想着,听老婆婆那说法,正巧昨夜应该有人到他们村治疗疫气残留的影响。 两人便往一老一小来时的方向去看看,还没有看到村子,就见到两村岔路之处或站或立或躺着好些满身病气的人,中央位置支起来凉棚,两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几个护卫正在凉棚中为村民们分发着汤药。 两人正是余泽和李大夫。 当在场所有村民都拿到汤药到了一边,招凝和秦恪渊这才走过去。 两人正忙地头都没时间抬,“汤药在桌上,每人一碗,不可多拿。” 招凝出声提醒,“余道人,李大夫。” 两人一惊,余泽抬起头更是惊喜,收拾着卷起的衣袖就要上前行大礼,但那一副苍白的模样让人着实有些同情,招凝虚扶起他,“余道人这是怎么了?如此虚弱憔悴。” 李大夫走过来,叉手礼了礼,便感叹着说道,“余道人以自己的血做药引,缓解瘟疫后百姓的后遗之症状,这半个月来,我们辗转数个村落,城郊边的,偏僻的,无一没有放过,而余道人也一直没有休息过。” 招凝闻言亦是感叹,“余道人为民之心,我等佩服。” 余道人却拱手说道,“余某不过是全自己愧疚之心,谈不上什么心系百姓,仙师之语实在是折煞晚辈了。” 李大夫从始至终都参与着鬼胎蛊之事,又同余道人一起医游救助百姓,招凝和秦恪渊的身份自然也猜到了些许,因此对余泽的称呼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恭敬地更甚了。 大抵这一批汤药发完了,外围的村民都要回家好好修整,便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新的一批村民还没有过来。 招凝顿了顿,略微思索片刻,左手一展,一只巴掌大的三足鼎出现在手中,三足鼎落在桌上也不过香炉大小。 余泽和李大夫惊讶又不解,“这是?” 招凝坦然道,“聚宝盆。” 连常年治病行医的李大夫都听说过这一名字,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而余泽更是说,“难道这就风语山那个殷老怪留下的宝贝,世间当真有一生无数的宝贝。” 招凝指着三足鼎道,“你可以去试试。” 余泽却摇头,李大夫更是避让,两人都没有露出丝毫觊觎之色,反而微微惊惧。 “两位莫怕,此物灵气不足,还不足以有一生生无数的逆天之效。”三足鼎上三颗上品灵石被招凝尝试炸裂后,招凝便只在上面另置了三枚下品灵石,这灵气并不足以大肆挥霍,但招凝说道,“却足以为你们填补些药材缺口。” 余泽和李大夫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躬身,“仙师仁善。” “比不得二位辛劳。” 余泽和李大夫正要再说些什么,余光间却感觉人影一晃,再抬头果真不见招凝和秦恪渊的踪迹。 余泽和李大夫追了出去,“仙师,仙师,这聚宝盆,该如何再还您。” 却听耳边一声遥远之音,“若是有缘,日后再遇,便再做归还,望两位妥善用之。” 两人不约而同跪在地上,“遵仙师法令,仙师仙福永享。” 再过半月,大岳国往南靖国的路上。 八辆马车组成车队,车上拉着不少货物,这是两国之间通商车队,随车的一共二十余人,车主是一名微胖的中年男子,名叫邓易,面相却无商贾之气,却似文人模样,此时也正在马车中翻阅着一本书册,书册中是大岳国颇为常见的讲道之书,但若是修真者见到便知其实是一本处事炼心的书册。 随行护卫朝最前方的马车说了声,“主家,马上就要过岳山关了。” 邓易掀开帘幔往前看了一眼,过了岳山关就出了大岳国地界了,只是离着关口还有半里路,就能听见喧哗之声,这是不少出关之人在等待放行。 他抬眼看了看天,现下已经是辰时了,一些喜好远行云游的人大多都会在早上出关,这样能刚在天黑之前跨越两国中间用于缓冲的无人地带,进入邻国的关口。 出关和入关向来查的严,自从皇城出了岔子之后,大岳国和南靖国关系更加紧张起来,这出关入关的检查更是要把人扒了一层皮似的。 “我们人多,在路边等等吧,先让那些徒步远行的人过去。” 随行护卫应是,驱马去安排,邓易也从马车上下来,走向后车,刚到车外便喊道,“林公子,林姑娘,打搅了。” 秦恪渊掀开门帘,招凝正坐在车厢中央,手持着毛笔俯身在案上书写,听到声响也没有抬头。 “邓老板。”秦恪渊应了一声。 邓老板笑着,“打扰两位了,马上就要过岳山关,此时关口人多,我们便在此地稍候一番。昨日林公子指点的那道书之语,邓某还是觉得晦涩,想再次求一番指点。” 招凝抄写完最后一笔上古云纹,纸上云纹霎时便晕开了,这上古云纹代指的“天”字又失败了,可在凡俗眼中,招凝却是在绘制一副辽阔天际图,只是最后一笔落下一墨点毁了整张图。 邓易连忙致歉,“哎呀,是邓某来了不巧,扰了林姑娘。” 招凝收了纸,摇摇头,“邓老板说笑了,是我技艺不精。车厢狭小,不如树下交流。” “自是如此。”邓易点点头,招呼着随行护卫将马车中小案和蒲团放置到树荫下,还备好两壶茶水。 招凝和秦恪渊在一张案前,案上摆了茶具,还有招凝带下来的笔墨纸砚,略显有些挤了。 倒不是邓老板小气,实则是这车队中只有两架马车载人,其余都拆了小案和装饰,全用来堆放货物。 这位邓老板不仅有文人风骨,更是大方,招凝和秦恪渊不过是路上歇息,置着小案,招凝一边仿着上古云纹书写,一边听着秦恪渊讲上古云纹之千般含义,而邓易就是在此时路过。 大概是觉得此举甚合他文人之心,便停下车队,下车交谈了一番,这一交谈跟着惊叹秦恪渊学识之广,再一听他们也是去南靖国的,便盛情邀他们一同前行,于是两人的马车便混入了他们的商队之中。 落座之后,招凝继续埋头书写着她的上古云纹,颇有一种儿时学字的用功,但这上古云纹要是像凡俗文字那般简单就好了。 邓易敬上一杯茶水后,便问自己观道书中不解的地方,“书中有一句,‘目之所及,虚妄之始,虚妄心生,人好径1’,此为何意?” 秦恪渊放下茶杯淡然说道,“此句言,人以目视万物众生,众生外物借目扰人心绪,人便容易走上邪径。这便是所谓‘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2’” “可人处世间,若眼见之一切,皆是虚妄,那不是注定走上邪径。” 邓易辩驳颇为激烈。 招凝抬头看他,“若是眼睛看不清,便用心去看。本心至坚至诚,何惧虚妄?” 邓易一时之间愕然,转而又讷讷沉思。 招凝不打扰他,转头问秦恪渊,“师叔提起那句,我却想起后一句,‘天之无恩,则大恩生;迅雷烈风,莫不蠢然3’,此句又何解?” 秦恪渊垂眸,执起她手中的笔,借由她手在纸上写下一字,此字为上古云纹,隐隐能辨认好似是一个“道”字之意,却又一恍然觉得是“真”之意,但紧接着却又觉眼前云纹莫名起了波澜,好似虚空黑暗中一点光点,窥视光点却感觉山川河山沧桑变化。 就在这时忽而听见一声惊叫,招凝猛地收神,手中的笔失去秦恪渊相辅,在招凝回神刹那掉落在纸上,纸上上古云纹再次晕开。 招凝倒没什么惋惜,她向后方山林声音来源处看去,“怎么了?” 邓易本就在二人指点中抓不住思绪,那一声惊叫立马就反应过来,站起身往林中看了几眼,招呼着护卫往林中探探。 “师叔?”招凝抬眼看秦恪渊,意外地发现秦恪渊眉头蹙着,这倒是少见,上一次见他蹙眉还是在昆虚的时候。 但秦恪渊收回视线,神色便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招凝好奇地探出神识去看,就见数十丈外的山泉潭水中,有一双十左右的女子藏在岩石后,潭上邓易的随侍护卫已经赶到,把岸上两个形容猥琐的男子压在地上揍了一顿。 瞧见岸上岩石上还有些许女子衣物,招凝一顿,收回神识狐疑地看了一眼秦恪渊,而后嘴角扬起一丝坏笑,“秦师叔,看到了什么?” 秦恪渊一瞧她这笑容就知她必在想些乱七八糟没有的事,他手掌按在招凝头上,“师叔该看到什么?师叔神识都收敛着。” “哦。”招凝意识到好像是这样,自前日炼化避道珠后,金丹星云略有波动,神识一直内敛收息。 招凝摸摸鼻头,以她瞧见的模样,那女子一看就是在潭水中沐浴被登徒子扰了,自知自己差点误会了师叔,便小声问了一句心中疑惑,“那师叔缘何蹙着眉头,甚少见过。” “妖灵之气。”却听秦恪渊低声道,“似曾相识。” 这换的招凝更是惊讶了,能让秦恪渊记住的凡俗妖灵之气,莫非是什么厉害妖物。 就在这时,几个护卫带着穿戴整齐的女子走来。 女子模样甚是娇嫩,明目皓齿,五官精致,一身缎地绣花百蝶裙穿着甚是俏皮可爱。 她并未刚才那插曲耿耿在心,看着人便扬起笑容,好看极了,却有那份“小颦微笑尽妖娆4”之感。 连招凝都不得不感叹,这是个很是吸引人目光。 在场的人,除了招凝和秦恪渊都闹了一个大红脸。 邓易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走上前朝女子叉手作礼,“姑娘没事吧。” 女子赶忙回礼道,“无事的,幸亏这几位大哥及时赶到。” 几个护卫还有些不好意思,其中一人走到邓易面前,小声在他耳边说了情况,邓易更加尴尬了,连了几声“这个”、“那个”,还是说道,“小姑娘,此处离岳山关不远,还是谨慎小心些为妙。” 女子这时才露出几分羞纳和气恼,“我本同人一起的,叫它替我守着,它却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但转而又被邓易口中的“岳山关”吸引,“这里就是岳山关了吗?我正想去南靖国玩玩呢!” 她说着就探头向前方看去,好似看清了路便好直接走了。 邓易拦住她,“姑娘,不等你同行人了吗?” “不用的,它会赶上来的。” 邓易实在不懂这姑娘的脑回路,但还是好心,“姑娘一个人实在不方便,若是再遇上登徒子,那可如何是好。正巧我们也往南靖国去,便同我们一起吧。正巧我们车队中还有一位同行的林姑娘,和姑娘年龄相仿,倒是可以一起说说话。” 听见邓易这么一说,女子略有迟疑,邓易便将招凝指给她看。 却不想那女子看着招凝,好生顿了一会儿,眼睛眨巴了数下,慢慢走到招凝身边,又是上下打量一眼。 招凝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古怪,便先叉手作礼,自我介绍道,“小妹林影,身边这位是我兄长林渊。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孟从意。”她笑着,“林姐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第150章 招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再说他们此刻都掩了原貌,避道珠又掩了修为气息,更不可能有故人。 “孟姑娘, 我们素不相识,怎会曾经有过相逢?孟姑娘记错了吧。” 可孟从意还是歪着头看着招凝, 像是一定要从记忆里挖出关于招凝的模样。 但显然她失败了, 可却并不尴尬,反而上前就要挽招凝胳膊, 被招凝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孟从意笑道, “林姐姐, 我同你一见如故, 我们结伴同行可好。” 招凝被她这步步紧逼的姿态怔住了, 向后退了半步, 正好侧身到了秦恪渊身后。 孟从意的视线被秦恪渊高大的身躯挡住,她嘴角下弯可怜巴巴地说道,“林大哥, 我没有恶……” 就见秦恪渊抬手向前做请势,“关口的人走的差不多了, 该出发了。” “林姐姐……”她偏头还想找招凝说什么,但奈何招凝缩在秦恪渊背后跟着往另一边挪,她还没瞧见人,就被邓易提醒道,“这……孟姑娘, 确实要走了,再不走就快午时了, 赶不上南靖国关口了。” 孟从意这才三步两回头的跟着队伍向前。 招凝和秦恪渊坠在最后,招凝同秦恪渊传音道, “我确实没见过这个姑娘,而且这姑娘让我有几分微妙的感觉,却又形容不出来。” 当然这种感觉绝对不是什么似曾相识。 第142节 “你且看他们。”秦恪渊忽而向招凝示意看向前方。 只见孟从意同邓易一行人交谈甚欢,短短半里路,一群人笑声起起伏伏好些次,听闻邓易对求道问仙很是有研究,眼眸更是一亮,想借邓易道书一看,邓易那本快被他翻烂了的道书,本一直像宝贝一样塞在他怀里,这会儿邓易只犹豫了片刻便将道书交给了孟从意。 孟从意翻看了两眼,眉目微微皱着,苦着脸对邓易说“这些言语明明都我都认识,为何却这般晦涩难懂。” 邓易深表同意,但他好歹研究过,这几日还向秦恪渊请教过,多少很是明白一些,便自作师一言一句地给孟从意讲授着。 旁边的随侍护卫更是贴心的为他们撑起了遮阳伞,以免看书日头直射反光害了眼。 招凝看见着一幕幕,不由感慨道,“这位孟姑娘当真是招人喜欢,我忽而知晓我那丝微妙感源于何了。她好似有一种天生的魅力招人亲近和友善。” 就在这时,车队一行人差不多走到关口的位置,关口由数十重兵把守着。 关前两个士兵,长枪交叉,拦住他们的去路,要他们交出通关牒,这种东西都是由朝廷或官府发放,表示已经初步核查过他们的身份了,不是别国的间谍或者危害之人。 这东西对招凝二人来说,顺手变出一张便可糊弄过去,车队一行人更是有正规的手续,孟从意也拿出了一小册通关文书,原本这般就该放行了,谁想这群士兵却仍旧没有动作,而是给其他士兵递了一个眼色,要去搜查马车。 搜查马车倒也在情理之中,谁想那其中一个士兵,连车厢帘幔掀开都不曾,直接长枪从窗口或者厢门口胡乱往里扎,好在为通关,车厢里并没有人,这般做也不会遭什么危险。 但后面几个马车里都装有货物,那里面可是文房四宝和锦绣织物,都是精品中的精品,这要是被扎上几枪,如何能拉到南靖国去贩卖。 邓易连忙小跑到士兵身边,好声好语商量着,“官爷,后面车里都是货物不能这般查。” “我管你装的是什么货物,若是里面私藏了他人,更甚者有正阳观的贼子隐匿在其中,让你们这般溜走,我可担不起这个罪过,让开!” 士兵说着要撞开邓易,持起长枪就要往货物堆上捅,却不想这时传来一声,“慢着。” 说话的却是孟从意,孟从意不满地看着士兵,“这里面都是邓老板经商的本钱,你们弄坏了,他们又找谁说理去。这又没有几辆车,你们当真害怕遗漏,就不能卸货掀开来看,剩那么一番功夫,那么你们接下来时间在关口做什么,喝酒偷懒不成。” 士兵被孟从意堵得正要生气,可瞧见她模样,张了张嘴,一些粗鲁的话直接咽了回去,反而说道,“这后面还有不少车队等着,若是一个车队一个车队卸货查看,到今天晚上都结束不了。” 孟从意眉眼一竖,“你如何查他们我不管,可邓老板这车货不能随意。” 她又转头看向后方等待的车队,有几个车队的随时护卫已经上前来打探,但是大约感觉到前方些许冲突,并不敢直接上前,这般倒是没有听到孟从意同士兵说的话,只见孟从意大声向那些护卫喊道,“各位护卫大哥,我们商队的货物珍贵,须得开箱查验,要耽误大家时间了,还请见谅。” 几个护卫没说话,但他们的神色便是露出几分松动,片刻后,后方车队的一位车主笑着叉手礼了礼,打了声招呼,“姑娘客气,出关检查本就严厉些,该有的等待只是要等的,你们慢慢来。” 孟从意嘴角一扬,笑着朝他回礼,转身便看关口的几位士兵。 大抵是听到后方车主都没有说什么,便遵循了孟从意的说法。 一行人这般卸货检查,足足折腾了一两个时辰,车队才堪堪过了岳山关关口。 出关之后,邓易连忙向孟从意叉手道谢,“多亏了,孟姑娘。”说着招呼随行护卫从货里拿出上好的锦缎递给孟从意,“这是我的小小心意,还请孟姑娘一定手下。” 孟从意惊讶地连连伸手推脱。 招凝和秦恪渊在一旁看着,并不掺和其中,就在这时,招凝忽有所感,神识往林中一扫,有妖灵之气。 她想都未想,在车队一行人停歇之地都未看见的地方,御使地面杂碎的石头、落叶、树枝等一切东西,骤而成网的拦住突如其来的妖兽。 那是一只黑色的巨蟒,三角脑袋比人的脑袋都大上些许,身宽足有一尺余,身长更有十余丈。 巨蟒额中有一道半指长的印记,那是二阶妖兽的标志,堪比筑基期。 可这巨蟒更是灵活,这般疾速奔来,在要撞上网的一刹那,身体直接拧成直角,侧身绕开网,继续向这般冲来,这般执着的态度让招凝起了几分讶异。 正要再御使外物阻挡这不明妖兽。 秦恪渊忽然抬手按在招凝肩膀上,招凝疑惑看去,便见秦恪渊目色微动,那意思是不用阻它。 招凝不懂秦恪渊是何意,但是没有什么能比信任秦恪渊更能改变她。 她瞬间撤回神识,不出三息时间,那黑蟒已经压出地动之感逼近到肉眼可视范围内。 “那……那是什么?!”随行护卫中有人看到了黑蟒,惊得手中武器都快拿不出。 本在和孟从意你退我送的邓易,一转头便看到硕大的蛇脑袋已经在他头顶三尺,蛇信吐出,分叉的尖端好似要触碰到他的头发了。 “啊——啊啊啊!!!”邓易大声尖叫,脑子一抽直直向后仰去。 “邓老板!”孟从意惊了一跳,随行护卫分作两边,一边去扶随时要晕厥过去的邓易,一边操起手中武器就要攻击黑蟒。 却不想这时孟从意连忙扑身抱住了黑蟒,而黑蟒卷身盘住她半身。 “误会,误会,这是我的朋友。”这句话是对黑蟒说的。 招凝目光在黑蟒和孟从意身上来回转动,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黑蟒妖灵之气中裹着很重的水汽,应该是至少在水中修行百年的水蟒了。 黑蟒这才微微屈下前半段,三角脑袋蹭了蹭孟从意。 邓易一行人却是看呆了,邓易伸手颤巍巍指着黑蟒,“孟姑娘,这是你的……你的……” 他“你的”半天都没有说出口,还是孟从意接话说道,“这是我家人,我的同行者。你刚才不是问我同谁一起吗?就是它。” 邓易咽了咽口水,他怎么也没想到孟从意口中的同行者不是人,而是一条巨大的黑蟒。 他再怎么对孟从意友善,也接受不了和一只巨蟒同行啊。 “孟姑娘,我这小命都快吓了半条,你这……不如你自行去南靖?” 孟从意略有失望,拍了拍黑蟒,让黑蟒松开,她走上前说了声“好吧”,又说,“从意也谢过邓老板同行这一段时间。” “不用不用。”邓易摆了摆手,有些愧疚又有些害怕,又将包着上好锦缎的包裹塞到孟从意怀里,“是邓某胆子实在小了些。” 孟从意噗嗤一笑,调侃了几句,又看向招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走来,“抱歉,林姐姐,啊不,你看着好像跟我差不多,我也不知如何称呼,可能之前的热情吓着林姐姐了。但我说同林姐姐似曾相识绝非假话,若是有缘,下次遇见,林姐姐便要看在重逢的面子上,我们好生聊聊。” 还不待招凝说话,那黑蟒却游了过来,大脑袋伸长,蛇信朝招凝这边探了探。 孟从意略显彪悍的直接抓住了黑蟒的蛇信,将黑蟒脑袋掰回来,“大黑你可别吓着林姐姐。” 但她又像招凝道,“林姐姐看,连大黑也觉得,林姐姐似曾相识。那我走了,林姐姐再会。” 招凝莞尔,“孟姑娘去哪里?相逢何必曾相识,说不得我们同路呢。” 孟从意眼眸一亮,又见招凝朝邓易叉手礼了礼,“同行三日,邓老板对我们很是照顾,只是相遇终有分别,是时候同邓老板别过的,也祝愿邓老板生意昌隆。” 冥冥中好像有一道印记打入了邓易的命运中。 邓易大概明白他们同孟从意另有交谈,便不再多言,谢过招凝祝福,便招呼着一行人远去。 招凝抬眼看秦恪渊,这般安排却是来不及问秦师叔意见了。 秦恪渊牵来马车,只说道,“上马车吧。” 招凝眉眼弯弯,转而看孟从意,抬手作请,邀孟从意入车厢。 孟从意颇为开心,小跳上车厢中,招凝也跟了进去,秦恪渊坐在车外充当着车夫,随着马车向前行走,黑蟒扭着身子在后跟上。 孟从意掀开帘幔瞟了一眼拉车的棕马,奇道,“林大哥,你们这马儿胆子比邓老板还大些,大黑跟在后面,它腿脚一点不带颤抖的。” 当然不会抖,因为这根本不是马车,从马儿到车厢都是秦恪渊用马车便出来的。 秦恪渊不答她惊奇,问,“孟姑娘到哪里去?” “我要去南郡,你们呢?” 招凝接过话,“我们亦是。” 孟从意坐直身子,扬着笑,“看吧,林姐姐,我就知道我们有缘,定是在哪里遇见过。哦对了,还没有问林姐姐生辰,我这声姐姐还不知道叫没叫对。我是甲戌年十月生人。” 招凝却摇摇头,“我并不知生辰年月,大抵是和孟姑娘同岁的。孟姑娘随意称呼便好。” “连林大哥也不知晓吗?”孟从意诧异道,但这事怎么好细问,只觉这林家兄妹两必是相依为命,连年岁都记不得了,“林姐姐,莫忧伤,我也是无家无父母之人,不过我从小有大黑陪着,还有一些朋友。” 招凝故作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跟着马车游走的黑蟒,“孟姑娘的经历也是神奇,不知可否分享听听。” “也没什么。”孟从意并不在意,“我好像小的时候被扔进了河里,然后被大黑救了,送回了村子里,但大黑还经常来照顾我,等我再大一些,我就自己离开村子,出来走走,多交些朋友。” 她说起这些满是幸福,还同招凝道,“等到了南郡地界,我带你认识认识我的朋友。” 招凝面上平静,心里却起了波澜,孟从意的介绍随是只言片语,但这“幼儿之时被扔河中得黑蟒相救”这说法怎的这般熟悉,好似在哪听过。 她不由地偏头看向帘幔,隔着帘幔在看秦恪渊。 “林姐姐?”见招凝没有回答她的话,好似还有些走神,孟从意奇怪地喊了一声,而后又随着招凝的视线看了看,“哦,林姐姐可是担心林大哥,林大哥看起来脸色确实并不大好,要不把林大哥叫进来,小心遭风着了凉。” 招凝回过神,依言向外喊了声“哥哥”。 帘幔微微晃动,秦恪渊掀开一道缝隙,神色如常,只是声音低了些,“无妨,你们聊吧。” 帘幔再次放下,孟从意颇为健谈,一路说起许多。 招凝惯来沉默,但这一次却搭了不少话,也因此从孟从意话语中套出不少事情。 比如孟从意住在武鸣国的陵浪村,是被村里捡来的。 再比如陵浪村还有个祭祀龙王的传统,孟从意就是因为祭祀被抛下的河,而同她一起祭祀的还有一个婴孩。 再再比如孟从意记事极早,关于那祭祀之时都有些印象,即使有些模糊,黑蟒也告诉了她不少,这才让她还是心有芥蒂的离开了那个其实还很照顾她的村子。 招凝隐隐好像知道了什么,关于自己的。 她想起那日秦恪渊告诉她的话。 “……当有一天,你忽而所感,觉得命运牵连,那可能就是你记忆中的家人。” 孟从意虽说并非招凝家人,但或许在很小的时候她们命运就有相交之处。 比如那被祭祀的两个孩子。 这般马车摇摇晃晃过了几日,他们进了南靖国的关口,抵达了南郡辖区边缘的一座小镇。 还没进小镇,小镇镇口外就看见几个人在等着,更是随行了很多仆役,瞧着这阵仗和明黄的豪华马车,这群人中八成有皇亲国戚。 马车停下,孟从意掀开帘幔,抬头一看,便满目惊喜,直接跳下马车小跑而去。 “文宣哥哥,洪哥哥,游哥哥!”她一脸喊了几人,几人面上都是欢喜。 却听几人身后又传出一声咳嗽,一身穿锦袍的俊秀男子转出来,孟从意更是笑颜如花,“三皇子哥哥!” 三皇子抬手捏了捏她脸蛋,“你这丫头是在大岳国玩疯了,还是在武鸣国藏了起来,这都多久了都不来南靖了。更是连一份信笺都不传来,这次若不是我得到关口的消息,正巧我同邰二少在南郡,可是堵不到你。” “三皇子不在,我和游景也能照顾好从意。”一身江湖侠客玄衣男子抱着剑走出来,冷冷盯了一眼三皇子。 “就你们江湖庄子还能比得过皇家行宫?” 眼瞅着这几人要起争执,孟从意挤到几人中央,强行换了话题,“我认识了新朋友,而且一见如故,我带她认识认识你们。” 玄衣侠客却是问了句,“莫不是又从哪招惹的男子?” “哎呀!洪哥哥,你说什么浑话呢!”孟从意瞪了他一眼,便小跑回马车边,朝招凝道,“林姐姐,我带你认识我朋友啊。” 招凝对孟从意这突如其来的四个来头极大的朋友并不惊讶。 第143节 并没有跟着孟从意近前,只是遥遥朝几人叉手礼了礼,便对孟从意说道,“我和兄长还要往卢东城赶路,便不同孟姑娘一起了。” 孟从意“啊”了一声,“好歹住一晚再走。” 招凝退了半步,秦恪渊道,“孟姑娘,告辞了。” 在秦恪渊略带强硬地代拒声中,孟从意讷讷,不敢再多言,朝招凝摆摆手,“再会呀!” 招凝和秦恪渊登上马车,马儿转了方向,从镇外岔道远去。 三皇子和几个青年也走了上来。 玄衣侠客道,“怎么就这么走了?” 另一人也说,“可是有些不给我们从意面子了。” 又一人接话,“看着普通,并不是什么人物,走便走吧。” 三皇子却往马车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在窥探什么,但并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便也没放在心上。 又捏了捏孟从意小脸蛋,低头一笑,“朋友嘛,不差那一两个。” 马车行驶了好些距离,车厢里意外的沉默,秦恪渊以树枝做障眼法,掐了一个马夫在车厢外,他也进入了车厢中。 他轻轻一叹,唤道,“招凝,想什么呢?” 招凝抬头看他,心中五味杂陈,“师叔是知道的。” 她顿了顿,没有掩着,“师叔当年云游到武鸣,路过见到的两个被祭祀的小孩,一个是孟从意,还有一个……就是招凝,对不对。” “嗯。” 秦恪渊道,“我虽不救那个奇异得到‘黑龙’青睐的孩子,但却不能不救另一个普通孩子。那孩子从小安静,不哭不闹,躺在木盆里随水流往东去。我就抱着那孩子,在清陌江下游一处上了岸,瞧见一处渔民家夫妇良善,便将孩子托付给了他们,他们家门口还有一颗歪脖子树,还有印象吗?” 招凝紧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恪渊,好似只要眼睛不动,眼泪就不会掉下来,可是微微泛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她。 那年初冬,清陌江眼看就要结冰了,渔民夫妇就坐在歪脖子树下修补着渔网,希望在结冰前还能有一番好收获,足以让他们度过这个冬天,就在那一日,渔民夫妇瞧见江面上随水驶来一扁舟。 扁舟上站着一长袍男子,身量高大,一身冷然,遗世独立,偏偏意外的是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 渔民夫妇刚生下一个孩子,满心满眼都是孩子,妇人便跑到江边喊着,“公子,江上寒风,不能这般带着孩子,会生病的。” 扁舟上的人垂眸看了一眼襁褓中熟睡的婴儿,又看岸上夫妇,下一瞬就出现在岸上。 渔民夫妇一惊,这才知道这是遇上仙人了。 连忙要跪下参拜,但无形的力道托起了他们。 他们便听仙人道,“秦某有一不情之请,想请二人代为照顾这孩子几年。” 仙人所求,再加上襁褓中的孩子甚是可爱,渔民夫妇瞬间便点了头,妇人更说,“我家孩子亦是出生不久,可一起成长。” “如此甚好。”秦恪渊将孩子交个妇人,孩子刚入妇人怀中时便醒了过来,却没有哭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两只小手不知怎么从襁褓中挤了出来,抓着秦恪渊的手指。 妇人哄着孩子,瞧着这般乖巧的模样,心都化了。 渔夫也是喜欢,便轻声问秦恪渊,“不知这孩子唤作何名?” “‘三十六天归路稳,撚花对酒一凝然1’,便唤招凝吧。” 秦恪渊彼时便知小招凝有仙缘,但他正要往上古战场,以筑基修为入战场,生死不知,即便他有把握能全身而退,但也不能把小招凝带在身边,这般便交给凡俗良善人家照顾,却不想一入上古战场,便是耽搁十余年之久。 等秦恪渊再回凡俗时,渔民夫妇跪在秦恪渊面前,痛苦万分说道,小招凝四岁时被人贩子抱走,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回来了。 他们自知没有照顾好孩子,有负仙人所托,愿以死赔罪,只求秦恪渊放过他们自己的孩子。 秦恪渊并没有处置他们,直接消失在了他们面前,他记着那孩子的一丝魂印,应是还活着的。 就这般在南靖国寻了数月,那年初冬,秦恪渊在清霄宗代理点的观中遇见了招凝。 那个抓着他手的小婴儿出落成清灵纤秀的小姑娘,一如当年的安静,却实则内心满是防备和尖刺。 秦恪渊重逢后见到招凝第一眼便知,若是直接相认,反而会让小姑娘更加疏离戒备。 于是,他选择了一切从零开始,顺其自然。 一颗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秦恪渊轻叹着伸手,像上回那般要抹去她眼角的泪。 可招凝却在此时顺着他手臂扑进了他怀里。 秦恪渊微微一怔,伸手环住她,大抵感觉到胸口的湿意,秦恪渊极轻地拍了拍她后背。 “是我晚了。” “师叔日后都带着招凝,不要把招凝托付于他人,好吗?”招凝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一滴眼泪还挂在脸颊上,“修行,论道,历练;娶妻,生子,收徒;问心,赴险,证道;招凝绝不会成为师叔累赘的。” 秦恪渊想抹去她那滴眼泪的手略僵在半空,片刻后无奈地继续未完成的动作。 眼泪晕在指腹上,些许凉意。 招凝仰头看他,又唤了声,“师叔。” 秦恪渊这才应了一声,“好。” 却又说,“想回去看看吗?” 招凝知道秦恪渊指得是清陌江那两处生与养之地。 她点点头,斩凡啊,又何惧过去。 数日之后,一辆马车,停在江丰村村口。 从村口向里看去,便能感觉到村中的热闹,往来人群欢欢喜喜,村里空地摆了十来桌流水席,席面上贴着大红的喜字。 招凝看了一眼,“好像是谁家新婚之宴。” 沿着村中红绸系带一路看去,便能看到尽头喜宴人家,长长的红绸缠成大红花簇绕在歪脖子树上,连院子中的地面从院门口到正屋都铺了一层喜庆的红纸。 两边还有四桌酒宴,是为亲人准备的。 喜宴尚未开始,花轿抬出了村还没有抬回来。 招凝和秦恪渊掩去身形站在喜宴阴影处。 看着院中人都是一身喜庆吉服,忙碌的来来去去,但招凝还是抓住了喜宴主人家夫妇的身影。 两人看起来年岁已经超过半百了,头发也花白,脸上也起了不少的褶皱,但其实他们现在连知天命之年都不到。 难得的喜事让他们的笑容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多。 招凝眼睛一直追随着他们,看他们招待来道喜的客人,看他们安排亲戚落座,又看他们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 秦恪渊问她,“可对他们有印象?” 招凝依旧是摇摇头。 过了两个时辰,镇外传来喜乐欢快的声响,整个村子的人都堵到了村口,却见一长相憨厚的男子,胸前带着红花,领着花轿稳稳向村口来。 村里的孩子朝花轿探头探脑,想要看清新娘子的模样,大人们堵着村门口要讨些喜气。 喜乐声便这般停在了门口小半柱香的时间。 渔民夫妇急得直接冲出院子,挤到村子门口,将讨喜的人群都推开,终于分开了一条可供花轿通过的路。 直至新郎新娘拜了三拜,在所有人祝福中送入洞府,渔民夫妇在外喜极而泣。 妇人抹着眼泪,“若是那个孩子在,定是也成亲了吧。” 渔夫也道,“那孩子有仙人庇佑,一定会活的很好的,她会比我们家大闻更幸福的。” 听着夫妇二人至今还略有担心的感触,以及这满屋子的喜意,招凝好似心底有一道枷锁断了。 直至喜宴闹到入夜,送走亲戚朋友、邻居客人,夫妇二人进了自己的屋子。 渔夫刚准备阖上房门,余光中便看见一道人影落在院中,他抬头惊讶看去,便见到数年未见的仙人。 “秦……仙……仙师。” 他的话语中激动带着惶恐,妇人似乎也听到了声音,小跑步着到了房门前。 一瞬间,妇人掐住了丈夫的手臂。 他们都不知该说什么,哪怕秦恪渊现在要杀他们,他们都无遗憾了。 却不想这时,有一道身影从秦恪渊背后走出来,清灵纤秀,皎然澄澈,仙姿佚貌。 招凝看着他们,他们也惊愕颤抖地看着招凝。 直到妇人小心翼翼唤了声,“招……招凝?” 招凝莞尔一笑,叉手作礼,“招凝来看看你们,多谢当年养育之恩。” 妇人不再撑在渔夫身边,几步走出来,粗糙的双手扣住招凝肩膀,上下看着招凝,目中泪光闪烁,她伸出右手想要去触碰招凝脸颊,却又颤抖着不敢靠近,招凝微微倾身,脸颊贴在妇人右手上。 妇人瞬间泪崩,“是,是,是那个孩子。” 渔夫小步挪了出来,情绪没妇人那般强烈,但多少有几分掩盖情绪的表现。 “招凝。” 招凝直身,亦朝渔夫笑了笑。 渔夫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妇人哽咽着,“当年夏至入江下网,便将你与闻儿放在树下玩耍,谁想闻儿贪玩追着蛐蛐乱跑,就留你一人呆在树下,等我们再回来时,你就不见了,隔壁的大婶说,是来买鱼的假商人给抱走了,他们家男人带着几人去追,可是我们等到天黑,只见男人们回来,还是不见你。” 渔夫接着说道,“我们第二天去官府报案,官爷跟我们说,那假商人是南郡拐卖小孩的惯犯,经常偷摸抱走孩子,送到南靖城的附近镇上去卖,他们派人抓了几次都没有抓住。后来,我们赶去南靖城,正巧遇上新任的府尹,府尹仁善,抓住了准备再次逃跑的人贩子,可是从他们窝点找到了七八个女孩,却都没有看见你。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回了南郡。” 那个时候,招凝中途就逃走了,招凝记不得了,印象中只有摇摇晃晃的水路和满是尘雾的车底,和一直北上的方向。 此刻的招凝对于往事,已经并没有太多感触了。 “养父养母能为招凝做到这般程度,招凝已经感激万分了。” 她看着已经苍老的二人,“今日归来一看,恰逢闻哥成亲喜宴,这里有一份小礼以表招凝贺喜之意。” 左手一翻,便是一方玉盒,玉盒中盛放着两只丹瓶,“瓶中丹药一瓶可延年益寿,一瓶可解百病苦痛,还请收下。” 招凝将玉盒地上,妇人颤抖着接过,“这……这礼……我们未尽养育之责,实乃羞愧。” “养母莫要说这番话,养育之恩,一日万恩,招凝铭记在心。” “娘。”却在这时,新郎却从屋里走出来,瞧见院中站着两个仙姿佚貌的陌生男女,他惊愕地站在原地。 “你怎么出来了,新婚之夜,怎么能让梅娘一人在房中。”妇人几步奔去,斥责新郎。 新郎讷讷说了声,“梅娘饿了,我想给她弄点吃的。”他又看那二人,“娘,这两位是?” 第144节 妇人赶忙道,“你可记得小时候,家里有个寄养的妹妹,后来走丢了。” 新郎显然还记得,几步往前走,直到走到招凝前半丈,停住了脚步,“可是叫招凝,我听爹娘经常提起的仙人妹妹。” 招凝微微点头,“恭贺闻哥新婚大喜。” “是双喜双喜。快快,入屋喝两杯喜酒,归来就好。” 招凝却没有答话,拿了一枚玉简交给闻哥,“此为仙人玉引,若有一日,后辈若有仙缘,并有意修行之路,可弄碎玉简,我便知晓,带他往修真界寻长生。” 一家三人惊愕万分,妇人匆匆上前,“招凝啊,你以赠予我们丹药,我们怎好再收这泼天大礼。” “丹药为贺礼,养母不必多心。招凝说过,一日养育,万恩以报。” 妇人还想说什么,闻哥拦住了母亲,他朝招凝郑重叉手作礼,渔夫夫妇也不再多说,行礼道谢。 招凝笑了笑,退到秦恪渊身边,轻声说道,“师叔,我们走吧。” 秦恪渊颔首。 招凝最后一眼看向这已经模糊在记忆里的儿时住处,向三人道了声。 “后会有期。” 第151章 清陌江, 扁舟慢悠悠地逆江水而上。 舟上,一人伏案书写着神秘的符号,另一人内掐子午闭目打坐。 扁舟一路向上, 离开了南靖国的地界,进入武鸣国, 再向上就能看见不少靠江而建的村落。 雾霭蒙蒙, 江边的人偶尔能看见江中有小舟驶过,再一眨眼却是看不见了, 仿佛是错觉。 细雨淅淅沥沥落下, 却没有浸湿小舟上的人分毫, 反而在小舟周遭形成了一道雨幕, 将小舟包裹了起来。 就在这细雨萦绕中, 招凝埋头写下第三千个上古云纹, 云纹百转,好似有生命一般,最后一笔落下, 招凝便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氛围在周遭浮动,冥冥之中好似有什么在牵引着。 招凝顿了片刻, 她放下笔向远方看去。 秦恪渊睁开眼,问“怎么了?” 招凝说道,“师叔,远方好似有什么东西。” 秦恪渊遥遥看了一眼,“江月村快到了。” 这江月村就是当年祭祀龙王的村子。 招凝默然, 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静静站在舟头, 等待着小舟向江月村方向驶去。 江月村渡口,木架搭建起临祭台, 祭台中央关着乳牛和羊羔,穿着古怪的祭司摇晃着拳头大的铃铛,在祭坛上跳着不伦不类的祭祀舞蹈。。 祭司一舞完毕,跪地高呼,“龙王显灵,庇佑我村,奉上祭品,岁岁年年得丰收。” 两个穿着蓑衣的村中男子拉开了祭台中央的挡板,乳牛和羊羔直直的掉入水中。 下方村民中有年纪小的,掩着口水不懂掩饰,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肉了,听娘说村里把各家各户仅剩的银钱凑在一起,去郡府上弄来的牛羊,路上还险些被山匪和饥饿的流民抢了去,而村子里这么做就是祈求龙王不要再惩罚江月村,赐予他们来年丰收。 就在这时,江面上突兀地卷起了漩涡,极快的就将牛羊吞噬了进去。 但漩涡并没有停止,站在祭台上观察的祭司知道仅牛羊是没用的,向村长方向看了一眼。 在村长身后,瘦弱男子用白布襁褓包裹着刚出生不久女婴。 村长朝他向江上指了指,示意献上祭品。 “村长……”瘦弱男子哀喊了一声。 村长有些不忍,抬眼又去看祭司,祭司瞪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村长并不敢再多说什么,撇过头去,闭着眼向身边另两人摆摆手。 那两人抢了瘦弱男子怀里的孩子,面无表情地向江边走。 瘦弱男子没有追去,掩面跪在地上。 江边,抱着女婴的人将孩子放在木盆中,另一人用长竹篙抵着木盆边缘向漩涡方向推去。 “我的孩子!!!” 忽而,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喊。 一个年轻的妇人满身狼狈、跌跌撞撞的推开人群冲来。 村长拉住她,“詹娘,祭祀孩子是我们江月村这百年的传统,每十年都要祭祀的。就是因为上个十年,我们没有祭祀,龙王发怒,看看这几年,大水倒灌,颗粒无收,连江里的鱼都网不了多少,再这样我们村就没法生存了。詹娘,你不要害了大家!” 妇人一把甩开村长的手,她头上还裹着布巾,身上只穿了一身中衣,已经差不多湿透了。 她显然是还没有出月子,直接从床上冲了下来。 “那是我的孩子!我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我不会送她去死的!” 她不管不顾地冲向江边,放孩子的两个男人拉住她。 “詹娘,孩子入了清陌江就是龙王的祭品了,就不能再拿回来了,会夭折,会传染厄运的。” “那个小孟儿呢?!她不是好好的?你们休想拦我!” 妇人强行挣开两个男人,两个壮年男子这时却抓不住妇人分毫,眼睁睁地看她踏入江水之中,一步一步地往孩子的方向冲去。 直至走到江水过腰的位置,水流越来越湍急,妇人在水中连站稳都困难,更别说去追已经快到漩涡中央的木盆。 她痛哭大喊,“孩子!我的孩子!” 下一刻直接跌倒在水中,两个男人不忍,也冲到江水中,想要把妇人捞回来。 可是风浪越来越大,水流越来越急,妇人在水中挣扎,拼死向江水中央去追,可是硬生生折腾去最后一丝力气,却已经无能为力,眼看着,木盆倾斜,孩子即将从木盆中翻出来。 她大喊着,“不——” 就在此时,忽而一道光华在漩涡中央闪过,漩涡好似停滞了半息,紧接着漩涡竟然逆转方向。 漩涡逆向旋转着冲出了水面丈余,木盆便在漩涡顶上高低起伏,但那摇晃的程度好似摇篮,木桶中的孩子蹬着小脚,舞着小手,咯咯咯咯地笑着。 妇人见到这般神迹,眼泪崩落,仿佛看到了希望,又生出一丝力气,向前游了半丈。 岸边上的村民们惊呆了,村长走到祭司面前,“怎么回事,龙王不要我们的祭品了吗?” 祭司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直接跪倒在地上,疯疯癫癫地喊着“龙王显灵”了。 冲上半空的漩涡水柱好像活了过来,竟然拖着孩子向前弯曲,像一只水做的大手,将孩子递到了妇人面前。 妇人喜极而泣,将孩子从木盆中取出来,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大抵这时在江水中挣扎残留的最后一丝力气已经耗尽了,她眼皮重极了,好似要晕厥过去,却还强撑着,自言自语道,“娘一定会把你带回岸上,没事的,别怕,娘在。” 她高举起孩子,向岸边艰难地走。 身后那扭曲的漩涡水柱扎入妇人身后,入了水中,将她也托了起来,在妇人惊慌抱紧孩子的下一刻,她就被平平稳稳地放在了岸上。 妇人不知所措,人群中,妇人的丈夫终于回过神,他奔跑到妇人身边,一把抱起妇人和孩子,“我们不献孩子了,不献了。” 但村里的其他人却不满意了,“若是不献孩子,我们村以后怎么办,这十年,我们像是被诅咒了一般,种什么死什么,网里从来捞不起大鱼,若非家里有一些存粮,我们就只能去镇上讨饭了。” 村长走了过来,他的神色很是复杂。 妇人丈夫跪地抓住村长的衣摆,乞求道,“村长,不要再祭祀了,至少不要祭祀我的孩子了,你看,龙王都把孩子送了回来,一看就是不要我家孩子。村长,我们这娃儿才刚出生,求您了。” “正是因为刚出生,没有养起来多少感情,才好送出去。上一次祭祀的其中一个女娃,不就是刚出生就送上去了,那婶子后来不还是生了几个大胖小子,虽然这两年闹病痛,没有熬过去,但这是上个十年没有祭祀闹得。”村民中有人劝道,“你们还年轻,小娃娃还能生好些个,何必为一个闺女伤心。” 妇人听到这话眼睛仿佛都要红了,她将孩子塞到丈夫怀里,直接冲向了那个劝说的村民,发了疯的撕扯他,“你怎么不把你家孩子送了,你怎么不叫你家镇上寄养的闺女回来祭祀,你这个杀千刀的,我要杀了你!” 一时间整个岸边混乱做一团,曾经有孩子被祭祀的,信奉献祭求丰收的,互相打了起来,还有两边摇摆不站位的尝试着去拉架,却被强行牵扯到其中。 村长吼了一声,“好了!”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话,经年的积怨好似在这一刻爆发了。 村长无措,他去拉跪在地上疯癫磕头的祭祀,但祭祀根本叫不动。 就在这时,打闹声忽然停止了,四周好似连雨声都听了,村长惊惧地抬起头,却见村里打斗的众人被定格在了原地,“这……这……这发生了什么。” 村长害怕地后退,撞到祭司身上,直接摔倒在地。 忽而他听见一声浅淡地询问。 “可以带我去看看那个几年前病痛死去的婶子吗?” 村长一惊,半撑着身子抬头,就见岸上不知何时站着一对男女,仙姿佚貌,超凡脱俗,雨幕在他们身上形成一圈氤氲,没有沾湿他们分毫。 村长呆滞地喃喃出声,“仙……仙人。” 大抵是没有人回答她的话,招凝将目光落在定格的村民中,她指尖划过一道灵光,被定格的村民瞬间就解了禁锢,因为突入起来的僵硬释放而都跌倒在地,更没有心情在继续刚才的打斗。 这些人倒地后有的跪在地上,有的偷偷摸摸地打量他们。 招凝又问了一声,“那位婶子的坟茔在哪里?” 刚才救孩子的妇人抬头看招凝,在她两次询问中抓住了线索,她小声地问道,“你是当年那个被祭祀的孩子吗?” 招凝朝她浅淡地笑了笑,“是我。” 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呆呆地看着招凝,一时间没人敢在说话。 妇人抹着眼泪,站起身子,比任何一个村民都坚强,说,“我带你去,我知道他们埋在了哪里。” 说着她跑回来,将自家的丈夫踢了起来,而紧紧抱着孩子,对招凝说,“来,这边走。” 这个渡口好似就剩下了他们的脚步声和雨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他们去。 村长终于反应过来,爬起身子想要追过去,刚起身跌撞地走了两步,一席长袍衣摆就落在他面前。 村长僵硬地抬头看这高大的仙人,对上一双仿佛万古寒冰的眼。 紧接着,他就倒飞出去,连带着祭司,两人噗通一声坠入了清陌江中。 秦恪渊目光又划向村民,村民们都瑟缩地低下头,再也不敢抬头或胡说什么了。 招凝跟着妇人向村子后方的山坡走去。 妇人小声说道,“二十年前祭祀的时候,我才刚懂事,只记得那晚上隔壁婶子家大吵了一架,从天黑到天亮,到了祭祀的时候,隔壁的叔叔就抱着襁褓走了出来,而婶子却一直没有露面。” “那天的祭祀好似并不成功,祭祀牛羊之时,清陌江一直没有反应,直到将你和小孟儿放上木盆送到江心,忽而见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江中钻了出来,那是我们第一次见到龙王现身。”她顿了顿痛苦地说道,“我们以为那就是龙王。” 第145节 “它很是喜欢小孟儿,甚至用尾巴卷着木盆将小孟儿送上了岸。那黑影也消失在了江面上。等村里人抱起小孟儿,去找你的时候,却已经找不到了,他们以为龙王只要一个孩子便足够了。就又把小孟儿带回村里抚养。” 招凝早就猜到了这样的故事,而那时她应该是被秦恪渊救走了,沿着清陌江向下去,进入了南靖国。 雨已经停了,但路依旧很滑,上山坡,两个凡人走得极慢。 妇人还在继续说着,“小孟儿不是在我们村里出生的,她是村里人从山上捡来的。村里人本只是看着她可怜照顾她,可是那年清陌江决堤,大水倒灌,祭司说要提前祭祀龙王,祭龙王的孩子向来都是未满月的孩子,小孟儿理所应当的成了其中一个,而你也正好那月出生。” 她说着偷摸地回看招凝的神色,却见招凝面上并无表情,连眼神中都并没有太多波动。 妇人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小孟儿救回来后,在村里养了十年,这十年里经常有村民看见龙王的身影出现在小孟儿身边,起初都害怕着,后来发现只要好好待小孟儿,龙王就不会生气,便都安心了。等到第十年,祭祀龙王的时间又到了,村长大着胆子去问龙王,就是小孟儿身边那只巨大的黑蟒,问龙王可还需要祭品,黑蟒却在第二天带着小孟儿离开了村子。” “龙王走了,这祭祀理所当然的停下了,大家都以为以后都不会有这样的杀千刀之事了,却不想后面十年村子越来越难,到了这几年已经闹起了饥荒,村里人说其实外面也在饥荒,没东西吃,可是我们村却比外面更加严重,前几个月,清陌江翻涌出漩涡,江上撒网的村民都被掀到江水中,所有人都看到了江中漩涡里有一双巨大的眼睛。” “我们这才知道,原来那只带走小孟儿的黑蟒并不是龙王,真正的龙王还在江底,并且因为失去了一次祭祀,已经非常生气了,我们村这几年的情况就是龙王的怒火。所以村长又和祭司一起招呼着村民再一次商量起祭祀。” 说到这,妇人抱紧孩子,脸埋在襁褓中,泣不成声了。 妇人丈夫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他看着哭泣的媳妇,紧紧闭着眼,再睁开时痛苦地说道,“是我没用,是我护不住孩子。” 招凝沉默不语,也不知是沉在这过去的故事中,还是看到了不远处的坟茔。 几人走到坟茔前,雨已经不下了,妇人抹着眼泪,指着坟茔说道,“这是你娘的墓,旁边两个是你弟弟的。你爹十来年前跟村里人上山打猎,不小心被野猪拱下了山崖,等村里人找到时,已经不成人形了,更背不回来了,就当场掩埋了他。” 招凝看着墓上字样,其上文字歪歪扭扭书写着,“向梁氏之墓”,而其他两个墓碑上写着“向氏大宝(二宝)之墓”,是村里人立的墓碑。 她静静地看着,秦恪渊递上了三支刚刚点燃的香。 招凝接过香,上前半步。 “我叫招凝,是师叔为我取得名字,感恩您生身之恩,回来看看您。” “招凝赶不上您最后一面,愿只愿您轮回转世,平安顺遂,幸福安乐。” 抵额,躬身,拜祭三下,将立香插入墓前土地,退后跪地,大礼叩首。 青烟缭缭,晕入空中,隔着轮回冥冥,送去招凝呢喃祝语。 就这般在墓前停了些久,招凝起身,回到秦恪渊身边。 妇人抹着泪,“你娘知道你回来,还成了仙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招凝看着她,抬起手,掌心灵光散成光点落入妇人和孩子身上,浸湿的衣物瞬间就干了,身体里也暖洋洋的。 “这……这是?” 招凝浅淡一笑,“莫生病了。” 明明只是几个字,她好似感觉到身上的病痛都消失了,怀里被折腾的脸色苍白的孩子也红润起来。 这是仙人赐福。 她猛地跪在地上,身边的丈夫还没弄清楚状况,也跟着跪下。 还不等她道谢,身前的两人就已经消失了,她听到仙人留在她耳边的声音,“我们会帮你们解决龙王索祭之事,以后莫要在让他们以生灵祭祀了。” “仙人大恩,仙人仙福永享。”妇人重重叩首,她的诚心告知大地,告知苍天。 入夜,江月村外,清陌江中央。 招凝和秦恪渊站在扁舟上。 “当年此地妖兽唯有那黑蟒,并没有其他的妖兽。” “难道是这几年新生的妖兽?可是凡俗灵气稀少,十来年的时间,怎么可能就会新生有翻江之力的妖兽,这实力起码在筑基期。” “还记得你之前在舟上绘制太古云纹之时的感应吗?” 招凝点头,想起那时候她就感觉好像这里藏着什么东西。 “怕是上古之物。” 水面湍急,神识渗入其中并不能直接找到妖兽所在,但在漩涡出现之时,秦恪渊便封锁了这片区域,它不可能逃走。 两道剑光凭空划过,紧接着剑光好似形成一圈屏障,渐渐向四周晕开,直至一道无形的结界覆盖方圆百丈,将清陌江这片区域完全笼罩在其中,除非实力在金丹之上,否则没人会知道清陌江今夜究竟会发生什么。 招凝见状,伸出左手,鬼哭藤沿着她的手臂,攀爬,生长,直至自行编制成一条暗紫长鞭。 她持鞭猛而劈向江面,但意外的是,江面并没有起丝毫波澜,而江面之下却暴起轰鸣只剩。 招凝并没有停止,就这么一鞭一鞭的下劈着江面,江面下暗流翻涌,无数道鞭影编织成网,触及刹那便要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突然,一道巨大的阴影冲出江面。 来了。 身躯庞大,布满了鳞甲,长嘴足有半丈长,腿脚却异常的短,尾巴像是狼牙鞭,足有丈余,这是……妖鳄! 妖鳄被招凝大闹清陌江激的终于从江水之中冲了出来,他嘶吼着冲向招凝,招凝旋身后退。 秦恪渊忽而出现在妖鳄前,只冷冷的盯着妖鳄一眼,下一刻,妖鳄从长吻开始凝结成冰,但是妖鳄并非一般的妖兽,他坚硬的鳞甲抵挡住了寒毒的侵蚀,嘶吼之中,獠牙一张,表面的冰霜开始皲裂。 他扑向秦恪渊,却不想一柄无锋的剑挡在面前,剑亮,晕着月光。 妖鳄是有灵性的,一感知到这剑光的威力,身子一蜷,想要用自己的坚硬鳞甲阻挡,结果硬生生对上剑光,一瞬间被击飞到清陌江下,它在江中长嘶一声,紧接着尾巴一甩,就要向江中溜去。 “想走!” 招凝呵了一声,鬼哭藤做得鞭铺天盖地地附在江面上,探入到江中,生生将妖鳄从江中捆束着拖了出来。 招凝一眼盯着,她手掌一动,灵光成剑,再一动,妖鳄就会当场分割成两半。 “仙子饶命!” 就在这时,这妖兽竟然发出了声音,那是一个难听而嘶哑的声音,甚至听不出男女,好似从腹腔中震动模仿出来的声音。 招凝微顿,冷冷地看着它。 “仙子,我没有吃过人,我只是吃了一些牛羊而已,真的,我想修大道的,我不会吃人的。” 这妖兽可怖,眼神是墨绿竖瞳,满是狡诈。 招凝只问,“祭祀龙王,长达百年之久,可不可你做的孽。” “真的不是我,不是我,今日我看他们送人类娃娃来,我也吓到了。还好仙子出现娃娃送了回去,不然我的修行都前功尽弃了。”妖鳄浮在江面上,可怜巴巴地说道,“这江月村百年祭祀龙王真的与我无关,我是十年前才生的意识。” 招凝盯着它一眼,看似是信了,缓慢地收了攻势。 “你今天可是在向江月村讨要祭品。” 妖鳄顿了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贪嘴。那日我是听到有一个穿着奇怪的家伙在江边说着,说要祭祀,我就想着一定和其他村子祭祀差不多,便悄悄现身,只想蹭一些祭品,我真的没想到祭品会是人类小孩。” 秦恪渊又问,“短短数十年的时间就能从没有灵智的普通鳄鱼,变成妖鳄,还修炼到二阶,这可不同寻常。” 妖鳄很是聪明,知道自己不交代清楚,肯定会被困死在这里。 于是它卑微的说道,“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江底之下还有江,里面有神奇的东西。” 招凝和秦恪渊对视一眼,不出意料,这怕是就是上古云纹感知到的东西。 招凝盯着它,“带我们去看看。” “好好好。”妖鳄应着,身上缠绕的鬼哭藤让它难受极了,它眼巴巴地看着招凝,“仙子可否松一些,我好为你们带路。” 但它只收到了招凝似笑非笑地神色。 妖鳄登时心里一紧,再也不敢多说什么,直接埋头栽进了水里。 招凝和秦恪渊在周身加持了一道避水术法,跟着进入了水中,周遭的水在避水术法的作用下向两边涌去,让他们身上没有一丝沾湿。 妖鳄带着他们一路向下,这清陌江看似是寻常江河,可这江中心的高度却异常的高,足有数十丈。 直到到了江底一处水下洞穴中,妖鳄向秦恪渊看了一眼,他直接一动,封锁便解开了。 那妖鳄钻了进去,招凝和秦恪渊紧随其后。 这水下洞穴继续向下,且黝黑异常,里面甚至连鱼儿和水中生物都没有,直至在黑暗中游走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一片新的开阔水域映入眼帘,这片水域清澈异常,而且非常的光亮,他们循着光亮出去看,就见远方似乎有一座晶莹剔透、仿若水晶的宫殿。 而妖兽正是向那边指了指。 “就是那处。那里格外的神奇,只要在附近睡上一段时间,我就能感觉到妖力壮大了不少。” 一丝来自苍莽远古的气息缥缈传来。 招凝看向秦恪渊,却见秦恪渊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那宫殿。 “师叔怎么了?” “有龙吟声。” 说完便向水晶宫走去。 招凝提起万分的戒备,紧紧跟着,越来越接近,便能看见周遭珊瑚丛生,水下荧光生物如同星点,水草碧绿悠哉摇曳,衬的这水晶宫异常的柔美。 但还不待他们去自己观察着水晶宫,忽而从前方从来一只巨大的阴影。 秦恪渊速度更快,一道剑光闪过,冲来的阴影登时显出庞大的本体,是一只巨大的绿龟,紧接着,就在这时从四面八方也冲出了不少水中妖兽。 它们将招凝和秦恪渊包围在中央,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些妖兽实力最弱的在炼气期,最强的已经是筑基巅峰了。 它们根本没有灵智,攻击毫无规律,招凝在鬼哭藤的缠绕下,勉强避开几只妖兽。 秦恪渊指尖的剑光飞快,直接将这些家伙斩落在地。 招凝猛地一回头,手中鬼哭藤射出,将偷偷摸摸要开溜的妖鳄缠绕着拽了回来。 招凝冷冷道,“暗算我们?” “没有没有。”妖鳄狡辩着,“我很少到这边来,不知道这里聚集了这么多的妖兽,真的。” “你以为我们会再信你。” 招凝冷漠出声,手臂一抖,鬼哭藤完全缠绕上去,根本不再控制,在他尖叫挣扎中,逐渐成为鬼哭藤的食粮。 秦恪渊并没有额外的动作,他落在水晶宫前,看着门上的匾额。 招凝收拾完妖鳄,走到秦恪渊身边,也瞧见了匾额上的书写,是两个大妖文,招凝翻查着记忆里那一本大妖文的文字,只是单纯的比对出文字之意。 “龙宫。”她错愕的出声。 招凝惊讶地看向秦恪渊,“莫不是我看错了。” “没有错。”秦恪渊肯定了她的辨认,“是龙宫,而且是上古纪元的龙宫。” “龙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146节 招凝实在是想不通,她跟着秦恪渊一步步走到水晶宫中,水晶宫外面已经有些破损了,像这种仙宫建筑本是可以自行修复的,能呈现出这般状态,便说明这龙宫已经完全被破坏了,只有一个形在。 两人走到龙宫正殿前,一左一右同时推开那道巨大的如冰般清透的水晶大门。 一个类似清霄宗云霄大殿的场景出现在面前,八只龙柱撑起穹顶,地面上绘制着繁复奇异的龙纹。 这似乎就是玉佩上的上古龙纹。 两人走近半步,视线便落在大殿中央一滴浮在半空的鲜血上。 远古、苍莽、洪荒之意,似乎就是从这滴鲜血上传来的。 两人离那滴鲜血越来越近,只有半丈的距离。 它安静地悬停着,秦恪渊伸出手。 明明还隔着数尺之距,血滴微微颤抖,无形涟漪荡开,八根立柱上的盘龙忽而缓缓游动,共同向中央吐出龙息,龙息聚集在中央,一副光影呈现在眼前。 又是一副远古祭祀光影。 招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第一反应这是一场祭祀,事实上光影中的画面并非常规的祭祀。 她看到了虚空黑幕展开,浩瀚天河在黑暗中无声流动,银河漫漫,群星散落。 八只巨龙在天河之上成环形般来回游动,而在他们的中央,悬停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拳头大的珠子。 八只巨龙嘶吼着,分立八方,紧接着天河四周的星亮了,无数星光奔向珠子。 珠子周遭泛起如天河般的银色毫光,那光芒越来越强,忽然之间冲出一道光柱好似要刺破虚空寰宇,天河震动,有什么东西要从天河中冲出来。 但是并没有,只有光柱中出现了一只可怕的竖瞳。 招凝好似一瞬间感知到了八只巨龙的情绪,从兴奋到狂喜,又陡而变成震惊,紧接着成了绝望。 只见那只竖瞳之中,银光掠过,一圈波澜瞬间扩散开,八只巨龙惊慌后逃,但却逃不出波澜,瞬间消融在波澜中,一瞬间好似整个寰宇都消融了,竖瞳闭起,光柱消失,一切恢复虚空寂静的模样。 招凝震撼地看着这一幕,她好似在其中感知到什么,呢喃出声。 “毁之极,万物湮灭,轮回不负。这是‘毁’的力量。” “他们本要召唤出来的,到底是何种强大。” 光影消散,招凝忽而意识到,“师叔,这莫不是他们的血。” 却不想招凝一回头,却见秦恪渊身体微屈,手掌按在额头上,青筋一根一根的隆起,好似脑袋中有什么要爆开了。 “师叔!” 招凝震惊,扑向秦恪渊,支撑起他半身,真元探入,试图找到秦恪渊突然难受的原因。 就在这时,原本悬停在大殿中央的一滴鲜血忽然冲向秦恪渊,直接融入进他的身体里,一时间,秦恪渊整个金丹星云翻涌,狂暴的气息作乱,整个丹田似要炸开了似的。 “师叔!”招凝大喊着,秦恪渊却推开她,摇晃地后退两步,直至跌跪在地,他猛地一仰头,拽着前领,招凝这才看到他身上的血管都好似显形了,交织密布的血光闪烁。 “难……难道是那滴鲜血强行激发了血脉觉醒?” 招凝意识到此,将寂灵之府之中所有的千年以上的三叶金纹草都拿了出来,她扑到秦恪渊身边,想要将三叶金纹草塞进秦恪渊嘴里。 “师叔,快吃了这些,三叶金纹草可助力血脉觉醒、体质转化,你会没事的。” 秦恪渊极度痛苦中似乎还有一丝意识,他囫囵地吞下三叶金纹草,整个人跪撑在地上,可皮肤却渗出了鲜血,一颗一颗血珠滚落在地上。 他手掌抓着地面,硬生生崩碎了地砖,指尖划出一道道血痕。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痛苦好似减弱了些,衣裳完全浸湿,长发也披散着,招凝以袖做帕,抹着他脸上的汗水。 秦恪渊重重地喘了两口气,撑着身子调整姿势,盘腿坐于殿中,内掐子午,闭目运功。 招凝就坐在他身边,看着秦恪渊额上暴起的青筋和身上交织的血光渐渐隐下去,皮肤上也不再渗出血珠,终于露出一丝喜色。 就这么在水晶宫中,度过了半年之久,招凝忽而在打坐中睁开眼。 她感觉到秦恪渊的威压正在攀升,直至周遭灵力凝聚成实体,好似有祥云在殿中浮沉。 招凝陡而意识到这是结丹天象。 招凝大喜,师叔这是要恢复了! 直至那气息越来越有压迫感,招凝隐隐感觉到雷罚之力,秦恪渊头顶忽而出现一颗晶莹珠子。 正是逍意上人交换的那颗避道珠。 雷罚之力好似全部聚集到了避道珠上,雷电在避道珠周遭闪烁,直至蔓延开丈余,招凝甚至觉得这雷罚之力好似要挣脱避道珠了,避道珠光华一闪,将雷罚之力全部吞噬。 避道珠消失,秦恪渊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眼眸若浩瀚星河。 近四年的虚弱尽数消散,气势直接攀上一层。 这是……金丹中期! 他眼眸恢复漆黑深邃,锁定到招凝身上。 招凝一瞬扬起了笑。 “师叔大好!” “恭祝师叔更进一步,长生久视。” 第152章 “来。” 秦恪渊轻唤了一声, 招凝依言靠近。 只见秦恪渊向前伸出手,五指成爪,银光在他指尖游转, 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往他掌心汇聚,八根盘龙柱同时颤动, 沙石滚落, 好似在牵引着什么。 龙柱石龙再一次动作,绕着石柱向上攀升, 直至半个身体都探出了石柱, 昂首长吟。 恍恍惚, 有声音从无垠莽荒传来。 八根石柱中央出现一团光芒, 如银河、如星汉, 与秦恪渊掌心光华遥相呼应, 巨龙缓慢前探,入光团,每进一寸, 便崩毁一寸,一寸寸探入光华之中, 表层的石头渐渐碾成粉末,留下一根如经络般的银线。 那是八只远古巨龙的龙筋。 八根龙筋在无形之力的作用下,纠缠在一起,扭转,编织, 直至缠绕着形成一根八尺长鞭。 秦恪渊手诀一转,光团上忽而闪烁起禁制灵纹, 一道,两道……直至第六十四道地煞禁制, “兵”、“斗”、“临”……一共八个神纹嵌入其中。 再一转,一道光华从长鞭尾端向上直至到编织尽头,却见一虚幻龙灵长吟而出,尾端缠锁半尺,探头怒吼,紧接着完全石化,泛出银色光华,形成长鞭鞭柄。 秦恪渊一招手,长鞭盘绕,交给了招凝。 招凝接过,却感觉这长鞭轻盈异常,好似没有重量似的。 “这八只巨龙是强行封印在龙宫石柱上?” 他们的体型远不止这般大小,必是有什么压制了他们,并在上万年的封印中石化成了这般模样。 “嗯。”秦恪渊对招凝说道,“但这龙筋货真价实,罕见的圣品材料,我加了六十四道地煞禁制,后期炼制,能随修为提升至灵宝,甚至是通天灵宝。” 招凝知道这是秦恪渊为自己量身打造。 她尝试挥动长鞭,波动之下,险些将水晶宫震塌。 招凝惊叹。 “师叔,此鞭取何名?” “凭你心意。” “那边叫——龙吟!” 此番龙宫之行大有收获。 他们走出龙宫,刚到门口,水晶宫就瞬间坍塌了。 招凝也不惊讶,怕是水晶宫最后保存的东西被他们取走了,最后的灵性完全散了,便塌陷了。 招凝问道,“师叔,那滴鲜血强行融入你体内,是巨龙的血?” 秦恪渊却说,“恐怕不是。” 他展开手,不过手掌开合,招凝便感觉到天地灵气都在颤抖。 “但我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体质或者血脉发生了变化。” 招凝皱眉,“那师叔可有其他不适的感觉?” 秦恪渊默然,“并没有,或许要等到境界再高一些才能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两人出了清陌江,江宁村周遭已经变了模样,郁郁葱葱。 原本以为武鸣国的饥荒已经大好,却不想沿着清陌江往上游走了走,便发现不对劲。 百姓疾苦,田地洪涝,好像只有江月村一处是好的。 招凝和秦恪渊察觉到异常,“难道江月村饥荒并不是江水倒灌、收成颗粒无收造成的?” 秦恪渊神识遥遥扫过一眼,田地里的庄稼生长了非常慢,地上也没有干裂的痕迹,更没有洪涝,好像地已经无法种植庄稼了。 这却是荒诞,沿江湿地,自古以来肥沃之处,怎么可能连庄稼都种不活。 又往前方走了些许,就看到一个妇人掩着喉间倒了下来。 招凝现身,还没来得及动作,这人已经失去气息了。 微微一探,诧异异常。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秦恪渊,“师叔,这人竟然是脱水而死。” 这就像个笑话似的,面前就是清陌江,清陌江清澈见底,水质并不浑浊,而且岸上也并没有过分干枯的情况,怎么可能会有人缺水而死。 秦恪渊虚按在这人的身上,是毒,一种上古异兽特有的毒。 招凝看向秦恪渊,“是岳鸣国的水不对?” 秦恪渊却直接说,“是清陌江的水不对。” 他们半年前到清陌江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到异常,现在却感觉清陌江有点不对劲了,江水之中清澈的好像什么都没有。 招凝和秦恪渊站在岸边,向上游看去。 “这若是清陌江出现异常,那整个下游,连带着支流水系都可能出问题。” 第147节 “而我们半年前来时还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但是听江月村的人说法,外面就已经很严重。瞧着扩散的范围,莫不是问题出现在清陌江的源头。” 招凝推测着,而秦恪渊认可了她的说法。 于是两人将那脱水而死的人埋葬之后,便沿着清陌江向清陌江的源头去。 清陌江的源头并不在山中,而是在一片草原沼泽上,沼泽中的水不知从何而来,只是源源不断,有无数的出水口形成数不清的小溪,而后小溪汇集,并形成一道河流,河流一路向东去,最终汇聚成清陌江。 而在这片沼泽上,招凝和秦恪渊看到了问题的源头。 数不清的草原动物躺在沼泽中,枯骨遍地,即使沼泽都没有将他们完全吞噬。 而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在于草原中央一块巴掌大的肉。 招凝不敢相信,让整个清陌江出现祸患,让整个武鸣险些饥荒崩毁的源头竟然是一块肉,上面还残留着一些鳞片。 那肉块看起来无比的新鲜,好像是从妖兽身上刚刚割下来的似的。 秦恪渊用灵光包裹着那肉块,肉块浮荡在半空,竟然在吸噬外层的灵光,它似乎有生命一般,只要吸噬了灵光,就能挣脱他们的钳制。 但是秦恪渊怎么可能会让它逃跑。 他认出了,“敦水鱼。” 招凝当然知道秦恪渊并不是在说什么呢喃之余,这是这肉块的名字。 “师叔,此物何解?”招凝问道。 秦恪渊解释道,“上古之时,有鱼敦水,食之杀人。” 招凝惊愕,可秦恪渊眉头并没有舒展开,“只是奇怪,上古之时的敦水鱼已经完全消失,只有极寒宫的天池中还有两尾。” 极寒宫是唯一一个从上古传承下来的宗门,向来得九州敬重。 极寒宫若是想做什么,几万年的时间早就做了,不会等到今天突然对一个九州无名凡俗小国做这种事。 此事缘由没有来拢更没有去脉。 招凝想了想,对秦恪渊说道,“师叔,解此污秽,可用逆天之水稀释,两者相冲,大抵能将清陌江恢复正常,就是不知这真相该如何调查。” 五指一阖,敦水鱼肉便消融在灵光中,只留下一鳞片。 秦恪渊对招凝道,“先行将清陌江恢复正常,将事情传递给极寒宫,他们定会有说法。” 招凝点头,见秦恪渊指尖一动,一只金色的小剑便出现在手中,小剑射出,剑尖携带着那片鳞片,陡而之间向天际飞去。 招凝问道,“此去极寒宫,万万里路,它竟然可以原模原样的将消息传到极寒宫去。” “这是天宫给的金剑传音,有尊者神识加成,非必要不会开启,若是阻拦便是对尊者不敬。” 招凝似懂非懂。 见秦恪渊这般事情解决,她从寂灵之府中取出一个小瓶,逆天之水净化杂质的效果,非常恐怖,这么大的清陌江只需要一小瓶就足够了。 招凝站在草原中央,将小瓶中的逆天之水倒入,无色的逆天之水融入到清陌江的源头,丝丝缕缕的黑气向外渗出并逐步扩散,一圈一圈,直至整个源头好似清朗了不少。 新的江水会不断奔腾向下,直到将清陌江的水完全替换。 招凝走到秦恪渊身边,“师叔,我们接下来去哪了?” 她看了眼秦恪渊,“我们要回昆虚吗?” 但秦恪渊并没有直接离开的意思,“不着急,等你斩凡,我们再回去。” 招凝点头,应了一声“好”。 半个月后,南靖国江宜城。 一家书坊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书坊的主人是一对兄妹,兄长常常见不到人,而妹妹就经常在柜台后写写画画,有的时候还代为写信。 店主人就是招凝,这里的书是他们行走武鸣和南靖国时,在一些落魄家族手中买来的藏书,书中大多都是一些杂乱的书册,有游记,有话本,偶尔招凝还能看到一本武功秘籍,招凝全都放在书架中了,若是有缘,有人在书坊中闲看,若是能检漏,便是他的运气了,顺其自然便好。 但是镇上大多人都不怎么识字,看书的读书人最近都已经奔赴南靖城科考,店中很是冷清。 这一天招凝低头写着上古云纹,忽而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神色微微波动,秦恪渊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边。 “时间到了。” 招凝低眸,情绪又恢复了正常,她放下笔,同秦恪渊一起走了出去。 他们走到一处小院中,小院还能看到原本学堂的模样,只是学堂的夫子年纪大了,不再授课,学堂便渐渐荒废了下来。 这里就是招凝曾经懵懵懂懂学字的地方。 后院房间里已经传来哭声,有人察觉到招凝和秦恪渊进来,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多说,招凝二人数日前来过拜访,他们知道招凝是夫子曾经不知何时的学生。 “林姑娘,林公子,爷爷他……他走了。爷爷他活到九十,一直说他要百岁长命,没想到还是走了。” 旁边人也说,“老爷子长寿,无疾而终,是老天眷顾。” 说着一群人低下头烧纸。 招凝手掌展开,一点灵光出现,紧接着一丝青烟从老爷子身体上飘出来,他的灵魂很纯净,看起来精神抖擞,略略向跪在地上的人留恋的看了几眼,抬头又看向招凝,他灵魂上都表现出诧异,招凝似乎能看到自己。 一点灵光融入到老爷子的魂魄中,老爷子只感觉灵魂暖洋洋的。 他忽而意识到什么,恭敬向他们叉手作礼。 “得老夫子赐姓,招凝送您一程。” 老爷子灵魂背后出现了巨大的黑洞,那是轮回的标志。 招凝遥遥拱手,行学生礼。 江宜城街道上,招凝和秦恪渊慢慢的走着。 招凝说起小时候在江宜城的事情。 那时候招凝还小,刚七八岁的样子,藏在一堆货物里,不知怎么就上了祁林江上的一艘货船,后来被船夫察觉到,直接扔下来了船,招凝运气好,离渡口不远,游上了岸。 湿哒哒地钻进江宜城,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学堂外围,秋风吹着,瑟瑟发抖地就缩在学堂外角落里。 学堂的老夫子其实一开始就发现了招凝,但是并没有管她,但半夜却一句话没说扔了一张破旧的摊子和半张薄饼。 招凝就靠这个玩意挨过了那个夜晚。 或许这是流浪生活中仅得的善意,招凝自然而然的窝在学堂外面留了下来,白天的时候就在学堂外听着里面的说话,晚上钻进附近的无人房子里避寒,懵懵懂懂就理解了些许学堂上的字。 那些学堂的读书人有的时候会冷嘲热讽,说一个乞丐儿还能看的懂字,但有的时候也会有几个读书人善心大发,给招凝一些吃的,甚至会蹲在招凝身边跟招凝讲一些书上的东西,问招凝听没听懂。 她小声的回答时,读书人觉得招凝竟然能回答上一二,便跟她提更多的问题。 直到附近的婶婶把这些读书人赶走。 到了一年赶考的时候,夫子送走了最后一批要去上京赶考的人。 他转身要回学堂的时候,却拐了个弯走到招凝身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招凝疑惑着,跟他说自己叫招凝。 夫子挑眉,就又问是怎么写得,在他看来这不像是个流浪儿应该有的名字。 于是招凝就拿着小石子,在土地上僵硬地写着“招凝”二字,其实也不是写出来的,更多程度上可能是在画,就像是把她记忆中的名字给画出来。 夫子辨认着这歪歪扭扭的字,瞧见这字颇有些难写。 看着招凝那眼神就有些变了。 “是个聪明的孩子。”夫子盯着她,想了好一段时间,而后问她,“下一批上课还要到七天时间,要不要跟老夫学写字。” 招凝盯着夫子,眼中有些懵懂,但是心里知道这一定是好事情,就像是学堂里的读书人那般,读着很有韵味的词句。 招凝重重的点头。 但夫子又说,“但是你只能学七天,七天之后你该去哪里去哪里。” 招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于是招凝便跟着夫子后面,踏入了那一直在外面向往着的学堂。 夫子教了她几日,瞧着那歪歪扭扭的字终于有了模样,又看着她,琢磨了她的名字,“人生于世,有名有姓,你不能仅仅有名,而无姓。” 招凝不解的看他,就看他捋着胡子思索着,“之前看你从落汤鸡似的从水里上来,你大抵是与水有缘,怕是那个村子又开始祭河神了。就跟祭祀牛羊一样,沉难于水,沈祭于神,你就姓沈吧。” 招凝那时并不懂夫子那一串的联系,但是很听话的点点头,还问夫子这字该如何写。 夫子进入学堂中,拿出一张纸一支笔,在纸上写了“沈”这一字。 招凝歪头看着,夫子将笔递给小招凝,“来,你也试试。” 那是招凝第一次那着毛笔写字,很是笨拙,写出来的沈字模糊成一团,直把夫子看着摇头。 但是招凝刻苦,自从在夫子这写字之后,一直在纸上,在地上一笔一划的练习着写字。 直到第七日,那字已经能算是工整了。 但七日之后,招凝似模似样的学着大人们的礼仪,朝夫子叉手作礼,说时间到了,招凝这就离开学堂。 夫子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说话,只在招凝的背影后小声的叹了一声。 后来新一批的学生进入学堂,招凝依旧只在外面看着,小心翼翼地听着,夫子也不再管。 小招凝那时候会去酒楼后面帮忙洗碗,就换一个窝窝头垫着肚子,晚上就睡在破损无人的破房子里。 硬生生在哪里呆了一年,直到一年后,新来的县令严管江宜城,夜里下了宵禁,像招凝这般的流浪儿或者乞丐就直接被赶出了城。 招凝彼时没有想法,只跟着人群往另一个城镇走,直到进了新的城镇和人群走散了,而新的城镇里百姓却没有江宜城那般友善,酒楼后面也不需要小乞丐打零工,招凝那时便想往南走,看看能不能走到家去,就这么断断续续走了几年,一直走到了南郡永宁县,遇见了青云帮招人。 秦恪渊听着招凝说这些,听她话里已经对过去没什么情绪了,反而带着一丝怀念。 他笑了笑,他便知,招凝从来不是拘泥在过去中。 他说,“以后不会了。” 招凝仰头看着秦恪渊笑,而后重重点点头,“嗯。” 他们走到书坊门口,就看见一个老婆婆趴在门上向里张望着,这个老婆婆招凝认识,来江宜城不到半个月,老婆婆找招凝写过好几次家书。 这些家书都是送给她参军的儿子手中,南郡陈家军的驻地在南郡,离江宜城大抵有二百里路。 “张婆婆。”招凝招呼道。 张婆婆有些耳背,但是听招凝的声音却格外的清楚,一转头,那满是褶皱的脸上就笑开了花。 “你们回来了,我说这个时间点怎么没有看到你们开门呢。招凝啊,今天又要麻烦你帮婆婆写信了。” 招凝笑了笑,“好啊。” 第148节 随后便推开了书坊的门,招凝走到柜台上,拿出笔墨纸砚,秦恪渊便站在他身边,慢慢的帮招凝磨着墨。 信纸铺开,“婆婆这次也要写给张大哥吗?” “对,自然是给我家大儿子。” “好。”招凝应了一声,写了抬头,闲来问了一句,“婆婆上一次写信还不久,张大哥怕是还没有收到。” “我也知道。可是我早上刚收到大儿托人来的口信。”张婆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道,“你知道我家这儿子,很少给我回信的,都是我托人写信或者带个口信给他。结果他突然找人带话说,他要去前线,要去边境了,这还得了,可是军营之中身不由己。做娘的只能多嘱咐他一些了。” 招凝听着老婆婆的话,不由得跟着一叹。 之前路过大岳国边境的时候,就感觉到边境地带的气氛剑拔弩张,没想到这就要开战了。 “是往岳山关那边去吗?” 张婆婆想了想,“好像不是,是去清陌江那边。” 招凝微顿,南靖国和武鸣国也起了冲突? 招凝沾了沾墨水,“大娘想说些什么,你尽量说,我给您事无巨细地都卸下来。” “诶好,就知道你们们兄妹心好。” 老婆婆叨叨说了许多,招凝一个字一个字的在纸上落笔,蝇头小楷,甚是漂亮。 整整写了七页纸,老婆婆才将嘱咐一一说完。 招凝落下最后一笔,“婆婆,我读给你听一遍。” “不用了,不用了,招凝最是认真了。” 招凝将信纸上的墨迹吹干,然后将信纸折起来塞进信封中交给了老婆婆。 招凝只是帮忙写信,但没法帮老婆婆寄送到人,寄信还是需要老婆婆自己托人去送。 但即便这样,老婆婆还是不住的道着谢。 老婆婆走后,招凝同秦恪渊说着,“却不知道半月的时间,武鸣和南靖也打起来了。” 秦恪渊道,“武鸣国的情况即使已经消除了源头,但是真正要恢复却不是一两天的时间,对于武鸣国朝廷来说,最快的恢复方法就是掠夺其他国家的资源和财富。” 凡俗之间的战争是他们无法干预的,这是凡俗朝代更替的必然,即使是干预也只是将战争推后罢了。 招凝看着秦恪渊还自然的磨着墨,她笑道,“若是在以前,招凝肯定不会想到,有一天师叔会站在招凝身边,给招凝磨墨。” 她的笑意澄澈,秦恪渊盯着她,故作严肃地问道,“上古云纹理解了吗?” 招凝苦下脸,“师叔,你比夫子还严肃。” 两人相视而笑,招凝继续就着墨,一边书写一边领悟着上古云纹。 一直到入夜,招凝写完最后一笔。 秦恪渊坐到长榻上,低下头翻看着手中的古书。 她盯着秦恪渊,咬着唇似乎在思考什么。 秦恪渊明明没有看她,但却知道了她的小动作。 “再想什么?” 招凝便道,“风语山的时候,在师叔储物戒中看到很多书册……” 她几步蹭到秦恪渊长榻另一边,撑着矮桌说道,“我将凡俗的书册都看完了,想同师叔借两本。” 秦恪渊指尖一动,地面上便出现了一个大箱子。 箱子中堆满了书,这不是两本了,而是二百本。 招凝一瞬间有头皮发麻的感觉,“师叔这些书,是从破落家族收来的?” 秦恪渊放下手中的古书,他挥袖打开箱子,从中取出了一本书简,书简已经陈旧泛黄,但是上面刻录的文字却是上古云纹。 这是道藏。 “确实是破落家族,上古的破落家族。” 那便是上古家族遗址了。 招凝惊叹,便听他继续,“七八年前去过一次西极魔荒,同探荒小队进入了一个上古家族遗址中。” “上古家族,那必是有很多珍宝。”招凝很诚实的说出了第一反应。 “确实,天材地宝,灵药,灵器,甚至是灵宝,极其庞杂。” 灵宝那是元婴境界才能企及的法宝。 招凝惊叹,而后她便想起了秦恪渊一直再用的无锋剑,便奇怪道,“那师叔换了什么?” 他看着招凝,说了三字,“藏书楼。” 有人觉得秦恪渊看似精明实则愚蠢竟然想在藏书楼中捡漏,亦有人觉得秦恪渊必是在其中发现了秘密故意借此掩饰。 但秦恪渊实力在那摆着,探荒一路几乎是秦恪渊强力护持才能平安抵达上古家族遗址,这群人根本不敢说什么,而且那么多珍宝秦恪渊不要,他们可想要的紧,不要白不要。 他将手中的古书递给招凝。 “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要捡漏。”秦恪渊先是逗招凝,而后又认真道,“道藏里藏着的东西永远比我们看到的多。大破灭之后很多东西都消失了,我们现在修行利用的一切,不过是大破灭前的皮毛罢了。” 招凝认真的点点头,他低头瞧见封面上的题字,似乎是有关于阵法的,在昆虚的时候就见识过不少的阵法,招凝便知阵法的威力远远超出他们想象。 坐在榻上看了一会儿,招凝看了一眼秦恪渊,走了出去,再回来,端着一杯茶水。 秦恪渊看了招凝一眼,忽而一顿,视线落在了茶上。 茶香飘溢,令人神清气爽,心境舒顺。 秦恪渊察觉到这茶水非同寻常。 招凝将茶杯放在旁边矮桌上,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师叔,喝口茶水。” 秦恪渊看了眼茶,又看了眼招凝,在招凝满眼的期待中端起来,九片茶叶静静的漂浮在水中。 他一眼便辨认出了这茶的名号,“九叶清弥茶?” “本来想要在师叔金丹大典上作为贺礼献上的,结果师叔悄无声息地开启了金丹大典,还将招凝骗了出去,让招凝错过了。”招凝故作埋怨,而后又展颜笑道,“不过现在才是清弥茶最好的时候,说不定师叔一茶之后顿悟,就能直接金丹后期,然后在成就天道紫婴。” 又恶狠狠道,“然后,踩扁玉华宗老祖宗,拍飞落霞宗的破元婴,让他们说师叔是魔头!” 秦恪渊被她的说法逗笑了。 便问,“你将九叶清弥茶给了师叔,那你呢?” “师叔不用担心我,招凝有很多存货。等我到了金丹中期,九片、十八片、三十六片,都不在话下!” 寂灵之府中的清弥茶生长了数年,此时早就收集不少了。 秦恪渊看着她,缓缓应了一声“好”。 而后一口一口抿下了清弥茶。 一瞬顿悟、突破金丹后期当然是不存在的,清弥茶只是勘破虚妄,清除瓶颈,并不能直接提升修为,只是修为到了而顺利提升。 但清弥一瞬,心境空明,还是需要闭关的,不需要闭死关,百日静心便能从空明中提升心境。 其后的日子,招凝便在白日看店、上午领悟上古云纹、下午阅读古书、晚上修炼的日子中走过。 这天傍晚,有一打扮江湖的壮汉走到了书坊中,他看了一眼看书的招凝,便问招凝,“老板娘,你们这里代写书信?” 掩面的古书略微向下退了些许,露出一双澄澈平静的眼眸,视线在他身上顿了一瞬。 这才放下书,点头说,“当然可以。” “免费的?” 招凝依旧点头。 江湖人大大咧咧地走到案桌前,“我也不是贪免费的,回头我给你几颗碎银子当报酬。” 招凝磨着磨,淡淡说了声,“客人随意。” 信纸展开,招凝便问他要些什么。 就听江湖人说道,“黄城之巅,三日月夜,生死决战,速来围观。” 这皇城指的不是南靖国都城皇宫,而是指的就是江宜城,江宜城是先朝皇宫,为避讳南靖都城,改皇为黄。 这黄城之巅指的是南城墙上的九临塔。 招凝听言缓慢地落笔,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感觉到诧异。 这倒是让江湖人有些难受了,他脸上满是想要八卦却得不到开头的表情。 “只这十六字便可以了?”招凝落下最后一笔问道。 “那就在加几个大字。”江湖人抬手指着信纸上空白地方,“就在这里写三个‘真’字!” 招凝抬头看了一眼江湖人,江湖人好似把这眼神看做询问的表情,登时觉得八卦找到释放的地方了,在招凝写那几个“真”字的时候叨叨道,“老板,你还不知道吗?就在三天后,九临塔上,那个南郡妖女要在上面等无情剑李巍生死决战。” “李巍?”招凝忽而听到熟悉的名字。 “可不是,就是那个同十大帮结仇,已经灭了其中三个帮的李巍。剩下的七个帮直接组成了盟友,那个南郡妖女就是七大帮盟主的女儿。” 想来几年前李巍离开后,当真一步一步去践行当初的誓言,去为父报仇了。 招凝写完最后一个“真”字,将墨迹吹干。 又听这江湖人八卦道,“听说这南郡妖女之前同无情剑其实有一段情缘的,江湖上都说这是爱而不得,以死相逼,求无情剑出来一见。” 招凝装信封的手微微一顿,便问,“李巍失踪了?” “是啊,江湖上三四年都没有无情剑的行踪了。不少人说是无情剑在爱情和仇恨之间难以抉择,所以藏了起来。” 招凝怎么没想到这事竟这般狗血。 但是不得不说,招凝自己都有几分想要围观的心了。 她封住信封,“此信写给谁?” 江湖人立刻说道,“长泽城靖江帮田飞,然后在信上插上鸡毛,定不能让他错过这等江湖大事。” 他这般兴奋模样,恨不得现在就要在九临塔外蹲守。 招凝道,“鸡毛急信,由信驿安排,我这里只负责帮你们写信。” 第149节 江湖人恍然,“哦哦,是我弄错了。” 而后又从自己的袖袋中掏出几粒碎银子,虽然块头并不大,但是兑现了他自己写信前的说法。 江湖人兴奋地挥挥信封,说了声“谢谢老板娘啊”,起身正要离开。 招凝却忽而叫住他,“这位侠士,最近可是去了南郊平邑庄?” 江湖人一震,不知道想到什么,转身又撑到了案前,点了好几次头,说着“是是是,老板娘怎么看出来的。” 招凝还没有答话,这江湖人却自问自答,“难道是我身上真的沾染了什么鬼气?我真的撞鬼了?” 江湖人脸色登时就变了,他跨坐在凳子上,话格外的多,“老板娘,你不知道我昨晚为了去找观看黄城之巅决战的最佳位置,一直在郊外乱晃,险些还进了那个平邑庄。” “这庄子好生鬼怪,时而传来小孩子玩耍的笑声,时而传来女人的抽泣声,我还以为是庄子里的原住户。结果我往里面一看,里面破烂的好似三四年都没有住了,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在里面发出那样的声音,外面风吹得我只感觉阴风阵阵。” 那个庄子里的确有鬼,招凝和秦恪渊初次来到江宜城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庄子的异常,但是微微一探便知道这个鬼并没有杀过人,听附近的村民说,这庄子里也就半夜会起一些古怪的声响,并没有对附近造成什么害事。 因此,他们并没有插手庄子中的事情。 只是今天这江湖人一进来,身上就沾了鬼气,看着这江湖人憨厚,招凝便顺口提了一句,却没有想到这个江湖人似乎知道那庄子的情况,还知道鬼气。 “谁告诉你‘鬼气’的?” 江湖人眨巴眼,“一个道士啊,好像是正阳观的。” “我待会必要再去找那道士算算,可不能害了自己。” 他自言自语地站起来,“正阳观的人来了就好,就不怕三日后观战会出现什么意外了。” 他忽而又想到什么,扑到案前,“老板娘也知道这些,莫不是传说中的仙师?” 招凝神色没有丝毫变动,“侠士说笑了,我只是正阳观的信徒而已。” 第153章 江湖人走后, 招凝坐在柜台后略略思索。 正阳观? 江宜城是没有正阳观的,正阳观虽然是南靖国主观,但其也没有能力和人在南靖国每一座城池都建立起道观。 加上正阳观在大岳国做出的那等事情, 将近一年的时间,事情也传递到了南靖国, 南靖国内的百姓对于正阳观的热情直线下滑, 甚至带着一丝怀疑,怀疑正阳观对南靖是不是也别有所图, 这使得正阳观在南靖国消停了好一段时间。 正阳观的出现似乎意味着江宜城平静的二十天即将结束。 偷得浮生闲趣, 招凝略有感知, 却当真没有直接去往平邑。 一笔一笔描绘着上古云纹, 认真而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 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有相识之人在附近。 从柜台窗户看向街边,正巧撞上一个身影,那人穿着正阳观道袍, 手里抱满了各种民间话本中降妖除魔应该要用的东西,包括一些糯米、黑狗血、桃木剑之类的。 他匆匆走着, 眉头紧锁,时不时地四处逡巡,显然是在找同行人。 很快,招凝感知中那丝熟悉的源头出现了。 何丘。 大岳国永丰城传道道人,当初自言为了资源而入正阳观, 后来得知真相后痛苦不已,如今出现在南靖国, 依旧是正阳观传道道人的打扮。 何丘匆匆走到弟子身边,斥责了几声, 忽而得了一丝感应,转过头来,正巧对上招凝的目光。 他当场就骇然,险些直接在街上跪下。 但招凝手指一动,他只能僵硬地站在街上,好半响从惊骇中找回理智,招凝放开他,他敲打了几下身边的弟子,让弟子在外等着,匆匆往招凝的书坊来。 何丘进入书坊,几分局促,目光小心翼翼地在里面划过,总觉得仙人待得地方一定非同寻常。 奈何,这书坊平常中带着几分冷清。 他小步走到柜台前,直接就跪在地下,“晚辈何丘,见过前辈。” 招凝淡淡说了声,“何道长不用叩拜,我都看不见你了。” 何丘尴尬一笑,站直了身子,见招凝还在低头画着什么。 他下意识地向纸上看了一眼,上古云纹对于凡俗人来说看到只是图画,但是对于感悟大道有修为的修士来说却是极其玄妙的,若是不懂上古云纹,这一瞬只会让他们头昏脑涨。 何丘吃到了这个苦,抱着脑袋向后。 招凝抬笔一点,痛苦瞬间消失,但是他再也不敢看招凝纸上的东西了。 何丘恭敬道,“能在这里见到前辈,实属晚辈之幸,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招凝慢吞吞地画着上古云纹,“我以为何道长不会再呆在正阳观了。” 何丘听到这话险些当场跪倒地上,但又想起招凝在他入坊时的调侃,这腿怎么也不敢跪下,便僵硬地说道,“我本想脱离正阳观,但是余泽说,这正阳观祸乱大岳国的事情,必须要查清楚。要知道这正阳观打着什么注意,只能深入腹地。于是我就自告奋勇,假装被人重伤,然后跟着其他人退回南靖。” 招凝认可了这个说法,“那你们可查到了什么?” “我刚到南靖国都城就感觉有一点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何丘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去抓住这丝感觉的源头,就被人派遣到了这里。说是要来蹲守决战,抓到无情剑李巍。” 招凝一顿,正阳观要抓李巍做什么?江湖人的事情怎么和道观牵扯到一起了。 “这命令好生奇怪。”何丘自己也困惑,“正阳观派了不少人,有修为的除了我,还有一名从武鸣来的任道人,再加上几个堪称江湖一流、二流高手的弟子。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抓一个江湖人。” 招凝放下笔,看向何丘,“是正阳观下得命令,还是南靖朝廷?” 何丘却道,“是三皇子下得命令。南靖国主一年前重病后,便由三皇子监国,正阳观也为三皇子效命。” 三皇子?是孟如意喊“三皇子哥哥”的那个人? “晚辈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若是将这件事办好了,我或许能得到那三皇子的信任,就能更加深入调查正阳观之事。” 招凝称赞,“何道长有勇有谋。” “前辈过誉了,这件事到现在都没有眉目,至今没有看到妖女或者李巍的影子。”何丘头疼地苦着脸,“而且,我们还遇到了祸事,在南郊莫名受到鬼物偷袭,被困在鬼宅之中,现下只有我和外面那个弟子跑出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招凝,“仙师,若是您能帮帮我们……” 大抵见招凝继续绘制玄异图纹,并没有看他,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就小了下来,甚至后半句都不敢再出声。 “你是练气二层,对付凡俗鬼怪应该是不再话下的。” “那鬼物来无影去无踪,好不容易抓到影子,任道友施展法术攻击,却无法伤到那鬼物分毫,任道友甚至因此被反噬重伤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招凝,又求了一声,“前辈?” 招凝笔尖一动,一张绘制着上古云纹的白纸飘起,而后落在何丘手上。 何丘惊恐地捧着,不敢多看,却不想招凝笔尖再一点,落在何丘的眼里就变得寻常了,只是一团古怪的纹路。 “这?前辈这是什么?” 招凝重新拿出一张白纸,不咸不淡地说着,“缚。” 何丘没懂,在凡俗修行,他可能连上古云纹是什么东西都弄不清楚。 “用此‘缚’字对付那鬼物。”招凝忽而抬头,微微歪头朝他一笑,“若是这个不管用,那就说明——这鬼物非同一般,恐有宝物或高人庇护。” 何丘一顿,忽而感觉到一丝凉意,要是这‘缚’字没用,试探出鬼魂的实力,他岂不是也跟着死翘翘了。 这会子他看着招凝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就觉得寒蝉了。 不行,他一定要准备充分再去。 他小心将纸张折好,拱手准备告辞,“前辈还有其他的话要交代给晚辈吗?” 这话里多少有一些再想讨要强力之物的意思。 但是招凝又埋头去绘制上古云纹了,根本不理,在招凝看来,若是上古云纹还没有用,那这个鬼怪当真不普通了。 何丘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看见耷拉着的唯一一个跟他逃命出来的弟子。 一瞧他手中空空,“你东西呢?” “什么?”弟子忽而想起来,何丘说的应该就是刚才那一堆的降妖除魔之物,弟子苦着脸,“师父你刚才不是说这些东西是误人子弟吗?” 何丘又敲打了一下弟子,“我们晚上就在去那平邑庄会会,误人子弟,只要能误到鬼物都是有用的。” 听着他们声音的逐渐远离,招凝一笔一笔平静画着。 直至到夜里,招凝依旧在忘我的绘制上古云纹,直到落下一笔,这毛笔上的墨点却突兀地落下。 直接毁了整张太古云纹,招凝放下笔,朝窗外看去,街道上已经没有人了,在黯淡的月光下略显凄清。 神识向外放出去,遥遥似乎听到了一些杂乱的声音和带着噬魂力量的哭声。 招凝摇摇头,看来是她当真失算了,那上古云纹“缚”居然当真没有用。 身形一闪,人已经消失在了书坊中。 平邑庄,称作庄子,其实就是一栋三进三出的大户,只是在郊外格外的显眼,而被人称作庄。 何丘顺利的救到了几个弟子和任道人,但是并没有完全解除危机。 他们几人在四通八达的游廊中奔跑着,不断地向后查看着,后方陷在了黑暗中,时不时有阴冷的哭声传来,哭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要停止了跳动,而黑暗似乎就裹着那哭声一点一点逼近。 何丘的几个弟子困在这里已经一天一夜了,此刻已经麻木,看起来比何丘还要淡定。 其中一人甚至埋怨道,“师父,你不是说你弄到了很厉害的东西,能缚住厉鬼,这会子在我们后面追着的东西是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何丘反斥了一声,但是又不敢多说,却说,“这厉鬼怕是极其厉害了,我们得想办法保命,要是能出去就赶紧把消息传递给前辈。” “师父,看起来我们没有那个机会了。”不知道谁突然插了一声。 只见冲在最前方的一人突然停住脚,好在他的身形很是魁梧,后方几人撞向他的时候,并没有因此将他连带着撞倒。 “你搞什么?”在众人不解中,这个魁梧的汉子抖着手向前指去。 他们这些人刚才一心都注意着后面追来的厉鬼,根本没有心思看前方,往前跑已经是本能了。 却不想这会子一看,不得了,这前方也是漆黑一片。 隐隐还有血光描绘成女鬼的模样,那凄厉的哭喊声更加厉害了,好似要冲到耳边。 其中一个弟子忍受不了,耳里已经有血渗出来了。 几个人背贴着背,围成一圈,他们这般不是在防备,而是让自己不至于腿软滑倒。 第150节 “我们完了师父,我们被包围了,他真的想要杀我们?” “师父快想想办法啊,你那神异的图画还有吗,再拿出来,缚不住也能让他们短时间行动不了,就像刚才那样。” “师父,你不是有修为吗,快点施法啊。” 何丘在凡俗能弄到修炼功法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哪里还有什么法术。 他会的几个小法术,完全是在大岳国几个道人那偷学的,根本不甚熟练。 “好了。不要抖,为师试试。” “师父,我们没有抖,抖得是你自己啊。” 何丘一僵,而后权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掐诀施法,只感觉到一股风忽而吹过,紧接着周围瞬间干净了些许。 清尘术。 这换的弟子们更加无语了,有人干脆说道,“师父,你是想让我躺在一个干净的地方好好等死吗?” “别多话。”何丘老脸一红,再掐法决,“风刃!” 他扒拉出记忆中似乎颇有攻击力的一个法术,指尖亮起一道灵光,大喝了一声往最近的一处黑暗射去。 弟子们好似感受到了一阵风,但是足足过了三两个呼吸,都没有看到风刃出现。 起初那吐槽的弟子还想说话,就在这时,周边的黑暗忽然像是看到什么极其可怕的,骤而向后缩去,一时间竟离他们数丈之远。 何丘惊讶地下巴都快掉了下来。 弟子们咽了咽口水,“师父,我们再也不说你菜了。” 何丘并没有在弟子们的恭维声中迷失自己,无他,他还是理智的,他不过施展一道不知道成没有成功的风刃,怎么可能全部方向的黑暗都消退了呢。 他意识到什么,眼眸在四周一逡巡,正巧这时,云雾散开了些许,四周明亮了几分。 何丘从游廊里向外一看,眼眸一缩,大喜过望。 “仙师,仙师,我就知道您不会随意不管我们的。” 他噗通跪下,惊呆了身边的弟子,弟子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假山上站着一个人影,身形纤秀,衣袂飘飘,正低头注视着他们。 那模样并不是他们眼中的仙风道骨,看起来更是普通,但到底是见过世面了,几个弟子一交换眼神,立马跪在地上。 “求仙师相助。” 招凝负手在假山上向四周看了一眼,平淡地说,“救什么?” 何丘和众弟子一愣,莫不是前辈要袖手旁观?可是这么重的戾气又让他们如何能处理的了。 何丘刚想哭天喊地的说着自己和弟子们的不容易,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四周似乎太亮了。 刚才以为只是云雾散去投下的月光,可是这光亮未免太昏黄黯淡了些。 其他弟子似乎也察觉到不对之处,向四周一看,竟都惊呆了。 这哪里有什么黑暗,哪里有什么厉鬼。 这个庄园突然之间变得干净明亮,之前的破损都已经不见了,这庄园仿佛变成了新筑的庭院,庭院上挂满了灯笼,隐隐还能看到侍女和巡查的身影,刚才包围他们的黑暗再也不见,四处的建筑清晰可见,更没有什么血聚的女鬼身影。 他们附耳去听,甚至还听到了一位中年男子在教着半大的孩子读书。 “这……这怎么可能?刚才不是这样的,这一定是鬼弄的。”何丘肯定的说道。 但是招凝并没有回应他,她微微转动,面相一处建筑,那是庄园中的书房所在,里面的烛火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印在窗纸上。 而他们听到的声音就从那里传来。 “怎么可能?”何丘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刚才明明还是鬼气森森的模样,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大门大户的富贵人家了,还是这般天伦之乐的景象。 他不可思议的,一边指着书房上的影子,一边同招凝说道, “前辈,当真不是这样的,您刚才进来应该是看到的,绝对是鬼物,那几人必是厉鬼的化身。” 招凝没有直接应他的话,反而问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当然是除鬼,何丘第一反应便是这个,但是等他冲动要上去处理的时候,忽而就顿住脚了,刚才被那般狼狈的追着的景象历历在目,他就这么去,怕连鬼物都没有看到,自己就已经折在里面了。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刹那,忽而有一柄利剑立在了他的面前。 精钢剑,不过是普通的灵器,甚至都不到一重,但是在凡俗人眼中,这就是一把无上宝剑。 何丘看着这柄精钢剑有些恍惚,他看向招凝,招凝只含笑着盯着他,那笑意中有几分鼓励的味道。 何丘不知怎么了这一刹那间忽然生气了极大的勇气,一把抓住剑柄。 “师父,你要干嘛去。”反而是他身边的徒弟看着有些害怕,想要把他劝回来。 还有人说道,“即使是有神仙飞剑在手,师父你修为这般低,去了也是送死。” 没见过这般挖苦自家师父的。 但是何丘一句话都没有说,操起精钢剑直接奔向那烛火通明的书房。 这样的背影,好像当真和余泽有些相像了,难怪他们能成为朋友。 何丘义无反顾的上前,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直接冲了出去。 就在这时,却见一个小孩子倒在了房间的地面上,大声哭嚎着。 一瞬间何丘的神色都恍惚了。 而就在这时,大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何丘身侧。 那举着匕首的影子已经完全印在了窗纸上。 “师父,小心!”徒弟们大喊着,试图让何丘清醒过来,但是这书房好似隔绝了声音。 就在这时,招凝却听见了一声小声的呢喃。 是一名弟子的,“奇怪,这个人怎么感觉好似见过似的。” 这一句声音并没有引起他人的附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击中在何丘身上,就在那匕首落下的刹那,何丘忽然震醒,翻手提剑,挡住那匕首。 “你们这群厉鬼,以幻境让人迷失,骗取同情,实在该死!” 他大喊着,说着直接操起剑冲向那地上的小孩,明明都知道那小孩就是鬼物幻化的,可是当那一剑刺去的时候,何丘的弟子们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 大抵是何丘太过坚定,在精钢剑即将刺中的下一刻,忽而一团黑雾出现在剑尖前方,直接阻挡了精钢剑下刺。 而后面前这光亮的庄园瞬间便了模样,像是从白昼进入到深夜,整个庄园都陷入了黑暗中。 几个弟子缩在一起,“来了来了,之前就是这样。” 这一刻招凝听到了游荡在庄园四面八方的女鬼哭泣声。 何丘像是被吓坏了,操着精钢剑在面前胡乱的砍着。 那女鬼的身影却没有来找几个蜷缩的身影,这么大的目标女鬼好似没有看见似的。 只见女鬼长发披散,脖颈中隐隐能看到黑紫的掐痕,身上沾满了鲜血,她是被活活掐死的。 何丘用尽了毕生解数,对抗这女鬼的攻击。 在不断的抵抗和被抛飞之中,整个人的战意被提升到最大的程度。 砰得一声,他再次撞到在地下,就在这一刻,他半撑着上半身,手上拿着精钢剑,紧紧的攥着。 下一刻,他吐出了一口鲜血,鲜血喷洒在精钢剑上,精钢剑瞬间燃起了血光,那血光像是火焰一般,将整个灵剑的灵性和威力提升到最大,他长嘶一声,身形极快地向厉鬼冲去。 游廊中围观的弟子们都惊呆了,另一个道长的弟子们已经嘀咕着,“何丘道人真厉害,现在能转到何丘道人的门下吗?” 这般说着,一点都不把自家的主事人放在眼里,而另一个主事人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甚至有和他一样的想法。 那厉鬼被利剑上的血光冲撞出去很远,轰隆隆,一路撞过去,直接将连幢的房屋全都震出窟窿,甚至边角的房屋已经直接坍塌了。 尖利的嘶吼几乎要将人耳膜都要刺穿。 厉鬼双手抱着利剑,鬼气浮动,眼看着就要撑不下去,剑尖离厉鬼的身体只剩下一毫的距离。 忽而之间,厉鬼身上闪过了一丝金色的光华。 那光华在黑色的鬼气中浮动,藏藏漏漏,一瞬间局势倒转,瞬间让何丘倒飞了出去。 断裂的横梁另一端翘起着,何丘在倒飞之中察觉到自己正奔向那如巨刺般的横梁,心头已将自己平生都走马观花回忆了一遍。 “不!!!” 却不想下一瞬他定格在尖刺前半分,他全身颤抖着,手臂都好似没有力气了。 他扭头向招凝看去,此时此刻能救下他的,除了这位仙师还能有谁。 但他看见了一抹笑容,前辈的目光落在那鬼怪身上,笑意很怪,呢喃着,“原来是这个。” 只见招凝微微抬手,何丘在这一瞬间掉落在地,而灵光在招凝手中涌现,一股强悍的力量向鬼怪冲了去。 鬼物察觉到危险想要逃跑,但是那力量让它好似困在了方寸之地,无法逃脱。 紧接着一缕金色的光华便强行从它身体中抽取出来。 “啊!!!”它嘶吼尖叫着,那是愤怒,是狂暴,是疯癫。 可是在绝对实力的压迫之下,这些令人心惊的表现没有半分的作用。 金色的光华落入招凝手中,在招凝手心,被灵光包裹着。 招凝却微微皱眉,这个东西远超招凝所料。 她曾经见过,在大岳国的皇宫中,在那迂腐的大岳国国主身上看到了些许——龙气,也称人皇之气。 为什么这个女鬼身上会有龙气? 龙气只有凡俗国家的国主身上才会具有,这是天道庇佑的标志。 显然这个女鬼不会是南靖国的国主,更不可能是南靖国的未来继承人,而且国主身具的人皇之气就算是再微薄却也是源源不断的,不可能直接被招凝完全抽取。 招凝盯着这女鬼,女鬼现在的形容很是疯癫恐怖,大抵是伤不到招凝,开始疯狂的自虐,五官都已经扭曲了。 看来这屡龙气是真正的人皇残留在她身上的。 一般龙气都是在皇族子嗣中传递,而一旦皇城之外出现了龙气,要么这位是遗落在民间的皇子,要么就是天下大乱是新朝命定之王。 招凝忽然来了兴趣,她指尖一转,一点灵光打入女鬼的眉心。 女鬼疯癫的动作登时减少了,过了片刻,却又抱着头痛苦不已。 趁此时间,何丘撑着精钢剑走到了假山下,一脸戒备地看向女鬼。 第151节 “前辈,这女鬼又想出什么招数?” 这女鬼当然没有招数,而是招凝刚才一点灵光消除了女鬼的意识蒙尘,她尘封的记忆和理智开始占据上风。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女鬼平静了许多。 “初次见面,这位鬼姑娘不妨自我介绍一下。” 女鬼抬头,即使披头散发,但也能看出她眼眸中的理智,可是她只是眼神环看了周围人一眼,而在招凝身上顿住,紧接着直接跪倒在地,却什么话也不说。 “你这女鬼为何坑害我们,我们不过在庄外商议事情,难不成还吵到你不成?” 何丘愤怒地指控着。 可是女鬼根本不理他,只看着招凝说道,“您是仙人吧,我知道我自己没有能力抵抗,灰飞烟灭也好,打散魂魄也罢,悉听尊便。” 她即使恢复了神志,却依旧一副什么都不说的模样,看的其他人牙痒痒。 有人甚至直接同招凝说道,“前辈,这种固执的女鬼若是让她在这般执念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完全成为厉鬼的!” “我可以帮你解除你的痛苦,只要你告诉我这龙气是从何而来。” 招凝不过是同这女鬼商议一番,却不想就在这时,女鬼忽然身上的黑烟暴起,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要即可自爆魂体。 但在修士面前,一个刚成型的女鬼连自杀都是身不由己的。 打入女鬼身上的那道灵光微微一闪,瞬间压制了女鬼身上的暴起。 倒是有意思了。招凝不动声色的想着,这女鬼千百般维护这未来人皇,莫不是这人皇处境不妙。 招凝静静地看了女鬼一眼,忽而转身,从假山上落在地面,背身向外走。 何丘追了过来,奇怪道,“前辈,就这么放过那女鬼吗?” “那女鬼杀了你的同伴?” “这倒是没有,弟子们还有任兄都在。” 招凝又问,“那她是伤了你?” “前辈来的及时,我们只是被追的狼狈,倒是没有受伤。” 招凝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向外走,“既然这鬼魂没有杀人,亦没有害人,直接使人灰飞烟灭可不厚道。” 何丘这般一听,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之语,只能讷讷地跟着招凝出去。 当然招凝没有说出来的另一点原因时,有的时候让刚从疯癫中苏醒的人,无论是人还是鬼,冷静片刻,总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直到招凝一行人走出平邑庄,招凝抬头看了一眼庄子上的匾额,匾额字样龙飞凤舞,煞有气势,这庄子虽说小,但绝对不是一般人家能住的。 那住在这里的女鬼到底是谁呢。 就在这时,何丘忽而小声地问徒弟,“任道长呢?刚才不是还跟我们在一起,这会儿去哪里了?” “不知道啊。”有几个弟子摇头,只有一个弟子小声的说道,“好像是去捡画像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任决从平邑庄火急火燎地走出来。 见最后一人走出平邑庄,招凝站在门口掐诀施法,无形的禁制沿着庄园外墙攀升,庄园瞬间隔绝了外人进入,也隔绝了女鬼逃走的机会。 虽说不杀她,但是也不能再生下乱子。 何丘那边还在小声对任决表达着不满,“任道友,你这般单独行事,若是那女鬼又有什么花招该如何是好。” “对不住了,我这不是想要把画像拿出来,不然我们该怎么找人。”却见任决将画像展开,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上面的破损,“之前我们在庄外刚拿出这画像,人模样都没有看清,那女鬼就莫名其妙地攻击我们。这会一看,瞧瞧这英俊模样,难怪妖女也会倾心了。” 招凝微微一顿,视线落在任决展开的画像上,果然,画像上绘制的是李巍。 李巍的模样比几年前成熟很多,也沧桑了些许,已经续起了短胡,画师落笔时必是带着敬意和真心,将李巍的气质也若隐若现的表现出来,那股子坚毅确实令人注目。 招凝顿住脚,再一次转身看庄子,忽而对这庄中的女鬼微微有了猜测。 这一猜测让招凝更加起来那个所谓的黄城之巅的决战。 大抵是招凝两次回头引起了何丘的注意,何丘说道,“前辈若是担心这女鬼再度作乱,我们愿意再次守着。” 招凝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回江宜城吧。” 正阳观的几人在她身后跟着,却不敢怎么说话。 招凝微微侧身看右后方的任决,随口问了一句,“任道长听说是从武鸣国过来的?” “正是。”任决恭敬答道,“南靖和武鸣最近起了战事,再加上武鸣的任务结束,便回了南靖。” “那不知是什么任务,竟然这般千里迢迢去武鸣?” 这个问题其实有些敏感了,奈何在实力面前,任决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他便恭顺地回答道,“是去取无源水。” “无源水?” 何丘接过他的话向招凝介绍道,“这无源水就是清陌江源头之水,传闻清陌江的源头并无源头,泉眼无处不生,故而名叫无源水,是大夫指定的药引子。” 他又羡慕地看向任决,“任兄可是亲自到了清陌江源头,那处可是如传闻中那般。” “正是。一眼看去,草地漫漫,溪水交织成网,却找不到真正的源头,倒是感叹一声鬼斧神工啊。” 招凝听他这般说法,似乎并没有看到清陌江的残酷景象,算算时间,倒也是,来回至少要小半年的时间了。 只是正阳观这身份到清陌江去实在是有些敏感了。 “只是去取无源水?” 任决一愣,不知道招凝为何这般问,只得小心翼翼回答并摘掉自己,“我确实是去取无源水的,不过一行有十来人,其他人做了什么,我就不是太清楚了。” 何丘压低声音,“前辈,莫不是有异常?”他在暗指正阳观是不是暗中搞事了。 但招凝没有回答他,只问,“这药引子是给谁配药?” “正是南靖三皇子殿下。”何丘左右看了几眼,大抵是心虚怕其他人看出他的真正身份,便多了几分恭顺的语调,“三皇子智勇双全,可惜前几年生了一场大病,至今身体都没有好全,只能终日服药。” “哦?”那日匆匆一眼倒是没有完全注意到三皇子的状态。 招凝默默向前走着,总觉的有些东西开始串联在一起,却独独少了关键的一环。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江宜城城门口,刚走到城门口就发现今夜的城门口有些热闹,附近的驻军和主管城门的守卫今晚一个也没有缺席。 瞧见他们来,守卫如之前一般拦住,说宵禁并不准入。 而何丘直接拿出了正阳观的标识,这群守卫便不再敢拦,恭恭敬敬地将他们放了进去。 规则在权势和实力面前如同一句废话。 招凝隐隐还听到守卫嘀咕了一声,“今日怎么这么多不能惹的人。” “前辈,我们送您回书坊。” “你们不用跟着我了,自己去休息吧。”即便几人还想表现些奉承,但是招凝一句话吩咐,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几人朝招凝拜别,便转身离去。 何丘忽而想起什么,双手奉着精钢剑上前,“前辈,这神剑还您。” “不着急,此事还没有结束。” 何丘一颤,抱着剑像是抱着毕生的勇气,这才告辞离开。 招凝独自走在昏暗的大街上,街道上无人,尚未到打更的点,整个街道好似只有招凝一人的脚步声。 但没走多久,招凝便看见了前方豪华的马车,马车四角悬挂的灯笼亮的晃眼。 灯笼的光线在微风的吹拂下,光影在马车旁的侍从身上晃动着,那侍从带着半面面具,掩着若隐若现的伤疤,一身玄衣,体型消瘦至极,低着头没有半丝声响,好似要和黑暗融为一体。 招凝却察觉到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第154章 那侍从察觉到目光, 抬眼向招凝方向看了一眼,一瞬间招凝感觉到杀意和血腥,但很快就散了。 许是认为招凝不过是过路人, 便又低下头压低存在感。 就在这时,车旁的房子里传来声响。 “没有多余的房间?那就算了, 江宜城这么多客栈, 总能找到了。” 这女声却更是熟悉些。 只见两个侍卫从里面走出,另外两个人紧跟着出来, 一男子身姿俊朗, 另一女子明艳动人。 而这女子竟然就是……半年多未见的孟从意。 孟从意视线往招凝方向一瞥, 瞧见招凝, 脸上瞬间露出了喜色, 几步奔走过来。 “林姐姐, 是你!我就说我们有缘,竟然能在江宜城还能遇到。” 招凝道,“确实好久不见。” 大抵是没有儿时的记忆, 招凝对这个一起祭祀龙王的同伴并没有太多的情绪牵扯。 孟从意眨巴眼,想了想问道, “林姐姐的家是在江宜城?” 招凝大概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只平静地点点头。 “太好了。林姐姐,我们没地方住了,我们可以去你家借住吗?” 还不待招凝回答,之前同她说话的男子就已经走了过来, 招凝也是认识的,好巧不巧今晚还提起过, 正是三皇子。 不过见这般打扮和行事,想来是隐瞒了身份。 “从意, 这位是?”三皇子出声打断了她们的交流。 孟从意介绍道,“皇甫哥哥,之前在罗田镇同我一起从大岳国来的那位林姐姐,你还记得吗?” 而又跟招凝介绍道,“这是皇甫哥哥,皇甫皓。” 三皇子只掠过招凝一眼,注意力完全没有落在招凝身上,只对孟从意道,“从意,我们可以去客栈,莫要打扰别人了,大不了就住在这,这里还有一间上房。” 孟从意瞪了他一眼,而后挽住招凝的手,“皇甫哥哥,这是我一见如故的朋友,怎的是别人呢。” 她又看向招凝,“对不对,林姐姐。让从意去你家住吧。” 招凝这次并没有抗拒孟从意的亲近,她点点头,直接带他们往书坊去。 第152节 书坊后院中有几间房间空着,秦恪渊在地下暗室中闭关,后院并没有他人。 等到了书坊,招凝给他们指了几间房间,孟从意奇怪的问道,“林大哥不在吗?” “他有些事情。”招凝含糊道,又说,“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好。”孟从意点头,便选了一个招凝旁边的房间进去,三皇子也跟了过去,两人拉扯着小声说话。 招凝没有多注意,她心底思忖着,三皇子,难道他是来亲自抓李巍的? “林姑娘。”这时身边忽而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招凝转头,却见是那侍从,灯光下,这人微微躬着身子,半面面具下刀疤伤痕延伸得更加明显了。 “怎么了?”招凝问道。 侍从便说,“不知此地厨房在何处,三皇子入睡前需要服用汤药。” 甚少听过睡觉之前服用汤药的,招凝懂得一些药理常识却没有多问,只说“我带你去”。 带着侍从到了厨房,侍从让他人取来随车携带的药材和药罐,熟练的忙碌着,不一会儿浓郁的药香就在厨房中溢开。 侍从又说了声,“对不住,这药味重了些,可能会熏着林姑娘。” 招凝嗅了嗅药味中的药材,微微挑眉,这些药材她竟是熟悉的,几乎有六成都是当年玉景珏炼制融灵丹的药材,只是年份不高。 “不妨事。”招凝说道,正要转身走,又像是想起来什么,回头问道,“还不知阁下贵姓?” “林姑娘客气了,我不过是一个下人,跟在小姐身边,无名无姓。” “林姑娘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雁奴,就好。” 第二天清早,招凝打开了书坊的大门,明显感觉到江宜城江湖人变得很多,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一场决战,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惹得江湖人这般趋之若鹜。 招凝坐在柜台后,像往常一般绘制着上古云纹。 没过一会儿,孟从意从内院走了进来,抻着懒腰,看见招凝含笑着走近。 她偏头瞥了两眼,“咦,林姐姐,你在画什么东西,看起来很是玄妙,像是字,又不像是字。” 招凝一顿,孟从意明明是没有修为的,怎么能看出来上古云纹的本来模样,而且不受云纹丝毫的影响。 招凝不动声色道,“我也觉得玄秘,从一本书中看到的,就模仿着绘制。” 她放下笔,“孟姑娘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孟从意开心地点着头,“你这书坊清幽,让人觉得很是舒服。” 招凝慢条斯理地将绘制了太古云纹的纸张折起来,不想再暴露上古云纹。 “昨天我看那皇甫公子跟着你进了房间,你们这是?” “哎呀,林姐姐不要误会了。”孟从意连忙反驳道,“我同皇甫哥哥是兄妹而已,我们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嗯,从十一二岁的时候,也算是在一起十年的好朋友了。” “皇甫公子身体似乎不太好?我会一些药理,可以帮他看看。” 这些固魂养魂的灵药可不是随便能得到的,即使是凡俗皇朝的皇子,而且药方还是玉景珏花费大量时间改良的,招凝甚至想,要是南靖国有人会炼丹,这融灵丹怕是已经再炼了。 孟从意却为难,“林姐姐不必忧心皇甫哥哥,他虽然看起来病弱,每天都要喝极其苦涩的汤药,但是他的身体格外好,我们听到这决战想着赶来围观,离得有些远,日夜赶路,皇甫哥哥脸色都没有变,而我却险些累瘫了。” “那不知皇甫公子得了何病,奇病巧医,我好长些见识。” 孟从意一脸茫然,“也不知是什么病。前几年在南靖游山玩水,遭人暗算,跌落了山崖,当时耽搁了好久,下人都没办法上第一时间去找,那崖上有一只金鹏大鸟,人越多越狂暴。” “金鹏?” 招凝一顿,在她的记忆里有一处情况与这很是类似。 但就在这时,三皇子同雁奴走了出来,三皇子笑道,“从意在说什么呢。” “林姐姐说她精通药理,可以为你医治一番。” 三皇子看了一眼招凝,颇有礼貌地朝招凝叉手礼了礼,“多谢姑娘挂心了,我这身体心中有数,不劳费心。” 既然套不出话来,招凝只颔首应了。 孟从意还想找招凝说话,可能当年命运交集的交叉感让她格外的亲切,但三皇子这时却说,“从意,你昨晚不是说要去江宜城逛一逛吗?” 孟从意最喜在街道中走动,闻言心中兴奋,转头就问招凝要不要一起去。 招凝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口,一位老伯拘束地走了进来。 “我……我想写信。不知道可不可以。” 招凝站起身,迎道,“自然是可以的,老伯这边坐。” 而后顺带拒绝了孟从意,孟从意知道招凝有生意,便没有多做邀请。 老伯坐在座位上就说,“我家儿子被喊去了前线,说要去打武鸣,我实在放心不下。” 这几天似乎这种信件格外的多,招凝铺开纸张,“老人家莫急,您慢慢说。听说武鸣最近洪涝饥荒,想要从中恢复,势必要在乱中发动战争的。” “姑娘这就说错了,我儿子说,是我们南靖主动去打的,你说这不是凭造杀孽吗!” 招凝一顿,同时攻打大岳和武鸣,这南靖确实有点太疯狂了。 但老伯也不知道那么多,他儿子也不过是个小兵,更不知道军中谋略,接下来便是絮叨一些嘱咐的话。 这般一连过了两日,江宜城的人肉眼可见的增多。 白天的时候招凝还看见了何丘等人,他们垂头丧气着,话语间叹气着,别说李巍,就是妖女陈珠儿也没有看见。 这一场轰动整个南靖武林的决战,两个主人公好似就这般消失在南靖了。 直到夜里,月亮高挂,月色皎洁。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的打更声响了一下。 静悄悄的江宜城中,无数个面对南城门九临塔的窗户都是敞开的,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决战的开始。 何丘和任决等人藏在了南城墙下,屏气等待着主人公的出现。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打更声再响了一下。 忽而之间,城墙之上出现了一个红衣女子,夜风吹拂着她的衣摆,她抱剑而立,格外的飒爽,也不急躁,就微微闭目,站在塔顶。 九临塔为双塔,她站在一塔顶上,等待对面塔顶另一人的到来,倒是当真有一副巅峰对决的气势。 可是所有人在等,等到第三更的声音敲响。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仍旧没有看到来人。 南郊外平邑庄,这是最好的观战位置,但是由于这里闹鬼闹了多年,没有人敢靠近,显得格外寂静。 但若是有人在这里,必定会吓得尖叫,无他,在那无形的光幕内部,无数鲜血正在涌动,黑雾弥漫着,好似想要从屏障中冲出去,又好像在犹豫。 直到最后黑雾和鲜血裹成了女鬼的身影,她就坐在屋顶之上,哀戚地看着九临塔。 “你想他来吗?” 就在这时,招凝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女鬼的身后。 女鬼骇然,一转身,就看见招凝抱臂站在不远处,她甚至不知道招凝什么时候出现的。 “仙……仙人,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招凝低眸看她,这个女鬼模样好似收拾了一番,已不是那夜恢复清醒时候的狼狈模样。 血染的长衣披在她身上,鲜血欲滴的红唇,比那九临塔上的妖女还妖艳。 “哦?看来是我问错问题了。”招凝不咸不淡地说着,“那我换一个问题问你。” “瞧见有人冒充你,你难道不想出去杀了她吗?” 这个问题问的好似莫名,但是女鬼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看着招凝目光落在那塔顶女侠身上。 她知道面前的仙人已经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她还强行狡辩着,“仙人说笑了,我只是一缕亡魂了,做不得杀人之事,我只想……只想再等等……就去轮回转世。” “等谁呢?等他来?”招凝淡淡地说着,“可是他来了,他面对的就是正阳观还有无数武林高手的围剿,他会死的。” “他不会死!”女鬼突然爆喝出声。 但这一冲动彻底暴露了她的身份,她其实才是真正的妖女陈珠儿。 九临塔上的妖女是假扮她的,目的只是引李巍出来。 她不想让李巍来,可是又害怕李巍不来,若是李巍不来,是不是说明那几年的情谊都是假的,可若是李巍来了呢?就像招凝刚才说的那般。 这一刻女鬼捂着脸无比痛苦,她想哭,可是魂体根本没办法流出眼泪。 就在这时,更夫敲了第四声,已经到了约战的最后时间了,而李巍还没有出现。 女鬼闭着眼悲恸着,“原来,原来,我果真只是个过客,呵呵,呵呵呵。” 就在这一刻,女鬼的身形开始涣散,她似乎在这刺激之下失去了对来世、对活着的欲望,她宁愿消散在这世间。 一点灵光弹入她的魂体中,阻止了涣散。 “为什么?!”女鬼尖叫着,“你为什么死都不让我死。” 招凝神情没有半丝的波动,只是平淡地跟他说,“你当真以为,他没有来吗?” 女鬼一惊,顺着招凝目光锁住的方向看去,却见踏外树林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她猛地扑身向前,但是无形禁制阻挡了她的闯出。 而同一时间,九临塔上的女子也发现了树林中的人影,微微一挑眉,“你还是来了。” 她甚至没有动,南城墙下藏匿的正阳观之人便直接冲去了森林。 一瞧见正阳观人动作,女鬼惊慌失措,不断地敲打着禁制,“不不不,快逃,巍郎快逃。” 人影确实是李巍,模样和正阳观中那副画一模一样。 不愧是在李氏家族在凡俗留下的血脉,再加上白云仙师当年赐下的丹药,在正阳观多人的围攻之下,他并没有落在下风,只是却无法逃脱。 而就在这时九临塔上的人直接飞身冲去,她的加入让整个局势倒转,李巍一步一步地陷入困境。 眼睁睁地看着李巍被一脚踹飞出去,女鬼哭嚎着叫着“巍郎”,而后转头看向招凝,“仙人,仙人求求您,救救巍郎,我知道你们仙人并不插手凡俗中的事情,可是正阳观那群有法术的道人也参与了,求你一定要主持公道。” 招凝低头看着她,李巍服用过白云仙师的丹药,这点伤连李巍的皮肉都伤不到,这般缠斗或许只是因为李巍想要确认那女子到底是谁。 女鬼同李巍几年的情谊,即使不知道丹药,也知道李巍身体的神异,现在这般情况想来是担忧过度,已经意识混乱了。 就在招凝沉默的这一段时间,女鬼像是害怕招凝不答应,又说,“仙人,只要您能救下巍郎,我什么都说,任您处置,求您了。” 招凝瞧她这般为李巍的模样,心想这陈珠儿大抵是真的爱到了骨子里。 指尖微微一动,林中忽而起了风动,地上的杂乱之物腾空乱舞,瞬间迷了围攻众人的眼睛。 第153节 李巍借此时机向后疾速褪去,直到大风边缘,又转头深深看了一眼那红衣女子,这才钻进了林中,消失不见。 大抵李巍最后一眼给了女鬼一丝回应,她半撑着瓦片有些难过又有些开心。 “巍郎,莫要再记得珠儿了,珠儿与你已经是阴阳两隔了,若是有下一世,下一世,珠儿一定会去找你。” 她哽咽着,好半响才回身,跪在招凝面前,将她的经历和知道的一切说给招凝听。 陈珠儿和李巍是一段狗血的故事。 李巍为报杀父之仇,同十大帮结怨,十大帮起初轻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毛小子,但谁知道这家伙打杀不死,反而越挫越勇,不到一年的时间尽数屠杀了三个帮派。 其他七个帮派一见这种情况,心里都没有底,结成联盟,势要把这个杀不死的怪人剿灭。 但是以一人之力将十大帮逼到这个地步,十大帮的脸面也过不去,于是暗中想要施展手段,要让李巍不战而降,然后将他折磨至死。 于是便安排了七大帮联盟盟主家的千金,一位在南靖江湖上亦正亦邪的女子,这位女子少以真容露面,江湖上都不知道她的模样,再加上她是盟主的女儿,深得信任,再也没有比她更加合适的人选了。 在陈珠儿刻意与李巍接近之中,李巍这人当真同他的剑一般油盐不进、无情无心。 陈珠儿一度感觉挫败,但是在一次七大帮暗中围剿中,陈珠儿假意舍命救下李巍,不知道怎么就触动了李巍。 李巍带着陈珠儿遁入山林之中,为陈珠儿疗伤。 陈珠儿在一日日的相处中逐渐沦陷,等到七大帮的消息传递过来,她爹告诉她是时候收网了。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爱人,陈珠儿犹疑不定中,等到了七大帮埋伏的那一天,但陈珠儿却临时将这一切告知了李巍,李巍震惊不易,面上显出不可置信和愤怒,陈珠儿不敢去看,直把李巍推了出去,希望李巍就此能得到一条生路。 而她却被父亲带了回去,数月之后,陈珠儿得到父亲的消息,让她再出去找李巍,只要把李巍带回来,他们不会杀了他。 陈珠儿比谁都了解自己的父亲,这绝对不是他的善心。 那日夜里,她听到父亲和正阳观中人的交谈,正阳观的人让他哪怕动用人海之术也务必要把李巍找出来,说这李巍对三皇子非常重要,他是三皇子成就大业的关键。 陈珠儿好奇这个大业是什么,毕竟在将近三年与李巍的相处中,她知道李巍的身世,知道李巍不过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会影响到三皇子的大业。 可就当她想近一步去听的时候,才刚听到几个荒诞的词,就被正阳观的人发现了。 陈珠儿扑身在地,正阳观的人冷漠而视,停止了刚才的交谈,并威胁道,“陈盟主,三皇子这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你可是知道下场的。”说着,直接背手离去,从始至终看都没有看一眼。 直至正阳观的人离开平邑庄,陈珠儿惊惧不解地看着父亲,“爹,你难道信他们这么荒诞的话,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人……” 但她质疑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掐在了她的脖颈上,陈珠儿窒息地拍打着父亲的手臂,满眼的不可置信和恐惧,可回应她的却是不断收紧的手。 “对不住了珠儿,你之前本就犯下大错,如今为父为了整个帮派,只能牺牲你一人了。” 陈珠儿死了,被自己的父亲活活地掐死了,从此之后平邑庄也被封闭了,陈珠儿的牵挂和怨念让她的灵魂无法及时投身轮回,化成鬼物逗留在平邑庄中。 死前的那些经历更让她几乎被怨气操控,完全疯癫,使得整个平邑庄都被她的怨念影响,每到晚上,时而阴森,时而甜蜜,时而狂躁,时而天伦。 陈珠儿跪伏在屋顶上,说出这段经历让她浑身都颤抖。 招凝面色平静,只问,“你听到了什么?” 陈珠儿至今都觉得那话荒诞,以致于她的回忆都只用荒诞二字替代,但招凝问起,她只能一五一十地复述原话。 “李巍是祖师爷转世重生的关键,他身上具有的人皇之力将帮助祖师爷抵消天道惩处,必须将他活生生带到三皇子面前!” 祖师爷?正阳观的祖师爷是何人,难不成是紫焰宗,但这显然是不合理的,若是紫焰宗寻找李巍又何必这般麻烦。 “仙人,我知道的已经全都说出来了。”女鬼仰头看招凝,“李巍他只是一个为报父仇的平凡江湖人,怎么会是什么人皇呢?这些都是正阳观的阴谋,他们表面上奉行着与人为善、为苍生做事,实际上背地里许多祸患都是由他们挑起的,他们不过是假得民心!” 她闭着眼哀戚,“可是我已经不能为巍郎做什么了,只求巍郎能够平安度过此劫。” 招凝垂眸看她,“你的时间快到了。” 女鬼显然是知道的,当执念抚平,怨念散去,她终究还是要入轮回的。 她忽而捧心,一圈黑雾聚集在她手心,而后幻化成一只护身符,她交给招凝,“这是我幼时,路过的道人所赠,我知它可能只是寻常黄符,但希望有一日仙人遇见巍郎,能把它交给巍郎。” 招凝接过护身符,这护身符并不是符箓,只是包裹着一团头发,应该是女鬼儿时的。 “如若有缘,我会……” 招凝本要答应女鬼,却忽而一顿,幕得抬头看江宜城方向,话都未说完,直接瞬身远去。 有人进入了地下暗室。 明明地下暗室外设有禁制,为何还有人能如常进入。 书坊地下暗室,孟从意半撑着雁奴。 她斥责着,“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晚上找你的时候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还不让我去找皇甫哥哥。” 雁奴一句话都没有说,孟从意打量这处暗室,石壁光滑,几颗夜明珠嵌在石壁之中,“若是被林姐姐知道,我们闯进了书坊暗室,她必是要生气的。” 可现在也无法顾忌了。 “你便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也去帮那无情剑李巍逃脱了?” 雁奴看了她一眼,好半响才应了一声“是”。 孟从意道,“我就知道,那无情剑何等的厉害,正阳观的道人又是何等的神仙人物,怎么能让你暗中相助。你瞧瞧我们被正阳观的人追着,只能藏进暗室之中,希望他们早些离开,否则林姐姐和皇甫哥哥回来后,我都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雁奴另一手撑着墙,即使在孟从意的搀扶下也有些站立不稳。 他嘴角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来。 孟从意吓了一跳,拿出手帕为雁奴擦拭嘴角的鲜血,雁奴盯着她,直把孟从意看的不自在,嘟囔了一声“干什么”。 雁奴虚弱地说道,“雁奴半年前得小姐相救,本就无法偿还,如今再得小姐庇护,此生怕是做牛做马都不够了。” “谁要你做牛做马,自己给自己起个‘奴’字,当真把自己看做奴了。”孟从意将手帕塞到雁奴怀里,“你自己擦吧,我扶你找个地方休息。” 孟从意走的很慢,右手上手镯却在这时动了动,竟变成首尾咬合的黑蟒。 “大黑,怎么了?”孟从意惊讶问道,就见黑蟒挺起半身,朝某个方向看去。 孟从意撑着雁奴往黑蟒注视的方向走了几步,忽而见到一扇石门,孟从意微微惊讶,让雁奴扶着墙壁,小声说道“我去看看”。 她走到石门前,掌心触碰到石门上,浅淡的灵光在石门上泛起波澜。 石门忽而自动升起,孟从意并不奇怪,她往后退了半步,石门内的微光洒落出来,她看见一张石床,看到些许垂落的衣角。 她正惊讶着石室中难道有人,便听到身后一声怒喝。 “孟从意!” 孟从意一惊,转头看去,招凝面色极为不好看地站在石室入口。 石室此刻恰好升到一半,露出秦恪渊的身影,他已经睁开了双眸,看了一眼外间的情况,朝招凝微微示意消失在了暗室中。 “对……对不起,林姐姐。我们是实在不得已才闯进来的。”她看着招凝,自知理亏,“我不知道里面还有人。” 她再一转头,石门已经完全打开了,但刚才看见的那片衣角却消失不见,“咦,刚才明明有人。” “孟从意。”招凝冷声打断她,“我好意让你借住,你便这般私闯我家暗室,可知什么是为客之道,什么是做人之礼!” 孟从意没想到招凝会这般生气,她的印象中招凝一直是平平淡淡的,少有情绪波动,本其实是良善的。 她张张嘴刚想解释什么,雁奴却拦住她,自己解释道,“实在对不住,林姑娘。是我受伤遭人追击,不得已才借宝地藏了起来。我们对暗室中的情况并不知悉,更没有窥探林姑娘隐秘的意思。我们这就离开。” “可是……”孟从意担忧地看着雁奴。 雁奴无声地摇了摇头,直接走了。 孟从意只得耷拉着脑袋跟上,路过招凝时,目光还偷摸地看向招凝,瞧她怒气未散的模样,登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出了暗室,雁奴和孟从意松了一口气,追逐他们而来的正阳观几人都不在。 但雁奴的伤显然非常重,刚走了几步,就摇摇晃晃欲跌倒。 孟从意紧张地搀扶着,回头看了一眼招凝,那目光有一丝恳求。 但招凝眸色很冷,没有半分松动。 孟从意哀戚着,就在这时忽而听见脚步声,有人从正屋走进来。 “孟姑娘和这位公子明日再走也不急。” 孟从意登时惊喜,瞧见来人,喊了一声,“林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恪渊没理她,视线越过她落在招凝身上,招凝神色些许不满,他轻声唤了声,“影儿。” 招凝知道秦恪渊这般出现必有他意,绕过看她脸色的孟从意,走到秦恪渊身边,这才跟他们说道,“夜深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孟从意面上露出喜色,雁奴也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小步往房间去。 招凝和秦恪渊直接去了正屋,招凝语气略带情绪,“秦师叔,这孟从意强行闯入,打断了你心境修炼,若是在闭关,五识封闭,她这般闯入,便是要你走火入魔。留她在书坊中,招凝觉得膈应!” “留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位。”秦恪渊解释道。 招凝微怔,但踏入正屋侧门看见书坊中何丘的身影,招凝便明白了,必是刚才秦恪渊瞬身出去的时候,撞见何丘,何丘将这几日的情况简单地告诉了秦恪渊。 见到两人过来,何丘拱手见礼,又朝他们身后看了一眼,没瞧见人有些不解,“晚辈同几名弟子一路追寻那无情剑李巍的身影到前辈书坊,便没有追入,不知这李巍可打搅了前辈休息。” 即使招凝从第一眼看到这雁奴开始就已经有了猜测,但是今晚这一插曲完全将雁奴的真实身份暴露出来,招凝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她手中捏着陈珠儿给的护身符,瞧雁奴和孟从意那般亲近的模样,倒有了几分为陈珠儿不值之感。 “师叔可知我今天听到了一个古怪的传闻。”招凝对秦恪渊说道。 秦恪渊问,“和这李巍有关?如何说的?” “三皇子要捉拿这个李巍,为的是借用他身上的人皇之气,复活正阳观的祖师爷。” “什么?!”何丘下意识地惊喊出来,招凝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隔绝何丘,何丘自觉自己反应惊扰了堂前两位前辈,立刻掩声道,“晚辈见识短浅,不知道这人皇之气还可以将死人复活。” “的确没有。”秦恪渊却肯定了他说法,但又加了限定,“仅仅靠人皇之气是不够的。” “上古纪元转世重生的阵法和秘术罕见但是并非没有,但却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且还要遭受天谴,而人皇之气是少有的能庇护天道惩处的方法。” 招凝略思,“师叔这般说,我忽然想起万骨唤魂阵,说是灵童觉醒,但其实是召唤虚空天魔成为灵童地魂,其实也算是一种转世重生?” “没错。”秦恪渊点头,“既然南靖这位三皇子在抓李巍,这就说明他手中还有转世重生的阵法或者秘术,但施展开的代价却是巨大的,轻则举国倾覆,重则生灵涂炭。” 何丘听秦恪渊这般说,惊愕地直冒冷汗,又冷不丁想起一事。 “对了,两位仙师,今日我在任道友那打听到一个消息。据说他们一行人去武鸣清陌江源头的时候,还带去了一个东西,据说剧毒无比,只要靠近就会瞬间毙命。 我追问之下,任道友才说,那东西回来时就没有了。这般剧毒的东西若是放在清陌江源头,会不会也会造成仙师所说的那种代价。” 招凝和秦恪渊一眼对视,不约而同地明白了“东西”到底是何物——敦水鱼肉。 竟然也是正阳观去放的。 招凝忽而意识到什么,“师叔,先不说正阳观从哪里弄到的蜚之角和敦水鱼肉,单就正阳观这种暗地大乱两国根基,明面上又以普度众生之名义拯救百姓,他们到底是为了振名声,还是为了收民心,得两国气运,不,加上南靖国,应该是三国气运。” 第154节 “若是以三国气运做献祭,以人皇之气做屏障,那这转世重生是不是也有可能?” 何止是可能,这几乎是一条转世重生的通途。 两人对视,不管这正阳观祖师爷到底是谁,这般以三国之运谋划复生,那必不能让李巍被抓去。 三人在书坊中静了半晌,何丘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然牵出这么庞大的真相,他无措地站在原地。 这时秦恪渊忽而问道,“你可记得,书坊里有一本千年前讲述九州东部游记的古书。” “记得。”招凝点头,她阅遍整个书坊,每一本书的情况都是了若指掌,她微微招手,书坊木架上飞来一本几近破损的古书。 秦恪渊翻看着古书,“可记得南靖国千年前叫什么?” 招凝略作思考,“似乎叫齐阳国。” 秦恪渊翻书的手一顿。 “昊阳上人那五十万大军便是出自齐阳国。” 第155章 这个认知让招凝不由的去想, 难不成这个想要复活的正阳观祖师是昊阳上人。 招凝从未真正了解过昊阳上人这个人,仅有的认知是来自于零星的文字记载,这使得招凝不得不将昊阳上人同贾锐联系在一起, 贾锐之一切都是昊阳上人赋予的,在最初招凝甚至怀疑过贾锐是昊阳上人之转世。 若是南靖、大岳、武鸣这三国这几年所经历的一切来自于昊阳上人之手, 不得不说, 这两人为利为已而对待他人的态度如此之相似。 招凝顿了顿,忽而想到什么, “那这三皇子在其中能起到什么作用?而且, 就我打听到的消息, 这三皇子似乎在服用融灵丹的材料。孟从意还说过, 三皇子三四年前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 秦恪渊在古书上找到了齐阳国的介绍, 版图比现在的南靖国稍微大一些, 都城在南郡。 只是经过近千年的朝代更替,无论是南郡还是南靖,都已经完全没有当年齐阳国的影子了。 “昊阳上人……” 秦恪渊呢喃了一声, 听到招凝这般询问,忽然提起一事, “我记得你说过,贾锐有一种古怪的傀儡术,可以操控他人。” 招凝呼吸一滞。 若是贾锐作为昊阳上人在九州走卒,若是走卒死去,昊阳上人再想做什么, 还会费尽心思弄出一个走卒吗?不,贾锐之死, 会让他觉得走卒无用,浪费精力与时间, 不如自己冒险动手。 而这种傀儡术岂不是上上之选? 一瞬间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何丘在旁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却也隐隐感知到事情的严重性。 “两位仙师,小的现在该怎么做?” 还不待他等到回答,招凝忽而抬头,目光一顿,紧接着同秦恪渊消失在正屋中。 何丘惊讶欲出声询问,却听门外传来呵斥声。 “简直是废物,这么多人还让他逃走了。” 三皇子气急,斥责身边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一身衣着正是九临塔上那女子所着,但容貌却换了一副,五官浓艳,眉目尽是高傲。 三皇子又斥,“你一个筑基境的修士,居然连李巍那个普通凡俗人都没有抓住!” 红衣女子没有半分恭顺,反而回怼道,“若是李巍当真是个普通人,三皇子还用抓吗?这人身怀人皇之气,是未来人皇,有天道庇佑。即使是金丹境界的真人去抓捕,修为也要受到天道压制,实力骤减。难不成三皇子不知道?” 三皇子气得没说话,但红衣女子并没有就此停下,反而说着,quot;三皇子肯定是知道的,不然废了这么大力气作何,还联系上了我们紫焰宗,倒真不怕尊者知晓了情况,两根手指就将你捏死。” “你!”三皇子被怼的无话可说,只得一甩袖进入书坊。 却不想这么直接看到了不知所措的何丘。 “你怎么在这里?!” 何丘还算机智,装模作样地说道,“三皇子殿下,我是正阳观传道道人,之前在南靖城皇宫有幸参加大宴。此次负责围剿李巍,特在在此等待,向三皇子告罪。” 三皇子看了他一眼,坐上了长榻。 “要你们务必抓到李巍,你们到底给我做了什么?!” 何丘为难,“有人暗中帮助那李巍,我等实力不足,无法阻止。” 一听何丘提起此时,三皇子就格外烦躁。 “到底是哪个混账在破坏我大事!先是大岳国的计划被拦下来,然后,又是武鸣国暗谋被清理。” 听着三皇子的呢喃,何丘心中咯噔,一丝一缕的愤怒冒了出来,可是他自知现在不是暴露的时候,只得低垂着眼眸,努力让自己表现平静,不然那些情绪爆发出来。 红衣女子却是忍不住,“我看是没有人破坏,而是你所谋划的那些事情有违天道,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 “我可什么都没有做,你且瞧瞧我身上可是沾了半点因果?”三皇子哼了一声,但又一顿,“不过这是却是不能再拖了。“红莺仙子,霍奎真人他……” “你可莫要再找我师尊,师尊那人为正阳观出头,结果阴沟里翻船,被两个无名无姓的小辈重伤,至今还没有出关,师尊不可能再参与此事的。”她瞧着三皇子那般眼神,好似再打其他人的注意,“其他弟子都在守阵,你若是想叫他们来,便不用顾及阵法了。” 三皇子气急败坏,一掌狠狠拍在桌上,“不过是一个凡俗人,怎么就这般难搞?!” 红衣女子一笑,“他难搞,又不是非他不可。你身边一直跟着的那个女孩,不是也有一些奇异之处,或许她能够代替李巍。” 此话一出,三皇子当场拍碎了桌子,“红莺,非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 红莺反笑,“哟,不过是三载,真当自己是人十来年的哥哥了。” 三皇子瞪视着她,他的手掌张合,似乎有一种把面前人掐死的冲动,但是到底碍于实力忍了下来。 直接不去看她,目光转而盯住了何丘。 何丘刚才努力当作自己不存在,现在顶着三皇子的压迫力,有些支撑不住了,只要假意表达衷心,“小的誓死效忠三皇子,但凭三皇子吩咐。” 三皇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原来是个知道事的。也罢,我现下缺人,既然你一开始就是被分来抓捕李巍的,那接下来你就把李巍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声音恶狠狠的,吓得何丘直接叩首在地,发出一声“嗒”的声音。 但这一刻三皇子察觉到不对劲,这“嗒”声远了一些,不像是何丘叩首发出来的声音,他的目光猛地向后一瞥,有人! 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而是瞥了一眼红莺。 红莺没有丝毫惊讶,或者说,她早已经知道了。 她抱着手臂懒懒地说道,“还能是谁,只能是你的小青梅。” 三皇子意识到是谁,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瞬间掩去,朝屏风后柔声喊道,“从意,是你吗?” 孟从意有些僵硬地从屏风后走出来,身子崩得有些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对不起,三皇子哥哥,我只是想出来找找林姐姐,没想到你在和被人商议事情……不过……不过,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回去了。” 她很像离开这里,但红莺嘴欠地说道,“嗯,我替她证明,她在你说‘现下缺人’的时候才靠近的。” 孟从意惊惧地转眸看了一眼红莺。 三皇子也跟着瞪了红莺一眼,而后对孟从意说道,“没事的,从意,只是商量一些小事情,你那林姐姐大概是出去看黄城之巅的决战,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呢。哦,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我刚才找不到你,有些担心。” “夜里风大,我有些冷。”她听着三皇子的询问下意识地编了一句,但是瞧着三皇子这般温柔的态度,她还是忍不住问三皇子,“三皇子哥哥,你为什么要抓李巍,还有这个红衣姐姐,她不是邀战的另一方吗?可是模样却变了,难道你们是借这种方法要把李巍引出来?” 三皇子被孟从意的话揭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孟从意越想越是不理解,“可是这李巍是江湖人,和朝廷有什么关系?” “从意,你不懂,南靖所辖范围内皆是皇土,他既然在皇土上杀人,朝廷便必须要管。”三皇子糊弄着。 “可是,难道不是十大帮先害他的吗?他去报仇有什么错?”三皇子不想再瞎编,走近孟从意,“算了,从意,我去送你回房休息吧。” 孟从意心中一咯噔,但反应极其快,装作生气,一把拍开了三皇子手,“我不要你送,我自己走,你们聊你们的去吧。” 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态度坚决到让三皇子追都不好追。 红莺在后笑了一声,“瞧瞧,不愧是我们三皇子放在心尖上的姑娘,颇有个性。” 三皇子猛地一转脸,“你在这调侃我,不如去找找那李巍,大阵已经开启,此事你们想退出也不可了。” 红莺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抱臂离开了。 何丘也紧跟着走了出去。 而三皇子想了想,走去了孟从意的门外,轻声拍打着门。 房间里的孟从意却很是惊慌,雁奴在她房里,不敢让三皇子进来。 雁奴却冷静地按住孟从意手腕,“我是小姐护卫,隐匿在小姐房中时刻注意小姐安危,再正常不过。” “可是,若是发现你的伤势,进而发现你是……你是暗中相助的人,三皇子哥哥必定会大发雷霆的。” “小姐安心,尽管去开门好了,莫要将小姐牵连到其中。” 孟从意犹豫了片刻,打开了房门,抬头刹那瞬间变脸,变成了愤怒和不满。 “三皇子哥哥还来做什么,不是觉得从意无知吗?” “是我做得不好,说话重了些,从意莫要伤心,我……谁……”三皇子忽然警惕看向她房间里。 这声“谁”喊得孟从意心口一颤,但语调依旧保持着稳定,“除了雁奴还能是谁,三皇子哥哥关心战局,不愿回来,雁奴跟我回来,又如何了?” 三皇子就见房间里的雁奴端着一副死人脸般冷冷地看着。 他摸了摸鼻子,“好了,我向你道歉。让我进去细说?” “夜深了,折腾了一晚上,从意不想再闹腾了,你请吧。” 三皇子一见孟从意还是这般态度,以为她还没有消气,只得讷讷走了。 夜色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而屋顶上自始至终旁观的招凝和秦恪渊无人可知,连红莺也没有察觉到。 “这三皇子身上没有半丝修为。行事也有些急躁,不像是活了数百年的元婴上人。”招凝疑惑。 秦恪渊亦是同样的看法,那这三皇子究竟是谁。 “但不论如何,他们弄出来的阵法必须解决,否则三国国运流逝,大乱将至,必有大难。你可知阵法线索?” 招凝微微思忖,“我并不清楚,但是日前问过何丘,他曾经说过南靖城似有异处。” 这会子去南靖城肯定是来不及了,那便只能去问何丘了。 临走前,招凝看了一眼那封闭的房间,掐了两道法决,一道封禁住房间,一道加持在那雁奴身上。 第155节 两人在平邑庄找到了何丘,他正在同几个弟子装模作样地招人。 平邑庄的陈珠儿鬼魂已经不在了,招凝没有时间去探查她到底是消散还是离开,他们问着何丘关于南靖城是否有阵法。 但何丘当初就说自己抓不到关键,这会儿更是不知道问题在哪。 秦恪渊盯着他,“我倒是有一办法,可以知道南靖城的情况。” 何丘拱手,“仙师尽管说,小的无不配合。” “让我们要看你的记忆。” “啊?”何丘大惊,而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仙师,小的知道有一种看记忆的方法,名叫搜魂,可是这样会使得神魂受创,会失智的。” 何丘讷讷,生怕他们下一刻就要将他变成疯子。 招凝看出他的恐慌,“若是我们当真要把你变成疯子,何必要用这种麻烦的方式?” 何丘瞬间就看清了,连连拱手表示忠诚,“仙师,你们需要小的做什么,小的一定照做。” 秦恪渊对何丘说,“无须你做什么,放开心神,不要抵抗。” “好好好。”何丘一连应了几声,就跪在地上闭目放松。 秦恪渊的手掌虚按在他的头顶,灵光汇聚,好似有一些光点从他脑袋中飘了出来,他们并不想窥探何丘的私事,因此光点中汇聚出的记忆仅仅是关于南靖城的。 南靖城看起来并没有招凝当年去的时候那般繁华,所有人好像都被一股气息压抑着,每个人的眉头都或多或少地皱着。 随着何丘彼时的动作,他们越来越靠近南靖城的皇宫。 站在南靖城的皇宫外,皇宫恢弘庞大,同招凝印象中一致,而此刻他记忆里的情绪就在此刻透露出来的疑惑,却又发现不了什么。 何丘看不出来,当招凝和秦恪渊却看到了。 整个皇宫外围被两股气息包裹着。 一股是皇宫自带的龙气,是整个南靖国的气运,这些气运汇聚着,在南靖国的皇宫幻化成一条巨大的金色龙影,它盘踞在皇宫的外围。 按照正常的情况,这只金色龙影应该是腾飞向上的,接引着天道气息,注视着南靖国土。 而此刻,这只龙影却虚弱地匍匐在地,身上的金色气息飘飘渺渺地挥散着,好似下一刻就要完全消散了。 造成这样的情况是因为龙影盘旋的中央,出现了一圈黑色的东西,那东西如同一个宫殿大小,包裹在一团黑雾中。 记忆外的招凝和秦恪渊对视一眼,察觉到这团黑雾就是问题的关键。 可是,离得过于远,通过记忆无法完全看清本貌。 好在,何丘作为有修为的修真者,得到了南靖皇族的接待,在其后的记忆,何丘有短暂进入皇宫内部。 而就在此刻,招凝和秦恪渊终于看清了那黑色雾团中的东西。 那就是一座宫殿,而且同南靖城皇宫正殿完全交叠在一起。 目光穿过蒙昧,这一刻便看到了那黑影宫殿上的名字——“昊阳”。 “师叔,这是昊阳地宫。” 昊阳地宫,在第二层秘境搅得天翻地覆的宫殿,后来又诡异消失,只留下人魔在那祸乱,即使是金丹真人们前去处理,也是没有找到根源所在。 招凝看着秦恪渊,面上满是凝重,“它就是阵法核心?” 秦恪渊收回手,从何丘头顶飘出来的光点又回到了何丘脑中。 何丘身体一软,终于能自控自己的身体,他半撑在地面上吐出一口气,在招凝和秦恪渊去看他的记忆时,他的意识也跟着那些记忆走了一圈也看到了之前看不见的画面。 他有些颤抖地出声,“这地宫……难怪我进去的时候好像感觉神魂都阴冷着,总有一种想要逃离的感觉。” “昊阳地宫,吸收了南靖国的气运,再借正阳观之手去收集大岳国和武鸣国的气运。” 而方法其实都是一样的,格外的残忍,从来不把三国的凡俗人看在眼里。 在大岳国的时候,借由蜚之角传播瘟疫,在瘟疫的事情被莫清坤揭露之后,正阳观直接釜底抽薪,将蜚之角假做镇国之宝物献上去,这样堂而皇之的吸收气运,若是他们成功,大岳国国运尽去,百姓流离失所,而这一切正阳观和幕后人都不会承担这半分的因果。 因为这蜚之角的主人是逍意上人,逍意上人会将这因果全部承担,最后可能化神不成,彻底终老在凡俗,对于紫焰宗偷去蜚之角的人怕是一举双得。 而敦水鱼肉,大概是同样的做法。 就在这时,一柄指长金剑从天际飞来,是秦恪渊之前金剑传信得到的回应,来得格外及时。 秦恪渊抬手抓住金剑,小小的金剑瞬间爆开光华,只见一个人影在光华中呈现。 那是一个白衣青年,他在光影中拱手,声音透过光影传递出来。 “秦兄许久未见,听闻昆虚祸事,无能及时相助,听信安好,甚慰。 秦兄所问之事,宫主极其重视,着人查看了宫中敦水鱼的情况,确实发现了遗失。 敦水鱼一共两尾,其中一尾在千年前赠送给了昊阳上人,后来昊阳上人出事,其宗门便将敦水鱼归还,却不知何时那尾敦水鱼不见了。秦兄看到的鱼肉便是那只遗失的敦水鱼。” “敦水鱼已经归还到我极寒宫,造成的凡俗因果皆有我极寒宫承担,好在有秦兄阻止了这些祸事,极寒宫感激不尽。稍后极寒宫会派出人前往凡俗,代为处理此事。” 那光影说完两段话便消散了。 招凝看向秦恪渊,冷声道,“利用这样转嫁因果的方法,而昊阳上人没有受到半分影响,就完成了重生,当真是好手段。” 秦恪渊皱着眉,“我们必须阻止。” 当年昊阳上人就将昆虚和凡俗大难大乱不断,现下又用这样三国生灵气运来转世重生,一旦他成功,那又会造成怎样的祸事,实在不敢想象。 招凝点头,“我们还是将李巍藏起来,李巍是其中的关键,必不能让他落入到三皇子手中。我们要尽快,即使我刚才用禁制封印,但孟从意有些古怪,我怕封不住她,让她暴露了李巍。” 两人迅速离开了。 可是等两人到了书坊的时候,果真,孟从意和李巍不见了。 只他们出去的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这原本躲过三皇子盘查的两人没有好生生的藏着,却突兀地消失在了书坊中。 “难不成是三皇子察觉到了异常,发现了这所谓雁奴的真实身份?” 招凝不由得猜测道。 “不管如何,先将人找到。” 招凝点点头,两人在江宜城搜索了一圈,神识几乎要刨地三尺却没有发现人影。 两人在江宜城城中央相触,秦恪渊的神识告诉招凝,分头行动。 招凝转身向西南面走去,李巍和孟从意虽然是凡俗人,但是孟从意有那只黑蟒守护,招凝曾经接触过,知道这只黑蟒至少在筑基期的修为。 这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当真不知道他们会跑到哪里去。 在江宜城南面的八十里外,一处无人问津的山林中,黑蟒的体型变得庞大,而孟从意和李巍就骑在黑蟒身上,一瞬间便是游走数丈远。 “阿雁,阿雁,你撑一会儿,不能睡啊。” 孟从意摇晃着雁奴。 雁奴眼皮重得挣扎着要阖上,而他的面色完全苍白,手掌捂着胸口,像是下一刻就要昏死过去。 孟从意手掌贴过去,就感觉到一股冰凉之感,李巍怕是要撑不下去。 她烦躁的不知如何是好,往后面看了一眼,即便夜色暗沉中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是孟从意总觉的有人在追着。 在书坊中,她打发了三皇子,可心中还是惴惴不安,她感觉三皇子觉得不会罢休的,若是当真被三皇子找到雁奴…… 孟从意想都没有想,在三皇子回到自己房间后,就告诉雁奴,他们要走,他们必须离三皇子远远的。 不管雁奴怎么说,她都执意一起离开。 两人从后窗将声音压倒最小,竟然真的悄无声息地走出来,一直出了江宜城,她将大黑放在地上,两人共骑着大黑,飞快的逃走。 但此刻孟从意觉得这做法有些不理智了,即便大黑可以半御风而行,但是风会在沿途的草丛上留下痕迹。 虽然那些痕迹看起来不值得一提,不过是草丛微微向他们离去的方向偏移分毫,不过是地上的尘土微微浮动,若是不仔细的人根本看不见,可是三皇子呢? 孟从意认知中的三皇子是温柔而体贴的,但这三年间,她觉得这三皇子有些奇怪,脾气有的时候很暴躁,那柔和与温润的表象好像只成了掩盖他本性的一道面具,她甚至有的时候在怀疑,她现在看到的三皇子当真是她记忆里的三皇子哥哥吗? 孟从意越想越心惊,于是开口将黑蟒叫停下来。 她撑着雁奴下来,“我们不能在让大黑带我们走了,我们得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 雁奴没有力气说话了,全程都由孟从意主导。 他们就这般又走了很远,但是山林植被茂密,灌木丛生,孟从意一不小心就被绊了一跤,手掌下意识地撑着地面,掌心被灌木中的尖刺划上了一道口子。 雁奴挣扎着半睁开眼睛。 “小姐,你没事吧。” 孟从意将手心贴着嘴唇,将表面的血舔去,这才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但是雁奴却要阻止,“小姐,您不用跟着我了,我雁奴一条命不算什么,本就是捡来的。” 孟从意却不满道 ,“那也是我捡来的,我不让你死,你还想死不成。” 雁奴怔然,不自觉地笑了笑,而后摇了摇头,“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小姐先走,不用和我一起,被我拖累了。” “那要是被三皇子哥哥发现你,你还有法子保命不成?” 雁奴当然没有法子保命,他只是不想……不想把孟从意搅和到其中,他讷讷道,“我又不是三皇子要找的人,我不过是随手一帮,不会为难我的。”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小心翼翼地盯着孟从意,但是过于虚弱,眼皮格外的重,视线也是模糊的,根本没办法看清孟从意的神色。 但同一时间,孟从意却再也没有多说什么,表现的格外强势,直接将他从地面上撑起来,而后拖着他往前走。 “小……小姐?” 雁奴还想挣扎着什么,孟从意却看都没看他,只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你现在还想糊弄我,你当真以为我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你是谁吗?” 雁奴一怔,就听到孟从意叫了一声“李巍”。 雁奴,也就是李巍垂下头,强撑着树干往前。 孟从意嘟囔着,“我真不知道你藏在我身边,到底是为了真报恩,还是为了什么,三皇子哥哥经常来找我,你在我身边随时随地都有被发现的风险,而你还竟然就这么呆了半年,若不是我刻意帮你隐瞒着,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早就被三皇子哥哥抓走了。” 雁奴诧异的看向孟从意,“小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孟从意尴尬说了一声,“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大黑的眼睛能看透一切。” 雁奴的目光落在孟从意手腕上的黑蟒,同另一只凤凰金镯缠绕在一起。 他从小听着李相鸿说着仙人传下来的关于修真界的故事,所以对于妖兽这样随意变大变小并不惊讶,但他到底是没有修为的,根本没办法看出黑蟒到底是什么境界。 也许是哪一次他行事不合理,引起了大黑蟒的注意,察觉到了他身上的违和感。 也许是孟从意留他在身边,而去刻意查了一下他的底。 第156节 总之他的身份早就暴露了,而他还以为是自己藏得好。 李巍低着头,“我对小姐别无二心,留在小姐身边原本是抱着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之所,原本以为当真是这样,如若我今日不出去的话。却没有想到……全是小姐的庇护。” 孟从意撑着李巍加快步子,“确实藏得很好,若是没有大黑的话,我根本就没有发现。我听说无情剑李巍潇洒俊朗,你这模样是遭人暗算,还是怎的了。” “小姐放心,无人能轻易伤的了李巍。”李巍将脸上的半面具取下来,原本应该是看到那些诡异的伤疤,却不想他的面容完全便了,变成李巍原本的容貌。 比之几年前。李巍确实如画中那般坚毅俊朗。 孟从意赶路之中瞥了一眼,微微一怔,又笑着说道,“这才对嘛,这般模样才是赏心悦目。” 李巍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两人在山林中走动,好不容易要翻过这个山头了,李巍忽然察觉到了异常,他往天上看了一眼,怔在原地,天空中有一红衣女子御剑飞行,但他也仅仅怔然那一刹那,立刻明白这是三皇子派来的人。 他心头骇然,藏在袖中的匕首已经出鞘。 红衣女子下落,在离山顶三四丈的高度停下,她居高临下的看着。 “竟然在这里,当真是难找啊,还好三皇子之前留了一个心眼。” 就在这时一只金鹏鸟架着两人飞来,一人坐着,一人在后站着。 那坐着的正是三皇子,他们同红衣女子相对着占据了两个方位,仅仅这般就封死了孟从意和李巍的路。 三皇子冷着脸说道,“从意,你当真令我失望啊。” 孟从意意识到了什么,“是不是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三皇子冷冷一笑,“从意,我心中有你,自然想着你的安危,不过是在送你的镯子上加持了一道追踪术罢了。” 孟从意一愣,低头伸出右手,手腕上扣着一只金玉嵌宝石的凤舞手镯,手镯华丽而漂亮,孟从意当时喜欢极了,自然带上之后便一刻都没有取下来过。 “本来我只是有些怀疑,当初这雁奴出现就有些奇怪,可是你护着,我也说不了什么,但今日这家伙气息不稳,显然是受了伤。”三皇子装模作样的叹气,“本来夜深了,也不想打扰你,想着要么明早再找你们算账,却不想这追踪术的范围越来越远。” 孟从意整个人都颤抖着,她没想到她这般逃走的举动,反而三皇子更加确认了雁奴的身份,让他们陷入更加困难的境地。 “阿雁,是我对不起你。” 李巍摇头,“小姐不用说对不起,即使今夜我们没有出来,我也不能在书坊安稳待下去的。” 三皇子瞧着他们这般靠近的姿势,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已经拉起弓箭,箭矢射出,李巍惊险推开孟从意,两人分开,孟从意跌倒在地。 三皇子盯着李巍,冷笑着,“都说李巍和妖女陈珠儿是天生一对,我看你李巍其实就是个无心之人,前脚去应老情人的邀战,后脚带着从意出逃。” 李巍脸色一黯,极快反驳,“你闭嘴,小姐是我恩人!” 三皇子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却不想红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三皇子,我说你还动不动手,再不动手我可就走了,拖拖拉拉,你还想不想成事了。” “急什么,这一切不都已经尽在掌握了。” “哦,那破坏你大岳国和武鸣国谋划之事也在你掌握之中。”红莺讽道,见三皇子不满的看向她,“要是破坏的人也追了过来,干扰了阵法……” 三皇子面色大变,直接从金鹏鸟背上一跃而下。 李巍警惕的操起匕首。 三皇子却冷冷瞥了他一眼,“你的对手可不是我。” 就在他声音刚刚落下之时,忽而一道红光出现在李巍身后,李巍猛地被撞飞出去。 “阿雁!!”孟从意惊喊道,想要扑身去救,却没有机会,三皇子已经抓住了她。 “怎的,你还想去他身边。”三皇子冷冷盯着他,“没戏的,孟从意,我在你身上花费了这么大的心血,连让你献阵都舍不得,你居然这么对我。” 孟从意反盯着他,就在这时,她猛地喝了一声“大黑!” 只见她手腕上的黑蟒直接冲了出来,一寸寸放大,直接扑向三皇子。 黑蟒张大着嘴,妖力喷涌出来,这一瞬间,三皇子身后好像被震出了一道虚影,但紧接着金鹏大鸟上的另一人也落下,直接打出一道灵光击打在黑蟒头顶,黑蟒吃痛往旁边一偏,三皇子背后的虚影立刻融回了他的身体中。 而那人已经和大黑鏖战在了一起。 李巍从地上爬起来,他并没有受什么伤,相反他身上缭绕出浅淡的金色光华。 红莺皱着眉,果然感觉到自身的修为被压制了。 她直接施展法术向李巍攻去,李巍却硬生生用□□承受了这些法术。 “我一直不懂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李巍冷声道,“我以为我是杀人太多,招了人恨,原来你们就是为了这人皇之气。” 儿时他在先祖的手札中看见过类似的描述。 “只要我不愿,没人能杀死我。” 说着他直接徒手握拳,向红莺冲了上去,随着李巍的逐步逼近,红莺的灵力完全被压制。 红莺呢喃了一声,“这就是天道庇佑的人皇吗?”所有的一切都要遵循人皇的规则,都要顺服于人皇的实力。 她同李巍纠缠几招之后,幕得向后一退,盯着李巍浑身是血,却还好生生站着。 “阿雁!” 孟从意哭喊了一声,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三皇子手掌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禁锢着她。 红莺冷冷一笑,“人皇啊,人皇,那便让我看看,我们特地为人皇准备的术法有没有效!” 下一刻,她忽而伸展大法,一圈诡异神秘的法印在她身后显现,那些被压制住的修为好像借由这法印完全被释放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巨大的人影在法印中站起,看不清那人影的模样,却在那人影盯视中,如感巨山压顶。 李巍瞳孔一缩,几步退后,这一刻,巨大的人影双手一抱拳,呢喃一声,一只拳头直接轰下。 “不!!!”孟从意尖叫着,在这拳头之下还能有生还的机会吗? 在其余人冷眼之中,拳头与李巍接触的刹那,一抹清光绽放,直接将李巍罩住。 “什么东西!”三皇子惊愕,红莺皱眉。 而此刻在此地西南方搜寻的招凝察觉到她加持的最后一道护持术,一瞬间斗篷飘扬,三息之后出现在这几人上空。 清光在拳头压制下已经有些黯淡,细微的裂缝渐渐蔓延。 招凝掐了一记剑刃,冲向施展大法的红莺,红莺感知到危险,不得不收手抵抗,却一瞬间被击飞倒地。 三皇子和红莺察觉到有人插手。 孟从意抬头,惊讶又大喜,“林姐姐,是你!” 三皇子登时猜到了什么,“原来阻拦大岳国和武鸣国的人是你!” 招凝落在地上,冷冷看了他一眼,受刚才黑蟒攻势的影响,三皇子原本相融的魂魄暴露出原本的情况,果然和贾锐一样,灵魂依附在三皇子身上,只是那不是完整的魂魄,只是一抹地魂残魂。 李巍在渗入的法力中有些情况不妙,招凝挥手,解了他身上的巨力。 三皇子自知再来一人,今日这事必是不成。 他冷眸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孟从意身上,“今日不舍也得舍得了。” 倏忽之间三皇子暴起,地魂之力全部聚焦在钳制的右手上,一瞬间孟从意的灵魂似乎在被抽离。 “找死!” 招凝正要出手,却不想忽而感觉到天道压制之力,让她一瞬受制。 另一人强行扑了过去。 李巍直接扑身而上,以身躯护住孟从意,而三皇子那地魂之力瞬间打在他后背,这一刻他身上的金光屏障碎了。 形势陡转,连三皇子都在惊愕中爆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他手中聚拢的不再是孟从意的灵魂,而是人皇之气。 第156章 三皇子拿到人皇之气后, 身上震开了一团紫雾,三皇子的躯体当即直挺倒下。 紫雾将人皇之气包裹住,一遁数丈。 它要回阵法核心! 招凝当即挥开龙吟鞭, 一鞭劈向紫雾,上古龙魂之力使紫雾一瞬散开, 招凝翻手掐诀, 灵力聚集成手,向暴露出来的人皇之气抓去。 却不想紫雾再次汇聚, 一股浩瀚的力量向招凝扑来, 招凝瞳孔猛缩, 龙吟鞭鞭影在身前交叠成网, 抗击那力量, 人也不断后退着, 一路撞到了无数树木,才勉强卸去剩余的冲击力。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即使已经是八重灵器的龙吟鞭也不能奈何得了那团雾气。 这才是元婴上人的真正力量, 要不是他保存部分力量将人皇之气送到大墓中,她现在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招凝盯着那团雾气飞去的方向, 就这般眼睁睁地看着那团东西远去。 就在这时,红莺和另一个男子从这惊变中反应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要准备远离。 招凝察觉,视线瞬而锁住他们二人,紧接着翻身而起。 阻挡不了昊阳地魂的元婴之力, 这两个助纣为虐的紫焰宗人,还是能留下来的! 龙吟声响彻天地, 一鞭将两人全部拦下。 红莺和男子同时拿出法器,戒备地看向招凝, 招凝不过是筑基初期,而两人一个是筑基中期,一个已经是筑基初期,对付招凝本绰绰有余,奈何那柄龙吟鞭上繁复的禁制,已经让他们看到了八重灵器的威力。 两人对视一眼,分别从招凝两侧突破,紫色火焰铺开在半空,声势之浩大,不容小觑。 孟从意抱着奄奄一息的李巍,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小心啊,林姐姐!” “大黑快去帮忙。” 可是黑蟒却盘绕在孟从意身边,将孟从意和李巍围在里面,它的脑袋就缩在了最下面,任凭孟从意怎么说道,它都装作没有听见,似乎是在害怕什么。 招凝在他们的突围下游走,身上的斗篷在风中猎猎出声,而两人施展了紫色火焰一招之后却有些脱力,招凝便就趁此时间,将红莺和男子一并踹到了地下,龙吟鞭捆束着他们,使得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挣扎。 招凝落在地面上,冷眼看着他们。 “紫焰宗为什么要帮昊阳上人!” 红莺讥讽道,“帮他,我们才没有帮他!我们是在帮所有人,帮整个九州!” 男子却是怯弱,“仙子,仙子,我只是奉命行事,我什么都没有做,不是自愿的!” “你!”红莺没想到旁边的师弟竟然这般没有骨气,“你这样说话就不怕师尊来时惩处你吗?!” 第157节 “那是你的师尊,可不是我的,我不过是个做任务的。”那男子盯着招凝,乞求道,“仙子的实力必是出自大宗门的,应该知道这些大宗门安排的任务,我们这些小修士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红莺气急,她盯着招凝,“只有被天道选中的人才有资格知道真相,你又算什么!” 招凝没想到这红莺这般嘴硬,她盯着红莺,“在你们的真相中,凡俗千万生灵,什么都不是吗?” 可红莺却丝毫不应,反而哈哈大笑,“凡俗生灵算什么,只要能达成目的,我们可以……” 却不想她刚要说些真相的只言片语,嘴角却突然渗出鲜血,在下一课,鲜血喷涌四溅。 招凝大惊,几步走到红莺面前,真元一探,却发现红莺整个丹田都被毁了。 红莺僵硬地倒在地上,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 “红莺师姐!”男子惊恐叫喊了一声。 招凝讶异,这是什么,真相又是什么,为什么红莺话都没说完,就会直接死去。 这是言咒吗?只要提及,就会暴毙。 招凝眸子一凝,而后探出手虚按在红莺的脑袋上,灵光铺开,她要强行搜魂,却不想明明红莺咽气没多久,神魂就已经溃散了,只留下一些星星点点的灵光。 灵光残存着碎片般的记忆,在那些无用的片段里,招凝只找到了一个关于昊阳上人的。 那是红莺偷偷缩在门外探听到的,紫焰宗的宗主和霍奎真人在房间里谈话,宗主提及昊阳上人,说昊阳上人手里有一残缺的通天灵宝,是叶天尊遗留之物,说不定可以出…… 可以出什么?奈何就在这关键的几个字中,红莺的灵魂碎片完全崩毁了,好似天道刻意不想让人打听到那真相。 招凝无言,她垂眸,收回掌心灵力,手掌顺势按在红莺脸上,阖上了红莺的眸子。 “红莺师姐!师姐!”即使离得近,男子也不知红莺到底出现什么情况,可是现在他看着招凝的动作忽然懂了,红莺死了,他难以相信,明明红莺师姐刚才还嘴硬的说着什么,而那个龙吟鞭也没有动作,怎么可能会死呢? 男子将这一切的原因归咎为招凝暗中施展手段。 他恶狠狠地盯着招凝,“你也会死的,红莺师姐的师尊是金丹真人,他必会将你碎尸万段!” 招凝转眸看向他,他浑身一颤,“我说的是实话!你等着吧!” 招凝漠然地一勾唇角,“真人,霍奎真人,他现在重伤,你猜是谁导致的。” 男子眼眸一缩,“难道是……是你。” “当然不是我!” 招凝一手已经虚按在男子的头顶,男子的修为随着她的动作开始消散,他的灵魂开始有崩散感。 “不不不,我是无辜的,我只是奉命行事,你不能杀无辜的人,你会得因果报应的!!!” 招凝却一言不发,根本没有停止动作。 就在这时天边忽而覆盖了一片紫霞,一股威压从远方冲来。 男子在痛苦虚弱中大喜,“真人来了,真人来了。” 可是下一刻,他却看到,天空中陡而劈下一道银光,竟直接穿越那紫霞,将紫霞笼罩中的真人拦腰劈断。 男子震惊,在死前最后一刻,见到一人落在前方。 的确是金丹真人,但又不是他期待的真人。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这一场再也没有希望了。 男子僵硬倒地,彻底失去了生机。 招凝垂着眼眸,秦恪渊走到她身边,一看这情况,大致知道了事情。 “没关系,大阵开启至少七日,还来的及。” 招凝心中稍稍缓和了些许,她手掌握爪,龙吟鞭回到她的手中,转而蓦然看向被黑蟒包裹的孟从意和李巍 孟从意和李巍这时终于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孟从意惊骇的出声,“你们是……是仙人。” 招凝靠近半步,那黑蟒已经受不了的瑟瑟发抖,他害怕的是招凝手中的龙吟鞭,上面残留着的远古龙魂的威压,让黑蟒根本承受不住,当招凝再次靠近,黑蟒回缩尾巴,直至招凝近前,黑蟒瞬间幻化成小蛇般大小,又重新钻进了孟从意手腕上。 李巍盯着面前的人,“你……你是谁?” 招凝俯视着他,“愚蠢。” 李巍知道,知道自己因为不信任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仙人而阻止了她的动作,知道当时自己想一了百了护住孟从意就好,但人皇之气被夺走之后,他甚至感觉到一丝解脱。 招凝似乎从他的眸子里知道他的想法。 “你一心护着孟从意,那陈珠儿呢?” 招凝一语,让李巍眼眸猛地一缩。 而后招凝伸出手,一只护身符出现在招凝手中,提着线,护身符摇摇晃晃,在李巍痛苦的眼神中掉落在他的身上。 “这是?”孟从意惊讶地呢喃着。 李巍抓住那护身符,痛苦的闭上眼,“是珠儿的。” 孟从意讷讷。 招凝盯着他,“她身上有人皇之气,人皇之气从来不会沾染到其他人身上,只能被后辈继承,那丝人皇之气是还没有成型的孩子的。你却为世俗、为仇恨置她于不顾,龟缩在孟从意身边,以仆人的身份久留,你到底是在为了躲避,还是在为了孟从意。” 李巍睁大眼睛,孩子,他们还有一个孩子? “李巍,当初你离开毕府,说要为父报仇,要去灭了十大帮,我敬重你,却不想你那坚毅和决心不过是披着一层皮,内里是个恶心的人渣。” 孟从意低头盯着李巍,嘴唇有些颤抖,她不敢相信,她信任保护的仆人竟是这样的。 而李巍重点却偏了,好似从中抓到了招凝身份的线索。 “毕府……你是……难道你是……沈招凝?!” 招凝冷冷地看他,手掌虚握,李巍痛苦尖叫了一声,他身体中最后一丝灵力被完全清除,从今往后,他只是一个废人,能不能熬过这重伤都是他自己的事情,就算熬过,他能不能再以凡人之躯活在这南靖凡俗,也是他自己的命运。 招凝不再理他,回到秦恪渊身边,浅淡的说了一声,“师叔,我们走吧。” 两人直接御剑而去,因为赶时间,由秦恪渊带着,速度提到了极致。 南靖城皇宫近在眼前,可是皇宫正殿核心重叠着的昊阳地宫虚影却不见了。 “必是回归了昊阳墓中。” “我们现在要找大墓的真正位置。” 招凝道,“若是我猜的没错的话,那个地方我可能去过。” 三天后,两人出现在一座山下,这座山就是当年李氏祖坟所在地方。 在确定山中没有人之后,秦恪渊伸手,一道巨大的屏障包裹住了山峰,不让山峰中的异象惊扰到了外界的凡俗人。 紧接着,天地灵气开始疯狂躁动,整个山峰跟着在震动。 在巨大的抖动中,肉眼可见的,山上的泥土和石块开始向下滑落,土壤下全是泥沙,难怪这林中的树木并不茂盛,甚至连生灵都很少。 随着泥土和石块的一层层剥落,招凝终于看见了最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座被巨石堆叠成的巨大封土堆,高达百丈,表层附着着一层黑泥,这些黑泥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腐臭味。 秦恪渊手上一转,封土堆偏下的某块区域忽然出现了一丝光点。 光点游动,亮起一圈门的形状,随着真元的控制,石门渐渐被提起,一股庞大的阴风从封土堆中涌了出来。 狂风肆虐,卷起地面无数砂石草木,但是他们的眼睛连眨都没有眨,就这般直接钻进了封土堆中,进入了昊阳墓。 当他们两人完全进入昊阳墓的一刹那,他们身后的石门又重新重重阖上,它落下的一刹那,好似整个昊阳墓都跟着颤动了一下,招凝这才发现这石门的重量竟然重达千斤。 下一秒,招凝忽而感觉到一丝危机。 她和秦恪渊瞬间闪身,招凝退到边缘,刚触碰到大墓石壁就触碰到一层黏糊的附着物,还来不及检查到底是什么东西,就看见秦恪渊和那黑暗中的东西缠斗到一起。 这个墓穴中无比的黑暗,没有半分的光线,只有打斗中的灵光微微发亮,才能勉强看出一点区域。 银光如月辉短暂地让招凝看清了秦恪渊面前的东西。 但即使这般,招凝却仍旧无法看清那东西究竟是什么,那是一个似兽非兽的怪物,全身包裹在黑色的泥沼中,头顶冒出的鲜血好似无穷尽,它每一次怒吼都有一股青绿色的疫气喷发出来。 衣摆不慎沾染了丝毫,就明显感觉衣服出现的腐蚀。 秦恪渊也察觉到了这种情况,一闪身,避到那怪物身后,身形一动,表面的伪装已经完全消除,恢复原本的样貌,一席法衣铺开。 招凝这才有时间去观察石壁上到底是什么东西,那是鲜血,上面还残留着一股令人身心震颤的力量。 就在这时,身边起了一阵风,招凝避让,另一个可怖的家伙偷袭她,它的形状似鱼非鱼,整个躯体身上都膨胀的好似一个球体,表面附着着一层厚厚的血泥。 它疯癫地冲向招凝,招凝施展法术避让,身形如鞭影只留下残影,而后在它不断的攻击中,无数的灵木环绕住那疯癫的东西,但似乎丝毫都不起作用,它身上长出无数尖刺,那尖刺上的汁液只触碰到灵木一刹那,灵木上的灵力瞬间就被吸收了。 招凝一瞬间好似感知到了什么,这种情况似曾相识。 她顿了顿,侧身又避开那东西的攻击。 招凝陡而看到它背上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肉。 这一瞬间,招凝瞬间知道了这是什么。 “缠缚!” 鬼哭藤种子散开,将那东西缠绕住,在此间隙,招凝看向秦恪渊,他已经占据上风了,随着法力的冲击,那四不像怪物身上的黑泥也退了不少,明显能看到,那怪物额顶上似乎缺了一块。 “师叔,这是远古凶兽,就是敦水鱼和蜚。” 秦恪渊一顿,转而施展法术,黑暗中铺开一片星空,光华散落,落在两只凶兽身上,一点点的黑气正在挥散,露出它们的本貌,但是他们的眸子充血,疯癫异常,而就在这时星空忽而轮转,紧接着出现巨大的漩涡。 两团白色的魂光从两只远古凶兽的头顶钻出来,直接被吸进了漩涡之中。 失去了灵魂的凶兽只剩下了躯壳,已经无法再对招凝和秦恪渊产生任何威胁了。 秦恪渊收回术法,将两只凶兽躯壳收起来。 他瞬身到招凝身边,一挽招凝,说了声“走”。 两人疾速下坠,整个大墓安静极了,黑暗中只有风声在耳边嘶吼。 他们不知道坠落了多久,直到他们落在一平台上,从平台向下看去,下面依旧是看不见底的黑暗。 但是这处的平台却延伸出一道长长的虹桥,而虹桥的另一端,他们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昊阳地宫在对面。 招凝和秦恪渊对视一眼,戒备着踏上了虹桥,刚走出十来丈,就感觉到阴风更加暴躁了。 虹桥竟然随之摇晃,招凝调动真元,真元在表面浮动,但是好像还是无法抵抗住那阴风中的煞气。 秦恪渊站定,转过头等待着她,招凝小步走上去,秦恪渊的身体挡住了部分阴风。 第158节 招凝说道,“师叔,这下面似乎有东西,煞气很重。” 秦恪渊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向下方垂落,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挽起招凝,飞身而起,下一刻,一只巨大的石手直接朝他们刚才的位置劈下来。 一瞬间漫天星光再次铺开,照亮了虹桥两侧巨大人形石像,他们的上半身已经撑到了墓穴的顶部,而下半身还沉在黑暗中,足有千百丈。 随着两只巨大人形石像暴躁地攻击,整个虹桥都坍塌了。 招凝感觉到一股强力吸扯之力,好像要将他们向下拽去,但秦恪渊还勉强在空中飞动着。 若是这般他们倒也能顺利抵达对面,但是偏偏那些石像的大手,根本不想让他们靠近对面,不断地在空中去捕捉他们,但好在体型过于庞大,行动也有些许的迟缓,秦恪渊不断地躲闪中,明明已经要看见虹桥的另一边了,就在这时,忽而看见一只大手突兀出现了,直接将另一边的平台击的粉碎,无数的石块掉落下来。 刹那间那隐在对面的昊阳地宫忽而颤动,竟然直接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就在招凝震惊的那一刻,忽而见到,捕捉他们的巨大石像竟然因为昊阳地宫的消失而开始坍塌。 铺天盖地的石块砸了下来,甚至连躲闪的缝隙都没有,好似整个天都大片大片的掉落。 两人不得不用肉身抵抗那石块的撞击之力。 招凝后背吃痛,秦恪渊抓住她,不再刻意去抵抗无数的石块,而是直接向下方冲去,这是要随着石块一起坠落。 又不知道坠落了多久,等石块大多数已经消散在了眼前,他们好似看到下面被石块铺成的地面。 招凝和秦恪渊站在石块上,却是一望无际,根本看不到边界。 招凝不由地去问,“师叔,这里当真还是在凡俗吗?” 有一种大地被贯穿了,他们好像抵达了大陆的另一边。 可秦恪渊来不及回答他,石头铺就的地面缝隙间,无数只手伸了出来。 招凝大惊,一瞬间便要御风而起,却不想这地下的吸引力变得更加强悍,让她原本应该是直接飞空,现在却只向上飘起了几尺。 好在秦恪渊虽然受到影响,倒是却不像招凝这般难过,他抓起招凝,两人迅速远离地面,就在这一刻,无数人影从石块下方冲了出来。 他们身上都穿着铠甲,面上已经完全青黑,躯体上附着一些冤魂,他们没有修为,却叠罗汉般一个一个地向上叠,就这般却要靠近半空的秦恪渊和招凝了。 受到下方引力影响,秦恪渊的行动有些迟钝,眼看着那群死尸呈现出巨大的塔形,摇摇晃晃好似顷刻间都要崩散,可是招凝和秦恪渊知道这些东西根本就不会散,他们之间好似有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凝聚力。 无论秦恪渊往哪个方向躲闪,那些死尸都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他们的方向。 眼看着塔顶那死尸就要抓住秦恪渊的衣摆,招凝踹出一脚,那塔便向另一个方向倾斜,极其灵活地避开了招凝的攻击。 “师叔,这东西好似……好似有灵魂。” 他们的行动像是被同一条线控制着,整齐划一,使得秦恪渊根本没办法在其中找到机会想离开这片区域。 这些死尸的数量极其庞大,当他们向某个方向一动,那群死尸堆叠的塔就像是翻滚的波浪向他们涌来,而前方还会出现另一座人塔直接拦住他们的去路。 “军魂。” 秦恪渊冷冷地说出真相。 招凝意识到这些东西的本质,“这就是同昊阳上人一同消失的凡俗五十万大军!” 难怪秦恪渊一直没有出手,直接斩碎他们确实不需要太多的力气,可是凡俗的因果全部加身。 招凝一想便想到了逍意上人对因果的隐隐惧怕,他们绝对不能陷入到那般境界。 她一顿,忽而想到什么。 “师叔,我有办法。” 她离开秦恪渊,御剑飞出些许距离,下方的吸力让她一瞬间坠落了些许,离下方抻出来的手臂好似要接近了,招凝咬牙提升了些许高度,紧接着手中出现了一柄巨大的魂幡,这魂幡正是当年归骨岗邪修之物。 这世间的武器并没有什么正邪之分,真正的正邪在于人心罢了。 招凝并非是要将这五十万大军的冤魂炼化,而是将这些人的冤魂收集起来。 在真元的加持之下,魂幡瞬间放大。 那些人塔好似感知到了什么,不再追逐秦恪渊,反而回身要去抓招凝。 但秦恪渊在,他们哪是想转移目标便转移的,黑暗中突兀出现星空,无数的星光散落,像是锁链一般,将他们全部都束缚住了。 招凝趁机施展魂幡,魂幡中吹起巨大的风,对于冤魂来说是不可挣脱的力量。 黑暗中好似听到了万千嘶吼,震耳欲聋。 无数冤魂从死尸中抽离,紧接着全部向魂幡靠近。 收纳的时间极度漫长,招凝感觉自己的真元都好似在施展中要耗空了,她咽下一颗恢复真元的灵丹,舞动着魂幡,直到最后一丝冤魂钻入到魂幡之中,整个魂幡变得黑亮,隐隐还能看到无数黑影在其中挣扎。 招凝回收魂幡,魂幡缩小又重新落回到她手中。 刚转头要向秦恪渊报喜。,这一刻忽而感觉到脚下的吸力无法抵抗,而石头聚集的地面也开始崩碎,招凝整个人疾速向下落去。 秦恪渊眼眸一缩,飞身下来,抓住招凝的手,但下方的吸扯之力好似连秦恪渊也无法抵挡住了,两人同时向下坠了些久,而四面无数的东西也随着向下坍塌,招凝好似感觉到脚尖好像点在了水上。 就在这一刻,秦恪渊的力量爆发,猛地拽着她的手将她勾入怀中,蹬着旁边下落的石块,旋身翻转,终于穿过了崩碎的区域,来到并没有崩毁的一小片区域。 招凝和秦恪渊好不容易站稳,眼中全是不远处的情况,无数的东西都在向下坠落,连大墓顶上似乎都出现了一片裂纹,有光从上方投射下来。 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这意味着上面的大墓封土也被这古怪的吸力拉扯下来。 这庞大的吸引里好似要将整个天空都要扯下。 而后招凝和秦恪渊却无能为力。 “师叔,你看,这是……河?”招凝无法用言语描述眼前这一幕。 却无数的东西都已经坠入,眼前在光线照射下出现了一条清澈的河,他们能从河面上向下看到无数沉积的东西,哪怕是一只羽毛都没有半分浮上来的迹象。 “这到底是什么河?”招凝呢喃着。 “敦水。”秦恪渊沉着脸说道,“敦水如弱水,虽然没有弱水般那般沉下万物之能力,却也能让其上方无法停滞,而凡俗之物更是没有任何抵抗的空间。” 秦恪渊又抬头看向天空,他说道,“我能感觉到,外面设下的屏障已经快要崩碎了,若是彻底崩碎,不说凡俗之人见到此景是什么表现,这情况怕是会引起附近几个修真界的修士注意。” 招凝知道,这凡俗中像逍意上人这般隐藏的前辈必有不少,知道的越多,他们阻止大阵的机会就越小。 毕竟不是谁都在乎凡俗生灵的,这是昊阳墓,里面有无数奇珍异宝,为了奇珍异宝,这些求实力求长生的修真者什么都能去做。 招凝顿了顿,“师叔,现下,我们必须想办法度过这敦水,我有一种直觉,在这敦水的尽头,怕就是地宫本体所在地点。” 秦恪渊点头,显然他也有所感知。 他盯着敦水,想到了办法,紧接着一只形状古怪的鱼落入道敦水中,正是他们之前绞杀的敦水鱼。 而敦水鱼似乎是敦水中唯一能游动的东西。 两人站在敦水鱼上,借着敦水鱼的浮力和敦水的流向,向远处驶去。 这一行驶好像没了时间,附近死寂无声,只有头顶上一道光线洒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看见了一处奇异之地。 敦水向四周扩散开,从上方落下的光亮已经完全将这深渊照亮,一座巨大的宫殿落在敦水中央。 紫黑色的巨型尸骨包裹着宫殿,九根如巨大立柱般的动物肋骨在宫殿四周立着,光芒在其上游动,直至顶端,散出紫色如雷电般的光华,接引到宫殿的最顶端。 两人不再耽搁,义无反顾地落在地宫外围,沿着尸骨通道向地宫大门飞去。 这一路,招凝好似从尸骨中感知到了一些来自远古莽荒的原始之景。 只要目光落在上面,便看见无数灵光闪动,无数高人对战,还有无数妖兽的嘶吼,鲜血,撕咬,虐杀,无穷无尽。 招凝心头发颤,猛地清醒,没想到这尸骨上残留的气息竟然这般摄人心魂。 秦恪渊忽然道,“这些东西都是从上古战场弄到的。” 招凝早先听过秦恪渊说起过这上古战场,那是源自大破灭之时的惨剧,招凝默然,跟在秦恪渊身后走到地宫巨大的青铜大门前。 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窥视感落在身上,就在这时面前的青铜大门竟然无声开启。 刺目的光芒从地宫内部呈现出来。 招凝看到了地宫正殿中的布置,正殿中好似被掏空了,整个正殿都爬满了诡异的阵纹,地面阵纹交点上都立着一个石像,无数道黝黑的锁链从虚空中伸出,而后向中央扩散,将一只巨大的棺椁捆束住,能隐隐看到其中躺着一个人。 忽而,棺椁上出现了一道虚影,浑身浴在金光中,可内里却是如深渊黑暗。 它背对着招凝和秦恪渊,缓慢转过身来,露出和棺椁中人一模一样的容貌,眼神森冷异常,审视这他们。 “就是你们破坏了本老祖的计划。”声音异常地嘶哑,好似是从深渊中发出来的声音。 这就是昊阳上人的残魂,他给招凝的感觉是极具压迫感的,同三皇子完全是不一样的。 招凝这才明白,三皇子表现出来的其实是三皇子的本性,只是驱动他完成阵法的是昊阳上人的地魂而已,为了确保最后能收取到人皇之气,地魂中残留的力量全部封存着,直到达成目的才会爆发出来,所以控制三皇子后却没有修为。 “不过是一个金丹中期,一个筑基初期,两个蝼蚁也敢闯进本老祖的地宫,干扰老祖复生。” 秦恪渊却是不惧,“我等确实无力抵抗。可是不要忘了,你沉睡了至少千年,仅仅只剩下了残魂,如今的实力可还有当年的百分之一?!” 昊阳上人不怒反笑,“就算如此,你觉得你们还能阻止我?” 他双手忽而展开,忽然之间,殿中的阵法纹路突然绽放出光华,光怪陆离的灵光中衬得昊阳上人的残魂诡谲而可怖。 “大阵已经开启,谁都不能阻止我,而你们只能作为老祖我醒来前的祭奠,哈哈哈哈。” 就在此时,所有的石像都已经活了过来,石封表面脱落,暴露出他们原本模样,概是一身紫袍,这就是紫焰宗用来守大阵的那群修士吗?!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完全失去了神采,在昊阳残魂的控制下成了傀儡,扑向他们,各个修为至少在筑基之上。 而有灵幻的光华从虚空中探入,沿着锁链流淌向棺椁中。 招凝意识到,那些凭空出现的光华并非是灵气,而是气运,来自三个凡俗国家的气运。 “师叔,不能让他吸收气运,这里交给我!” 现在不是犹豫之时,让昊阳吸收一分气运,他都会强悍一分。 秦恪渊扑上昊阳,黝黑锁链颤动,昊阳残魂魂身一颤,巨大的火光汇聚成莲猛而绽放。 招凝借助鬼哭藤和龙吟鞭将数十个筑基修士强行困锁在大殿门口,不让他们能有丝毫干扰秦恪渊的机会。 银月在秦恪渊背后刻画,无锋剑落入秦恪渊手中,银月光华接引入无锋剑,这一刻,月辉如霜,无锋剑好似不再是普普通通的半成品,而成了月辉之力凝聚的神剑,但即使这般,同昊阳残魂作战,在触碰到残魂表层金光刹那,威力瞬间被人皇之力压制。 但是秦恪渊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昊阳残魂,他并没有急于同昊阳缠斗,在与昊阳几个对招之后,忽然一闪,一剑插入锁链尽头虚空,气运流淌一瞬间凝滞了些许。 昊阳残魂大怒,“该死!” 两人打斗使得整个地宫都在颤抖,墙壁上蔓延出裂缝。 招凝一脚踹开扑身而来的紫焰宗傀儡,她找到了傀儡的弱点,每一个傀儡的心脏中都有一丝力量在汇聚。 突而之间,龙吟铺开,一只远古巨龙的龙吟扑向面前傀儡,傀儡被禁锢在原地半瞬,招凝抓住时机,鬼哭藤趁机爬满了傀儡全身,无数尖刺刺入傀儡身体中,将外溢的灵力全部吸取。 第159节 招凝陡而靠近傀儡,一手探入傀儡心脏中,灵力包裹着,强行拽出一颗心脏,那股诡异的力量已经将整个心脏染黑。 这是……天魔之力。 招凝幕而转头,看那与秦恪渊对战的昊阳残魂,金光下涌动的魂形扭曲的好似记忆中被天魔侵识那天看到的可怖虚眼。 就在招凝惊愕的刹那,那些傀儡找到了时机,紫焰包裹着拳影冲来。 招凝反应及时,真元一震,铺开一道防御灵障,但就在此时手中的黑色心脏竟微微颤动,血管似要钻入她掌心。 魔种! 这黑色心脏竟是还没有完全成熟的魔种。 招凝回身一转,将魔种抛向扑来的其他的傀儡,而后手诀掐得飞快。 “爆裂!” 巨大的力量以魔种为中心瞬间爆开,几个傀儡接连爆炸,连带着所有魔种也跟着爆炸。 招凝受到这般的冲击力,一时无法抵抗,直接被冲击到阵法中央,撞击在石棺边缘,一眼看见棺中人,那已经不像是人了,三头六臂,浑身爬满了可怖的魔纹,而他胸口的黑色心脏已经突出在体表,血管狰狞地抓着皮肉。 天魔之源。 原来昆虚之乱的源头就在这里。 一瞬间,龙吟鞭鞭身幻化,如龙牙般的尖椎出现,陡然之间刺下。 轰—— 巨大的力量爆开,整个棺椁都四分五裂,无数黑血喷溅。 被秦恪渊缠斗住的昊阳残魂这才发现,那个才筑基初期的蝼蚁竟然偷袭了他的肉|身。 “该死!”昊阳残魂惊叫。 招凝眼看着那昊阳残魂扑上来,招凝却没有躲,她瞧见昊阳残魂身上的金光,意识到那是什么。 忽而间在昊阳残魂扑来的刹那,另一道金色光华在她手中爆开,如箭矢般刺入了昊阳残魂身上。 这一刻昊阳残魂体表的金色护盾竟然开始有些颤动,就在昊阳残魂惊疑的这一刻,秦恪渊将招凝救了上来。 招凝道,“趁此时此刻。” 就在这时,那些金色的护盾开始出现崩裂,人皇之气竟然开始崩散。 秦恪渊知道人皇之气不再庇佑,月辉成剑,月影勾勒,整个地宫中所有的光华都凝聚在月影之上,月影震颤,无数银辉如剑刺入昊阳残魂之中。 昊阳残魂跌落在正殿高台上,他的手脚开始挥散。 “为什么,为什么?!” “只有人皇之力才能对抗人皇之力,下一任人皇的力量必是上一任人皇力量的克星。” 招凝冷冷盯着他,“你只顾着抓李巍,却不知道他还留了孩子在人间。” 可怜的孩子根本没有来到这个世间,连他的父母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却用自己的力量保护着母亲,保护着天下生灵,成了最后击溃昊阳上人的关键。 “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居然是这样。”昊阳残魂凄厉大笑。 却在这时,他眸子陡而一冷,盯着招凝和秦恪渊,“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不可能的!” 突然之间满地的阵纹中忽而爆发出强大的光华,光华冲天而起,将整个天空都晕上了彩霞。 碎裂的身躯和黑血也跟着消融,以此召唤出了一件至宝。 那宝物在光华中轮转,无尽的星宿在光华之上闪烁。 “星宿盘!” 秦恪渊陡而知道了这东西到底是何物。 就在这时,昊阳残魂直接扑向那星宿盘,星宿盘上星宿轮转,好似要打开一条通往星空的通道。 招凝见状,龙吟鞭八只巨龙龙灵陡而冲出,缠绕上昊阳残魂,使得昊阳残魂在星宿盘外定格的刹那,那这一刹那给了他致命时间。 “星坠!” 一剑自天而来。 “啊……不!!!” 他的神魂完全消散。 招凝瘫坐在地上,能以筑基修为强行拉扯住昊阳上人已是不易,本以为一切终了,却不想秦恪渊并没有停止。 他施展法术,巨大的屏障在外层铺开,连星宿盘出世的华光都似要压制下去。 可是,就在这一刻,屏障竟然从外崩碎。 只听一声爆喝。 “秦恪渊,居然是你,你这魔头竟还妄想独吞通天灵宝!” 第157章 无数星宿在招凝周边环绕, 好似坠入了无尽星空。 “师叔!!!” 招凝惊喊着,却被星空切断了和秦恪渊的联系. 周遭的一切开始旋转,开始诡异地扭动, 意识在无形漩涡中跌撞,完全的混沌, 一片空洞。 直到感觉到一丝区别于星光的光亮, 耳边也随之传来了浑厚的钟声。 有苍老的声音高呵着,接引天地, “祭——神!!!” 更多的声音跟着附和。 “福佑万里, 恩泽众生, 十方创世阳神天尊——” 不知是招凝意识尚混沌着还是这些声音藏着信仰之力, 它缥缈却又宛若实质, 仿佛幻觉。 可招凝无心顾及, 在意识恢复的刹那,她身形扭动,聚风于身后, 强行在下坠中平稳住身形。 直到疾速下坠千百丈,招凝堪堪在空中站稳, 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周围什么情况,忽而又听到一声惊呼,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狂喜。 “神女!是神女!” “神女降临!神女下界来救我们了!” 这个声音离招凝越来越近,好似就在下方。 招凝不得不强行控制下坠的趋势,却见下方是一座大型圆形祭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穿着火红长袍站在祭台上,激动地眼眶含泪, 一眨不眨地盯着招凝,而祭台下更恭敬地站着十余人, 皆是一身火纹长袍。 “跪!” 老者注意到招凝的视线,高呵一声,又他带领,所有人向招凝跪下。 微风不知从何而起,却阻止了所有人下跪的动作。 “你们这是做何?我并非什么神女。” “神女,您就是预言中的神女,神女莅临,请受我等神仆之拜。” 招凝眉头不显地皱了皱,只觉得些许荒唐,正欲不再多理瞬身离去。 那老者发现了招凝的意图,突然提声惊慌地喊道,“神女,请您不要走。阳神天尊说过,手持星宿盘、自天外而来的人,必是救苦救难、带领我们重新接引天音的神人。” 星宿盘打开了一道星空通道,招凝被扔进了其中,星空盘也落入她怀里。 招凝知道,秦恪渊又想上次那般,要将自己传送出危险地带。 可是招凝不愿,哪怕面对的是几个虎视眈眈的元婴上人,招凝宁可自爆在当场,却不愿意做一个逃兵。 但秦恪渊偏要把活路留给招凝。 昊阳残魂用阵法和身躯献祭,将星宿盘激活,星宿盘虽然是通天灵宝,但是灵宝已经损坏,没办法同时传送走两个人,更何况,若是当真强行挤进去,谁都不知道在这几个元婴上人破碎虚空的能力之下,他们会不会还没有通过星空通道,就被挤碎在星空通道之中。 昊阳残魂死的时候,秦恪渊拼尽所有的真元都要施展屏障,将通天灵宝的光华压下来,正是因为要拦下外界的注意,通天灵宝那几乎是可以匹敌元神尊者的存在,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但是秦恪渊的力量想让不足以即可将通天灵宝出世的光华完全掩去,而且当他掩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三个元婴上人已经出现在了大墓之外,从那道透光的裂缝中窥视到了一切,并且也看到了秦恪渊。 无比倒霉的是,这几个元婴上人,正是昆虚修真界中那几个仇恨秦恪渊的元婴太上长老,果然逍意上人说的没有错,这些元婴上人当真来凡俗找秦恪渊了,这一劫某种程度上大抵是命中注定。 他们既没有重伤,更加没有进阶到化神过程受天道束缚,他们完全处在全盛状态,即使秦恪渊一个人都没有办法在三个元婴上人的围剿中找到逃离的办法,更何况,谁都不知道外面是不是还有被通天灵宝出世华光,吸引来的其他元婴上人或者金丹真人。 星宿盘是唯一的逃生方法,而秦恪渊将它给了招凝。 这一刻招凝看着手中星宿盘,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放空了,在秦恪渊面前她可能还会哭,可是一个人无力地盯着已经完全黯淡了的星宿盘,她所有的情绪都苍白了。 “神女?” 老者看着招凝盯着手中的星宿盘很久,小心翼翼地出声。 招凝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所有人的修为不过在筑基期,真元异常得混杂,最高的修为是祭坛之上的老者,他已经是筑基中期了,但是他浑浊的双眸告诉所有人,他的寿元正在走向尽头。 她声音没有一丝的温度,平白直叙地说着,“我不是什么神女,我只是一个过路人,你们认错了。” 招凝御剑远去,可是刚飞出数十丈,所有人都凄厉地喊了一声,“神女。” 而老者的声音夹在其中异常的刺耳。 “神女,您出不去的!” 这句话好似刺痛了招凝的某根神经,一瞬间招凝转过头来,手中聚集着灵力,下一刻好像就要施展出去,这一招若是生生抗下,这些灵力混杂的筑基修士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轻者丹田崩碎,重者直接身死。 但跪在祭台上的老者身子强行挺直着,丝毫没有避让,真的想用自己老迈的身躯去抗招凝的怒火。 招凝即使是愤怒还是有理智的,她抬起的手猛而甩下,手中聚集的灵光也散开。 下方的筑基修士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老者向招凝作礼,“神女恕罪。” 招凝瞬身落在祭坛上,她没有去扶那个老者,而是居高临下地冷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想离开这里。” 老者说道,“阳神秘典中预言,神女自天外而来,自然神女想要去的地方,应该是天外。” 但是老者缓慢地伏下身子,声音有些嗡声,他说道,“但是神女,这里是出不去的,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去九州,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招凝一怔,陡而意识到老者话语中的真相。 “这里不是九州?” 第160节 “是的。”老者并没有起身,一字一字恭敬地向招凝道,“这里名叫阳神境,是大能开辟的一处空间,或许在您所在的地方,这里应该称作为一个大型的秘境。” 招凝震颤,脚步都有些不稳,但是她还是让自己强行站定,她环视着周遭的一切,一切的花草树木,房屋建筑,哪怕是这些人身上穿着的衣袍都和九州没有多大的区别。 这里为什么不会是九州呢? 就在此时,招凝忽而感觉到天色有些暗了,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却发现天上的并非是太阳,而是一轮太极。 那太极坠在万丈高空之上,阴阳鱼转动着,阳鱼的光辉正在渐渐减弱,而阴鱼散发出黑幕正在向整个天空铺开。 “这是我们阳神境的昼夜转换。” 老者的声音响起。 招凝没有说话,一直看着那天际的太极阳鱼完全失去了光华,阴鱼的夜幕完全覆盖天空。 整个世间都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台下的人点亮了两侧的火盆,火盆驱散了这片区域的黑暗。 但是这样的光华也不过让他们向外多看几丈的距离。 招凝终于意识到这里当真不是九州,而是一个诡异的秘境。 她收敛心神,“要怎么出去,不会没有办法出去的。” 老者说道,“确实有办法出去,阳神天尊离开之前,告诉我们,只有手持星宿盘的神人才能前往通往外界的节点,打开这个秘境的出口。” “太极并非高挂在天上,而是被一株巨大的神树托着,平时是无形的,神树名叫建木,其中有通天梯,共九层,抵达第九层就能看到出口。” 招凝对这个说法并不是完全信任,她低眸看老者,“你们阳神境中就没有其他人登上去过?” 老者摇摇头。 “哪怕阳神境千里挑一的天才,也不过登上去三层。” 招凝紧紧撰着手中的星宿盘,不是她对自己怀疑,这九层通天梯到底如何登上去,本质到底是什么一概不清楚。 而且这老者还说道,“通天梯每年夏至之日,也就是阳神诞辰之日,才会开启。” 如今距离夏至至少还有九个月的时间,九个月后,即使她真的有本事通过了阳神境回到九州,她还能找到秦师叔吗?或者秦师叔还活着吗? 这一刻招凝不敢去深想。 她的目光落在星宿盘上,若是通过通天梯离开阳神境,不如通过星宿盘。 星宿盘重新开启需要一颗星陨石,若是有星陨石,祭炼其上,是不是也能有办法开启一条回九州的路。 老者见招凝神色毫无变化,以为招凝不信,他忽而叩首,对招凝说道,“神女,我们所说的一切句句属实,没有半分欺骗神女的意思。神女请看。” 就在这时老者手上的灵光展开,浑浊的、充满杂质的灵光在半空闪烁,紧接着招凝看到了一副投影,是这片大陆的。 却见这片大陆其实是被正中间巨大的树木支撑起来的,平常的时候是无形的,只有太极在其正上方旋转变化,充当着日月,而整个大陆虽然庞大,却不过是两个昆虚修真界的大小。 招凝闭上眼眸,老者知道招凝在思索,悄无声息地收起了投影,安静的跪在招凝面前,等待着招凝的决定。 没有什么能阻止招凝离开的心。 通天梯是一种办法,星宿盘也是一种办法。 招凝不可能都放弃,而星宿盘可能是更快出去的方法,但招凝初来乍到想要找到星陨铁会花费太多的时间。 想到此,招凝睁开眼,“可以,我可以帮你们去试那通天梯。” 老者惊喜地睁大眼睛,但是并不敢多言,招凝显然是有后话的。 只听招凝继续说道,“但是你们要为我提供星陨铁。” 老者神色有些些许的变化,看着招凝手中的星宿盘,大抵知道了招凝的想法。 招凝却说,“放心,若是我依靠星宿盘能出去,我以天道起誓,明年夏至之前我会回到这里,帮你们打开通天梯的通道。” 天道起誓,这是天道见证下的誓言,是刻在冥冥中的命运。 老者重重叩首,“神女大恩,我等必鞠躬尽瘁。” 随着老者的话语,祭坛下所有人都朝招凝叩首,高呼着“神女万福”之类的话语。 但老者却又说,“神女,只是我们目前没有星陨铁,我们需要派人去搜寻。” 哪怕是九州都不一定能找到极快星陨铁,这是天外之物,能找到的都还是上古战场上的残留。 “我知。辛苦诸位。”招凝伸手,托起老者。 老者恭顺的站起。 招凝问道,“如何称呼。” “神女,只管称呼我为袁松便可。” 招凝却道,“我名沈,唤招凝,不用称呼我为神女,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修真者,我的修为还没有你高。” 却在这时,老者又突然跪在地上,“不敢称呼神女名讳,神女的出现就是拯救我阳神境于大难的恩人,堪比阳神再临。” 而台下的众修士也齐齐跪在地上,“神女天恩。” 招凝看着这虔诚的一幕,知道再怎么纠正都是徒劳,不再多说话,一步一步地向祭台下走去,老者连忙爬起身,在招凝身后跟着。 台下跪着的众修真者都纷纷膝行避让出一条道路,叩首的方向随着招凝的位置而挪动。 这般虔诚的模样,招凝一言不发,神色没有半丝波动的受着,心里的情绪波澜都没有荡开,好似又回到了当年初入修真界的时候。 走过一段路,袁老引着招凝往一条大道上走,不一会儿就看到大道尽头出现了封闭的禁制,数十个练气高阶的人在禁制出入口把守着。 所有的把守人正要向袁老见礼,看到一个陌生女子时,在诧异之中陡而爆发出惊喜,竟然都纷纷跪在地上,高呼着“神女天恩。” 老者恭顺地打开禁制,让招凝先行,招凝看着这一地跪着的人,突而意识到,这神女的名号怕是整个阳神境都没有掩盖。 招凝不发一言的向前走着,直到被老者引到一幢宏伟的寝殿中。 寝殿外的侍女低头,无比的恭顺,打开了寝殿的大门。 招凝对这般态度无比的不适应,这一刻招凝很想离开,但是招凝必须要找到星宿盘的消息。 招凝进入寝殿之中,老者跟了进来说道,“神女,这间寝殿早在一百年前就在等待着您的到来,如今终于让我们等到了。” “太极夜已至,神女早些休息。” 招凝忽而叫住了老者,“袁老。” 老者身体微微一抖,就要跪在地上,一股力量却托在他胳膊下,将他无声无息地托了起来。 “无需大礼,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神女但问,小的知无不言。” 招凝道,“阳神……是谁?” 却不想这一眼,让老者直接挣开了招凝的搀扶直接跪在了地上。 老者说道,“阳神天尊是真正的神,是我们阳神境的创造者,不能直呼其名。” 招凝对这般态度不置可否,她坐到上首,静静地盯着他,“你若是不告知我阳神境的情况,即便我有心帮你们打开通天梯,却是无力。” 老者自知如此,便讷讷地告诉招凝这阳神境的由来。 阳神境诞生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三千年的时间,由阳神天尊创造,在老者的话语中,这个阳神天尊至少是在元神境界了。 也没有人知道这个阳神秘境中的人到底是什么诞生的,可能是阳神天尊从九州带入的人,也有可能是秘境中生灵演化而来的人族,总之在阳神境的历史上并没有记载。 而阳神只不过是在二千多年的时候来过阳神境,后来就把阳神境交给一个大型宗门来管理,叫“天阳仙宗”。 招凝一顿,她知道这个宗门的名字,是一个传承很久的宗门,在三千年前突然改名叫天阳仙宗,原因是仙宗的宗主变成了叶天骄,就是当年灵识家族似要模仿的灵童天骄,莫不是这阳神是叶天骄? 招凝一时间找不到答案。 就听到老者继续说道,“仙宗每年都会安排弟子在建木下驻守,十年一换,我们阳神境的宗门和家族,每年上交一次资源,就能在仙宗哪里换到很多的功法、道法和一些阳神境中没有的东西。若是我们天赋好的话,还能被带出阳神境,前往九州大宗门学习。” 这是正常的,在清霄宗下属有生灵的秘境中,也会有这样的安排,只是招凝没有亲眼见到过罢了。 “一百年前,阳神天尊再次出现在太极日下,整个阳神境的人都看到了。阳神天尊告诉我们,阳神境出了一点意外,阳神境将要脱离九州,无人会再来看顾阳神境。” “那是小的还小,刚当上族长不久,初生牛犊敢问阳神天尊,‘为何?’ 阳神天尊却奇异地笑了笑,而后告诉我们,说我等不用担心,等到有一日有人持星宿盘从天外来此地,就是拯救我们的人,带我们重新接引天音。” 老者再次向招凝叩首,“如今,您来了,阳神天尊果真没有欺骗我们。” 招凝却并没有在他的话语中感觉到丝毫的安慰,反而觉得这阳神天尊怪异极了。 有什么原因,会让一个大宗门放弃一个已经成熟而顺服的秘境,又有什么原因,能让尊者直接舍弃掉一手创建的新生之地。 招凝感觉这里面藏着什么,可是大抵是这转换的时间让她已经疲惫不堪了,脑子根本无法转动。 她半倚在榻上矮桌。 老者看见招凝动作,认为招凝疲倦了,便不敢再打扰招凝,悄无声息地躬着身子出去了。 招凝并没有睡去,她精神紧绷着,并不想呆在这里。 秦恪渊面临着无数元婴上人的围剿,而她却在这里接受着这群不知道什么人的奉承,这让招凝如何平心。 招凝从怀里拿出上古龙纹玉佩,自从被小孩子窃取过,招凝一直将这玉佩贴身带着。 上面温热的感觉不知是自己的体温,还是秦恪渊尚有生机的表现。 她抓着玉佩,紧紧地攥紧,眼眸闭上,不知不觉中,微弱的光华从玉佩中钻出来汇聚成小小的龙影,龙影缭绕在招凝手中。 招凝意识下沉,不自觉好似看到了什么。 只见还是那昊阳地宫,三个元婴上人御空站在,冷冷盯视着。 “秦恪渊,你杀我落霞宗三千弟子,亏我当初还认可你是昆虚下一任的接班人。” “我玉华宗向来与你们清霄宗友善,上品金丹云蔚真人更是当你是好友,而你呢,你却亲手摧毁了他的神魂!” “散修盟向来与你们宗门井水不犯河水,你却用秘法将我昆虚上千天赋散修都骗到清霄宗,开启大阵屠杀!” 散修盟的元婴上人是个极其暴脾气的,一掌挥开,直接将他击飞出去,整个昊阳地宫一瞬间在撞击之中崩塌。 而视线也陷入到了断壁残垣的烟尘之中。 招凝意识到,这视线是秦师叔的,她似乎在用秦师叔的视角面对着三个巅峰阶段的元婴上人。 “说!你把星宿盘扔到哪里去了,那是通天灵宝,即使有所损坏,也不是你这种人能觊觎的。” 秦恪渊从断壁残垣中站立起来,手中的无锋剑黯淡无光,一滴一滴的血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溅起阵阵尘埃。 他抬头,却在笑,“星宿盘一旦开启,九州各界,寰宇虚空,无所不去,即使是叶天尊操控,也找不到落点,你们想要星宿盘,不可能的。” 第161节 “秦恪渊!你找死!” “既然我们拿不到星宿盘,你也别想活命。”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为我们昆虚数万修真者偿命。” 秦恪渊没有丝毫的辩驳,他只是看着空中居高临下的元婴上人们。 看着浩瀚无法抵抗的力量从三人身上压下,震裂他的皮肉,压碎他的骨骼。 鲜血大股大股落在地上,聚成血泊,他低着头,无声无息,可是脊背却没有丝毫弯下。 三个元婴上人以为他在威压之下已经死了,可是这一刻,却听到一声沙哑的呢喃。 “这就是元婴境界吗?” 等三人意识到这是秦恪渊的声音时,秦恪渊已经抬起头望天,嘴角有一丝极其诡异的笑。 三个元婴上人一瞬间忽而感觉到天道禁锢之感,强烈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三个人惊诧抬头,却见天空中乌云密布,雷蛇游走,轰隆之声响彻天地。 这是……这是雷劫。 怎么可能,他明明只是金丹中期,怎么可能引起元婴雷劫。 可就在这时三人注意到,秦恪渊的气势以一种无法忽视的速度进行攀升,跃过金丹中期,跨入金丹后期,进入金丹圆满,而后雷劫起。 “金丹境界抵挡不了你们,那雷劫呢……”他无甚语气波动地说着,可停在三个元婴上人的耳中无比的森冷。 玉华宗元婴上人指着秦恪渊,“你……你就算用什么秘法强行晋升,激起雷劫,你以为你就能抗过雷劫,活下去吗?” “你会比我们死的更早!” 这是晋升元婴的六重天劫,而且是上品金丹引发的天劫,威力远比下品和中品金丹引起的天劫更加强悍,这些元婴上人即使已经经历过一次天劫,但谁都知道他们为了准备天劫耗费了多少天材地宝,准备了多少年,如今让他们触不及防的应对天劫,他们如何有把握抗下去。 天劫之下,所有被天劫囊括的人都要受到雷劫攻击。 他们遁走也离不开了,这片区域完全都被雷劫覆盖了。 “那便看看,到底是谁的死期。” 只听一声巨大的龙吟声响彻天地,视线好似猛地变得开阔而高大,雷光在四周缭绕,视线中三个元婴上人莫名变得渺小,三个元婴上人陡而露出惊恐的表情,甚至有人指着秦恪渊,“你不是……你究竟是什么……” 他已经惊愕的不会说话了,就在这时雷劫完全劈下,三个元婴上人同时受到万钧雷霆之力。 雷霆之力在空中蔓延,将整个视线完全朦胧。 也不知过了多久,视线终于清朗了,但却有些摇晃。 紧接着,倏然倒地,在鲜血模糊了视线中,好似有几个白袍的身影惊惧地冲来,为首的青年几步奔到身边,嘴巴张合,好似在唤着秦恪渊的名字,却听不清,没有过多久,视野渐渐阖成一丝缝,紧接着完全被黑暗覆盖。 招凝猛地睁开眼,她急喘着,逡巡四周,意识到自己在何处。 她的视线落在手中的上古龙纹玉佩上,龙灵虚影还缭绕在手掌中。 招凝闭上眼,呢喃出声,“师叔,是你吗,师叔,你在告诉我,你还活着,是吗?” 她知道,那最后冲来的白衣众人,是极寒宫的弟子,当初极寒宫就说要来调查敦水鱼之事,但是招凝和秦恪渊已经来不及等他们了,只能硬生生闯入到昊阳大墓中,好在,好在在最后的最后,极寒宫的人还是赶到了。 极寒宫对秦恪渊是抱着善意的,至少秦恪渊被他们救走,不会有生命危险。 招凝抱着玉佩,抵在眉心,祈求着。 好半响,微风从门窗缝隙中吹了进来,吹熄了蜡烛,整个寝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师叔,招凝很快就会出去找你。” “你等等招凝。” 数个时辰之后,高空中的太极阴阳鱼转动,阳鱼绽放出白昼光华,掩盖去阴鱼的黑暗,阳神境重新回到光明之中。 寝殿的门被轻轻敲响,招凝本就没有睡,她睁开眼,将上古龙纹玉佩贴身放好,她看着外面,衣袖微微一挥,大门便无声开启。 却见门外站着几个侍女,她们低垂着头进入寝殿中,排成一排,为首的侍女向招凝见礼,“神女殿下,我们伺候您洗漱。” 招凝只觉这般举动无比的荒唐,她只看了她们一眼,而后落在他们手上捧着的东西,盛满清水的金盆,干净的棉巾,漱口用具,奢华的服饰…… 翻手灵光一闪,侍女们手中的东西都浮在了半空,而后稳稳飘在桌子上。 招凝道,“不需要你们服侍。” 可招凝刚这般说道,这群侍女们便齐齐跪在了地上。 袁松小跑进来,“神女,这是怎么了。”他说着还斥责着侍女们办事不利。 招凝阻止了他,“我并没有责怪她们的意思。” 她走近袁松,“我昨日便跟你说过,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修真者,就算是你们预言中的神女,却也不是凡俗享受的皇帝。” 随手捏了一记清尘诀,一瞬间昨日身上的沾染的污渍尽去,整个人焕然一新。 她走到门口又嘱咐了一声,“不要在安排这些行头。” 袁松终于明白这种奉承的做法并不得招凝的欢欣,甚至让招凝感觉到一丝厌恶。 他叹了一口气,又小步追了上去,跟在招凝身后一步外的地方。 “神女息怒,我们无心之举,还以为这是正常的。” 招凝并没有说话,袁松瞧着招凝好似要离开这里的意思。 “神女这是要去哪里。” “我并没有时间在这里等着耗着。”。 袁松却道,“我知神女时间宝贵,不过我们昨夜连夜通知了阳神境几大宗师,就等着今日来拜会神女您……” 见招凝没有半丝停下来的迹象,反而要越走越快了,袁松赶紧补充道,“神女,我们奉神宫虽然是接引阳神天尊和神女之处,但是我们并不掌握阳神境的全部资源,您需要找星陨石的话,还是需要这些宗门的相助的。” 招凝顿住脚,她回头看了一眼袁松,倒也没什么责备,只是冷淡地说,“人呢?” 袁松松了一口气,“都在正殿等着您。” 招凝转身向奉神宫的正殿走去,奉神宫的正殿模样很是奇异,他的形状像是升腾的火焰,整个建筑都是用红墙红瓦,使得整个建筑都散发着一股炽热,但是能进入奉神宫的人,无一不是筑基境,对这样的温度丝毫不惧。 在袁松的引导下,招凝进入到正殿之中,正殿中已经整齐站在八个筑基境的人,修为也是筑基初期,他们身上外溢着灵光,五行俱有,但光华都有些浑浊黯淡。 这八个人看到由袁松引领进入的招凝,立刻就明白招凝的身份,不约而同地跪下,朝招凝行礼。 招凝掠过他们一眼,径直跟着袁松走上高台,高台上架着一张宝座,宝座的靠背是缭绕的火焰形状,招凝并没有落座在那宝座上,而是站在高台上,背手看下面恭顺的筑基宗主。 这阳神境的境界怕是最高只到筑基境了。 “初来乍到,一介修士,当不得诸位大礼。” “神女在上,您是阳神天尊预言之人,当得,当得。”站在左手最前方的瘦高男子抬头笑了笑,他的模样颇为俊朗,有一股风流而市侩的气质,但看着他说话的时候,却让人有一种想要靠近的违和感,他朝招凝拱拱手,“小的是落焰宫洪浩。” 站在右手最前方的是一女子,一身火辣的劲装,她嗤笑地看了一眼洪浩,“洪宗主,收着点你那恶心的魅惑之力,不要玷污了神女的眼睛。” 她转而向招凝见礼,“小女是离火宫彭欣彩。” 随后其他人也简单介绍,一共八大宗门,以宫而称,都是与火相关。 招凝看着他们,“阳神境所求之事,既然我站在这里,我便会尽力去完成。” “神女天恩。” 招凝淡漠,“但我昨日和袁老提了一个条件,我需要星陨铁,不知道诸位宗主可有消息。” 几个宗主小声的商议了几句,便有人说道,“神女,这星陨铁是自寰宇星空而来的天外之物,我们阳神境中只有黑夜,没有星空,怕是极难找到这东西。” 彭欣彩说道,“据闻三千年前,阳神境刚刚创建之时,曾有流星坠落在极西地带,但是那里荒无人烟,寸草不生,少有人去,更不知道流星是否完全燃烧殆尽,又是否携带着星陨铁。” “彭宫主这话着实不靠谱,神女问道此事,必是想要一个肯定的结果,哪是想要知道你这么多疑问的。”洪浩勾唇一笑,“但我这里却有确切的消息。” 他朝招凝微微躬身作礼,“神女,我知道阳神上人百年前莅临阳神境的时候,曾经赐下一枚星陨铁,就在建木脚下的太极湖中。” 招凝目中罕见的露出喜色,但她并没有完全表现出来,而是问道,“取它有难度?” 洪浩立刻道,“神女圣明,取出这物确实难。此物落入太极湖中,就被湖中大妖占据,又借星陨石的力量强化自身,百年之久,如今的力量已经是我等无法抗衡的了,甚至他们已经在建木脚下,建立了自己的势力范围,无数小妖小精怪都听命于它。” 这般说来,这大妖至少是筑基高阶的实力了。 “他们肆虐无道,好食人,之前我们有不少弟子前去建木尝试登塔,这些年却是连靠近都无法靠近了。不是还没到建木就被这些妖兽骚扰重伤,就是被直接被他们掳了去作为食粮。” 没有半分以和相商的余地,但这并不能阻止招凝想要拿到星陨铁的心。 第158章 招凝并不想逗留在奉神宫。 但是理智告诉招凝, 并不能冲动,如若不准备好,进去之后只可能因为莽撞而使自己陷入到不可预期的危险之中。 袁老看出招凝初时那一点心动, 以为招凝迫不及待想要去取星陨铁,便赶忙说道, “神女, 我们立刻安排飞舟和随行长老,陪同您一起前往观天城。” “不必。”招凝拒绝了袁老的提议, “若是这般大张旗鼓地去, 反而会更加引起他们的戒备, 于事不利。” 袁老立刻奉承, “神女思量的周全, 但神女行走阳神境, 怎得不能带着随侍,神女既然不愿意大张旗鼓,不如就让老头子陪您去一趟吧。” 招凝看了一眼袁老。 整个阳神境修为最高的长者随侍, 这与一大批人大张旗鼓去有什么区别。 大概是招凝的眼神无言了些,袁老一怔, 意识到什么,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胡须。 “神女此去一定要小心。”虽是放弃,但另有方式,“来人。” 他忽然叫喊到,外面进来几个练气巅峰的弟子, 是奉神宫中弟子核心。 “神官请吩咐。” 袁老说道,“去把炽阳火精取来。” 核心弟子领命匆匆离去, 袁老向招凝说道,“神女, 炽阳火精是我们奉神宫的镇宫至宝,是整个阳神境最强悍的灵器,您即使一个人去,也必要带着它防身。” 以招凝现在的实力,只是看起来是筑基初期,加上八重龙吟鞭,六重云丝千幻斗篷,普通的筑基修士、二阶大妖都无法奈何的了招凝,但是招凝拒绝了多次,也不好再说什么。 目光落在下方,八大宫的宫主对此没有一点的怨言,甚至为能得见这镇宫至宝而感觉欣喜。 趁弟子去取炽阳火精的时间。 招凝问道,“不知诸位宗主可有熟知大妖及其领地的情况,同我介绍一二?” 洪浩拱手,“神女,这太极湖说起来本普通……” 第162节 太极湖是一处圆形湖泊,离建木极近,每当昼夜转换之时,太极湖面上就会清晰地倒映出完整的太极阴阳鱼,仿佛是湖水中也有太极阴阳鱼在其中游动,故而称为太极湖。 三千年来,太极湖一直风平浪静。 湖中也住着不少小妖,但都本分,没出过什么乱子。 后来阳神天尊意外将星陨铁投入到太极湖中,待阳神天尊走后,阳神境几个筑基高人便去太极湖中寻找,奈何并没有找到星陨铁的影子,便猜测是湖中的哪个小妖拿去了。 果不其然,不到七日时间,太极湖上便出现了化形天劫。 妖族的化形天劫在突破筑基之时,雷劫并不强悍,但是那小妖不知做了什么诡异的事情,竟然将雷劫引入地面,蔓延了太极湖方圆数十里的地方,至今还被雷光覆盖着。 小妖实力暴涨,大败了几个搜寻星陨铁的筑基修士,并将雷劫覆盖的地方命名为雷音泽,从此占地为王,自称雷音大王。 附近居住着的人族都不得不退居到观天城附近。 后来,雷音泽在近百年的演变中,范围逐渐扩大,现如今已经包括了整个建木外围区域。 最开始的时候,雷音泽的雷力并不强悍,对于人族修士勉强可以能承受,但近几十年来,雷音泽长期累积之下,炼气期的修士已经无法用灵力抵抗了,触之便感觉全身发麻,灵力凝滞。 但想要去建木,只能通过雷音泽,这使得雷音泽成了筑基之下修士的天然屏障,而筑基之上的人想要去,却还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除此之外,几乎整个阳神境的喜水或者能在沼泽生存的妖族都去了那里,里面到底聚集着多少妖族精怪已经数不清了。”洪浩无力地说道。 听到此话,袁老也跟着附和道,“确实是这般,老头子十年前去过一次雷音泽,发现那里的情况越来越混乱,大妖肆虐,小妖横行,已经不受我们人族控制了。” 招凝点点头,心里在估量着百年时间,那大妖借助星陨铁已经是什么修为了。 会不会是金丹境界? 但招凝很快就自我否认了这个说法,若是金丹境界,以他这般扩张领地的决心,估计直接就打上人族领地了,不可能还在雷音泽藏匿着。 洪浩又言,“这太极湖的妖族一直将人族逼入了观天城中,后来我们八大宫在神官的带领下要强行同妖族大打了一场,双方死伤惨重。但他们也收敛了扩张趋势,并以观天城南城门外半里地为界限,不再跨越,如此才勉强安生下来。” “那雷音大王最喜好奇珍异宝,尤其爱珍珠,据闻他有一座宝库,里面全是他收藏之物。” 招凝看向他,这般说来,那这星陨铁…… 洪浩也道,“这星陨铁十有八九就藏在里面。” 就在这时,核心弟子将镇宫之宝奉了上来。 竟然是一团火焰。 微微抬手,火焰飘到了招凝手中,一感知,似是而非,其中蕴含着极度霸道的力量。 “确实神异,火焰状法宝甚是少见。” 这不过是四重灵器,可那股蕴藏的力量让招凝不敢小它他真正的威力。 袁老笑着禀报,“此物是阳神天尊赐下的一缕神火,沾之一毫,便会绵延数丈,数丈范围中尽数灰烬,可以使用三次。当年我们正是借此击退了那大妖。” “多谢袁老,我会妥善使用的。” “神女客气。”袁老又叫住招凝,“神女,观天城有奉神殿,是我们的代理点,可随时听从您的安排。” 说着给招凝奉上一张阳神境地图。 招凝看了他一眼,没有应也没有拒绝,整个人已经出现在奉天殿外,见招凝消失在原地,袁老跟着出了殿,看见天际招凝踩着龙形盘绕的尖刺,疾速御空而去。 洪浩几人也跟了出来,袁老一直看着招凝走远,而后遥遥拱手,像是在预祝招凝此去顺遂。 招凝走后,这几个宫主中不出意外地冒出反对的声音。 “这个神女修为才筑基前期,这般去怕不是要在那雷音老妖怪面前讨一番苦头吃。” 又有人质疑,“建木连袁老都没有办法上去第四层,这突然出现的神女当真可以?” “若是神女再不可以,我们阳神境也没有人可以,神女威压虽然内敛着,但我还是感觉到了不输于袁老的压迫感。”彭欣彩看了一眼袁老,见他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又小声说道,“不愧是从天外来的人,同天阳使者一般深不可测。” 袁老捋了捋胡须,“神女不让我们跟着,但我们却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朝后方看了一眼,对洪浩和彭欣彩说道,“你们悄悄跟去观天城。不要被神女发现了。必要时再现身相助。” “是。” 招凝抵达观天城只用了七日时间,龙吟鞭幻化的龙牙刺速度非常快,根本不是一般灵器所能企及的,在发现身后有两道藏匿的气息,她速度甚至提快了些。 这一日,天际太极阴阳鱼转化之时,黑夜转向白天,招凝站在观天城南城门上眺望雷音泽。 半里之外,已经沦为沼泽之地,雷音泽中大多的树木都已经断裂,遍地都是枯树断枝,只有大片大片的蒿草生长着,不时还会从其中蹿出几道雷光。 招凝思考片刻,并没有急着进入雷音泽,在观天城中一处客栈中要了一间炼器室。 客栈账房打着哈切窝在柜台后,掌柜和掌柜还没起来,招凝收敛着气息,账房以为只是个普通修士,收了灵石随意给招凝扔了一块炼器室的牌子,让招凝自己去寻。 招凝没把这般态度放在心上,自行去了后院,寻到偏角落的三号炼器室,可刚进去就发现异常,从地底引上来的地火分散了一成左右。 神识一扫,便发现地底被偷偷开凿了一条分岔孔道,将地火引了一小缕在墙另一侧的房里。 招凝从修炼室出来,忽而听到另一边的院子有打骂声。 “你这混账玩意又在弄什么,搞得这般血腥,要是被店里的客人看见了,我不把你打死!” 两个院子被白墙隔开,但墙上有一道扇形花窗。 院子里零散着缩着几只半妖。 半妖是人类和妖族结合生下的孩子,一般是人类模样,只是身上还保留着妖族一些体征,比如说尾巴、兽耳之类的,只有同样经历过化形天劫,才能变化为真正的人类。 半妖没有兽类的强悍,再加是不同种族结合,血脉有不同程度上的冲突,身体甚至比人类还羸弱些。 被打骂的那个半妖看起来年岁并不大,是个少年,他的手臂上有一层薄而软的鳞片。 而他却不断地拔着鳞片,鲜血便从鳞片中渗出来,这就是院中唯一人族打骂的原因,应是客栈掌柜。 许是招凝在窗口站了一段时间,掌柜察觉到什么,转过头看了一眼。 一瞧招凝手中的木牌,便知她是客栈的客人,连忙向招凝道歉,“不好意思客人,让您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这都是我们店中的半妖奴隶。” 这阳神境中和外面的区别在于,这里绝大多数的奴隶都是半妖。 “他在做什么?” 掌柜便说道,“这个家伙想要变成人族,可是他血里面就带着妖族的血脉,怎么可能拔掉鳞片就能成为人族呢,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你胡说,我娘明明说,我除了手臂上长着鳞片,其他和人类长得一模一样,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少年半妖反驳着。 掌柜见招凝在旁边看着,也不好大声责骂,不过是嗤笑了一声。 院子中的半妖大多都是瑟缩着,一个青年背对着他们,看似同人族无甚区别,但招凝一开始便注意到了他,他正在墙角磨着一颗半尺长的兽齿,那兽齿看起来像是普通妖族牙齿,但上面隐藏着一道地煞禁制,显然是偷偷炼化过,这应该就是偷分地火的源头。 “你这家伙又在磨什么,难听死了!”掌柜也注意到那青年,青年慢吞吞地转过来,脸颊两侧各有三道对称的黑纹,应该是豹族的后代,他瞥了一眼掌柜,不再磨刃了,而是用衣服擦拭着表面,像是再擦什么珍宝般小心翼翼。 “这些奴隶都是从哪里来的?” “还能从哪里来,都是雷音泽里逃出来的。他们都是雷音泽那群妖怪侵犯了我们人类女子,生下来的不人不兽的东西,他们娘也觉得他们是孽障,是耻辱,就把他们卖出来了。” 掌柜忽而想到什么,指着刚才拔鳞片的半妖少年说道,“哦,就这个家伙的娘偷偷把他养在村子里,当作孩子养,结果开脉的时候被发现了,被村里人抓去人牙子那里。我们人族对他们半妖已经算好的了,雷音泽那群妖怪可是直接生煮活吞。” “不准你说我娘,我娘是这世间最好的人,我要成为我娘口中顶天立地的男人。” 却听又一声嗤笑,但是这笑声却不是掌柜发出来的,而是那个擦拭兽牙的青年。 那小半妖气急,“你凭什么笑我,你难道还想去雷音泽做哪些残虐没有人性的妖。” “谁说这世间的妖都是没有人性的了。”青年低声呢喃了一声。 掌柜也懒得在注意他们之间的斗嘴,便问招凝怎么了,“这位客人可是有什么?” 招凝说道,“我那炼器室风水不好,换一处。” 掌柜愣了愣,这么多年都没有见到过嫌弃炼器室风水的,但客人既然这么说,自然不能怠慢客人,便恭敬的引着招凝往另一处炼器室去。 招凝和掌柜走后,招凝神识逗留在这小院中。 小院中,青年见人都走了,小声谋划着。 “喂,你们想逃出去吗?” “想啊,当然想,我想堂堂正正做人,我不想做半妖奴隶。” “我也想,至少我可以藏进山林里,这样就不会有人或者是妖族来骚扰我。”另一个半妖附和道。 “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你有办法。”小半妖压低了声音,但声音中满是兴奋和期待。 那青年说道,“只要你们听我的话。” 暗中注视着这里的不止是招凝,还有洪浩两人,但他们显然没有注意到招凝也看着这里,甚至注意到了他们。 “神女这是何意?”洪浩疑问道,“那半妖分了神女炼器室的地火,神女却还帮他掩盖,装作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彭欣彩也是迟疑,“不过神女既然帮他,这家伙现在又想开溜,我们要不要也帮个忙?” “帮一便帮二,神女既然帮了一次,估摸着没有注意到他们后面的商议,要不我们顺了神女心意?” 两人对视一眼,这半妖青年莫名其妙就多了两个帮手。 一号炼器室中,招凝打算再次炼制云丝千幻斗篷。 进入雷音泽,借助云丝千幻斗篷彻底藏匿气息,悄无声息潜入妖族腹地,是一个冒险但又迅速的方法。 她手里拿出之前在归骨岗上得到的飞梭,飞梭上有一颗天材地宝土灵珠,招凝当时就察觉到了,但是由于自归骨岗出来之后一直有事情,在风语山的三年为秦恪渊疗伤,几乎已经忘记了这回事。 如今,若是再利用太乙五行炼制术将云丝千幻斗篷加持,五行俱全,云丝千幻斗篷的等级怕是又要晋升不少。 招凝花费了七日时间,将云丝千幻斗篷利用五行之力炼制好,发现这灵器又跃上了两重,直接向九重灵器去了,若是等招凝达到金丹境界,就能将七十二重地煞禁制转变为天煞禁制,便能直接将灵器转化成灵宝。 九重灵器又多了一些功能,速度加成,遁地之术。 对于招凝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招凝来到雷音泽边缘,仅仅站在边缘就能听见时不时的雷鸣之声,同时一道雷电会突兀的劈在某处。 云丝千幻斗篷披在身上,速度提升到极致向前飞去,还没有飞多久就听见有人惊呼的声音。 蒿草丛中有一个妇人抱着襁褓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但这沼泽之地不断的吸扯着人,她抬脚都是困难,黏附着不少泥浆,一不留神就跌进了蒿草丛中,她怀里的孩子也掉了下来,不是人类婴儿,而是头顶长着豹耳朵的半妖。 但妇人抱着襁褓,丝毫都不没有嫌弃,慌张的往怀里搂着。 “不哭不哭,娘马上带你离开这里,带你去找哥哥。” 可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忽而在她头顶出现,妇人一惊,以身护着襁褓,但下一刻,那道闪电在头上半寸突兀地转变方向,猛地抱团,团成了雷球,就这般横着飞走了。 妇人惊喜极了,后怕地爬了起来,赶忙抱着孩子走了,连掉落在沼泽中的木簪都没发现。 那雷球滚到招凝手边,招凝直接将这雷球扔进了寂灵之府中,让他自行耗尽了灵力便消散了。 第163节 一路上避开巡视妖族,这些妖族形状丑恶,根本找不到寻常动物的模子,它们学着人类模样直立行走,手持三叉戟,游走在沼泽中。 但这些妖族最高不过一阶巅峰,招凝刻意藏匿下,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发现招凝。 数日之后,招凝隐藏在雷音泽中央地带,眺望高坡之上,隐隐约约看到建木透明的轮廓,以及犹如镜面般的太极湖。 高坡之下,妖族大殿环绕,其内歌舞升平。 若要到太极湖,必须穿过大殿。 招凝藏在阴影中,窥探着妖族们的酒宴。 这座宫殿建造的非常可怖,骷髅尸骸是寻常装饰物,鲜血脑浆是普通饮品,地面上铺着人皮兽皮。 正前方设立着高台,高台宝座上,一个完全化作人形的大妖斜躺在榻上,旁边两个狐脸人身、穿着暴露的女妖一边为大妖按摩,一边为他吃着葡萄。 这应该就是雷音大王。 招凝微微感知这雷音大王的修为,大抵在筑基中阶,但同人族修士不同,妖族的妖力并不浑浊,更甚至颇为纯净。 大殿上,几个玉贝成精的女妖舞动着,她们后背背着如玉般清透的贝壳,除了壳,与人类女子无异,全身□□,贝壳张阖间更显妖异魅惑。 大殿两侧设立着数十宴桌,一共二十只大妖,有六个已经完全化形,剩余的只有很少妖族特征。 对于妖族来说,即便他们再怎么不认可人族、厌恶人族,都不得不承认,人族是天道认可的、最适宜修行的种族,因此他们想方设法的让自己的体态和躯体向人类幻化。 于是他们大多修炼的功法在晋升二阶之时,必要经历化形天劫,借此褪去全部妖族特征,完全变成人类的模样。 此时,一个妖族正在向雷音大王献上刚收获的宝物,那是一颗玄青南珠。 “大王,这颗珍珠中好似藏着玄妙之处,您凑近眼下看看。” 雷音大王闻言一观,却见这通体黝黑的珍珠却是清透的,内里藏着传闻中天外才有的星空。 说起来,这也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俗物,但奈何雷音大王最好这东西,而招凝就抓住了这一点,一日前小施伎俩让那妖族发现了这颗玄青南珠。 雷音大王立刻开怀,大笑着说着“赏”,紧接着就将身边按摩的狐女推到那妖族的怀里。 妖族退下后,台下前部妖族端着大碗向上方恭贺,“恭喜大王,又得一颗宝珠。” 雷音大王满意地把玩着,那前部妖族又说,“听说您最近更是修行有成,想来不久我们雷音泽就要出一位妖王了,这可让那群人族再也不敢叫嚣了。” 中部有一妖附和着,“那些人族平时耀武扬威,认为自己是什么阳神的神使着,结果这阳神天尊就不要他们了,将他们遗弃在此地里,自生自灭,结果还是连金丹都摸不到。” 这妖族人身蛇尾,中年模样,坦露的胸膛上画满了蛇纹。 “蛇羿!天尊哪是你能编排的!” 雷音大王忽的发怒,斥责中将身边狐女踹了下去。 大殿上好似见怪不怪,甚至还嘲笑着那蛇羿。 蛇羿立马告罪,又讨好的说道,“大王,小女筹备了一只舞蹈,想要献给陛下。” “哦?”雷音大王立刻来了兴趣,半撑着身子,笑眯眯地看向蛇羿,“就是那个同一只半妖来往密切的小蛇女吗?” 蛇羿神色一震,“大王必是听错了,我家青儿是血脉,怎么会看上一只杂种呢!” “是吗?”雷音大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就让她上来吧。” 说着将手中把玩的玄青南珠放进盒中,让身边侍奉的狐妖送到宝库中去。 狐妖听命捧着盒子退下。 同时,大殿上扭动着走来一只体态婀娜的女妖,人身蛇尾,长发及地,一条长长的纱带绕过身上重点部位,她半蒙着面,尾巴轻轻一晃,仿佛有涟漪在周边荡开,直把大殿中妖族的心都荡得荡漾了。 暗中的招凝注视着玄青南珠被狐妖捧了下去,她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大殿中。 大殿中的雷音大王忽而直起身子,神情严肃,整个大殿好似都静了,跳舞的蛇女也不由停下。 只见雷音大王的鼻尖在空中嗅了嗅,其他妖怪也跟着动作,但是并没有察觉到什么。 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王,出了何事?” “有什么东西混进来了。”雷音大王眯着眼。 蛇女低垂着脑袋,手指不自觉地搅在一起。 妖族们并不觉得出了什么大事,“必是观天城那群人类修士又想来闯雷音泽了,大王放心,我这就安排小妖将人赶走。” 但雷音大王忽而摆了摆手,“这般热闹的酒宴,只有歌舞和酒水,缺了点什么,不用去阻挡,就让他来,酒宴上怎么少得了新鲜的肉食呢。” 其他的妖族纷纷也跟着笑起来,那笑容血腥极了。 蛇女瑟缩地向后退了半步,蛇羿注意到他女儿的异常,小声呵斥了一声,“青儿,还在呆滞什么,没有听到大王说歌舞不要停吗?!” 蛇女这才继续舞蹈,可神色却没有之前那般自然了,甚至眼神也在丝带遮挡之时,不自觉地向外飘着。 招凝跟着狐妖到了太极湖,太极湖围了一圈禁制,入口把守着两个一阶巅峰的妖族。 他们看到狐妖来,恭顺地让开了路,紧接着湖水向两边分开,随着狐妖向下走,湖水分开深度越来越深,直至露出一幢地底水晶宫。 其中一个妖族侍卫头一次在这里值守,见再也没有其他妖族,他小声问道,“熊哥,那就是大王的寝宫?” “当然,只有我们大王能住在太极湖中。除非有大王的口令,否则无妖能进出这里。” 就在他说话的档口,却忽而感觉到轻微的风从两人中间飘过。 两妖无知无觉,那侍卫还说,“这周遭是大王亲自设下的禁制,就算是那号称阳神境修为最高的袁老头来,都休想悄无声息进入。” “就是,就是,大王才是真正的阳神境第一!” 而此时,招凝已经在水晶宫里了。 水晶宫中并没有太多繁琐的装饰,也没有隔绝湖水,水晶石床和石桌,悬挂着很多大小不一的珍珠,好似水中鱼儿吐出来的一串串泡泡。 狐妖控制着悬挂着的珍珠,排列成奇怪的纹路,只见光芒一闪,墙上出现了一道隐藏的门。 缤纷的光彩在其中绽放,只见宝库正中央堆放了无数颗珍珠,各式各样的,各种颜色的。 宝库四壁还有不少格子,格子上摆着各类宝石雕刻的奇异玩意儿和一些玉盒,狐妖便按照规矩将盒子放上了格子。 放好之后,狐妖垂涎地看着这满屋子的宝贝,却没有敢触碰,过了一会儿,才离开宝库。 招凝留在宝库中,刚才随着狐妖进来,她就已经逡巡一周,发现这些东西都是寻常凡俗之物,用于修行的东西几乎没有看到。 她怀疑这宝库不止一层,用神识探知周遭,果然发现了一道禁制,招凝摸索着禁制规则,而后徒手在空中描绘出一道上古云纹,“开!” 只见禁制开启一道裂缝,招凝身化流光钻了进去,而禁制也无声无息地自然阖上。 这是一条幽深的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夜明珠,向下走了几乎数十丈,就来到了第二层宝库。 果真,和修行相关的东西都在第二层中,包括很多从人类修士身上收刮来的丹药、灵器之类的东西。 但招凝仍旧没有从这些杂乱的东西中找到星陨铁。 难道说这宝库还有一层,抱着这样的怀疑,招凝的神识在其中游走,避开其中的禁制,但这么一圈之后却仍旧没有发现半点有价值的东西,就在这时,忽而感觉到脚下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妖力传来。 这是一处地底洞穴,低矮、暗沉、潮湿,数个等人高的巨大河蚌壳立着,招凝从其上察觉到属于雷音大王的妖力。 是雷音大王换下来的壳,原来这妖族是一只河蚌妖。 但小小稀奇过后,招凝搜索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星陨铁,看来想悄无声息将星陨铁拿到手是不可能的了。 招凝从宝库中瞬身离开,外面把守的妖族侍卫还是原来的那两个,其中一个微弯着身子倚在长枪上,好似即刻就要睡着了。 而另一个妖族看着头顶太极阴鱼夜,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坡下大殿的酒宴并没有结束,招凝默然,既然不能悄无声息,那边跟着热闹吧。 忽而一只气泡从湖水中升起,摇摇晃晃飘到走神的妖族耳边。 “啪嗒——” “什么声音!” 那妖族立刻就惊醒了,慌急慌乱地抱着长枪,戒备地看着四周,可招凝这个大活人明明晃晃的站在他面前,他却没有看见,还引来了另一位侍卫的笑骂,“我看你是做噩梦,梦魇住了,哪里有什么声音。” “我真的听到了,就在我耳边,跟炸雷似的。” 另一妖族一顿,“我刚才好似感觉到什么从湖中飘出来。” 两妖一对视,不由同时看向那安静的湖面,“难道说——” “我去看看!你守着!” 而这时招凝已经进入了妖族正殿外的游廊,而此时正殿内却意外地嘈杂混乱。 “青儿,你疯了?!”蛇羿大吼着。 而蛇女青儿跪在了地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半妖青年,半妖青年口中鲜血一股股涌出来,好巧不巧,这半妖青年就是招凝前几日在观天城客栈看见的磨兽牙奴隶。 却没想他撺掇着逃跑,竟跑进了雷音泽里了。 雷音泽的妖族对半妖极度残忍,他能悄无声息混到大殿,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洪浩和彭欣彩暗中帮忙想想也知,毕竟人族修士巴不得雷音泽乱起来。 瞧着半妖青年的衣着打扮,应该是伪装成布菜的小妖,趁着靠近雷音大王布菜的时机,拿出兽牙直接攻击向雷音大王。 这半妖青年想来也是天真了,筑基期的雷音大王怕是等他一露面就察觉到了,就等着他靠近。 事实正是如此,雷音大王丝毫不惧那兽牙,在半妖青年暴露凶机后,直接张开了嘴,以一种几乎脑袋劈成两半的扭曲姿态扑上,要直接吞了青年半妖。 但青年半妖并没有落入到雷音大王口中,蛇女纱带一抛,再卷起,立刻将青年半妖拉了回来。 而雷音大王见此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拉长脖子,大张着嘴扑向两妖。 青年半妖推开蛇女,再次操起兽牙,竟被他强行扎入了雷音大王那可怖的嘴里。 雷音大王嘶吼了一声,长脖子左右甩了甩,将兽牙甩开。 一道巨力打在青年半妖胸口,青年半妖便吐血地倒在蛇女怀里。 “你这杂种,竟敢行刺大王!”蛇羿冲了出来,看着一心护着青年半妖的女儿,脸色冷极了,但嘴里却是说,“必是你给我家青儿下得迷魂术,让她竟疯了帮你!” 雷音大王恢复人类模样,抹了一把嘴角,不过最初扎上的一丝血,现在伤口都愈合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下面,“蛇羿,你养了好女儿,你们蛇族该不会是帮凶吧。” “不不不,大王,我们蛇族对大王忠心耿耿。”蛇羿直接跪在地上,“我们蛇族更是大王百年称王之时,就已经在雷音泽了,怎么会背叛大王。” “不过是族中出现了一个愚蠢的废物!”他阴冷地向蛇女青儿瞥了一眼,这是直接要将青儿放弃了。 蛇女青儿似乎没有听到父亲的话,只埋头抱着半妖青年。 “那好。”雷音大王一笑,“细皮嫩肉,让本大王一同吃了吧!” 蛇羿恭顺不阻止,雷音大王再次张开那可怖的大嘴。 第164节 却在这时忽而听见殿外跑动的声音,守湖妖族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甚至没有意识到殿中剑拔弩张的气氛,跪地便说,“大王,有人族闯进了太极湖!” 雷音大王长脖子一转,竟直接将那守湖小妖一口吞下。 那守湖小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呼。 半妖青年和蛇女青儿相互抱着头,听见声音,同时一颤。 雷音大王恢复人形,打了一个饱嗝。 上部妖族问道,“大王,我立刻派人去搜查!” 猩红长舌卷着嘴角,雷音大王狰狞怪笑,“终于来了。” 第159章 雷音妖族大殿后厨, 哭声和惨叫声一阵又一阵,还夹杂着火星噼啪作响的声音。 蛇女青儿和青年半妖被两个大腹便便的妖族拖进了后厨,全身捆束着。 大缸足有三丈高, 口沿一圈更有十丈,缸底下堆成小山似的柴堆正猛烈燃烧着。 大缸两边架着高架, 两根木板从高架延伸到大缸上方, 从上向下看,沸腾的、看不什么原料地汤水咕噜咕噜冒着泡, 仿佛是油锅地狱。 一个厨师装扮的猪脸妖族站在木板上, 用着一个六丈长的大铁棍在缸中搅动着。 即便早就听闻后厨景象, 蛇女青儿和青年半妖还是被这架势惊得瑟缩, 步子都不愿挪动了。 又被两个妖族强行一拽, 就扔在火堆旁, 吓得蛇女和半妖依在一起,不敢去看。 厨师往地下一看,尖利的嗓音立刻叫喊道, “瞧我看见了什么,这不是蛇老大的宝贝女儿吗?哦哦, 还有一只豹族杂种。” 他眯眼笑着,“这是啥意思,大王想要他们来加餐?” 押送的妖族也跟着笑,“这两个家伙竟然想要刺杀大王,本来大王想直接吃了, 但被另一个莽撞的家伙填了肚子,便说把他们送到后厨, 给大妖大人们加一道汤水。” “这好办,我这锅底汤一会儿就熬好了, 待会给他们扔进来,半个时辰就能上菜。”厨师又看了蛇青一眼,“不过,就这么煮了蛇老大的宝贝女儿,蛇老大不会偷摸报复我吧?” “蛇老大哪有功夫来后厨找你。”押送妖族随口道,“而且,蛇老大说了,得罪了大王,就不是不是蛇族的妖族,吃就吃了,他们还会跟大王一起想用。” “嘿嘿,还是蛇老大大方,前不久豹族出了一只憨豹子,居然爱上人族女子,说什么都不愿把那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半妖幼崽给我们煮了。这不,大王瞧着烦,直接把他抓了送到后厨,自己就下了汤锅了。”厨师嘿嘿笑着,“兄弟,你要不要尝一口,这汤水中还有残留着上次的鲜味。” 押送的两个妖族眼睛一亮,当真凑上前去。 被扔在一旁的两个半妖听到这话,眼睛通红,眼珠瞪得好似要掉落在地,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杀了他们,但蛇青拉着他,才让他的情绪没有爆发出来。 即使这般,那群妖族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对食粮的丝毫不放在眼里。 “那是我的父亲!” 青年半妖咬着牙,低声说着。 “我知,我知,可是我们也救不回他了。”蛇青痛苦呢喃。 青年半妖像是被点醒了,紧紧闭上眼,又偏过头,心底仿佛自责着自己没用,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实力不够杀不死雷音大王。 “豹武……”蛇青小声的唤着青年半妖的名字,这名字是纯妖族的名字,只有纯妖族才会以种族做姓,不管如何这至少说明他的父亲不像其他妖族那般视半妖为杂种、为食粮。 豹武低头看着蛇青,“你不应该帮我的。” “我怎么能看着你去死,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哪怕是一起下汤锅,我,我也不怕。”蛇女哭泣着。 “可是他们竟然要让你父亲一起吃我们!”对于在人族城池生活了多年的豹武,无法想象这样的安排。 “蛇族一窝七八只小妖,他不会在乎的,他今日不是也将我送上大殿,入了雷音大王的房早晚会被吃了的。” “鲜……简直是鲜极了。”旁边的妖族们还在品尝着汤水。 “这才哪到哪,等着料都加全了,再加上那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家伙,更鲜得厉害。”厨师妖族笑眯眯地说道。 押送妖族舔着嘴唇看向蛇青和豹武,“看起来就嫩,特别是蛇老大家的崽。可惜我是尝不到了,我们还要回去守大殿,太极湖出事了,大妖大人们竟然没有一个离开的。” “这倒是奇了。”厨师顺口说了一句,又对押送妖族说道,“不如,我给兄弟留一碗?” “哦?当真是好兄弟,我回头来找你。”两个押送妖族欢喜地走了出去。 蛇青缩在豹武怀里,厨师妖族看了看汤沸腾程度,吆喝着小妖再拿一味调料来。 他就那般半倚着铁棍笑眯眯地看下面相互依偎的蛇青与豹武。 “在我们雷音泽还当真没有见过你们这般恩爱的妖族。”他啧啧说道,“也不知道有爱的妖族煮起来,这味道会不会更加鲜美一些。” 即便两妖早就认命了,听到这厨师妖族这般说,还是愤愤懊恼,豹武冷冷地盯着他。 “你这杂种,居然敢不尊重你猪爷爷。小的们!” “在!”几个瘦小的小妖从橱柜上蹦下来,不过正常人类体型一半大小,“猪爷,有什么吩咐。” “去,去把这两个家伙洗洗干净,待会就下锅,咱大王还等着呢。” “好嘞!” 说着几个小妖四脚着地快速朝两妖奔来,两妖更加抱紧了。 豹武心中不甘,一把抓着地面上的干柴棍想要最后挣扎,却不想并没有等到那些小妖们冲来,陡而发现小妖们都定在了原地,而上方的厨师妖族也被定格住了。 蛇青也发现了这情况,她紧张地左右逡巡,惊慌而小声地问着,“怎……怎么了?” 就在这时厨房外传来脚步声,极轻,若不是踏上干枯的木枝发出“啪嗒”一声,几乎让两妖察觉不到。 下一刻,他们就看见一个人影走了进来,身上披着如云般的斗篷,脸遮盖在斗篷兜帽下。 但两妖还是惊吓极了,来人的气息没有半丝妖气,是个人类。 可是,怎么会有人类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雷音泽?这又是何等的实力? “你……你是谁?” 豹武紧张地问道。 招凝微微抬头,露出一张好看的脸,“我想我们应该是见过的。” 豹武眸子收缩,“是你……是你!观天城炼器房的那个!” 招凝眸子划过这地狱般的厨房,两侧放置着巨大的柜子,是寻常十倍大小,上面有数十个大抽屉,每个抽屉上标注着妖文,招凝能认识这妖文,全都是些令人不适的材料。 而柜子上或多或少的沾染了些污浊,看不清到底是血还是其他什么浆液,而大锅的后方,是一个巨大的囚牢,囚牢中关着不少人和半妖,还隐隐有几只正宗的妖族。 这些都是雷音大王和大妖们的食粮。 “你们想逃出去?”招凝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声。 蛇青和豹武对视一眼,当然想走,蛇青小声问,“真……真的可以逃走吗?” “只要你们听我的话。” 话语倒是平常,但豹武猛地察觉这话自己在观天城跟另几个半妖说过,一字不差,一模一样。 “你……你……你……”他想到自己一路进来意外的顺利,再一想明明私下的谋划这人族却一清二楚,难道……难道是她帮了自己。 招凝却扔下了一根木簪。 豹武一怔,膝行着爬到木簪边,“这是我娘的!”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招凝,有迟疑,有犹豫,但好在没有傻到认为招凝对他娘做了什么恶事。 “她在观天城等你,和你的弟弟。” 这一刻,豹武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他跪在地上,头顶抵在木簪上,好似借此汲取残留的温度。 “娘!” 招凝指尖一动,束缚着两妖的捆绳断开。 豹武将木簪攥紧在手心,蛇青游到他身边。 “太好了,你娘和弟弟没有死!” 豹武闯入雷音泽本也没打算做刺杀雷音大王的蚍蜉撼树之事,他本想着将娘和弟弟接出来,结果没有找到娘和弟弟,反而听说父亲被雷音大王下令煮了,娘和弟弟落入了其他妖族手里,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才让他暴怒和极痛之下,选择做这般要命的事情,还连累了蛇青。 豹武抹去泪,抬头恭顺地看着招凝,“您需要我做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蛇青也跟着点头,“对对对,我们一定尽全力助高人。” 招凝却问,“雷音泽有多少半妖和人类。” 蛇青比豹武清楚,“就这后厨,也是囚牢中大抵就有三百多。” 大锅背后的囚牢中的“食粮”也还被定着,他们面上俱是憔悴和愤恨,八成都是半妖,一成是人类,女子居多,还有一成是妖族。 “听闻下面还关着几个筑基期的人族修士,已经被关了至少百年了。”蛇青想了想,“还有各个妖族巢穴里几乎都有成百之数的半妖和人族,冬季了,好多妖族抓了不少半妖和人族过冬。”毕竟雷音泽辟谷的妖族只有一成,况且妖族还极重口腹之欲。 这时,招凝抬起手,指尖在半空绘出一个诡异的纹路,上古云纹——“破”。 “破”落在豹武掌心。 “这是什么?” “他能打开所有的囚牢的禁制。”招凝浅淡一笑,“我需要一场混乱。” 她低眸,对上豹武似懂非懂的目光。 “一场让所有大妖放弃雷音大王的混乱。” 豹武和蛇青对视一眼,嘴角都露出狠色。 “我们立刻去办,必不会让前辈失望。” 后厨囚牢中的还被定着,招凝自会处理,他们转而去了暗牢。 周遭先去沉寂之中,招凝目光一寸一寸在这荒唐后厨看过,指尖一点灵光,囚牢中的禁锢解开了,再然后囚牢锁链“咔哒”一声断裂,所有“食粮”还没来得及思考出了什么事,就在大惊喜中潮水般涌了出去。 只待再次安静,她抬眸看尚未解开禁锢的厨师和小妖们,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直至招凝消失在后厨,禁锢忽而解开,只听木板“咔嚓”一声,尽数掉进沸腾的汤缸中。 毕生油炸他人他妖,今日终是轮到他们了。 正殿中任何一个大妖离开,但是殿中的氛围都异常的古怪。 有些大妖忍不住看向外面,显然他们也听到了外面的喧闹声,有的大妖偷摸摸地瞥眼看着高台上雷音大王,但是大王还维持着之前的姿态,吃着葡萄,翘着脚,好似闲情,仿佛运筹帷幄,却没有妖族察觉到他紧绷的脖子。 第165节 不久之前,雷音大王把他们所有妖族叫住了,雷音大王甚至连他满是珍藏的宝库都没有管了,就这般没有声响的等着。 直到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嘈杂,甚至明眼还能看见几个半妖的身影从大殿外堂而皇之的跑动。 有大妖已经忍不住了,“大王,恐怕那人类将地牢中的所有‘食粮’都放了出来了,再不去抓回来,这群家伙就跑出雷音泽了。” 在座大多都是二阶妖兽,神识外放着,基本都清楚外面混乱的情况,只是谁都不愿意直接开口罢了。 终于有第一个妖带头说话了,其他的妖也蠢蠢欲动。 但雷音大王毫不在意,“跑出去就跑出去,半妖和人族外面多的是,想要吃再抓回来。再说,你们族里小妖这般没用?” 他满不在乎,有妖族只得再提醒道,“大王,这地牢中还关押着几个筑基的人修,是您当年抓住了筑基修士,您可是忘记了,这些人一出来,这雷音泽的小妖再多也没办法抵抗啊。” 雷音大王一拍桌子,“本大王说在这里等,就等着。” 在场的众妖族微微一滞,又收起了声音。 但暗地里却彼此交换这传音。 “大王在等谁?” “不知道,但是我有一个猜测。听我外面的族人汇报,人族奉神宫最近好似来了一位神女。” “神女?!”这声音突然拉高,那丝神识传音甚至连一阶妖族都听见了,“难道是预言中从天外来的修真者。” “八九不离十。” 此刻所有一阶妖族脑海中好像浮现了当年的预言,那个传说中的人物,那个注定要登上建木通天梯的人,这里的妖族比谁都知道这建木通天梯有多难,若是这种人来,他们还有机会能活下去吗? 而二阶妖族又在想,这大王这般将他们留在大殿中,莫不是要想让他们以众震慑神女,让她不敢靠近。 大王也在害怕。不约而同的,所有二阶妖族得到了一个结论。 一点微妙开始萌芽,直至一只浑身是血的小妖冲进了大殿,在上部妖族的耳中说着什么,那大妖倏然站起了身,直接说道,“大王,那些该死半妖直接抢了我的洞府,我必须回去了!” 雷音大王冷眼看着他,这个大妖也是二阶,雷音大王没办法压制他。 冷笑着,“出去可就是神女手下的妖尸了。” “他们不知道,我却知道,神女的目的必在星陨铁,第一时间杀得绝对不是我,而是你,大王。”那妖族咧嘴一笑,“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做大王的工具。” 话落,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雷音大王猛地起身,妖力对撞,大王顾忌着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了。 但第一个大妖离开,好似开启了一道逃离的缝,好几个大妖都以各种借口逃离。 至于他们当真是因为这些混乱而去顾忌自己的种族,还是想在雷音大王和神女的较量之中抢占利益就不得而知。 无论谁死,他们都可能分到一杯羹,毕竟就算是雷音大王赢了,他都不能处在全盛状态,到那个时候就是他们发挥的时间了。 每个妖族骨子里都带着兽性的自私,为了领地、为了食物、为了繁衍会不折手段,更不会懂得人族的凝聚力。 直到最后几乎所有的二阶大妖都离开了,而其他的一阶妖族也想走。 雷音大王冷冷看着这些一阶妖族,“走,你们也走。” 一阶妖族怂了怂,顿在原地有些不敢再动作,讷讷地开口,“大王,我们留下也没有用啊,您等高手之间的较量,我们根本无法掺和进去。” 雷音大王一眼扫过他们,忽而怪异的一笑,“你们说的对,你们确实没办法帮的了我,既然如此……”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嘴巴忽而裂开,出现一张巨大的凶口,脖颈伸长,冲向了那几个一阶妖族,像是吞噬那个守湖妖族一般直接将一只一阶妖族吞了下去。 直至吞到最后一只,一阶妖族吓得直接摔倒在地,惊恐的看着雷音大王的凶口逼近,他颤抖的喊着,“不不不,大王,我不走,不走。” 雷音大王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真是好孩子,可是听话的太晚了。” 紧接着就又将那个一阶妖族吞进了肚子中,肚腹鼓动着,吞噬入肚的妖族妖力提升自己。 整个大殿中寂静极了,好似只有雷音大王嘴角的口水滴落的声音,就在这时,他好像听到了其他的声音,他长长的脑袋猛地一转,忽而看到宴席桌子上还有一个一阶妖族没有离开。 正是蛇羿。 他转了过去,可怖的大嘴在蛇羿周遭转了两圈,他又恢复原型。 “蛇族长倒是出乎本大王的预料。” 蛇羿瑟瑟发抖,强做镇定,“大王,没有任何一个妖族能比我们蛇族跟衷心于大王。” 雷音大王一挑眉,“看来,我得叫人将你的女儿青儿从后厨拎出来,不然被蛇族长吃到蛇羹可就不好了。” 蛇羿很想走,但是已经错过最佳时间了,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并且奉承着,“青儿不顾我的阻拦,同杂种在一起,甚至公然同杂种合谋,这样的妖不配留在我们族里。” 他说起话来,语气比他的血还要冷。 雷音大王却是哈哈大笑,一连说了几个好,“看来,确实只有蛇族长合我心意,等抓住那神女,尝尝天外之人的口味,我再好好整顿雷音泽,将蛇族长直接提到长老的位置。” “那属下便提前谢过大王了。” 两妖在殿中商量的满是笑声,但是内心的盘算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混乱还在继续,等到雷音大王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的神识中好似感觉周围的妖族气息在渐渐减少,他不在乎那些妖族的命,但是若是妖族都死尽了,他这偌大的雷音泽该如何守下去。 “你给我滚出来,堂堂的天外神女却是一个藏头露尾的人!” 无人应答。 “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想要星陨铁,先让本大王吃了你!你出来!” 许久没有回应,整个大殿安静的只有他愤怒的声音,蛇羿缩了缩脖子。 “我高估了你。” 忽而间一声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想起,一席青衣飘动,招凝无声无息出现在殿中央。 雷音大王微微惊骇,但又再上下打量了两眼招凝,忽而哈哈大笑,“我当这神女的修为是多么高深呢,原来才筑基初期。难怪缩头缩脑半天都不出来。” 他眼睛一张,只见两侧的桌案一动,就向招凝冲了过来。 但离招凝还有半丈之距的时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抵挡住,两边的威压对冲,这桌案无法承受住这力量,直接炸裂成粉碎。 雷音大王眉头紧紧一皱,就在这一瞬间,他好似试探出了招凝的实力,并不是他想象的那般弱,可能还比他想象的更加强悍一些。 这一刻他不敢轻举妄动,便使唤着台下的蛇羿,“去,把这家伙抓起来。” 蛇羿想要去暗骂,人虽然是筑基初期,但到底也是筑基,让他一个一阶妖族去对抗,是不是平白给人送头。 但他根本不用纠结,凭空中忽然伸出了无数藤蔓将他捆束了起来,直接扔出了大殿,而大殿外,蛇青和豹武正在外面等着。 招凝盯着他,“星陨铁在哪里?” “想要星陨铁?哈哈哈,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说着直接冲向了招凝,那扭曲的脑袋是蛇非蛇,靠近招凝好似要把她直接吞了去。 却不想这时一串藤蔓再次腾起,那雷音大王还以为是刚才捆束蛇羿的那些普通藤蔓,可那藤蔓无比的可怕,无数的诡异的哭声萦绕在耳边,锋锐的尖刺吸食着血液。 而雷音大王在挣扎中猛地回缩,已是遍体鳞伤。 两方打斗数招,妖力,灵力震得大殿跟着摇晃。 招凝操控着术法,雷音大王身上表面忽而浮现两片诡异的盾状物,直接抵挡住了术法,甚至反让术法攻向招凝。 雷音大王哈哈大笑,“你永远不可能突破我的防御的。” “是吗?”就在雷音大王狂妄的笑声中,招凝忽而轻声说了两字。 雷音大王一愣,忽而看到招凝手上出现了一物,就在那物出现的一瞬间,他好像感觉到来自血脉的压迫力,却见那东西逐渐展开,形成一道长鞭,龙首的鞭柄好似有龙吟声从其中传来。 这一瞬他腿脚都在发抖,“这是……这是……” 他话都没有说出来,就见龙吟鞭已经直接向他劈了过来。 两块巨大的蚌壳在雷音大王两侧浮现,而后直接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可是龟缩在蚌壳中又有什么用,龙吟鞭一鞭之下,雷音大王的壳根本就抵挡不住,右侧的壳在咔咔声中已经完全崩碎了。 “不!该死!”雷音大王登时大怒,忽而手上一动,一柄长枪出现在手中,迎面就像招凝扑来,他的妖力带着一股诡异的力量,好似在不断的对招中,招凝体内的灵力也在被他吸噬而去。 招凝意识到问题所在,便在多耽误时间,长鞭卷起飓风,巽风轻羽第二式猛地划开,龙灵怒吼,瞬间将雷音大王击到在地。 这一刻雷音大王终于明白他的实力跟招凝根本不再一个层级上,这个筑基初期的人类修士,真正实力几乎已经在筑基巅峰了。 他什么都不管了,身上忽而冒起诡异蓝光,雷电自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直到整个大殿都被雷光笼罩。 外面无论是妖族还是半妖,亦或是人族,都不在恋战,直接向雷音泽外奔逃。 原本在战斗中捡漏的洪浩和彭欣彩也注意到了大殿的情况。 “糟糕,这雷音老家伙在聚集雷音泽的雷力,想要形成雷劫!快走,不然我们要被拖入雷劫中的。”洪浩惊慌地说道。 可是彭欣彩却是迟疑,“可是神女还在里面!” “神女既然是神女,必定会没事的,不然通天梯她如何过。快走吧,就我们还能再雷劫下做得了什么。” 彭欣彩被后半段话说服了,不再去看大殿,跟着洪浩向雷音泽外围飞去。 却不想刚没有飞十丈之距,就感觉整个雷音泽的雷力好似在消失,不,准确的说在像大殿中流动,却不像是刚才聚集雷劫那般,而是进入大殿后就泥牛入海,直接消失了。 “快看!” 就在这时,大殿的屋顶和门窗都被繁茂的树枝撑开,是一株不知从哪生长出来的巨大树木,只是这树木上雷光闪烁,极度神奇,就这般惊疑的看了一阵,再回过神时,却陡而发现整个雷音泽的雷力都消失,雷音泽好似恢复了当初的模样。 而那破坏了整个大殿的树木也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树?”洪浩呢喃着。 “不……不知道,必定是天外的神树。”彭欣彩肯定道,眼中满是艳羡。“等能够再接引天外的时候,我一定也要请求神使此我这般神奇的东西。” “那我们还走吗?” “还走什么走,去找神女。” 砰得一声砸地,雷音大王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招凝的身影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手中的龙吟鞭,长鞭幻化成龙影在她手上缠绕,而鞭柄成了一个龙牙尖刺~而此时尖刺的顶端正对着他心口。 另一手一展,殿中巨大的、被雷电环绕的树木疾速缩小,变成一条细嫩的树枝,正是雷魂木。 雷魂木将这雷音大王强行重新汇聚的雷力全部吸收了。 “你不能杀我!”雷音大王忽然喊道,招凝似乎当真停了一会儿,却听雷音大王喊道,“你不是想要星陨铁吗?我带你去,我把它藏了起来了,藏在了宝库深处,真的。” 招凝盯着他,还听他胡编乱造,“这宝库不止有两层,还有一处暗室。” “哦?”招凝声音好似带可疑问,可就在这时,她的嘴角忽而一笑,就在雷音大王的欣喜中,刺入了他的心口。 第166节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招凝,可招凝没有半点的迟疑,雷音大王彻底失去气息之后,龙牙刺被收了起来,她手掌虚按在他心口上方,指尖灵光一动,却见雷音大王体内一颗晶莹剔透的妖丹飘了出来,悬停在招凝手中。 而雷音大王的尸体从人形变成缺了半只壳的大河蚌,紧接着连带着整个身躯在招凝眼中消失了。 招凝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的注意力完全在自己的手中,那颗妖丹包裹在灵光中,随着手指轻轻一动作,那妖丹表层便渐渐碎裂,而后变成了一颗晶莹的菱形似铁废铁紫色星陨铁。 蚌妖好珍珠,甚至会特地用身体去打磨一颗绝美的珍珠,以这雷音大王对待珍珠的爱好程度,显然是更想要得到一个最好的珍珠,而天尊赐下的星陨铁便是最好的材料。 这东西也是蚌妖七日时间直接晋升化形天劫的关键。 河蚌灵智极低,即使有灵智寿命也极其低,能这么短的时间能化形几乎是不可能的,在宝库第三层看出这雷音大王的原型之时,招凝便知道了真正的星陨铁藏在哪里。 招凝微微一顿,感知到外面有人疾速靠近。 她收起了星陨铁,走到门口,就看见洪浩和彭欣彩飞了过来。 两人在招凝面前见礼,“神女。” “神女一来,我们百年不曾解决的雷音泽之乱竟然就这般解决了。实在是神威。” 招凝只浅淡地说道,“我需要一间静室。” 洪浩和彭欣彩一对视,便立刻应了一声“好”。 众人飞出雷音泽,还能看见刚才的混乱,其中有无数的半妖在进行防抗,同妖族打斗。 也不知道这百年间,这么多半妖到底是妖族残害了多少人族女性生出来的。 洪浩和彭欣彩在奉神宫的代理点为招凝安排了一间静室。 招凝直接走了进去。 外间洪浩和彭欣彩,小声交谈着,“神女必是要炼制星陨铁,重铸星宿盘,就不知结果如何。” “若是神女成功了,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该如何是好。” “神女在祭坛上发过天道誓言的,不会不遵守承诺的。” “这事还是要禀告给袁老。” 静室中,招凝将星宿盘取出来,另一手拿着星陨铁,招凝没有见过星陨铁,只在书中见识过此物。 大致是和书中描述是一致的,但是招凝迟疑这东西可以激发河蚌的灵性和实力。 这一点还是有些古怪。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招凝犹豫片刻,还是义无反顾去炼制。 星宿盘是通天灵宝,据闻通天灵宝是经历过天劫洗礼的,是有器灵的,但是这个通天灵宝因为本身就是损坏,器灵早已经消失了,连其他的功能都无法施展,招凝甚至怀疑她能传到这里来完全是因为加了一块星陨铁的原因。 但是当招凝将星陨铁融入星宿盘时,却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星陨铁开始变化出另外的模样,这不是星陨铁,而是一颗雷蕴石。 可是这一切都来不及了,雷蕴石乍然爆发出万道雷光,招凝一瞬间只感觉到无数的雷击劈打在自己的身上。 该死! 是什么时候被骗的! 招凝在雷击中思索前因后果,她忘了一件事。 这个雷音泽形成之诡异,必有加成,他一个小小的河蚌既然能扩散出这么大的区域,一定是有异宝的。 在宝库、在雷音大妖身上都没有见到异宝,唯有这一颗星陨铁。 一切都在暗示着这一切的不同寻常。 但雷音大王的态度似乎也不知道星陨铁是雷蕴石,他聚积雷力之举更像是认为星陨铁理所当然能重塑雷劫。 招凝闭上眼,是她太急了,即便她心底一遍遍的强调着不要操之过急,不要鲁莽,可是她还是下意识的加快脚步。 直到招凝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承受的最后极限,她准备将雷魂木拿出来对抗这枚雷蕴石。 却发现雷蕴石的雷力陡然消失了,整个空间好似寂静极了,连外侧细微的声音的听不到了。 招凝忽而神经一颤,她感觉到一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诡异窥视感。 强撑着半身,转过头,却见雷蕴石下竟然幻化出了一个身影。 那人一声白色长袍,青年模样,长相却是风流倜傥,嘴角挂着和善的笑意。 但招凝一点都不认为这个青年是和善的。 只见那青年虚影一步步走到招凝身边,蹲下身,手挑起招凝下巴,认真的打量了她几眼。 而此刻招凝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动作,甚至是呼吸都被禁制了。 他手背拂了拂招凝脸颊,赞叹道,“真是一个美人。看来星宿盘选了一个不错的神女。” “让我算算,你用了多久拿到的星陨铁。”青年虚影自顾自地掐着手指。 忽而一挑眉,“原来还不到二十日,嚯,这可远超我预料。有趣有趣。” 他盯着招凝,而招凝一动都不能动,因为呼吸都被禁止,脸色有些发红。 “小姑娘脸色泛红的模样好看极了。”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哎呀,我忘了,竟然连呼吸都定住了。” 他打了一个响指。 招凝猛地跌倒在地,她疾速深吸了一口气,盯着虚影,面上冷到极致,但按在地上的五指都抓出血痕。 “你是——阳神天尊——” “天骄叶枫!” 第160章 叶枫, 阳州第一修真家族叶家天骄,三千年成为阳州修真界幕后掌控者,当年祁陌林家违逆天道强行召唤灵童, 为的就是再造出一个叶枫来。 招凝以为三千年时间,阳州叶家天骄再怎么厉害, 也顶多到元婴上人, 却没有想到已经是元婴之上的元神尊者了。 尊者,那是传说中的存在, 覆天灭地, 自成世界, 与天同寿, 甚至某种程度可以言出法随了。 “哦?竟猜出了我是谁。”叶枫站起来, 他背着手打量着招凝, 又忽而笑道,“古道修真者,筑基初期, 不过二十岁,不错, 不错。哈哈哈。” 他大笑着,招凝听不懂他笑声中的含义。 招凝知道在这样的强者面前,她没有分毫抵抗的余地,可招凝并不想屈服,她压下所有心绪。 坐起身盯着叶枫, “晚辈不懂,叶尊者已是天底下最高境界, 为何还要做这般事,戏弄后辈。” 星陨铁一瞬幻化是叶枫造成的, 也是叶枫丢进太极湖的,甚至是故意的,好像是在考验着什么或者确认着什么。 叶枫仔细看着招凝,“能这般淡定,也当真不容易,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你,小美人儿,整个阳神境都没有第二块星陨铁了,想通过星宿盘传送出去是不可能的了,你只有进入建木,登上通天梯第九层。” 招凝看着他,没有表情,“第九层有什么?” 叶枫却在哈哈大笑中身形渐渐散去,只留下一句话,“登天梯第九层只有一扇门。 好好体验这个小世界吧,我在门外等你,希望我能看到那一天。 不过,你可快些啊,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紧接着所有的声音都消失,雷蕴石也掉落在地上,没有半分反应。 招凝还维持着刚才的姿态,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切出乎招凝意料,她以为拿到星陨铁就能直接从阳神境出去,可是她发现星陨铁是假的,这背后好像藏着叶枫的某个阴谋。 她好像被叶枫当作了一个棋子,被放在了这个古怪的阳神境中,去完成叶枫的某个天地棋局。 说是只要通过建木通天梯就能出去,可是事情当真是这样吗,这样一条明晃晃的路当真是所谓的阳神恩赐吗? 他为何要将这阳神境切断,又为何留下一个通道,这一切都是问题。 这一刻招凝感觉到无力,明明静室中悄无人声,而外间隐隐有几个人守着,可是招凝还是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窥视着,这也许只是心理上的。 招凝心境有些轻微的晃动。 就这么坐在静室之中,什么都没有去想,什么也没有管,想要从这一团乱麻中思索出什么结果,可是都是无用的,一切好像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用她仅有的认知去思考根本得不到答案。 她盯着暗室中蒙蒙一点,不知道在看什么,很久她又在想,这一切必是有根源的。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招凝闭上眼,她知道她终究会从阳神境出去的,只要她还活着。 既然认知不足,那就一点一点的去了解,一点一点的去摸清这个阳神境,总有一日她会发现零星的线索,在最后找到答案,好在秦师叔被救去了极寒宫,只要师叔没有事情,她可以有无数的时间耗在这里。 招凝像是在失神中找到了一丝意识,她慢慢盘起双腿,闭目沉思,而后沉入到寂灵之府中。 沉稳冷硬的大殿给了她仅有的安宁。 万事万物,皆有定数,冥冥之中定有牵连,莫慌莫躁,一步一步来。 境界中好似有什么平静倏然突破了,招凝只感觉修行都不再有凝滞。 她知道这是斩凡彻底结束。 招凝睁开眼,走到影壁前,手掌虚按在影壁上,便发现上面的字样有了些微变化。 寿命陡而拉长,虽然好似比普通的修真者还是少了将近一半。 筑基境,二百岁,而她只有百岁。 招凝已经很满足了。 她走到书楼中,坐在书楼正中间,招手将太虚六道灵源秘传取下,其上筑基期的修炼功法隐隐展现出来。 而除了修炼功法,却还有两个天赋神通。 一个是鞭法,名叫太虚无妄鞭,另一个道法叫清风拂神决。 招凝将两个道法记在心上,而后闭目打坐。 就这般不知过了多久,将斩凡之后的修为完全巩固。 她在炼器室炼制灵剑,龙吟鞭极度强悍,若是被强悍之人看见,说不定要夺去,最好还是使用符合她现在这个层级的灵器。 重新炼制灵剑,寂灵之府中长期堆放着各种材料,招凝炼制了许久,最后炼制出一把三重灵器。 招凝以上古云纹在灵剑剑柄两端刻上刹月二字。 第167节 二重刹月剑虽然毁了,但这把剑可以继承刹月剑的名号。 如此在静室中安静的待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外间的人等的都有些心急。 这一天,袁松又像原来一般来静室外看一看,今日值守的人是洪浩。 袁松问道,“还是没有动静吗?” 洪浩摇摇头,他看了一眼静室又说道,“袁老,我都怀疑是自己修为不够,察觉不到其中的波动,若是神女当真已经修复了星宿盘,直接通过星宿盘离开了,那我们还在这里守着岂不是太……” 袁松目光不满地落在他身上。 洪浩剩余的话便没有再多说,袁松斥责道,“神女并不是无声无息离去的那般人,而且就算是神女离开了,只要一日没有见到神女,我们就在这里守着。” 洪浩叹气,“我懂袁老的意思,我昨日瞧见不少女子在附近走动,想来也是等神女的,便是顺道说一句。” “她们得神女相救,想要来感谢一番是正常,我随后会安排……” 他话还没有说完,却见静室的大门被打开了,招凝从静室中走出来。 袁松和洪浩一惊,又转而惊喜,连忙朝招凝行礼,“神女,您终于出来了。” “恭喜神女修为精进了。”袁松看的出来招凝的修为好似突破了某个屏障。 招凝只是微微点头,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 洪浩还是有几分好奇,他小心翼翼地问,“神女,您那星宿盘?” “失败了。”招凝平淡的说道。 她并不想把叶枫现身的事情告诉这些人,有些事情说的越多,反而越不好处理。 袁松和洪浩微微一愣,转而袁松安慰招凝,“神女,这星宿盘修复本来就难,失败是正常的。我再去让宫中弟子四处去搜寻星陨铁的消息。” “嗯。”招凝平静的应了一声,虽然说叶枫告诉她整个阳神境没有星陨铁,但是并不代表他说了,招凝便完全信任不去寻找,该要找的还是需要寻找一番。 招凝向前走着,袁松和洪浩跟在后面,刚走没多久,就感觉到外面的声音有些嘈杂。 洪浩神色往外一扫,原以为又是那群雷音泽回来的女子,却发现不是这般,而是今年是阳神境一年一度收弟子的日子。 这般的确是热闹,几乎观天城附近的年岁足够的小孩都聚集过来了。 洪浩笑着说道,“我倒是忘记了,今日是开脉的日子。” 招凝之前听说过开脉之事,以昆虚对于开脉的说法,便是引气阶段。 但是不同的修真界对于此般说法不一,更何况大多数功法也不怎么相同,但类似的意思是差不多的。 这开脉就是修行的第一步。 见招凝好似有些兴趣,袁老立刻说道,“神女可要去殿上一观?” “好。”既然要了解这里,自然要一点一点去认识。 招凝同两人走到大殿,奉神宫代理点设的尤为气派,高门高户,正殿中很是广阔,四根两人合抱粗的柱子撑起整个正殿的架构,正殿前方是一方神像,神像的模样正是叶枫。 在神像的供桌上摆放的并不是贡品,而是一方玉石,玉石圆润光滑。 供桌前一个手持拂尘的中年修士恭顺的朝石像叩首,他后方的都是八到十三岁的孩子。 孩子们学着中年修士叩首的模样,懵懂的向上方敬拜。 袁松向招凝介绍道,“这些小孩都会在这里进行开脉,等开脉完了之后去各个宗门,由宗门自行选择。” “当然有的时候,我们奉神宫也会留下几个资质极佳的孩子。” 招凝却对其中之事有些不解,“都开脉?你们所说的开脉,是如何?” 袁松微微一愣,不知招凝为何这么问,但想着可能是天外开脉于此不同。 “开脉便是种灵根。” “种灵根?” 招凝从来没有听说过种灵根一事,即使在九州,所有修真者都知道,想要改变灵根犹如通天之难。 唯一听说过洗灵根一事,还是当年丹灵谷招仙令时那个胡老八,而招凝知道这个胡老八其实服用了贾锐给的灵丹,若是没有逆天之水,是不可能炼制成功的。 “对啊,灵根乃神赐,只有在奉神宫得到阳神天尊的恩赐,才有修行的机会。”袁松小声的问,“莫不是天外不是这般?” 大殿上,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走到神像前,跪在神像下三叩首,念着一些阳神天尊供奉的话语,而后站起身,将手放在玉石上。 在招凝眼中这个男孩是没有半点灵根的,但片刻后,他眉间忽而闪过一道灵光,他体内立刻出现了驳杂的灵根,似是四灵根。 “金礼,十一岁,四灵根。” 而灵窍穴这一点闪光好似像服用灵窍散外溢的光华,但灵窍散是天生具有灵根才能服用的。 种灵根的怪事,冲淡了类似灵窍散的观感,招凝神识扫到这些小孩的身上,这一眼看过去,果然所有的小孩都没有灵根,灵窍一片晦暗。 招凝不由得将神识扩大了一些,袁松和洪浩察觉到了,但也不敢说什么,只是不解的躬身等待着招凝。 神识在整个观天城游走而过,招凝便发现,果真观天城中所有非修真者都没有灵根,哪怕是那些半妖都没有灵根。 这让招凝极度意外,哪怕是灵根驳杂,在灵气稀少的凡俗,也不会出现一城都没有一个有灵根的人。 收回神识,手掌动了动,天地灵气在手中汇聚,这天地灵气甚至能说的上浓郁,不至于连一个灵根都无法出现。 难道这是叶枫对阳神境设下的规则? 就在这时,又听到另一男孩问引导修士,“仙师,我……我可以再试一次,我肯定能种下灵根的。” 男孩不过十岁出头,紧张中带着失落,但是却并不愿意放弃。 负责引导的修士叹气,并没有同意,只是提声宣告,“俞殊,无法种下灵根。下一个。” 俞殊失魂落魄的转身,低垂着头抹着眼角的泪。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种下灵根的,我们也不知道为何,大概不入天尊眼吧。” 袁松跟着叹气。 招凝默然,心有疑惑,看了小俞殊一眼,随后静静地看这诡异的种灵根的仪式。 仪式结束后,负责引导的修士注意到袁松,连忙拱手见礼,“袁长老,本来是有三十个孩子测试的,但到今天只有二十个,一共十五人种下灵根,三灵根以上有五人。” 不说灵根驳杂与否,仅仅这能种下的概率就极大了。 这个修真界当真是古怪极了。 “我在城中走走,不用跟着我。”招凝说道。 袁松叫住了招凝,他手上奉上一个储物袋。 “这储物袋中都是妖族的宝库的宝物,妖族雷音泽是神女一人覆灭,这宝库中的东西自然贵神女所有。” 他们这般态度倒是让招凝有些吃惊,招凝没有多说什么,便收下了。 现下观天城正值热闹的时候,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小贩们鼓着嗓子吆喝。 小俞殊失望至极地往小巷中走去。 不一会儿,跑来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一见到他这个模样,立刻就懂了,胳膊搭在俞殊的身上说道,“哎呀,小榆树,你不要伤心,你看我不是也没有种下灵根,不是好好的吗,以后我们就随便找个小工过过日子,或者你种田我织布多好。” 她稚嫩的话语让周围行人都有些发笑。 “没关系的,小露。我只是有些难过,若是我能够种下灵根,我就能成为仙人,就能保护你还有哥哥了。” “没事,你现在也能保护我啊,之前你不是也帮我赶走了那些小混混!” 小露小大人似的安慰着俞殊,俞殊破涕为笑,终于在刚才的失落中走了出来。 招凝无意跟在他们后面,碰巧罢了。 她路过之前暂住的客栈,本没有多在意,可是刚走了几步,招凝微微一顿,偏头往客栈门口看了一眼,掌柜正送着客人出来。 他的面容有些许的不对劲,好似苍老了一些,想来是之前半妖让这掌柜的好生头痛,连头发都白了几根。 招凝摇了摇头,神识放了出来,本想看看后院那半妖是不是还在客栈中住着,却没想到意外看见其他的事情。 还是刚才两个小孩,本说说笑笑忘记了之前的难过,却不想刚进巷子就被人围住了。 几个半大的小孩,绕在他们周围,嘻嘻哈哈的嘲笑着,“小榆树,榆木脑袋,连天尊大人都嫌弃。” “你说什么?!”小露生气的插着腰,瞪着眼要和他们吵。 俞殊拉住她,“你们嘲笑我又如何,你们之中能有几个能种下灵根成为仙人!” “我们才不听你的鬼话,我们明年还能测试,不像你,你永远不能种灵根了,你永远就是个凡人了。” 小鬼头们丝毫不在意小俞殊。 小露却被这话激的眼睛直冒火,直接冲了出去,将一溜小鬼头都打在地上,几个人打架,惊得小俞殊想要去救小露,但是瞧着小露被揍得越来越狠,也不再顾忌了,直接和他们打做了一团。 偶尔有路人在旁观经过,只当做是小孩子玩闹,并不多管,甚至还指点两句,说着该怎么打。 直到一个妇人拿着细竹条冲了过来,打散了几个打架的小鬼头们。 小露和小俞殊站在原地低垂着脑袋,但互相看了两眼,却又噗嗤一笑,这么一发泄好似都爽快了。 拿着细竹条的是小露的娘亲,妇人赶走了几个小孩,便板着脸走过来,教训小露,说小露一副男孩子的性子。 小露回怼着说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小露娘亲气不打一出来,抬起细竹条就要揍,小露直接缩到小俞殊的背后,小俞殊也特别有义气,昂着小脑袋要保护小露。 小露娘亲反而被这模样逗笑了,放下细竹条,说了声,“好了好了,我不打了,小俞殊待会叫上你哥哥来我们家吃饭吧。” 两个孩子跟大人走了。 这观天城更像是修真坊市,但又比昆虚坊市更加自在些,修真者和凡俗人都住在一起,凡俗人没有太过敬畏修真者,修真者也大多不怎么高高在上,路上的小孩并不多,好似最小的就有小俞殊那么大了。 招凝走走看看,一直到夜里。 看到那小俞殊扶着一个失了半条腿的男孩进了一家住户,小露欢喜地打开门,将小俞殊迎了进去。 入夜,两个男孩回了自己家,沉沉的陷入熟睡中。 不知过了多久,小俞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个浩瀚宗门中,宗门里好些少年在巨大的广场上练习着基础锻体决,他们整齐划一,一声声呵着,极为有气势。 小俞殊不由得看呆了,而后不自觉的跟着广场上的少年一起行锻体决,但是纯粹的模仿让他的表现格外的笨拙,好在他没有丝毫的放弃,不一会儿,动作竟然有些熟练起来,就这般竟然已经跟着他们一起练完了一整套。 而后将少年们停下了动作,向大殿拱手作揖,而后三五成群的边聊着天边御风飞去。 小俞殊看着他们御风飞行的模样,满眼都是羡慕,想着自己今日若是能种下灵根是不是也能像他们这样。 就在这时,他身边忽而出现一声浅淡的声音,“想学吗?” 第168节 小俞殊吓了一跳,一转身,见一身穿青色长衣的漂亮仙子站在一旁。 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在梦中了,以为自己偷看别人练功被发现了,立刻学着刚才看那些少年行礼的模样朝身边人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他们练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招凝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又问了一声,“已经结束了,现在呢,还想学吗?” 小俞殊愣了愣,但也赶忙重重的点头,“我要学,我想学?” 但又意识到什么,问道,“我真的能学吗?我没有种下灵根,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没办法当仙人。” 招凝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而后抬手像他身后一指。 小俞殊怔愣地转过头,刚才见到的广场不见了,他现在又在了新的地方,站在了一间学堂中。 学堂中出现好些少年,少年盘腿打坐,五心朝上。 而正前方,一个白胡子、仙风道骨的道人也打坐着,呢喃说道,“古道修行,不需灵根不需天赋,而需心,只要你有一颗向道的心,你就能踏入仙途。” 小俞殊震惊地张大嘴巴,却见道人又说道,“静心凝气,去感知天地灵气,去感悟天道真谛……” 小俞殊格外的聪慧,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直接学着道人的模样,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按照道人的教导,纠正着自己打坐中的偏差。 就这般沉下心去感受,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感觉眉心有一点光感。 这点光感霍然放大,紧接着他好似看到了天地间浮动着数不清的光点,当他去触碰的时候,立刻感受到了神仙般的力量。 小俞殊不由的去想,若是把这些光点引入身体里,是不是就能像种灵根的那些人一样变成一个神仙了,于是他扑身上去捕捉,也不知捉了多久,有些疲惫了,可是他还是渴望着那些光点,不想就这么放弃。 却听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停。” 猛地将小俞殊从感知中唤醒,他睁开眼,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那道人,道人却说,“欲速则不达,今日就到这里了,每日勤加练习,假以时日必能引气入体,踏入仙途。” 小俞殊跟着周围的少年一起站了起来,和他们一起朝上首躬身作揖,这一次的动作自然了许多。 小俞殊起身,兴奋地转头,“仙子姐姐,当真可以……” 他话脱口而出一般,却看不见仙子姐姐的身影,疑惑地在四周到处寻找。 梦境外,站在房顶上的招凝睁开眼,指尖法决一散,隐在小俞殊眉心的上古云纹“梦”字便陡而消散了。 上古云纹之神异,招凝很久之前以为它大多是用在灵符上,后来在凡俗学习上古云纹之道藏,招凝才逐渐懂得,灵符上运用的上古云纹不过是冰山一角,更是不值得一提。 小俞殊从梦中醒来,摇了摇身边的哥哥,但哥哥因为身体虚弱并没有醒来。 小俞殊没有多打扰哥哥,而是披上外衣就兴奋的跑了出去。 小露的家就在他家隔壁,他直接翻过了墙头,迫不及待的扒在小露的窗户上小声敲着,小露家境比小俞殊好上些许,有一间自己的房间。 小露揉着眼睛,撑开窗户,嘟囔道,“小榆树,你大半夜不睡觉,怎么了,难道我们要同白天那群家伙算账吗。”一说起这事,小露都不困了,眼神亮晶晶的。 他兴奋地对小露说道,“不是打架,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我遇见神仙了,神仙还教了我一个奇异的练功方法,我们即使没有种下灵根,也能修炼,然后成为神仙了。” 小露眼中有质疑,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甚至格外捧场,“真的!我就说小榆树这般好,迟早会被神仙眷顾的。” 小俞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一把抓住小露的手臂,“你也来练功,我教你,我们一起。” “好!”小露重重点头。 两个小孩一边笨拙的教着,一边不嫌弃认真的学着。 做完一套又再次重复,这动作也变得愈加熟练了起来。 “小榆树,小榆树?”就在这时,小俞殊的哥哥忽而从墙后小声叫着,他知晓弟弟有的时候会翻出去找隔壁的小露,二人就隔着窗子有说不完的话。 “哥!”小俞殊应了一声,而后和小露一起爬上了墙头,朝哥哥笑道,“哥哥,我得到仙人托梦,我可以当神仙了。” 说着蹦下墙头,按照刚才叫小露的方法将哥哥也教了一边。 哥哥虽然不怎么相信,却宠溺的跟着,学着学着却也感觉到一丝玄妙。 夜幕下,三个半大的小人研究着神神秘秘的功法,这一刻好似整个未来都是轻快的。 招凝看着他们,又抬头看着那轮太极月,似乎终于在这诡异的环境中感觉到了一丝安宁。 第二天,观天城奉神宫代理点,有人来禀报说,几人想要拜见招凝,招凝本不打算见的,却听见来人说道是一只半妖,便意识到是谁,便让人将几人带进来。 进来的果然是豹武,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见,这豹武竟然肉眼可见的至少长高了半尺。 招凝很惊异着半妖生长速度异于常人,豹武之后又进来一大一小,是当初在雷音泽偶然帮了一次的妇人,手中抱着一个小男孩,一岁左右的模样,头上裹着布巾,张大着黑眼珠看着招凝,那小模样好似认识招凝似的。 豹武拱手拜见,“见过前辈。” 招凝点点头,豹武又引妇人向招凝说道,“我同娘亲说了,您当初雷音泽暗中相助之事,娘亲执意过来想要谢您。” 说着妇人将怀里的孩子放在地上,转而跪下来拜谢,“多谢前辈相救,我才能顺利带着孩子和阿武相聚。” 招凝唤她起来。 “没什么,举手之劳。”招凝摇摇头,目光不自觉的落在小孩身上,总觉得这小孩好似有些不对劲,便问道,“为何这个天还为孩子蒙上头巾。” “我也不想的。”妇人将孩子头巾解开,露出头顶两只豹耳朵,“这耳朵一露出来,城里人就知道是豹妖后代,大人到还好,但是暗地里小孩们还是会欺负的。” 招凝盯着这两只豹耳朵,这是何其的熟悉,像是一个月前雷音泽中妇人抱着的婴儿,可是那婴儿才刚刚出生,而面前这个小孩差不多一岁多,已经会走路了,这中间不过过了一个月而已。 招凝迟疑地问道,“这个孩子……是上个月襁褓中的孩子。” 妇人点头道,“正是这孩子,这孩子娘胎里没有养好,一个月了,也才长这么大而已。” 但招凝甚至有些怀疑人生了,一个月就能长这般大,是半妖的特性,还是这个阳神境就有这种古怪。 这时招凝又想起昨日在街上走动时,看见的客栈掌柜,掌柜明显也苍老了一些,起初她以为是这一个月操劳了。 招凝走到她身边,看了眼孩子,微微一探骨龄,果真已经是一年多的骨龄了。 莫不是这阳神境,一月等于九州的一年。 招凝匆匆来阳神境的一个半月,第一个七天在赶路,第二个七天在炼制云丝千幻斗篷,后面几天在妖族,再一个月在静室中修炼,说起来能接触到的阳神境真正情况其实很少,修士模样过了几年都不会变化,妖族模样的丑恶几乎看不出来变化。 招凝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情况,骨龄并没有突兀的增加一年,这是不是在说明,这时间的加速流逝其实是在这些阳神境的本土生灵身上。 难道这是叶枫的阴谋吗? 招凝想不到结果,豹武见招凝沉思也小心翼翼地问道,“高人是不是哪里不对。” “并无。”他们这些半妖和普通凡人自然是不会了解九州的情况,从而对比出当下的异常,招凝便只是随意应过,而后说道,“我有事与你说。” 妇人见此,立马带着小儿子离开。 豹武跪在地上,“豹武说过,您从后厨将我和青儿救下来,就是我们的再生恩人,我和青儿必定完成高人交代。” 招凝笑了笑,又问,“蛇青姑娘呢?” “青儿不方便带她进入人族城池,故而我让她在城外躲着。” 招凝认可的点点头,而后说道,“我确实有事交代你去办。” 说着指尖一动,一个储物袋和一卷书卷就悬停在豹武面前。 豹武愣愣地双手捧着两物,不解的看了一眼,而后问招凝,“这事?” 招凝却说,“此储物袋中的东西是妖王殿宝库中的东西,那书卷是一本古道修炼功法,即使是没有种下灵根,也能进行修炼。” 豹武捧着这两物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了,本来听招凝说起储物袋中的东西,他已经觉得格外的“重”,这个是整个雷音大王百年的积蓄啊。 但听到招凝介绍书卷,登时只觉得那宝库都不算什么了,这古道修炼功法若是传出去,整个阳神境都要疯癫。 豹武下意识地说道,“此……此物小的怕拿不住,若是遗失或者不慎流传出去……” 招凝却挥手打断了他,说道,“正是要你流传出去。” 招凝坐到长榻上,面上的表情不甚明晰。 阳神境连灵根仙缘都在叶枫随心所欲的掌控中,那她就要打破这种掌控。 豹武不懂招凝在谋划什么。 但是他也不会因此就退缩,反而颤抖着而小心翼翼的问道,“那高人,这功法……我们半妖 ……可以修炼吗?” “当然。古道修炼功法没有门槛,更没有种族之分,没有灵根的凡人能修,有灵根的凡人能散功重修,你们半妖能修,妖族当然也能修。” 听到这一语,豹武立刻叩首在地,“高人大恩。” 招凝笑而不语,而后在招凝嘱咐莫要太大张旗鼓,循序渐进中退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袁松走了进来,刚进来就皱着眉,“神女我在外面看到了半妖,他还拿着我们给予的储物袋。” “我给他的。” “这。” 袁松有些不解,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招凝却在这时问道,“你们知道自己生长速度比平常快了数倍吗?” 袁松噗通跪下,“求神女救救我们。” “百年前,阳神境忽而孤立在九州之外,开始倒是没什么异常,但十来年之后,我们发现阳神境中婴儿生长的速度变快了,但也只快上一成左右。 初时我们还以为是天地灵气浓郁了,反而因此欣喜。 却不想五十年后,生长速度已经加快到五成,阳神境一片惶恐,不知天地间规则到底怎么了。” “但几年后大家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反而孩子生长加快,我们有了更多修士能对抗妖族。渐渐大家都接受了这样的加快。” “直到一个月前,这速度又骤然加快,甚至一个月就已是寻常一年的成长速度了,不仅仅是小孩,我们修士都开始受到影响。” “一个月前。”招凝呢喃,她不由想起叶枫离去时的话语。 ——“可快些啊,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若是再快下去,沧海桑田一瞬之间,都会呈现在招凝眼前。 招凝闭上眼眸,平了平心绪。 她问袁松,“袁老寿元如何了。” “本来还有七八年年的。”袁松一瞬脸,“现下,怕是连送神女去建木都没有机会了。” 第161章 果真袁松的骨龄已经接近一百五十岁了。 第169节 自种灵根以来, 这种打开灵窍穴吸收天地灵气的方式,注定了体内灵力的浑浊混杂,即使突破筑基期修为实力也比不上九州同阶修士, 寿元更是达不到筑基期的极限。 种灵根、种灵根,叶枫到底是在给阳神境一个成仙的希望, 还是另有什么目的, 这个阳神境有太多的秘密需要探寻了。 “神女。”袁松说着,“若是能进入到建木中, 重新接连上九州, 说不定就能恢复了。” 袁松道, “必定是这小世界中的法则出现了问题, 使得阳神天尊不得不放弃阳神境。而建木是沟通天地人神的桥梁, 能与九州天道勾连, 只要成为九州的一部分,阳神境就有救了。” 也不知道这样的猜测,是阳神境这群人花了多少年得到这样的结论, 亦或者是谁暗示了这样的方法,袁松他们对登上建木打开前往九州的门从而解决阳神境的古怪充满了自信。 “阳神天尊呢?” “每个世界的法则不一样, 阳神天尊必是受到九州天道束缚才无法相助的。” 他们这样的说法饱含这他们对阳神天尊多年的敬意,所以在他们的意识中根本就没有阳神天尊会害他们的想法,毕竟整个阳神境这么大的地方,修士妖族就有了数十万之数,再加上其他的生灵呢。 连招凝也在想, 叶枫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一时是无法得到答案的,招凝并没有去纠结这些事情, 而是对袁松说道,“我有办法帮你在活下去。” 袁松瞪大了眼睛, 欣喜油然而生,重重的跪在地上,“求神女相助!” 没有人不想再多活几年,即使是已经活了将近一把五十岁,见证过这阳神境的古怪变化,他还对未来抱有期许。 招凝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拿出一个小瓶子,瓶子中装的是一滴逆天之水。 “你知道你的真元其实很混杂吗?” 袁松点头,他接过招凝交给他的小瓶子,“知道的,但是我们整个阳神境的修行都是这般,只有阳天使者的灵力才是精纯的。” 他意识到什么,抬眼看招凝,“难道我也可以变得那般精纯?” 招凝摇摇头,“这水只能减少你修为中的杂质,能让你的身体在天地灵气的修复中增加一些生机。” 如此对于袁松来说已经够了,他也不妄图去追求更多。 他重重的在招凝身边叩首,“老头子这命是神女给的。” 招凝却说,“我并没有尝试过这样的净化,你可能会有一些痛苦。” 袁松无所谓,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招凝让他起身,她看着袁松,“你们种灵根都会打开灵窍穴,灵窍穴无法过滤天地灵气中的杂质,本来使你们筑基有碍的,却不想你们还是突破了筑基。” 袁松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在阳神境的古籍中,也听说过有修士去问天阳使者,为什么使者的灵气那般精纯,而他们却是浑浊的,但是天阳使者,很少会多说什么,只是笑着道这就是阳神境的天地法则。 于是后人都少有去探究这些的,直至将这一情况变成了阳神境的常识,所有人都不再去质疑。 袁松惊叹着,“原来是这个原因,难怪我们阳神境想要得到一个筑基境的修真者都是极度困难的。” 事实上,招凝从一开始落在祭坛时就发现了阳神境的古怪,每个人的真元都是浑浊的,这种浑浊程度让他们几乎不可能成就筑基,但却也并不是一定不行的,但最重要的一点是,金丹肯定是不行的。 不过招凝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多嘴问到这事,一是初来乍到还没有摸清楚情况,招凝不会平白给自己添一道麻烦,二是当时担忧着秦师叔,又拼命的想要从阳神境离去,许多事都来不及做。 只是现在,招凝默然,有些事情,该让他改变就得让他们改变了。 袁松看着手中的小瓶子,不知怎么有些感慨,“若是日后能够晋升的孩子……可惜现在我们恐怕很难在得到筑基修士了。” 以往阳神境的筑基修士,他们从练气期晋升上来用了很多很多年的时间,最长的甚至用了百年,在炼气期寿元的最后一天才得以晋升,而以后,这些孩子刚修行,一月一年,他们刚修行,就已经十几二十岁了。 这般情况该如何是好,直接错过了最佳的修行时间,修行之路还有未来的保障吗?他们的阳神境还有救吗? 这就是袁松刚才跪下来求招凝救救阳神境的根本所在,他不想看到在生命的最后时间中,看到阳神境逐渐迈向衰亡。 以前那般诡异的速度,对于阳神境还是可以忍受的,直到这一月,一切都已经无法在忍耐了。 招凝道,“我会想办法通过那通天之梯的。” 他没有说这通天梯也许即使上去了,这阳神境也不会变化,他知道这已经是袁老这些修真者最后的期待了。 招凝在长榻上顿了顿,她递给袁松一个葫芦。 葫芦中都是那滴逆天之水。 袁松惊讶,听招凝道,“这几个月的时间,我会在阳神境多走动走动,若是你看到阳神境中有修士命终,便用这个续他们的命吧,让他们撑到建木开启之后,或许会有奇迹呢。” 袁松再次叩首,明明已经活了将近一百五十岁,这一刻眼泪却不受控制的在眼角留了下来。 招凝闭目,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她心里并没有什么把握,可是她并不想打破这些人的期待。 说着,他直接闪身离开了观天城代理点。 招凝走在阳神境,一个月的时间,阳神境和九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一日招凝走在林外路上,见一车队从不远处驶来,最近在道上经常看见这种颇为奢华的马车,比之观天城,阳神境中部的修真者变少了不少,连妖族和半妖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招凝听到马车中,妇人教导着孩子练习字,但即使是生长速度只加快了两个月,那个看起来八九岁的孩子,并没有对炼字感觉到抗拒,老实的趴在书案上写写画画。 引起招凝注意的是,另一个孩子,他才两岁的模样,在颇大的马车上走动。 招凝并没有感觉到他的思维不过是两个月的婴儿。 大概是赶了太长时间的路,马车里的男人看了看外面,发现天色不错,便说要下来歇息歇息。 车队都停在了路边,男人同几个小厮将马车后面拖着的东西都卸了下来,准备取些茶水吃。 男孩一看不需要在写字,开开心心的蹦下马车在林子边缘撒欢。 而小孩子被妇人抱了下来,很快就自己挣扎了下来,小短腿在地上捯饬着,而后向哥哥奔去,稚嫩的嗓音清晰的唤着,“哥哥等等我。” 这是一个正常的两岁小孩的表现,但反而显得更加不正常了。 就在这时男孩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忽而尖叫一声,整个人猛地踩空了,几个大人惊慌的冲过去,却好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男孩被风卷在了上空,男孩刚才的害怕瞬间变成了好奇。 男人几步冲了过去,将悬停在坑洞上方的男孩抱了下来。 男孩还兴奋的跟着父亲说,“爹,我刚才飞起来了。” 男孩父亲往下方看了一眼,却见下方布满了荆棘,怕是一个抓捕野兽的陷阱,真是遭天谴的,怎么会有人将陷阱安置在了林子边缘,他听着男孩的话,气不打一出来,拍了男孩一巴掌,而后抬眼逡巡,能够这般将人安置在空中的,必然不是寻常人。 果不其然看到信步走来的招凝。 只一眼瞧着招凝的气质便知道这必不是凡俗人。 男孩父亲带着夫人连忙拱手,“多谢仙师相救。” 招凝抬手阻了阻。 小孩子天真,那两岁的小娃娃已经直接跑到了招凝脚边,仰着可爱的小脸蛋说着,“仙子姐姐真漂亮!” 招凝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孩子的头顶,蹭着这个时间,灵光探入小孩子的的身体中,他就是普通的小男孩,不管是身体状况,还是神志。 男孩父亲将小儿子这般胆大,几步走上来,将小儿子拉到身边,朝招凝赔礼道歉,“不好意思,仙师,是小儿莽撞了。” “无事。” 招凝心中默默,这突然增加的生长速度为什么没有在阳神境中人身上展现出异常呢。 明明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小孩子好似真的像是活了两年。 男人学着修真者的礼仪,拱手作揖,“我们是从隔壁城的刘家庄来,鄙姓刘,单字汇。”抬手招着妇人也给招凝介绍道,“这是内人,景娘。” 招凝依旧对外唤“林影”。 妇人朝招凝礼了礼身子,问道,“林仙师这是往哪里去,前面月陵城天尊庙庙会,仙师也是去那看看的吗?” 招凝知道九州民间有这样的活动,本就是随意在阳神境走动,便点了点头。 刘汇笑道,“我们一家也是去天尊庙会的,仙师不若和我们一起。” “如此多谢,就打扰了。” “林仙师说笑了,不打扰。您救了我们家昌儿,该是我们谢您。” 招凝上了他们家的马车,两个小孩并不认生,乱七八糟问了好些问题。 “仙子姐姐是什么修为?是传说中能飞的那种吗?” “仙子姐姐我马上要种灵根了,种灵根是不是很神奇?是不是一种上就可以飞到天上去?” 小孩子天生对修真者不惧,甚至带着强烈的期待,即使生长加速也没让他们明白这是该害怕的,反而高兴的觉得马上就可以种灵根了。 大人们也是如此,并没有对修真者心怀畏惧。 只是因为小孩子话多且密而微微斥责了几句,招凝随意说了几句哄着两个小孩。 小孩子玩累了,便趴在母亲怀里睡觉。 招凝问景娘,“这两月时间,好似长得太快了。” 景娘点点头,却并不觉得不妥,“起初我们也觉得不适应,生怕孩子长得太快什么都不懂,但是又发现学的快极了,只是长得快而已,身体也没有问题,便放心了。” 小孩在母亲怀中动了动,好似做了什么好梦,翠娘含笑着哄了哄。 对于阳神境来说,百年的生长加速,对他们来说好像习以为常了,即使突然翻倍,也好像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他们好像被阳神境古怪的规则调|教的认为即使一月一年,一生寿命不过五六年也无所谓了,又或者变化的太快,他们根本不像修真者那般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寿命变化,还沉浸在原本还说的过去的几十寿元中。 这一刻,招凝好像是整个阳神境的旁观者。 一行人是傍晚时分到达的月陵城,整个月陵城笼罩在一片热闹的气氛中,夜色沉下之时,、无数串联起来的灯笼挂在街道两侧,顶上大片大片的红伞铺开。 招凝走在人群中,整个城里和附近的人都出来了,在庙会上玩闹着,小孩子即使在街道上奔跑着,大人也只是叮嘱几声,跟着他们后面,不会阻止他们的行为。 比之之前罗田镇的中秋集市还要热闹一些。 每一个人面上都聚满了笑容,丝毫没有受到阳神境诡异的变化影响,可是是因为这样的变化已经经历过百年了,在百年接近两代人的适应之下,他们对这样奇怪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招凝孤身一人在人流中穿行着,感受这一份人间烟火。 她站在一处杂耍前,一个老汉用肚腹顶起巨大的水缸,表演着巨力,周围的人都在拍手叫好,老汉并没有修为,这般完全是依靠自己长年累月锻炼出的力量而负担起的。 招凝看了一眼,老汉幕得站起来,将巨大的水缸向上一顶顶到了头顶上,摇摇晃晃间便稳住了。 又将四周围观的人群兴奋声掀起了新的高潮。 招凝离开这里,向其他地方看去,却见迎面走来一个游街队伍,队伍中全是人族装扮出来的妖魔鬼怪或者神话中的人物,比之九州并没有什么区别,招凝看着其中一个表演者舞动着向前,身上的斗篷一下一上间面容便变化了,从最开始青面獠牙的恶鬼变成了调皮可爱的灵猴脸,直把面前的小朋友看得惊呼,蹦蹦跳跳地跟着队伍,想要看表演者到底是不是真的鬼怪。 随着游街队伍的不断靠近,中段部分,一个八人合抬的平台出现在眼前,平台上架着小亭子,大红的帘幔在四周挂着,露出里面端坐的石像模样。 不出意外,那石像仍旧是阳神叶枫。 只是比之在奉神宫代理点看到的石像,这个叶枫更加慈眉善目些,闭着眼,似乎在酣睡。 旁边的路人有不少虔诚地向石像行礼。 第170节 招凝不再跟着游街队伍行走,她逆着人群流动的方向向里走,和游街队伍隔了一段距离后,街道上重新热闹起来,不远处有卖面具的小贩,足有一丈高的木架上挂满了很多面具,有普通的,也有一些妖魔鬼怪的,还有一些花团锦簇的。 小贩将手中一只狐狸面具交给一个小女孩,便连忙来招呼招凝,“这位姑娘,想要什么面具,我取下来给你。” 招凝随手指了指高架上的龙纹面具,招凝一眼就看到了。 小贩将面具交给招凝,面具上的纹路是一个整体,由一只长龙踏云组成,下半部分是祥云,飞龙扭动间,抬首长吟,像是要飞出面具。 招凝付过银钱,将面具带在脸上。 在九州凡俗,龙纹代表着皇家,根本不可能在这种庙会上出现,但阳神境不同,阳神境最尊贵的图案是天上的太极纹,且阳神境没有皇权和国家的说法,龙纹虽是少见,但是并不会那般忌讳。 面具附在脸上,遮掩了半张脸。 招凝又在庙会上走了走,还看到了一些修真者,他们就混在人群中,有些也像招凝这般看着庙会上新鲜好玩的事物,有的更是直接参与到庙会之中,成为庙会中的一个杂耍者。 招凝看到一个练气六层的修真者,穿着一身简单的衣袍,只端了一张木凳在人群中,而后手里拿着一只杯子,问周围围观的凡人这杯子可有什么特别的。 杯子仅仅是普通的白釉瓷杯,里面是空的。 站在前排的小孩们很是捧场说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修真者一笑,将杯子交给最积极的那个孩子,让孩子将杯子扔在地上,孩子不解但又听从他的话,周围的大人都在好奇这是个什么把戏,却见孩子将杯子丢在地面上,杯子碎裂的一瞬间,竟变成了一只鸟儿直接飞上了天。 孩子惊讶的都不会说话了,连围观的大人们都说神了,又喊着仙师再来一手。 修真者很是随和,见周围人这般热情,于是有从身后摸出来一只竹竿,这个竹竿并不长,不到两丈,尖端系着细绳和饵钩,是个简单的钓鱼工具。 修真者便问周围人,想要什么 有刚才空杯化鸟的新奇体验,小孩们的热情更加高了,高举着手此起彼伏地说着各种他们仅知的鱼类名字。 修真者微微一笑,而后直接抛钩,钩子就这般落入人群中,钩子附近的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鱼钩,一点都不想晃神错过一些神奇的事情,却不想他们还是没有捕捉到。 鱼钩向阴影处微微一潜,就像是在水中向下一探,而后一瞬间提起,这鱼钩上便挂了一只巨大的红鲤鱼。 红鲤鱼跃空飞起一道美丽的弧度,把周围人看呆了,而那红鲤鱼跃至最高空,忽而对准修真者,将自己嘴里的鱼钩直接吐了出来,并且紧跟着补了一口河水。 修真者一瞬落汤鸡状,愣神的围观众人登时哈哈大笑起来。 红鲤鱼傲娇的一甩尾巴,然后高高的跃进了不远处的河中,河上已经放满了花灯,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莲。 修真者也没有因此生气,一抹脸上水渍,笑嘻嘻地看着周围人。 瞧见招凝时,略微感知到招凝周身自发聚集的天地灵气,便很自然的朝招凝拱了拱手,招凝依礼颔首,周遭凡人瞧见了也没有觉得奇怪,反而还期待着问修真者可有其他神奇的法术了。 修真者笑着说有,而后大方的展示了其他法术。 招凝慢慢退出圈子,这是招凝头一次见到修真者和凡人相处的这么融洽,在一个既有修真者又有凡俗人的城镇中,凡俗人既没有苦恼自己生命短暂,修真者也没有因为自己修行而自觉高高在上,大家好似都只以一个共同的身份——人族,生活在这祥和的月陵城中。 这在九州是不敢想象的,每一个凡俗人都觉得只有成为仙人才能抗击命运,每个修真者都带着或多或少的高高在上,认为凡俗人都只是蝼蚁,不配与他们在一起。 而在这里,或许是因为阳神境存在的时间不过三千年,他们对修行知之甚少,更没有什么强力的道法,又或者阳神境修行的能人最高不过筑基中期,这使得这里的凡人对于仙人没有太过高看,只当他们是有一些神奇力量在身上的,认为他们也不过只是普通人,只是会一些类似杂耍的把戏,和能在空中飞来飞去。 不可否认,这样的生活是极其理想的,是九州所有凡人和部分修真者所期待的。 招凝走到河边,看着沿着小河向下流动的莲花灯,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小孩吵闹声,声音却是熟悉的,原来是刘家的小儿子兴兴,兴兴跟着哥哥在河边玩着花灯,可是哥哥点燃了花灯中央的红蜡烛放在河水中,兴兴紧跟着要放下自己的花灯,却不想花灯怎么都点不燃。 刘家夫妇就在附近的小摊点上卖着糕点,同摊贩聊着天,并没有注意到这样的情况。 刘家大儿子也有些苦恼,招凝走了过去,刘家大儿子眼前一亮,哭丧着说道,“仙子姐姐,我想玩花灯,我想许愿,可是怎么都点不燃。” 招凝蹲下身,笑道,“那你先把它放到河里,姐姐帮你点燃。” 兴兴歪着头不解,但还是很听话的将花灯放在了河中,而后一脸期待的看向招凝,只见招凝手指一抬,指尖裹着不大的灵光,而后手指一点,灵光跟着动了动,河中的花灯便点亮了。 “哇!太棒了!花灯亮了!”兴兴兴奋的拍着手,而后追着花灯向下游跑去,和街道上的其他人一样,对招凝表现出来的“仙迹”并没有很惊讶,满眼都是自己的玩具。 刘家大儿子追着弟弟跑向下游,一大一小的小孩一会儿就跑的没影了。 招凝站在岸边,散了手中的灵光,这里的理想化的凡人与修真者共存的城市让招凝有些违和。 但是不得不说,招凝很是享受这样的环境。 她微微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太极月,太极阴鱼在天空中轮转着,慢悠悠的,她慢慢闭上眼,神识向外扩散去,感知着这少有的欢闹和祥和,如果没有生灵生长速度的加剧,没有冥冥中逐渐压迫下来的危机,这一定是最美好的人间。 但这时,招凝的神识却捕捉到了一丝哭声,刚才还追着花灯向下游跑去的兴兴不知道何时又哭了起来,可能是招凝初时对这个孩子的关注,导致招凝对这个孩子的反应颇为在意,她慢慢睁开眼,身形一闪,出现在兴兴身边。 兴兴一看招凝出现,便跑了过去,抱住招凝小腿,朝招凝哭诉道,“仙子姐姐,你看,河里的花灯都不见了。” 这两个小家伙跑了不少路,此地已经到了城中小河的汇水湾,并不在沿着主街,只有刘家大儿子手中的灯笼堪堪照亮了这阴暗之地,刘家大儿子也很是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追着花灯来,花灯却突然全部熄灭了,灯笼再一找却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可怕影子。 “仙子姐姐,要不然我们回去吧。”十岁的小孩已经听说过一些鬼怪的可怕传闻了,觉得他们恐怕是遇见了鬼,他向拽弟弟离开,可是弟弟一直扒在招凝小腿上。 招凝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哪里有什么鬼怪,不过是一个调皮的小家伙。” “你瞧。”招凝手上灵光一动,一点灵光飞向黑暗处,紧接着营造出桥底下一只扒拉花灯的白虎虚影。 “是老虎!”两个小孩登时吓坏了,怎么城中还会出现老虎呢。 白虎被灵光绕了一圈,幕得抬头,意识到自己被人发现了,刚露出凶面,就感知到招凝非比寻常的威压,这白虎虚影登时灵性极了,转头开溜,但是后方被石砖堵死了,不可能直接冲出去,便陡而幻化成上古之龙的形象腾空而起。 “龙!是龙诶!”两小孩登时不害怕了,甚至还惊喜地叫喊着。 招凝却微微一怔,这龙好似在清陌江龙宫画面中看到的上古巨龙。 眸色微凝,只见腾空的龙影一顿,好似被什么抓住了尾巴,但这龙影下半段陡而一散,龙头带着上半段身子直接钻进了黑暗中。 招凝盯着那龙影离去的方向,小孩子看不了那般远的距离,只知道那白虎变成龙飞走了,这般神奇的一幕让他害怕都不记得害怕了,只兴奋的用着自己仅会的几句话描述着自己的激动。 刘家夫妇两发现小孩不见了,惊慌的沿着河边寻找,好不容易找到这座桥上。 看见招凝,夫妻两立马见礼,“仙师,还好您在,不然这两个小家伙要是出什么事,我们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兴兴见着父母来,开心的和父母分享着刚才看见的见闻,登时大惊。 招凝笑了笑,“无妨。不过是花灯被那小东西都破坏了。” 她低头看兴兴,笑道,“兴兴,仙子姐姐给你看更大的花,好不好。” 兴兴满脸好奇地盯着招凝,连刘家夫妇也有些期待。 却见招凝指尖灵光一动,被毁坏的花灯忽而化作数颗烟花种子,直冲上天,在高空中乍然绽放,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的烟花覆盖了半片天空,色彩绚烂夺目。 整个月陵城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抬头看向高空中盛大的烟火,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祈愿,神仙一定会听到的。” 于是,所有人都双手合十,默默祈愿着。 连刘家夫妇和两个小孩都不意外。 招凝抬眼看天上即将散去的烟花,指尖遥遥向天空一点,只见最后一朵烟花绽放开,勾勒出一圈奇异的上古云纹,而后云纹散开,化作无数星点撒向整个月陵城的人们。 祈愿完的人们不由得伸手去接那星点,星点犹如一片雪花很快消融了,而身体中却感觉到一丝暖意。 又有一声激动而颤栗的感叹,“这是仙人赐福。” 这一场烟火将整个庙会推向了热闹高潮,招凝将两个小孩交给刘家夫妇,也不再进入热闹中。 身形飘然散开,再聚起,却是在月陵城东南一处荒废的府邸外。 刚才奇怪的虚影便是向这里逃来。 这座府邸的位置并不偏僻,甚至说的上是比较中心的地带,旁边的府邸都是高门高户,遥遥看去便能感觉到富贵实力,显得这府邸自台阶到门把手厚积的灰尘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招凝信步走向府邸大门,大门上写着罗府二字的牌匾摇摇欲坠,大门无声开启,烟尘溅起三分,离招凝半丈远又散去,招凝走到府邸中,绕开影壁便能大致看到府邸现状,无数的家具都扔置在地上,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 已经无人居住好久了。 自招凝进来后,这府邸中没有半丝动静,那虚影似乎藏起来了,招凝也不急着将它揪出来,散步般的在府邸中走动着,看府邸原本的山水庭院、雕梁画栋。 直到招凝走到一处房间中,却见房间中堆放着无数亮晶晶的东西,上至金银珠宝宝钗玉簪,下至灯笼花灯,凡是能发出亮光的东西好似都收集在了这里。 但是长久的堆积,这其中裹挟着一股浓郁的霉气。 招凝抬手,指尖燃起一丝火苗,好似要丢到这些杂物堆中,将发霉的东西全部烧毁。 就在这时招凝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朝她窥视了一眼,很快就消散了,可这一眼却是够了,只见只见火苗一晃,陡而向外袭去,直至奔到一面墙上,黑暗中墙上好似有什么,触碰到火苗的一刹那,墙上的东西立即掉落在地上,而后又幻化成最初的白虎虎影奔逃而走。 招凝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白虎虎影一个转弯便消失了,招凝走到转弯出,周遭没有白虎痕迹,但她好似并不在意的,继续向正屋走去,拐角不远处的雕花顶纹不知道什么时候凸了出来,钻出一个小龙脑袋,试探着向招凝背影看了看。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起的风,忽然卷起小龙将它拽到地上,龙影挣扎扭动,又好似怕惊动招凝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终于风散了些许,龙影又陡而一散,彻底消失了。 走在前方的招凝微微侧面,余光好似早已注视到了这一切。 而后继续沿着游廊向正屋去,游廊白墙上忽而出现了一处阴影,阴影在黑暗中看不清晰,但却陡而伸出了一条猩红长舌向招凝后背偷袭而去,可是刚近招凝背后两丈左右,游廊上的灯笼忽而砸下来,灯笼是宫灯造型颇为笨重,瞬间将长舌砸在地上,疼痛让白墙上的阴影一阵鼓动。 紧接着消失,又出现在靠近招凝一些的白墙上,再次向招凝后背偷袭而去,却不想这次招凝正好拐个弯,长舌扑了个空。 那东西继续向前蠕动,直到挪到招凝两丈之内的白墙上,再次脱墙壁而出,幻化成一条尺余粗的龙冲向招凝。 直至龙首与招凝脑袋不足半尺,它好似要即将将招凝的脑袋吞了去。 招凝忽而转过头,直视那龙影,“好了,你的本体也找到了,不要再调皮了。” 龙影一怔,转念又觉得招凝在唬怪物,便又再次张大了嘴巴,气息将招凝吹得发丝乱舞。 就在这时招凝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揪到了龙影的舌头,而后向后一拽、一抛,直接将龙影砸入影壁中。 影壁登时冒出一团阴影,而阴影抽搐蠕动,直至形成一张丈余的可怕人脸。 招凝并没有惊吓,慢条斯理地指尖聚起水,冲刷着刚才拽龙影而沾染的口水。 好半响,招凝抬眼,“你这样的怪物,我仅在九州异兽典中看过,书中记载最诡异的鬼怪——人面壁!” 人面壁,人死后不甘死亡,怨念和鲜血在石壁上呈现出死前最可怖的一张脸,丈余长,以长舌攻击,脱离墙壁后会变得或虎或龙,出现则必有人死亡。 人面狰狞,长舌攻向招凝,招凝两指一绞,那长舌竟一寸一寸断裂,直至断裂到长舌根部。 人面壁无声而痛苦的嘶吼着,紧接着好像整个怪物都像蜡油融化似的滴落。 第162章 “别杀我, 别杀我!仙人饶命!” 这并不是人面壁嘴里发出来的声音,而是一种借助风震动传递的声音,是用耳朵听不见的。 “不要啊!我没有杀人!”人面壁惊慌叫着, “我只是收集一些亮晶晶的东西而已。” 招凝知道这东西没有杀人,他身上没有聚集血腥之气, 更何况书中也说过, 人面壁若是杀人,他扭曲的面上就会增加一条血纹, 招凝指尖一动, 那股融化的力量便在人面壁身上逐渐减弱, 虽然他的脸看起来仍旧那般扭曲, 但是已经没有之前痛苦的状态了。 第171节 “人面壁极其罕见, 倒是不知这阳神境竟然生出你这样的鬼怪。”招凝淡淡的说道, “传闻只有极阴之地才能诞生一丝契机,这人烟鼎盛之处,可没有极阴之地。” 人面壁惧怕招凝, 对招凝知无不言,说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之前一直活在一个黑暗的地方,后来有人把我挖了出来,雕刻成了这座府邸的影壁,我只是嫌这家人太吵了, 就将他们赶了出去,真的没有杀人。” 招凝盯着他, 在这张可怖人脸之后好似还有一道阴影,那阴影是一具嵌在石头中的尸体。 “你有自己的神智, 而且是生前的。” 人面壁微微颤抖,他不发一言便是默认了,招凝又道,“我可以不杀你,但你你告诉我,你从哪里得知的上古龙纹。” 这样的上古龙纹极其少见,必定藏着上古的秘密,招凝并不相信一个爱好收集亮晶晶东西的人面壁会知道什么天底下的秘辛,果不其然,人面壁说道,“在那黑暗里!黑暗中有一道门,每年太极夜最长的时候就会打开一道缝隙,里面有很可怕的东西,我曾经偷偷靠近看了一眼,便看见门内建筑上雕刻着这些纹路。” 招凝皱眉,这是说那些建筑是上古之时的遗存吗? “那地方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我知道自己被挖了出去,然后迷迷糊糊中被运到了这里。”人面壁颤抖的说道,紧接着好似察觉到招凝神色中的不满,它赶紧补充道,“在西面,对,西面,我能感觉到离中央太极越来越近,我是从西面运来,一路向东去的。” 招凝盯着它,它发了好几个重重的誓言说自己绝对没撒谎。 西面,招凝心中琢磨,之前好像听到彭欣彩说到过,西面荒地之上,曾经有过流星坠落,会有一定的联系吗? 招凝微顿,本来这个地方,招凝就是想要去看看的。 她抬眼看这人面壁,人面壁不懂招凝这眼神的意思,只见招凝指尖一抬,灵光聚集,它慌乱的以为招凝这时想要杀它,连忙向旁边开溜,可还没有钻出影壁,就被灵光束缚,紧接着被强行撤下来。 人面壁一离开墙壁便会幻化,他的身形变成了招凝最初见到的那只白老虎,体型壮硕,从脑袋到尾巴尖至少有二丈长,高有一丈多。 指尖的灵光没有散,再一动,灵光环绕,这白老虎瞬间就在灵光包裹中缩小缩小再缩小,直至缩成猫儿大小,白老虎迷茫地抬着前爪,转着身体,一屁股坐在地上,懵然地看着招凝。 招凝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虽然不杀你,但是你那丑恶的模样若是任由放出去,可要引起骚乱的,这样就正好,挺可爱的。” 白老虎缩小成了白猫,连面部都看起来柔顺了不少,除了身上几道黑色条纹,和寻常白猫没什么区别。 人面壁偷摸着动了动体内的力量,却发现身形好像被什么东西禁锢了,根本没办法还原到原来模样。 他诧异着去看招凝,却不想面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他连忙蹦跶起身,在院中转了转,听到一声留言。 “若有一日杀人,此禁锢不仅会禁锢你的体型,还会彻底剿灭你的魂身,莫要作乱。” “仙……仙人……我不作乱……您给我换一具威猛的体型啊!” 白老虎,不,白猫追着声音跑到废弃宅邸外,正巧天尊庙神像游街的队伍到了这条街上,围观的百姓们也热热闹闹地跟在旁边。 一个小女孩看见了蹲在门口的白猫,兴奋地跑过去,伸手就要摸猫脑袋,白猫下意识地想要去咬,但一想到那仙人可能在附近看着,便立即收起了獠牙,乖乖地任由小女孩抚摸。 摸着摸着,自个儿被摸的爽了,甚至躺倒在地上,主动露出白茸茸的肚腹让小女孩继续抚摸,然后发出一声舒服的“瞄”声。 几个呼吸的时间都没到,原来渴望威猛的家伙已经完全融入可爱角色了。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月陵城却已经喧闹了起来,好多人向天尊庙冲去,抱着大把的香火要向天尊祈愿。 天尊庙在月陵城的最中心地带,占地颇广,香火鼎盛。 但招凝站在天尊庙门口的时候,却发现有一丝奇怪,进来上香的大多是妇人,或者是陪同妇人来的一家子,而一些大老爷们或者年轻男子都被挤到了一遍。 “月陵城的天尊庙可灵了,特别是那……哎呀哎呀别挤。” “你们这群大老爷们跟我们抢什么,要祈愿去其他天尊庙去!” 月陵城阳神天尊的神像依旧是叶枫的模样,上方供着的金身便是那个昨日游街的阖目神像,神像架在高台上,双腿随意的盘着,单手手肘撑在膝盖上,支着脑袋在闭目养神,似神非神。 一个老婆婆带着妇人走了进去,虔诚地叩拜,嘴里极轻的说着,“阳神天尊,求您保佑我家媳妇有孕,顺顺利利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妇人红着脸,也乞求道,“希望我儿平安顺遂,健健康康。” 而后三叩首,而老婆婆并没有跟着叩拜,只是小心翼翼地盯着神像,三叩首之后,神像没有半分变化。 老婆婆叹了一声,却也没多说什么,扶起妇人,“天尊会保佑我们的。” 但招凝好奇他们更期待着什么。 等到又有妇人进去祈求能得子之后,招凝恍然意识到,这尊天尊神像是用来求子的。 招凝无言,心里迟疑着叶枫这样的天骄所追求的大道竟然还能和“求子”挂上了联系,转而又想,世间大道三千,并不是她现下的认知能完全了解的。 “姑娘,你进去吗?” 旁边一个灰袍婆婆疑惑地看着招凝,而后又和善的笑了笑,“不用不好意思,虽然近来月陵天尊庙在求子上很灵,但天尊是神仙,你祈求其他的事,神仙也能保佑的。或者,姑娘也可以为以后的孩子求一求,最近可灵的,求子得子,而且还能得到天尊祝福,日后种灵根必会是上等灵根,直接能成为神仙的。” 同她一起来的另一个深蓝衣婆婆也笑道,“可看见昨日的烟火仙迹了?必定也是天尊显灵了,向我们赐福呢。” 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身姿如柳,貌若芙蓉,她梳着妇人髻,站在这天尊庙门口格外的扭捏,脸颊晕着红霞。 见招凝不答话,灰袍婆婆说道,“姑娘若是没想好,那就先让我们先进?” 招凝避开身,两个婆婆带着女子进去,还小声地同女子交代,“待会祈求的时候一定要诚心,诚心祈愿才能得到天尊眷顾,说不定天尊会睁开眼看你,那我们必能心想事成了。” 女子嗡声点了点头。 招凝本要离开,听到这样的说法,留在了原地。 这神像莫不是还能睁开眼。 却见三人诚心叩拜,女子跪直着身子,闭上眼眸,虔诚着诉说内心的期许,好半响,向前方天尊神像缓慢叩首。 就在这时,神像缓慢地睁开了眼,注视着那女子。 这本来是诡异的一幕,许是月陵城修真者和凡人不分彼此,又或许是天尊注视已经成为所有人心中最神圣的标志,冲淡了那丝诡异。 那双睁开的眼眸依旧是一双石眼,和神像本身并没有产生违和感,他侧头下睨的目光好似当真有了实质,女子脸颊已经红的彻底,看着这样的天尊,那轻挑的眼尾,微勾的嘴角,好似都变得真实了,好似当真有这样一个传说中的神仙在看着她。 她有些紧张,小声地再次向神像诉说着自己的祈愿。 她与丈夫成亲已经有一年了,丈夫即将要出远门,来回要接近一年多的时间,而最近生长速度的陡然加快,让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丈夫,希望在丈夫离开之前,他们能有一个孩子。 女子再叩首时,神像已经闭上的眼眸。 “太好了,太好了,天尊听到了你的祈愿。”两个婆婆将女子扶起来,开心地拍着她的手,“下个月我们必能抱上大胖小子。” “哎呀,娘别说了,还有人在呢,羞死人了。”女子打断了两个婆婆的说话,自己从门边走了出去。 招凝看了她一眼,她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变化,和刚才一样,招凝并不懂两个婆婆会和她说,下个月就能抱在孙子。 在神像睁开眼睛的时候,招凝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只是这个神像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怪异罢了。 招凝微顿,这一次并没有让着后面人,自行走进了大殿中,许是大厅中的光线比外面光亮些,空间格外的开阔,导致好似进入这个大殿中就感觉自己与大殿外隔绝了,空洞的好像只有自己和神像。 招凝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抱臂看着那神像,不知道何时,神像的眼眸已经睁开,就那般看着招凝,神像一下子就变得有神了似的,但给招凝的观感却是不对劲,面前这个神像看似叶枫又好似不是叶枫。 有一股强烈的窥视感环绕在周围,比之前还要强烈,并不是招凝心中所想冥冥窥探,好像是真正来自这个神像的窥视。 招凝盯着神像,神像好像也在打量她,神像的嘴角勾起一个鬼魅的笑容。 那笑容让人头皮发麻,后颈紧绷,好像有一股危机感猛地潜伏在附近。 招凝指尖灵光一闪,一道灵光在附近晃过,那股窥视感渐渐弱了不少。 她转身,瞧见外面探头探脑的上了年纪的婆婆们,指责着招凝,“怎么对天尊这般不敬,你这一个小姑娘没有嫁人来这里抢我们的香便算了,现在在大殿中还对天尊不敬。” 招凝看了她一眼,老婆婆一震,被那清冷的目光惊了一下,立刻就不敢说话了。 她向外走,外面看着的人不由的分开了一条道给招凝。 不知道为什么,招凝心中隐隐有些奇怪的预感,她没有直接离开月陵城,而是在月陵城找了一家客栈住了进去。 客栈小院很是安静,其他小院中的住客几乎不怎么说话,到了傍晚的时候,招凝发现隔壁住的就是白日在天尊庙遇见的两个老婆婆和年轻妇人,招凝也没有心思去和他们打招呼,只是安静的盘坐在长榻上,闭目修炼。 这阳神境处处透着古怪,偏生天地灵气浓郁的很,倒是一个修炼的好地方,无论周围是人类城池,还是山野林中。 招凝行过一个周天,眉目忽而一皱,不知过了多久,太极夜已经完全降临了,这夜比往常黯淡的很,没有了昨日的庙会花灯,此刻整个城池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只有门口的两盏红灯笼提供着唯一的光源。 突然间,招凝感觉到新的光感,她缓缓地睁开眼,房间里忽而出现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高大男人的体型,在黑暗中寻找着什么,直到发现一盏没有点亮的烛台,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照亮了那男人的面貌,却是……却是一张无面的脸。 招凝面无表情,她盯着这张脸,目光落在他的身形上,总觉得这个鬼物似乎在模仿着谁。 却听鬼物柔声说道,“娘子,怎么还不休息,时间不早了。” 难以想象一个无面的鬼物唤着招凝“娘子”,但招凝并没有其他动作,她倒是好奇这东西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做何诡事。 鬼物渐渐靠近,招凝感觉到了有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想这个鬼物一定不知道他到底幻化出了什么五官。 他声音更加柔和了,“我们去床上休息吧。” 招凝没有回应,他依旧在自顾自地说道,“娘子,不用羞睐,今日我们新婚之夜,合该住在一起的。” 鬼物身上穿着一件红色中衣,隐在黑暗中暗沉的向血色,招凝低眸,自己身上的衣服果真也是一件新娘红衣。 入梦吗? 招凝以一种近乎平静的目光看向对方,却见对方油灯点亮了周围数个蜡烛,他的动作温和有礼,好似能联想到新婚之夜温柔的新郎。 是这鬼物惯来用这样的形象入梦,还是觉得招凝心仪这样的男子? 招凝的表情更加平了。 他将烛台放在桌案上,而后走到内间,将床幔整齐放下,而后朝招凝招手,“娘子来呀。” 新婚之夜还能干什么,自然是洞房花烛。 招凝指尖微微一动,灵光闪过,原本该打破这个幻境了,可是这个幻境却并没有因此出现半分异常,而那新郎还在说道,“娘子,怎么了?” 一个实力不弱的鬼物。 招凝起身,缓慢地走向那新郎,而新郎已经朝招凝伸出了手,在原地等待着。 招凝离他越来越近,一步又一步,直到新郎的手指几乎快要触碰到招凝的衣摆,招凝目光微微向侧边看去,梳妆台上的铜镜光亮招人,呈现出招凝略使粉黛的脸,以往的清冷和灵气更加添了几分妩媚和娇柔。 那人好似跟着招凝的目光也想那铜镜看去。 满足地笑道,“我们家娘子当真美丽,倾国倾城。” “是吗?可我不是你娘子。”这是招凝自入幻境之后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下一刻,垂下的手已经裹着灵力描绘出一道上古云纹,只这一瞬间,云纹扩散开,猛地扑向新郎那张无面的脸上,招凝吐出二字,“破。” 就在这时,整个幻境开始出现了抖动,而那鬼物忽而散了,整个幻境画面都开始崩碎。 幻境彻底消失之后,招凝依旧站在原地,面前还是那张拔步床,只是大红的帘幔和喜被完全不见了。 这意味着,在幻境中做得任何事情都是真实的,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从意识中幻化出来的,而是真实存在的。 招凝微微垂眸,思索着这幻境发生的原因,为何她没有半分察觉。 忽然之间,招凝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并没有在呆在房间中,而是出现在了两院相隔的围墙上。 第172节 隔壁的小院静悄悄的,唯一照亮的灯笼烛火明明灭灭。 一丝细微的□□声从屋里传来,招凝无意窥探房内,只是像刚才破解幻境一般,上古云纹绘制出“破”,轻飘飘地打入那房中,清光笼罩之下,登时有一缕黑烟飘出,极快地向不远处飘去。 房间里的□□声立刻消失了,并且传来一声惊慌的尖叫,随后连忙被压制住。 招凝随着那黑烟追了出去,一道术法困住那黑烟,却不想黑烟就那般消散在半空中。 招凝站在房顶上,并不觉得这一切好像都已经解决。 这钻进梦境带着一股淫邪的东西到底从何而来,招凝不由的看向天尊庙,若是她没有感知错的话,这个梦境好似是天尊注视带来的,这让招凝忽而想起那婆婆的话语,说被天尊注视的女子必然能求子得子,天尊庙很灵的。 招凝的目光微微顿住,而后整个神识外放出,横扫过整个月陵城,手上掐出法决,法印轮转,几个破字云纹在法印四角转动,而后向四面冲去,整个月陵城女子房内传出诡异声响之处都瞬间消散,数道黑烟升上半空,招凝法决再一转,要将这些黑烟彻底剿灭。 却在这时,见到一个人影从城中一处建筑中飞出,手持着一方罗盘,几个瞬身将所有升起的黑烟全部收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朝招凝方向看了一眼。 招凝撤了法决,并没有离去,不一会儿,那人出现在招凝不远处。 那是一个容貌俊朗的年轻男子,和招凝一般大的年岁,一身玄色劲装,精瘦颇高,一眼扫去,修为大抵也在筑基初期。 他朝招凝见礼,“不知仙子如何称呼。” 招凝不动声色,他应该也是阳神境的人,灵窍上灵光外溢,只是招凝并没有在奉神宫见过。 “林影。” 招凝简短说着,男子笑容更甚,“却不想是同宗之人,鄙也姓林,林若风。” 招凝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罗盘,罗盘上几缕黑烟转动,却无法逃离罗盘方寸之地,在罗盘的灵光下,这些黑烟渐渐变得清澈。 “林道友,也是来处理幻境之事?” 林若风不好意思一笑,“正是,小住客栈,察觉隔壁似有异常,便觉得不妙,竟有邪魔之气祸乱梦境行淫邪之事,其罪当诛。” 而后灵力注入罗盘中,那黑烟彻底散了。 “邪魔之气?” “正是,之前在另一座城中,便遇见一邪魔之气借由神像摄心,犯下不少孽事。听闻此地天尊庙也起了‘求子得子’的异事,我便想来查看,却不想这东西已经借天尊像作孽了许久,只能先帮助城里女子解决此事。” 招凝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对他的解释是不是相信。 但是不得不说,他确实点到了关键,这些幻境的根本原因就是在天尊注视。 这注视白日间招凝便感觉有些不对,不像是叶枫的注视,但也没有察觉到丝毫的灵异之处。 招凝飞身而起,向着天尊庙去,林如风紧跟在后。 夜晚的天尊庙在明灭的灯笼烛火中半隐半藏着,看不清晰。 四周无人,招凝站在天尊庙门外,大门被骤起的风强行打开。 林如风跟着落地,“林姑娘不如交给我处理,这东西淫邪之极,甚至还借着天尊神像惹事,甚是诡异,姑娘毕竟是女子,莫不要牵扯进来,污了眼。” 招凝见他这般照顾,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林如风“小心”。 林如风含笑着点头,飞身进了大殿中。 招凝自外向内看那天尊神像,神像还像往常一样,但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这般看着神像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半张脸印在光中,显得尤为诡异。 林如风直接操纵着罗盘,罗盘悬浮在空中,一道灵光在罗盘中央冲出,紧接着四周呈现出几道氤氲,氤氲凝聚成古兽模样。 “该死的东西,出来!” 他一声大喝,古兽朝四面八方嘶吼,整个天尊庙大殿都在震动,整个空间荡开了波澜,一些扭曲的气息从神像内部涌现,招凝眉间一跳,这些邪魔气息,为何之前她丝毫没有察觉到。 在林如风的术法之下,古兽携着无边的气势冲向邪魔之气,邪魔之气在大殿中疯狂逃窜,但整个大殿在林如风的罗盘灵光笼罩下,已经生成结界,根本没有办法能冲出去,只见古兽虚影将这些邪魔之气捕捉到,而后像是撕咬猎物一般将邪魔之气全部撕碎,碎片似的气息又在清光笼罩中完全消散。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大殿中好似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但林如风并没有结束。 他站在神像正前方,与神像正对着,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是招凝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只听到最后一声咬牙的“该死”骂声,游荡在罗盘之上的古兽,倏然散开,氤氲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只巨大的长刀,长刀柄上古兽盘绕,紧接着长刀直接劈向神像,但这长刀本就是虚影,劈不到神像本身,而是直接穿过神像,劈向神像内部某一处,直到长刀顿在某一个角度,一股强烈到让招凝都感知到危机的邪魔气息从对峙之处浮荡开。 招凝微惊,向门口走了两步,却听林如风阻止了她,“莫进来,这东西邪的很,我有如意盘护着无事,能将这东西剿灭的!” 听他一言,招凝一顿,瞧着林如风虽然吃力,但是确实没有到难以应付的地步。 两方对峙,下一刻,好似听到虚空中一声长呵,那邪魔之气聚集成点,裹着气浪冲开长刀,林如风连带着向后退了两步,邪魔之气直接从神像之中冲了出来,直接扑向林如风。 林如风闪身一避,手上法决一掐,如意盘上的长刀一散,再聚是在他面前,且刚刚好的抵挡住扑来的邪魔之气。 林如风眼神似刀子般盯着那邪魔之气,而后手诀一鞭,长刀一散,幻化成四只古兽,同那邪魔之气缠斗到一起。 在林如风法决的控制下,古兽的气焰越来越高,直至攀升一成,将邪魔之气完全压制,如意盘轻轻一颤,出现在邪魔之气顶上,一道清光洒下,将邪魔之气笼罩,这邪魔之气触及到清光好似触及了克星,在沸腾中完全消散了。 林如风收诀,将如意盘召回手中,面上那丝狠色又被温和替代。 招凝已经步入了大殿中,林如风笑着走来,“幸不辱命,这邪淫鬼魅的东西已经被我清剿了。” 招凝旁观了全程,自然知道林如风所说不假。 “林道友法术高超,林影佩服。”招凝目光落在上首神像上,“不知是如何发现这东西藏在神像中的。” 林如风说道,“这事说来话长,我这是借由之前的经验,其他天尊庙的邪魔之气藏匿的不深,被污染的人身上会同样出现邪魔之气聚集的位置,之前是心口或者手。后来我观察那些被神像注视的女子,窥视了一个女子的梦境,发现她们眼睛都会被蒙上一层诡异的秽气。” 大抵自己也意识到这事并不光彩,同招凝解释道,“我非是想冒犯他人,只是这东西诡异,若不摸清楚底,实在有碍。” 招凝理解的点点头,便听他继续,“那东西会幻化成女子丈夫或者心爱之人,让女子顺从,而那神像装的再像,却无法在我如意盘下掩盖住本体,此物不过是一团秽气,且核心就在眼睛。我大致知晓此异常,刚才在如意盘的光华之下,便能感受到神像眼中也有一丝异常。便只好对神像不敬了。” 他有模有样地朝神像拱了拱手,“望天尊莫要降罪于我。” “林道友为阳神天尊解决一大祸患,天尊该感激于你的。” 招凝说着,林如风笑道,而后朝招凝拱手,“既然事情已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率先走出天尊庙,招凝临走前又看了天尊像一眼,神像和之前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 她跟着林如风走出庙中,两人走出天尊庙,隐在黑暗中的神像再一次睁开了眼,眼神中满是冷色。 却在这时,招凝左手背在身后,指尖无声无息画了一道云纹,上古云纹——碎。 借着黑暗的掩盖,直接奔向神像,神像的眼睛骤然阖上,下一刻,神像金身轰然倒塌。 林如风是阳神境中人,尊阳神敬天尊,并不会对神像做任何处理,可招凝却不会对着神像有任何的忌讳,既然有邪魔的东西借助神像来淫邪女子,那这被邪魔之气侵袭的神像也一并毁了,不留有半分暗藏的机会。 林如风微微一怔,转头向天尊庙的方向,他们已经走在大街上,从此地看向天尊庙已经被层层黑暗所掩盖,更不能看到庙中大殿的景象,林如风神识一扫,却是顿住,“天尊像怎么塌了。” 顾忌阳神境修士对于阳神的敬畏,招凝神色丝毫不动的说着,“大抵被邪魔占据久了,清除邪魔后,神像自毁了吧。” 林如风表情似信非信。 招凝却直接说道,“天色将亮,我先行离去了。” 正要飞身而起,林如风却叫住了招凝,“林姑娘,我们有缘结识,姑娘又有大道之心,我正欲四处查询生灵生长加速之谜,不知能否邀姑娘一起。” 招凝这一刻微微惊讶,这是行走阳神境一月来,头一次看到有阳神境的修士主动去调查阳神境中诡异。 这让招凝对林如风更加欣赏了,不过招凝贯来独行惯了,而且她还想要去西面荒芜之地看看,招凝拱手,“林道友才是心怀大道,不过我另有他事,怕是无法与林道友结伴,便预祝林道友此番顺遂。告辞。” 林如风也不强留,只是道了一声可惜,和招凝拱手道别。 一个月后。 招凝来到西面荒芜之地,这是一大片荒漠,黄沙堆积成山,大片大片的,一眼看去没有其他的东西。 御剑站在天空上,手掌一展,出现一块石块,这是从人面壁附着的影壁上敲下来的,灵光包裹着石头,微微有些亮光,这表示着石头的来源之地就在附近。 招凝继续向前飞去,石头外层包裹的灵光越来越亮,一炷香之后,招凝前方半里的地方感知到一处异常,从空中的视角看去,隐隐能看见露在外面的断壁残垣。 招凝向前飞去,离那处还有半丈长便感觉到了异常,一股重压从上方压下,迫使招凝从高空中坠落,落在了沙漠上。 禁空领域,这是一种上古的大型阵法,无法在空中御剑飞行,哪怕是御风腾空都不可以。 这一刻招凝心中几乎已经确定那断壁残垣下方必有什么异常。 她并没有因此而退缩,踩着黄沙一步一步向那处断臂残垣靠近。 可是刚走出数步,天空突然黑了,无数黄沙狂舞着,漫天的黄沙将整个太极日都掩盖了,将天空蒙上了一层黄沙帷幕。 沙尘暴来了。 对于修真者来说,沙尘暴并不会对他们有多大的伤害,灵光附着在身体表面,笼罩了一层光幕,使得这狂躁的沙尘没有半分可以侵袭的余地。 但随着沙尘聚集的越来越多,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黄沙之中,视野被黄沙覆盖到不足以看清一步外的东西。 风越来越大,将几座黄沙沙丘全部席卷而起,一瞬间她好似感知到周遭地形陡变,从高山坠入到低谷,像是踩着海浪一般,随着这黄沙沙丘而动。 招凝知道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她干脆直接盘腿坐在沙丘之上,法力加持在自身,真元流转,静坐原地,八风不动,任由飓风狂卷,黄沙肆虐。 本可以就这么等待着黄沙消散,沙尘暴中却藏着杀意。 这说明沙尘暴中存在有灵性的家伙。 但是招凝并没有因此动作,她依旧端坐原地一动不动,过了不知道多久,沙尘暴依然没有结束,甚至黄沙随风密集的程度已经如流沙一般,将视线内一手之地都完全覆盖了,整个流沙之中只有招凝浑身裹着光华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一溜黄沙忽而幻化出人形,那黄沙人手持着一把同样是沙凝聚的刀,刺向招凝的后背。 直至黄沙人逼近,一道银光闪过,刹月剑刺穿了黄沙人的身体,黄沙人瞬间崩散成流沙,随着风回归到沙尘暴之中。 这仿佛就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无数的黄沙人落在地上,顺着风沙持刀冲向了招凝,在刹月剑守护之下,所有的黄沙人都崩散。 这一场围剿和绞杀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沙尘暴没有结束,招凝便没有其他的动作。 第八天,刹月剑再次击溃一个黄沙人,好半响,沙层暴中不再凝聚黄杀人,而刹月剑似乎在这几天的打磨中变得异常光亮。 就在这时,刹月剑猛地向上方冲去,穿过层层黄沙,直至逼到极高处,刹月剑光华陡显,如一轮新月高挂在黄沙之中,而后光华绽放出无数道剑刃,向那些还隐藏在黄沙中的藏匿的黄沙人射去,流沙成片成片。 招凝在光罩中睁开眼,看向黄沙中的某个方向。 “找到了。” 刹月剑一动,直接刺向那处。 那是一处空洞之地,但是黄沙却以他为核心,内部诡异的符纹上闪烁着,就像是眼睛一般,盯着沙尘暴中的一切。 刹月剑携着势如破竹之势冲向沙尘暴风眼,刺破起内部符纹,紧接着四周的沙尘暴陡而一滞。 无数的黄沙像是暴雨倾盆而下。 沙尘暴结束,沙漠中又聚起了无数座黄沙高山。 第173节 而招凝的身影已经被黄沙完全掩盖。 刹月剑受禁空之术的影响,失去了沙尘暴中风与杀的借力,疾速向下坠落。 但却在落地一瞬,陡而向一座黄沙沙丘冲去,一剑扎在沙丘中部,灵光从剑身上向四周震开,黄沙一层一层的拂开,直至削平了黄沙沙丘,露出下方端坐的招凝。 沙漠恢复平静,招凝站起身,身上光华散去,手掌微微一抬,刹月剑一声嗡鸣,飞入招凝手中。 周遭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样,一瞬间失去了方向,断壁残垣之地也没了踪影。 但只要那石块还在招凝手中,便永远不会找不到断臂残垣。 石块上包裹的灵光闪烁不定,招凝循着某个方向找去,走了几步,灵光渐渐稳定了下来,光芒几乎绽放到极致。 不远处一处十丈高的沙丘,显然是刚才沙尘暴形成的。 就在这时,招凝忽然感觉到后背有一道风声,她微微撤身,产生风声的尖刺在离她半丈的地方顿住,而后崩成了粉碎。 一道阴影向后方疾速游蹿而去,招凝抬手,藤蔓自她手心蹿出,瞬间抓住那个偷袭的家伙。 一阶风沙蝎。 生活在沙漠中的妖兽,有御风之能。 “正好。”招凝微微呢喃。 紧接着,藤蔓一绞,生生将风沙蝎绞死,而藤蔓的尖端包裹住风沙蝎的内丹回到招凝手中。 这颗妖丹只有指甲盖大小,不过也够了。 屈指一弹,妖丹中所有的风灵力全部迸发出来,巨大的风以妖丹为中心再次卷起,面前的沙丘随着风而逐渐矮去。 等到妖丹中的灵力完全耗尽,风散了,断壁残垣完全呈现出来,将之前掩埋的部分也暴露了。 这是一座坍塌的上古传送阵。 第163章 上古传送阵已经损坏, 但是既然人面壁说过他是在一个黑暗的地方生活,并且在极阴之地生长出来的,便说明这上古传送阵, 还有修复的可能,招凝之前看见过纪岫等人准备大型传送阵, 知道这个传送阵的建设原理, 虽然仅仅只是短暂的一次,但也足够她记下其中的关键了。 招凝将灵石作为开启传送阵的核心, 以五行阵位加成上古云纹, 将断壁残垣重新变成传送阵, 但是当传送阵的雏形重新出现在黄沙之中, 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激活传送阵。 传送阵由五根立柱分别立着, 中央以阵纹刻画传送图腾, 上古云纹刻入五根立柱之中,但即使这般却仍然没有产生灵光联系,招凝微微思索, 阵法已成,但开启这上古传送阵的关键并不在灵石, 而是在其他。 略作思考,她脑海中闪过人面壁幻化出的上古龙纹。 心中立刻有了答案,手中的龙牙刺骤而出现,而后在招凝操控下,倏忽出现在传送阵的中心。 法决转换, 却见龙牙刺上的盘龙长吟,仿佛一瞬间就活了过来, 沿着龙牙刺游走,紧接着八道上古龙影, 从龙牙刺上钻出,向四方立柱冲去,立柱并没有坍塌,而是在龙影盘绕中竟然绽放出如玉的毫光,紧接着同时微微浮起。 一道似有若无的联系在立柱中间游走而过,直至交汇在中央,而后急转而下,一道光柱呈现在招凝眼中。 就在此刻,招凝闪身进入光柱之中,抓起龙牙刺,而后空间扭转,视野晃动,再次平稳已经出现在另一处。 这里是一处极度黯淡且空旷的地方,四周是和传送阵一样的立柱建筑,招凝只一眼向周遭看去,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极其高的地方,看不见边界也看不见底部,这座传送阵的落点好似悬停在黑暗中,直至招凝靠近建筑边缘,这才发现有一道细长而曲折的长阶向下。 这个传送落点已经回不去原来的地方了,怎么着都要向下一探的。 招凝顺着长阶而下,长阶只有三尺宽,两侧没有扶梯,底部也没有立柱,完全是悬停在空中的,从长阶向下看,看不到尽头,沿着长阶看,只能看到长阶曲折的向下延伸,然后没入黑暗中。 这里仅有的光线便是这玉石长阶发出的微光,初次之外没有任何东西,一座悬停的传送落点,和一道看不到尽头的曲折长阶,其余全是虚空。 招凝一步一步向下,手持着龙牙刺,谨慎而戒备。 她真元运转,便感觉到压制之感,这里不仅仅禁空,甚至连灵力和神识都压制在体表,怕是连法术都施展不出来。 这让招凝感觉到极深的危机感,但前行此路,再无后路。 招凝转过第九折 长阶,感觉到黑暗中传来细微的声响,那是翅膀拍打的声音,一瞬间她躬下了身子,就在这一刻,一个黑色的阴影从她后背不足一尺的地方疾速横飞而过,若是刚才直身,怕是半身直接被切开。 但那东西速度快极了,这般擦身而过,招凝再去注意时,那东西已经再次藏匿在黑暗中。 招凝加快了向下的脚步。 三息之后,忽而脚蹬台阶,旋身翻空,落在十级台阶之下。 她倏然回首,投掷出手中的龙牙刺,只听一声尖利到几乎要震碎耳膜的嘶鸣,那东西再次消失不见。 但是招凝召回龙牙刺,龙牙刺尖端扎了一只黑色的羽毛。 羽毛刚触碰到招凝指尖,便化成粉碎,极其浓郁的死气飘散而出。 是鬼鸦。 一种生活在极阴之地,由死气幻化成的类似乌鸦的鬼魅东西。 招凝向下奔走的速度更加快了,这些东西单只处理倒是简单,但该死的是,它们几乎是成群的出现,更何况受这个诡异地方的影响,她没有施展过多的道法抵抗。 但显然刚才只是那些鬼鸦的试探,随着招凝向下了十几层台阶,黑暗中生起了极多的嘈杂声,紧接着那些东西聚集成云直接冲着招凝就扑了过来。 招凝手持龙牙刺凭空画出一道光幕抵抗那黑雾般鬼鸦群的逼近,但就在此时另一团鬼鸦群从另一侧直逼而来,就在它即将逼近的刹那,招凝猛地矮下身子,收回龙牙刺,跳离这段长阶,直接跃到另一段长阶上,而上方两团鬼鸦冲撞到一起,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利叫声。 招凝只看了一眼,便直接在上下交叉的曲折长阶上飞速向下。 那些鬼鸦见招凝要逃远,并不想放过这数千年来在出现的生气。 鬼鸦群一散,瞬间出现在招凝身前半丈之地,招凝侧翻身子,单手挂在长阶上,而鬼鸦群直接撞击在长阶平台上,这撞击极其猛烈,平台的震颤感传递到招凝手掌,顺着手臂攀爬,一股麻意让整个手一瞬间都无力了。 细微的皲裂已经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而鬼鸦群散了又聚,紧盯着招凝,丝毫不想发过她。 龙牙刺做笔,一瞬于空中绘制出上古云纹。 “缚!” 云纹抵挡住鬼鸦群,招凝顺势跳到下方平台,却不想平台上突兀出现了一张鬼脸。 人面壁。 人面壁在平台上张开的凶口,招凝即将落地的姿态瞬间转变,一脚踹在人面壁的眼睛上,只见虚空中因人面壁的无声嘶吼而起了无数罡风,罡风成刃,从四面八方包围着招凝。 一瞬间,招凝连停顿都没有,在四方风刃形成风笼之前,再次向下坠去,从上古云纹束缚中挣出的鬼鸦群,一瞬出现在下方三丈之地,雾团直接放弃了鬼鸦形态,形成一张巨大的凶口,似要将招凝直接吞噬进去。 但龙牙刺灵光一震,长鞭甩开,直接勾着不远处一道长阶,绕过鬼鸦凶口,下坠到另一处长阶上。 不出意外,新的长阶也出现了异常,他们生了灵,活了过来,虽然没有攻击力,但却不知从哪儿生出了脚,直接在虚空中奔走,原本一条长阶一百零八级,现下,一百零八级纷纷向四面八方奔逃而去。 招凝根本没办法在这长阶上站稳,再下落平台就再遇见一只人面壁,落在长阶便见生了灵的台阶惊慌奔逃,还有纠缠不放的鬼鸦群体。 这一瞬,招凝没有做任何多想,不管不顾地向下跃去,不再在任何一道长阶或者转向平台上停顿。 无论下方黑暗中是什么,现在这样才是最快的甩开这些纠缠的方法。 加之这里的禁空法则,招凝下坠的速度快之极,连招凝自己都感觉心脏略微有些不适,她将全身真元运转起,法决在身上加持了一道又一道护持之术。 可即便这样几乎是一瞬数里的速度,仍旧下坠不到尽头,让招凝在这黯淡的虚空之中几乎要失去时间的感觉,终于,底部出现了新的光源。 而那些曲折的长阶也没有消失,一路直通向底部光源处。 大抵是这里的阴气反而没有传送阵落地周遭那般极致了,招凝持鞭拽着自己扑在一处转角平台上,平台上的人面壁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这个时间让招凝有足够的喘息机会压下疾速下坠的不适,而后翻身而起,一步十级向下飞走。 长阶尽头在光源上方百丈的地方止住,此处俯视光源之处,发现那里是一处巨大的石台,表面凹凸不平,石台上树立着一块高约十丈的石碑,石碑上缠绕着漆黑硕大的锁链,锁链缠绕在石碑顶上,绕出四道长链在四道立柱上,那立柱上齑雷遍布,电光不断。 目光微顿,招凝收起龙牙刺,直直跃下长阶,离石台至高处还有几丈远,一道雷光凭空出现,招凝身形一旋,背手凭空抓出雷魂木,雷魂木与雷光碰撞,雷光瞬间被吞噬。 雷罚之力? 招凝脑中闪过这一念头,但来不及多思,逼近石台区域,以雷魂木接引石台中残留的万钧雷力,在吸收雷力的一瞬间,雷魂木落地,小小一段枝丫,盘根错节,枝繁叶茂,招凝立在雷魂木长成的树冠顶部,任由雷魂木将雷力完全吸收。 直至四只石柱中齑雷完全消散,雷魂之树瞬而缩小,变回一节短枝丫的模样,飞回招凝手中。 招凝轻飘飘落在地上。 雷魂木放回寂灵之府,招凝背手抬眸,看向面前的高大石碑。 石碑上刻着四字上古云纹,九云雷罚。 这应该就是此地的名号。 招凝走近几步,上古云纹都会记录下当时的情况,她指尖点在石碑表面散发的毫光上,一阵波澜起,招凝意识中好像出现了无数片段,那是无数生灵在九云雷罚台上接受雷罚景象。 九重雷罚劈下,凄惨而恐怖,那些生灵有些是传说中的神兽,有些是穿着奇特的人形,凭招凝的此刻的修为去看甚至感觉不到那些接受惩罚的生灵的境界和威压,但招凝隐隐知道那些都是神话中天人人物。 她缓缓撤回手,这一瞬间对此地充满了敬畏。 这里就好像是天人的刑场,难怪聚集了这么重的阴气,使得许多死物都生了灵。 从九云雷罚台离开,沿着同样曲折狭窄的长阶向下去,越往下,长阶破损的越厉害,有些已经碎成无数指甲盖大小的碎块,仍旧悬停在空中,有些干脆就直接断裂,留下一道近乎三丈的豁口。 好在这下方的长阶并不长,招凝很快就落到了底部,底部蒙在黑暗中,微弱的光线只够看清周身三丈之地。 前方隐隐有一栋巨大建筑,招凝能感觉到黑暗中传递来的压迫感。 她向后看了一眼,满地都是长阶断裂的碎裂,覆盖着下方坍塌的建筑。 她再往前走,很快她看见了那巨大建筑的本貌,正是月陵城人面壁口中的门,一座向上看不到尽头的似木似石的古老大门,站在门前台阶下,恍惚有一种“我为蝼蚁”的渺小感。 门上并没有太多繁琐的纹路,它的表面十分粗糙,门上辅首上的金属环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只长着巨口的可怖怪兽,而另一边的怪兽衔环整个都消失了,看着那凹陷中残留的痕迹,让人不禁怀疑,是那怪兽自己挣扎着从门上离开的。 招凝抬手,指尖刚触碰到大门,这座厚重而古老神秘的大门竟然吱呀打开了。 这一瞬间整个视野变得明亮而开阔。 仿佛已经不再地底而在天空之上。 只见一条华丽的白玉长道悬停在云雾中,长道宽约三丈,中间有繁杂的浮雕刻纹一路延伸至尽头,那些浮雕上花团锦簇、神兽聚集,长道两边是浓郁的云层,看不见底部,只有每隔十丈的位置会从云层中伸出一根巨大的盘龙立柱,再没入头顶上方看不清的无尽之地。 而这些盘龙纹路正是月陵城人面壁看见的上古龙纹。 上古之龙只能作为大殿的守护者,招凝一瞬间无法想象这座建筑的主人究竟是何人。 深入到这一地步,招凝也渐渐懂得了,这样的上古遗址不可能是只存在三千年的阳神境所应该拥有的,这里或许并不是阳神创造,而是数万年前、甚至数十万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招凝继续向前走,走到长道中部,霍然抬头,她感觉到了一丝危机,那危机感仿佛是天要塌下来一般。 可头顶除了不见顶的云雾以外什么都没有,招凝疾速在长道上奔跑。 就在这时,耳边骤然传来一声哀鸣,凄厉而尖锐,招凝第一时间将真元护持全身,但还是在那声哀鸣之中跪在了地上,体表的护盾灵光一寸寸崩裂,好在哀鸣仅仅遥远的一声,很快消失,招凝感觉到耳中湿润,手指一拂,满手鲜血。 现在已经无法自顾了,招凝速度提到了极致,希望在下一声哀鸣之前抵达对岸的白玉宫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招凝还没有奔走几步,隐隐便从头顶罩来,招凝惊惧抬头,只看到一只从云雾中伸出来的巨大禽鸟尖爪,尖爪下扑,好似把招凝当作了猎物,云丝千幻斗篷无形而启,浮动中,招凝瞬息出现在前方十丈之处,而身后传来轰隆碎裂声,那只尖爪抓碎了长道中段,并且那碎裂的趋势还在向两边扩散。 招凝不假思索的瞬身向前,可是这碎裂的速度甚至快过她瞬移的速度,在她落地一刹,脚下长道也跟着碎裂。 第174节 龙吟长鞭挥出,缠绕住一侧盘龙石柱,借着石柱飞身向前扑去。 却不想就在这扑身一刹,那巨大的尖爪再次出现在上方,招凝瞳孔猛缩,身形一旋,避开可能被尖爪直接刺穿身体的可能,整个人便被扣在了尖爪中。 招凝不敢乱动,只能任由这尖爪的主人带着她飞过了重重宫阙,继续向深处飞去。 云层散了许多,招凝向上看去,已经能看到这只巨大禽鸟的羽毛,无色而晶莹,在另一边,她看到了这只禽鸟另一只尖爪被砍去,鲜血覆盖的断裂处,不断有死气向它体内钻去。 “唳!” 禽鸟又一声哀鸣,这一声招凝只感觉自己神魂都跟着颤动,意识都些许涣散。 好半响等招凝恢复的时候,她再向周遭看去,她已经不知道被这只巨大禽鸟抓到了哪里,重重宫阙仍在,但已经只剩下断壁残垣了。 大抵是这一路招凝并没有受到这禽鸟的伤害,她试图同这禽鸟沟通。 “你是很痛苦吗?” “我可以帮你去掉那些死气。” 但生灵被死气缠绕,它们体内的病痛会尽数迸发,痛苦不堪,直至在病痛之下使得生气被转化为死气,直至彻底失去生机。 但招凝得不到任何回应,招凝看着废墟越来越密集,上面残留着无数抓痕和冲撞的痕迹,这里的宫殿怕都是在这只禽鸟的痛苦之中被摧毁的。 招凝思绪转的飞快,意识沉在寂灵之府中,飞快翻找大妖文上的文字记录,而后将刚才说的那一方话转化成大妖文传递到上方,片刻后只听又一声鸣叫,好在并没有那几声哀鸣带来的痛苦。 下一刻,招凝被甩到了废墟中,她滚身从废墟中站起,便瞧见那只巨型禽鸟在周遭发疯的破坏着仅剩的建筑立柱,又用身体撞击着地面,震得烟尘四起,浓雾重重。 招凝缩身下避,正好躲过那巨型禽鸟从上方俯冲而过,在地面上砸开一道巨大的坑洞,它身上无数晶莹羽毛飞散,片刻后直接化成了飞灰。 巨型禽鸟没有再从坑洞中爬起来。 招凝小心翼翼地靠近,只见那只禽鸟在坑洞中剧烈抽搐着。 这般才让招凝大致看清了它的体貌,类似寻常禽鸟,但是它只有一只独眼,头顶有华丽的冠羽,浑身晶莹的好似玉铸,流光在晶莹泛着银色毫光的羽毛上游转,一瞬间眼前出现了无数个画面,过去的,现在的,还有未来的。 模糊的未来画面里,她看到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战役,来自无数大能之上的对抗,可当她试图去从模糊的画面里去辨认什么,此时却头疼欲裂,迫使招凝抱头后退,眼角溢出一丝湿润,指尖一抹,却是血泪。 “唳。” 这时一声极轻的鸣叫声将招凝从痛苦中抓了出来,那只巨型禽鸟的脑袋不知何时搭在了坑洞边缘,巨大的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招凝,意外的是,招凝从它目光中看到了一丝亲昵。 而后它伸长脑袋,触碰招凝,像是猫咪蹭着主人一般,蹭动着招凝,可是它这个脑袋实在是太过庞大了,蹭动之下,招凝甚至站立不稳,几次几乎都要摔倒。 它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招凝忽而意识到,这只巨型禽鸟大抵是听懂了刚才大妖文所述,希望招凝能帮助它。 招凝从寂灵之府中取出一只碗,看了看巨型禽鸟的体型,犹豫了片刻,又将石碗换成了一口大鼎,鼎中渐渐盛满了清澈的逆天之水。 巨型禽鸟抬起脑袋,盯着那鼎中的水。 招凝说道,“我不知道这水到底叫什么名字,但是它应该能净化不属于本体的杂质和气息,包括你身上的死气,就是不知道够不……” 招凝话都没有说完,就见巨型禽鸟一头扎紧了巨鼎中,偏生逆天之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它长喙像是勺子般将逆天之水全部灌进了嘴里,一瞬间明显能感觉到它体内的死气正在从断裂的腿部被逼出来。 它欢快地直冲而起,在天空肆意乱窜,这禁空法则对它根本就没有丝毫的作用。 招凝想着,莫不是这个地方是它的巢穴,可是这里明显是天人居住之地,莫不是它是哪位天人的灵兽吗? 就在这时,那只禽鸟又飞了回来,落在坑中,这个坑的高度差,使得招凝和禽鸟保持着平视位置,禽鸟又蹭了招凝片刻,而后低下头,向招凝展开冠羽。 它的冠羽上有一根彩羽,但从冠羽断裂的根管来看,完整的冠羽应该是有三根的。 招凝不解它这般做法,但它又让冠羽向招凝身边进了进,招凝下意识地伸手去触碰,触碰到彩羽的一刹那,那彩羽便断裂落在招凝手中,缩小成一掌大小。 “给我的吗?”招凝话未问出口,手中的彩羽却泛出毫光,招凝视线晃动,周遭虚空扭曲,下一瞬招凝竟然再次站在了那座巨大的大门前。 招凝错愕地来回逡巡,前方的长道并没有塌毁的痕迹,她耳畔没有鲜血,眼角没有血泪,若不是手中还抓着那根彩羽,之前的一切仿佛都只是她的幻想一般。 招凝不知是不是这根彩羽的神奇作用,它到底是让招凝受到的损伤恢复,还是……招凝看那完好的空中长道……还是让时间倒回到招凝刚刚推开大门的那一刹那。 这里的一切已经超乎了招凝的认知,一切都像是在重塑招凝对世界观。 她将彩羽收入寂灵之府中,再次踏上那道华丽白玉长道,若是她重走此路,会不会再次遇见那个看似可怖但实则稚嫩的禽鸟。 但并没有,直至招凝通过了这条长道,踏上门楼,依旧没有再遇那只禽鸟。 门楼前是圆形的广场,广场中央树立着一尊高大石像,石像模样是妖族,他长着两只九曲长角,角尖极其锋利,虎脸,脸上有三只眼,牛身,后背极其厚实,穿着一身铠甲,手持着三叉戟。 不知为何,招凝总感觉这石像的模样似曾相识。 石像背后是一座恢弘大殿,招凝尚未来得及看清全貌,就猛然被一丝血光拽去了注意。 那点血光来自石像的指尖,那长而尖利的手指,冒出一点鲜血,而后整个鲜血都晕染了双手。 石像动了动,它活了过来,并且僵硬地抬起头,看向招凝,厚重而似从莽荒远古而来的声音响彻四面八方。 “何人惊扰神殿?” 招凝一惊,拱手作礼,“小女误闯此地,神人恕罪,立刻……” 但招凝话都没有说完,那声音又起,“擅闯神殿者,死!”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撕扯之力将招凝从门楼下拽到广场之中,轰然砸地的一瞬间,抬眼便见上方三叉戟已经高抬起,锋芒在尖端闪过,招凝瞬身而远离,却不想竟然能在瞬身半途被三叉戟从扭曲虚空中拽了出来,翻滚在广场之上。 三叉戟再次刺下,砰的一声,三叉戟的尖端卡在龙牙刺上,双方角力之下,招凝背下地砖裂开纹路,下沉半尺才在角力中找到一丝平衡。 招凝感知不到这石像修为,甚至连石像是死是活都无法感知到。 一声龙吟,龙牙刺瞬间化成八只巨龙缠绕三叉戟而上,三叉戟下沉三寸,险些刺入招凝肚腹,被八只巨龙龙灵禁锢。 招凝得此一瞬时间瞬身离开,出现在三丈外,这里仍旧压制着修为,能瞬身三丈远已经是极限了。 那石像将招凝逃离,猛地一声长呵,一把抓住三叉戟长柄,在八只巨龙的缠缚中竟然硬生生用巨力抽了出来,八只远古龙灵散开奔向招凝,落入招凝手中重新幻化成龙吟鞭。 而此时石像持三叉戟指天,三叉戟尖端灵光闪烁,只见广场石砖鼓动起,招凝大惊后退,却见石砖瞬而被掀开,无数土人,手持长枪,身着铠甲,从地底钻了出来,扑向招凝。 巽风轻羽第一式,鞭影而动,身形随鞭影游走,钻出那些土人的包围圈,冲向门楼,却不想刚落脚门下,长道上忽而出现了无数人影,长枪铠甲,仿佛天兵天将,向门楼冲来,也堵死了招凝前行的路。 再一回头,那些土人身上的土色已经完全消散,变成白衣银甲长枪的天兵天将。 招凝无法,只得强行对抗奔涌而来的人影。 龙吟声响彻天地,鞭影似是无形,在无尽的包围圈中,一抹清光成了唯一的中心,艰难地劈开方寸之地。 可是这一切好似都没用的,招凝看不出这些东西是人是鬼,是神是影子,更不知他们到底是否有修为,无论是多强力的招式,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无痛无觉,只会近一步激发他们斗志一般,向招凝容身的方寸之地更近一步。 招凝自知不能在这般下去,但体内真元消耗殆尽,就会被这些人影如潮水般吞没。 龙吟鞭横扫而过,八只远古龙影向八方冲去,击倒一片天兵天将,鬼哭藤借此向周遭扩散蔓延,缠缚住人影,试图吸噬他们体内的灵力,却方向陡然崩散,而后继续从地砖下、长道上生成,再向这边扑来。 虽说对击溃这群东西没有用,但多少给了招凝一点喘息的时间,她借机看到了那虎面牛身石像的状态,他静立不动,依旧是手持三叉戟指天的状态,整个身体连带着三叉戟也恢复成石化的状态,唯有三叉戟尖端的灵点闪烁,是源源不断召唤这些“天兵天将”的源头。 必须要打断这样的召唤。 但刚刚挣得方寸之地,再一次被人影涌入,招凝紧攥着龙吟鞭,眼看着他们潮水般用来,招凝自知只有一次机会冲向石像,忽而间,龙吟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枝丫,雷光闪烁间,整个大殿外部骤而响起雷声,招凝持雷魂木身形诡谲,灵光萦绕,雷云铺在头顶,齑雷轰隆劈下,无数人影被顿住。 太虚无妄道法,天下雷行,物与无妄。 无妄道第一爻,无妄,往吉。 无妄之下,天雷摄下,万物不可妄为;往吉之上,法则相护,万事趋于利己。 这使得无数人影被禁锢在原地,但以招凝此刻借助雷魂木驱动天雷的威力不过止住那些人影一瞬,但招凝已从这一瞬间奔至包围圈边缘,无数人影冲来之时,“往吉”,有利于招凝的一切都趋向于最大可能,包括这一瞬招凝想彻底摆脱“天兵天将”和阻止三叉戟的召唤。 招凝逼至虎面牛身身前,它又开始动了,三只眼没有半分神情的盯着招凝,石化消散顺着一条灰线向下。 但解除石化的时间足有三息,这三息时间足够让“往吉”状态下的招凝,以雷魂木强行引齑雷入三叉戟,三叉戟上的力量瞬间被天雷冲垮,这一刻身后逼近的人影尽数化作尘土散落在地。 雷魂木瞬而生长,将三叉戟包裹,并挣脱虎面牛身的控制,下一瞬,虎面牛身的家伙彻底解除石化,同一时间,“往吉”消失。 虎面牛身暴怒异常,紧紧盯着招凝,三叉戟也不去夺取,双手指尖血光大涨,血光顺着他的身体爬到他九曲角尖端,他的身形陡而变化,前身扑地成奔牛,直直向招凝顶来。 那力量之重,天地震颤,速度之快,招凝只足够将龙吟鞭再次唤出,九曲角尖与龙吟鞭龙身相撞,招凝直接被撞飞十丈,冲击在门楼高处,整个门楼却没有丝毫损伤,而招凝重重砸在地上,大股鲜血喷涌吐出,五脏六腑像是被震裂了。 这一刻招凝才知道,刚才的对抗不过是底层的打斗,真正同这古怪的虎面牛身对战,她只是一个蝼蚁。 招凝目光模糊,隐隐看到那虎面牛身要再次以九曲角冲来。 她强撑着,手上青筋暴起,鲜血从毛孔中渗出,灵力艰难聚集,包裹着三叉戟的雷魂木微微颤动。 便是耗尽精血,再来一次太虚无妄道法,也要躲过这致命一击。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无比柔和仿若圣光的光辉从大殿中普照而来,招凝听到一声似是大地的叹息,那声音满是慈爱却又遥远异常。 只听,“土伯。” 那虎面牛身立刻便停止了冲撞,顿在原地,又变成了那副直立的虎面牛身石像。 光辉散落在招凝身上,暖洋洋的,并且修复了招凝体内全部的损伤,还恢复了所有真元。 招凝站起身,目光落在那石像上,又抬头看那大殿,她似乎知道了这时哪位传说人物的大殿。 “孩子,进来吧。” 招凝满怀敬畏,礼了礼身上衣服,端步绕过石像,一步步踏上这高抬的大殿,大殿匾额上用太古雷纹题写着二字,招凝看不懂,却知道那两字是——“后土”。 她走入大殿中,恭敬行大礼,“小女招凝,叩拜大地之母后土娘娘。” 远古有神,执掌阴阳,孕育万物,赋予万物之美、大地山河之秀,为天地中央之神、幽冥之神。 “无须礼拜,吾早已归于混沌,此为最后一缕残识。” “存留至今三千五百万年,也该结束了。” 招凝抬起头,见浩瀚大殿远超外部所观大小,仿佛置身于云雾天空之中,圣光将云雾映照的金黄,后土娘娘残识幻化的身形无比巨大,接地通天,招凝比之蝼蚁还要渺小,更无法直视到后土娘娘的容貌。 “小女机缘落入此地,打扰娘娘沉眠。” “或许,吾在等你呢。” 招凝不解,但远古之神的话都藏着天机。 她听见后土的笑声,“太久了,久到九州已经不是那个九州了。” “九州在远古就存在吗?” 她笑着,像是慈母看着稚嫩的孩子发出疑问。 “你会知道的,孩子,在不久的将来。” 招凝垂眸,不再探究她话里的暗示,而是问道,“不知,后土娘娘招招凝进殿,有何事吩咐?” 后土娘娘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的孩子很喜欢你。” 招凝诧异,后土娘娘的孩子? 就在这时却听一声长鸣,那是巨大的禽鸟在金色云层中穿梭,而后落在后土娘娘的脚畔,乖顺地蹭了蹭。 第175节 “这是我的孩子,噎鸣。” 噎鸣,远古神兽,后土之子,得天河造化,司掌时间。 招凝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只禽鸟竟然是噎鸣,远古时间之神,但显然它看起来还处在幼生期,并且伤痕累累。 “在远古之时,有神杀了它,砍去了它的一爪,得到了时间的部分力量。” 噎鸣伏在后土娘娘的膝上呜咽一声。 “三千万年,吾不过聚起它这一缕残魂。” 招凝这才明白,面前这个实质的噎鸣,其实也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一缕残魂的显像,可能在这些通天通地的神面前,魂与肉身早就没有了界限。 “时间错乱,长河倒转,法则崩毁,造化震动,浩劫再临。” 后土娘娘呢喃着,招凝好似已经忘却了恐惧,一瞬间思绪空白,或许连她之前借助噎鸣力量看到未来里大能之上的斗争都在这二十字中不算什么了。 “让噎鸣回到人间,让他去找回自己丢失的东西,或许,还来得及。” 招凝目光落在噎鸣身上,一缕残魂如何回归? 只见后土娘娘展开左手,噎鸣的模样渐渐虚化,落入后土娘娘掌心变成一缕神魂,圣光笼罩在神魂周遭形成一团光球,祂轻轻向前一推,光球飞到招凝手中。 招凝捧着光球,好似看到光球中蜷缩成胎状的噎鸣,只听后土娘娘说道,“将它送入轮回池中,它便能褪去神力转生在人间,从头开始。” “后土娘娘,轮回池只存在上古传说之中,如今九州已无任何轮回池的线索,我该如何去寻?”招凝问道,传说中的轮回池是神人轮回复生之地,如今轮回由天道运转,生灵死后自动投入轮回,消除此生一切,重归人间,早已没有轮回池的说法了。 “你可以去问问金乌。” 后土娘娘却给了一个令招凝诧异的答案,金乌,太阳神鸟,亦是一位出现在上古传说中的神兽。 许是察觉招凝的不解,后土娘娘笑着给了她另一句话,“它还在九州,此时此刻。” 祂又说,“你见过它。” 可招凝愈加不解,翻遍记忆却找不到答案,但后土娘娘已经不再回答了。 后土娘娘又招了招手,大殿外被雷魂木包裹着的三叉戟飞了进来,三叉戟在大殿中央,在后土娘娘轻轻一指中,竟然化成无数星点,星点灵光重聚,变成一只宫灯。 宫灯落入招凝手中,包裹着噎鸣残魂的光球渗入宫灯之中,点亮了宫灯。 “此宫灯名为先天圣德长明灯,主生之力,让噎鸣寄身于灯中,可得一丝时空逆转之力,此物予你。” “多谢后土娘娘赐予。”招凝道,“只是使用之时,可会伤及噎鸣神魂。” “除非先天圣德长明灯完全毁去。” “招凝谨记。” 待后土娘娘交代完毕,招凝见周遭大殿渐渐虚幻,意识到后土娘娘要消散了。 只得匆忙问道,“后土娘娘,此地之外为一三千年生成的阳神境,此境中生灵生长加速,寿命缩短,可与噎鸣遗失之爪有关?” 后土娘娘声音变得飘忽,“是,也不是。” 见后土娘娘并不愿完全泄露天机,招凝只要换一问题在问。 “娘娘,招凝想回九州,当真只能通过建木通天梯吗?” “建木?孩子,建木生长在天河尽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招凝心里一震,却听后土娘娘还是肯定,“不过那里的确是通往九州的一条路。” 虚空大殿完全消散,后天娘娘的残识也化作飞灰。 招凝只听见耳边一声慈爱的安抚。 “别怕,孩子,只管去吧。” 第164章 随着后土娘娘彻底消散在人世间, 整个远古大殿都随之崩塌,一切都在被摧毁. 招凝退了几步,看见这仿佛天塌下来的状态, 疾速向身后跑去,但是刚跑出大殿, 便见到那广场上的石像也化作粉碎, 也许这东西也早就消亡了,留下来的只不过是影子罢了。 她向前奔走着, 远古大殿崩塌的速度非常快地追了过来, 招凝还没有奔逃到长道之上, 脚下立马就空了, 整个人随着四周崩塌的碎石瓦砾向下方坠落, 但招凝在坠落中陡而发现, 禁空限制和修为压制已经完全被解除了。 那些限制可能就是来自远古大殿,是冥冥中法则设下的对神明的敬畏,不准御空, 不准妄动。 刹月剑飞快的出现在脚下,招凝御剑在崩碎下落的碎石块中游走, 这些碎石块非常的密集,让招凝在躲闪中有些吃力,但是好在这些东西并没有额外的伤害,即使被砸到也没有任何的影响。 远古大殿覆盖的范围实在是庞大,这一场崩毁坍塌仿佛是无尽的, 招凝在无数碎块跌落的缝隙间向上冲去,直至冲出了远古大殿的范畴, 御剑到远古大殿上方,看着远古大殿以正殿为中心崩毁, 向周遭辐射而去。 招凝在高空中停顿了片刻,又抬头看向无尽的黑暗,谁都不知道这上面到底有多高,即使是招凝从上面坠落下来,她也无法估算自己到底向下坠落了多久,隐隐招凝又看到了那条长阶。 御剑向长阶的方向飞去,心中些许的疑惑,这条长阶并不是接引到九云雷罚台的。 直至招凝飞到长阶附近,看见黑暗中还延伸下来或长或短的长阶,招凝这才明白这个空间中有无数条长阶向下延伸,长短不一,可能终究会有一条长阶接连到最底部。 这一刻,招凝心中升起了一丝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力建立起这么多长阶,还是说这些长阶是在极阴之地的作用下生了灵自己搭建起来的,那,底部究竟有什么,这些长阶为什么要延伸到最下方。 招凝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并没有继续向上飞去,而是跟随着大殿的崩塌而向下。 她没有再御剑飞行,直接落在一块巨大的石块上,顺着石块下坠。 越往下,招凝越来越感觉到寒意,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招凝略微感知,那阴寒之气极为重,原本传送进入此地,招凝以为因那九云雷罚台是生灵惩处,数不尽的生灵死去,才形成的阴气。 这一刻招凝怀疑了,可能并不是它造成的,相反,可能是因为远古大殿震慑在这里而使极阴之地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混乱。 招凝心中略有准备,看来这底部的地方必是真正的极阴之地了。 随着飞石向下,穿过沉沉雾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招凝隐隐看到了底部,但起初的那丝寒凉似乎消散了不少。 招凝滚身落在地上,地上堆积了无数碎石,大小不一,嶙峋不已,一眼看去已经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层,甚至可能将地面抬高了数十丈。 在碎石铺就的地面上穿行,渐渐的,天空中已经没有碎石坠落了。 招凝继续向前,这地方没有光亮,仅仅靠着招凝眼中的一点灵光看清前方,视线范围也不过十来丈。 但招凝这般走了很远,并没有看到其他的异常,全部都是碎石铺地。 “难道下面仅仅是这般吗?”招凝并不信,她试图探究极阴之地的根源在哪里,感受到寒意扩散的方向,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方向,向前飞去,走过一段时间,便明显的感觉到脚下的碎石堆正在降低,似乎快要离开远古大殿塌陷的区域了。 可当招凝刚刚走出几步,便感觉到一丝异常,脚底下的碎石堆传来细微的滚动声音,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碎石堆下方钻动,招凝还没有察觉到来源,便忽而感觉到一阵阴风从背后袭来,她瞬身而避开,却发现只是一颗砸过来的石块。 招凝向来路看去,一路而来,她并没有感知到有什么其他的东西隐匿在其中,这个石块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一瞬间,招凝心中猛而闪过一道灵光,一瞬间向后仰身,便在此刻,那颗石块又自行飞起砸向她原本直身的地方。 下一刻,只见周遭无数块或大或小的石块飞在空中,将招凝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招凝这会儿明白了,连长阶都能生灵、在虚空中到处乱跑,那么这些堆积在极阴之地的石块为什么不可以。 这些东西生的灵并不是妖兽那般的灵智,它们就像是被鬼气寄生的东西,只贪婪的捕食着阴气。 而鲜血便是极阴之物。 招凝张开手掌,果然见到了一丝血痕,应该是下坠的时候在石块上无意擦到的,即使已经完全愈合,但那丝鲜血好像是在这些阴物少的可怜的灵识中种下了标记,只冲着招凝而来。 但招凝连土伯这种上古神灵都不怕,难道还能怕了这些阴物不成。 龙牙刺在掌心转动,每每一挑,那些生了灵的石头就变成了粉碎,当招凝突破第一道包围圈,意识到并不能这般对抗,这些石头一路走来看过了太多,谁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都瞬间生了灵,围攻上来,到那时招凝的真元耗尽了,都寻不到一丝逃出的机会。 鬼哭藤的种子落在石头缝隙间,不知道扎根在了何处,瞬间从地底钻了出来,在招凝法决的操控之下,生长之势势如破竹,瞬间震开了包围的第二层石头。 藤蔓的分支紧跟着向外部扩散,四面八方,无处不放过,不断的鞭挞,开路,让这些生了灵的石头终于感知到了威胁,意识到以群体之力似乎根本没办法吞噬掉这难得的美味。 一瞬间,这些石头就像是当时虚空中的石阶一般,四散奔逃。 气流在石头下方汇聚,宛若实质,使得这些到处乱窜的石头当真长了脚似的。 这些石头倒是当真会逃跑,这般乱窜中竟然没有任何一颗碰撞到其他的石头上,无序却又暗藏着规律。 招凝一时顿在鬼哭藤高枝上,看着这些石头奔走,好像感知到什么,若是世间万物万事,若是修行也如此…… 可就在这时,这些石头忽然乱了阵脚,向招凝左侧方向奔逃的石头灵忽而发了疯一般向后回退,同其他的石头撞击在一起,一瞬间整个空中都乱了,招凝目色微凝,是什么东西来了? 大地开始震颤,浮在天空的石头们好似在这震颤中震碎了灵,纷纷掉落在地上,而后跟着那些普通的石块上下震动。 一瞬间半空好似清朗了,招凝落在地上,鬼哭藤回收,她退了几步,灵目之中隐隐感觉到一个庞然大物正在逼近,招凝自知不能等那东西靠近,转身御剑飞奔而逃。 却不想这样的动作好像刺激到那庞然大物,那东西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像是也跟着招凝奔跑,整个地面上的碎石向浪涌般高低起伏,向前推进。 不出半盏茶的时间,招凝就已经看见了那东西的本貌,是一个巨大的石头人,身上全都是碎块的堆积,脑袋是头骨状,眼眶的位置留下了两个巨大的空洞,空洞中森白灵火跳动。 他似乎看到了招凝,手臂抬起,手掌握拳,那巨大的拳头几乎向山一般大小,拳头直直向招凝砸下,阴影几乎掩盖了方圆半里。 轰得一声,拳头砸入地面,碎石堆下沉了将近十丈,浓厚的尘灰在巨坑中蔓延。 石头巨人抬起手,极为有灵性的看了一眼巨坑,里面却并没有招凝被压扁的尸体。 就在拳头砸下的那一刻,招凝施展五鬼搬运大法,直接转移到了石头巨人的背后。 吼—— 仿佛能听见这石头巨人愤怒的吼叫声。 招凝顾及不了太多,只能将御剑术施展到极致,向前飞逃。 这里的生灵跟远古大殿出现的“天兵天将”一般,不是用常规的修为能评判出大致的实力的,招凝更不想接受这家伙的一击,借此来掌握它到底多厉害。 但必定不是一阶的精怪,在石头怪抬起拳头的一刹那,他似乎就感知到了招凝的方位,身子一转就向招凝冲来,招凝此刻才真正看清这家伙的状态,他半个身子完全的下陷在石碓地面中,他是推着石碓向前的,便难怪使得地面高低起伏的向前推进。 这般状态却并没有让他的速度减慢,或许他的速度已经慢下来的,但却仍旧让招凝无法承受,他的双手不断地拍打着地面,但速度仍然比招凝快上些许。 他们的距离正在拉近。 很快,石头巨人一只手从招凝侧面挥下,招凝御使着刹月剑闪过,而后另一只手也从另一个方向挥来,招凝两次侥幸避让开,这般灵巧的御剑动作放在招凝刚筑基那会儿简直不敢想象,只能说危机关头,一切的不熟练都会飞快成长起来。 招凝瞧着这石头巨人越来越近,心里一惊,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东西,导致了这地底深处诞生了这么多古怪的东西。 她猛然在空中一转身,手中龙牙刺,猛地爆开龙吟声,刺向石头巨人拍下的手掌,破坏性的力量顺着龙牙刺冲入到巨人的手掌中,一瞬间巨人的手掌崩碎成无数块小石块,而招凝也借此时机瞬身拉开距离。 可就在回头的一刹那,招凝看到那巨人崩碎的手掌碎石浮动在半空,而后慢慢又聚集起,重新形成手掌。 招凝瞳孔猛缩,意识到这家伙并非是强力所能抵抗的。 但一时间根本找不到对抗这巨人的方法,招凝只能像之前一般向前奔走,这般一边对抗一边御剑飞逃。 也不知过了多久,招凝遥遥看见一座石山,她冲了过去,可却在半路猛而止步,这哪里是石山,而是又一只巨大石头人,只是这只石头人侧卧在碎石之上,似乎在酣睡。 招凝向后瞟了一眼逼近的石头人,心生一计,下压身子,仍旧御剑向另一只石头人飞去,在飞到石头人头部的时候,巨掌也紧跟着而来,就在这一刻,五鬼搬运大法再次施展。 巨掌重力击打在酣睡的石头人脑袋上,一瞬间缺失了半个脑袋,那石头人也清醒了过来,并且没有因此受到半点损伤,反而就此激怒。 第176节 两个石头人扭打在一起,逃离到追击石头人后方的招凝得到了喘息时间,但却不敢多做停歇,再次御剑飞快的远离两个石头人。 招凝在飞行之中便有了注意,几乎每隔数里的距离就能看到一处山头,远看是山头其实就是石头人的脑袋。 她甚至怀疑自己最开始落脚的高处,是不是也是石头人的脑袋,因为同那些生了灵的石头打斗,而惊醒了易爆易怒的石头人。 招凝不敢再久待,一路向前飞奔而去,却不想看到了一圈开阔的石头林地,招凝曾经在第二层秘境的空间看到过的石头林地,但是这个石头林远远比那里的庞大许多,每一个石头巨木几乎有十来丈的高度,主干一圈也将近十来丈。 里面看似空旷且安静,但是招凝不敢深入,她仍旧记得那只巨大的石头蛇,这么诡异的地方不可能不会生成石头蛇的,而招凝现在还没有能力施展“寂”,招凝一瞬在空中停止住,御剑一转想要向另一个方向远离。 却不想刚一转身,却见高空中两只巨大的蛇眼,招凝瞳孔猛缩,根本来不及其他多余的动作,那巨大的石蛇便张大嘴下扑,直接将招凝连带着刹月剑吞了进去。 一瞬间天旋地转,但好在招凝被吞入石蛇腹中却并没有出什么事情,石蛇内部并不像寻常蛇类有各种器官,石蛇的内部更像是一道冗长而黑暗的通道。 随着石蛇向前蠕动的动作,招凝在它内部根本稳不住身子,疯狂的撞击在石蛇内部四壁上,好在适应了石蛇前行的动作后,招凝也能御风在内部上下,保证自己尽量不再撞击到内部四壁。 内部四壁极度粗糙,甚至还稀疏的长着一些青苔,招凝向上飞了些许,隐隐能看到从喉部透进来的光亮,但很快被石蛇数排尖齿止住了脚步,这些尖齿靠近半分就能被那些利光撕碎。 招凝试图穿过石蛇喉部,从石蛇嘴里钻出去,但尚未行动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吸力将招凝沿着内部拽了下去。 一瞬间无法抵抗,招凝跌落进石蛇内部深处,却跌落在一处开阔的地带,正好处在杂物堆积的顶端。 招凝翻身飞空,却见这些乱七八糟的杂物都是些带有灵力的东西,小到灵石,大到含灵力的器皿,甚至还有些人类枯骸,这些枯骸还隐约能看出玉色,生前应该是修真者,招凝微微触碰,枯骸瞬间就化成了飞灰,这至少已经死了有上万年了。 叮当—— 枯骸指尖的戒指掉落在地,样式颇为古朴,招凝扫了一眼,便看见里面堆满了杂乱的东西,什么都有,灵石,灵丹,灵器,玉简等等,全部堆积在一起,一时半会儿根本看不清晰,但招凝明显从一些不同类的东西中察觉,这储物戒中的东西怕不是一人的。 招凝略略思考,这位前辈应该也跟她一样被石蛇吞噬了,看到了石蛇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及前前人的储物袋,然后将其都收集到了一起,这般推测让招凝稍有放松的心情再次紧绷了起来,这意味着这位前辈不仅没能顺利逃出去并且死在了这里。 她略微试探,察觉到了石蛇内部的异常,她体内的真元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逝。 不管这位前辈是因此死去,还是无力逃出寿命尽了,这都提醒着招凝不可多留,必须想办法尽快离开。 招凝略作思考,既然石蛇以蛇身行走,必有蛇之特性,常言到蛇打七寸而死,若是她能从内部攻击,不知可否直接击溃这石蛇。 她循着大致方位向前,石蛇内部极为狭长,且还有不少的小岔道,有些向里一拐很快就是死路,但有些深入会进入另一条通道,而后再在岔路中进入这条主道中来。 招凝站在三岔道口的中间,略微迟疑,在石蛇内部,她竟然感知到了一丝生气。 莫不是石蛇的生机之源? 招凝盯着那条岔道,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但刚走进几步就感觉到不对劲,四壁有很多人为开凿的痕迹,并且出现了人族生存的东西,招凝瞬身进入其中,却见是一处死路,这里却升起了火堆,并且还冒着烟气,显然并没有灭多久,周围还有一些碎布胡乱绞成的铺盖,一些充当成锅碗瓢盆的东西。 有人在这里生活,并且生活了很久。 但此刻这里没有人,而招凝从主道寻到这里来也没有感知到其他的痕迹,招凝目光划过周遭四壁,忽而抬头,头顶上有一道狭小的缝隙,向上倾斜。 招凝垂下眼眸,“阁下,要我请你下来吗?” “不不不,我自己下来,我自己下来。”这是一个闷在石缝中的嘶哑男声,听着声音应该是个青年。 招凝向后退了一步,只见那男子从顶上石缝中硬生生将自己半个身子挤了出来,大概是挤得时候划伤了后背或者是拉扯到了筋骨,他哀嚎了一声,卡在石缝中停顿了片刻,但也不敢等待太久,半盏茶后终于将自己从石缝中挤了出来,狼狈地落在地上。 这是一个瘦弱的青年男子,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看不清颜色的衣服,衣摆已经完全撕烂成了布条,见着招凝既恐惧又惊喜,但惊喜更甚。 他跪在地上,不伦不类地朝招凝抱拳行礼,“仙人,拜见仙人,我终于有救了。” 招凝瞧着他这般模样,又扫了一眼周遭的东西,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男人没有半点的修为,甚至连一丝神异之处都没有,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可他偏偏出现在了荒漠的地下万里之处,还是在可怖到连招凝也无法抵抗的石蛇腹中。 男子见招凝并没有什么恶意,便没有了刚才那般绷紧感,一听招凝的问话,肩膀一塌,直接跪坐在地上,“我是倒霉,无意中自己进了这个石蛇的肚子里,都怪我好奇,以为是山洞里面有什么闪光,便走了进来,谁想到刚进来,这石蛇就蹿了起来,我沿着这石壁滑下来,险些没有把我的摔死。” 他拍了拍小腿,“但是腿也断了。” 招凝听他这般说法一愣,颇为无奈,蹲下身,“把你的腿伸出来。” 男子眼睛一亮,伸出自己僵硬的右腿,这只右小腿腿肚上的肉已经泛黑完全坏死,隐隐能看到白骨,但好在骨头只是出现了裂纹,并没有完全断裂,但是离感染坏死不远了,这般他还能挤进那狭小的头顶缝隙、还能跪在地上给招凝磕头,招凝实在是佩服他。 招凝手掌虚按在他小腿上方,灵光晕开,骨骼愈合,小腿肚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男子大喜,抻了抻腿,感知到腿上的痛意渐渐褪去,恨不得蹦起来跳两下。 招凝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这个人出现在这里着实奇怪,招凝不建议以这样的方式打破对方的戒备。 折腾了一番之后,男子连忙向招凝道谢,“多谢仙子,仙子简直是神仙下凡,普度众生。” “我不是什么神仙,但看你的伤口至少已经有半年了,你能这般在这石蛇腹中生活半年,你更似神仙。”招凝平淡地说道。 男子挠了挠后脑勺,“仙子说笑了,我这不是稍稍有些准备吗。哦,还不知仙子如何称呼,我叫陈呼,是搬尸人。” “林影。”招凝简单说了自己名字,而后疑惑问,“搬尸人?” 但一瞧陈呼那般神色,他似乎也有些尴尬地答不上来,“我也不知道搬尸人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其实第一次跟师父下来,师父跟我说,要把尸体归还其主,才能让它安息。虽然,我也不太懂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你师父呢?” “师父下来时不慎跌到石缝中了,我本来想去救他,却不想那附近有一只巨大的石灵守着,我不敢靠近,就在附近徘徊了几天,看见一个洞口以为里面有什么宝贝可以相助,却不想是这石头蛇的嘴巴。” 招凝盯着他,“你们下来,莫不是从沙荒漠从找到一条通往地下的长阶,沿着长阶一路下来?” “正是这般!林仙子果然无所不知。”陈呼油嘴滑舌,几句不离奉承,说着还将自己的水袋给招凝看,“这水袋里装了用不尽的水,我和师父各有一个,听师父说,是一个神仙赠予的,不仅解渴还能饱肚子。” 招凝微微感知,这个水袋内部空间非常大,装满了水,却不是纯粹的水,而是被祝余浸泡的灵水。 祝余草,状如韭而青华,食之不饥。 招凝将水袋还给他,有这个水袋,再加上从石蛇肚腹中找些琐碎的东西,这般在石蛇内部生活半年之久并不困难。 “你们下到哪里去搬尸?” “师父说就在长阶尽头,地底,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搬尸人并不简单,只是面前这个家伙明显知道的很少,有种被他师父强行收徒拽着一起来搬尸的观感。 招凝便没有再多问搬尸人之事,站起身问,“你想出去吗?” 陈呼猛地点头,即便在这里死不了,他也不想再在这里长待下去啊。 他爬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师父说这里不可能有人来,仙人都不会来,我真以为要在这蛇肚子里终老一生了,当真没想到还能遇见仙子。” 招凝并没有理他这些话,而是转身向外,陈呼连忙用他那破烂的铺盖将东西全部卷起,背在背上,小跑着追着招凝。 “仙子,我们该怎么出去?” 招凝站在岔口处,“你知道这个石蛇心脏在哪里吗?” 陈呼在石蛇肚腹中呆了半年,并不是哪里都没有去,招凝问起心脏,他猛地反应过来,告诉招凝在前方不远的地方,但又说,“仙子,那石蛇的心脏极其的诡异,表面更是异常的坚硬,没办法破坏的。” 显然陈呼之前也有过弄死石蛇的想法,却并没有成功,招凝只说,“先去看看。” 陈呼在前方带路,此刻石蛇大抵正在休息,整个通道是平整横起的,即使是陈呼也能轻松在通道中走动。 没过多久,陈呼带招凝走入一条岔道,在岔道尽头隐隐能看到一颗巨大的、跳动的石头心脏。 陈呼没敢多靠近,离着还有三四丈远就停了下来。 招凝上前观察,这心脏的跳动并没有震裂表层的石封,又或者说这整个心脏都是实心石头的。 见多了生了灵的石头,这石心脏也见怪不怪了,更何况招凝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过石心。 招凝一手垂下,龙牙刺旋转着在掌心出现,既然说此心脏坚硬,那边直接用龙牙一试。 她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微微侧身看后方陈呼,提醒道,“站稳了。” 陈呼很是聪明,意识到什么,慌乱地左右逡巡,片刻之后,干脆双手双脚地抱紧了不远处一根石柱。 招凝见状,不再在意他,双指一并向前微微一挑,剑诀出,龙牙刺作剑,直直向石心刺去。 重重一击,伴随着一瞬间的天翻地覆般的震动,在陈呼被甩动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中,只见那石心表面皲裂,但皲裂停止后,这石心仅仅一颤,紧接着又包裹上了一层石封,瞧着新生的石封光泽,怕是比之前更加坚硬了。 石蛇的翻滚随着这一层包裹而渐渐停了下来,脱力的陈呼被甩在了地上,口中直冒着酸水,半条命都似在震动中晃没了。 招凝收回龙牙刺,低头看了他一眼,陈呼狼狈地出声,“嘿……嘿嘿……仙子放心,我没事,还活着……呕……” 紧接着扑倒一边吐酸水去了。 招凝盯着这心脏,除非一招破坏,否则这石心的表层就会越来越坚硬,直至连龙牙刺都无法刺破表层。 陈呼稍稍缓和了几分,撑着石壁问道,“仙……仙子……这东西应该不能硬来,若是破坏不掉,我们不妨找找其他的出口。” 其他出口?除了蛇口,难道还要去找石蛇的排泄口吗? 招凝回眸看了他一眼,直把陈呼后背看的一直楞,而后连忙解释道,“我并非有委屈仙子的意思,只是……只是事急从权,只要能出去,一切都好说,好说,嘿嘿。” 就在这时,招凝右手一展,手掌心出现了一颗缩小版跳动的石心。 “现下,可没有到那般委屈的时候。”再说,这石蛇只吞噬灵力,杂物都堆在肚腹中,鬼才知道这个石蛇会不会有另外的出口。 “这……这是?”陈呼惊讶的看着招凝手中的小石心,更是不解。 招凝却道,“这是另一只石蛇的心脏。当两个人心脏共振的时候是致命的,而其他生灵也一样。” 只见一道灵光打入掌心小心脏中,无形的波动在冥冥中荡开,同不远处心脏的跳动相交,随着灵力的驱使,小心脏跳动的速度渐渐与大心脏同步,一瞬间两个心脏的跳动都加快了十数倍。 天翻地覆的震动再次传来,好在陈呼在招凝说出方法之时便有了准备,再一次抱住了石柱。 十倍、二十倍、百倍、千倍…… 砰—— 巨大的心脏猛地炸开,冲击力猛而向周遭爆发,招凝后退两步,手持法决,灵光护盾加持在二人身上。 爆炸的冲击力直接震开了石蛇的身体,使蛇身在七寸位置直接断裂成了两半。 尾半段在断裂的一瞬间猛地绷直,而后重重砸落在地。 陈呼震得眼睛直向上翻白,四肢也无力扒在石柱上,整个人滑落在地上,向后一仰瘫成一团死肉似的。 重新感知外部的天地灵气,体内真元的流逝感也消失了,这般感觉让招凝轻轻舒了一口气。 陈呼终于在这剧烈的冲撞中回过神来,他艰难地爬起身子,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忽然之间,感觉到这个看似清灵纤柔的仙子实则极度的可怕,他愈发的奉承了,“仙子厉害,仙子法力无双,是小的见过最厉害的仙人。” 招凝回头看他,“你还见过其他的仙人?” “对啊,小的小时候也是参加过种灵根的,给小的种灵根的仙师听说是一位筑基境的前辈,极其非常之厉害。可惜,小的无法种下灵根。” “荒漠中的奉神宫代理点?” “这倒不是,荒漠中什么都没有,哪还会建立奉神宫代理点。”陈呼恭敬地说道,“小的从小生活在荒漠附近的村子里,村子里人少,就十来个人,我当年还是特意去几百里外的城镇去测试的。” 招凝不过简单同他聊了两句,环顾周遭,生了灵的石头都伏在地上装自己真的是一块石头,他们瑟瑟发抖着,短暂时间内,并没有看到外界有其他的危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这般毫无顾虑地呆在这里聊天。 “你还记得你师父在哪里摔下去了吗?” 第177节 陈呼环视周遭,眉头皱了又皱,指了一个方向,“好像在那边。” 刹月剑陡而出现,招凝瞬身上飞剑,在半空小飞了半圈,陈呼以为招凝要走,赶忙高抬着双手招呼,“仙子,仙子,不要丢下我呀,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 却见刹月剑急转而下,剑柄直接挑起陈呼的外衣,将他吊起,再御剑向陈呼刚才指着的方向飞去。 陈呼起初压抑着尖叫,到后来适应了,尖叫变成惊呼赞叹。 “我飞了,这就是飞起来的感觉,太棒了。” 只这飞行的一段路,聒噪的招凝想要封住陈呼的声音。 好在,没过多久就进了石头人的领地,看着那些山峰般的石头人脑袋,招凝冷声提醒了一句,“噤声。” 陈呼立刻双手交叠着捂着嘴。 直至招凝御剑带着他在四五个石头人上方飞过,再遇一个石头人,陈呼看着附近地形和景象,连忙小声道,“就是那里,仙子,是那石头人后方的深坑!” 就在这时,陈呼被扔下了剑柄,落地一瞬,他险些也溜进了石缝中。 好在石缝并不深,他爬起来,刚抬头,便看见招凝已经唤醒了那巨大的石头人,而后御剑在石头人面前来回飞动,死在挑衅,石头人气急而追上,被招凝一路带向了另一个沉睡的石头人,按照之前招凝的处理的方法,便让石头人自相残杀去吧。 片刻后,后方烟尘滚滚,地面震动,生了灵的石头四处逃窜。 招凝好整无暇地从浓烟中飞了出来,陈呼都看呆了,这是哪般神奇操作。 他正堆满好话要奉承招凝,却见招凝目光轻飘飘落下,陈呼一震,意识到什么,连滚带爬地扑向那石缝。 石缝下深达几十丈。 陈呼不断朝其内喊着,“师父,师父!”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招凝指尖一动,几条藤蔓深入到石缝中,将一年迈之人拖了出来。 “师父!” 只是却没有回应。 陈呼颤抖着,“不会,不会死了吧,那我……那我能出师了?!” 就在这时,老者指尖一动,一巴掌拍在陈呼手背上。 “混账东西,还没入门,老头子哪敢让你出师!” 第165章 见师父挣扎着睁开眼睛, 陈呼大喜,“师父,师父, 你还没有死啊!” 老者撑起身子,抬手一巴掌就呼在了陈呼的后脑门上, “老头子没死, 你好像很失望样的。” 陈呼连忙安抚到,“师父, 您看我像是失望吗?我紧张死了, 好不容易遇见活人, 还是仙人, 这就引着仙人过来救您了, 师父, 您可是我唯一的师父,我怎么敢忘记您、不想着您呢!” 老者抬手没好气地指了指他,而后意识到旁边还有一人, 便抬眼看去,见着招凝即使心中知道这就是陈呼口中的仙人, 但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敬意,只是平淡地道了一声谢,而后介绍道,“老头子名叫段光,是这一带的搬尸人, 仙子怎么称呼?” 招凝还没有回答,陈呼便咋呼地抢着介绍, “师父,这位是林影林仙子, 法术可厉害了。” 他奉承的话刚说一半,老者的巴掌对称的拍到了另一边,“大人说话,你别插嘴。” 一时间,陈呼两手抱着后脑勺,委屈地看看段光又看看招凝,怎么都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可是也不敢再多嘴了。 “段伯客气了,我不过四处云游,能在这地方遇见也是缘分。”招凝浅淡回答。 段光撑着陈呼艰难地直起身,嘴里却嘀咕着,“这年头还有人能云游到这个地方来。” 他鼻孔中冲出一声气音,也不知道是什么意味,抬眼好生审视了招凝一眼。 若说阳神境的凡人对修真者只是抱有基本的憧憬和敬意的话,这段光从一开始似乎就表现出了似有若无的排斥和不喜。 当然这并不能让招凝就这般离去,反而让招凝意识到,这段光的态度应该是另有蹊跷的,因此她对段光的审视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任凭他打量后,就见段光的神色微微一顿,“你是阳神预言中的人?” 招凝看向他,果然,这个看似凡人的老者其实知道很多东西。 “初入此地,还请段伯指点一二。”招凝并没有隐瞒,甚至对待段光的态度颇为客气。 这样的态度反而出乎段光的意料,他上下打量了两眼,却也没有多出声,而是直接一瘸一拐地向前走,顺便叫了一声陈呼,“走了。” 陈呼屁颠屁颠的在后跟着,还推崇地提醒自家师父,“师父,您腿不行,不如请林仙子帮忙治疗一下,很快就能恢复了,我的腿就是林仙子治好的,现在走着一点都没有问题。” 段光一顿,下意识地往陈呼腿上瞟,陈呼赶紧将自己破烂的裤腿提起来,“师父您看,一点伤痕都没有了。” 他絮叨了一大堆前因后果,一边说着自己在蛇肚子里多么的痛苦,一边说自己自从跟在招凝身后简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段光往后看了一眼,招凝还站在原地,他的目光有一些复杂,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陈呼再次提醒,大抵是他意识到了自家师父的脾气,小声道,“不如,我去帮您求仙子。” 随后陈呼又被赏了一巴掌,段光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一副丝毫不愿请求他人的模样。 但走了几步,不知道是在喊陈呼,还是另有一声意味,他不明不白地说了声,“我们要去古银村,快些。” 招凝瞧着两人背影,心头微微一动,大致看明白了这个段光怪异的脾气,并没有主动说帮助段光,而是不发一言地跟在两人的身后。 这一路走出了数十公里,原本段光还能忍受腿痛,可是连续绕了几处石头人的领地之后,他自己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大喘着气坐在一块石头上,咕噜咕噜地吞饮着水袋中的灵水。 招凝站在不远处,看见他座下的那块石头,若是招凝没有看错的话,这块石头也生了灵,此刻还有些微的气流藏在底部,晕在石头下方两侧,就像是揣起来的四肢,看起来非常的乖顺,段光和陈呼坐在上面,这生了灵的石头也没有半分的动作。 这一路而来,三人行走,没有遇上半个灵异的东西,或者说,遇见了很多灵异的东西但是它们都没有动静,这让招凝越发对这两人的身份感觉到好奇了。 招凝走近几步,“地下也有村落吗?” 这是在问开始赶路之前段光的提醒,段光不理并且还不明所以的笑了一声。 陈呼接着话点着脑袋,“有的,有的,师父之前说,这里不仅有村落,还有很多的城镇。” “是上古之时的城镇,被山河易变掩埋在了土中?” “上古?上古是有多久?”陈呼有些发蒙,即使他知道一些关于仙人的事,但是也不可能清楚修行的历史,“几千年算久吗?师父说这些村落和城镇是几千年前的。” 几千年对于上古距今的时间短如白驹过隙。 可是并不是上古机缘的古城遗址,为什么会深埋地下这么深,以招凝之前估算的,这地底将近数百里的高度,以及段光那不明所以的笑声,难道这里并不是在地下? “我却是很像去看看几千年的村落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比我们村子还要华丽,又或者根本就没有什么村子,直接在石头上凿个洞住进去便算一户了。”陈呼自顾自的说着。 段光撑起身子,似又要赶路了,他笑骂了一声,“你这小子又在幻想什么,早就告诉过你,你看到了肯定会失望的。” “哎,师父,您这人总是说半句藏半句,之前问您,到底区别在哪,您不可能说,问您为什么失望,您又是不愿意说,这让我能不乱想吗?” 这两师徒虽说是打打吵吵,但实际上的关系其实格外的融洽。 “你马上就会看到了,再走……”段光向前方黑暗里看了一眼,似模似样的掐了掐手指,“再走七十里就到了。” “七十里!” 陈呼惊讶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师父,七十里,就我们这速度,还有您这腿,我们怕是要再走半年时间啊。不如,不如请林仙子直接带我们去。” 招凝却是不介意,但是想也知道段光必是不肯的,果真陈呼话音刚落下,一巴掌又再次呼在了陈呼的后脑勺上。 “师父教过你什么,搬尸人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心诚最重要!我们走过的每一步路,每一级台阶,都是在向阴灵告慰,让它们得以安息。” 段光忽而严肃起来,那表情让他已经满是褶皱的脸更加可怖了,甚至有一种即将喘不起气来的窒息感。 陈呼连忙扶着段光,另一手拂着段光后背,让他气顺一些,口中讷讷地说道,“我就是一种提议,提议而已,也没有付诸行动啊。” 招凝神识在段光身上扫过,微微一顿,段光的生机非常的微弱,似乎随时随地会倒下,彻底醒不来。 段光瞪了一眼这不争气的徒弟,推开他加速赶路,却不想脚下一扭,整个人就要向一侧翻倒过去。 无形的力量支撑起他的后背,并将他扶正身子站稳在石块上,段光顿了顿,板着脸转头看一直一眼不发的招凝,“多谢了,林仙子。” 招凝微微颔首,段光依旧没有转过去继续,还在看着招凝,“老头子腿疼的厉害,怕是走得慢,恐怕带不到古银村了。” “段伯不妨把方位告诉我,我自己去一看。” “不行。”段光生硬地打断,瞧着招凝嘴角细微的笑容,段光立刻便知道自己被这仙子给套住了,吐出一口气,放软语气说道,“要不,仙子帮老头子稍稍治疗一下,老头子走的快一点,好带路,村子里有些调皮的家伙,仙子一人去不太好。” “噗嗤——”却听段光身后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陈呼这才意识到,老头子说啥不愿意其实都是在强撑着,这会儿还不是败下阵来。 段光面无表情地转头,抬起手将落未落,段光连忙吞了笑声,抱着脑袋跳出了攻击范围。 招凝面色平静,装作不懂段光失了面子的尴尬,只微微抬手,隔空将真元注入段光受伤的腿上,灵光晕开,不一会儿,腿上的疼痛就消失了。 段光跺了跺脚,只感觉脚力更加足了。 他嘴里喃喃地嘀咕了一声,“能当仙人真好,可惜我注定了种不了灵根。” 招凝目光微动,总觉的他这话中好似藏着什么。 但是段光每当提起一些隐晦的东西,嘴巴就立刻变得极紧,什么都不肯在说了。 他拿着自己的拐杖,走在碎石堆上,健步如飞,一眨眼就向前走了七八步,陈呼赶忙在后追着。 招凝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 因为段光的提速,他们抵达段光口中的古银村并没有用太久的时间,大抵只用了一个月左右。 招凝明显感觉到,段光的头发在一个月的时间中变得更加花白了,而身体里的生机也便的更加微弱了。 陈呼面色不好的咒骂着,“该死的家伙,越来越快了,这让我们普通人还能活几天!” 段光拍拍他,却是很平静地笑了笑,告诉他,“本来就变快了,突然加剧,只是说明事情快走向结束了。” 就在这时,他奇怪地转头去看招凝,却不想招凝正好在看着他,并且捕捉到了段光的目光。 段光一顿,猛而掩饰,“前面再走半里路,就是古银村了,林仙子,最好不要再使用法术。” 招凝没有揪他回答他那目光的意味,更没有询问这样提醒。 她只微微颔首,这一路,其实招凝和他们交流并不多,段光只一路埋头赶路,除了睡觉喝灵水,其他的时间都在行走,他的速度快极了,让陈呼只能费劲的在后面追着,连聒噪的时间都没有了。 完全远离塌陷的区域之后,招凝便发现他们所行走的路变得好似寻常的山路,有山有林有道还有干涸的溪流。 陈呼甚至不止一次地嘀咕着,“奇怪,这里怎么还有山有水的,而且我怎么感觉我来过这里。” 几人走到古银村村口,入眼处一个颇为简陋的村子门楼,门楼已经向另一边倾斜了,上面潦草的写着古银村。 招凝看了一眼,仅仅是一个门楼,上面却聚着四五团阴灵。 “这是……”陈呼意外地向前走了两步,“古银村?可是这……” 陈呼围着门楼转了好几圈,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段光,“师父,这不对啊,这个古银村的门楼,怎么那般像您住的那个叫银叶村的村子?” 第178节 “哦。”奇怪的是,段光只是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听不出到底是认同还只是一声气音。 他缓步背着手向村子内部去,很快就看到了村口,村子入口堆满了无数的杂物,一眼扫过,里面的杂物几乎都生了灵,此刻不过是装成普通东西的模样。 陈呼被刚才的门楼惊住了,往里面走的极快,被杂物堵在外面,但并没有挡住视线,视线扫过靠近的村子,陈呼更不可置信了。 “不对啊,这不就是银叶村吗?那家是刘大婶的家,那家是王二麻的,还有那家,家里常常清晨磨豆汁特别的香……”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段光却说,“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陈呼得不到明确的答案,想直接冲进村子中,伸手就要搬堵在村口的杂物,可是明明只是一张断了腿的长凳,可是他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他还以为是哪里卡在杂物堆中了,换了一根断裂的木头向外搬,却仍然没有搬动。 就在陈呼诧异不解的时候,那木头忽而自己动了,后端一旋便落在了陈呼后背上,陈呼被敲得只扑在杂物堆中,而后杂物堆中其他半毁的绳子、没有靠背的椅子、只剩下门板的门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陈呼身上或缠绕,或压实。 “啊啊啊啊,鬼啊,我胆小,别搞我!” 段光只是笑眯眯地看着。 既然段光不着急,招凝也只是在旁边看着,显然段光知道这些阴灵的存在,并且想用这种方法让陈呼尽快熟悉并适应。 “我知道了,你们是阴灵是不是,哎呀,不要碰那里,好痒,哈哈,好痒。”陈呼狼狈地在杂物堆中叫喊着,“我也是搬尸人,下一任搬尸人,我们是半个同仁啊!嘶,不能砸!师父,救命!” 硬生生闹腾了许久。 段光叹了一声,走上前,从怀里拿出一只古朴的铃铛,铃铛轻轻一晃,发出一声清脆的铃声,就在这时所有生了灵的杂物都顿住了,而后各归各位,不再捉弄陈呼,也不再堵在村口中。 陈呼揉着背艰难地爬起身子,“师父,这些东西尽会折腾人。” 段光看了一眼,对这个没心没肺的徒弟有些没有办法,可是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背着手向村中踱步走着。 折腾人只是好事,若是折腾死人了那才是大事了。 陈呼跟着段光进到村子里,招凝跟在后面,听到陈呼说道,“也不是完全一样,感觉好多都有改动,就村子里的格局好像都差不多,院子都围绕着一条道建着,可能是太黑了,我没有看清楚。” 陈呼自言自语着,没有人回答他的话,招凝看着这周遭的建筑,其实村子的房子已经很是破败了,许多的房门都被打开了,里面都积满了灰,但仔细去看,还能看到一些或深或浅的脚印,似乎是之前踩踏上去的。 招凝知道这个地方怕是只有他们,不会有其他人了,那段光他们所谓的搬尸人难道是搬走这些房子里面的尸体吗?可是什么村子会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并且还完整的保存在房子中,在尘封数千年后等待搬尸人来搬运? 这两个人身上的谜似乎和某个招凝想要迫切知道的答案联系在了一起。 这使得招凝跟在他们走到村子中心,都始终保持着沉默。 直到段光在一栋房子面前顿住,这栋房子并没有开启或者进入的痕迹,上面积攒的灰尘已经很厚了,大概是整个村落中沉积最深的一栋房子。 “师父这个小院有点像你在银页村的住所。”陈呼道。 段光不理,只盯着那房子,忽而问道,“陈呼啊,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搬尸人吗?” “不就是把地底的尸体搬到地上去,让尸体安息吗?”陈呼挠头不解。 “那你想过,我们把尸体搬到地上去之后,又该做什么吗?或者是把尸体给谁?” “给谁?”陈呼一顿,奇怪地问道,“这些尸体都已经石封了三千多年了,难道他们在地上还有亲族吗?难道我们是要去找那些亲族?” 陈呼一有这个猜测脸上就垮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以后都要帮助这些尸体大大海捞针般在阳神境寻找他们的遗脉? 段光无奈地摇摇头,“罢了,等你经历了你才会真正懂得。” 陈呼是不解,而招凝却是在沉思,她总觉得段光在暗示着什么。 但段光忽而上前一步,他走到那栋落满灰尘的小院院门前,刚要准备推开门,奇异的是整个小屋都后退了半丈。 陈呼眼睛都看呆了,若不是他同段光之间的身距切切实实的摆在那里,陈呼还以为段光并没有靠近小院,还是和小院有着半丈的距离。 招凝这是第一次见到生了灵的院子,它并没有其他的操作,只是在段光靠近时而向后退,明摆着让段光不要靠近小院,但这般招凝感受到的却不是顽劣,而是委屈。 招凝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感受到阴灵的情绪,她抬头看这朦胧在黑暗中的村落,凄清而死寂,即使有刚才阴灵的顽皮闹腾却仍然没有使周遭的氛围活跃些许,这里充满了压抑、死亡和阴冷。 在这般小院阴灵后退的情况下,段光探出的手还顿在半空,好半响他发出一声呢喃,“该来的总会来,逃不掉的。而且,是时候了。” 他又进了一步,但小院阴灵并没有听他的话,而是继续后退,段光脚步缓慢地向前进,小院阴灵后退着,这般重复,直至小院退到后方另一幢房子围墙边,无法在退后了。 只见小院中所有的物品都飞到了院门门后,抵住了门,似乎铁了心般不愿意将院门打开。 这是招凝第一次见到这般情绪复杂的阴灵,稚嫩却倔强。 见此,段光终究停在了门口,闭上了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情绪复杂不已,他抬手,摇动了手中的铃铛。 又一声清脆的铃声。 铃声下,冥冥中传来一声哀鸣。 这铃铛好似有震慑阴灵的作用,不,铃声下,小院的东西都归于原位,院门自动打开,这铃铛不止有震慑的作用,还能够操控阴灵以自己所思而行。 院门打开,段光没有第一时间走进去,而是将手中的铃铛递给了陈呼,“看清了怎么用的了吗?” “看清了。”陈呼懵然地点头。 段光又撕下衣服上两道皮条,又递给段光,“蒙上眼?” “为……为什么啊?” 段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招凝,“林仙子若是不想阴邪之物来犯,最好也要将眼睛蒙上,更不要用神识去探查。” 招凝无甚神色的看着他,这意味很是明显,是要让段光说清楚。 段光知道若是说不清楚,招凝并不会听他的话,“房子里有一座雕像,是石化的尸体,一旦看见他的眼睛,你也会跟着石化,无论什么修为,这是这里的规则。” “我不去看它,就会平安无事?” “至少老头子上上下下搬尸数十年,蒙上眼睛从来没有遇上危险过。”段光放软了语气,“林仙子到这里,是想要找离开阳神境的方法吧,你可以离开这座村子后向西北方走两百里,那里有一座小镇,三千年前一颗流星曾经坠落在小镇附近,并被小镇中的居民作为神物奉在镇中塔顶上。” 招凝不发一言,只听他又说,“若是林仙子想要获得它,最好听老头子的话。” 两人在昏暗中视线相对,片刻后,招凝不再坚持,手中出现了一条纱带,纱带自动飘起,在招凝眼部缠绕了数圈,直至完全看不清周遭。 安静了好一会儿,段光吩咐陈呼,“去,陈呼你去推开房门,把房中的雕像背到背上,并且摇响铃铛,吟唱师父反复教你的那段招魂诗。” 陈呼下意识地去拿下眼上捆束的布条,但却被段光止住,“从现在开始,直至你将雕像背上地上,都不能摘下布条。” “可是……师父,这样我看不清路,更别说走那么长的长阶了,若是掉下去,那就粉身碎骨了。”陈呼不由地想要反抗,但是段光像以往一样狠狠地拍了他后脑勺,“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不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不能摘下,不能看石像,否则你会比粉身碎骨更痛苦!” “师父师父,你别打了,徒儿知道了,徒儿照做就是。” 陈呼本想跳开,避免挨揍,但是蒙着眼,连动作都小了许多,他摸索着进了院子,而后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进。 过了一会儿,陈呼摸到了门,推门进去,却紧跟着甩了一跤,段光恨铁不成钢,“你在院子中的时候还知道一步一步探脚试试,怎么进了屋子反而莽撞起来,连一条破凳腿都能将你摔懵了去,你若是搬尸的时候,把身上的雕像摔下背,我非把你……把你……” 不知怎么,段光并没有说下去。 招凝微微一顿,耳朵下意识地朝陈呼所在的位置偏了偏,她听到细微的声响,是陈呼的脚挪开脚边挡着的东西,那东西不重,形状不规整,在移动中与粗糙的地面摩擦发出木头挪动的声音,即使招凝这般听着细节,仅仅靠耳朵却是没办法推断出挡着陈呼的是一条破凳腿。 这是不是说明……段光并没有蒙眼,他睁着眼看着一切。 他为什么违背他自己向两人发出的警告? 若是他们看见石像的眼睛就会被石化,那他看呢?既然陈呼也是搬尸人,这便说明仅仅是搬尸人并还是会被石化的,那段光此刻的特殊,或许在……他与房中石像的联系。 想到这院子阴灵诡异的退避,想到陈呼一开始说这院子像段光的家……招凝沉默了。 就在这时,陈呼摸索到内室,在内室床上摸到了一具沾满灰尘、完全石化的人形石像。 他触碰的时候发出微微的惊呼声,但又不敢乱摸,只听段光的声音在外面传来,“找到了就背到背上,在出门的时候就要摇铃。” “知道了师父,您说了好几遍了,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陈呼应了一声,摸索着将人形石像落到了背上,另一手从扯了扯身上的破布条,结在一起将石像捆在背上防止掉落,又害怕石像磕到哪里,惊扰了先人石封的遗骸,便一手护着石像边角,一边一步一步向外走,更加慢了。 段光好似有些着急了,“你在里面磨蹭什么,是不是把蒙眼的布条摘……”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陈呼的脚步声正好落在门口,他循着段光之前的交代,缓缓摇响了铃铛,并唱道,“冥凌浃行,魂无逃只。魂魄归来!无远遥只。魂乎归来!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1” 伴随着铃声和吟唱,陈呼些许沉重的脚步从招凝身边走过,没过一会儿,招凝感知到另一个人从面前走过,跟在陈呼的后面。 可能是段光,也只能是段光,但是那脚步轻极了,就好像是人在踮着脚走路一般,而且这一瞬,招凝只感觉到一丝极其浅的生机,并且像蜡烛燃尽时最后的火苗,随时都会熄灭。 招凝心头有一丝怪异的不安,她也跟在陈呼的脚步后面,修真者敏锐的五感,即使是封了眼识,其余的四感也能精确的为招凝指引着路。 陈呼并不是一个安静的性子,他能这般摇铃并且吟唱这么久,纯属刚才段光的震慑,但现在段光自他出来后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陈呼便慢慢停了下来,嘟囔了一句,“师父,我唱的口干了,我能喝口水吗?很快就好。” 没有人回答他,但他好像也怕被阻止,就极快地拧开水袋,灌了一口水,塞入塞子的那一刹那,陈呼笑嘻嘻地说道,“师父,我说了很快的,嘿嘿。” 他的声音有些欠打,可是却没有人在他后脑勺闷一巴掌,他奇怪地去挠后脑勺,却先碰到了背上的石像。 他又问,“师父,我们到哪里上长石阶,原来我们下来的地方太远了,还有好多阴灵,现在过不去吧。” 依旧是安静。 陈呼呼吸一瞬间都便轻了,“师父,师父,您还跟着我吗,您还在吗?”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似乎在段光长期没有回话中生了一丝危机感,就在他要扯下蒙眼布条,试图去寻找的时候,只听一声极轻的应声,“陈呼啊。” 是段光的声音,但却有几分缥缈。 招凝坠在后方,抱臂站立,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此刻的段光,已经…… “诶!师父!你在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还没跟上来呢!”陈呼不再去扯布条,大大咧咧地嘀咕着。 却听这时段光轻飘飘地说道,“上去的长阶落下来,快走吧,一定要记得师父的话,不到踏上地面,不要摘下布条。” 陈呼还没有反应过来,刚一动作,就感觉到脚边出现了一级台阶。 在招凝的感知中,那些生了灵的台阶从头顶无尽黑暗中一级一级向下铺来,直至铺到陈呼脚下。 陈呼反射性地向踏上第一级台阶,他在这一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那些生了灵的台阶却推着他向上登了很远。 “师父,师父!” 他语气里忽而间充满了说不清的惊恐与悲恸,“师父,你这是要让我直接出师了吗,师父!!!”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远,似乎已经深入到高空黑暗里。 “林仙子。”段光的声音依旧飘忽着,却并没有跟着陈呼向高处飘去,“你可以现在摘下蒙眼的绸带了。” 绸带自行松开,滑落在招凝肩头,招凝睁开眼看面前的段光,果真,段光此刻身形已经虚化了,脚尖耷拉在地面上,他不再是个人,而是一道魂灵。 “我同林仙子说的都是真的,那些石像确实不能看到眼睛,三千年了,这里藏着可怕的东西,它会通过石像石封所有看到它的人,并且剥离人的灵魂。” “仙子应该猜到了,我让陈呼背出来的石像就是我自己,当灵魂与石封□□再次相聚时,不会再从□□中醒来,反而会彻底消亡。” “你为什么会有石封三千年的肉|身?” 第179节 招凝呢喃出声,这好似要延伸出某个极其可怖的结论,但是招凝此刻不敢去深想,或者说,她还能寻到一丝自我欺骗,只是一个特殊,不能概括全部的。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也不知道搬尸人究竟从何时开始,我只知道每一代、每一带都有搬尸人,他们会从特定的地点走下地底,将地底世界的尸体背上来,与被剥离在阳神境的魂灵共鸣,从而使他得到迟了三千年的安息……” “直到搬尸人即将死去时,会带着新的搬尸人找到自己的石封尸体,回到地上,彻底消亡。这是搬尸人的宿命。” “你……你在说什么?”招凝内心在颤抖。 “搬尸人从来不相信什么预言,因为只有搬尸人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来自阳神,即使他封禁阳神境,加速了一切,也丝毫改变不了真相!” 三千年前的阳神境发生了什么,阳神又做了什么?现在的这个阳神境又到底是怎样的? 段光却又道,“不过现在我有些信了。仙子来自天外,是良善的,或许,您会帮我们尽快解除这些痛苦的。” 招凝闭上眼,再睁开时呢喃着,“我该怎么做?” “杀死它——杀死祂——” “不要信阳神境看到的一切。” “更不要信所谓的阳神天尊。” 直至最后,段光语调平静,怪异诡谲。 “我走了。” 话落,段光的魂灵彻底失去了神,而后像是身上系了一根无形的绳子般,被拽上了高空黑暗里。 招凝站在原地许久,什么都没有去想,沉默地循着段光之前指着的那条路向二百里外的城镇飞去。 十余日之后,招凝站在一处镇外,神色微微波动,她有了和陈呼第一次见到古银村的感觉,这个镇子如此的相识,还在地上云游的时候,招凝曾经在镇子上稍作停顿,尝了一口茶水。 只是与此刻题写着“安平镇”的镇子对比,地上的那城镇已经新换了名字,叫“安宁镇”。 纱带浮动起,再一次附上招凝的眼眸,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着。 招凝走向安平镇,大门已经倒塌了半边,踩在大门上发出咔咔的声响,震动的气流拂开半尺,就这般,招凝察觉到不远处有什么在阻挡着。 鬼哭藤种子落在地上,沿着地面向前攀爬蔓延着,果真是一座人形石像,藤蔓继续生长着,沿着街道向前。 从藤蔓传递出来的结果来看,镇上街道上有上百个石像或坐或立着,它们的姿态,好似石封之前他们还正常的在行走、在与小贩讨价还价、在吆喝着自家商品般的寻常姿态,而不知为何,就在他们生命中极其平凡的一日,他们一瞬之间全部被石封成雕像。 轻叹一声。 藤蔓包裹着这些雕像,将他们都送进了房子里,并且关上了房门。 不管段光说的邪祟是真是假,招凝都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去赌。 这般一路清理到镇子中心,藤蔓自行攀爬到中央小塔上,从小塔四周的窗户钻了进去,小塔一共三层,一层一层的清理,直至藤蔓爬上第三层,招凝找到了段光口中那个随流星而来的东西。 不出意外,并不是星陨石,而是一颗月眼石,属极阴之物。 第166章 月眼石的出现, 昭示着阳神境最有可能存在星陨石的地方也没有星陨石。 这意味着当初叶枫的提醒并不作假,再加上后土娘娘残识消散前对于通天梯的肯定,似乎也在某种程度上佐证——这个稍显轻佻的叶天骄并没有在愚弄人。 可即便如此, 那搬尸人呢?那地下古城呢?那城里这些诡异被石封的尸体呢? 这些和阳神叶枫又有什么联系? 所有的事情,真真假假掺和在一起, 分不清孰真孰假。 招凝将月眼石收好, 没有太多的情绪,与其在这胡思乱想, 不如行动起来, 去一点一点掀开真相的遮羞布。 与月眼石一同出现的, 还有一方传送阵。 黯淡的灵纹法阵, 并不是现下九州常见的传送阵, 观其阵纹更加复杂而古老, 但好在传送阵并没有被破坏,并且激活传送的方法也是一致的,将五枚灵石嵌入传送法阵中, 灵纹渐渐亮起,从地面升起半尺, 交叠环绕,最后形成一道光聚的传送口。 招凝跨入到传送口中。 四百里外的一处大型地底古城,城中央也有类似的传送塔,塔内尘封了数千年的传送法阵灵纹缓缓缭绕升起,灵光下似有人影渐渐浮现, 但是率先钻出来的却是大片大片的藤蔓,藤蔓通体暗紫, 将整个传送塔内部完全包裹。 直至这一刻,灵光下的人影才完全呈现, 正是从安平镇传送而来的招凝。 鬼哭藤已经帮助招凝感知了整个传送塔的情况,无人亦没有石像。 这座传送塔分为七层,每一层都有传送阵,通往未知的地方。 这样的建筑在昆虚修真界,乃至整个九州都未曾听说过,不谈传送法阵的珍贵,这么大的消耗也是九州各大宗门或者坊市无法承担的,这让人不禁怀疑,三千年前的阳神境当真附属在九州的吗? 鬼哭藤从窗户和门缝中钻了出去,一路蔓延,意外的是,扩散了十来丈远,都没有碰到一座石封雕像,外面的广场似乎空无一人,尘封千年的大门被徐徐打开,整个古城被蒙在黑暗里,招凝站在空荡的街道上。 当鬼哭藤再向黑暗深处探寻时,便出现了凝滞,同一时间,阴邪诡异的力量倏然顺着藤蔓扑向招凝。 招凝一瞬切断了所有外延的藤蔓,那力量也随着藤蔓的枯死而消失。 可黑暗中却也出现明显的窥视,来自四面的建筑中,就好像是有无数未知的东西藏在窗后阴暗处,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不速之客。 突然,前方不远处门檐下亮起一盏红灯笼,紧接着,下一盏红灯笼亮起,隐隐有什么将显未显。 招凝以极快的速度封闭了眼识。 就在她闭目的一瞬间,整个街道两侧门檐下的红灯笼悉数亮起,照印出无数挤在建筑里的石像。 这些雕像的形态各异,但无疑都保持着他们死之前的模样,带着当时定格的百态神情。 即使看不到,招凝还是察觉到冥冥中奇异的晃动,整个人好似被暴露在某个不可言说的可怖环境中。 不知怎么了,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在尖利地唤着,“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啊!” 那些声音逐渐变得熟悉,最开始是袁松、彭欣彩等人,然后连记忆中清霄宗的人也在这些声音中出现。 招凝没有任何的动作,眉目都是安静的。 再后来,杂乱的声音停下,取而代之的是陌生却带着亲昵的声音,“孩子,你还好吗。这么多年了,你都长这么大了。孩子,你看看娘好不好,你是不是在怪娘,当初没有把你从那些人的手中抢回来。娘向你道歉,你看看娘好不好,你还没有见过娘亲呢。” 这些话语听着令人心中凄苦。 可招凝神色依旧没有半分波动,安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在听一场闹剧。 在低低的啜泣声中,周围又出现了很多指责的声音,站在道德高处,说着她“不孝”“冷心”“没有感情”…… 一条丝带无声无息地覆盖在眼部,一圈一圈地缠绕着。 更加冷漠的无动于衷,周遭声音消失了。 一片死寂中,仿佛五感都随着眼识的封闭而封闭。 但是,并没有结束。 乱糟糟的声音再次出现。 那是无数小贩叫卖吆喝的声音,是无数围观杂耍观众叫好的声音,是小孩子在街边嬉戏打闹的声音,是游街队伍一路吹拉弹唱的声音……是曾经感知到的人间烟火。 一个稚嫩的声音出现在招凝身边,他的小手扯了扯招凝衣摆,“仙子姐姐,你陪我去放花灯好不好,我带了很多很多花灯,我们可以一起点燃,一起许愿。” 另一个稍大的声音也出现在另一侧,“仙子姐姐,我们去看仙人表演仙术吧,仙人说今夜不仅要给我们看摔杯成鸟,还有点石成金呢!” 这阴邪诡异的家伙似乎能窥视到人的内心,能精准的抓住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但同一时间,招凝也知道了藏在黑暗中的窥视者到底是谁。 ——月陵城的“漏网之鱼”。 招凝渐渐压抑耳识,可就在这时,突而一声稚嫩却凄厉的呼喊声就在耳边响起。 “娘!不!!!” 伴随着一声鲜血溅射的声音。 更多的声音出现在周遭,极度混乱,无数的人在身边奔走逃窜、在惊惧呼喊。 招凝被撞得踉跄,所有人都在往招凝这边挤,好似没有比招凝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哭声、叫声、呼喊声,骂声、恨声、挣扎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可这一切那般的无助又无力。 在不远处,传来无数气断音,夹杂着刀锋扎入皮肉后发出的鲜血喷射声。 声音越来越绝望,越来越让人崩溃。 招凝指尖动了动,她知道她不能去管,这仅仅只是幻境,一旦她睁开眼睛,一旦她动用法力,她便中了那邪魔的奸计。 可是…… “唉。” 招凝轻叹了一声。 手上掐出了法决,法决晕开法印,几道上古云纹在法印周遭旋转,随着招凝手诀的转动,而向四周扩散,紧接着奔向所有的人。 “破”,一声音节在招凝的口中说出来。 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在了周遭。 但,也被黑暗中窥视的邪魔抓到了机会,阴邪诡异的力量冲向了招凝,须臾之间,招凝连施展法决都来不及,眼部的丝带断裂了,她封禁的眼识被强行冲开。 周身的情况落入眼中。 无数石像包围着她,最靠近她的石像已经接近她不足半尺了。 但招凝已经没有办法做其他的动作。 在眼睛看到真实景象的这一刹那,她的身体开始一寸一寸的石化,没有丝毫办法的阻挡,而同一时间,她的修为开始被禁锢,她体内的真元开始流逝,她肩膀上的两簇魂火正在摇晃着即将熄灭。 她呢喃了一声,“原来石化就是这样的吗?” 将身上的生机全部吸收,将体内的真元吞噬,将时间全部剥夺…… 直至招凝整个被石封住,所有的石像忽而变幻方位,正面面向藏在黑暗中的天尊庙。 石化招凝融入在庞大石像群里,就好像是凡俗帝王殉葬的兵俑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有桀桀笑声在黑暗中响起。 是得意,是嘲笑。 四周安静极了,没有一点的声响,没有一点的生机,街边两侧的灯火就在这时一盏一盏的熄灭。 第180节 直至最后一盏灯火完全熄灭,整个城池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石像之中忽而出现了一点亮光,亮光自其中一座石像的眉心出现,一盏宫灯无声无息地悬停在石像的头顶上。 宫灯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华,紧接着,石像上石化的部分一点一点的消失了,露出了招凝本来的面貌。 招凝眨了眨眼,眼睫上的尘灰洒落。 她并没有丝毫的惊讶或者疑惑,在被石化的时候她的神魂就钻进了寂灵之府中,那邪异的力量无法冲破寂灵之府的屏障,而同一时间,先天圣德长明灯也发出光亮。 光亮下,石化的力量尽数消退。 招凝抬手,雷魂木出现在手上,宫灯从头顶缓缓落下,而后挂在了雷魂木尖端,雷魂木的细枝干自动缠绕在宫灯上方,几道细条散在宫灯两侧,二者融合的无比自然而恰到好处。 借着雷魂木提着先天圣德长明灯,招凝在周遭的石像身上照了照,石像没有给她半分的回应,这些石像的魂灵就像段光说的,已经被剥离出了身体,即使是先天圣德长明灯也没办法将他们唤醒。 但他们一同面向的那个方向,指引了招凝一条线索。 一盏宫灯带着招凝在满街的石像中游走,她没有触碰到任何一座石像,直到走到石像的最前方,招凝看见了一座庙,正是招凝之前在月陵城看见过的天尊庙。 天尊庙半隐在黑暗中,压抑无比,像一头巨大而可怖的怪兽蜷缩着,随时随地都会发起猛烈的进攻。 招凝提着宫灯走进了天尊庙中,天尊像慵懒盘坐,但许是在先天圣德长明灯的作用下,那丝邪魔之气并没有出现。 天尊像的眼睛一直闭着,他闭上眼眸的时候当真给了人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一颗鬼哭藤的种子落在地上,鬼哭藤再一次生长,而这一次的生长没有了任何的顾虑,沿着地面蔓延攀爬,将整个天尊庙覆盖着,要将每一处角落都要探查一遍。 而招凝就站在天尊庙正殿的中心,静静的看着这尊似神非神的阳神天尊像。 这邪魔是阳神叶枫吗? 招凝垂下眼眸,她无法做出判断。 一边是段光叫嚣着阳神是阳神境祸害的罪魁祸首,另一边是整个阳神境的普通人将阳神奉为守护神。 两者矛盾着,到底谁是真相,或者两者都不是真相,都藏着或真或假的情况。 就在这一刻,鬼哭藤忽而给了招凝反馈,招凝微微向门外看去,只见鬼哭藤缠着一个人从外面拖了进来,那是一个没有被石封的人,当人被拖进了天尊庙正殿的时候,招凝认出了这个人,竟然是几个月不见的林如风。 林如风并不是昏迷,而是他五识完全被封住,对外界没有任何的感知。 招凝伸出手掌,灵光散落在林如风身上,灵力渗入,这般强行唤醒了林如风。 林如风身体忽而抽搐了一下,这是五识解开的不适应,而就算他被招凝唤醒,他仍旧闭着眼,嘴唇紧抿着,好像是如临大敌的模样。 “谁?!” “是我,林影!”招凝回答了一声,并说,“林道友,这里并没有石像,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林如风听到招凝的声音,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瞧见招凝,松了一口气之后变得有些兴奋,“原来是林姑娘,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要被这般自我封锁很久。” 招凝看着她,“林道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就说来话长,只是查一些事情,就到……” 林如风忽而顿住,他的目光落在招凝手中提着的宫灯上,他的神色有些奇怪,眼眸深处好似藏着震惊和审视,但掩得极快,快到仿佛是招凝的错觉。 招凝道,“林道友在看什么?” “哦,不好意思,林姑娘,这灯似乎很厉害,我感受到了一丝强悍的生生之力。”林如风看着招凝, “这宫灯是我无意巧得,可以抵挡石封规则。”招凝平淡说着,并没有介绍它的打算,但林如风那诡异的神情变化,招凝便说道,“林道友若是跟在我身边,便也可不惧这石封威胁。” “那正是太好了,林姑娘当真是深藏不露。” 招凝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问道,“林道友刚才的话似乎还没有讲完。” 有了招凝这盏宫灯在,林如风似乎也不怕在突兀出现石像,于是他指了指地上的蒲团,意思是要慢慢说。 这态度有了些许变化。 招凝顺势在蒲团上坐下,林如风也扯过一个蒲团坐在地上。 “月陵城邪魔之气的事后,我又去调查了一些事情,并且知道了一些隐秘。” 他的情绪看起来很低沉,垂着脑袋,事无巨细地说着他的发现。 在从月陵城离开后,他又去了很多的城镇,特别是一些设立有天尊庙的城镇,结果发现这些设有天尊庙的城镇中也出现了很多的怪事,比如说有人会在天尊庙里呆了几日,容貌丑陋的人都会变得俊朗漂亮,再在比如有的天尊庙还能为城中的百姓托梦…… 这些事情无一例外不是利好普通百姓的,因此天尊庙的香火格外的旺盛,可是在他仔细的调查中却发现了怪事背后的诡异。 那些容貌变化的人其实是和容貌端正好看的人直接换了头,那些梦中见到的先人都会将原本的人替代。 这种类似的事情暗中发生了态度,让林如风不得不去查这背后到底是什么搞的鬼。 于是他蹲守在各个城镇中,无一例外,这些事情的源头都在天尊庙那神像上。 就像他之前看到的,那天尊庙神像上当真有邪魔在不断的滋生。 但林如风脑海中下意识用“滋生”这个词来描述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崩溃的,这让他之前坚持认为,天尊神像是神圣的,一定是有东西借天尊神像来祸害百姓,这样的看法摇摇欲坠,如果一个两个是这样,可以理解,那么所有的天尊神像都产生了这样的情况呢? 这便说明,天尊神像已经成为了邪魔的温床,或者说天尊神像本来就是阴邪的。 这冲击到了林如风对阳神天尊的崇敬,就在他的信仰摇摇欲坠的时候。 林如风在城郊碰见了一个诡异的家伙,那家伙突然从地下钻出来,背后背着一具被衣服包裹着的石像。 没过多久,又有一人出现,游魂似的走到了石像的跟前,在那诡异家伙微微掀开盖着石像衣服一角后,突然出现的人和石像一起消失了。 这大概就是段光跟陈呼说的,“等经历过就知道”话语中掩盖的情况吧。招凝心中默然想着。 “我亲眼看到那个人彻底消失,是完全魂飞湮灭的那种。”林如风说话有些颤抖,“这怎么可以!我抓住了那个家伙,逼迫他说出了真相。一个听起来的荒诞的真相。他说自己是搬尸人,地上的世界都是假的,所有人都不是人,所有人都只是一缕怨魂而已。包括他,包括我。” 招凝垂眸,这个搬尸人并不像段光那般藏藏掩掩,在林如风的逼问下,说出了全部。 这一切,招凝是知道的,在段光从人变成魂灵的那一刻,招凝隐隐猜到了。 林如风还在继续从搬尸人了解到的真相,“他说,所有怨魂的尸体都埋藏在地底,而且已经死了三千多年了。他们搬尸人,就是要把这些尸体从地底搬上来,让飘荡在地上的怨魂感应到归处,两者相遇,便能得到了安息。” 林如风怪异地笑了两声,“呵……呵……他甚至还说,三千年杀死阳神境所有人的就是阳神天尊,导致所有人魂灵和肉|体剥离的就是阳神天尊。呵……呵……怎么可能。” 这一刻,林如风脑袋抵在膝盖上,双手抓着头发,撕扯的格外厉害。 招凝并没有去安抚他,她能理解林如风这样的表现,这是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感觉。 或许招凝当真是从天外来对于阳神境没有感情,或许招凝本身就是冷感的,在从段光口中半推半猜出真相后,她压下了所有情绪,真正将自己作为了阳神境的旁观者。 “最可笑的是,我当时当真动摇了。”林如风好似从一瞬情绪爆发中缓和了过来,他抻开腿看着招凝,“我之前查到的古怪事情背后的原因本就让我在质疑阳神天尊的神圣性,搬尸人的话好似在佐证我的猜测。那一刻,我的心境已经濒临破碎,我甚至觉得自己随时随地就会在下一刻因为心境崩溃而修为尽毁,自闭识海。” “但你现在还好生生的。”招凝说着,“并且心境通明。” “因为我当时撑着最后一丝信仰,去了太极湖。” 招凝微顿,她当初去太极湖只在宝库中搜寻,且一心放在了寻找星陨石上,并没有也不会去大肆搜查太极湖的情况。 “太极湖里有什么?” “古祭坛。” 林如风告诉招凝,太极湖湖底有一座沉睡的祭坛,是三千年前阳神境的幸存者祭祀亡者留下来的,并且在祭坛周围画满了浮雕,这些浮雕就是在说明三千年阳神境那场大难的情况。 第一幅浮雕画着阳神境最初一片祥和的景象,阳神天尊教导着阳神境中的有灵根的孩子修行,指导着凡人耕种劳作。 第二幅浮雕画着一个邪魔临世,并且和阳神天尊大战了几个回合,最后被阳神天尊打跑。 第三幅浮雕画着邪魔藏匿在人世间,并且幻化成阳神天尊的模样,利用一个像鹰爪般的东西袭击着凡人,那凡人就消失了。 第四副浮雕画着邪魔依靠着“鹰爪”将整个人世间大乱,阳神天尊再度出现,并且封印了邪魔。 招凝在听到林如风介绍中出现的“鹰爪”,心中思索着,那东西莫不是噎鸣被砍去的一爪。 林如风感慨地说道,“直至那一刻,我忽而将一切都串了起来,利用阳神天尊神像作乱的就是这个邪魔,他是故意用这样的方式让所有人质疑阳神天尊,破坏天尊信仰,而搬尸人口中的那个毁了整个阳神境的‘阳神天尊’应该是邪魔幻化的。” “只有被埋在地底石封三千年前的尸体和封印的邪魔知道真相,我想要证实这些浮雕,便必须下来走这一……谁!” 林如风忽而一惊,看向外面,猛而站起身,“邪魔?!” 他直接飞了出去,招凝也紧跟着。 在先天圣德长明灯的光罩下,他们并没有受到半点石化影响,哪怕这些石像诡异的动着脑袋,冰冷的目光一直盯着他们。 他们很快找到了动静的源头,并不是邪魔,而是搬尸人。 那是一个身材颇为高大的搬尸人,他正在将一具石像往身上搬着。“是你,骆通!”林如风大吼了一声,“住手!” 林如风飞扑上去,在即将脱离长明灯灯辉的刹那,将外袍猛地罩在石像头上,掩盖住了石像的眼睛,一手按在石像肩膀上,将石像从搬尸人骆通的身上强行抢了过来,同一时间一脚将骆通踹了出去。 这一番动作,快到出现残影。 “林道友,且冷静些。”招凝落在地上,看着那捂着肚子、不断挣扎的骆通,拦住了暴怒的林如风。 林如风气急败坏地站在原地,指着骆通鼻子骂,“骆通,我当初警告过你,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你们将尸体搬到地上去,让尸体和魂灵一起消失,就是彻底破坏了他们轮回转世的机会!你们这么做,哪里是为他们安息,是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搬尸人到底也只是个普通凡人,在筑基期的林如风手下就是蝼蚁。 但骆通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永世不得超生?哪又如何,总比在地上虚幻的阳神境做怨魂好,这种不断重复生前经历,折磨了三千年,你没有受够,但是我受够了!只要是知道真相的人都受够了!” “什么真相!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林如风快要气疯了,强行绕开招凝,一把揪住骆通的衣领,骆通的眼睛被布条蒙着,这般猛烈的动作险些将布条扯下来。 林如风吼着他,“真相是,你被邪魔蒙蔽了,当初造成阳神境覆灭的罪魁祸首是伪装成阳神尊者的邪魔!而阳神尊者最后冲出来拯救了阳神境,留下了阳神境的‘火种’!才有了今天的阳神境!” “那你又怎么解释这一百年突然加速的生长,好像所有人的时间都被剥夺了,被强行加快了生平呢!” 这一刻的质问,林如风忽而答不上来了。 “因为……因为……” 在林如风怔愣了两声之后,骆通猛地挣开他,而后一摇手中的铃铛,附近藏匿的阴灵物品全部在铃声中钻了出来,攻击向林如风,林如风沉在自己挣扎的思绪中没有任何动作,但阴灵物品却依旧被拦在了一片清光之外。 “是谁……” 骆通这才意识到还有另一个人。 招凝提着宫灯缓步向前,“他不知道答案,我可以告诉你答案。因为一件司掌时间的圣物遗失了,并且存在于阳神境中某个地方,不断剥夺着这些人的时间。” 林如风眼眸微微向后偏了偏,但是他低垂着眼,没有人能看到这一细节。 他再抬头,脸上是开窍的惊与喜,“难道是浮雕上的‘鹰爪’?是了是了,那些被‘鹰爪’攻击上的人都消失了,因为他们的时间被剥夺了,自然不会再出现在当时当刻。” “什么司掌时间?什么鹰爪?你们在说什么东西,不过是在掩饰你们被阳神天尊表象洗脑的愚蠢!!!” 骆通愤愤说着,在阴灵物品被拦下后,他已经没有了丝毫反抗的手段,只能以语言反驳着。 “你不信?!”林如风冷冷地看着他,一把扯下他眼上的布条,“那我就给你看真相。” 林如风对招凝道,“林姑娘,我刚才就说过,只有三千年前的人和封印的邪魔才知道这一切,现在这些人都被石封着,我们得不到真相,但我们可以从邪魔下手,城里的邪魔影子都是从邪魔本体从封印中钻出来的,比地上的邪魔之气更带着一丝记忆。只要将邪魔影子引出来,我就有办法看到它的记忆!” 林如风的意思是让招凝将邪魔影子引出来。 第181节 招凝微顿,转而掐诀,一点灵光直接越过这街道上的所有石像,飞向天尊庙石像上,天尊神像一瞬间崩毁,藏在神像中的黑影猛地蹿出来,在搜索遍了天尊庙之后,仍然没有方向邪魔影子,那只能说明邪魔影子一直藏在天尊石像中。 只是他藏匿的太好了,连招凝在观察天尊神像片刻后都有些迟疑,直至被林如风打断。 邪魔影子冲出来的这一刻,林如风再次御使起他那神奇的罗盘,罗盘忽而爆发出金光,邪魔影子被笼罩在金光之下,一阵剧烈的嘶吼在整个古城中传递,紧接着金光范围扩大,直至铺开整个古城。 下一刻,天翻地覆,天旋地转。 一切都变得明亮,周遭变得意外的喧哗,睁开眼扫过周遭,却发现他们好似站在三千年的古城中。 骆通害怕极了,即使他是个并不普通的搬尸人,看到这四周突然的变化也不知所措着,“这是怎么回事?” 招凝也看向林如风,不是说要看邪魔影子的记忆吗?为什么好似带着他们到了三千年前? 林如风说道,“邪魔影子的记忆不是完整的,我们必须进入到他的记忆里,沿着他的记忆脉络找到本体记忆中的那一刻。” 看邪魔影子的记忆说白了就是搜魂术,可是却呈现出了这般效果,这神奇的术法招凝一瞬长了见识,又升起一丝犹疑。 她看了一眼,却也只是赞道,“林道友,好手段。” 周遭人好似活了过来,但街道上的行人根本看不到他们。 骆通一瞬间瑟缩,藏在招凝身后指着某个方向,“看,我就说,地上的人都是假的,假的。” 招凝转眸看去,却见不远处出现了和骆通一模一样的人。 “那……那是三千多年前的我!” 就在这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狂风呼啸,黑云压顶,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在上方涌下来。 三千多年前的骆通已经不是重点了,三人同一时间抬头。 却见高空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他一身黑袍,御空而立,左手手背上套着‘鹰爪’。 招凝眼眸一顿,这‘鹰爪’似乎并不是噎鸣之爪,亲身被噎鸣之爪抓起过,招凝能明显感觉到此刻出现的‘鹰爪’之弱小和僵硬,这不是噎鸣之爪。 但是,在‘鹰爪’表面光华流转中,街上的所有人都被定住了,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一寸一寸的被石封。 “不!”骆通大喊着,他想要冲出去阻止石封,他不想再看到地底古城万众石封的可怖景象,但是林如风扣住了他的肩膀,明明是壮硕庞大的身躯,在林如风的压制下,却根本动弹不得。 林如风说道,“这是记忆里三千多年前发生的事情,我们没办法做到丁点的更改。” 这石封……招凝知道,就是他们时间被剥夺的标志,一瞬间剥夺,他们的尸体甚至还来不及腐化,就好像经历了几千年的尘灰沉积而被石封,成了类似琥珀或者化石般的东西。 这‘鹰爪’也是有司掌时间的力量的。 只是它的力量远远不足以到远古之神掌控整个时间长河的地步。 最多只有三成威力。招凝心中喃喃,这一瞬她心头想起了什么。 那个在大岳国凡俗山林看到的聚宝盆,复刻仿照的聚宝盆,难不成这个‘鹰爪’是用阴阳两仪复刻法制作出来的吗? 而此时的骆通在挣扎中大骂着,“林如风,你还说这不是阳神天尊搞的鬼,你看,这个利用古怪的‘鹰爪’石封所有人的家伙是不是就是天尊庙里,那个被所有人供奉的阳神!是他搞得鬼!是他造成了阳神境如今的一切古怪!” “闭嘴,骆通!”林如风斥责道,“你为什么不再睁大你的眼睛抬头看看!!!” 不用骆通抬眼去看,耳朵都听到了另一个声音,“该死的域外魔头,你竟然曾本尊闭关,祸乱阳神境!!!” 这暴怒的声音……骆通一惊,抬眼看去,天空中竟然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阳神天尊。 “哈哈哈哈,哎呀,叶枫啊叶枫,你怎么这时候才来啊,你看,整个阳神境的人都快没了,而我的噎鸣之爪马上就要炼化成功了,哈哈哈哈,你马上就该去死了……” 邪魔咧嘴大笑,眼神骤然一冷,而后向叶枫用‘鹰爪’攻向了叶枫,诡异神秘的法印出现在邪魔背后,这一瞬间,连记忆之外的招凝三人都好似隔着时空受到了影响,招凝和林如风不得已掐诀抵抗。 等到那法印消失之后,邪魔和叶枫便在天空中剧烈的打斗起来,元神级别的打斗都是毁天灭地的,天空真的碎了,整个地面也开始崩塌。 叶枫似有意去阻止天崩地裂,可是来不及了,他再次被邪魔拖入到战斗之中。 直到所有建筑和地面所有生灵都沉入了地下,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枫渐渐在战斗中占据了上风,最终将邪魔封印。 获胜的叶枫在高空看着阳神境的破败,长袖挥动,地面开始恢复,建筑重新搭起,可是人却回不来了。 他无力的摇了摇头,一个极其巨大的法阵覆盖了整个阳神境,然后一个个魂灵落在地面上,逐渐变成实体,代替着本体继续着生前的一切,好似这一场大战从未发生过。 第167章 身临其境的画面像是镜面一般渐渐都崩碎了, 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如风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招凝似乎并没有被触动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而只有骆通浑身颤抖着, 有翻腾的情绪在压抑着。 直至所有的画面都已经崩碎,他们仿佛从三千年前回到了地底黑暗古城。 金光渐渐浓缩到邪魔的头顶上, 就在这时林如风操控着罗盘, 在法术的加持下,同那骤然醒来邪魔影子缠斗在一起, 但是那罗盘神异极了, 邪魔影子根本就没有分毫反抗的余地, 半盏茶后, 邪魔影子身上荡开一缕缕黑气, 在金光笼罩中, 黑气像是被点燃了,发出噼啪声响,很快就烧尽了。 林如风收了罗盘, 刚收势,骆通就扑了上来, 紧紧抓着林如风的胳膊。 他的情绪已经憋到了极致,终究还是爆发了出来。 “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两个阳神天尊,可笑,可笑,一直以来, 我们搬尸人是恨错了人吗?哈哈哈!为什么!” 林如风冷冷的说道,“你们不过是蝼蚁中的蝼蚁, 能看出什么真相来,不过是在被表象蒙蔽的可怜虫, 三千年都在被欺骗着,还憎恨着阳神天尊,憎恨着救你们,给予你们生机的天尊,呵。” 他一声冷笑,那笑声像是冷箭一般刺进了骆通脑子里。 骆通松开林如风胳膊,渐渐瘫坐在地上。 “恩将仇报,哈哈,说的竟是我们。” 骆通抱着脑袋,见着邪魔的记忆,他的脑子里的记忆好像要炸开了一样,不断的在抨击着他活了这么多年的做了这么多愚蠢的事。 “我们该怎么做?” 不知过了多久,骆通终于在情绪崩溃中找到了一丝理智,或许他需要用什么让他自己更加平静一些,就像林如风在信仰崩溃之际还强撑着一丝信任最终让他找到了真相。 骆通试图去弥补,“做些我们能做的,将现在的情况扭转,让阳神境变成百年前的阳神境。” 他看看林如风,又看看招凝。 招凝自从邪魔影子的记忆中出来之后,她便一直默然不语,在感觉到了骆通的视线,也没有多少的表示,只在宫灯的映照下,看向古城广场上无数被定格的石像,似乎并不想参与他们的交谈。 林如风说道,“百年来时间被加速,这就说明,噎鸣之爪,就是邪魔扣在左手上的爪状灵器,再次出现在了阳神境,阳神天尊已经在百年前离开了阳神境,想要解决这件事情必须靠我们自己,而根子便在这个灵爪上。” 即便招凝知道这灵爪不是真正的噎鸣之爪,但是连邪魔好像也都被骗了,他的记忆中坚定的认为这就是噎鸣之爪,是可以操控时间的。 可是仔细想想便知道,有司掌时间力量的远古之神的躯体部分,怎么可能操控一个小小的阳神境的时间都需要一百年的时间呢。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找到这个东西?”骆通呢喃着,“可是这个东西在阳神天尊把邪魔封印的时候,都没有办法同邪魔分离,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找到这东西就是找到了邪魔,连阳神天尊都没办法杀死邪魔,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可林如风却说,“谁说那东西没有办法同邪魔分离的,我现在怀疑,邪魔在被封印之前将灵爪藏了起来,或者说将灵爪送到了我们现在的时空中,才导致阳神天尊根本没办法拿回那灵爪。” 骆通被他这一说法震得一滞,但紧接着又立马认可了这种说法,对了,以阳神天尊那般毁天灭地的实力怎么会不将灵爪处理了,任由这灵爪留在邪魔手中或者留存在阳神境里,只能是当时灵爪已经不再那个时空了。 “我们想办法去找!”骆通非常坚定的说道。 林如风又看向招凝,“林姑娘,你说呢?” “当然要找到,既然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必须将灵’找到才能将一切平复。”招凝淡淡地说道,她看向林如风,眸子深邃,情绪稳定,没有人能猜出她心中在想什么,她又问林如风,“若是找到了灵爪呢?又该如何做?” 招凝知道现在问这些事情似乎早了些,可是招凝心中有隐隐的预感,这个东西迟早会被找到的。 就听林如风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林姑娘是从天外来的。” 招凝不发一言,并没有什么表示,只等着林如风的后话,林如风说道,“只有林姑娘才能拿到噎鸣之爪,进入其中,将那邪魔彻底封印。” “你的意思是,邪魔封印的关键就在那建木之下。” “是。至少在刚才的画面中并没有出现什么建木,不是吗?这就说明这东西必有一定的异常。” 招凝顿了顿,只是颔首应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骆通问了一声,林如风看了看周遭,“地底的时间全部都被封印住了,在这里只有过去的记忆,我们找不到线索的,该回到上面去了。” 林如风又对招凝说道,“林姑娘是天外之人,奉神宫的那群人对林姑娘很是尊崇,还请林姑娘将这事安排给奉神宫。” 招凝点点头。 两人看向骆通,骆通一愣,紧接着意识到了什么,手中的铃铛轻轻一摇,这个时候周遭的阴灵物品都回归原位,而天空黑暗中,忽而出现了一级一级的台阶向下铺了下来。 “沿着这条长阶就能上去。”骆通说道,而后自个迈上了长阶的第一级,这一刻他心中还思索着,这大概是这辈子他第一次不会背石像到地上去,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了。 就在这时,他的后颈忽而一紧,直接被拽到了天上,“哎哎哎”他叫唤了几声,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才发现是林如风将自己拉着飞了起来,骆通并不傻,他知道自己独自登石阶,那至少要走上半年,在仙人的带领下,他们会很快就能回到上面去。 一阶一阶的长阶往上,渐渐没入黑暗中,招凝落在高处一级台阶上,手提着宫灯,向下看去,过往的一切都渐渐被朦胧的光掩盖着,看似明朗却隐隐还披着一层纱。 上方林如风见招凝没有跟上来,顿在长阶上喊道,“林姑娘,怎么了,怎么不走?” “无事。”招凝淡淡地应了一声,再次飞身而起,追了上去。 一个月后,他们三人再次回归到地面上。 此地已经不再是荒漠中了,在地底传送的时候,招凝已经离开了荒漠的范围,在通过那古城的天阶上来,正好处在古城的外围。 远远还能看到三千年后古城的新名字,名叫“夜阑城”。 骆通腿软的坐在地上,说起来平时要登半年的长阶,一个月便走尽了,这一个月中,骆通的脚几乎很少落在长阶上,大多时候只是在长阶上稍微顿了顿,连走几步都来不及,这让他一时间都有些忘记脚底触碰到土地的感觉。 这一刻,脚底落地,那种缥缈终于落下,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招凝抬头,此刻正处在黎明时分,天上的太极阴阳鱼还只有阴鱼在游动着,在过几个时辰,阳鱼缓缓醒来,光亮就会普照在这片“说真实不真实,说虚假不虚假”的阳神境中。 “两位仙师要不要去我家坐一坐?我家就在城郊的一处。”林如风看了骆通一眼,骆通笑道,“每次都要搬石像上来,虽然被衣服包裹着,但怎么着这般入城都是不合适的,所以我干脆就在野外将就着过了,反正我们在上面也待不了多长时间,大多数的时候都在长阶一步一步走着。” 这样的话不知道为何让林如风的表情有些不好看,骆通一瞧,脑子极快的就反映过来,“林仙师,您别生气,你看我这个年纪,也没有搬过几个石像。”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七个、八个、九个……额,好像至少有十二个。” 这话一出,林如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骆通却是更加敬佩林如风了,认为林如风这般态度,定是因为这十二个石像都是代表着十二魂灵的消散,他转而自己的脸色就垮了下来,是了,是他导致了这一切,毁了十二个魂灵,但他心中还保持着原来的看法,即便是误会了阳神天尊,但并没有代表着,这些魂灵真的要受三千年的折磨。 他瞥开脑袋,在这样的想法中又开始有些动摇了。 “阳神天尊用大型法阵将阳神境所有魂灵留在地面上,必定另有安排。”招凝不知道是在安抚骆通,还是在暗说着什么,她看向林如风,“若是我登上了建木通天梯第九层,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让阳神境恢复正常,至少不会再像这般一直重复了。” 林如风听到这话微微一愣,而后摇摇头,“现在我并不知道这些情况,或许只有等到林姑娘登上了第九层,才知道能不能改变这个阵法。” 招凝对于林如风的回答并不意外,只是微微点头,她想了想看向骆通,“骆师傅不是修真者,寻找灵爪的事情恐怕对你来说有些困难,但是骆师父还有一事只能由你来做。” 骆通眼睛一亮,能让自己有力可助,是对他的肯定,他非常迫切的想要知道,招凝便说道,“去告诉其他搬尸人这件事。只有你知道阳神境其他搬尸人的下落,而且他们也只相信自己的同伴。不要再有石封的尸体被搬上来了。” 既然到了这个时候,能让这些魂灵少消散那便减少一个。 林如风也点点头,嘱咐着骆通,“不需要对他们隐瞒,隐瞒的越多,真相越不透彻,反而会让他们质疑你。”他还是强调着,“不能再有魂灵因为接触到石像而消散了,一个都不能!” 第182节 骆通被林如风突然提高的声音震了一下,立马抱手承诺道,“只要我骆通遇见,就不会再让这件事情发生。” 招凝微微点头,林如风嘴唇动了动,好似还想在强调一遍,但是大抵觉得这样反复的强调太过了,过到让人会怀疑他这做法背后是不是还有隐情,便摆摆手,“事不宜迟,骆师傅早些去吧。” “诶!”骆通应了一声,转而向林子深处跑远了。 林如风看招凝,“林姑娘现在是去哪里?奉神宫,还是?” “去观天城吧,我走的时候,奉神宫和几大宗门的人都在观天城处理妖族之事,几个月的时间怕是还来不及处理好。” 骆通应声,两人直接御剑而起,向观天城的方向飞去。 再过了半个月,招凝和林如风进入到了观天城,此时正值太极日最明亮的时间,恰在午时时分,街道上来来往往着不少人,但都是匆匆离去,街边的小贩也打着盹,街上变得有些凄清。 “已经看不到小孩子了。”招凝微微呢喃着。 林如风知道招凝在说什么,离开观天城至少有四五个月了,对于地上的阳神境来说其实已经走过了四五年了,就算是再小的婴儿此刻应该已经能够打酱油了。 林如风说道,“起初,我不能理解我们为什么会生长加速,后来知道了这一切之后我就明白了。其实哪有什么生长加速,只不过将他们三千多年前的经历加速罢了。” 招凝知道林如风说的意思。 在地底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之后,招凝就明白了这一层古怪的合理性。 现在的阳神境的人看似正常,其实每百年一重复,而这百年的时间他们的经历都是他们三千多年前被定格那会儿记忆里经历的事情,包括普通人的生老病死,以及修士的修行。 在之前月陵城,招凝观察那些刚出生的婴儿,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变成两岁的孩子,并没有因此而什么都不适应,相反他们什么都会,什么都明白,有着两岁这个年纪该有的正常,这本身是不正常的。 而如今这不正常背后的真相才被解开,因为他们已经经历过了,他们的人生在三千年前就已经经历过了,时间加速之后,只是将他们的经历加快,那些他们本身经历过的事情都已经刻在魂灵中,并不会因为加快而改变。 这般默默想着,招凝和林如风就已经走到了奉神宫的代理点,从门口向内看去,大门敞开,隐隐能看到内部的一座高大神像,神像的脸部掩在阴影中,招凝想起那日所谓的“种灵根”。 哪有什么“种灵根”的说法,不过是因为阳神境的所有人都是魂灵,而魂灵是没有灵根这一说法的,这使得其中一些有修行经历的人接下来的经历都会一片空白,或者出现无法改变的错误,因此必须要将这一个错误圆过来,于是就出现了“种灵根”这一说法。 便是阳神天尊借助“种灵根”这样的动作来暗示这些人,你们是有灵根的,你们是可以修行,这样让他们对没有灵根而身具灵根保持认可,才会让那空白的经历变得完整,整个阳神境才不会因为这样的事使得许多人成为傻子,才不会让更多的魂灵察觉到阳神境的异常。 就在这个时候,奉神宫代理点中匆匆走出来几人,正是袁松他们,原来是袁松等人感知到招凝的归来。 他们走出大门,说着就要向招凝叩拜,被招凝虚扶起,袁松激动的说道,“神女,您终于回来了。” 招凝感知袁松的情况,大抵是服用过逆天之水后,他身体周遭外溢的灵光没有那么的浑浊,他的精气神比之前看起来更加好,“嗯。”招凝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进去说吧。” 袁松这才注意到招凝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一瞧林如风也是筑基期,微微一惊,在阳神境中几乎所有的筑基期高手在他这里都有印象,这突然出现的筑基期且是陌生的,让他格外的迟疑,“这位是?” 他抱手小心翼翼地问道,以为林如风和招凝有什么关联。 “林如风。”林如风笑了笑。报上姓名之后又说道,“袁老久闻大名,您不用震惊,我自筑基之后一直在各大城镇之间行走,没有去奉神宫登记,袁老不知道我也是正常。” 袁松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他笑着,“无妨,阳神境人族能多一位筑基期的强者,是我们阳神境的福气,快,一起进来。” 众人进入到代理点的正屋中,袁松将招凝引入到上首。 袁松将这几年的事情交代给招凝,“神女,因为有您赐下的神水,这五六月的时间加速中,我们的实力反而更上了一层,更没有人受时间加速的影响而死去。” “这是好事。”招凝淡淡道,“不过,这东西只可用一次。” 袁松点头,“我们知道,必是妥善用的。” 招凝看了一眼林如风,“我此次在阳神境中行走,知道了一些事情,有关于阳神境时间加速的根本原因。” 袁松眼眸一亮,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离真相这么近,洪浩等人更是急迫地盯着招凝,被这时间加速折磨了百年,谁都有些受不了了。 招凝却说,“这件事,林道友才是其中的发现者,就让林道友同你们说吧。” 林如风点点头,在袁松一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林如风并没有告知完全的真相,包括他们都是魂灵,地下还有尘封的古城和三千年的尸体,这些都没有说,只是告诉袁松等人,“这如今的一切是由一个圣物造成的,这圣物就是噎鸣之爪。” 袁松一震,他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号,呢喃着,“噎鸣,噎鸣,传闻中远古之神后土娘娘的孩子,司掌时间的神吗?” 林如风点了点头,“这个东西被邪魔利用了,正在不断的吸噬着阳神境中所有人的时间。” 洪浩一听这样的事情,猛而一拍桌子,“竟是这般,我们非要把那邪魔揪出来,把它碎尸万段,折磨的魂飞魄散!” “洪浩!”袁松斥了一声,他虽然也气愤至极,但是他更加清楚要将事情的真相全部了解出来。 他便又仔细问道林如风,“林道友,不知这事情完整是如何……” 于是,在袁松的追问之下,林如风编出了一个“邪魔祸乱,阳神出手,三千年后邪魔偷偷跑出来继续为祸阳神境”的故事,林如风说这个故事的时候有条有理,让人根本找不到他话语中的漏洞,甚至让人有几分渐渐共情,越来越愤慨,只觉得阳神天尊是整个阳神境的救世主,而这邪魔就是祸害苍生之辈。 招凝并没有说任何的话,她只是淡漠地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似乎对他们的交谈并不放在心上。 听完林如风的说法,袁松立刻明白了他们要做什么事,“我们必定将所有人手铺开在阳神境范围内,势必将这噎鸣之爪找到,必不能再让这样时间加速的事情继续下去。” 林如风点头,“这一切便依靠奉神宫和各大宗门了。不过这噎鸣之爪是关键,若是找到后,最好通知林姑娘……通知神女与我,这噎鸣之爪需要神女来处理,最好越快越好。” “放心。”洪浩抢着袁松的话保证到,“若是这个夏至没办法找到噎鸣之爪,那么登上建木通天梯便又要十二月,便是十二年的时间,我们不会看到更多的人因此而死去 ,我们会竭尽全力在剩余的三个月的时间去寻找。” 林如风重重点头,袁松也应了一声,几人匆匆离去,他们都需要回去吩咐宗门众人处理此事,根本没有时间等待。 几人走后,大殿之中就只剩下了林如风和招凝。 招凝放下了茶,林如风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说着,“这般大肆的寻找,他们早晚会发现异常的。” “被自己察觉出来的异常,总比我们说出来的可信。”招凝淡淡回应。 林如风也笑道,“况且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解决的办法,察觉到异常之后,他们只会更加着急的寻找噎鸣之爪,这倒是一件好事。” 招凝点点头,问林如风,“林道友不如在代理点中休息几日,我让他们准备静室给林道友。” 林如风却一拱手,“这就不用了,林某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三月之后,我们建木下见。” 招凝看着他,眼眸深邃,只是应道,“那便不留林道友了,再会。” 林如风走后,招凝依旧坐在正殿长榻上,静静地看着外面,面上的表情很冷,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坐了片刻之后,忽而消失在了奉神宫代理点中。 再出现却是在观天城一处院落屋顶上,身形被掩去,凡人的视线根本就看不到她。 院落中,几个少年围在一起打坐修行,他们周遭聚集着微弱的灵光。 不知过了多久,灵气在周遭聚集的越来越浓郁,其中一个少年紧紧闭着双目,旁边的一男一女醒了过来,惊讶地看着少年周遭的情况,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另一跛脚的少年将少女拉到一边,少女激动地想要说什么,但自知不能发出声音打扰到少年,便捂着嘴,但高兴的情绪却从眼底冒了出来。 这几人正是俞殊、小露还有俞殊的哥哥。 过了片刻,周遭的灵气越来越浓郁,好似在俞殊的头顶形成了一处灵力漩涡,就这般一直旋转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庞大,直至将整个院落都纳入到漩涡中,时辰已经飞快地走到了这一日的亥时。 小露两人已经等了将近五个时辰,他们却没有一点的不耐烦,一直在旁边陪伴着。 但时间长了,小露眼中的高兴渐渐有些担忧,她看向旁边的俞殊哥哥,俞殊哥哥却坚定的同她点了点头,小露这才压下心头的担心。 小露倒不是担心俞殊会不成功,不成功下次再尝试就是,若是因此而冲回了根基,伤了俞殊的身体,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但好在,俞殊好似听到了他们心中的忧虑,一炷香之后,俞殊身上好像起了微妙的变化,聚集在头顶的灵力漩涡像是找到了发泄口,都向俞殊的身体里涌了进去,紧接着,他周身的气质发生了变化,好像从这一刻开始不再是凡人,而变成了仙人。 小露激动的抓着俞殊哥哥的胳膊晃动着。 过了好一会儿,俞殊倏然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道金光,手上动作一转,收起了打坐的姿势。 “啊!小榆树,太好了!”小露激动地扑进俞殊的怀里,俞殊哥哥也走了过来,满是替他开心。 俞殊受伙伴们这般情绪影响,抱着小露转圈圈,小露的声音颤抖着,“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小榆树正式成为仙人了,我们以后就是飞天遁地的大能了!” 俞殊哭笑不得,“那还远着呢,我不过是才引气入体罢了。” “这有什么,只要迈进了第一步关卡,还怕变成大能遥远吗,太好了,太好……” 小露说着说着话音忽而顿住,小鼻头耸了耸,还特意在俞殊身上嗅了嗅,而后嫌弃地将俞殊推开,捂着鼻子,“你身上是什么味儿,好生难闻。” 俞殊也跟着抬起手臂左右一闻,果然是奇怪的问道,他也愕然了片刻,身上好似覆盖了一层恶心的泥浆。 俞殊哥哥笑道,“我记得那神仙书卷中说道,引气入体之后会排出一些体内的杂质,这大概就是吧。” “哦。”小露一恍然,而后又马上扑上去,将俞殊抱着,“哎呀,臭点就臭点吧,还是我们变成神仙的小榆树,嘿嘿!!!” 几个少年开开心心回了房中。 太极阴阳鱼转换的光芒在招凝身上掠过,她垂眸微思。 俞殊成功引气入体了,以一种非常正常的速度,五个月引气入体,冥冥中一切都已经指向了真相。 招凝的身影消失在屋顶上,她小步走在巷子中,没走多久,就遇见了一个半妖从旁边拐进来。 是豹武。 豹武并不惊讶招凝的出现,直接在招凝脚边跪下,“见过神女,神女有何吩咐。” 招凝并没有第一时间交代什么,而是目光落在豹武身上,他体内集聚着淡淡的灵光,不同于妖力,是修炼而成的灵力。 “你引气入体了。” 豹武立刻肯定的点头,话语中藏不住的欣喜和对招凝的敬意,“都是神女给的功法以及丹药的功劳,让小的在三个月的时候就引气入体,青儿慢了一些,但也在前不久也顺利引气入体了。” 他顿了一下,“神女,这功法似乎和阳神境的功法都不一样,而且不是寻常的大道修行法。” 他偷摸看了一眼招凝,但招凝似乎并没有回答的意思,立刻低下头向招凝告罪,“小的该死,我不应该质疑神女给的功法,神女这般照顾我们半妖,我们却还……” “豹武。”招凝淡淡出声止住了豹武的话,“我知道你心中有疑虑,但我现在还不能同你解释,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你自会知晓答案,只是现在,你只要知道这功法并不会对你们有害。” “是!小的谨遵神女教诲。”豹武叩拜。 太极阴阳鱼转换,光芒完全被覆盖住,整个观天城陷入黑暗中。 黑暗中两个人影完全被掩盖住,豹武甚至看不清站在前方的招凝,大抵是静了一会儿,豹武抬头看了一眼,就在这时,他听到招凝的声音淡淡而起,“今日跟我一起进观天城的人,你看到了吗?” “小的暗中看了一眼。是那位人族男修?” “此人名叫林如风。”招凝交代,“我要知道他的底细。” “神女放心,我们半妖和妖族虽少,但是可以同无灵智的生灵交流,整个阳神境就没有我们打探不到的消息。” 豹武消失在黑暗中,招凝缓步走出小巷,街角的灯笼在夜风吹动下摇曳着,灯光晦明晦暗。 林如风—— 许多事情过于巧合,过于顺利,过于滴水不漏,就显得急迫而飘忽了。 两个月后,凌云山。 凌云山在阳神境最南面,山峰高而陡峭,灵气浓郁,虽说难以攀登,但盛产珍稀灵药,因此总会有人不惧危险上山一试。 这天太极日颇为黯淡,明明是正午时分,林中却昏暗的好似傍晚。 有一消瘦的身影在林中惊慌奔走着,一身麻衣撕开了数个口子,狼狈至极。 期间不住地回头看着,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几个影子在后追赶着。 许是那几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近,那消瘦身影惊慌之中,脚下绊到凸起的树根,向前一踉跄,好在及时掐了一记御风决,向前扑飞了几丈,又急速向下奔走着。 第183节 可是即便这般,仍然没有甩开后面几个追逐的人,只见一颗灵球从后方飞来,灵力波动让消瘦男子紧张抬眸,却见那灵球瞬间炸开,就张开成一张灵光大网,下一刻兜头罩了下来。 消瘦男子反手抽出精钢剑,火红的灵光在剑身上暴起,猛而撞击在灵网上,却不想灵网只向外鼓胀了些许,紧接着就复原了,灵网上没有受到丝毫的损伤,反而将精钢剑攻击出的力量吸收,加持在灵网上,反攻向消瘦男子。 男子眼眸一致,持剑欲挡,却不想又有一股力量从后方灵网外钻进来,冲击在他后背,两方夹击,男子不敌,瞬间闷出一口鲜血来。 他倒在地上,看几个得意而嬉皮笑脸的人走近。 一獐头鼠目的矮个灰袍男子嘲讽着,“想要从我这灵器中挣脱?下辈子吧。” 为首的中年男子,脸上横亘着一条巨大的伤疤,他盯着消瘦男子,“把紫灵参交出来!” 紫灵参,炼制延寿丹最关键的药材,即使不用来炼丹,生服也可以延寿三到五年。 在这个时间加速、生长加速的阳神境中,这样的灵药堪称圣品,是所有人都想要得到的东西。 “呸,你们这群小人,当年故意坑害我大哥,现在又故技重施,想要让我和妖兽两败俱伤,你们从中得利,休想。” “啧啧。”矮个灰袍男子略微咋舌,“没想到啊,这个竟然是个聪明的,不像他哥哥是个脑子笨的,说什么都信,说什么都做,哈哈,不过,你聪明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没有实力,只能跪在地上把紫灵参奉上来!” 消瘦男子捏拳,在对方提起惨痛往事后,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刀疤男上前一步,隔着灵网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不要耽误老子时间,还是你想去和你兄弟黄泉下见一见。” 这一语彻底激怒了消瘦男子,却见他猛而突出一口鲜血,血喷洒在精钢剑上,力量爆开,冲破灵网,以拼死之心同几人打斗起来。 而在不远处一棵巨木高枝上,两个身影居高临下的看着,没有任何一人发觉。 “林如雨,丰益城散修,家中仅剩一年迈母亲,本来有个兄长,性憨,老实,无灵根,三年前被这几人骗到一处药园中偷灵药,被药园主人放狗咬死。” “而这位兄长,正是林如风。” 第168章 站在高枝上的两个人就是招凝和豹武。 几日前, 豹武向招凝禀报,找到了关于林如风的消息,但是却同现在这个林如风有些不太符合。 豹武有些疑虑, 但还是如实说了。 招凝并没有因此而否定他的说法,同豹武一起到了丰益城附近, 倒是没想到神识在丰益城附近一搜索, 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几人的打斗中,林如雨渐渐落在了下风, 他是靠着心头血的力量爆发, 才有了抵抗之力, 而现在已经渐渐有些吃不消了。 豹武看着招凝, “神女, 要不要去帮他一把?” 招凝微微颔首, 豹武会意,立刻冲了下去,豹武的突然加入, 让这一战局一瞬间有些停滞。 只听刀疤男惊疑地喝了一声,“哪里来的杂种半妖。” 本来是敌是友还不知道, 豹武就算下去也只是想助林如雨一臂之力,结果这话一出,立刻让豹武眉头一竖,紧接着手下丝毫没有留情,疾速冲到了刀疤男的面前, 一脚向刀疤男踹去,刀疤男哪里想到速度竟这般快, 一时不防,直接飞了出去。 其他几人一看老大被扔了, 心头又惊又惧,但他们却也同一时间向豹武围攻而去,他们并不傻,不会认为在豹武将自己老大教训了之后,只要他们不动就会把他们放了。 几个人合力而上,可是豹武是豹族出生,天生就带着豹族疾速的天赋,这些人根本就碰不到豹武分毫,反而被豹武快得只留下残影的动作震在了原地,紧接着每一个人都被赏了一巴掌,而后几个人的脑袋就撞在了一起,瞬乎都昏死了过去。 林如雨本见有半妖冲来,心头也有些恐惧,但见这个半妖好似是路见不平帮助自己,便松了一口气,那股子拼劲也散了些许,他撑着精钢剑,抬眼看半妖将所有人都解决了,本想好好向对方道个谢。 却不想刚一抬头,这些微的动作就让他一阵头晕目眩,而后直直地后仰在地上。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了,眼皮很重,眼睛在挣扎着开阖间,看到半妖向不远处恭敬地拱手,他微微偏头,昏迷后的最后一眼,便看到一仙子缓步走了过来。 “神……神仙。” 他呢喃了最后一声,便彻底的没有意识了,即使他自己修行,可在这一刻,他只剩下了下意识的观感。 “神女,这个人耗费了大量的心头血,怕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豹武扫了一眼林如雨的情况,又瞥见他怀中因为打斗而不小心露出来的一片叶子。 叶子青紫如盘状,正是那几人想要从林如雨这儿得到的紫灵参。 “神女,不若把紫灵参给他喂下,至少能吊他一口气,把他的命拽回来。” “不用。”招凝却拒绝了,她指尖一动,夹着一颗药丸,“将这个喂给他。” 不过是一个寻常的补血药丸,但至少救林如雨的命已经足够了,豹武听命接过药丸,掰开林如雨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时辰过的很快,天上的太极阴阳鱼开始缓慢的转换,就在这时林如雨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醒来那一刻,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第一反应便是猛地坐起身,在怀中摸索着,却摸了个空。 “我的紫灵参呢,紫灵参去哪里了?”一瞬间惊恐。 目光下意识往周边看去,这才注意到旁边还另外站着两个人,不,是一只半妖和一个看不出修为深浅的女修。 而他的紫灵参就在女修手上展看着。 “那是我的!”林如雨下意识地惊喊出声。 招凝微顿,侧身看他。 这一刻,林如雨瞧见招凝模样,昏迷前的种种一瞬间就记了起来,他是被他们救下的。 林如雨颇讲恩情,意识到之后立马爬起身子,跪在地上向他们磕头,“多谢二位相救。是我脑子慢,刚才险些鲁莽的冲撞了这位仙子。” 豹武笑了笑,瞧林如雨这般卑微的模样,“你们这些人族怎么这么喜欢磕头啊。别磕了,我主子不喜欢别人动不动就磕头。” 林如雨直起身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没有直接站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招凝,对于招凝拿了紫灵参他没有半分的他想,只是……他还是盯着那株紫灵参,“仙子,我可以用其他的换这株紫灵参,这株紫灵参我急需它。” 招凝目光落在他身上,林如雨顿了顿,还是补充说道,“我母亲已经年迈,这几个月时间突然加快,老去的更快,怕要不行了,我想……我想……” 他说话时候不自觉带上了些微的哽咽,但是他们也都明白意思,无外乎想要将母亲多留在身边一阵子。 “这个你不能用。”招凝却淡淡出声。 在林如雨迟疑的目光中,她解释了一句,“这紫灵参上沾了无形无色的剧毒,服下会直接毙命。” 林如雨一呆,跪坐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一定是那妖兽搞得鬼,那妖兽有些灵智,我废了半条命才弄死它,却不想它还留有后招,这么阴毒。该死的妖兽!” 身为半妖的豹武,对林如雨的咒骂漠然的听着,对于半妖来说,妖兽也不是同族,被骂和他也没有关系。 林如雨整个情绪都坠了下来,“可是,没有紫灵参,我娘……我娘……” “你娘在哪里?”招凝问道。 林如雨还没反应过来,在哽咽中呢喃了两声,“在家,在……” 豹武就将他的后领一把提了起来,“主子的意思是,让你带路,紫灵参没办法增加你老娘的寿元,不代表我们主子不可以。” 林如雨一怔,看向招凝的目光更加感激了。 他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几步小跑到前,“我带你们去,这边,这边。” 在天上太极阴阳鱼转换结束的时候,林如雨推开了自家的大门,“娘,娘,我回来了。” 林如雨满是兴奋,可是在没有得到里面的回应时,登时一惊,大步冲进了侧面屋子里,油灯刚点上,却是一惊,年迈的老母亲已经趴在了地面上,气息奄奄。 他将老母亲抱到榻上,林家很是潦倒,被褥陈旧且缝满了补丁,他乞求地看着正好走进来的招凝,招凝站在床边,发现这位老人家的寿元几乎已经耗尽了,大抵是已经揭开了阳神境的表象,招凝此刻刻意去观察,便能看出老人家魂灵的状态,已经黯淡无光,即将消散了。 大抵是经过三千年的折磨,总有些魂灵在不断的重复中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在他们意识深处真的受够了。 老人家便是这样的情况。 “仙子,仙子,我娘还有救吗?”林如雨眼眶都湿了,这个精瘦的男人短短几个时辰为了自己的娘亲流了数次眼泪。 招凝没有说话,但是她行动却回答了。 她指尖晕开灵光,灵光凭空绘制出古老而神秘的纹路,而后融入到老人家的身体里。 没过一会儿,老人家指尖动了动,林如雨惊喜感动万分,不断叫喊着娘,又反复告诉他娘,“娘,仙人赐福了,你能留在儿子身边更久了。” 但只有招凝知道,刚才打入老人家体内的并不是什么赐福也不是什么延长寿命的秘法,而是上古云纹——“缚”。 缚魂的缚。 将魂灵束缚在原地,是唯一能留住老人家的方法了,否则下一刻老人家的魂灵就会魂飞魄散。 这样的做法换做寻常可能太过残忍,但是现在,招凝想试一试,或许几天之后的建木通天梯开启,就有解决的办法了,就不会再受这样的痛苦,只需在等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老人家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空洞,手掌反抓着林如雨,“如雨,如雨,是你吗?” “是我,娘,你醒来就好。” 林如雨几乎要掉下眼泪来,但是还是强忍住了。 老人家已经失明了,看不清周遭的情况,但是她的感知却是敏锐的,明显感受到了附周围还有其他人。 她第一反应却是,“如雨,是你哥哥回来了吗?你哥哥没死对不对。” 她不等林如雨说话,就要强行撑起身子,向豹武的方向喊了喊,“如风,你回来了,娘,娘好想你。” 这一刻,林如雨的眼泪终于崩了下来,甚至都不忍直接揭穿自己的母亲,他看了一眼豹武,目光中有些许请求。 豹武早就在这样的真情实感中有些不忍,他伸出手,老人家一把抓住了豹武的手,但是老人家大抵是年迈意识混沌根本辨认不清,只觉得有人靠近,那必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孩子回来了,她双手抱着豹武的手掌,额头抵在拳头上,呢喃着,“回来就好,好孩子,你回到娘身边就好。” 这样的场景让人不由得心生凄苦。 招凝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屋子,她站在屋檐下,抱臂看着头顶的太极阴阳鱼,看执掌阳神境夜色的阴鱼一圈一圈转动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豹武和林如雨从房间里走出来,林如雨小声阖上了房门。 他微躬着脊背,抱手向豹武礼了礼,“多谢豹兄弟帮我安抚我娘。” 豹武摇摇头,顿了一下便说道,“我一时半会儿装作你兄长倒是不妨事,可等你娘醒了过来后,察觉到我不是你兄长,怕是情绪会更加难过。” 林如雨叹气道,“不会的,我娘记性不好,经常一觉醒来就忘记了好多事情,有的时候连我都会忘记。” 豹武听说过凡人年老可能会生这种病症,便只得无奈地跟着叹了一声。 这时,却听招凝问道,“你兄长也是被那群人害死的?” 她看向林如雨,林如雨愤愤地点头,“都是那群混账。他们不过是一个小型的修行家族,行事却像是山匪般为非作歹,我兄长之前在他们家族中做临工,却不想被他们骗到一处有主的药园中,说着药园是他们家族的,让兄长采些回去。我兄长没有修为,脑子又转不过来弯来,看见他们手中伪造的令牌,以为他们就是药园的主人。” “结果谁想,那药园主人脾气是暴躁的,修为也在练气高阶,一瞧见有人来偷灵药,直接害死了我兄长。” 林如雨想到这段过往便狠狠地捏着拳头,但是除此之外他做不了任何事情。 林如雨对他兄长的描述,和豹武打听到的林如风几乎是一致的。 他说完还抬眼看了招凝,而后又望向豹武,眼神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似乎想问什么,最后半天憋出一句,“恩人们问我兄长作何?” 这般反问听起来有些奇怪,似乎藏着期待,招凝察觉到什么,朝豹武看了一眼,豹武会意,立刻翻手拿出一张画卷,画卷展开,其上出现林如风的模样,豹武问,“这是你兄长?” 第184节 林如雨一瞬间便激动万分,几步冲上来,拿着画卷,甚至都没有细看就直直点头,“对对对,就是我兄长。” 豹武眯眼看他,“画上的人可是跟你描述的兄长完全都不一样,而且,你兄长不是死了吗?” 林如雨微微一僵,而后还是丧气地垂下手,“这画中的确是我兄长,他左眼眼白中有一处胎记,很小,只有半个米粒大,这幅画也呈现出来了,没有人会有这么特殊且位置这般精确的胎记了。” 这幅画并不算话,而是直接用灵力掐出来的人影再投射到空白画卷上,因此算是本人表象的完全复刻。 就算是招凝认识了林如风一阵子,却也从来没有注意到还有这样的记号,那眼白中的胎记很小,且颜色并不深,只有一点灰粽色沉积在瞳仁旁边,若不是专门注意他眼睛,不会轻易察觉的。 只听林如雨又说,“虽然他看起来气质确实不像我那老实的兄长,但是我已经三年没有看见了。”他一顿,才说出实话,“当年我去药园寻我兄长时,看见的确实是我兄长的尸体,被咬的惨不忍睹,我就把他埋下了,可是过了一阵子我去墓前的时候,明显看到我兄长的坟好似从里面被顶开了。虽然草草掩盖过,但那痕迹还在的,我迫不得已打开棺材,果真兄长不见了。” 在这个修真者和凡俗人阖目相处的地方,甚至连死而复生看起来都没有那么令人惊惧了,再加上林如雨对兄长的期待,他恨不得兄长真的是得到了什么仙人眷顾或者用什么神仙法术保住了自己一命,而自己没有察觉将他直接下葬了。 “我便一直在坟前等着,可是等了一天一夜,都没有见兄长回来。他是不是怕被那药园的主人再次找来,所以不回家的?” 林如雨看着豹武,在他心里既然能直接拿出兄长几年后的画像,必定是与兄长接触过的。 豹武看了一眼招凝,见招凝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便直接说道,“我们确实见到过你兄长,几个月前,且已经是筑基境的强者,同你说的完全不一样。” “筑……筑基?”林如雨一听,颤抖着重复着,筑基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了,可是 转而又变得不可思议,“可是他没有种过灵根啊,他怎么可以修行的,还修行的这么……这么快。” 豹武收起画卷,招凝转眸看林如雨,“你见到这么多不同,还是觉得这是你的兄长?也许这世间有同你兄长长得完全一样的人。” 招凝故意在引导他。 可林如雨还是坚定,“我和兄长是同胞兄弟,同胞兄弟间的感应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豹武看向招凝,他信了林如雨的话,但也便得更加疑惑,所以为什么,三年的时间就能让一个人性情大变,甚至从无灵根直接提升到筑基境。 他更是不知道,以林如风当初的自述,林如风怕是从坟里爬出来就已经是筑基境了。 一切令人不可思议却贴合了招凝的预期,她不再多留,只是向林如雨说道,“若是有机会,我们会转达你和你母亲的思念,只是……” 招凝顿了顿,余下的话掩在一抹冷色中,“……他来与不来,便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 说起来,若是还记得林如雨、还记得这个重病仍旧思念着儿子的老母亲,林如风就不会不来,无论他们提不提醒,可是这三年林如风确实没有出现过。 林如雨意识到这深一层,神色并没有过于失望,或许在这三年中,他的确将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包括兄长不要他和母亲了。 林如雨郑重拱手,“多谢仙子。” 招凝没再多言,只是提了一声,“走了。” 刚提步,林如雨却忽而叫住了,“仙子稍等,我……我……仙子先是救我,再是救我母亲,还代我们传话,我与母亲感激不尽……” 说着反身匆匆进了房间,而后很快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方木盒。 招凝微微感应,神色微微波动,这木盒里的竟然是…… 林如雨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安放着一枚晶莹泛着蓝色毫光之物,似石非石,似铁非铁,流光游转间,好似星辰闪烁,这是——星陨铁。 “此物是我在兄长墓中所得,我虽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是却也感知到其中蕴藏着的玄奥之力,应是一件宝物。” 他双手奉上,“仙子若是不嫌弃,但请收下” 几个时辰后。 “神女,这林如风到底是什么情况?” 招凝和豹武站在凌云山顶峰,豹武心里还疑惑着从林如雨那里得到的消息。 他思考再三也没办法理解,“这个林如风我远看着,不像是个冷心冷性的人,反而看起来颇为重情重义,可是三年来却一直不归家,连老母亲都不顾,这实在是太过反常了。就好像……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招凝没有答他的话,手中握着这么意外出现的星陨铁,怕是连叶枫都没有想到这颗星陨铁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有之前的雷蕴石伪装成星陨铁的经历,招凝几乎将星陨铁里里外外试探了一遍,并没有丝毫伪装的痕迹。 她从山顶眺望着,凌云山背面是阳神境最南面的边界,从这里可以看到天空好似帘幔般垂落,隐隐能看见外面混沌一片,二则相处之时,会蔓延出一道绚烂而神异的极光。 可是这美丽的边界却让招凝心中升起一丝异样,她尽可能地用一种旁观者的心态去看待这一切。 好半晌,招凝垂下眼眸,回答豹武的话,“确实,人不是从前的人了。” 豹武得到招凝肯定,第一反应便是说,“神女,我们要不要把他抓起来,他这般藏头露尾必有什么阴谋。”但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刚引气入体的半妖,根本奈何不了筑基境的人族修士,只好无力地垂下脑袋。 “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招凝吩咐,“以后你安心带着半妖和妖族修行便可。” “神女?!”豹武一惊,“您这是……您不管我们了吗?” “建木通天梯即将开启,如果顺利的话,我会离开阳神境。”招凝转身看向他。 “可是……”豹武还想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便自知自己无力挽留神女,而且神女送他们宝库、赠他们功法,本就是恩赐,没有任何义务留在阳神境助他们成长,于是他深深叩首,“豹武牢记神女交代,不负神女所望。” “观天城有几个少年也修行的是同样的功法。”招凝忽然提到俞殊几人,豹武一怔,他意识到这个功法无论是人、是半妖、还是妖族都是通用的,这不合常理,但功法问题他之前就已经问过,招凝不答只说他到时机就明白,现在他似乎隐隐有了些预感。 他的头还抵在手背上,“神女放心,如今的妖族和半妖已不是当初雷音泽为非作歹的一族,我和蛇青必会尽快控制住散乱的妖族和半妖,而后去寻那几位人族同门师弟师妹,一起成长起来,并将您赐下的功法流传整个阳神境。” 在豹武心中,受同门功法传承,那便是同出一门,就是自己人。 就像是在寻求一种归一感,便最后问道,“神女,不知我们如何自称师承。” 招凝明白他想说什么。 只再次看向那美丽却诡谲的坠天极光,徐徐开口。 “人间玉岭清霄月,天上银河白昼风。1” 目光垂落。 “宗名,清霄。” 半个月后,建木树下,此刻的伪建木依旧是当初看到的通透状,主干宽度将近百丈,向上蔓延接连天顶,而后渐渐隐于无形,天顶正对着伪建木中央是太极阴阳鱼,阳鱼游动,光耀白昼,刺目异常。 阳神境几乎所有筑基境的人族修士都来了,袁松站在这些人前方,神色颇为绝望。 “神女,我们几乎将整个阳神境翻遍了,都没有找到噎鸣之爪的线索。” 因骆通提前在搬尸人之间通告,在他们搜索之前,搬尸人就将通向地底古城的通道完全封闭了,袁松等人还没有察觉到整个阳神境的古怪,现下只在为没有找到噎鸣之爪而焦虑。 招凝并没有感到意外,她抬眸看远处,却见天边一道流光飞来,不一会儿落在招凝身旁,正是御剑而来的林如风。 林如风还是同几个月前离开那般模样,他含笑拱手作礼,招凝淡淡回礼。 “林姑娘,许久不见。” 大抵是招凝的态度太过清冷了些,他笑意一顿,目光转向袁松等人,一瞧他们的神色心中便恍然。 “林道友,可有噎鸣之爪的消息?” 林如风脸色苦下来,摇了摇头,“看袁老等人的模样,怕是也没有找到。” “正是。”招凝看着他,“林道友上次推测,噎鸣之爪穿梭时空来到当下,不知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招凝并不是在质疑林如风,更大程度上她只是故作迷茫,将主动权还给林如风,引林如风将自己根本目的说出来。 林如风犹豫了片刻,便说道,“噎鸣之爪不可能凭空消失,既然整个阳神境都没有找到,那么……” 林如风看向旁边渐渐晕起光华的建木,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看向这处建木。 袁松道,“难……难道在通天梯中?” “也只能在通天梯中了。”洪浩呢喃着。 林如风朝招凝拱手,“林姑娘是预言中人,只有你能登入到通天梯中,并打开第九层接引九州的大门。但噎鸣之爪藏在其中,或许会出现时空错位,可能出现两扇大门也说不一定。” 招凝看向他,两扇门,他的话渐渐和几个月前突然出现的叶枫对上了。 林如风继续道,“还请林姑娘进入其中时慎重选择,因为有可能一扇大门是通往九州,而另一扇是打开邪魔封印的。” 身后一片哗然,袁松等人一直认为只要等到神女,那么登上第九层,打开接引之门是迟早恶事,结果却在事到临头之时,出现这般非生即死的选择。 袁松向后扫了一眼,强压下后方有些躁动的人群,“林道友,此事不可乱说,你到底是从何处知道这些事情的,若是凭空推测,那……” 就在这时,林如风展开手,罗盘在掌心旋转,紧接着一幕光影呈现。 只见光影中,地底万丈深处,庞大而浑身秽气的怪物在不断挣扎,一道光华在它头顶出现,巨大无形的爪痕在虚空中呈现,地底虚空开始崩塌,就在这时一身白衣的阳神天尊犹如神降。他指尖一点灵光投射向撕开的虚空,两力拉扯间,虚空破开的裂缝如伤口般开始愈合。 直至最后在阳神天尊法印之下,光幕如囚牢般扣在邪魔四面,仿佛有万钧之力压在邪魔头顶,渐渐的,光幕像中央包裹,邪魔周身散发的秽气被强行收敛,直至最后完全失去了邪魔气息,而阳神天尊也消失在天地间。 不知过了多久,一颗种子在封印之地发芽生长,根系蔓延,覆盖万亩地底,直至向上生长冲破地面,长至高空,形成一株巨大的树。 “这……这就是建木。”人群中有人呢喃出声。 不管这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神树建木,在阳神境众人眼中,这就是接引天外仙人的建木。 “此光影的来源,林姑娘,想来我不需要多说了吧。” 他的意思是,这记忆来自于其他邪魔影子。 招凝没什么表示,只看着渐渐凝实的庞大伪建木,问道,“以林道友所见,我登这建木通天梯该怎么做?” “林姑娘且带着此物。”林如风递给招凝一枚戒指,戒指如火焰环绕,“若是找到噎鸣之爪,可使用此物封印。” 招凝没有多问,只是应了。 林如风见招凝似乎并不想多问什么,心中反而有些奇怪,正准备多解释两句,却感头顶一片阴影铺天盖地压下。 “来了!”人群中有人惊呼,“建木显形,通天梯出!” 只见伪建木已经不再是之前无形的模样,高高耸立至天顶,五根巨大的分支从顶上分开,好似将空中太极阴阳鱼围困在中央,隐隐的雷光在五根分支上联结缠绕,沿着树纹一路向下泛出湛蓝电光,却见树干中部,电光再次聚集,缓慢拉扯开一道虚无的入口。 “神女,建木已开启,一次只可入一人。”袁松恭敬说着,转而又直直跪下,紧接着后面乌泱泱一群人都跪下来,“神女,阳神境之未来全仰仗神女此行。” 这一刻,招凝当真感受到了万千期许与恳求。 即便这棵伪建木藏着虚假与阴谋,即便整个阳神境都在阵法迷雾之中,即便招凝有可能开启的并不是接引九州的大门,但是他们别无选择。 招凝神色淡极了,她弯身扶起袁松。 “我自当尽力。”其后的声音便说得轻极了,只有他二人听见,“只是万事无常,若有一日,日落月坠,还请自救。” 袁松猛地骇然,想多问,却不想招凝已经退后数步,最后看了一眼林如风,便转身御剑飞向那半空入口。 “谨遵神女教诲,神女珍重!” 袁松咽下到嘴边的惊惧,转而诚心领阳神境一行人恭送招凝。 林如风抱臂看着招凝消失的身影,微微呢喃一声,“希望一切顺利。” 伪建木内第一层,是一处昏暗开阔的空间,别无他物,但当招凝落在平地之时,便感觉周身风浪骤起,无数杀机涌现,似乎有无尽的剑锋藏在暗处,一不留神就会被洞穿身体。 是阵法,而且是剑锋杀阵。 第185节 招凝并没有施展任何法术道法,甚至连灵器都没有取出,只凭借着灵巧身法在无数道剑锋中游走,她试探着去找剑锋杀阵的阵眼,但剑锋密集程度并不均匀且并不固定,这似乎在说明阵眼也是游走的。 但招凝并不急躁,此杀阵威力并不强悍,伤害在多不在单,她完全可以借助剑锋杀阵磨砺身法。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招凝在这杀阵中几乎绕了每一片区域,没有沾到半分剑锋,甚至连头发丝都不曾断裂一根。 而此时招凝目光一定,已经找到杀阵的核心位置。 她身形如风一般在剑锋丛中晃过,绕开密集区域,而至剑锋稀疏之处,紧接着更近一步,冲入剑锋忽而真空的一带,此处无锋无风,或许是供闯阵人喘口气的区域,每次只出现三息,三息之后便消失,但…… 招凝忽而抬手,掌心灵力缭绕,一瞬晕开,竟强行裹挟而来一道剑锋,并直直刺入这片真空核心之处。 忽而间,虚空一震,无形波澜一圈一圈晕开,剑锋尖端好似触及到一点锋芒,却在此时,外围所有杀机都逼向正中,一瞬即发,招凝耳朵微动,在最近一圈剑锋几乎要逼入寸毫之时,忽而瞬身消失在原地。 而万道杀机已发,势不可止,便见所有剑锋都齐齐刺向那点锋芒之处。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声轰然巨响,只见那点锋芒陡然爆开,肃杀之力强悍至极,形成一圈横向铺开,瞬间清剿了四周所有剑锋。 以阵心自爆而反毁杀阵,却是前所未有。 崩碎的剑锋化成无数灵光在空中洒落,整个空间变得静而安全。 高空阴影处,招凝缓缓飘下,灵光吸附在衣袂间闪烁。 甫一落地,便见正中一道光柱落下,一道长阶缓缓下铺,耳边似听见靡靡仙灵之乐。 招凝一步踏上长阶,并未犹疑,直至踏入长阶最顶端,等待的却不是灵山仙境。 而是一只庞大而凶恶的双头妖兽。 其形貌类犬,但周身缭绕着如黑烟,它缓缓站起身,身高约有三四丈,两只妖头虎视眈眈地盯着招凝,嘴边涌出大片大片的口水,像是饥饿多年,如今终于等到美味。 怪异而凶悍,但也不过是一只二阶妖兽。 这便是通天梯第二层吗? 甚至比通过第一层还要快而容易,不过缠斗数招,招凝落在远处,在双头妖兽嘶吼着奔来之时。 右手一展,刹月剑旋转而现。 只一剑劈下,清光如锯,从妖兽两头中央斩入。 下一刻,妖兽如分两瓣,向两侧轰然倒地。 第169章 第二层进入到第三层却是猝不及防, 甚至连登上第三层的通天梯都没有看见,只在双头妖兽倒下的那一刻,伴随着轰隆巨响, 好似整个第二层都跟着坍塌了,紧接着便在尘烟弥漫间, 感觉到周遭无数窥视的兽眼。 这些眼睛里全是凶恶与贪婪, 尘烟尚未褪去,便有无数妖兽向招凝扑了过来。 招凝并不惧, 身形像在第一层般游走, 比在第一层更加直接, 手起刀落, 便斩下一只妖兽。 一只借着一只, 左边踹飞一只妖兽, 右后方便偷袭来一只牛头怪物顶着长角刺来。 神识一瞬间在背后形成一道屏障,但那长角好像能刺破任何防御,根本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 直冲而来,这使得招凝几乎背身向后退去, 只这退后的一路,却也不是顺坦的,还要不断清剿在背后似乎分一杯羹的妖兽。 招凝退后三四丈,右脚一刹,刹月剑竖在身前, 紧接着,刹月剑分成七剑, 反攻向牛头怪物。 剑与角起对冲之势,止住牛头怪物, 却也限制住了招凝其他的动作。 对峙越久越对招凝不利,外围虎视眈眈的妖兽不过是因为对冲之势而震出三两丈,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再冲过来,相反一旦他们反应过来,会更加猛烈的冲击。 招凝左手灵光一旋,上古云纹在掌心缭绕而出。 “力!” 古老玄秘的纹路瞬乎间加持在刹月剑上,只见幻化出的七柄长剑一阵,同时发出一声嗡鸣,长剑剑身绽放亮光,七剑中心共同汇聚出一柄更加强悍的剑影,随着招凝向前一冲,剑影击出,冲破剑与角的对冲之势,直至刺入妖兽颅顶之内。 而周遭震出的妖兽已经再一次扑身而上,招凝微微侧身,合为实体的刹月剑向上一挑,庞大的牛头怪物瞬间离地,随着力道甩出,将左侧一众冲来的妖兽全部压倒在地。 但招凝并没有得到半分喘息的机会,她已经持着刹月剑在另一侧妖兽群中厮杀。 刹月剑剑影如残影,每一道剑影落在妖兽身上便是一道染血的伤口,伤口深六七寸,剑剑带着狠意,没有丝毫留情。 就这般在妖兽群中打斗着,朦朦空间中弥散的雾气都似乎沾染上了一丝血腥之气,空气中似乎都泛着腥甜味,脚底下铺满了妖兽尸体和鲜血。 但招凝身上却干净如新,没有一丝鲜血,衣摆上更没有一丝被妖兽撕抓的痕迹。 这一场清剿并没有耗费多久,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只剩下招凝面前最后一个妖兽,这个妖兽看起来并不强悍,模样就像是大号的兔子,身形和招凝一半高,但诡异的是前爪上抓着一只灯笼。 当招凝靠近之时,它展现出非一般的弹跳能力,一瞬间奔到高空之上,而后手中的灯笼爆发出亮光,紧接着成百上千的火球向招凝扑下来,如同雨点一般,但落地却产生了巨大的爆炸。 云丝千幻斗篷在周身一裹,招凝身形消失在火球覆盖的范围,而兔子妖兽弹跳上高空不过能维持半息时间,紧接着便下落,在兔子妖兽尚未落稳地面的刹那,招凝陡而出现在兔子妖兽身后,刹月剑双手而握,剑尖对准兔子妖兽的脑袋便要刺下去。 离后脑勺仅仅分毫之距,便见那手中的灯笼忽而泛起一道光华,光华瞬乎铺开,在兔子妖兽周身形成一圈防御,刹月剑被定格住。 便在这一瞬,兔子妖兽身形一扭,两只红彤彤的兽眼盯着招凝,灯笼一提,似要再次召唤无数火球。 却不想,刹月剑撩出剑花,一只银针从剑花中悄无声息钻出,直至突破兔子妖兽的防御,刺入它眉心妖力凝聚之处。 刺入刹那,只见妖丹虚影旋转,紧接着猛而爆开,兔子妖兽体表瞬间妖力外溢,鲜血顺着毛孔渗出,而后僵硬倒下,砸地一刹那,变成无数灵光消散,可它手中的灯笼却没有跟着消失。 招凝伸手虚抓,灯笼落入招凝手中,却见此物是灵器,而非妖兽妖力幻化的武器。 这灵器属火,顶多二重,形似凡俗人家普通的红灯笼,但意外的是红灯笼表面似乎镌刻着一圈字样。 可还不待招凝看清那字样所写是何,招凝便感觉周遭像初入第三层时那般,再次聚起窥视与杀意。 招凝眼眸一凝,御风而飞至半空,只见刚才站立的位置,数只妖兽闷头冲去,因为招凝的突然消失而重重地碰撞在一起,但是他们没有半分哀嚎和互相愤怒,反而重新抬起丑恶凶煞的脑袋盯着半空的招凝。 许是在半空中,招凝看的更加明晰些,这第三层中竟然再次出现了妖兽群,且数量比之前更加多了。 招凝微微蹙眉,并不认为自己击杀兔子妖兽后的感知错误,而是这群妖兽是新冒出来的。 悄无声息,令人猝不及防。 但招凝并没有因此起了惧意,她手上提着灯笼,将妖兽群已经全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有不少甚至直接踏风蹬空上来,灵力注入到灯笼之中,灯笼中的光亮一现,却见无数火光铺下,无论是飞至半空的妖兽还是地面嘶吼的妖兽,身上都沾染了火焰,火光缭绕,雾朦的空间中缭绕着一股恶臭。 招凝身形晃动,只留残影在火光中行走。 直至空中妖兽也无法抑制住自己身上暴起的火焰而摔到地面翻滚,大火在整个空间中覆盖。 而招凝周身的风,好似给大火注入了一丝推动,使得大火熊熊,丝毫没有熄灭的预兆。 她就飞在半空,好整无暇地挑起手里的灯笼,观灯笼上的文字。 那是用鲜血书写的绝笔书,字里行间都是绝望。 “吾一生八十载,因无意惊扰岛主,而被罚九层试炼青木塔,却不想一生修为毫无用处,困在三层了此生。不知后人可再入,便留一句刻骨提醒,勿要恋战,兽而无尽,非战可破。” 文字越到最后越变得潦草,一张血手印印在灯笼上,将文字覆盖的不甚明晰。 但好在其中重点在推测中便能看出大概。 招凝微顿,在这短短几句话中抓到了数个信息,这伪建木当真不是建木,而是一个名叫九层试炼青木塔之物,招凝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东西,这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宗门中为惩戒弟子而设立的试炼之地。 可是阳神天尊从何得到的这个。 但这些都不是现下需要思考的,最关键的是,另一个信息告诉招凝,这个第三层中妖兽是无尽的,杀不完的。 果真,但地面上的妖兽被烧尽了,便见新的妖兽群悄无声息的出现,这一次招凝几乎眼睛都没有错开,便见这些妖兽有些是从地底爬了出来,有的从阴影中甩着脑袋走出,有的干脆是忽而幻化出来,但这也说明,根本没办法从他们出来的方式中找到突破第三层的方法。 便也难怪这位先人为何终其一生困死在这第三层,而阳神境中想要闯“通天梯”九层的人也仅仅到了第三层。 新的妖兽蹬空扑来,招凝身形只轻轻一旋,便出现在妖兽身后,手里的灯笼一动,火光便打在了妖兽背后,妖兽吃痛,一瞬想要反身报复,却被一股巨力强行扔到了地面上的妖兽群,它便成了大火的引燃点,又一阵大火铺开。 招凝视线都未落下,依旧在看灯笼上的字样。 此绝笔书的文字已经黯淡了,血迹早已泛黑,只初略估计,便猜测必不是三千年内留下的,怕是远远超过的三千年。 “这是叶枫从九州带来,特地用来镇压邪魔的吗?” 招凝心中呢喃的。 一时间找不到答案,而此时身后却冲来火风,竟然有妖兽裹着满身的火焰偷袭而来。 招凝几乎不用动手,不过是闪身避开,那妖兽一扑不成,整只兽便向下扑了下去。 虽然只是一击,但是这也明显昭示着,这波妖兽比上一波妖兽更加能适应大火,极有可能,在继续几波之后,这些妖兽便能毫不惧怕灵火的攻击。 招凝虽并不依仗着灯笼灵器,但灯笼灵器发出的攻击能被这些妖兽群适应,那刹月剑的剑意、龙吟鞭的鞭风,他们是不是也能在几波之后很快就能适应下来,而后变得越来越强大,最后招凝再也没有后招来抵抗。 这一刻招凝终于切身感受到了,这绝笔书上感觉到的恐惧。 等到这一波妖兽被大火吞噬,新一波妖兽生成,招凝并没有再用灯笼灵器攻击,直接将灯笼灵器扔入到了寂灵之府中,也没有拿出其他的法器,只是凭借鬼魅的身形在妖兽群中游走,妖兽群是有意识的,比之胡乱攻击剑锋更加不容易多,虽说吃力些,但并没有让招凝感觉到无力抵抗。 她就这般强行压下妖兽提升的速度,自己在游走躲闪间思考,到底这些妖兽从哪里来,第三层的关键到底在何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群妖兽群仿佛永远不知道疲惫一般,追着招凝一阵又一阵,而招凝虽然有些消耗,但大多时间考得是身法和走位躲闪,倒是依旧真元充裕。 直到身形在妖兽群中已经如鱼得水,躲闪自如时,招凝面前忽而呈现一道光华,光华展开成一圈书卷,便悬停在半空间,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文字,只仅仅盯着一眼,好似能看到远古洪荒之中奔走的凶兽,再一眼又感觉到海底庞大如阴影的怪物,每一眼都有神奇之处,每一眼似乎都能看到远古大妖的影子。 大妖文书。 当年不过炼气期,只打开大妖文书便感觉到一股压迫感铺面而来,令招凝无奈未曾深入,而如今招凝已经是筑基境,并且已经顺利斩凡,修为今非昔比,虽打开第一眼仍然有莽荒妖兽奔腾压迫之感,但却不是无法是从了。 她就这般一边在大妖文书中寻找着破解的方法,一边在妖兽群中游走。 时间缓慢流淌而过,招凝在大妖文书中学会了第一个字,那似乎是妖兽的叫声,又似乎是高阶妖兽的威慑。 “哼。” 只一声鼻音,一瞬间整个第三层的妖兽行动一滞,齐齐匍匐在地上,效果简直出乎意料。 招凝知道,妖兽比人族更加讲究血脉传承,它们鲜血和骨髓里都刻着对远古的记忆,对高阶妖兽有着极深的惧意和臣服。 但招凝不过是新学这一字大妖文,威慑力有限,有几个妖力颇强的妖兽不过止住一瞬,便更加愤怒而暴躁的扑了上来,不过仅仅几个,对于招凝来说已经是可以轻松的应付了。 她便更加深刻的研究起来大妖文书,身形游走间,目光飘动,仿佛不同的角度似乎能感受到大妖文中传递的不同感觉,忽而之间,她看到了一个诡异的字。 只一眼,便看到了弥漫的雾气,雾气不断幻化出妖兽,他们似实却虚,许多妖兽都缠绞在一起,又在挤动中,不断有妖兽脑袋、前爪、后腿、尾巴此起彼伏地伸出雾气,在雾气翻滚间,被吞了回去。 招凝无法用单字形容这个大妖文的字,若是描述,用“妖灵之雾”来形容,仿佛更加贴切一些。 她动作一动,停在大妖文书卷中央,目光越过书卷环视从始至终都一直弥漫却被忽视的蒙蒙雾气。 因为招凝的停止,那些攻击的妖兽一瞬间找到了稳定的攻击点,嘶吼着向招凝重来。 她没有动作,在妖兽一寸寸逼近中,目光又落回那大妖文所述的“妖灵之雾”。 “是雾,是雾吗?” 招凝一声呢喃,在妖兽冲入半丈之内,眼眸一提,又一声“哼”声,伴随着大妖文凭空刻画出的远古纹路,妖兽止住身形半息,招凝手中出现了那灯笼灵器,她屈指一弹,将灯笼中的火光一灭,在这些妖兽从震慑中暴怒醒来之时,忽而高举手中灯笼。 第186节 只一声,“收!” 便见灯笼周遭雾气涌动,全部向灯笼中钻去,速度快极了,雾气牵扯到那些攻击的妖兽,妖兽要攻击的动作好像被什么扯住了,紧接着,他们的身形开始虚化,并随着雾气跟着钻入进了灯笼之中。 整个空间中的雾气全部都散了,灯笼笼芯散发出微弱的光华,这一次并不是火光,而是妖灵之雾聚集的妖灵光芒,隐隐还能听见妖兽们的嘶吼,还能看见无数妖兽影子扑在灯笼内部,但是它们都无法挣脱出来。 招凝理解了“妖灵之雾”的含义,远古有雾,名为妖灵,是由无数妖力汇聚浓缩形成的灵,雾气中灵生万兽,雾气不散,万兽不尽,便也难怪人在其中怎么绞杀妖兽,以怎样快速而致命的手段清剿,都没有办法突破第三层,不是因为实力不足,而是根本错了。 她抬手,浮在半空的大妖文书缓缓卷起,而后落在招凝手中,此番不过是两个字,远古文字中记载的奥秘不是一时半伙便能完全看明白的。 而此时周遭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无论是脚底四周头顶,同一时间变白,无法察觉到光线来自哪里,好似就是从四周白色墙体泛出的光,就在这时,招凝忽而听见了一声脚步声。 招凝微顿,她的感知中察觉到一丝诡异的异常,招凝缓缓转身,看到的却是…… 来人一身青衫渐雾长裙,清灵纤秀,同招凝长得一模一样,而她手中也提着一把长剑,同刹月剑也是如出一辙。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招凝也不动作,目光在对方身上审视,招凝一瞬便明白这并不是人,而是自己的影子。 右手微微抬起,刹月剑一声嗡鸣,而对方也是同样的动作。 招凝持剑攻击而上,而对方也以同样的姿态、同样的招式向招凝冲来。 这一场打斗似乎当真没有了时间,没有上下风之说,无论她出哪一种招式,对方都会施展同样的招式,每一招都会被轻而易举地化解。 也不知道在多少招的尝试之后,招凝拉开同对方的差距,站在不远处,两方对峙,招凝是什么状态,对方便是什么状态,招凝此刻是什么神色,对方也丝毫不变。 影子,影子,你所做的一切行为,影子都会诚实的体现出来。 招凝明白,这便是第四层了,第四层没有什么杀阵,也没有什么妖兽,对手仅仅是自己。 第四层能通过的关键不言而喻,只要从打败了自己便可以。 但这却是极度困难的,世上强者千百万,战胜的方法少且难,但这并不意味着不可战胜,总会有一丝机会残留着,可若是对手是自己,了解如自己,攻势如自己,防御如自己,从哪里找到突破口,它的突破口便也是你的突破口。 第四层比第三层更加能困死登天梯的人吧。 但招凝并不那般认为,相反她觉得第四层比前面三层更加的容易,其实什么都不考验,考验的不过是…… 招凝忽而持剑,剑身一动,向自己胸口猛而刺下,而对方亦是。 鲜血同时涌了出来,四溅中好似将自己的生机完全切断了。 我杀我自己。考验的不过是一个“狠”字。 招凝脸色瞬而变得苍白,她身体的力气在逐渐褪去,渐渐的,再也无法站立住,双膝跪下,双手撑在地上,鲜血自胸口一点一点滴落,意识开始渐渐涣散。 而不远处,她的影子的状态完全一致。 招凝余光间看到,低声呢喃了一句,“还不够吗?” 甚至话音都没有完全散去,招凝虚弱的抬起右手,手掌再度按在剑柄上,就这般毫不犹豫地一拧,鲜血瞬乎喷涌,在身下聚集起大片大片血泊。 招凝身形晃动,下一瞬最后吊着的一口生机似要彻底断了。 已经是极限了。 终于在这一刻,对面的影子身体开始虚化,整个人都随之消散了。 招凝发出一声虚弱而畅快的轻笑声。 握在剑柄上的手猛而一抽,生生将刹月剑从自己胸口抽了出来,也许是因为脱力,抽出之后便直接扔在一边,而用最后一丝力气,盘腿打坐,五心朝上,在鲜血流干的最后一刻,先天圣德长明灯出现在头顶。 温暖而柔和的光再一次散落在身上,生生之力涌入体内,胸口的贯穿渐渐愈合。 先天圣德长明灯,生生之力,只要一息尚存,生机便如星火燎原,得生之机会。 招凝在原地打坐,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或许这塔中并不隔绝阳神境中的天地灵气,这里的天地灵气同外界一般浓郁,招凝这般一边运转着太虚六道灵源秘传,一边修复着伤口,修为也渐渐精进。 不知过去多久,伤势渐渐好转,周遭却感觉到一阵热浪。 这该是一件奇幻之时,修真者自锻体之后便不惧寒不畏热,这热意来得却是古怪了。 招凝缓缓睁开眼,却发现周遭的世界不知道何时变了,已经不再是那处空白的空间,她忽而来到了一处沙漠中,放眼看去,尽是沙丘与飞沙,没有看到半分生灵的痕迹。 这是自行进入到了下一层,招凝站起身,沿着沙丘行走,比在阳神境西面荒漠地带更显荒凉,那荒漠中至少有些小型动物的尸骸,还有一些干枯的草垛,但是这处沙漠中,什么都没有,只有黄沙。 招凝行走在黄沙中,走了很久,却好像是走不到尽头一般。 她在这里没有感觉到半丝的威胁,即便是高温却还在承受的极限范围之内,而筑基境早已辟谷不惧饥饿,寂灵之府中更是有用不尽的水源,也不惧干渴,招凝一时间不知这里到底在试炼着什么。 许是受了前几层试炼的形象,她似乎在下意识地去寻找此地的躲藏的妖兽,但显然并没有得到结果。 招凝一路攀登着高山山丘,一路向着最开始认定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从来没有回头的迹象。 许久,沙漠之中出现了除去脚步之外的声音,是风声,那风声不知从何而来,但却知它一路向招凝而去,裹着层层黄沙,在阳神境荒漠已经经历过沙尘暴,招凝并不再惧漫天的黄沙,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闭上眼眸,自主修行。 黄沙聚集了更加浓郁的土灵气,既然此刻不宜行,为何不借机修炼了。 招凝在沙尘暴中坦荡,却不想这沙尘暴好似自觉奈何不了招凝,没过多久就散了。 再次睁开眼,招凝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方向,一步一步向前。 当招凝越过一处高山丘,视线的右上方忽而出现一处绿洲,绿洲矗立在几座黄沙沙丘的低谷中央,它好像有神奇的力量能阻止下滑的黄沙侵入绿洲之中。 绿树碧湖,看着似黄沙中的一颗耀眼明珠,招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只觉赏心悦目。 但也仅仅是一会儿,招凝便继续往前,往原本选定的方向而去,再翻过一座山,那绿洲便被山头遮住了,倒是让招凝略略失望了片刻,无他,这满目的黄沙中,有另外的颜色总让人心中畅快些。 脚步不停,再一座山下,便见到两具人类骸骨,一具已经半陷入黄沙中,白骨泛着玉色,却也黯淡不已,而另一具横跨在前一具白骨上,骨色稍稍有些光泽,这般一看便是死于不同时间,相隔起码有千年,他们身上穿着的衣物已经破损不堪,但腰间的储物袋还若隐若现,几柄灵器插在黄沙中。 招凝连目光都没有多做停留,便继续向前。 这般走着,好似再也没有出现其他的东西,又是枯燥乏味更加无趣的行走,恍惚要将人思绪都变得空白了。 可招凝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眼神中没有半分抱怨。 不久,便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座如第一层踏入第二层的长阶,这是已经走到尽头了吗? 但那长阶像是永远走不近一般,明明看着只有三四处山丘便可抵达,却不想再登到最后一座高山沙丘,那长阶还在三四处山丘之后。 招凝好似没有看到这些,还维持着之前的步伐,直到那长阶好似前行了些,在第二处山丘外,步伐不停,长阶与招凝之间便不再有山丘阻隔,只要她之下山丘,往平地稍稍向左侧偏移几步。 下沙丘,定在长阶前,长阶的第一级便在脚边。 招凝看着长阶一级一级向上蔓延直到升上高空,高空朦朦,但又好似藏着一处空间。 可即使看清了这一幕,下一刻,招凝还是沿着之前的步伐向前。 放弃了那道长阶。 但这长阶像之前远离招凝那般诡异,它不断地在翻过一处山头后出现,不断地将第一级台阶落在招凝脚边。 招凝好似失明了一般,视而不见,直至走过第一百处山头,那长阶消失了。 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微微呢喃着,“心如欲壑,后土难填。” 灯笼上的绝笔书其实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是试炼之地,名叫九层试炼青木塔高木塔,试炼之所,一为试炼实力,二为试炼心性,如果说前四层都是为试炼实力的话,那么在大致明白这沙漠之中不存在任何外力威胁之后,招凝便懂得这一层试炼是心性。 千万种心性中,欲为下等,为原始。 招凝自踏上第一步便懂得,此步一迈,方向便已选定,此后万般欲望都不可止住前行之路,稍稍偏移,便是对欲望的妥协。 招凝再迈出一步,在她前行之处,忽而喷涌出一道沙柱,紧接着却听一声尖利的唳声,这是整个沙漠中许久没有出现的额外声音,只见两只黄沙聚成的禽鸟沿着沙柱向上螺旋飞起。 前路被堵,必是不可绕路的。 右手一展,红灯笼出现在手中,转而插入到招凝落脚之地。 下一刻人飞身而起,刹月剑一剑分九刃,接下迎面攻击而来的一只禽鸟。 这两只禽鸟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它们前半部分有完整的实体,但是在后小段便是拖着黄沙虚影。 刹月剑缠住其中一只禽鸟,而招凝已御风而上,脚尖点在被缠住的禽鸟头顶,如点在一团飞沙之中,身形向上一冲,便落在另一只禽鸟背上,本是实质的背羽,在招凝落脚的这一刻却变成了流沙,将招凝的脚吞噬入三寸,招凝瞬间便感觉到那被吞噬的三寸失去了知觉。 那禽鸟还扭曲地向后探着脖子,倏然间,黄沙如飞刃密密麻麻地扑向招凝。 这般攻击招凝自是不惧的,但她也不想因此在禽鸟背上越陷越深,转而后仰身子,身形向下一倒,疾速向下坠去,禽鸟也追了上来,而招凝的身影却在半空消失,再次出现却是在刹月剑九刃围剿的禽鸟正上方。 她掌心灵光一聚,刹月剑九刃嗡鸣,同时向上一翻,在招凝掌心向上一瞬,从聚成完整的刹月剑,便在此时给禽鸟来了触不及防的一击。 一只禽鸟哀鸣着坠落在黄沙中,身形也跟着融成黄沙。 另一只禽鸟在同伴的哀嚎中陡然狂暴,攻势更加猛烈了,同招凝形成两相角力,但招凝并不愿恋战,她身形灵动,在避让禽鸟一击后,转而手掐剑诀,刹月剑横在头顶之上,正要聚力一击之后。 却忽而又听到一声禽鸟唳鸣,只见坠入黄沙之中的禽鸟竟然重新凝聚出实体,向上飞冲而来。 招凝眉头微皱,并没有停下手中剑诀,剑诀爆发之下,禽鸟根本没有抵抗之力,直接被刹月剑击落入黄沙,也同样的融化成沙粒。 她身形一晃,避开直冲上来的新生禽鸟,刹月剑亦飞到手中。 多了几分对下方的黄沙注意,果真见到那禽鸟融化的沙粒在黄沙表面蠕动。 一息,二息…… 招凝一剑破开禽鸟攻来的黄沙迷雾,闪身在半空换了一处方位,视线再向下落。 五息,六息,七息…… 刹月剑只留残影,残影成剑网,阻止扑身的禽鸟,招凝在半空后退三步。 九息,十息。 只听又一声唳鸣,那融化的禽鸟果真再次飞身而起。 招凝并没有在反攻面前的禽鸟,两只黄沙禽鸟会合,交错飞行,直勾勾地充满敌意看向招凝。 “阴阳之灵吗?”招凝呢喃一声,传闻有妖兽,阴阳相生,生而一对,一方不死则一方永活,若想将此物击败,必须在有限的时间中,将两只妖兽同时击溃,破了阴阳互生之力。 见两只禽鸟凶恶地朝自己扑来,招凝嘴角勾起一丝极浅的笑意,身形扭动,刹月剑跟着在半空挥出灵光,灵光游动形成一字大妖文“哼”,两只禽鸟止住一息,刹月剑同一时间消失,切换成龙吟鞭,龙吟声悠悠高扬,禽鸟之定格又止住半息。 便是借这般时机,龙吟鞭行缠字诀,强势束缚住两只禽鸟,猛而相撞贴合。 招凝瞬身出现在它们正上方,龙吟鞭转龙牙刺,一刺刺穿两只禽鸟。 坠落速度极快,两声同步的哀鸣之中,在它们撞地一刹,招凝抽出龙牙刺,飞身后退,落在起先插入红灯笼的地方。 脚印贴着脚印,没有半分一动。 几件灵器收回,她抬眼看前方,两只禽鸟同时化成黄沙,激起一阵黄沙沸腾。 招凝目光微微一动,只见沸腾黄沙之内,飞出两颗似石非石的心脏,而后贴合在一起转动,变成一枚阴阳玉。 玉石落入招凝手中,这类灵物世间罕见,都是炼器乃至修炼的极佳之物。 这时,不知从哪儿起了狂风,狂风之下,连招凝几乎都站立不稳,狂风狂卷,周遭的黄沙一寸一寸被横扫而去。 第187节 风力越来越大,这力道好似要将整座黄沙丘掀起。 招凝无心再在意其他,手上掐出法决,重力加于自身,将下沉的力量十倍百倍加剧,不动如泰山。 本在这风势之下,原本以为要持续极久,却不想风势裹着一丝寒凉,突然间,天地苍茫一片。 招凝抬头,望原本黄沙漫天,却是变成铺天雪花,落入皮上即可化成水,目光再向四周看去,哪有什么沙漠,哪有什么黄沙,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雪山之巅,大雪覆盖了绵延山脉。 大抵是刚才重力加持,下压的力道过于沉重了,身形须臾之间便下沉了数丈。 招凝散去法决,但已经下沉的力量并没有完全散去,仅从两侧溢出,震在山腰,便一瞬感觉山峰颤动,覆盖满整个山头的白雪便在颤动中向下奔涌而去,形成雪崩。 若说第五层测得是心性之欲,那第六层测得又是什么? 但四周除了雪山便没有其他,好似和之前第五层沙漠试炼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一刻招凝便不再多想,沿着雪崩的方向向下走去,既然有了上一次的行走,这一次自然也没有什么畏惧。 招凝步子比之前更加坚定,加快了许多,她甚至赶上了雪崩的速度,灵力自她脚下铺开,硬生生止住雪崩下冲的势头,手中法决一动,重力再次压下,雪被贴实在雪山上,再也没有了下滑的势头,反而像是成了一道雪白的毯子铺了一路。 刚走出雪崩边缘十来丈,便看到一具尚未被雪崩覆盖的尸体,且正巧横跨在招凝前行的路上。 这具尸体也死去了很久,大抵是这里温度极低,使他的肉|身并没有腐烂,只是完全失去血色,整个都被冰冻住了。 他们身上穿着的衣袍上的纹路还清晰可见,像是制式弟子法袍,上面勾绣着暗纹,但在衣摆处印着一个符纹,那是上古云纹“天”与“山”的结合体。 招凝猜测,这可能是宗门的标识。 有一块玉简散落在旁边,向上的一面刻画着同样的宗门标识,翻开另一面,上面刻着的却是计数“贰”。 招凝不解,只能暂做留存,她将先人尸体掩埋在一旁,重新踏上前行的路。 比之上一层,一路而去只有黄沙,热浪温度从没有变过,到了这里,招凝便感觉,每走出半里左右,温度便下降些许,直到走出极远,招凝都不由得让云丝千幻斗篷显形,裹在身上,抱着手臂,逆着风雪一步步向前。 一路上,招凝前进的方向没有偏过,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又遇见了不少类似之前宗门弟子的尸体。 同样的,他们身边亦有一枚或者几枚不知用途的玉简,招凝将他们同之前一般草草掩埋。 这好似在暗示着招凝,前路不好走,莫要再往前。 可招凝只抱臂走着。 时间再走过半个时辰的模样,招凝再次遇见未知宗门弟子的尸体,此刻甚至也见怪不怪,掩埋之后,拾起落在一边的一枚玉简,其上的计数是“玖”。 招凝眉目一动,加上之前数枚玉简,已经集齐了计数九字,她将所有的玉简都拿出来,果真便见,那些玉简按着计数依次呈现光华,而自行升空,九枚玉简在招凝身边转动成圈,紧接着,光芒晕照在招凝身上。 她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在自己身上打下标识。 招凝眉目微凝,展开左手,功法运转,强行将那无形之力向掌心汇聚,忽而间一枚徽章掉落在手中。 徽章正面纹路正是这些人的宗门标志。 思索片刻,招凝注入一丝灵力在徽章之中。 便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苍莽山灵崖宗敬上,通过九层试炼青木塔,并持此徽章者,可成为本宗弟子或供奉。” 招凝一顿,衣袖一展,一张九州地图在半空铺开,这还是当年查看九州残卷时保留下的地图,秦恪渊所赠,上面的标注比寻常地图更加详实,上到宗门秘境,下到坊市遗址,都有标记。 然而,招凝仔细搜寻,从上至下,从左至右,连凡俗之地也没有遗漏。 但仍然发现,整个九州大陆,别说灵崖宗这个宗门,便是苍莽山这处听起来颇为巍峨的山脉都没有看见。 灵崖宗在哪?苍莽山又在哪? 看着九州万万疆域地图,难道它只是小小无名之处,还是隐藏在西极魔荒未探索之地,又或者……不在九州大陆? 第170章 或许是上古掌控九层试炼青木塔的宗门, 如今已经覆灭了呢? 招凝心中这般对自己解释,不论这样的解释和之前的猜测有没有根据或者道理,现在都不是纠结这个来源的时候。 她将徽章收好, 抬头看着白雪茫茫,雪山无尽, 现在是要走出这第六层。 暂时没有想到如何通过的方法, 她站在原地,有些许的迷茫, 一瞬间脑子中冒出一个念头:既然没有路, 不如在原地等待吧, 也许这些雪山会像之前一般, 在下一刻就消失了, 然后变成另外的场景呢? 但这样的念头让招凝心中一激灵。 这不对, 在看到无数先人死在这条路上的时候,她或许想要停下,但是当她看到了这么多尸体, 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却仍旧想要停下, 这不合理,就好像行了百里,在九十之处停下。 这是一种诡异的暗示。 或者是这一层隐隐对她的诱导,但好在招凝的心志坚定并没有在这诱导中迷失,而是极快的反应过来, 并从中得到了答案,既然是说停在原地, 那么出去的方法一定是向前走,不用犹豫, 一直向前走就可以了。 招凝不再停留,她裹着云丝千幻斗篷一步一步地向前,越到后面这路越是艰难,招凝最初运转功法,让自己半飘在地面上,才不会被地下的泥泞牵绊,但到了后面几乎所有真元都去用来维持本身体温了。 温度越来越寒冷,若是换做普通的凡俗人,几乎一瞬间手脚就能失去知觉,是滴水成冰、流血成冻的地步。 可是这样并不能停下脚步,走到这一步,或许是为了出去,又或许是为了让自己身上的血液流动起来,不至于在寒冷之中被冰冻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每迈出一步都好似要花费以往数倍的时间,在脚步落在雪中的刹那,要微微震动真元,才能感到脚上的知觉,否则一瞬间就会同地面冰冻在一起。 招凝又看到了一些尸体,这些尸体已经完全冰冻进了冰块中,冰块包裹着尸体的大小已经有三四倍之大,从外面看只能隐隐看到人形,而并不能看到里面的人是否是和之前一样的宗门弟子。 但是招凝却还是有发现,这些人的弟子袍同之前的弟子服饰并不是一个颜色的,如果用九州常规的宗门制式弟子袍的规则来看,不同身份或者不同境界的弟子袍的颜色不一样的,招凝怀疑这些人的修为可能更高一些,甚至也是筑基境的。 招凝这般想着,脚步却不能停下,明显的,能感觉到只要稍作停顿,整个人就会沦为那冰块中的先人,一瞬被冰封,并从那一刻开始,思维、意识、生机全部被凝固中。 他们是筑基期吧。招凝脑子中迟钝的想着,她感觉她也要坚持不下去了,脚下的动作越来越慢,可她的意志却还在坚持着,至少她还能再向前走几步,即使这动作慢,即使看起来好像已经逼近极限了。 就在这时,招凝忽而感觉到身侧有一股暖意,她僵硬的转头去看,却见一朵火焰从她的储物袋中飞了出来,迟钝的思维让招凝慢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并不是火焰,而是当初在奉神宫的时候,袁松给的镇宫之宝,炽阳火精。 炽阳火精绕着招凝缓缓飘动,其上炽热的温度瞬间消融了周遭的冰冻,也驱散了招凝身上的寒意。 眼睫上的雪花化作水滴滴落,她微微垂眸,思绪好似快了一些。 一个自行飞出的灵器,好似有了灵智,招凝伸手,炽阳火精便落在招凝掌心。 招凝自从拿到炽阳火精之后就将它遗忘了,一方面以招凝的实力和灵器并不需要他,另一方面这东西总共才能施展三次,已经用了一次,如非必要招凝并不想浪费这炽阳火精。 可是这炽阳火精现在却跳了出来,好像在催促着招凝使用它,只要使用它就能跨过这一层。 招凝盯着炽阳火精很久,久到她仿佛还是被冰冻住了,整个空间中只有炽阳火精在微微摇曳。 半晌,招凝提眸,莫名地环视了周遭一圈,没有任何的发现。 她忽而将真元注入到炽阳火精之中,下一刻,极其霸道而磅礴的火灵力向四周铺开,一瞬间冰雪消融,一路蔓延,百丈千丈数十里。 而这样的扩散似乎并没有停止,那些雪山上的雪也好似没有办法融化到底。 不知过了多久,便感觉到一股极其刺目的光线从遥远的边界线上爆发开,逐渐笼罩了整个空间。 招凝并没有因为刺目而闭上眼睛,她目光如炬的盯着。 看着雪山消失、大地无形,直至最后,她又处在了一片空白的空间中,没有上下之分,没有四面八方之分,这里空白的仿佛招凝只是其中一个杂点。 招凝垂眸看手中已经黯淡了半成的炽阳火精,没有了风,它安安静静的,好似刚才的灵性都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将炽阳火精收回了储物袋中,不可否认,炽阳火精确实将招凝带到了新的一层。 这已经是试炼青木塔的第七层了。 一个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只有一片空洞的地方。 这里好似在考验着什么,招凝隐隐有着预感,天下大道三千,证道各有方法,可证道之路漫长,仙路迢迢,也许是千年,也许是万年,也许是她还没有概念的时间,在这时间长河之中,一切皆无,一切都将成为过往,唯有一人独身前行。 是孤独。 招凝在原地盘坐,五心朝上,打坐修行。 和其他几层一样,即使这里空洞,依旧没有隔绝天地灵气。 招凝心中对这般考验没有丝毫波动,或许其他人来也不会太过惊惧,毕竟没有威胁,没有恐惧,不过是一个人带着罢。 就这般,招凝在无声无息、无感无觉的空间中,慢慢修行着,浓郁的天地灵气让招凝体内的真元凝聚越来越快,渐渐的,天地灵气以招凝为中心形成漩涡,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到招凝身体之中。 很快,好像突破了某一层桎梏,招凝的修为更近了一步。 已经是筑基中期了。 但招凝并没有停止,她继续修行着,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筑基境一旦斩凡之后,筑基境的瓶颈几乎都已经清除,只要积累到一定的程度,便能顺顺利利的晋升。 而招凝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一心修炼的时间了,对于招凝来说反而是求之不得。 但是对于他人或许不是,从筑基初期晋升到筑基中期,看功法强弱看修行速度,最快至少要一年左右,就这般在空白空间中独独一人待下一年的时间,是一种极大的精神折磨。 或许连试炼第六层本身都注意到了什么,又或者被招凝这幅不修白不修的态度气着了,修炼中的招凝感觉到周遭的天地灵气的浓度正在下降,以一种极快的速度。 招凝运转太虚六道灵源秘传的速度也快了起来,周遭旋转的灵力漩涡速度也跟着加剧,她仿佛是在跟第六层抢天地灵气一般。 当太虚六道灵源秘传施展到了极致,这吸收的速度甚至比天地灵气衰退的速度还快上些许,到了最后,空间中的天地灵气并不是衰退尽了,而是被招凝吸收尽了。 招凝睁开眼,竟有些意犹未尽。 这般修行,筑基中期积累的程度都接近了一半。 招凝甚至懒得去看周遭是什么情况,她思索了片刻,从寂灵之府中拿出百余块下品灵石,将灵石提炼浓缩成一块中品灵石,而后以此获得了数十枚中品灵石。 她手上法决一转,凭空绘制法阵灵纹,再以中品灵石为各个法阵节点嵌入其中,制作成一个小型的修行聚灵阵。 聚灵阵将灵石中的灵气慢慢释放出来,虽然比不上之前天地灵气的浓郁,但是却比天地灵气更加温和一些,招凝便盘坐在聚灵阵的中央,继续闭目修行,这般动作誓要将筑基境中期的关卡突破才罢休似的。 但招凝的目的还是没有达成,在借助聚灵阵修行了些久之后,招凝发现整个空间中好似蒙上了一层古怪的法则,灵气被完全束缚在了灵石之中,无法通过聚灵法阵将它释放出来。 招凝无奈的睁开眼,看了看周遭,依旧是最初那般的空洞。 这一层空间好似就是要让招凝在这里无法修炼,像是关禁闭一般好好待着。 招凝对此只不过最初的无奈一眼,略作思考,便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张矮榻,一张凭几,一张小方桌,小方桌上还摆放着茶水。 她就半倚着凭几,手中拿出之前秦恪渊给她的古书,慢慢翻看着。 闲适异常。 这本书是一本野志,讲的是大破灭的事。 书中讲了大破灭的时候爆发了一场天人大战,那场大战格外的惊天动地,甚至连星辰都击碎了数颗。 那时候的九州,每天都能经历流星雨,流星雨落在九州各个角落,带来了很多奇珍异宝,甚至还带来了很多破碎秘境。 第188节 招凝看着有趣,伸手端着茶杯小抿了一口,心中想着,星陨石这类神异的材料大抵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九州。 她放下茶杯,又翻开一页。 新的一页上见到更多天人神异之处,说大战中有一位天人战败,他的血滴落在大地上,形成万里血泊之地,凡是在其中浸浴之人,不仅能洗精伐髓,增强体魄,还有机会觉醒天人血脉,获得天人传承。 又说,天人的通天灵宝落入到无尽大海之中,变成了一座小岛,那岛屿无影无踪,不可寻不可知,只有有机缘才能遇见,若是登上此岛,便能得灵宝指点,修为一日千里。 书中对天人陨落后留下来的宝藏诉说了很多,大抵就如凡俗所言,一鲸落而万物生。 只可惜,此时离大破灭已经过了数十万年,这些天人留下来的宝藏早已销声匿迹,整个九州如今已经没有丝毫关于这些神异之处的消息了。 招凝将古书翻到后面,看书中又说道天人大战之后的事情。 天人大战之后,域外天魔寻到机会,偷偷入侵九州,其中天魔更也有魔神级别的,相当于天人,但天人彼此大战已经疲惫不堪,身上更是有重伤,对抗这些趁虚而入的域外天魔,心有余而力不足。 于是整个九州元神之上的尊者全部联合了起来,开启了一场对抗域外天魔的大战。 那场大战持续了数千年之久,无数尊者陨落,无数天魔钻进了九州之中,整个九州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看到这里,招凝原本闲适看文的心也略略有些紧张了,她坐直了身子,再翻开一页,心中想着是否九州就是从那个时候起陷入了衰退。 便见新的一页上,再一次大篇幅的对天人展开了歌功颂德,赞叹天人法力之强,说天人以大爱之心问道、为天下为苍生牺牲。 招凝顿了一下,连翻了几页赞美,终于在最后看到了几句话对世间最后的描述。 原来是天人大战中的获胜者最终还是站了出来,不顾重伤,缠斗了那魔尊天魔数千日,整个九州天昏地暗,在无数天魔对道心干扰和诱惑之下,天人在最后心境崩溃的一瞬间,以身镇魔,同魔神同归于尽。 招凝阖上古书,对书中作者之前的赞美也认同了,若是天人当真以身殉魔,这样的天人着实令人钦佩的,没有这样的天人守护,也就没有了今日九州。 她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再次翻开古书,却发现刚才已经读到了最后,没有另外的后续了。 这让招凝心中一梗,她还是有些不解,书中所言,天人同魔神同归于尽,那些同魔神一起趁虚而入钻进九州的天魔又是如何处理的? 经历了清霄宗天魔魔种一事,招凝对天魔极为忌惮,仅仅是一颗魔种都能将整个昆虚修真界差点覆灭,当时进入了那么多天魔,这些天魔不说有没有将魔种藏在九州,他们之中至少有实力在元婴、元神之上的吧。 这些天魔呢,它们最后被九州前辈都消灭了吗?又是怎么消灭的? 招凝抓着古书,却已经找不到后续的答案了。 只能默默想着,或许他们真的将一切处理好了,不然怎么会有现在的九州。 招凝放下古书,情绪略有波动,她将方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在空白的空间中踱走了两步。 掌心出现一颗鬼哭藤的种子,种子生长出芽,渐渐爬出藤蔓,藤蔓自行编制成长鞭。 招凝便用这根临时长鞭在空白空间中练功,先是基础锻体鞭法,每一次出招都是快而稳,直至将鞭法练了三千鞭,招凝才换做巽风轻羽灵谱,道法的好处便在于,它的威力是随着修为提升而提升的,并不会因为是练气境修炼的而停留在炼气期。 直把巽风轻羽灵谱三式都熟练过了一遍,招凝伸展身子,又坐回了矮榻上。 重新再拿出一本古书,倒是颇为规律,一点都没有在这感觉到无趣和乏味。 这本新的古书讲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体质。 有些体质不惧万毒侵蚀,有些体质不怕极寒,有些体质能在天火中灼烧百年练就不死之身,有些体质生而虚弱走几步便吐血却能形成天生剑骨…… 这些体质看着便比之前那本野志更加趣味性了。 招凝翻开一页,见其中在讲一体质名叫“天神媚”。 此体质之人无论男女,无论长相,看之一眼便能为之倾倒。 “天神媚”一共有三层,第一层,人惑,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他人的喜爱,并令他人不求回报的付出,甚至是牺牲;第二层,神媚,连尊者、天人级别的人物也无法抵抗这体质主人的美丽,宁愿走下神坛也想要与其长相厮守;第三层,天宠,顾名思义,天道宠儿,天道之下,法则相倾,奇遇不断,修行瓶颈皆无。 书中还特地点明了一个人物。 万年前有一位女仙名叫亦歌上仙,便是天神媚第二层,当年亦歌上仙出行便是万人来迎,无数人奉上珍宝只求一面,但亦歌上仙身边却聚集了无数尊者人物,他们之间彼此和睦,后来亦歌上仙晋升元神,经历化神阶段时,却没有化神成功,留在了凡俗。 之前亦歌上仙身边的元神尊者本以为化神不过几年时间,就算是百年,对他们来说也不是眨眼一瞬间,只暗中相护,却不想亦歌上仙同凡俗男子相爱,等到这些元神尊者发现的时候,已经毫无办法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白头同死。 亦歌上仙死后,好几个元神尊者都有些疯癫,更有一位元神尊者屠杀了一城,以平心中不忿,后来被镇压在飞羽山下,也就是现在的西极魔荒之中,至今都没有听闻出世的消息。 这也就当作八卦看一看,招凝再翻开一页,上书才看见“双魂之体”四个字,忽而有所感,抬头一看,竟然瞧见周遭的空白地带竟然化作飞絮消散了。 招凝眉目微微一动,莫名其妙这第七层便结束了。 或许第七层对招凝来说是怡然自得,但是对真正经历过第七层的人来说这里就是无边地狱,不断地在心灵深处质疑抨击着。 在空间转换的一瞬间,招凝所处之地已经完全变了。 这是她记忆深处的地方吗? 四周环境似是九州凡俗地界,她站在一处大树阴影下,瞧见前方有一孤零零的老破院子,院子中有一中年男女,他们坐在石桌上,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 男人说,“这批牙子不太行,感觉卖不了几个价钱。还有那几个小牙子瘦成皮包骨了,哪个会要,你从哪里搞来的。” 妇人不在意的说道,“随便在偏僻村子里抱来的,一抱一个准,瘦点就瘦点,养养不就行了,我瞧着有个娃娃五官长得可好看了,说不定是个美人胚子。” 男人似乎知道妇人说的是哪个,不屑地撇嘴,“竹竿子似的,能看出什么美人胚子来。怡红院那边倒是真在管我要小牙子,这么瘦,怕是她们都嫌弃。” 妇人一挑眉,“又不是现在就要送去,把那几个牙子卖了,换些银钱,再搞点米糠一灌,用不了几个月人就发起来了。” 男人想了想,“行,就照你说的这么办。去准备驴车,我把那几个牙子弄出来。” 他站起身来往里屋走,而妇人也跟着站起绕到屋后去,牵着一只老迈的黑驴,黑驴背后拖着板车,板车上放着几包干草和一些杂物。 妇人在驴车旁边等了等,听见里面闹出一声声哭嚎,皱着眉头提着驴鞭就进了里屋。 很快打骂小孩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招凝感觉这景象多少有些似曾相识,还不待她有下一步动作时,就见另一侧柴房高处小排气窗内,小心翼翼地钻出一个小脑袋,满脸黑灰,瞧见外面没人,又听见内屋里的打骂声,便果断地探出半个小身子。 小手扒拉在窗台上,吊着小身子,摇摇晃晃了好几下,本想顺着墙壁滑下来,但显然她高估了自己的小身板离地的距离,扑通一声就摔在了地上。 她紧抿着嘴巴不敢发出痛呼声,根本来不及看内屋,翻身就往小院外跑。 屋内两个大人显然听到了什么砸地的声音,犹疑地往外看了一眼,一瞧那被扒拉开的高窗,神色一滞,气急冲向柴房,一脚踹开大门,门内三个小女孩团抱在一起,吓得瑟瑟发抖,嘴中还小声念叨着,“不管我们的事”,“不是我们”。 “溜出去一个,叫什么招弟还是招什么的来着,我去找,你在这看着。” 男人转头就追了出去。 招凝无声地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驴车上,驴车车板下露出一小片衣摆。 “快去救救她啊。”耳边忽而有缥缈的声音响起。 招凝仿佛没有听到耳边的声音,她斜倚在树干上,抬手低头又去看那本古书。 “双魂之体,天生双魂,双魂同生共死,元神之下不可分割,元神之上需得天命口封……” “该死,那小牙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男人追出去一段距离,没有看到逃跑的痕迹便回来了,站在门口就大喊着。 妇人皱着眉,“黑眉山就这么大,不会跑到哪里去的,说不定晚上天黑了,自己害怕就跑出来了。” 对于随手从小村子里抱走的小牙子,妇人没有一丝在意,“先把这几个牙子带到城里去,那边说辰时一定要到。” 男人挠了一把头,“真是麻烦,要是那小牙子出来,我非要扒了她一层皮。” 说着就几步冲到了房间里,把两个迷晕的四五岁小男孩从房间里拖出来,直接扔到了车板上。 车板一震,车板下露出的衣角下坠了半尺,隐隐能看到一个瘦小的人形,但很快就吸溜了上去,这会儿连一点衣角都看不见了。 男人和妇人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男人上了前面驱赶着老驴,妇人爬上车板,在一边坐着,看守着这两昏迷的小男孩。 妇人道,“我都把房门和窗子都封起来了,那些小牙子不可能再出来了,我们快去快回。” 男人应了一声,扬起驴鞭,老驴哀叫了一声,慢吞吞地走了起来。 “你还不出手吗?”耳边又想起声音,“再不救的话,她就要被发现了,你知道她以后会吃什么苦的,你一定不想她再经历那些苦难了,不是吗?” 招凝移下手中的古书,向驴车看了一眼,像是自言自语,“是吗……我不记得了……” 这话仿佛噎住了那古怪的说话声,一时间安静了些许。 而驴车那边,男人不满老驴走的这般慢,狠狠地甩了几鞭子。 老驴嘶鸣哀嚎了两声,立刻提起了速度。 骤然的加速,使得车板上坐着的妇人有些不稳,险些一脚踩在昏迷的小男孩身上,但这一脚却似踩到了什么东西,像是木头上的疙瘩,□□草覆盖着,她脚板下意识地磨了磨,这一磨便看到干草上沾上了血迹。 “什么东西?!” 妇人一惊,“快停下。” 但刚加快的老驴一时半会不容易停下,男人向后看了一眼,一瞧那血迹,便隐隐看到干草下勾着的手指。 他立刻意识到什么,“嘿,老子当什么呢,居然敢躲在车板下面。” 妇人立刻会意,扑上去,卡住那被踩出血的小手指,一瞬间,车板下便传来踢打挣扎。 “臭丫头,看老子怎么教训你。”男人恶狠狠地骂了一声,又朝妇人使了个眼色,意思要抓住、抓牢。 便见那驴鞭一挥,更加重地甩在老驴身上,甚至已经出现了几道血痕,老驴在疼痛中奔走的更加快了。 本就是山路,驴车这般加速奔走,更显颠簸,车板下藏着的小人儿很快被颠下来,但手指被妇人狠狠拽着,导致半个身子拖在地面上,被驴车疾速在山路上拖着走,很快,两道血色的划痕就出现在地面上。 “你还不去救吗?!你不痛苦吗?!如果你自己还不救自己,谁还能救你!你还想让儿时的悲剧重新再来一遍吗?”耳边出现咆哮声,这声音仿佛能引起人心的共鸣。 可招凝依旧冷漠着,她看着那两道血痕,听着稚嫩的痛呼声。 这是儿时的自己,五六岁之时,这些都是当年经历的,却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 那时候的自己会怎么做呢?招凝忽然来了一丝兴趣,她身形一晃出现在驴车一旁的高树上。 耳畔的声音以为她要做什么,便一个劲地撺掇着,“这两个人牙子把你从渔村里抱走,害的你从小没有了爹娘,也没有小伙伴,让你半生流浪,快点,快点杀了他们。” 招凝却只是倚在树干上,大抵是觉得树下的挣扎还没有结束,便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古书。 “……所谓口封,与蛟蛇化龙口封相似,得一生灵真心认可,便可成为主魂,或者独立出双魂之体。一旦成功,九重天劫免,天道加封,为一劫天尊也。” “世间双魂之体一般为,双生子于母体中已育双魂,但其中一子意外胎死腹中,则双魂只得共存于一具肉|身。但世间无奇不有,还有其他秘法可成就双魂之体,如夺舍共存,如灵童转……” “你要死了。”这是一句陈述,来自耳边。 招凝只最后扫了一眼古书未完的那句话,微微一顿,这才收起古书,抬眸看树下情况。 车板下的小人儿终于摆脱了妇人的钳制,掉落在地面上,整个小身体被向前带着翻滚了几丈远,狼狈不堪,手指更是鲜血淋漓,小人儿硬是没有流出一滴眼泪,咬牙爬起来就往林中跑。 但显然这是无用的,两个人牙子也跳下了驴车,几步就追到了她,直接将她从林中拖了出来。 “小丫头片子,跑啊,再跑啊。以为自己聪明,躲在车板下面我们就找不到你了是吧!”男人一把掌把小人儿扇倒在地。 “行了,扇什么脸啊。”妇人拉住他,“你不知道城里那些老爷就喜欢捏小牙子的脸蛋吗?打坏了,养胖了都卖不出去。” 男人哼了一声,抬手一鞭子甩在小人儿身上。 小人儿痛得瑟缩,忽而抓了一把土沙向男人眼前一扔,一瞬间就迷蒙了男人的眼,让他小退了半步,不断揉搓着眼睛。 第189节 就在这时,小人儿忽而抢扒出了男人卡在右小腿上的匕首,两只小手握着柄端,用尽了全部力气就刺入了男人大腿上。 登时鲜血喷涌,男人吃痛一脚踹开了小人儿,妇人也惊呆了。 再一看小人儿身上浑身的鲜血,话都不敢说了。 小人儿跌坐在地上,捧着沾了鲜血的双手,吓得黑眼仁都放大了,一瞬间不知道是恐惧还是什么。 男人捂着伤口,可是怎么捂都止不住涌出的大股大股鲜血,站立不稳直接跌倒在地。 这一响声仿佛惊醒了小人儿,她立刻爬起身子,向林中奔跑。 男人此刻心中只剩下愤怒,“去,去,抓住她,把她给老子抓回来!” 他扭曲凶狠的表情仿佛将人抓回来之后就要把人活吃了。 妇人僵硬的“哦”了两声都没有动作,再男人又一次催促中,她这才追了上去。 高枝上的招凝低眸看着男人脸上渐渐失去血色,腿脚也渐渐僵硬,他蜷着半身,伸手去将插在大腿上的匕首,再吃一痛,直接晕倒在地。 招凝漠然看着,脚下一动,身形也消失在原地。 耳边的声音不说话了,好似受到了一丝惊吓。 小人儿的步子显然快不过妇人,但是妇人受到刚才的那刺激,在林中奔走有些踉跄,这使得小人儿与她的身距拉开了些,直至钻出林子,却是一条大江。 许是骨子里就镌刻下江水的奔涌声,奔到江边没有丝毫犹疑地跳进了江水中,被江浪很快卷进了江心。 追来的妇人不会直接跳江,这么失去了小人儿的踪影,在江边气得直跺脚,又担心受伤的男人,没有片刻便走了。 江心这时驶过一条货船,这货船吃水很深,她也不知道怎么就爬上了船,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钻进了船底仓库里,里面杂糅了各种难闻的气味,小人儿就缩在角落里,自己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着。 “你真的就这么无动于衷吗?”耳边的声音在问,“此后十年你吃了那么多苦,你就没有想过去改变?只要你现在动手改变一丝一毫,你的人生就不一样了。你也许就会有家人、有朋友、有很多爱你的人,就像孟从意、像云锦凡、像郭颖儿那样。” “只要你现在将自己送上岸,找一个富贵人家,便能享受锦衣玉食,亲人爱护,等到了年纪,你可以有一段羡煞旁人的姻缘,也可以等云游的仙人路过此城,发觉你的仙缘,带你去宗门修行,你看,一切都是这么美好顺遂,你为何不替自己选择呢?” 一时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船舱中瑟缩的小人儿忽而察觉到什么声音,猛地抬起头,踮着小脚向外看了一眼,有人在往这边来,便极快的找地方藏了起来。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上船时那份幸运,并没有藏住,几个很不好相与的船夫根本不理她的哀求,直接拎着小人将她扔进了江水中。 招凝身影浮在半空,就落在小人儿后方,看着小人儿痛苦而艰难地游上了岸,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向不远处的江宜城冲去。 招凝垂眸,展开右手,右手上聚起灵光,忽而屈指一弹,灵光融入空中,却意外的,这片空间开始破碎了。 她看着这崩碎的画面,呢喃着,“不悔过去,不畏过去,不怨过去,一切经历都成就如今的我。” 破碎更加剧烈了,画面自高空破碎到一半,这使得前方奔走的小人儿仍旧在画面中。 奇异的是,她停住了脚步,挺直了身子,而后慢慢转过身,神色上没有半分情绪。 她看着招凝,招凝也在看着她。 小人儿朝她笑了笑。 招凝也跟着勾起嘴角。 而后她听到问心幻境中的自己对她说,“世间万物,没有对错,亦没有真假,有的不过是立场,不要犹豫,问心问自己,无愧却足以。” 她点点头。 小人儿随着画面崩碎而一起消散。 这是问心幻境,招凝落入其中便猜到了,在清霄宗也有问心境,一般是用来弟子斩凡或者磨砺心境所用,耳边听到的声音,是问心幻境的质问,是心境结点。 新的空间,是如第一层一般的昏暗地方,更像是塔中空间,但在这空间半空中出现了两道门,一模一样的两道门,没有任何的区别。 蒙蒙雾气围绕在门的周围。 招凝仿佛听到了很多声音。 “打开门,打开它,就能接引九州法则,进入到九州之地。” “其中一扇门是假的,那是被‘噎鸣之爪’扭曲时空形成的另一道门,你不会出去的,你只会前往三千年前的阳神境,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门里藏着当年祭炼了全阳神境生灵的邪魔,打开他,就放出了邪魔,绝对不能打开。” “我这里有一枚火纹戒指,当你发现有‘噎鸣之爪’出现的痕迹,它能帮你分辨出真正的门,找到门后阳神天尊的气息。” “不要去相信上面的阳神境,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都不是真的,不要被骗了。” “……” 很多声音交织着,袁松的、段光的、林如风的、骆通的、还有一些不知名修士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和立场,每一个人都希望招凝做出有益于他们的选择。 招凝摊开手,林如风给的火纹戒指置放在掌心,可能是感知到什么,火纹上流光游动,好似升腾起了火焰。 她抬高手,戒指渐渐浮于手上,而其上虚幻的火焰同炽阳火精相似极了,就在这一刻,招凝感知到一扇门上微微泛起火光,遥相呼应。 招凝目光落在左边那道门上,但另一边门上却传来细微的喧哗声。 “接引台怎么亮了?” “阳神境不是被封了,怎么还有人要传送而来。” “快去通知宗主,就说有客来天阳仙宗。” “……” 那声音似乎在昭示着门外就是九州,且是阳州修真界的天阳仙宗接引之地。 招凝顿了顿,低眸,把玩着手中的戒指。 而后御风飞身,向右边似通往九州的门飞去,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门的一刹那。 “林姑娘!” 忽而林如风的声音出现在塔中。 招凝收回手,转身,便看见空荡的只有两扇虚空门的塔中出现了林如风焦急的身影。 “林姑娘,我知你急迫的想回到九州,但你也需认真想一想,一道虚空门怎么可能传递出秘境之外的声音呢?这是邪魔的阴谋!” 招凝缓缓飘下身,轻轻一笑,没有半分惊讶。 却只说,“林如风,你终于出现了。” “不,或者我该称呼你为,阳神天尊,叶枫——” 第171章 林如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住, 但是转而就变得正常,甚至还带着几分疑惑。 “林姑娘,这是何意?什么阳神天尊?什么叶枫?”林如风无奈道, “我怎么会是那传说中的人物。” 但招凝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平静地继续, “双魂之体, 天生双魂,一魂生则双魂生, 一魂死则双魂灭, 只有经历过化神阶段, 得到天命口封, 才能彻底分开。” 她淡淡道, “叶枫, 叶尊者,不,你现在还没有到这个阶段, 你也不过是在化神中,你想要得天命口封, 不是吗?” 林如风没有想到招凝直接将他的根本目的就说了出来。 这会子他脸上也没有了什么笑意了,阴暗地盯着招凝,“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招凝道,“在很早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叶枫突然出现我面前, 用一颗伪装成星陨铁的雷蕴石考验我,并说在门外等着我。” 林如风脸上出现一丝恨意, “该死,我就知道是那个家伙搞得鬼。” 他说完又看向招凝, “我之前所说的一切并没有假,阳神境的事情都是那邪魔在我炼神之时,掌控了我的身体做的,和我没有半点关系,而且我已经将这一切的损失降低到最小了。” 招凝知道,林如风身为半步元神、元婴巅峰的人,此刻这般同她解释,平等交流,完全是因为在化神阶段修为受限,同时他已经在化神的最后一步了,而招凝就是冥冥中被选来为他天命口封的人,所以他并不想和招凝起太大的冲突,而是选择和招凝以更加温和的交流手段处理这件事。 这大概是招凝最希望看到的,不然叶枫真的要发疯的话,她一个筑基中期的修为,有再多强悍的灵器在他面前都只是儿戏。 招凝看着他,“我知道你说给我们看的记忆都是真的,但是有的时候记忆不是完整的,看到的真相也不过是那般。” “到底是不是真相,当时情况是怎么样的,只有你们知道,我们一切行为都不过是在你给我看的表象中,而被趋向最有利于你的地方。” 林如风脸色大变,忽而见到招凝双手微抬展开,只见一盏宫灯出现在招凝头顶上。 林如风早就认出了这盏宫灯到底是何物,他咬着牙,“先天圣德长明灯,当初我在远古大殿外等了那么久,都没有得到一点的好处,却被你这闯进来的人轻而易举给夺走了。” 招凝不发一言,只见宫灯中噎鸣的魂影在内部游走,片刻后整个九层试炼青木塔都开始跟着晃动,却见塔顶忽而开裂了,呈现出刺目的光华。 太极阴阳鱼浮现,在这个高度才能轻而易举的看到,太极阴阳鱼周遭其实有一圈细微的爪印。 而林如风早就知道了。 他惊骇地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只见在先天圣德长明灯的召唤下,那只复刻的噎鸣之爪逐渐在太极阴阳鱼之中伸了出来。 招凝冷漠地说道,“叶枫,你不用将自己标榜的过于伟大而圣德,你当真是因为炼神而失去的身体的控制吗?你是因为贪婪吧?!” 叶枫终于褪去了表面来温和的神色,同一时间他的模样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并不是林如风那般温润的模样,而变成了叶枫那股轻佻风流的模样,但是他刚一幻化,整个人就被吸去了右边的门上,然后被融入到门后方。 招凝能看见叶枫在门后不断的嘶吼,同一时间另一边原本迷惑招凝的声音也变成了可怖的魔音。 他们不断地敲打着。 林如风的声音却是表达了一切。 威胁着招凝,“你想要做什么?!你难道想把邪魔放出来,若是把他放出来,我跟你说整个阳神境,乃至九州都会跟着完蛋!” 招凝当然知道,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的看着复刻的噎鸣之爪从太极阴阳鱼中完全伸出来,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大手从天空中伸出,而后在虚空中一抓,好像带着无数过去的影子,有叶枫当初给招凝看的,也有阳神境中数以万计人的记忆。 但是往回追溯便能看到,叶枫在一个神异的地方得到了复刻的噎鸣之爪。 能司掌时间之力,谁都想完全的掌控这东西,于是叶枫便起了贪念。 那的确是三千多年前,叶枫为了防止九州其他的修真者觊觎噎鸣之爪,便来到了阳神境。 他试图在阳神境中炼化噎鸣之爪,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将其完全炼化,后来叶枫发现了远古大殿,在远古大殿中看到了一些炼化的方法——噎鸣是司掌时间的,同样的,它也是以时间为食粮的。 这一刻叶枫明白了,炼化噎鸣之爪最直接的方法,便是用时间来祭炼。 但是去哪里找那么多的时间让噎鸣之爪驯服,这一瞬间叶枫心境中出现了些许的扭曲,他确实想到了外面的那群人。 这群人不知道为什么修为都不高,或许是因为这个阳神境其实只是一片远古大陆的碎片,由于他当初在这里进阶元婴感悟到的一丝小世界的力量,而使得这里出现了生灵。 这里虽然不是他创造的,但是因他而出现新生,如果他想要利用这些人其实也可以的吧,毕竟是他带来的,他收回去又怎么了。 这个念头在叶枫心中缭绕了些久,但是被叶枫强行压下去了。 第190节 无他,他想走的更加远一些,他想晋升元神,想要成为天人,若是平白受到这么多的因果,迟早会被天道惩处,再也不能晋升了。 他可以压下自己的念头,但是他体内还有另一魂魄,那魂魄是地魔。 叶枫能在不到一千年的时间晋升到元婴境界,极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这地魔。 他是违逆天道而诞生的灵童,本来以灵童的成长,会直接扼杀掉灵童本身地魂,地魂为识,是意识的来源,可是叶枫不知怎么没有意识消散,反而成为自己身体的主导者。 这使得地魔便只能压制在身体里,他还能根据地魔数万年的记忆去搜寻一些机缘,比如九层试炼青木塔正是借助地魔记忆在上古战场搜寻到的。 但随着他修为的提升,体内地魔力量也跟着一起强大,使他的意识划分成两片,一片是正常的人族修真者,而另一片便是以恶为主导的魔之思维。 显然在这可能的巨大收益面前,地魔的意识占据了上风,直接抢夺了身体的主导权,在阳神境中吸取生灵的时间,借此来炼化噎鸣之爪。 随着不断有生灵的时间被吞噬,不断有生灵被石封住,似乎惊动了天道,叶枫能感觉到冥冥中有劫难将至,他会在劫难中身死道消、灰飞烟灭。 这一刻,叶枫不敢再让地魔胡作非为了,他强行借离体之法,钻出了肉|身出现在阳神境中,试图去阻止地魔的行动,但是地魔的力量已经提升不少,而且有噎鸣之爪的存在,地魔似乎找到了自己成为主魂的办法,根本不听叶枫的阻拦。 两魂打了起来,好在叶枫是主魂,而肉|身中还有天魂和人魂相呼应,地魔没有办法完全施展出他体内的力量。 但是叶枫也无法杀死地魔,地魔死则他也会跟着死。 于是他只能将地魔包括自己的身体完全封印,以九层试炼青木塔做镇压。 为了蒙蔽天道,让这阳神境表面看起来还同之前一般,叶枫借助九层试炼青木塔铺开了一道覆盖整个阳神境的阵法,将那些石封生灵的魂灵从他们的肉|身中抽了出来,并放在了巨大的幻阵之中,让地上的阳神境看起来并无变化,正常运转着。 这样的做法显然有了一定的成效,三千年的时间,叶枫都没有感知到天道的压迫,甚至在三千年的自我镇压之中,他的修为也得到了精进,已经到了即将化神的地步。 直到一百年前,叶枫开始思考如何能够摆脱双魂,这样他的肉|身就能从九层试炼青木塔下出来。 于是他便想到了天命讨封的方法。 他将破损的星宿盘嵌入了一颗星陨铁,并在星宿盘中设下阳神境的时空道标,而后将星宿盘投递到九州之中,一旦有人将星宿盘启动,必然会跟着时空道标传送到阳神境中。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星宿盘会在九州之中四处游走而不得用,直至最后最后被寻宝藏的修士带入到了昊阳墓中,随着修士的身死,这星宿盘便落在了只剩下残魂的昊阳上人手中。 昊阳上人好歹也在千年前叱咤风云,并且同叶枫几乎是同一时期的人物,昊阳上人知道这东西在叶枫的手中,更知道叶枫是个怎么样的人,星宿盘会突然在九州流传必有阴谋,因此昊阳上人并没有激活星宿盘,直到招凝和秦恪渊进入到昊阳墓中,并将昊阳上人逼到生死一刻,他才不得不开启了星宿盘。 这一切叶枫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因为他试图开启天命讨封化神的方法,使得地魔开始躁动,并且越过他再一次驱动了噎鸣之爪,但好在受到叶枫本身主魂的压制,地魔对于噎鸣之爪的掌控并没有非常的强,这噎鸣之爪对于阳神境时间的吸收也不过是加速了些许。 直到招凝被星宿盘传送到阳神境中,地魔趁机出现在了招凝面前,并试图引导招凝进入到九层试练青木塔中,诱导她前往第九层开启封印之门,叶枫便再也等待不住了,一旦封印之门开启,他这三千年的自我镇压都会化为一旦,天道劫难立刻就会降临到阳神境中。 他只得再次脱离肉身,随便在阳神境中找了一具躯体,去接近招凝,引导招凝直接进行天命口封。 这才是林如风这一段时间的根本目的。 这些画面是零碎的,只是在招凝的推测中慢慢变得完整。 招凝漠然的看向面前的两道门。 现在其实两道门都可以通向九州,阳神境的封闭是因为叶枫自我镇压、隔绝天道而造成的,只要双魂之中得一,便能够成就元神,那么接引九州的通道自然而然就会开启。 而现在似乎是一个选择的问题。 于是招凝听到门后声音在不断的蛊惑着。 “林影,难道你不想回九州了吗?你如果帮助林如风开启大门,那么天道雷劫立刻就会覆盖整个阳神境,你以为接引九州的通道会逃脱天道雷劫吗?你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能在天道雷劫之下自保吗?不可能的!来呀,来本尊这边,认定本尊才是真正的叶枫,本尊承诺你,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让你成为阳州修真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林影,不要听他的鬼话,你也看到了,在阳神境这几个月中,他在窃取阳神境生灵时间之外又做了那么多的伤天害理、淫邪女子的事情,你觉得你跟着他之后,在阳州修真界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只会生不如死,成为他修炼玩虐的炉鼎,不要听他的蛊惑,他是魔,是从域外而来只存在本源恶意的地魔。” 这些声音不断在耳边穿插着,似乎立刻就要招凝做出决定。 就在这时,先天圣德长明灯缓缓旋转,而太极阴阳鱼中伸出的伪噎鸣之爪忽然停顿了。 叶枫双魂好似感知到了什么,双魂同时道,“林影,你想做什么?” 招凝抬头看那伪噎鸣之爪,她的目光又落下,淡淡地在两个门上划过,“噎鸣之爪?你们错了,这不过是一个复刻的,只有三成神力的赝品。就算你们将它炼化,也没有办法让你们真正司掌时间之力,它只会成为扰乱人间的祸端。” 下一刻,先天圣德长明灯中忽而传来一声唳鸣,只见一道清透的光箭向伪噎鸣之爪射去。 “不不不,你不能毁了它!”叶枫双魂同一时间嘶吼着。 可是没有办法阻止招凝,那光箭已经射向了伪噎鸣之爪,一瞬间伪噎鸣之爪中爆发出万丈光华,将整个阳神境都覆盖了,而后磅礴的力量就像是无形的羽毛一般落向大地,向所有生灵散落。 一时间所有人的时间好像都回归了正常,所有人都一顿,意识到了什么。 阳神境一时间出现了混乱,因为在时间回归的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不过是一个魂灵,他们已经死了三千年了。 而这一刻,观天城外,豹武原本同蛇青在教导着小半妖们学习招凝赐予的功法。 一时间所有的动作都止住了。 而那些小半妖有的哭了起来,有些却格外的迷茫,紧接着迷茫中升起了一丝兴奋。 几个小孩子围到了豹武身边问道,“武叔叔,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好像活了很久,可是我不是才四岁吗?” 其他小孩子也说道,“对啊,我还有一些变成大人的记忆,那是我吗,未来的我吗?” 蛇青游走到豹武身边,两妖对视了一眼,在他们的记忆中,好像有无数次在雷音泽后厨的油锅中惨死的景象,他们的人生无数次定格在那一刻,可是这一次他们却走了出来。 蛇青哽咽地唤着豹武的名字,豹武下意识展开手臂,将蛇青抱入怀中。 周遭的小孩子神色也不再是那么稚嫩了,过往的记忆终于同自己此刻的意识融合了,他们也上前,抱住了豹武和蛇青,所有妖都抱在了一起,试图借此抚平心中的惊骇和悲伤。 而这一刻豹武抬头看向不远处巨大的“建木”,忽而意识到什么,他手中拿出被招凝赐予的功法。 他呢喃着,“原来这个功法并不是人族也不是妖族修炼的功法,而是魂灵修炼的功法。” “原来,神女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我们只是魂灵了。” “原来,神女说的到时候便明白了,是指这一刻。” 他闭上眼,忽而就跪下了,而周围的小孩还有蛇青也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齐齐向“建木”跪下。 当魂灵知晓自己的状态之后,没有大阵蒙蔽天道,他们在不久之后就会彻底消散在人间,而修炼魂灵功法成为鬼修便能让他们长留在人间。 是神女知道他们死去的太冤,是神女知道他们不应该在三千年前就生命终结,给了他们最后活下去的机会。 观天城上,袁松和一众阳神境的筑基修士,他们鸦雀无声,从时间归还中知道这三千年的一切,又知道自己其实只是一缕魂灵。 洪浩苦笑着,“原来,我们的命运已经停留在了三千年前,原来,我们苦苦等待九州使者来临,不过是三千年中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欺骗。” 彭欣彩闭着眼,她感知着身体里的修为渐渐要消失了,他们不过是魂灵,那些修炼的功法怎么可能用在魂灵上呢,连修为也是假的。 “我们就要这般消散了吗?” 这一刻,压抑的情绪在所有人中蔓延,偏生他们却没有一点的办法,或者是在三千年的经历中已经渐渐磨去了所有抵抗的情绪。 “不,还有救。”袁松忽而说道。 他转身看向一众人,眼眶中竟然已经泛起了泪光,但是他的声音还稳着。 他说道,“我没有跟你们说,神女在进入建木之后,还给我们留了一句话。” 众人眼神一亮,他们都压抑着自身的激动和兴奋,安静地等待着袁松说完。 “神女说,她在阳神境中留给了我们自救的机缘。” “是什么?”洪浩到底忍不住。 彭欣彩却呢喃出声,“城里有几个孩子最近修炼了一些奇异的功法,他和神女有过一面之缘,我之前以为这是神女相助,便没有多做处理。” 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这所谓的自救是什么了,就当所有人想要去找那个少年的时候。 却听到脚步声从下方上来,却见俞殊走了上来,神色里没有了少年感,他竖起手中的功法。 “这是神女给我的魂灵修炼方法。” “我想神女当时入梦教我修行的时候,便在等待这一天了。” 袁松闭上眼,眼角的泪缓缓流了下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伪建木拱手作揖。 共同诉说着心中最虔诚的祝语—— “愿神女大道得证,长生久视。” * “林影,你疯了,你不想回到九州了?” 叶枫双魂叫喊着,逐渐破碎的伪噎鸣之爪让他这三千年辛苦全都白费了。 “林影,你等着,等我出去,你一定要你生不如死,求死不得?!” “叶老祖,不想晋升化神了?”招凝淡淡地问。 她将先天圣德长明灯收好,冷淡地看着虚空中的两道门,大抵是这一声音刺激了他们,虚空中有极其强悍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压来,招凝感觉到自己身体都要在这威压中被碾碎了,她体内的真元流转着,强行支撑着自己站在原地,没有一丝要向前方屈从的表现。 大抵是本体被镇压,双魂处在化神最重要的时刻,这威压还不足寻常元婴上人的一成,威压来得凶猛,去的也极快。 林如风好似在这其中找到了一丝理智。 “行。你现在打开我这扇门,让我得天命口封,我就当作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没有发生过,那怎么可能呢。”另一边门里的声音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哎呀,我们依靠这伪噎鸣之爪用了三千年就从元婴初期到化神阶段,等进了元神,利用他抗下天雷劫更是轻而易举,却被这丫头毁了,怎么就能算了。” “你闭嘴!”林如风吼道。 而地魔还在哈哈大笑,“林影,你给他天命口封,不如打开我的门,我来自域外,只要脱离主魂,就可以直接离开九州,前往虚空世界,我可不会像他说的那样,在这里祸害这群蝼蚁都算不上的小家伙。当年,若不是天道震动,我受了古怪的召唤,我才不会成为他双魂之体的一部分。” “不要听他的鬼话,他不可能逃出九州,谁都不能,整个九州都是封闭的。” 林如风忽而吼出一句话。 招凝神色猛地一凝,“你说什么?!” 林如风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中好似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他沉默了片刻,而旁边的地魔却没有将这句话放在眼里,只是口气极大的说着,“老魔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什么大阵能困住我,哈哈哈。” 招凝眼神在两个门之间流转,她的目光最后停在林如风门前,“他在说什么大阵?什么九州是封闭的?” “他说的是……哦,是九州封魔大阵。”林如风的语气缓缓变得镇定,“你应该听过大破灭的事情,上古天人以身镇魔,后来剩下的天魔被九州元神尊者们围剿了,但是天也塌了一个窟窿,元神尊者们就开启了九州封魔大阵将天魔隔绝在外面,使得天魔不能随意进出。” 他这么一解释却也是合理的,这同一时间回答了招凝在古书中的疑惑,原来后来元神尊者们是这样解决的九州之乱吗?可是不知道为何,招凝刚才一瞬间心口突突的,总觉的好像听到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林影,既然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也不会跟你隐瞒什么。”林如风平复了刚才的怒火,现下只想同地魔分开,他好声好气地同招凝商议道,“我们同为人族修士,你应该知道放一个魔出去是多么大的祸患,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招凝看着那扇门。 门上好像印着他的身影。 他又道,“而且,你想回到九州,不是吗?我能感受到你迫切想要回到九州的心?是不是有人在等你?再在这里耗着,再三千年你都是没办法出去的。” “若是我打开你这扇门,那天道雷劫呢?”招凝似乎被他说动了。 “我会施展大法,暂时拖住雷劫,你可以有十个呼吸的时间离开阳神境。”林如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整个人都好似已经趴在了门上。 第191节 可招凝却后退了一步。 “林影,你是什么意思?” 招凝却慢慢勾起一丝笑意,“叶枫,你打的好算盘,可是从我到阳神境中来便一直备受算计,叶枫,我不信你。” “再说,我为什么要帮你呢,为你开启天命口封,使得我们因果联系,你的因果我也会承受一半。” “我只想告诉你,叶枫,这世间的事并不是算计就能成功的,至少在我这里不可以。” 就在此时,招凝双手展开,忽而间,她的右掌中出现了星宿盘,而她的左掌之中出现了一颗星陨铁。 “星陨铁!”叶枫双魂的声音同时惊愕出声,“怎么可能?!整个阳神境的星陨铁都被我毁了!你从哪里得到的!” 招凝抬手,法决流转,星宿盘和星陨铁同时浮上空中,渐渐在灵光法决中联结到一起。 她道,“在你随意附身的那个凡俗人墓里。” “叶枫,你自认为以九层试炼青木塔做阵眼开启大阵三千年而不被天道察觉,实际上天道早已降临,冥冥中已经盯上了你。星陨铁突然的出现便是天道对你的警告。” 叶枫双魂在惊愕中发不出声音。 只眼睁睁看着星陨铁和星宿盘结合,紧接着星宿盘完全激活,寰宇万千星宿在星宿盘上游转,星光柔和地洒在招凝身上。 招凝身形在消失的前一刻,盯着林如风那道门,她说,“阳神境万千魂灵的命运被你所毁,你必须将他们的命运复原,才能真正得到天命口封的机会。” “但那个人绝对不是我,天命口封之时机亦不是此刻。” 话落,招凝身影完全消失在了第九层里。 林如风陷入沉默之中,而另一道门后的地魔却在不断的嘶吼,就在这时第九层中忽而出现了另一道影子。 那是一个身穿红肚兜、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娃娃,小娃娃一手背着,一手掏了掏耳朵。 “哎呀,哎呀,别吵了,吵的本塔耳朵都嗡嗡响了。” 地魔怒吼道,“青木塔,是你暗中告诉那个丫头的?!” 小娃娃两手一背,稚嫩的小脸上一脸“你被冤枉人”的表情。 “我可没有帮她,我甚至还把九层试炼的难度提升到最大了,可是你们也看到了……”小娃娃耸了耸肩,“她还是到了这里了。” “哦,也不对,我还是帮了一下的。本塔很久没有看见这么聪慧的小家伙了,就顺便加固了一下你们的封印,嘿嘿。” 他那一副奸笑的表情,直把地魔和林如风恨得牙痒痒,难怪刚才威压之下,那丫头仍然一点都不受影响。 “好了好了,都到了这个程度,那丫头也说了,先把你们三千年的因果还清,再想着出去吧。她可在阳神境中帮你们不小的忙。” 他背手转身,还呢喃道,“小丫头,你可好好活着,本塔还指望你帮我回灵崖宗呢!不知道那些老家伙还活着吗?” “哎——” 小娃娃小大人似的摇了摇脑袋,身影化虚,消失在塔中。 招凝再次落地,却是在一座传送塔中。 在她睁开眼的一刹那,招凝便确定这是一座废弃的传送塔,星宿盘掉在身上,再次变成黯淡的模样。 招凝站起身,她不知道星宿盘将她传送到了哪里,这里安静极了,四周没有丁点声响,环顾四周,不过是一座传送台圆台,仔细看去竟然和阳神境地底古城的传送塔有些类似。 这让招凝一瞬间以为自己可能还在阳神境内。 她强压下心中的忐忑,让自己维持平常的冷静。 这里尘封的痕迹比古城传送塔更加久远些,可能有接近万年的时间。 她从传送圆台上走下来,刚走到门边便感觉到一丝禁制之力,但是这个禁制并没有阻挡她的通行。 走出传送塔,视线就在耀眼的光线中有一瞬失明,招凝掩着眸子抬头,等视线稍稍适应,从指缝间看去,看到的便是那轮耀眼的太阳。 这一瞬间,招凝心脏都激动的有些颤抖,她回来了,从阳神境中回到了九州。 这里是一个荒废的城镇,但是城中的建筑都完好无损着,但是都厚厚地堆积成一层灰,地上还有一些脚印,好像上一刻还有无数人在街道上行走,看两边店铺的名字,“灵器阁”,“功法店”,“……”这一类的店名有很多,看起来这是一处坊市。 招凝瞧见正前方有一处大型的楼阁,匾额上书“万宝阁”,招凝忽而感觉到这名字有些熟悉。 可是还没有想起在哪里听见过,便忽而听到沉重的夹杂着铠甲碰撞的声音。 这空荡荡的坊市中怎么可能还有其他的声音,招凝下意识地躲到阴影的地方。 却见三个身穿银甲、手持长枪的修真者从另一条街上拐过来,他们的步子整齐划一,全身包裹在银甲中,连脑袋都罩在头盔中,但招凝却感觉到一丝骇然,这不是修真者,而是傀儡,并且是筑基期的傀儡。 就在招凝察觉到不妙的时候,那三个银甲傀儡也察觉到了招凝的存在,齐刷刷地看向招凝的方位。 直接一个瞬身就出现在了招凝身前,三只长枪毫无停顿地抬起就刺向招凝。 灵盾在招凝身前铺开,强行抗住刺来的长枪。 招凝提声道,“我无意闯入该城,若是阁下不欢迎,我立刻离去。” 在招凝看来,既然有银甲傀儡代替修真者巡察坊市,这操控傀儡的幕后修真者必然在附近。 但是招凝没有得到一丝的回应。 甚至这些银甲傀儡的力量再强悍了三分,同时施力,灵盾瞬间破碎,招凝疾速向后退去。 而其中一个银甲傀儡速度更加快,须臾就出现在了招凝身后,长枪冰冷而无情地攻向招凝后方。 两面夹击,招凝旋身飞起,却没想到刚御风半丈,就感觉到受到阻碍,这修真坊市中竟然有禁空领域。 就在招凝受阻顿住之时,傀儡僵硬的手掌抓住了招凝的脚腕,硬生生将招凝扯下,招凝踹开逼近的傀儡,摔落在地上。 这三个傀儡便已成包围之势,抬起长枪,猛而下刺。 那锋锐的尖端,仿佛能贯穿肉身,撕裂神魂。 招凝瞳孔一缩,云丝千幻斗篷一裹,整个人向下一缩,消失在原地。 土遁之术,炼化土灵珠之后,云丝千幻斗篷新的术法。 原本土遁之术至少能遁出数里之外。 但这诡异的地方,连地下都似设有禁制,招凝只遁出十来丈远,正巧从那“万宝阁”门前钻了出来。 趁那三各银甲傀儡还没有法决,云丝千幻斗篷完全掩下气息,身形一晃溜进了巷子中。 巷子隐蔽的角落,招凝稍作调息,在惊骇中渐渐想起了什么。 回头看了一眼背靠着的高大楼阁。 “万宝阁?我到底在哪里见过?” 招凝微微一顿,手中忽而出现一张地图,而这地图便是当初九州残卷开出的望仙城的地图。 在地图的外围,正巧标记着“万宝阁”三字。 而周遭掠过的一些门店名称也出现在了地图上。 她竟然被传送到了天堑海中的望仙死城。 第172章 望仙坊市, 在上古大破灭之时毁灭,城中所有生灵一夜之间都化作飞灰,无一幸存, 从那时之后望仙坊市便成为了望仙死城。 望仙坊市中虽然生灵皆亡,但是当年坊市中的东西全部都留下来了, 这些东西成为所有九州修真界的修士想要来此的目的——这里保留着上古时期的丰富资源, 只要获得,那必定是金丹无忧了。 招凝看向手中的地图, 地图上, 望仙坊市分为三块区域, 最外圈为外城区, 中间为内城区, 最里面还有中央大殿。 这般看着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坊市中间要设有中央大殿, 就好像凡俗国家的都城最中央会有皇宫似的。 中央大殿代表着什么?招凝隐隐有猜测,望仙,望仙, 这应该望的是哪座仙宗、哪座仙府吧? 正如九州修真界将临近大宗门的坊市合称作登仙城,那这望仙应也有其中之意。 可是这样被傀儡密集巡查的望仙坊市, 却不是招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招凝垂下头,手指触碰到地面上厚积的尘灰,这都是当年上古修真者死后的飞灰,说不定还有后来者陨落留下的骨灰,毕竟当初逍意上人对望仙坊市地图也垂涎不已。 能让元婴上人都垂涎的地方, 这里必藏着什么东西,同时, 也会存在同等强悍力量的守护。 招凝刚刚这般思考着,便感觉到指尖的飞灰轻轻跳动, 这当然不是飞灰自己跳了起来,而是整个地面在震动,招凝眸子一缩,那些银甲巡查卫察觉到她在这里了。 她向小巷深处就跑去,试图摆脱这些阴魂不散一直追逐的巡查傀儡,这些傀儡没有意识,好像在他们的设定中,就是要将所有靠近和进入到坊市中的修士全部斩杀掉,这也是望仙死城能担上一个“死”字的原因。 可是没有逃多远,就遇到了一堵封墙,这是一条死路。 招凝猛然一回头,却见几个傀儡已经追了上来,并不是银甲卫,他们一身铁甲,通过气息来判断,应该在练气期的样子。 这望仙死城中巡逻的傀儡,不仅有筑基期的炼气期的傀儡更加占大多数。 这些傀儡好像互相之间能传递消息一般,招凝刚才惊动了筑基期的傀儡,立刻就能通知到附近的铁甲卫来对招凝进行围剿。 虽然整个坊市中有禁空领域,但是一堵小小的围墙并不能阻止招凝的步伐,她伸手攀到墙壁边缘,身形很是灵活的就吸身上去,转而到了另一边,这些铁甲卫的能力没有银甲卫那般强,这围墙让他们不能第一时间追过来。 招凝便就趁此时机,离开了小巷,她刚冲到小巷口,便又见到一队银甲卫在大街上行走上,他们的脚印踏在厚厚的骨灰上,无声无息,但是冥冥中却又感觉到无数的哀嚎声。 有着刚才被围堵的经历,招凝不敢再惊动这些家伙,直接用云丝千幻斗篷罩身,隐匿在阴影中。 直至这一队的银甲卫绕过道口,向着另一条街去,招凝这才小心翼翼出现,循着地图上的标记,试图找到一处望仙坊市的出口。 她现在的位置其实还在望仙坊市的外城范围,不知这望仙坊市的守护力量为什么这么强悍,不过是外城竟然就有这么多筑基境的傀儡巡查,招凝大致扫了一眼,从这条长街一直往前走,在向左前方跨过一条石桥,就能看到东城门了。 招凝将路线记在心里,裹着云丝千幻斗篷尽可能不发出一丝声响,不让灵力发出一缕波动,向前方走着。 这一路上看到了很多店面,这些店面仅仅表面禁制就看起来非常的厉害,有些店面的大门可能因为当年事发过于突然,现在的大门还开着,被一层禁制光幕隔着,还能看到里面的一些琳琅满目的商品。 那些商品就随意摆在柜台上展示着,或许在当时看起来不过是不值钱的东西,可对于当下的九州来说,那些灵丹和灵器都是无价之宝,拿出去各个都是能在拍卖会上掀起腥风血雨的东西。 难怪有那么多的修士想要到望仙死城中来,只要打破一家店面的禁制,从其中拿到里面的东西,都能抵上百八十年修行积累了。 可是现在招凝没有功夫去取这里面的东西,不说身后还追着搜查的铁甲卫,还有随时随地会出现的银甲卫,招凝没有把握无声无息的打破店面禁制而不引来其他的巡查。 招凝只得继续向前,即将到石桥上的时候,招凝顿了一下,身形立马闪进了阴影中。 她隐隐看到桥面上有一个人影,只是被树荫微微挡着看不清晰。 除此之外,还能看到高高的城门上面,有一身穿金甲的傀儡手持着长枪,身形亦如枪般,挺直的站着,好似在那里站了无数年了。 金甲卫,金丹期的傀儡。 怎么还会有金丹期的傀儡守城门的? 招凝诧异无比,在九州,金丹那都是万人敬仰的存在,可是这里的金丹期傀儡……招凝微微一动,就瞧见桥上那不动的身影,亦是一身金甲,竟然又是一个金丹傀儡。 第192节 这望仙坊市中,怎么这么多的金甲傀儡,难道在上古时期金丹这么容易,遍地走吗? 就在招凝惊诧之时,忽而听到一声翅膀扇动的声音,只见在城门后忽而向上蹿起一只翅膀巨大的飞鸢,能在禁空领域中飞行的,无论是人还是禽鸟,必定同巡查傀儡是一路的,而且这飞鸢一看便知也是一只傀儡。 飞行傀儡,又是在九州闻所未闻的东西。 那飞鸢目光如炬,在城门之上盘旋,很快就从高空中锁定到了招凝,这飞鸢的眼睛当真是厉害,即便招凝掩去了所有的气息,身形也藏在了阴影处,它也一下子就察觉了。 一声机关震动的声音,好似在模拟禽鸟的唳叫声,就见一道雷球像招凝的方向甩了过来。 招凝提起云丝千幻斗篷一挡,虽挡住了雷球,但是雷球瞬间散开,沿着云丝千幻斗篷铺开,似乎要从中找到什么漏洞,但是云丝千幻斗篷是八重灵器,不可能被一雷球而突破,但雷光也蔓延到了地上,一瞬间就将这一处的建筑毁坏了些许。 噼啪的声音立刻引起了金甲卫的注意,城楼上的金甲卫扭动着几乎万年没有动过的脑袋看向招凝的方向,巨大的压迫感使得招凝腿脚都陷入了地下半尺,但好在这金甲卫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动作,并非是他放过招凝,而是桥上那金甲卫已经动了。 他反握着长枪,长枪指向招凝,一瞬间周遭蔓延的雷光就在招凝周边形成了雷网,雷网束缚住了招凝的行动,但在云丝千幻斗篷之下,这雷网并不能给招凝带来什么损伤,可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被束缚在原地,只会让招凝很被动,像是只能等待着这金甲卫审判自己一般。 招凝眸色一凝,翻手一抓,手中雷魂木出现,雷魂木勾连起所有的雷光,强行撕扯开一道口子,而就在这时那金甲卫手上的长枪忽而向招凝投掷而来,招凝霍然拿着雷魂木带起万千雷光,身形一晃,无妄道第一爻,无妄,往吉,这让招凝堪堪避开金甲卫的攻击。 趁金甲卫回收长枪之际,招凝遁身向前奔走着,却不想刚向前遁走几步,就看见一道遁光只闪烁了三下,就出现在招凝身前三丈的位置,慢慢地转过身来,正是那只金甲卫傀儡,他明明没有目光,但是招凝还是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锁定着自己。 但即使如此,招凝也知自己不可能有硬抗金甲卫的本事,毕竟这是跨过了一道境界,招凝可以面对许多筑基境的傀儡,那是同阶的战斗,招凝自信还能找到一些优势,但是跨了一个境界,还是金丹之境,招凝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找到能抗住的方法。 思绪飞快转动,招凝忽然间就向一侧小巷中钻了进去,小巷很窄,尽头有很多脚步声,那是十数个铁甲卫和银甲卫搜寻的声音,而招凝故意引起灵气波动,让所有的铁甲卫和银甲卫都找到了招凝的踪迹,而身后金甲卫步步紧逼着招凝。 就在这一刻,招凝再次挑起雷魂木。 无妄道第二爻,混乱,翻覆。 所有一切都陷入到混乱之中,不知敌、不知友。 若是换做修真者在此之时,可能就陷入到无妄之中,因为害怕混乱中伤及自己人,但是这些傀儡并没有思考,在此招式之下,已经分不清谁是招凝,就直接攻了去,而招凝此刻趁机再次土遁。 那些银甲和铁甲的攻击全部落在了金甲卫的身上。 招凝再次回到了最初的那条长街上,那些银甲和铁甲并不能抵挡住金甲卫多久,更何况,无妄道第二爻的持续时间也就几个呼吸,那些家伙都会在下一时间追了上来。 但招凝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她几乎刚站稳,那金甲卫就已经出现在了长街上。 那些银甲卫和铁甲卫全都消失了,金甲卫手持着长|枪攻击向招凝,招凝艰难的抵抗着,或许是因为上万年都站在石桥之上,很久没有动了,他的行动有些滞涩,这让招凝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就在长|枪即将刺中招凝心口的那一刻,雷魂木惊险地抵住了长|枪尖端,就在金甲卫猛而施力的那一刻,招凝无法抗住,身形只能在他的压迫之下,猛然向后飞退去,脚步在地面上划出了火光,整个地面的石砖都硬生生蔓延出无数道裂纹。 直至招凝撞到一处禁制上,禁制因为触动而爆发出强烈的光线和雷力,让后背一瞬间发麻,她这时忽而发现自己撞到了万宝楼的后门上。 就在这一刻,招凝心中划过了一道念头,她盯着面前压迫感极强的金甲卫,忽而强行抽身,那长|枪擦破她的胳膊猛地刺入了禁制中,禁制出现了一阵波动,并出现反制之力从长|枪上蔓延到金甲卫身上。 招凝滚在地上,手臂的伤口很快在太虚六道灵源秘传的运转中修复了。 趁着金甲卫被禁制反制止住了须臾,招凝快速的思索,如果她记得没有错的话,在地图上,万宝楼后院中有一处小型的传送点是传送到万宝楼在望仙坊市外的别庄的,地图上标记着传送落点在哪里。 但地图上没有万宝别庄的标记,不过仅凭推测也能想象出,这别庄应该是给万宝楼供货的,是炼器炼丹之类的工坊。 招凝心中忽而便有了注意,在那金甲卫从禁制中抽出长枪再一次向招凝攻击上的时候,招凝手掐法决,在身上加了一层灵盾,而后硬生生扛着这攻击,背身一滚,再次撞到了后门禁制上,在金甲卫傀儡趁胜在攻的时候,又一次土遁消失,那长|枪再一次攻击在禁制中。 在相当于金丹的两次攻击下,那禁制显然也没有办法完全抵挡住,明显看到光幕上呈现出细微的裂痕。 招凝心中一喜,便依法炮制,再来几次,硬生生让这金甲卫成为自己打开禁制的工具,但是这样的操作显然是用命换来的,只要稍不留神,这长|□□入的就是招凝的心脏。 直到再三次攻势,招凝明显感觉到这禁制已经摇摇欲坠了。 招凝便不再利用金甲卫,在这么三番四次的操作中,招凝体内的真元也消耗了不少,她猛地咽下了一颗丹药,身形一闪就强行钻进了禁制中。 禁制中有一小片区域,万道雷光在阵中闪动,招凝利用最后一些真元,强行再次施展无妄道第一爻。 无妄,往吉。 本就摇摇欲碎的禁制,再加上“往吉”的加成,招凝很快就找到了禁制中前往后院的入口。 砰得一声,招凝从禁制中冲出,并摔在了地面上。 她成功进入到了万宝楼的后院子,后院中和寻常的院子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有在假山之上有一处亭子,亭子中有一道丈余高的黯淡光柱。 招凝心下微喜,知道那就是自己找的传送阵,可招凝还没有来得及起身,那金甲卫就已经强行破开了后院禁制,冲了进来,直直逼着招凝而来。 招凝不想在此刻功亏一篑,无数棵鬼哭藤从地面上钻了出来,强行束缚住金甲卫的行动,即使鬼哭藤并不能抵抗金甲卫,但是只要止住他一瞬便可以了。 招凝趁此时间,强行向上一扑,身形灵活如鬼魅,一个呼吸就到了亭子外。 只听身后哐当哐当的铠甲碰撞声,招凝也顾不及了,身形直接钻进了那黯淡光柱中。 因为招凝的进入,光柱渐渐亮起,底部旋转出灵纹,而就在这时那金甲卫已经逼近亭子。 招凝眼睁睁地看着那长|枪离自己咫尺之距了,传送阵终于完全被激活了,招凝彻底消失在了亭子中。 金甲卫的长|枪扑了空,同时也失去了招凝的气息,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意识,有些气恼地将整个亭子都破坏了,而后就站立在亭子的废墟之上,再也没有动作,似乎要守着这里,似是要将来人全部杀死。 望仙坊市外,沉寂万年的万宝别庄传送阵,忽而闪过一道光华,一道身影从现在传送阵的中央,紧接着瘫软在地。 此人正是招凝,刚才金甲卫那一击,招凝几乎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再慢一息的时间,她就要彻底交代在那里了,好在传送阵卡在了最关键的时候将她传送过来了。 这座传送阵也是在一处假山亭子中,从这里向周遭看去,能看到这座别庄大致的样貌。 别庄景致颇为好看,如同一座大型的园林,建筑若隐若现的藏在假山林木后。 招凝没有多动,就在亭子中调息着,直到大约恢复完全才起身。 这里同望仙坊市一样的安静,但却没有银甲卫、铁甲卫的巡查,这倒是一件好事,招凝从亭子中出来,不得不说,在上古的时候,资源当真的丰富,连一家店铺都能随意架起传送阵,不像现在的九州,传送阵都是重大或紧急的时刻才能开启的阵法。 招凝沿着别庄小路向前,隐隐能感觉到到不远处隐在林中的建筑,都蒙着一层极其强悍的阵法和禁制。 她心中犹豫着要不要深入进去看看,却忽而感知到不远处有禁制波动。 招凝眉目一凝,难道这里还有银甲卫? 云丝千幻斗篷裹身,招凝藏进阴影中,却见不远处通向外部的禁制一动,颤动不已的光幕中吐出了两个人。 望仙死城在天堑海中,怎还会有人闯入? 只见两个人在地上狼狈一滚,也没有发出什么哀嚎,稳住身子后就站了起来。 一人身穿紫色长寿道袍,头发有些花白了,但是精神看起来很好,体格硬朗,而修为超过招凝,已是筑基巅峰,这让招凝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了。 而另一个人是中年,一身法袍,手上提着两个紫色的重锤,那重锤上的地煞禁制在灵光缭绕中若隐若现,至少是四重灵器。 中年男子向身后的禁制看了一眼,满目的担忧和惊恐。 “薛门主,这万宝别庄的护庄阵法可不是你说的风火两仪阵了,这明明是四象无常阵!”中年男子盯着紫色道袍的老人,有些不忿的说道,“薛门主是不是有什么隐瞒了我们,我们联合来此探查,可别有人藏着掖着,让我们去送死啊。” 紫袍老人也是头疼,“我知道的消息就是风火两仪阵,谁知道会变成四象无常阵,一定是其中出了什么变故,李道友问我,不如等会看看还有几个能出来,问问他们遇到了什么事情。” 中年男子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只盯着那道禁制破口。 显然还有不少人困在了其中。 这似乎是几个小宗门联合来探万宝别庄。 四象无常阵法,招凝听说过,那是地火风水四阵的融合变形,威力极其巨大,且变幻莫测,很有可能前一刻还在烈火灼烧中挣扎,下一刻罡风四起,瞬间天火地火集结,一瞬间能将人烧成灰烬,远远不是风火两仪阵所能比的。 只是这种阵法威力之强悍能用在别庄外围之中,恐怕这别庄中的藏着的东西价值非常。 就在这时,又有几个人影从禁制破口冲了出来,两男一女,修为都在筑基期。 他们一冲出来,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就向紫袍老人走去,其中女子走到最前面,惊恐未定地唤了一声“爷爷”,又道,“我们差点就出不来了。” 她身后一男子也跟着道,“那大地突然皲裂,地底岩浆都若隐若现,地火几乎要将我们真元都烧尽了。” “没事,出来就好。”紫袍老人上下检查了一眼孙女,见孙女没有受重伤,便拍着孙女的手安慰了两声。 中年男子见出来的不是自己这边的人,脸色有点不好看,盯着这三人问道,“你们在阵法中可是激活了什么机关导致这阵法异变?” 三个人迷茫地互相看了一眼,薛晓静摇摇头,“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本来就跟爷爷散开了,一心只想自保。本不过是烈火走廊,我们还能勉强受住,那些火灵在我们三人联合之下也能抵抗,但阵法突然变了,就像刚才胡师兄说得那样,若不是陆居陆道友拉了我们一把,我们可能就葬身岩浆之中了。” “陆居?”中年男子一皱眉,“就是你们一起带来的那个散修?” 他盯着紫袍老人,“薛岭,我早就说过,别庄的事情知晓的越少人越好,你却把一个散修拉进来。现在一瞧,你们门里的三个弟子出来了,那家伙还不知道在阵法中捣什么鬼。” “这话可说不得,把别庄里面有紫阳蕴神丹的消息传回来的弟子,是陆居救回来的。若是没有陆居,我们现在可没有机会站在这里,这可是紫阳蕴神丹啊。” 紫阳蕴神丹是进阶金丹的失传丹药,与破厄丹不同,有了它,中品金丹几乎是必成的,同时也有机会冲击上品金丹,难怪这群人会穿越天堑海重重屏障到了这里。 修行一路,特别是灵根大道的修行,筑基晋升金丹是三大瓶颈之一,若可顺利晋升金丹,不说上品金丹,只说中品,那便能有翻天覆地之能、寿元近千之数,没有那个筑基修士甘愿停在筑基,对晋升金丹的机缘视而不见的。 不一会儿,又有一精瘦的小老头带着五人从禁制破口处钻了出来。 中年男子见着其中一女子,神色一喜,“阿悦,出来就好!” 那女子妇人打扮,一身形制同中年男子类似的道袍,样貌倒是年轻,但是眸中含着岁月的痕迹,应该是服用了驻颜丹才维持住这般年轻模样,她带着年轻的一男一女走近中年男子。 她朝中年男子点点头,便转身朝小老头礼了礼身子,“多谢尹道友相助。” 小老头摆摆手,“都是一起来探别庄的,互助而已。” 他刚说完,禁制出口又钻出两男子,模样都是颇为俊朗。 其中一男子走向薛岭,临走还不善地瞥了一眼另一男子,薛晓静小声喊他“陈师兄”,又略微含羞地看另一男子,“陆道友,刚才多谢你,你怎么没跟我们一起进来,反而又回去了。” “哦,阵法有异,我本想查查是什么情况,免得待会我们出不去。”陆居说道,“不能平白牺牲掉那几位道友啊。” 此话一处,一群人一时哑然,三拨人各自点了点自己带来的人。 薛岭这边虽然出来了三人,但他带的人也多,来时有十人,死在天堑海中两人,又在这突变的阵法中死了三人,中年男子那边也死了三人,只有小老头这边并无伤亡。 这么一算来,一行人出来几乎死了一半,这不过刚刚进别庄而已。 招凝在阴影处掩去所有的气息,这一群人中全都是筑基修为,最差的是筑基初期,而最强的已经筑基巅峰了。 听着他们这么细算伤亡,招凝只觉脊背寒凉,若想从这里出去再回到九州绝非易事。 “那你刚才可查到了什么?”中年男子对陆居仍旧没有好脸色。 陆居却是不介意,“没有发现。但我怀疑是你们先遣的那群人,触动到别庄内什么,导致阵法生变。” 三拨人为首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小老头说道,“当初我们共同找到别庄的线索,派弟子先遣此地,五个弟子只有薛宗主门下弟子重伤从天堑海出来了,而且只这间隔就有十年之久了。” 他看向薛岭,意思很显然,先遣弟子中唯一活着的肯定知道的最多。 “我若是当真知道情况,也不会刚进来就死了五名弟子了。”薛岭忿忿道,“尹柯道友不必质疑我,那唯一活着的弟子带来的消息我都悉数转达给你们,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而且陆道友更是知道的清楚。” “会不会是这十年里有其他的人进入到这里。”人群中有弟子问道。 但中年男子很快反驳了他,“这里是望仙死城所在的海岛,周遭终年被迷雾环绕,还有各种异风和密集的空间裂缝,无人能抵达此处,若非我们借助那条隐蔽的海道,我们也根本就过不来。除非元婴老祖那级别的人物,元婴老祖可看不上这个小别庄的东西。” 这是招凝头一遭听说天堑海的情况,她垂下眼眸,看来她不能随便离开,若是能知道他们进入的那条海道的…… 招凝刚这般想着,就听薛晓静有些惊慌地说道,“可是,那海道已经被玄寒裂海鲸撞塌了,我们该怎么回去。” “不慌。我们先在别庄里找紫阳蕴神丹再说,出去的事还有其他的办法。” 第193节 薛岭简单安慰了两句,却没有细说。 中年男子等的不耐烦了,“行了,也休整的差不多了,赶紧动身吧。带回来的消息是说,别庄中有一处丹房、一处器室、一处典籍楼,先去哪里?” 中年男子虽说是三波人中其中一波之首,但是他的修为只在筑基后期,还差薛岭和尹柯一节,但是他夫人于悦也是筑基后期,两人一起勉强能同他们平齐,不过平常还是多少气势弱一些。 薛岭看了一眼尹柯,他对尹柯有些忌惮,毕竟尹柯只带了两人,都是筑基后期,还一个都没有死去,不容小觑。 “尹道友,那就先去丹房,直接去找紫阳蕴神丹?” “那是自然。”尹柯含笑地点点头,又看了眼他身边的薛晓静,“待会就有劳薛姑娘了。” 薛晓静略惊地礼了礼身子,“不敢,小女不过略略通一点阵法禁制。” 一行人交谈了几句,便向着别庄东面走去。 招凝从树下转出来,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目光在那逐渐复原的禁制破口上掠过一眼,便微微眯眼,兜帽掩头,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们走的很小心,通往丹方的小道周遭都设有小型的禁制,为了避免触碰到禁制,他们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只跟着小老头尹柯的脚步。 但刚走出一段距离,尹柯忽而顿住,神色微冷地在周遭看了几眼。 薛岭问道,“怎么了?”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尹柯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窥探着我们?” 中年男子道,“难道是先遣弟子还没有死?” “不会,他们的魂灯都灭了,不可能还活着。” “警惕些,望仙死城中有很多游走的傀儡,说不定别庄了也有。” 一行人更加谨慎了,直至沿着小道进了桃林里。 招凝这才出现在小道起始处,尹柯的意识当真是厉害,在云丝千幻斗篷的匿息下,仍然能被他察觉到些许窥视,但好在这人敏锐的同时又过于相信这里不会被其他人发现,根本没有联想到身后有人跟着。 招凝踏上小道,她的目光在两边来回逡巡,小道两边种植着灵花,成蔟成蔟的开放着,这些灵花只有些微静心的作用,一般就用来作为观赏,不知是否是设下禁制的原因,除了灵花,土地上几乎没有什么杂草,能看到暗红色的膏壤沃土。 走过小道,招凝顿在桃林外,林中蒙着浓郁的瘴气,这些人刚那般轻易走进去,显然是有准备。 不过招凝也不惧这些瘴气,鬼哭藤种子在掌心发芽,叶片摇曳着,瞬间就间周遭三尺的瘴气吸收了进去。 鬼哭藤生长在幽冥州,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瘴气。 桃林中不仅有瘴气,还叠加着迷踪阵,好在鬼哭藤在这种地方如鱼得水,不会受到迷踪阵的限制。 招凝站在一棵桃树下,和周围的桃树不同,这棵桃树明显苍老些,树干上有经年风霜留下的痕迹,整棵桃树好似要枯死了,但是意外的是,顶上却结了一颗两个拳头大小的桃子,饱满圆润,新鲜透红,勾人食欲。 “灵寿桃。”招凝心中呢喃。 这时耳朵微微一动,闪身又将身形藏匿如桃林中,有人往这边来了。 “不是说桃林中只有瘴气吗?怎么还有一层迷踪阵?” 说话的是跟在薛岭身后的一名男修,他和薛晓静口中的陈师兄走在一起。 这位陈师兄冷着脸,“要我说,当时张师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都是陆居复述,张师兄点头,肯定是陆居将部分消息藏着没说。” “门主也吩咐我们在入庄阵法中想办法将这陆居弄死,搜魂一探,却不想这大阵突变,我们不仅没暗算到陆居,险些因此掉进岩浆中。” “这个陆居必不简单!” “这陆居只一人,也翻不出什么大浪。只是现在我们同门主还有晓静都走散了,不会赶不上破禁制吧?” “怕什么,只要有紫阳蕴神丹,门主不会亏待……等等,那是什么?!”陈师兄忽而顿住话音,向前方桃树上的桃子定睛一看,“灵寿桃?!” 灵寿桃,顾名思义,食之可以增加五十年到百年的寿元不等,千年开花,千年结果,极其难得,一般在大能寿宴上才能看到。 陈师兄立刻便飞身上去就要将灵寿桃占为己有,另一个男修也不甘示弱地追上,口中喊道,“陈立,见者有份,分我一半!” 好歹是同出一门,两人没有因此打起来,陈立抢先摘了灵寿桃,咽了咽口水,对旁边亦是垂涎的男修说道,“余师弟,这灵寿桃分开可就效果不好了,不如我们再在林中寻一颗,那颗给你,可行?” 姓余的男修皱着眉,“陈师兄,灵寿桃千年生千年结,能撞上一颗便是不易,你这不是再给我空给我承诺。” “余师弟,我也不想同你争,师兄我长你十来岁,自是比你更需要。” “陈师兄,我早些年同门主出去做事,损了些寿元,灵寿桃我更需要。” 同门两人谁都不让过谁,两人的脸色渐渐都有些不好看了。 就在这时,忽而一道灵光打向灵寿桃,陈立一惊,怕伤到灵寿桃下意识一避,却不想打在手腕上,一时吃痛,向上抛飞了灵寿桃,下一刻,灵光裹着灵寿桃飞向不远处。 只听一男声哈哈大笑。 “既然你们师兄弟俩分不得一颗灵寿桃,那就都给陆某吧!” 第173章 陈立一听便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陆居!!! 可是现在根本不是愤怒的时候, 灵寿桃都要被这家伙夺取了。 他立刻施展法术,灵光打出,晕在灵寿桃上, 就这般同对方的力道拉扯着,两方角力, 根本谁都不想让过谁。 “陆居, 这个灵寿桃是我们看见的,你们还想同我们抢不成!” “哈哈哈, 哪里是同你们抢, 陆某明明是在帮你们解决困难, 不让同门师兄弟为一颗灵寿桃打起来, 那像什么话!”随着陆居的声音稳定下来, 他们也看到了陆居在什么地方。 就在他们五丈之外的地方, 同陈立一般,施展着法术,灵光拉扯着灵寿桃。 “不然, 你们两个能将灵寿桃分清?!五十年的寿命可是谁都求之不得的,而且这灵寿桃在这别庄中生长了这么多年, 他的功效恐怕不仅仅只有增寿那么简单吧!” 此话一出,陈立更加不想将灵寿桃让给他了。 他眼神向旁边一瞥,呵道,“余弭,你还在旁边看什么, 赶紧助师兄一臂之力,不然, 你真的想让灵寿桃落到这家伙的手中吗?” 余弭这才从这两人的交锋之中反应过来,再怎么想要灵寿桃, 他也能看清现在的局势,灵寿桃落在陈立的手中,他就算分不到灵寿桃还能讨到一些好处,落入到陆居的手中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说着,他立刻施展法术,另一道灵光打在灵寿桃之上,登时灵寿桃的位置就向他们二人的方向偏了一偏。 陆居一瞧见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就把灵寿桃给了他们,另一只手也聚起灵光,灵光再次打在灵寿桃上,三道灵光交织在灵寿桃上,使得本来往陈立二人方向缓缓偏移的灵寿桃,这一刻再一次钉在了半空中。 可是这三方谁都不想让,这灵光又一层一层地打入到了灵寿桃上面,这力量总该有承受的地方,而灵寿桃便受到了这三股力量加成,肉眼可见的,灵寿桃上开始出现崩裂。 陈立一看不妙,想要去护灵寿桃,可是又不想自己一松手,灵寿桃就飞到了他们两人手中了,便呵道,“我们再这般争夺下去,灵寿桃迟早会受损的,到时候我们谁都得不到。” 陆居显然也看到灵寿桃上承载的灵力已经到了极致了,他也不想让灵寿桃这般就没了。 “那好,陈道友,余道友,不如我们就同时收手,将灵寿桃抛到高处,再自己抢,谁抢到了灵寿桃就是谁的。如何?”陆居说出自己的想法。 陈立和余弭对视了一眼,眼神中的打算也不知道是什么意味。 但陈立转头再看陆居的时候,便坚定的说道,“好,我数三个数,我们同时将灵寿桃放开。” 陆居很爽快的同意了,“行,陈道友数吧!” 陈立沉声,“一……” 这样的数数的声音仿佛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调了起来。 阴影中招凝漠然地看着他们的争抢,她却不相信这群人会真的放手。 果真,在陈立数到第三声的时候,几方同一时间有了动作,那力道更加争抢的大了,这使得灵寿桃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一瞬间都崩开了,果肉向四周散去。 “该死,灵寿桃!” 陈立一瞧这样的状况,眉头一竖,他试图去借助最后的果肉,却不想就在这时林中忽而起了一阵恶风。 整个林中的瘴气更加浓郁了,鬼哭藤在风中摇曳着,那架势似乎想要向恶风方向冲出去。 招凝微微眯眼,原来还有东西在暗中盯着这颗灵寿桃。 下一刻,只见一条巨大的花斑妖蛇从恶风中钻了出来,这条花斑蛇足有成年人腰身那般粗,长度至少了四五丈长,它借着恶风在灵寿桃崩碎的中央转了一圈,将所有的果肉包括剩下的果核都席卷到肚子中了,而后向天一声嘶鸣。 陈立三人一瞧,登时眼眸一缩,“是二阶妖兽,该死,他把所有的灵寿桃都吞了下去。” 这让他们三个刚才的对峙好像成了一种笑话。 都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现在好了,他们成了鹬蚌,这妖兽反而成了渔翁了。 关键是现在,这个二阶妖兽不仅得了灵寿桃,它的目光还盯着三人,显然想要将他们三个一起吞吃入腹。 它猛然间俯身向陈立三人扑来,三人立刻分散开。 瞧见陈立和余弭一副想要走的样子,陆居讽道,“陈道友,这可是二阶妖兽,既然灵寿桃被它吞了,我们不如就将它的妖丹弄出来,以抵灵寿桃的损失。” 但陈立显然不想多留,“陆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小心思,在这里同妖兽平白损耗了法力,等丹房禁制打开,丹药我们还能抢过你?!” 陈立心里明镜似的,他同余弭喊了声,“走,余师弟,我们去找门主,必要将这家伙的嘴脸禀报给门主。” 两人说着就要向林中深处飞去。 陆居却飞身站在桃树树冠上,直直避开了那二阶妖兽,笑道,“这可不是陈道友想走就可以走的。” 陈立还以为陆居想要使什么手段,却不想一回头,就看见二阶妖兽那张张大的凶口已经到了眼前,他猛地一骇然,手中下意识地拿出法器,那法器是一根长棍,正好卡在凶口的上下颚,两方一瞬间僵滞在原地。 陈立呵道,“余弭,快,趁现在赶紧将这妖兽处理了。” 余弭听言,立刻飞身而起,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便出现了一只长剑,二重灵器,他手持长剑越过花斑妖蛇的脑袋,而后找到花斑妖蛇七寸之地,法力在长剑上聚集,下一刻,在他大喝声中就刺向了花斑妖蛇的七寸之地,却不想,这花斑药蛇的鳞甲格外的硬,这般刺下,那长剑在鳞甲上刺开了一道口子,只伤了表面。 花斑妖蛇暴怒,长尾巴一甩,忽而出现在余弭的身后,将余弭整个抛飞到了远处,撞到了一大片桃树,连带着陆居站立的桃树也跟着崩塌。 见到这样的情况,陈立哪还不知道这妖蛇的强悍,不敢再同妖蛇硬刚,本想立刻撤身,却不想已经来不及了,那妖蛇竟用自己的上下颚生生将长棍灵器直接崩飞,而后凶口一张,让陈立半个身子都已经落入到妖蛇口中。 陈立身上爆发出一片灵光,是如玉一般的护甲,这让陈立得了时机从妖蛇的凶口中挣脱出来,可是刚一挣脱,身上那护甲就已经开始崩碎了,一看到自己花重金为这次探宝准备的护甲完全损毁了,陈立心疼的表情都扭曲了。 偏在这时,陆居好整无暇地落在不远处,陈立大怒,“陆居,你就这般袖手旁观吗?!” 陆居只是含笑着瞥了他一眼,而后直接飞身跑了,陈立一看到他这般动作,火气冲得几乎要炸了,可是身后又是逼近的妖蛇,他更不愿在同这妖蛇对抗,灵光一闪就向旁边射去,那光华好像吸引住了妖蛇,可那个方向正是重伤的余弭,余弭一瞧陈立也趁机御风跑了,这是要将他用来吸引妖蛇的注意力啊! 余弭眼眸一缩,满眼都是愤怒和不甘,可是已经没有办法了,他本来就实力不足,在妖蛇的疾速冲击之下。 只留下了一声“不!!!” 尖吼声最后闷在了蛇口之中,妖蛇将余弭囫囵吞下,蛇信在外动了动,似乎并不满足,又在周遭探了探,试图想要追着陈立和陆居而去。 就在这时,妖蛇一顿,猛而察觉到另一道气息,非常的微弱,却极度近。 它转头,却见半空中忽而钻出八条远古巨龙的虚影,那虚影蒙在朦朦瘴气中,只能看到几颗缩小的但是压迫感极重的脑袋,来自血脉中的威压,让这妖蛇一瞬间不敢动弹,却不想那八只巨龙忽而间一缠绕,陡而变成一根极其锋锐的龙牙,一瞬就刺入到了妖蛇的七寸之处。 这一番变化快极了,从巨龙虚影出现,到龙牙刺入七寸,只有须臾时间,这妖蛇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第194节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便轰然倒下。 这样的震动传递了很远,桃林迷踪阵中的几人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 陆居和陈立先后跑路,离得很近,但在这一时刻,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陈立狐疑地往林深处看了一眼。 “刚才是什么声音?是那妖蛇的哀鸣?!” “莫不是余道友真人不露相,在被陈道友抛弃之后,将妖蛇宰了?!”陆居看戏般戏谑地说着。 陈立大抵也想到了这一可能,但是随机就否认了,他嘴角抽了抽,“若是他有这么强悍的力量,刚才我让他攻击妖蛇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出手,怕是遇到了尹掌门他们。” 但陈立显然不可能这个时候回去再看看,若是余弭真的没死,等会会合同门主说起,门主和晓静师妹必然会看不起他,他得先找到他们。 而妖蛇所在地,招凝从阴影中缓慢走出来,只是看了一眼妖蛇,手掌展开,刺在妖蛇七寸之处的龙牙刺微微一动,在灵光的控制之下,龙牙刺一转,登时一道裂缝从七寸之处向妖蛇全身划去,直接将妖蛇剥开。 被吞噬到妖蛇腹中的余弭滚了出来,他还没有完全的死去,吊着最后一口气,身上沾满了腐蚀的酸液,皮肤上满是溃烂,但是即便他从蛇腹中滚了出来,这似乎并没有代表着活了下去。 他最后一口气吊着欣喜,挣扎着睁开眼,想要看清楚面前的情况,却发现林中站着一个身披白色斗篷的陌生女子,这一瞬他更加惊恐了。 为什么……为什么天堑海中的死亡之地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带着巨大惊恐和疑问,看到对方朝他伸手,手虚按在他头顶高处,紧接着他一阵抽搐,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 他死之前最后,最后发出一声呢喃,“搜……搜魂……” 不出三息的时间他便彻底没有了声息,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招凝从他的记忆中知道了他们的情况。 这群人是炎州修真界三个小修真门派,分别是阳沁派、霜降派还有玄青谷。 三个门派实力最高的便是筑基巅峰,且都依附在紫焰宗下,他们三个小修真门派的弟子,共同为紫焰宗采掘一处名叫山南峰的大型灵石矿。 十多年前,他们从灵石矿脉深处找到了一处上古修士坐化之地,在上古修士的储物袋中找到了一张妖兽皮,其上刻画了一条从外海域通往望仙岛的海底暗道。 三个修真门派的门主一商量,都不想将这消息传给紫焰宗,一是紫焰宗现在内部割据,没工夫管他们,二是既然是前往望仙岛的,那必然有很多的资源,他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些资源成长起来,培养出金丹长老,然后从紫焰宗独立出来,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修真门派。 这样的想法几个门主一拍即合,但是望仙岛这地方毕竟是上古之地,更加有望仙死城的恐怖传言,即便是附近一处别庄,他们也不敢大意,于是一商量,决定每宗派出一到两名筑基长老通过海道前往望仙岛去查探情况。 最后一共去了五名筑基初期的长老,却没有想到这一去十多年都没有消息,这让三个修真门派对这海道起了惧意,他们本就是小型的修真门派,门派成立不过二三百年,各个门派中的筑基长老加起来都不到三十之数,这么一损失,实在让他们没有其他的底气去再次探这海道。 却不想在他们逐渐对这事情快要遗忘的时候,一年前,阳沁派派出去探海道的筑基长老竟然回来了,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被陆居救回来的,这名筑基长老对陆居很是信任,又怕自己撑不到回门派,便在路上将别庄的一些事情告诉了陆居,但保留了海道的事情。 筑基长老伤势过重,到阳沁派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他拉着陆居,想让陆居帮他把别庄里的事情告诉门派,陆居也照做了。 “这别庄是望仙死城中万宝楼的工坊别庄,用来炼丹和炼器的。” “从丹房禁制外能看到几瓶紫阳蕴神丹,药园里还有很多珍贵的灵药。对了,器房中,似乎当时正在炼制一件极其厉害的灵器,架子上放置了很多珍贵的炼器器材。” “但是他们认为炼制的不是灵器,而是灵宝!” 只“灵宝”二字,瞬间将薛掌门的期待调了起来,即便听筑基长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那禁制非常厉害,都没有拉回他那神游的心,若是他们掌握了灵宝还有紫阳蕴神丹,就算是紫焰宗也会对他们以礼相待吧。 薛岭将筑基长老妥善处理了后事,阳沁派的一众人关起门来商议着该如何是好,但没有一人觉得不要去,那可是灵宝,可是五个筑基长老去,只有一位长老吊着最后一口气回来了,而且现在还有一个陆居,这灵宝和紫阳蕴神丹想拿到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阳沁派一众人一商量,决定把其他两个门派一同拖下水,于是三大门派为了灵宝和紫阳蕴神丹,几乎所有筑基之上的长老都倾巢而出。 才有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招凝在余弭的记忆里看到了那条极其隐蔽的海道,同时也看到了那只庞大犹如宫殿的玄寒裂海鲸,海道就在三大门派牺牲了四名筑基中期长老的代价下,在海道完全崩碎的那一刹那冲上了望仙岛。 可惜的是,招凝并没有在余弭的记忆里知道,薛岭口中回到九州另有方法到底是什么方法。 她略略思忖,瞧着余弭的尸体,身形微微一顿,紧接着云丝千幻斗篷上缭绕起光华,一圈一圈,将招凝整个罩住,不出三个呼吸的时间,招凝已经变成了余弭的模样。 既然从他们的记忆里找不到方法,那就深入其中。 她看了一眼妖蛇的尸体,龙牙刺一动,忽而在妖蛇的尸体中挑出了一颗桃核。 桃核在灵光的包裹下,逐渐褪去了上面所有的酸液。 灵寿桃的桃核,就算没有了灵寿桃,只要有这个桃核,寂灵之府也有办法将它种出来。 她将桃核送入到寂灵之府的园圃中,看了一眼地面上的两具尸体。 手上出现一道灵符,火光爆开,瞬间将余弭的尸体烧成飞灰,而妖蛇的尸体则入了储物袋中,妖蛇的牙、鳞片等都是炼器的上好材料。 一直等到天色将暗的时候,在鬼哭藤的反馈下,招凝知道这群人终于都走出了桃林,已经到了丹房的门前。 她将自己变得狼狈,而后跌跌撞撞地从桃林中冲出来。 这一行人,有的就地打坐调息,有的站在禁制前打量丹房中的情况。 招凝幻化成的余弭出现,只是让他们微微一惊,但也没有过于怀疑。 薛晓静甚至关心地说道,“余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招凝循着余弭的性格和他说话的习惯,撑着桃树指着陈立控诉,“陈立将妖蛇引向我,险些让我被妖蛇吞噬腹中,门主,都是同门中人,这事必要陈立给我个交代!” 陈立盯着“余弭”狼狈的样子,眼神很是怀疑,在他同一行人会和之后,他便了解到尹掌门和门主早就走出了桃林迷踪阵,就算是霜降派的李掌门也同他先后脚出的桃林,还有谁能帮余弭。 他眯着眼看“余弭”,“余弭,你倒是说说看,你是怎么出来的,二阶妖兽,连我和陆居都没办法抵抗,陆道友,我说的可是真的?” 陆居一见陈立将自己扯了进来,呵呵一笑,本不想为陈立说话,但是他确实听到了妖蛇惨叫的声音,他也有些好奇,“余道友,你先把当时的情况说一遍,这样薛门主才好为你讨回公道。” 招凝装作愤恨的模样,“怎么,你们这是巴不得我死是不是,要不是我母亲给我的玉佩里还存有一丝绞杀之木,救我于危难的时候,我现在可是站不在这里,听你们说这些风凉话!” 余弭的母亲是阳沁派上一代的长老,实力已经达到了筑基后期,且是一名木属性修士,在一次云游历练中死在了某个遗府中,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余弭的身份众人皆知,只是这玉佩剑气,是招凝随意编的,毕竟这事谁都不清楚,真要拿真相…… 招凝猛地摔出一枚玉佩,玉佩上面已经开裂了很多痕迹,上面还残留着木灵气。 这会子,大家也都知道情况了,几个看热闹的摸摸鼻子不再看了。 而薛晓静将地面上的玉佩捡起来,交给“余弭”,“对不住,余师兄,是我们多疑了。这事陈师兄出来时跟我们说了一些,爷爷会惩处陈师兄的,你放心。” “余弭”像是被这样的安抚渐渐平静了,瞪了一眼陈立,而后盯着薛岭,就等着薛岭把处理现在说出来。 薛岭知道余弭是个刺头性格,他只得站出来说道,“行了,这事我知道了,本来你们也是因为抢灵寿桃被那妖蛇有了可乘之机,若是你们不争抢,将灵寿桃带回来,由门派处置,也不会被那妖蛇缠上。” 薛岭话里话外都是对他们想要私吞灵寿桃的不满,他也垂涎着灵寿桃,不过既然灵寿桃已经在争抢中毁了,薛岭便不多说什么,便说,“现在我们都在别庄中,这里处处暗藏危机,稍稍有一丝不注意就能全部覆灭在这里,陈立确实有错,等到我们拿到了资源,回到门派的时候,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在场诸位都看着,我薛岭自然是不会食言的。” 这话藏着的护持,是人都听出来了。 可是偏生挑不出薛岭的错。 招凝也不是余弭,她这般做法,不过是想让他们不怀疑自己,至于替余弭讨公道…… “余弭”一眯眼,“门主,我也知道现在关键,回到门派再处置,无可厚非,但我心里堵了一口气,说不定什么时候我看陈师兄不爽,也在他背后来一下。” “余弭,你说什么呢!”陈立没想到余弭竟然这般直白。 “余弭”冷冷地说道,“薛门主,让陈立跪下来给我道歉,那在出去之前,我都不会追究此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余弭!”陈立气得牙痒痒。 “陈立!”薛岭高呵陈立,打断了他的后话,“余弭”这般不依不饶地态度反而让薛岭更觉得理所当然,其他两门派的人看热闹也看够了,霜降派的李宇李掌门也说道,“陈师侄,这事确实是你不对,道个歉而已,别再耽误时间了。没听到之前尹掌门说,这别庄里恐怕还有些傀儡在暗中盯着,拖得时间越长越危险。” 尹柯也点点头,“不瞒诸位,老夫到现在心头还隐隐有些危机感,尽早拿到东西,尽早结束吧。” 尹柯是这一行人中修为最高之一,且他已经在筑基境待了一百多年了,他的话语没人不信,一时间心头都涌上一层寒意。 所有人都不满地看向陈立,眼神中带着催促,陈立在这般压迫下根本没办法抵抗,几乎是气炸了,半晌才僵硬地跪下,“对不住。” 他极快地说了一声,含糊到让人听都没有听清。 “余弭”一瞥眼,“对不住什么,陈师兄,我耳朵不太好。” 陈立气急了,狠狠瞪了一眼“余弭”,又在周遭的逼迫下,只得自觉屈辱的躬下身,好声好语地说道,“对不住,余师弟,我不该抛下你,让你重伤还要面对妖蛇,险些被妖蛇吞了。” “余弭”讽刺一笑,“托福,我还活着。” 陈立一听,甩袖就站了起来,瞪着“余弭”恨不得将他撕了。 “行了,就这样。”薛岭拽回众人看热闹的心,“该想办法破开这禁制了,刚才大家休息的时候,晓静已经找到了禁制的破解之法了,晓静你跟大伙说一说。” 薛晓静礼了礼身,“得各位信任,晓静用秘法探了一探,此禁制为木火之禁,我们可以以五行相克之法让禁制薄弱点暴露出来,并集结诸位之力共同将薄弱点击破。” 众人对薛晓静的话并不怀疑,从余弭的记忆中,招凝知道薛晓静早年在炎州一古洞府中得到过阵法宗师的传承,对阵法、禁制之类的很有研究,正因为如此薛岭格外看重薛晓静,得薛晓静破禁天赋相助,阳沁派因此打开过几个遗府,获得了不少资源,薛岭也有意将薛晓静培养成下一任门主。 “五行相克之法是怎样?”尹柯问道。 薛晓静答道,“五行相克之法,需以二人为金水结点,镇压木火阵眼,再由我使用玉风八卦镜引风水之煞找到薄弱点,小女禁制之学还是浅薄,只能做到此步,其后便需诸位合力攻击薄弱之处,强行打开禁制了。” “薛侄女过谦了,若是薛侄女不在,我们只能望宝兴叹了。”李宇笑着,看向众人,“李某倒是知道一种灵法归一阵,可将七人之力合一,威力可提升至少五成,这般我们破禁更可能成功。” 薛晓静眼眸一亮,“灵法归一阵小女听说过,是上古灵法宗的攻击阵法。” 但是她眸子微微一顿,扫过在场众人,“可除去压阵二人与我,似乎还多了一人。” 陈立忽而出声,“这好办,余师弟在桃林中重伤,现在也没有恢复多少,恐怕不能助力阵法了。” 虽说进入万宝别庄之中探宝是以门派身份进来的,但是在场都是筑基修士,谁抢先进去拿了什么宝贝,门派也总不能让你全部交出来,这时候,为了保证不会再起类似三人夺灵寿桃那般的冲突,自然是以功劳和实力分资源,什么都没有的,自然什么都分不到。 招凝心中却是满意,所修炼的功法多少是有差别的,这般合力有极大的可能被察觉到异常,不加入他们的阵法才是对招凝不错的选择,况且,招凝可不想这一行人这般重的觊觎心真的能在进入之后公平分配。 于是,“余弭”表面聚起怒意,恨恨地看着陈立,“陈立,你用不着这般阴阳怪气嘲讽我,不若我们现在再去桃林中打一架,你再来看看,我恢复了多少!” 陈立没想到“余弭”竟然这般强势,念头一动,又一声讽笑,“莫要打肿脸充胖子了,余弭,不就是想磕真元丹同我斗,我怕了你不成?” “余弭”眉头一竖,右手一张,灵剑已经出现在手中。 薛晓静已经连忙将人拦住,薛岭更是大喝,“好了,要吵到什么时候,尽让人看笑话了!” “余弭,陈立说的不无道理,你就在旁边护阵,以防桃林中再有什么妖兽蹿出来偷袭。” 有了薛岭这句话,招凝顺势就放弃了,不着痕迹,没人知晓“余弭”真正的想法。 这般一分配,薛晓静在一行人中找出一火一木两系修士,说着镇压之法,而剩余的人跟着李宇详细了解灵法归一阵。 他们形成两个圈子交流着,招凝抱臂站在禁制外打量着这处丹房。 丹房门开着,一层很薄的光幕覆盖在丹房外表面,这层光幕便是他们想打破的禁制,透过这层透明光幕能看清里面的摆设。 丹房中央有一座巨大的三足丹鼎,丹鼎中至今还有隐隐的火光,在丹鼎两侧的药柜中,题写着不少灵药名,有些很是普通,有些却早已经在九州灭绝,更有些招凝没有听说过的灵药名。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丹鼎后方置物架上,放着很多丹瓶,有些丹瓶里隐约能看到丹药的影子,而置物架最中央的格子上放着三只丹瓶,能清晰看到丹瓶上题写着“紫阳蕴神丹”五个字。 招凝对紫阳蕴神丹并没有太多渴望,她只想成就上品金丹,但谁不想有一条保底的后路呢? 没过一会儿,一行人商量好了,由霜降派悦夫人和尹掌门这边一人来压阵,其余以李宇作为灵法归一阵法力归宗节点。 只见悦夫人二人同时向禁制施法,而薛晓静立于中间,左手托起一块八卦镜,镜面光滑澄澈,但偏偏没有倒映出任何光影,镜面四周刻画着数圈繁复的符纹,竟有九九八十一数上古云纹字符。 这玉风八卦镜极不简单。 第195节 随着薛晓静法力注入,真元流转之中,玉风八卦镜悬停于地面七尺二寸高度,在她繁复的法决之下,玉风八卦镜缓慢旋转,只见圆镜边缘几个上古云纹字符依次亮起,光芒汇于镜面中央。 招凝微微抬眸,感觉到有两股神异的力量正在向玉风八卦镜汇集,忽而间,玉风八卦镜禁止,镜面对准禁制光幕,光幕上竟缓缓扭曲出八卦印。 镜面上的光芒投射在光幕上,渐渐在八卦印的中央形成光点。 薛晓静大喝,“就是这里!” 话落,她立刻闪身避开,只见后方以李宇为首,薛岭和尹柯施法同一时间注入到李宇背后,在他们后方,陈立等人同步注入真元,七人形成尖塔状,真元灵光在他们身上泛出毫光,只待真元聚集的那一刻,李宇法决打出,如破竹之势冲向光幕光点。 禁制光幕在冲击之下,不断颤动、扭曲、凹陷,随着法力不断打入,那光点缓慢向外扩散。 直至扩散到一尺之距。 快到极限了。招凝默言。 果真下一刻,八卦印光芒中央出现了一道破口。 “开了!”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就在此刻一道遁光猛地从那处破口钻了进去,落在丹鼎前显形,是霜降派一名男修。 薛岭暗骂了一声,不敢再耽搁,也化作一道遁光飞了进去,而尹柯也紧追其后。 李宇一瞧两派掌门都冲了进去,啐骂一声“该死”,正准备收了法决也冲进去,却不想这时另有一道身影快过他也转了进去,却是陆居。 可在陆居刚进入稳身那一刻,丹房横梁上忽而钻出了数条花斑妖蛇,虽然没有桃林中妖蛇那般庞大,但各个也都是手臂粗,他们速度奇快,在察觉的一瞬间,其中两只妖蛇已经捆束住最先进入的男修。 那男修一心都在丹鼎后的紫阳蕴神丹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偷袭的妖蛇,他还维持着刚才探手的动作,妖蛇的毒牙已经刺入到他的皮肉下,毒液游走在体内,直冲丹田而去。 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男修竟然已经倒在了地上。 能将筑基期的修士这么快毒倒,这毒性让已经在丹房中的三人惊恐至极,而本想冲进去的李宇却是不动了。 但好在这三人都是久经战斗之人,掐诀聚灵护身,一气呵成,转而再抽出灵器,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将丹房中妖蛇全部除尽。 李宇和其他人就在此刻冲了进去。 招凝在外抱臂看着那圈破口,破口周遭流光游转,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正在复原。 而丹房中的人,为抢夺丹药和灵药根本没有注意禁制变化,就在这时,不知道谁打翻了置物架上一瓶桃花障。 桃花障落地,下一刻,整个丹房都笼罩进伸手不见五指的紫红迷雾中。 第174章 桃花迷障会让人陷入到靡靡幻象之中, 但好在这些筑基修士在桃林中就已经接触过迷障,很快就从靡靡幻象中挣脱了出来,但是突然蒙蔽的视觉让他们还是陷入到了一阵混乱之中。 特别是, 浓雾中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好像那些妖蛇没有完全清理了。” 但有人没有感觉到,也没有在意, 趁乱去将灵丹、灵药占为己有。 这场混乱并没有持续多久。 尹柯不知道怎么找到了原本装着桃花瘴气的玉瓶, 将弥漫的桃花瘴气全部收回。 视线豁然开朗,下一刻, 李宇与薛岭向丹鼎后方的置物架上冲去, 直接将两瓶紫阳蕴神丹抢了去。 每瓶里面只有一颗丹药。 李宇拿到之后立刻回到了悦夫人身边,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闻了闻, 浓郁的丹香让人心潮澎湃, 是紫阳蕴神丹, 还是上品的丹药。 他立马收好,就感觉到一道犀利的目光朝自己身上划来。 悦夫人直接拔出了灵剑戒备。 两人一齐看向尹柯。 尹柯是三个门派中唯一一个没有抢到紫阳蕴神丹的,现在看到其他门派抢到紫阳蕴神丹, 他心中恼火。 威压一铺开,虽然没有金丹真人的压迫感, 但是还是让人心中有压力,在场翻找药柜的人都被迫停了下来。 “尹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宇皱着眉头说道。 “什么意思?”尹柯哼笑了一声,脸色却极为铁青,“在外面看紫阳蕴神丹明明有三瓶, 我们在外面可说好了,每门派一瓶, 现在你们二人都得了一瓶,那我们玄青谷的紫阳蕴神丹呢?!” 玄青谷的其他两个筑基长老也走到了尹柯身边, 两人面上表情与尹柯如出一辙,三人的目光横扫而过,压迫感更加重了。 “说,你们谁趁乱偷拿了一瓶紫阳蕴神丹!”尹柯呵道。 李宇与薛岭也皱起眉头,这么看来,玄青谷其他人也没有拿紫阳蕴神丹,那是他们门派中的人拿的。 他们各自扫了一眼自己带来的筑基长老,长老们都是一脸茫然,甚至有些还没有反应过来玄青谷再说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薛岭说道,“尹掌门也看到了,我们动手的时候,可只有两瓶紫阳蕴神丹,我们可不至于再拿一瓶,若是长老们拿了,我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东西是无主之物,抢到便是谁的。” 这句话把尹柯气得火冒三丈,干脆不理他们了,只眼神狠厉地横扫了一众人,“把紫阳蕴神丹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玄青谷不守规矩!” 其他门派的长老却是气笑了,有人说道,“尹掌门,你自己没有抢到紫阳蕴神丹就算了,还想把火气撒在我们身上,我们的修为是不如你们,可是我们加起来,可不一定打不过你们!” 尹柯眉头一竖,他身边两个长老已经起势,灵器已经在身边悬停。 就在这时,陆居倚在旁边笑道,“这刚进丹房就打起来,当真是好笑,那快点打起来,待会我可要去器房拿灵宝了。” “灵宝”二字让众人心头一震,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一滞。 尹柯盯着陆居,“你不要在这说风凉话,紫阳蕴神丹可是被你拿了?!” “呵。”陆居被他这么一抓住,自个也跟着气笑了,“尹掌门别瞧着我势单力孤就来审问我,我倒是想得紫阳蕴神丹,可惜这迷障里藏着灵蛇,我倒是想过去。” 他这么一提醒,大家似乎也想起来迷雾中确实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薛晓静出来打圆场,“莫不是被灵蛇吞了。迷雾的时候,我们都陷入了一瞬的幻象,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我们阳沁派的人基本都聚集在这边,并没有去那边。” 悦夫人也说,“我们有一颗紫阳蕴神丹就够了,我们实力不足,也没有那独吞两颗的心,我们几人都在看着药柜呢!” 此言一出,尹柯那火气就憋在了心头,难不成这紫阳蕴神丹当真被妖蛇连丹带瓶给吞了吗? 他眼神环视过众人,这是他旁边的一名修士道,“我这里有一秘法,可以探一探诸位储物袋中的同种丹药。放心,这种秘法不会感知到诸位储物袋东西的。” 说着演示一番,他拿出一颗寻常的聚灵丹药,一缕丹香在他指尖缭绕,而后借助秘法法印打在自己的储物袋上,却见储物袋袋口也幽幽飘出一缕丹香。 这便是他说的秘法,只会将同丹药的丹香勾引出来。 尹柯一笑,“诸位不如一试?” 薛岭与李宇明显看出,尹柯这是不达目的绝不肯罢休,若是现在拒绝,岂不是会被尹柯认为是做贼心虚。 该死的,你自己抢不到东西,还折腾我们。薛岭在心里骂了一声,但面上还聚着笑意,认可道,“那就这样吧,的确是个好方法。” 他回头对自己门派的人说,“把我们储物灵器都拿出来,就让这位道友测一测,也让尹掌门看清楚,我们是真心诚意合作的。” 李宇见薛岭这般表示,也同门派中人说了一声。 尹柯心中狐疑,他朝身边的长老微微颔首,借用薛岭的紫阳蕴神丹捕捉到一丝丹香,而后秘法一缕一缕的打入到其他人的储物灵器中,随着每一个人的储物灵器都过了一遍,却没有得到尹柯他们想要得到的结果。 紫阳蕴神丹当真不在! 尹柯压着怒火,“所有人都试过了?!” 玄青谷的长老点点头,就在这时陈立忽而出声,“张长老做事可不太仔细啊,我怎么看着我们之中还少了一人呢。” 尹柯眼眸一缩,众人也是一惊,目光在周遭转过一圈,这时薛晓静惊愕喊了一声,“余师兄呢?” “是余弭偷了我们门派的紫阳蕴神丹?!”尹柯咬牙的声音立刻认定了,“他人……” 他话还没有说完,却听到一声似远非远的声音,“尹掌门,余某可没有进去。” 那声音隔着禁制传来,已经有些模糊了,众人向后一看,就见禁制外“余弭”靠在檐柱上有些懊恼又有些庆幸地看着他们。 而后便又听他说,“友情提醒一句,禁制快要封闭了!” 这一句话瞬间让人大惊,他们起初都是争抢着灵药和丹药而去,根本没有注意到,原本被他们破开了至少一尺宽的破口现在已经不足拳头大小了,而且肉眼可见地还在缩小,不出十息的时间就会完全复原。 这一刻,谁都没有心思在去陪尹柯去查第三瓶紫阳蕴神丹到底去了哪里。 所有人争先恐后的身化遁光从那破口处冲了出来,几道遁光拥挤的,险些就卡在了破口处。 刚才他们打开禁制这般费力,所有人都拼劲了全力,再来一次可没有那么容易,况且谁都不知道这丹房中是不是真的还藏着妖蛇。 就在所有人都向外钻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太过莽撞,将丹房中的丹炉打翻了。 这已经燃烧了万年不熄灭的火种一瞬间点燃了地面上散落的灵药和妖蛇尸体,并向四周蔓延开。 那灼热的温度,让在场的修真者都有些难以承受。 有修士还想趁机抢救一些灵药,却被那熊熊大火突然窜上了衣服,一瞬间便引燃了。 好不容易从丹房中钻了出来,那禁制却就在这时完全闭合,遁光立刻显出他的身形,整个人都被贴合在禁制上,火光熊熊,他甚至连抵抗都无法抵抗。 招凝向陆居看了一眼,这人盯着那燃烧的尸体,嘴角勾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但很快就收敛了。 薛晓静看着这惨状,微微皱眉,但还是向众修士道歉,“抱歉诸位,我不知这禁制这般神奇,竟然可以自行复原,险些将诸位都困在了丹房之中。” 薛岭不在意,他安慰自家孙女,“能打开禁制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是上古禁制,谁都不知道他藏着什么厉害之处。” 尹柯冷冷哼了一声,眼神又盯向了“余弭”,“你当真没有进去?!” “余弭”面上聚起怒意,一边说道“尹掌门当真不知感恩,我瞧见禁制要阖上了,不敢再入,你却仍旧怀疑我”,一边将储物袋拿起来,意思让他们尽管去试。 玄青谷自然是搜不出来什么丹香。 尹柯这会子终于明白自己吃了一个大亏,偏生这一众人中都找不到背后施展小动作的,气得他险些咬碎了牙。 到最后,只得甩手一背,自行向前方走去,那个方向是通往器房的。 李宇和薛岭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眼里是不解以及幸灾乐祸,而后悠哉地叫上自家长老跟着尹柯前往器房。 招凝坠在后面。 寂灵之府东配殿中一瓶晶莹的白玉丹瓶置放在格子上,上面题写着“紫阳蕴神丹”五个大字。 紫阳蕴神丹确实是招凝神不知鬼不觉的用鬼哭藤钻进去拿的,只是这突然铺开的桃花迷障却不是招凝弄得,大抵是混乱中有人想趁乱抢夺,却不想也跟着一无所获。 至于那人是谁—— 陆居脚步慢了几分,神色上虽然带着笑意,可眼睛里满是审视,他嘴唇动了动,招凝听见传音,“余道友,当真没有进入到丹房中?” “余弭”抬头,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怒火,“陆道友得了不少灵药,我却什么都没有得。你有什么资格怀疑我,莫不是陆道友想偷,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196节 一瞧见“余弭”这般态度,陆居那审视的神色也淡了,他笑了笑,“余道友,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不过是想尹掌门这般吃了一瘪,怕是待会可不平静了。” 他递给“余弭”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而后加快脚步向前。 招凝依旧维持着余弭那副喜怒形于色的表现,没有分毫的变化。 往器房的路,并没有太长,但是这条小道弯弯曲曲,各种禁制和阵法叠加着,众人险些都陷入到阵法之中,好不容易到了器房门前,刚喘口气,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少了一个人。 是阳沁派的弟子。 薛岭瞪大眼睛在周遭扫了一圈,“人呢!” “不知道啊!”有人略带惊恐的说道,“刚才明明走在我们前面,却突然就消失了,是不是陷入到阵法中了?” “陷入到阵法中人还会跟着不见踪影?”李宇皱着眉说道,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里有古怪,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薛岭也不顾自家失踪的长老了。 他对尹柯和李宇说道,“待会打开了器房的禁制,也不要再争抢,我们之前说好的,若是当真有灵宝,我们三门派便结盟,若是没有,灵器三派共分,陆道友单独一件!但晓静为破禁制贡献极大,我们需多分一件灵器!” “怎的,你有了紫阳蕴神丹,还要多分一件灵器?”玄青谷的长老不满了,“那我们也要改之前的商议!紫阳蕴神丹我们找不回来了,灵器我们亦要多分一件!而且若是有灵宝,三派结盟,灵宝需由我们门派保管!” “张长老,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李宇气急,“你们两家要灵器又要灵宝,是把我们霜降派不放在眼里吗?!” 眼看着三门派又要吵起来,就在这时薛晓静忽而喊了一声,“那是什么?!” 禁制外,白色光幕朦胧了内部的景象,但能看到器房中央有一巨大的锻造炉,锻造炉中的火焰仍然没有熄灭,一柄长剑悬停在锻造炉中央,好似已经煅烧了上万年。 这般却没有一丝异样,难怪先遣到此地的长老会说这可能是一件灵宝,到底是不是灵宝,得进入到器房中,感应灵宝威压或者观察灵宝上天煞禁制灵纹才能知晓。 但薛晓静说的并不是这个,她指的是锻造炉一侧的博古架,上面放置着一座崭新的缩小灵舟,灵舟中央嵌着一颗碧蓝宝珠,宝珠蕴着绚丽光华,好似有万丈波浪在宝珠内翻涌。 “是风神灵舟!”尹柯一瞬间便认了出来。 招凝微微一顿,那风神灵舟上的宝珠好似定波珠,她心头一跳,难道…… 便听薛岭惊喜的说道,“原本还以为我们要去猎杀玄寒裂海鲸才能离开天堑海,没想到这万宝别庄就有出海的灵舟。” “这是万宝楼,总要通过天堑海运送材料的。”陆居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有了风神灵舟,我们以后想在天堑海中寻遗岛,都可无忧了!”李宇却也聚起喜意,他又说,“你们之前说的条件我们霜降派可以同意,但必须将风神灵舟由我们保管!” “不行!”薛岭不同意,灵器的价值可比不上风神灵舟,“灵宝和风神灵舟,每门派轮流掌管三年!” 李宇和尹柯对视了一眼,“可以,但是要由我们先掌管。” 薛岭咬着牙,自知在争论下去就是浪费时间,便气恼地点头,这才叫薛晓静准备解开禁制。 薛晓静用秘法探了探器房的禁制,大致一扫,便说,“器房的禁制同丹房类似,不过是从木火之禁,换成了金水之禁,可以采用之前破禁的方法。但为了防止之前在丹房的意外,还请诸位合力直接将禁制完全破坏,这样才不会有被困在其中的忧虑。” 一想起被卡死在禁制中的修士,大家深以为然。 然而,等到要在安排灵法归一阵的时候,李宇却是不愿意了,“我上一次便也感知到了,大家根本都没有尽全力,这提升几成并没有什么用处。不如分开全力将法力打入到薄弱点上!” 李宇眼眸一眯,“况且,禁制一打开,阵法后方的人便直接冲了进去,我们在前施法的人,反而没办法第一时间冲进去。” 招凝很满意李宇这般说法,至少这样她不用担心伪装了。 显然李宇的说法初时让大家不满,认为这是耽误时间,可是几个门派中的人眼眸一扫,立刻就同意了,里面除了灵器,还有一些材料,那些材料可是要抢的,谁都不想再慢一步,若是再像尹柯那般,什么都没有捞着,那可真是闹笑话了。 于是在一番商议下,大家都同意不再结成阵法,而是施展全力攻击向薄弱点。 在薛晓静依照之前的模式打开薄弱光点时,所有人都攻击向了薄弱点,招凝就拿着余弭那柄灵剑攻击,一时间没有人发现异常,大家的心思全都在里面的灵宝上。 就在光点一圈圈扩大之时,足足扩大到三尺,有人有些按捺不足了,试图直接冲进去,被尹柯踹了一脚。 薛晓静大喝了一声,“全力破禁,不可前功尽弃。” 这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拉回,不再试图趁一行人不注意直接钻进去。 五花八门的攻击在薄弱之处不断地攻打着,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行人明显看到薄弱光圈外渐渐出现了裂纹! 要成功了。所有人心中划过这样的念头。 却不想就在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那光圈忽而爆开,禁制中竟然向外射出数道光刃,那光刃色彩绚烂,却聚着各种灵力攻击。 招凝眸色一凝,第一时间在面前聚起灵盾,却不想那禁制光刃厉害至极,直接冲破了灵盾,逼近招凝。 她不得已向后疾速退去,而面前的光刃丝毫不停的逼近,与招凝的速度保持一致,直至最后,招凝被逼到极限,不得已龙牙刺在面前一闪而过,发出一声“叮”的声响,那光刃瞬间就被震碎了。 好在这般时刻没有人注意到招凝不同寻常的灵器。 招凝勉强抵抗,可是其他人却没有这般好运,特别是有几个修士还想抢先冲进去,立刻猝不及防的撞上爆发出来的光刃,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光刃便已经刺穿了他们的咽喉,脑袋和脖子都只剩下皮肉相连,三个修士齐齐地倒在地上。 血腥之下,三个掌门这才发觉这上古禁制竟然这般强悍,它将他们之前的攻击全部吸收了,直至承受极限被迫爆开之时,又将那些攻击之力汇集在一起,向所有破禁之人偷袭去。 这是要让破禁之人同禁制同归于尽啊! 陈立尖叫了一声,他本在一侧,并不在前方,但是薛岭为了救下自己的孙女,直接将他推到了薛晓静的前面,为薛晓静抵挡了一道光刃。 光刃瞬发,死亡也是瞬发,陈立已经没气了。 片刻之后,挡下光刃的喘了一口气,而没有挡下光刃的全部躺在了地上。 这般一算,却只有八个人还站着了。 阳沁派的薛岭、薛晓静、“余弭”,霜降派的李宇夫妇,玄青谷的尹柯和仅剩的一名男修,以及陆居。 薛晓静愣了片刻,没有对陈立因她而死的愧疚,只有猝不及防的后怕,她小步跑到薛岭身边,“爷爷,都……都死了!” “没事,不关你的事,这禁制太过狠毒了!”薛岭安抚道,但他眼眸中却有一丝得意,现在三门派中,剩下的人就属他的人最多了。 他勾着笑看李宇和尹柯,“禁制破开了,我想现在也不用抢了,一起进去。” 一瞧这般死伤,若是再抢,准保被阳沁派占了大额去,几人瞪着薛岭,而后忿忿地向前走。 灵宝长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旁边武器架上的几件灵器、博古架上的风神灵舟以及地上的炼器材料,都不足以第一时间吸引他们了。 刚才隔着禁制光幕看不清晰,此刻,众人都能看到那朦朦火光中,三道天煞禁制在剑身上闪过,几道蚀文缭绕在长剑周身。 “灵宝!”李宇激动的喊着。 薛岭更是不相让,“快快快,快将炉火熄灭,将灵宝取出来。” 尹柯先行一步将锻造炉关闭,他就站在锻造炉边缘,施展法力,打入到锻造炉中央悬停的灵宝上。 这柄长剑,大约三尺三寸长,通体紫色,剑柄雕刻着咆哮的上古凶兽,好像下一刻就会从剑上冲出来,将他们一口吞噬,但这样的压迫力非但没有令他们恐惧,反而让他们激动的颤抖。 然而尹柯作为其中修为最强悍的,法力打入到灵宝上,却过了将近半盏茶的时间都没有将灵宝从锻造炉中取出来。 “尹柯,你该不是激动的连御器都不会了吧?!”薛岭在旁边讽刺道。 “闭嘴!”尹柯会儿骂了一声,“这灵宝有古怪,我无法御使它!” “什么?!”薛岭眉头一皱,没办法御使的灵宝还能算灵宝吗?他直接上前,“尹掌门,你让开,我来一试!” 尹柯并不想让,但是奈何他废了这么多力气都没有撼动这灵宝分毫,只能无奈的让开。 可是薛岭法力打入之后,却是同样的情况。 “我听说,灵宝若是生灵,便会自行择选主人,莫不是这灵宝也有器灵!”李宇在旁边迟疑说道。 自行择主?这是意味着薛岭和尹柯都做不得他的主人,两人一对视,眼眸中俱是恼怒,但恼怒之后更是垂涎,他们不行,门派里的后辈说不定可以。 李宇走上前,既然他们都无法撼动灵宝,说不定他会是灵宝的主人,若是这般,什么轮流掌控灵宝,那都是笑话。 可是他心里刚得意没多久,自己也不笑了,他也没有办法挪动灵宝分毫。 一时间整个器房中陷入一片寂静中。 薛晓静这时小声说道,“看着灵宝禁制只是一重灵宝,还不到生成器灵的程度吧。” 这声疑虑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换了一个思路,莫不是有阵法加持在这上面。 但就在众人迟疑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陆居却走到了锻造炉的另一侧,他缓缓伸出手,虚握着,法力打入到灵宝上,就在这时,灵宝微微一颤。 陆居大喜,原本藏匿的神色全部都显露出来。 三门派的掌门人根本没有想到灵宝会响应陆居,一时间像是被打脸了一般,他们辛辛苦苦从海道过来,又突破重重禁制进入器房,结果灵宝竟然选择了其中唯一的散修。 他们宁愿将思路转到另一个方向,李宇说道,“陆居!是不是你捣的鬼!是你偷摸在我们身上施展了秘法,使灵宝无法回应我们!” 陆居长眉一挑,手掌虚握,“几位掌门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现在灵宝是我的了!” 说着陆居大喝一声,灵宝倏然一震,猛地从锻造炉中飞起,在即将落入到陆居手中之时。 尹柯动了,他飞身而起瞬间冲到陆居身前,强行切断了陆居与灵宝的联系,迫使陆居不得不后退防御,而其他两个掌门也冲上前,同陆居打了起来。 这般架势似乎要将陆居直接杀了,而后用他的血祭奠灵宝。 三人的攻势彻底让陆居想要操控灵宝也召唤不得,灵宝失了控制,从空中掉落,器房中其他几人自然不会放过已经从锻造炉中出来的灵宝,齐齐飞身而起,要将灵宝抢去。 却不想有一人影速度极快,瞬身而至,一手握住了灵宝剑柄,又一瞬身,便从他们包围圈中消失了。 再次出现,却是坐在锻造炉后抬高的长榻上。 几人落地,眯着眼看上方。 “余弭?!” 这个除了在桃林外跟陈立起了冲突之后,便几乎在一行人中隐形了,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将灵宝抢到。 薛晓静微愣之后又是一喜,几步跑到台阶下,“余师兄,可是灵宝也认可你了?!” 那边打斗的四个人,也察觉到这边的情况,陆居狼狈的摔到地上,其他三门派掌门飞落在地。 薛岭看着拿着灵宝的“余弭”,虽有些遗憾不是自家孙女取得的灵宝,但也是大喜,“余弭,做得好!” “该死!”尹柯和李宇不约而同地骂了一声,他们步子刚向前迈了半步,似有意图再像阻止陆居那般,把灵宝抢回来,却被薛岭拦住,薛岭此刻已经认为灵宝是自己的了! 招凝看着手中的灵宝,微微感知灵宝的气息,并没有察觉到器灵,反而在它表面浮荡而飘忽的灵光中感应到它承载的时光记忆。 数个筑基修士赤|裸着上半身,像凡俗打铁一般,锻造着一块不知名的矿石。 每一人捶打了数万下,又经过了上万次的煅烧打磨,最后形成了一块剑胚。 剑胚形成之后,出现了一位威压极其强,浑身包裹在黑袍之中的修士,他手上掐起繁复的法决,用着奇异的锻造方法,并向其中加入了数种天材地宝,再以蚀文刻写禁制。 在完成禁制的最后一笔之时,他的动作忽而一顿,悬在空中的灵宝便坠入到了炉火之中,只这一瞬间的动作,刺目的白光覆盖了整片天空,白光过后,便只剩下飞灰飘洒在半空中,所有人都会飞湮灭了。 这只未完成的灵宝锻造于大破灭之时。 灵宝的光影隔着火光记录了上万年沉寂的岁月,直至有几人试图突破禁制,想要将灵宝取出,却不想背后陡然生了变…… “薛门主,你以为你们阳沁派真的得到了灵宝?” 就在这时,陆居摇晃地站了起来,受刚才三派掌门的合围,他已经狼狈不堪,浑身染血。 第197节 他冷笑着抹去嘴角的鲜血,“怕是你们在为他人做嫁衣都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薛岭在他这话语中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地大喝出声之后,目光却看向高台上的“余弭”,“余弭,将灵宝交给我!” 招凝微微抬头,神色极淡地看着他,却没有丝毫的动作。 薛岭一僵,一股不好的预感,陡然升起,“你……” 却不想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陆居在后面讽笑道,“薛门主,我们可都被骗了,这位可不是余弭,余弭在桃林中就死了!” 不止是薛岭,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并且戒备起来。 能在这么多筑基修士的眼皮下将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破绽的隐藏起来,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修为,难道是金丹期?!不对,这根本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怎么会有人出现在这天堑海中的死亡之地,还混入了他们中间?! 莫不是有人跟在他们后面从海道钻了过来?!难道是紫焰宗的人?! 一时间这三个掌门内心想到的东西出奇的一致,并同时站在了一起,起势戒备地盯着招凝,并质问道,“阁下是谁?!为何装作余弭的模样?!” 招凝感觉到了压迫,二个筑基巅峰和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再加上旁边几个筑基中期,招凝根本没有把握完全抵抗,但是她更加清楚此刻并不是露怯的时候。 云丝千幻斗篷掩去了她的修为,让这些人此刻根本没有办法察觉到她的修为,他们只会更加忌惮,认为招凝可能已经是金丹境了。 她淡淡一笑,以一种闲适的姿态半倚在凭几上,她的目光越过三个掌门,落在陆居身上。 “阁下当真是好眼里。不如为本座解释解释,你是如何察觉到本座伪装的?” 这是在变相承认她是金丹真人。 在场众人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陆居眯着眼看招凝,没想到招凝到此时此刻还用着余弭的模样和声音,让人根本抓不到关于他自身的信息。 “呵。丹房之中,你确实没有进去,但是鬼哭藤却沿着禁制破口,从横梁上钻了进来!”陆居指着她,“紫阳蕴神丹是你拿的吧!” 尹柯这会终于知道自己自定的紫阳蕴神丹到底去了哪里,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这个心去愤怒了,眼里只剩下惊惧,“鬼哭藤?!你是冥妖?!” 冥妖,生活在幽冥修真界的半妖族,而鬼哭藤只有幽冥修真界生长,听闻也只有冥妖能操控鬼哭藤。 所有人的戒备提上了顶峰,悦夫人同李宇后背相靠地站着,他们手里分别拿着雌雄双剑。 “该死的冥妖,你竟敢从幽冥修真界偷渡入我炎州外海域!” 招凝没想到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自己的身份有了翻天覆地的界定,并且瞧着他们还极为斩钉截铁。 她微微一笑,索性认了,“几位可莫要说大了,这里是望仙岛,是天堑海,可不是你们炎州修真界的领地,而且,我想去哪,还要同你们秉明吗?” 说着,她抬手一招,博古架上崭新的风神灵舟向招凝飞去。 “风神灵舟!”李宇眼眸一缩,同悦夫人瞬间双剑合并,一道剑气缭绕着凤凰双灵向招凝袭身而去。 奈何招凝身形一动,雪白如云般的斗篷飞舞,一瞬间将剑气崩散。 一切不过须臾时间,其余众人见李宇双剑合并之力都没有伤到对方分毫,此刻几乎在心中认定了这必是金丹真人。 兜帽掩住招凝的面容,斗篷阻挡了众人的窥视。 兜帽下,嫣红唇瓣微微一勾,“你们的对手可不是我——” 就在这时,器房外,红色的膏壤沃土忽而出现数道隆起,速度之快,让他们根本没有反映过来,那隆起便已经冲到器房中央,而后猛地冲地下钻了出来。 一只巨大的、已生出独角的蛟蛇! 第175章 在灵宝记载的岁月里, 十年前,曾有一批人到了这里,并且想要夺走灵宝, 但是在他们试图打开器房的禁制之时,却被禁制反杀了其中一人, 而后禁制就在他们眼前复原了, 却不想这并不仅仅是唯一的变故,还有一条蛟蛇从土地中钻了出来, 一口便吞噬了又一人, 而在蛟蛇后方还藏着一个人影。 而这一批人就是三门派的先遣五人。 招凝瞬身消失在器房中, 三门派的人不敢去追也没有办法去追, 这只巨大的蛟蛇带来了更深的惊惧和愤怒。 尹柯大吼, “峄山黑蛟, 这是峄山老怪的妖宠!” 炎州修真界的人都知道,峄山山脉是个阴气、死气、煞气很重的地方,是峄山老怪的地盘, 这邪修不知道用什么诡异的秘法活了数百年,至少在半步金丹就待了二百年, 但近十年都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修真界人都说他可能死在金丹劫下,却没有想到竟是出现在这里。 薛岭施法抵挡住峄山黑蛟的攻击,他盯着外面,“峄山老怪, 你给我滚出来!” “桀桀桀——” 一声极为古怪的奸笑声。 突然间一个人影从土里钻了出来,那是一个衣着褴褛的老头, 眼聚金光,皮肤上有着斑斓的蛇鳞, 但是这人身上没有半点半妖的气息,只能说明这些鳞片是后天出现的,可能是通过什么秘法将蛇的血脉加持到自己身上。 “你什么时候跟我们过来的?!” 李宇愤愤地喊道,此时终于明白一行人早已入了埋伏中,难怪尹柯之前就说察觉到窥视感,还以为是傀儡或者那神秘的金丹真人,却没想到,暗中还跟着一个峄山老怪。 因为峄山老怪的出现,众人已经没有办法去顾忌突然消失的招凝了,毕竟那是金丹真人,没有人敢在去探寻,而且面前这峄山老怪显然更加来者不善。 峄山黑蛟没有在第一时间偷袭成功,游荡着巨大的身躯到了器房外的峄山老怪身边盘绕着。 峄山老怪就坐在蛟蛇身上,嬉笑地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哎呀,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们十多年了,可让老夫等的苦啊。” 三门派众人皆脸色大变,“你是跟着张长老他们进来了?!” “难怪十多年都没有峄山老怪的消息,还以为是被哪个前辈顺手解决了,没想到你居然躲在这里!” “解决?哈哈,谁能解决掉我,我是大气运的眷顾着,这里的一切都将是我的!”他展开手,一副要将这个别庄囊括在自己手中的架势。 但尹柯嘲讽道,“大气运,大气运会十多年连丹房和器房的禁制都没有破,大气运会故意放走张长老引我们来为你破禁,当真是笑话。” 他这一语让峄山老怪脸色一变,“闭嘴!你们,把灵宝交出来!” 他对灵宝觊觎很久了,可是隔着禁制根本取不到。 薛岭讽刺一笑,“灵宝?灵宝已经被真人拿走了,可不是我们可以肖想的。” 这一刻他们心中又一种变相而扭曲的得意,埋伏十年之久的峄山老怪都没有得到灵宝,他们的灵宝被金丹真人拿去又算什么。 “什么?!”峄山老怪大惊,但却又不相信,龇牙咧嘴道,“你们居然敢戏耍于我,我必要将你全部杀了,慢慢找!” 他说着就朝一行人冲去,而峄山黑蛟也露出凶悍的模样,一瞬间整个器房中陷入了混乱。 招凝在外窥视着这一切,心中却感觉到略微的不对劲,峄山老怪既然在别庄中埋伏了十多年,为什么没有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出现,或者说,若是他想要得到灵宝,为什么不在他们破开禁制,在一行人抢夺的时候出现。 他现在才出现,甚至不知道自己伪装成金丹真人,抢走了灵宝。 这一刻,招凝眸子一缩,这峄山老怪,这十多年在这里又做了什么,难道地底还有其他什么束缚着他? 招凝眸子一缩,不再注意器房中的战局,她趁着混乱的时刻向别庄外围跑去,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然而招凝刚走出几步,就听见了凄惨的叫声,磅礴而铺天盖地的威压囊括了整座别庄。 招凝幕得回头,峄山老怪忽然展开双臂,一个巨大的血人从他背后出现。 那是从土地里钻出来的、血肉模糊的巨人,他手持着一把巨大的砍刀,砍刀上串着重达万斤的玄精锁链。 “主人,他们来了,您要的尸体来了!”峄山老怪惶恐又兴奋地说道。 器房中人也听到这一言,已顾不上惊觉这都是阴谋,自知死亡将至,大喝一声“快走”。 血红的瞳孔扫过器房混乱,就这么一刀劈下,直接将器房劈碎,而器房中的三门派修士竟然无一例外都没有逃过去。 招凝骇然,这毫不迟疑,施展大法,万木匿息术借助万木之灵隐匿去她全部气息。 果真,下一刻,血巨人轻咦了一声,“怎么消失了?” 他巨大的身躯比两层楼都要高大,铜铃似的眼睛在别庄中逡巡了一遍又一遍,仍旧是没有找到影子。 峄山老怪将废墟中的尸体全部扒拉出来,顺便将所有的储物袋踹到自己怀里,他恭敬道,“主人,加上之前的尸体一共十二具尸体,大部分都是完整的,一定能助您完成大阵。” 血巨人可怖的瞳孔下看,声音嘶哑而阴森,“跑了一个。” 峄山老怪一怔,转而又想到李宇之前说的,便同血巨人说道,“一定是那个混入其中的金丹真人,我立刻让黑蛟去找,别庄中全是禁制和阵法,他一定跑不远的。” “找不见了,没有了。”血巨人的声音裹着愤怒。 他伸出手指缓慢地数着尸体,“一个,两个,……十二个。” “不够!不够!还少了一个!少一个!”他咆哮起来。 紧接着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峄山老怪的身上。 峄山老怪眼眸一缩,他感觉到一股几乎要将他脑袋捏爆的压迫感,他牙齿打颤,腿脚发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似乎意识到血巨人的意图,立刻就跪下说道,“主人,主人,我可以在为你找一些人进来,真的,您想要多少都可以。” 那张长老并不是侥幸出去的,而是被他们故意放出去的,以吸引更多的人过来,来满足血巨人的要求。 可是血巨人显然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也根本没有把峄山老怪放在眼中。 “不等了,不等了。”血巨人怪异呢喃,“快到时间了。” 而后什么话都没有说,一刀斩在了峄山老怪的身上。 “不!!!” 峄山老怪只能发出最后一声尖叫,紧接着就像之前的人一样彻底倒在了地上。 那血巨人裂开可怖的大嘴,似在讽笑,“这不就够了吗——” 尸体一个一个串在砍刀的环链上,缓慢地向前拖动着,别庄中的禁制对他没有丝毫的作用,一直拖出了别庄大门,而后向望仙死城的方向沉重走去。 招凝躲过一劫。 可是现在并不是高兴的时候,血巨人只要人族的尸体,却没有一把处理掉那峄山黑蛟,此刻峄山黑蛟因为主人的死去而陷入狂暴之中。 这些妖宠在御兽秘法操控下,心头血被主人炼化,只听主人的命令,一旦主人死去,心头血同时缺失,他们会陷入疯癫和狂暴,直至完全将自己的力量完全耗尽了,就会彻底死去。 几个时辰后,招凝会陷入五感尽失的空洞状态,她必须先处理掉这只峄山黑蛟。 借助万木匿息术的掩盖,招凝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峄山黑蛟背后,龙牙刺聚着锋芒,万力汇集,刺入黑蛟七寸之地,但狂暴中的峄山黑蛟似乎不知道疼痛,蛇尾呼啸甩过,瞬间将招凝击飞。 招凝几个后翻,稳在地上,掐诀施法,龙牙刺再放光华,直直贯穿峄山黑蛟,黑蛟疯狂扭动长身,将整个器房院子弄得一团糟。 这般反抗持续了半个时辰才堪堪结束。 招凝脱力的坐在地上,重重的喘息了一口,却也不敢多停留,只见峄山黑蛟的尸体收入到储物袋中,而后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别庄对于那血巨人等同于无形,可是对于招凝来说,那就是重重的关卡,招凝自知没有把握在几个时辰的时间中突破别庄的四象无常阵,略作思考,便头也不回的去了别庄中的典籍楼。 典籍楼中隐蔽,且禁制并没有破坏,只要不会再有类似三门派的探宝人,应该不会有外人来扰。 招凝到了典籍楼楼下,禁制同丹房和器房类似,她手掐法决,而后绘制出几道上古云纹,上古云纹是她记忆中玉风八卦镜上显现出的几个文字,但招凝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即使打开了薄弱点,想要破除禁制却也是困难。 招凝感觉到自己的五感正在慢慢的缺失,她一咬牙,龙牙刺出现在了头顶,而后八只巨龙咆哮着向那薄弱点冲去,一连几次,终于在招凝力竭之时,打开了一道拳头大小的破口。 第198节 只这么大也是够了,招凝身化遁光钻了进去。 甫一站稳,禁制上的破口便复原了。 典籍楼成环形,一道楼梯螺旋而上,连接二楼一处隔间,隔间外面隐隐还有一层禁制。 招凝自知自己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打开隔间,便目光搜寻四周,而后钻进到楼梯下方阴暗的角落,闭目打坐,五心朝上。 五感的缺失来的很快,几乎是在招凝闭目的瞬间,就什么感觉都都没有了。 五感回归是在七天之后,那血巨人并没有再次来到这别庄之中,她闭目后是什么状态,睁开眼还是什么样的状态。 招凝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从角落中出来,打量周围的环境,从书架上取出一本藏书,发现这藏书是讲解阵法的,说的是普通的五行阵法,又去看这本书旁边的其他书,发现不仅有阵法还有禁制,除了五行阵法,还有防御阵法、杀阵,乃至护山大阵,这些典籍中都有说明。 招凝毫不犹豫地将典籍楼中所有的古书都收进寂灵之府中。 她便坐在楼梯上,进入到寂灵之府书楼中,若想要从别庄中出去,务必要将阵法和禁制熟悉一遍。 书楼中,下半部分格子几乎被填满,但招凝忽而看到书楼格子高处却也新添了一卷书册。 从典籍楼转进的书册中,全部都是中下的普通典籍,有一本出现在高处,难道说这些普通典籍中,还藏着珍品? 招凝将高处的典籍招入手中。 一入手,招凝便看见了上面几个大字,“望仙灵宝炼制卷。” 招凝原本平静的心也泛起了波澜,这是灵宝炼制的方法,之前的鬼手炼器法还有太乙五行炼器法,都是灵器的炼制方法,到了灵器的八重圆满就已经是极致了。 若想将八重灵器晋升到灵宝,必须使用特殊的灵宝炼制法。 而这本书册中都详细记录着,这当真是瞌睡了送枕头。 招凝将书册翻开,仔细阅读灵器晋升灵宝的方法,心中的激动稍稍平复了些许,这灵宝炼制法并非炼制灵器那般容易,如果说灵器是炼器材料在火候、灵气和手法的控制下锻造而成,那么灵宝除此之外还需要很多天材地宝,甚至特殊的火种炼制。 但招凝并没有失望,灵宝是金丹真人的法器,对于招凝来说还早,现在的龙牙刺和刹月剑完全可以满足她的需要,她有很多的时间去寻找升级的材料。 这般思考,招凝将望仙灵宝炼制卷送回到高层格子上。 略作了一会儿,便一本一本的翻看禁制和阵法书籍。 招凝对于禁制和阵法并没有太多的天赋,但是好在这些书籍非常的全面,当这一本没有讲解透彻之时,招凝便能在另一本书册上找到更加细致的讲解。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在筑基期的记忆力加成之下,招凝很快就将整个寂灵之府中的禁制和阵法记入到脑子中,现在遇到不那么复杂的阵法和禁制,虽然说不上手到擒来,但多少能找到一些眉目。 她从寂灵之府中出来,掐指一算,大概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她看了一眼浮荡在典籍楼表面的禁制光幕,这一刻却比之前清晰多了,若想破解这禁制光幕,不需要压阵也不需要强力突破,事实上只需要借五行相生之力,以太乙八卦乾坤之术便能找到阵眼所在。 但招凝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试验自己禁制和阵法的学习成果,而是抬眼看了看典籍楼的第二层,那唯一的隔间被禁制阻挡着,即使在丹房和器房之中,有灵宝和紫阳蕴神丹这类珍贵的东西都没有用禁制保护着,那这隔间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珍宝呢? 招凝站在二楼隔间的禁制前,只一眼看去,却发现是一个简单的封闭禁制,这个禁制隔绝向内窥视的目光,这种禁制破解非常之简单,只要使用上古云纹“破”便能解开。 “破”印在禁制上,禁制光华微微浮动,荡开一圈圈波澜,而后就消失了。 招凝伸手,手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房门,而后一推开,隔间中景象映入眼帘,一眼便能将全部景象纳入眼底。 这似乎只是个观景台,招凝走入其中,隔间中只放着一张玉案,一张矮榻,背后屏风上刻着各种上古磅礴景象,环形的墙面也悬挂着一些书画,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 整个隔间,大部分的墙壁都是窗户,向外推开,能俯瞰整个别庄的景象。 招凝抱臂再次环视周遭,忽而间,她手上再次绽放出灵光,灵光间凭空绘制出数个上古云纹,云纹在空中缭绕,紧接着随着招凝法决的打出,整个空间忽而产生一股微妙的波动。 招凝微微勾唇,果然藏着什么。 随着招凝手法越来越快,越来越多的上古云纹在招凝周身交错游动,她忽而之间一顿,一道奇异的光点打出,只听一声轻轻的“开”。 随着这声声响,整个空间开始荡开一道道波澜。 紧接着好像冥冥中有什么崩碎了,这一刻,招凝看到了隔间上空悬浮着两卷书册。 招凝目光一动,伸手一招,两卷书册落入手中,仅题字便是用上古云纹书写。 一本名叫“阴阳神光护体道法”,另一本却名“太易河洛剑阵”。 神光护体,乃是金丹境界的天赋神通,真元会自动在周身形成神光,且神光不灭,己身不伤,是金丹境界的标志,也是金丹真人不伤不死的最后一道屏障,但作为天赋神通在进阶金丹境界的时候,便会自动从天道法则中领悟,怎么还会有道法? 招凝心中有疑,翻开一看,却发现这阴阳神光护体道法却是没有修炼境界限制的,也就是说她现在修炼此道法,她在筑基境界便能施展出神光护体。 若是再伪装金丹真人,可就容易多了。招凝心中默默想着。 她心中欣喜,但也没有过于激动,手边还有另□□书,都知太古有河图洛书之说,记载着洪荒万象。 招凝翻开却是再也忍不住心中震撼,这剑阵便是太古大能从河图洛书中得到感悟,以剑法仿照出太古洪荒山川河流,森罗万象,此剑阵一出,越境斩杀对手都不在话下。 但招凝冷静下来,她继续一翻,果真,这剑阵只是残卷。 想想也知,这小小的万宝楼工坊之中怎么可能有完整的太古剑阵。 招凝拿着剑阵残谱,微微一顿,转而进入到寂灵之府中,书楼可以将后世改动后的书册还原到本来的面貌,那么剑阵残谱呢? 书楼中,太易河洛剑阵几乎置于太虚六道灵源秘传平行的格子中,当她再次取下的时候,剑阵发生了些许的变化,残谱增加了两片。 这却让招凝意外的惊喜。 本来她将剑阵残谱放入书楼中尝试还原,就有些许贪婪的成分了,但是书楼还是给了回馈,招凝翻开新添的两片残谱,头一次发现其上有寂灵之府上一代仙人的注解。 她仿佛看到仙人坐于书楼中央,叹息提笔,在残谱上写道—— “神墓出,剑阵七分,二分入吾手,三分入上清天,二分入九重天。” 可招凝却是茫然,上清天是哪?九重天又是哪? 她现在在万宝别庄得到剑阵其中一片,难道这九重天是九州? 但招凝从未听说过九州中有九重天之说,她下意识地透过窗户向天空看去,脑海中冒出一个稚嫩而直白的念头,难道天上还有天吗? 招凝得不到答案,她将剑阵残谱放还于书楼中,在书楼中遥遥一礼身,不管此刻她所知如何,她会循着先人指点一步一步的去探寻。 招凝离开别庄之后已经是七日之后了,好在那血巨人怪物并没有出现,只是破阵用了一些时间,但招凝还是顺利的离开了这里。 别庄坐落在一处山林之中,从别庄外可以看到高耸的望仙坊市,整个望仙坊市蒙在一层诡谲的死寂之中,招凝不敢去探寻,那里除了数不尽的傀儡,还有这种神出鬼没的血巨人。 这座望仙岛并不大,在山林中就能听见汹涌的海浪声。 这是招凝第一次见到海洋,远眺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海面蒙在海雾中,但海雾却绕开望仙岛。 她将风神灵舟注入灵力,一座灵舟出现在海面上,周身浮动着古老而神秘的灵纹,这艘灵舟并不大,只有一层船舱,只能容纳下十来人。 招凝飞身到灵舟上,她操控着船舵,灵纹亮起,阵法晕开三丈范围,清退了周遭海雾,她试图让灵舟御空而行,却发现无法飞出海面三丈,就好像整个天堑海都处在禁空领域中。 船上有一只巨大的罗盘,招凝不知望仙岛在天堑海中的哪一个位置,罗盘上标记着她正在向东走。 招凝也只能这般行驶,只要离开天堑海,便能从九州地图上掐算到位置。 风神灵舟的速度很快,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已经离开了这座望仙岛。 而招凝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血巨人怪物站在望仙岛的高崖之上,双手交叠在砍刀上方,无声地注视着灵舟的远去,下一刻,整个望仙岛都消失在原地。 招凝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她飞身到灵舟高处,眺望望仙岛原本的方向,却发现海雾浓郁至极,遮蔽了回望的视线。 她皱着眉,从高空中跃下,不再去计较刚才诡异的感知。 她操控着风神灵舟向东而去,天堑海中的天气极为的变化多端,经常性的大浪滔天,好在灵舟表面的阵法能隔绝掉大浪对灵舟造成的损害,但天堑海中是不允许御空的,风神灵舟只能跟着海浪在海面上翻涌。 可招凝还没有行驶多久,忽而感觉到风神灵舟不受控制,一直往大浪中冲去。 招凝在摇晃中冲到灵舟边缘,隐隐能感觉到海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操控着风神灵舟,灵舟上的阵法符文瞬间亮起,一道灵光打入到海面之下,下一刻一只巨大的触手从海中冲了上来。 是二阶妖兽! 但这妖兽过于庞大,灵舟的阵法攻击似乎并没有受到半点伤害,他巨大的触手将灵舟包裹起来,虽然灵舟被灵光护罩保护着,使得它不至于损坏船体,但是整个船身却已经完全脱离了海面。 招凝皱眉,刹月剑飞出,在法决的控制之下,向那触手冲去。 招式纷飞之中,那妖兽的触手终于吃痛,将灵舟甩入到海上,若是凡俗船只早就翻船了,但是风神灵舟却没有丝毫的摇曳,平稳的落在海面上。 正当招凝试图将这妖兽触手直接斩下时,那妖兽触手却猛地缩回了海中,紧接着,风神灵舟后方,从海面上冒出来数根庞大的触手,直接将风神灵舟包围了。 几个触手捆束着灵舟,像是蹴鞠一般踢上了天空,招凝将灵石嵌入到灵舟之中,灵舟本来就可以飞行,只是受禁空领域限制,但船身没有倾斜。 招凝御使着刹月剑,刹月剑清光闪烁,丝毫不留情面的向触手刺去,一瞬间将一根触手斩落。 就在这时,却听一声凄厉的如鸟鸣一般的尖叫从海底冲了出来,同时伴随着巨大的水柱。 却见水柱下出现了一只独眼却长着一张长喙的巨大脑袋,那只脑袋几乎与灵舟一般大小。 “终于肯出来了吗?” 招凝一声呢喃。 紧接着手诀繁复而快速,刹月剑幻化成数只剑影,刺入到妖兽每一只触手中,触手在灵剑攻入之中,吃痛收回到海面之下,便在触手重新伸出水面之前,招凝的身形忽而消失在灵舟之上,一个瞬身就出现在妖兽面前。 她的身形甚至还没有妖兽的眼睛大。 那是一只巨大的竖瞳,在看见招凝突然出现在眼前时,那只竖瞳猛然收缩,它的触手也向着自己扑来。 但是来不及了,刹月剑已经出现在招凝手中,而后果断的刺入到竖瞳之中,登时墨绿的液体迸发出来。 妖兽登时尖叫,那尖叫声,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大浪掀起足足百丈高度,可招凝丝毫没有躲闪。 她手上法决依旧维持着,刹月剑从妖兽的竖瞳中,直直钻入到了妖兽脑袋中的妖丹处。 二者碰撞,一瞬间巨大的妖力向四周冲开。 招凝身上加持了一层又一层护体盾术,却也被妖力冲飞到百丈之远外,而滔天的大浪也在此时拍下。 招凝直接打入到大海之中。 但好在招凝身上的盾光并没有完全破损,这让她坠入到大海之中也不至于呛溺。 海面上好像回归了平静,一炷香的时间后,海面上突兀的冲出一道人影,正是被打落到海中的招凝,正巧此时浪潮奔涌而来,招凝踩着浪端,一瞬疾速摔入到灵舟上。 招凝力气耗尽地仰躺着,妖兽死去,大浪也跟着退了,现在的浪潮并不能奈何得了风神灵舟。 她唤了一声,“刹月。” 片刻之后,一道灵光从海底冲出,而后落到她手中,同时还夹带着一颗二阶妖丹。 招凝看了一眼,这妖丹晶莹的好似宝石,比九州大陆上的二阶妖丹更加纯净些,她将妖丹扔入到储物袋中。 海面一时间风平浪静,若是没有浓郁到接连海面的白雾,或许当真看不出天堑海的异常。 即使有风神灵舟,招凝在海上飘荡了半年之久,却依然没有看到岛屿或者海岸,却是二阶妖兽遇上了数波,但是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天堑海的影响,这些二阶妖兽没有半点化形的迹象,甚至他们的灵智也并不高。 第199节 不过招凝也没有心思为它们着想,她已经在海上飘荡了太久了,风神灵舟上的罗盘却没有损坏的迹象,似乎他们仍旧在向东走着。 招凝开始怀疑这天堑海的到底有多大,即使最长有千里之距,风神灵舟航行了半年的时间,也该要到尽头。 难道自己迷失在大海上了? 这一天,招凝拿着钓竿在灵舟边缘垂钓着,这几日一直有一只小海妖在海底跟着,但这小海妖却一直没有显露出形貌,不过招凝感觉到这只幼年的妖兽并没有恶意,甚至还带着几分取巧,它跟着灵舟在捕食那些贪食灵力的鱼群。 也算是漫漫海上航行的有趣之处。 今日招凝索性直接捏碎了一颗聚灵丹混在鱼饵之中,鱼钩却是笔直的,刺入到团成团的鱼饵中,抛下海中。 不一会儿,几波鱼群都追随着鱼饵而来,海面上都能看到那些鱼群的身影。 直钩是不可能上鱼的,没有威胁,周遭聚集的鱼群越来越多,半盏茶后,海底又出现了一道庞大的阴影,和风神灵舟一般大小。 它从海底向上,张大硕大的嘴巴,一张一阖间就吞噬了鱼群。 这就是招凝说的小海妖,虽然它体型庞大,但是微微感知,便能察觉这小海妖连妖丹还没有汇聚,甚至头骨还在慢慢生长,但激动之时却会发出犹如人类婴儿般的声音,说着“鱼,要鱼”。 小海妖跟着招凝混了十来日,大抵是没有感觉到危险,甚至觉得同招凝熟悉了。 它吃完鱼群,用它那庞大的身躯在船底蹭了蹭,将风神灵舟险些推翻。 但就在这一刻,招凝隐约瞧见这东西的模样,是一只幼年的鲸。 可招凝还没有来得及逗弄这小家伙,忽而生起一丝危机感,她甫一抬头,就看见迷雾朦朦的不远处好像出现了岛屿。 招凝远眺,这半年来都没有看见岛屿,难道是要接近海岸线了吗? 可还不待招凝动作,灵舟下的小家伙却好似有些躁动,不断地蹭着船底,看灵舟的方向没有便宜,云舟百丈外,忽然出现了一道海裂,像是将大海分开,形成了两道向下对冲的瀑布。 这是?招凝心中一震,这是裂海之术。 这小家伙是玄寒裂海鲸? 难怪它只敢远远跟着,从不露面。 可这小家伙刚才的做法是为什么,招凝一瞬便察觉到异常,那应该不是岛屿。 招凝立刻调转灵舟的方向,却不想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远方的岛屿忽而喷出一道冲天的水柱,水柱中出现一道人形虚影。 “人类,你竟敢踏入玄鲸领地!” 招凝微讶,遥遥拱手,“路过此处,实属意外,若是贵族不可借道,我便就此离去。” 但那人盯了一眼灵舟,“灵舟之上用的可是我玄鲸一族妖丹制成的定波珠。” 这话语中隐隐已叠上怒火,只见那妖影已手持三叉戟,既然无法避免,招凝亦将龙吟鞭唤出。 却在这时,灵舟下的小家伙却翻腾出海,而后朝对面冲去。 “不要伤害漂亮的人类姐姐……” 它蹭着那岛屿似的玄鲸,虚影手中的三叉戟便缓缓放下。 招凝眉目一动,就听它说,“我给你三个时辰的时间,离开玄鲸一族的领域。” 水柱落下,那人影消失。 小家伙却游了过来。 招凝说了声“谢谢”,但那小家伙还蹭着船下,似乎想要招凝跟在它后面。 既然小家伙刚才为招凝解了危机,这小家伙自是不会害招凝,索性灵舟便跟在小家伙身后。 过了几日,招凝感觉到周遭的浓雾越来越浓,连海面都看不清了,好似灵舟在浓雾之上御使。 就在此刻,招凝却看到了浓雾中犹如极光般的盛景,就像当年在阳神境凌云山上看到的阳神境边界。 而此时这些穿插在浓雾中,如同纱幔从天空中垂落的光华,让招凝一时失神。 就在这时,招凝听到一丝稚嫩而脆生生的童声。 “漂亮的人族姐姐,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招凝从舟沿探头,看灵舟后探出小半颗脑袋的小家伙。 “这是哪里?”招凝问。 而此时灵舟顺水向前,招凝隐隐感觉到光华落在灵舟上,一瞬间好似出现了类似传送的空间扭曲感。 小家伙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 “这里是……天涯海角……” 第176章 空间转换并未出现, 视线也未扭曲。 灵舟好似撞到无形光幕,光幕如水波般荡开,数息之后, 诡异的,海水流动的方向完全逆转。 周围温度明显的变得很低, 招凝需要将云丝千幻斗篷裹紧在身上才能勉强抵御寒冷。 随洋流航行, 四周犹如极光的光幕还悬挂在浓雾中。 但这里已经不是数息前的海域了,没有小玄鲸的气息, 海面上飘着浮冰。 “天涯海角……”招凝呢喃着, 秦恪渊的话仿佛在耳边。 “天堑海在外海域边缘, 终年被浓郁迷雾笼罩……若是能成功穿越迷雾, 就能抵达九州另一侧。” 是小玄鲸将她带到了大海的边界, 穿越到新的海域中, 这般寒冷的海域,招凝猜测是在北侧海域。 她心中泛起一丝隐隐的喜意,“我可以直接前往极北承玄修真界, 拜访上古极寒宫,去找师叔。” 风神灵舟浮冰中的航行都似轻快了起来。 穿过漫漫浓雾, 阵法灵光驱散四周三丈的浓雾,保持着灵舟的航向。 不知是否是因为寒冷和冰层,航行的数日都没有遇见海中妖兽。 直至一日,海上浓雾消散了些。 这是已经走出了天堑海的海域了? 可是很快招凝便知道并非是这样,前方出现了巨大的灵气漩涡, 在不断地吞噬着天地灵气,狂风在海面上生成, 一只巨大的影子在漩涡上方云雾中游走。 紧接着,又一只庞然大物从抽空海雾的海面上冲出, 映入眼帘的便是遮天蔽日的双翼,身形却是马首鱼身。 双翼一震,云雾散,暴露出那巨大的影子,同样有双翼,人面蛇身,有九头。 招凝震撼至极,这是……大妖! 就在这时,高空浓雾中一声凄厉的叫声,紧接着,九头蛇就被撞进了海洋中,如龙般的巨大闪电紧随着劈在海面上,掀起方圆数十里的海浪,无数海洋生灵从海面上跳动,再落入海中便翻白了。 九头蛇又咆哮着从海面上冲出来,向着高空中的身影冲撞去,雷霆闪烁,天空似要碎了。 招凝试图将风神灵舟远离这两位大妖打斗区域,却发现自己早就进了雷行区域,一旦移动,无数的电光便包裹在灵舟上,不断冲击这灵舟阵法,这般下去灵舟迟早会损坏的。 当真是,大妖打架,小仙遭殃。 可招凝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修补灵舟阵法了,来自天空之上的威压越来越重,伴随着整个海面的海水都似乎向下沉了几丈,招凝不得已,只能放弃风神灵舟阵法,自行在灵舟上打坐抵抗威压。 抵抗中,招凝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天空中的景象。 万丈光华在天空中闪烁,无数道灵光如同烟花在云层中绽放,招凝看到大妖间玄秘奥妙的招式对撞,冥冥之中有什么感知,她倏然阖目感悟。 大能们早就认定了自己所行之道,他们打斗之中道之法则无意识的散落,这些法则对于小修士们来说,如同天神点拨,可一瞬顿悟。 她似乎进入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地中,好像自己完全融入到了海洋中,是海洋中任一一生灵,包容万物,海纳百川,这一刻,她仿佛听到了海洋中无数的声音,更有来自海底里似有若无的呢喃。 “好累啊……” 招凝疑惑,她意识向下沉去,穿过沉沉海面,向极深处飘去,不知深海几万里,只见一处光点,似有一全身被锁链包裹的庞大虚影。 可就在这时,忽而她的意识被拉了回去。 海洋上再次起了飓风,却是九头蛇暴怒了,飓风卷起海水,海水向下倒灌,风神灵舟好似一叶扁舟,渺小到瞬间被飓风撕毁了灵舟阵法。 而此刻招凝所有的法力只能用来勉强维持自己身上的护体神光,却依旧无济于事。 她整个被狂风卷了出来,招凝随着浪潮翻天倒地,大浪向风神灵舟奔涌而去,没有了阵法的保护,桅杆瞬间就断了,罗盘也碎了。 再这般下去,风神灵舟要被完全摧毁。 招凝只得强行将风神灵舟缩小,用自己的力量抵抗着大妖打斗带来的大海之威。 她用法力包裹住自己,沉入到海面之下,但海面下暗流仍旧湍急,甚至比海面上还要急促。 招凝刚以为避开了滔天的海难,就迎面冲来一道巨大的暗流。 她掐起法决,将水灵力全部聚集,在面前形成屏障,但暗流一冲,别说是屏障,连招凝身上的护盾灵光都一起震碎了,招凝整个身体完全落入到海水中,咕噜咕噜灌下了好几口海水,这才反应过来屏住了呼吸。 好在修真者憋气的时间也是不用担心的,她顺着暗流游动了许久,看到海底,无数只海洋生灵混乱的奔逃,甚至有一些二阶妖兽,甚至气息强大的三阶妖兽都在逃跑。 天堑海无比的深,招凝只这般向下看都没有办法看清海底。 招凝见暗流稍稍平缓了一些,猛然从海面上冲出,疾速地喘了一口气。 再抬头时,却见另一只大妖再次聚起法力,整个海面升起,形成巨大的海啸,招凝根本没有抵抗这样的力量,但好在深处在海啸之中,反而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那两只大妖好似分出了胜负,一瞬间就在空中消失了踪影,海啸失去的力量,紧接着向下扑去。 招凝强行聚起灵力,让自己不要处在海啸的下风,好在招凝是幸运的,在海啸冲下那一刻,她仿佛站在了浪峰之上,虽然在海啸巨大力量下,连意识都有些涣散,但招凝终究平安落上了岸。 岸? 招凝一顿,身下竟是平整的地面,上面长满了海草。 就在这时,招凝听到一声老迈的声音。 “哎呦喂,真是倒霉透了。” “怎么碰上那两位大能打斗,我的壳都要碎了。” 这声音是从下方传出来的,似乎是“小岛”发出的声音。 还不待招凝出声,就听见那声音又“咦”了一声,“哪里来的人类,竟然落在了我九千岁的背上。” 忽然间,海面下生出了一只巨大的龟脑袋,伸长的高度足有十丈,可想而知这妖龟足有多大,而招凝一点都没有感知到这妖龟到底是什么修为,至少是金丹之上的。 第200节 招凝起身,冷静见礼,拱手致歉,“无意跌落在龟前辈壳上,我立刻离开。” 招凝正准备跳入海中,远离着庞大的龟妖。 却不想猛地发现自己身体不能动,招凝心中一惊但面上还保持着镇定,“龟前辈,此为何意?” 龟脑袋探到招凝身前,两只硕大的眼睛仔细打量着招凝,招凝明显在他眼里感觉到了稀奇的情绪。 “你这人类女娃娃身上为什么会有‘半妖的感恩’?” “‘半妖的感恩’?”招凝反而不解,认真询问道,“龟前辈,此为何物?” “哈哈哈。”妖龟大笑起来,“这是冥冥中玄之又玄的东西,是功德,是气运。” 招凝想了想,自己唯一与妖有接触的,便是在阳神境的半妖,难道是豹武他们的感恩? “原来是这样。”却不想招凝不过是在心中想想,这妖龟却好像对她的内心一清二楚似的。 招凝一顿,心中生了警惕。 那妖龟又笑,“人类女娃娃,不要害怕,老龟我活了几千岁了,倒不至于窥探人心,不过去弄明白我想知道的。” “既然你有妖的感恩,那也算是我们妖族的朋友,老龟我也不计较你的冒犯了。”他巨大的龟脑袋提起,居高临下地问道,“人类女娃娃,你现在有什么心愿,老龟我可以帮你完成哦。” 招凝心中一怔,但是并没有对妖龟突如其来的善意而觉得感动,反而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招凝不敢深想,这妖龟实在是太可怖了,她不想让这家伙听到自己的心声。 于是谦恭地拱了拱手,“小女修行向来讲求亲力亲为,既然大妖前辈们已经离开,我便也走了,不劳前辈相助。” 但那妖龟并没有放开招凝。 “诶,我九千岁说要帮你,那必是要帮你的。”它盯着招凝,眼神闪动着诡谲的光,“既然从天堑海那头过来,想必是迷路了,我能感知到你内心似乎很期待到岸上去,那老龟就帮你一把。” “去吧!” 就在此刻招凝忽而之间感觉到天昏地暗,整个世界开始翻转扭曲。 她的意识好像在虚空中撕扯中,又被揉成团扔进了黑洞之中。 可耳边仍然能听到外界的声音。 老龟的狂笑仍然在继续。 “作为报酬,就将你身上的‘半妖的感恩’交给我吧!正巧我需要它!” 招凝却无力抵抗,她能感知到冥冥中有什么东西从她神魂上被抽去,她从黑洞中窥视外界,最后一眼,死死地盯着这庞大的巨龟。 实力差距之中,是这般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招凝意识被惊了一下,似醒非醒,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自己,但是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这里有个人类!快来!”那是像兽吼一般粗哑含糊地声音。 是妖族。 很快,招凝感觉上方罩下几个脑袋的影子。 一声音吸了吸口水,“又是一个遇到海难的人类修真者,细皮嫩肉的,好像比一般的人类好吃。” “是啊,是啊,好香,好甜。” “我们现在就把她分食了吧!” “我要手!”“我要大腿!”“我要脑袋!”“……” 听着这几个妖族荒诞地挑选,招凝燃起极大的愤怒,神魂晕开光华,就是拼着神魂溃散,也要冲出去将这些妖族碎尸万段。 当招凝刚感知到有一只爪子触碰到胳膊,便听到又一声吼叫,“你们几个在做什么?!” “虎老大!这里有个人类,我们准备把她分食了!太香了!” “一边去,让老子看看!” 一道锐利的目光在招凝身上划过。 “我怎么感知不到她的修为?” “哎呀,老大,有没有修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又可以美餐一顿了!” “对啊,对啊,老大,您先挑,我快馋死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细皮嫩肉的女修你们吃不得,我要送上去给妖王大人,作为大人新婚贺礼。” 下一刻,招凝感觉到一只巨大的麻袋套在了身上,粗糙的质地磨得皮肤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疼痛,招凝紧紧皱着眉,暂时放弃了强行冲破桎梏。 但招凝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外围,她被妖族扛了很远的距离。 直到进入了一个吵闹的地方,一进去,便听到吵闹中冒出来数句“有人味儿,好香啊。” 但是那扛着招凝的人将那些围上来的家伙都推倒了一边,“去去去,不要想,这是老大说要送给妖王的贺礼,妖王大人最喜欢新鲜的人肉了。” “哎呀,虎老七,就算我们砍了人类的一只胳膊她又不会死,还能保持新鲜的。” “对啊对啊,我们窝在这个小岛上,已经好久没有吃到人,快给我们尝尝鲜!” “不行,妖王有强迫症,砍掉一只手,妖王大人会生气的,你们到一边去,啃你们的肉猪去。” 紧接着,招凝便感觉自己被带到了稍稍僻静的地方,而后是锁链开启的声音,下一刻双手双脚被什么东西扣住,整个人扔在了地上。 旁边妖族的吞咽声非常的明显,“老七,说真的,妖王真的有强迫症吗?” 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在了旁边人的脑袋上,“你还不信老子的话不成,我跟你说,妖王大人的强迫症非常的严重,你没瞧见他连巢穴都修建的对称的,他喜欢对称的东西。” “哦。知道了。” 几个妖族说着话远离了囚牢。 招凝的意识困在昏暗中不断的挣扎,但却怎么都没有办法从困锁中挣扎出来。 招凝停止了片刻,细细思考,忽而想起一门险些遗忘的魂法。 驹魂之法。 当年太轲以此法攻击她神魂,那她能否以此法反攻神魂束缚。 茫茫虚空之中,月牙状的乳白弓箭幻化而出,神魂之力加持在弓箭上,拉弓一瞬,箭矢出,魂缚碎,神魂回归寂灵之府中。 招凝左右看着自己神魂的状态,倒是没有多大的损伤。 她从寂灵之府中出去,睁开眼便看到一处囚牢,同人类囚牢不同,这里堆积了各种尸骸,上面还残留着血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留下了些许的碎肉。 一股恶臭在空气中浮荡开。 招凝皱着眉。 都说外海域小岛上生活着妖族,这些妖族都是从上古的时候就迁移到岛上,可能是因为当年人族修士的鼎盛,使得这些妖族根本无法在九州生存,也有可能是其他的原因,但此刻,招凝明白,难怪九州上的人族修士都这般憎恨着妖族。 这些尸骸中几乎都是人类的骸骨,怕是不少像招凝这般从天堑海迷途出来或者在外海域中云游,而不慎被这些妖族抓住,最后成了妖族的盘中餐。 招凝顿了顿,她低头看手中被扣上的锁链,锁链非常的沉重,通体漆黑,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而成的。 她眉目一凝,连修为也被压制住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慵懒的声音,“没用的,这时黑金铁,上面还加持着妖族禁制,你是没有办法挣开的。” 招凝循着声音看去,却见墙壁上裂开一道三寸宽、四尺长的大洞,从大洞向另一边看去,就见一似人非人的家伙斜倚在墙上,他皮肤黝黑,脸颊上画着几道暗紫的纹路,头上却长着两根牛角。 “冥妖?” 招凝辨认出对方,对方有标志性的冥妖容貌,冥妖是万年前受西极魔荒外溢的魔气影响和幽冥州本身的诡异双重叠加而形成的特殊生灵,这些生灵,生来便是半妖状态,除了表现出半妖基础的妖族特征,他们的脸上会生成奇形怪状的幽冥纹。 那冥妖睨了一眼,“你们人族捕捉妖兽不是用灵兽环吗?这个就相当于你们人类的灵兽环,不过是妖族用来捕捉人类的。” 灵兽环一般有两种解开方法,如果灵兽环是以灵兽的心头血为契,那么只需要通过灵兽环主人的命令便可直接解开,另一种就是通过特定的钥匙解开,这类钥匙,一般是将灵兽环的禁令刻在身份令牌上。 招凝的情况显然属于第二种,若想打开这东西,看来得想办法把妖族的身份令牌拿到手。 她一如既往地平静,透过裂缝看那慵懒的冥妖。 “阁下也是被抓到这里的?” “对。”冥妖耸了耸肩,“不过,他们觉得冥妖不好吃,所以就把我扔在这里了。” 他的话语倒是幽默,招凝看了他一眼,他的修为似乎才练气高阶的模样,而冥妖一一直生活在幽冥界,鲜少会在其他修真界出现,招凝微微一顿,“这里是什么地方?幽冥修真界的外海域?” “哟,人类小姑娘真聪明。”他好像起了一丝兴趣,挪到了裂缝旁边,“这里是幽冥外海域的一处小岛,处在北寒群岛边缘。” “北寒群岛?” 招凝微微呢喃着这海岛名字,在九州地图的西北角。 那冥妖似乎很久都没有人一起说过话了,倒是很热情,“听之前那群小妖的意思,好像要拿你送给妖王做宴食?” 招凝没有理他的调侃,反而问道,“冥妖一般在幽冥州不出,你为何会出现在外海域。” 那冥妖却笑,“既然你们人修能九州云游,为何我们冥妖就不可?我此生的愿望便是踏遍九州。” 招凝微楞,“阁下志向高远,令人钦佩。” 冥妖一挑眉,“哦?你怎么不说我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招凝看他,“既然阁下想要这样的答案,我不介意再重新回答一边,阁下的志向实在太异想……” “别别别——”招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冥妖打断了,“我还是喜欢听鼓励的话。” 他往裂缝凑近了些,“人类小姑娘,相逢即是有缘,难得在这里关了几年,遇上能说话的人,不要总阁下阁下叫着。我叫狐辛,是大幽国人。人类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沈招凝。”招凝平淡说着,“来自昆虚。” “昆虚?”冥妖狐辛讶异道,“这昆虚离这里可是两个相对方向,相隔甚远,难不成沈姑娘是穿过天堑海过来的。” “机缘巧合。”招凝并不想多言,只含糊地承认了。 冥妖狐辛睁大眼睛,“能从天堑海穿越过来,还能完好,你难道是真人?!”不用招凝否定,他眼珠子上下一动,自个否定了自己,“若是真人,就不会沦落到被妖族抓来当食粮了,看来,沈姑娘必是倒霉遇上什么空间裂缝了。” 招凝看了他一眼,没打算多解释,既然他这般认为便随他这般想,不过招凝也确实是倒霉极了,先是大妖打斗,又是龟妖强行送上岸。 “不过,我看沈姑娘也不用想了,到了这里想要回到昆虚可就难了。”他又靠了回去,“不说这遥远的距离,现在想从这囚牢中逃出去都是不太可能。外面的可有个筑基期的虎妖,很是厉害。” 冥妖又提醒,“不过,你既然是要送给妖王吃,不如躺平享受最后的时间吧。北寒群岛的妖王是一只金丹期的疾风玄鸟。看开些,好歹疾风玄鸟吃东西都是囫囵吞下的,不会痛苦的。” “是吗?” 招凝呢喃一声。 冥妖狐辛没有听见,凑近小声道,“或者你拖一些时间,等我把动挖开,你跟我一起走。” 说话间悄咪咪地侧身向招凝展示枯骸堆下的“狗洞”。 第201节 “还有多深?” “不多不多,十丈而已。” “……”招凝一瞬默然,便垂眸不再回应。 冥妖狐辛自知有些扯,摸了摸鼻子,俏摸挖洞去了。 到了夜里,招凝忽而睁开眼,她听到极轻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 她微微一动,转变成他们离开前昏迷的姿势,又重新闭上了眼。 片刻后,那脚步声停在了招凝的牢房前,牢房的大门被打开,这妖族气息是白日里混在妖族堆里垂涎的一只蛇妖。 他蹲在招凝面前,吞咽着口水,凑近在招凝前嗅了嗅。 “还没醒呢?”他嘿笑着呢喃,“好香好甜的人类,老大就是胆小,这么美味的人类都不敢尝尝鲜。” 他忽而伸手,一柄锋利的匕首出现在手上,他吸着口水,“既然妖王大人喜欢对称的,那我就一边砍一刀,不久对称了,嘿嘿,砍哪里呢?” 招凝感觉到锋利的刀尖在脸上划过,她没有丝毫的颤动,好似无知无觉,刀尖沿着颧骨落在耳前。 “这耳朵嫩,就割两只耳朵下酒吧!” 说着他就提起了匕首,就在匕首刺在耳畔的刹那,忽而之间,招凝身上弥漫一团雾气。 蛇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缩,却不想那雾气直接蹿到他身上将他包裹住,雾气中无数只妖兽兽灵若隐若现,紧接着,雾气中便弥漫起血腥之气,那蛇妖的惨叫声也蒙在了雾中听不清晰。 只听“啪”得一声,一样东西掉落在地上。 招凝睁开眼,只见地面上掉落的正是这蛇妖的令牌,她将令牌拾起,微微一动,手脚上的枷锁瞬间就解开了。 她站起身,冷眼看着妖雾变成血雾,而旁边的冥妖早就被惊醒了,张大嘴巴凑在裂缝另一边看着。 瞧见招凝手中出现一只红灯笼,灯笼中火光微微一晃,那团雾气就钻进了灯笼中,而蛇妖被啃噬的惨状暴露出来,而后僵硬地倒在地上。 招凝提着灯笼,面无表情地转头,冥妖狐辛这才意识到招凝的修为,这哪里是普通的人修,这至少是筑基期的高人了。 他看着灯笼又看着招凝,默默地咽了口口水,倒也没像一般谄媚的家伙,他只是尴尬一笑,“原来沈姑娘这般厉害,亏我刚才还给姑娘出馊主意。” 招凝只是看了他一眼,将灯笼收回,漠然跨过面前的蛇妖尸体,推开了囚牢门。 冥妖狐辛一见招凝似要走,连忙扒在了栏杆前,“喂,你别一个人走啊,把我也放了啊!” 招凝一顿,转头看了一眼,刹月剑出,一剑斩断了他手脚上的黑陨铁枷锁,而后刹月剑并未停下,直接贯穿了他那还剩十丈的“狗洞”。 冥妖狐辛惊讶地下巴都要掉地了。 “这就……开了?” “我还有事。”招凝道,“你从地洞出去,不要惊动其他妖族。” 冥妖狐辛眨巴眼,瞬间露出了然的笑,“嘿嘿,别放过他们,这群妖族不知道吃了多少人了。” 招凝没有回应,转身就走,却不想又被狐辛叫住。 “沈姑娘,沈仙子,沈高人,我灵石都被妖族搜刮了去,云游四海没有本钱。嘿嘿,仙子可否资助一二,我可以将一路见闻传递给仙子哦。” 招凝转头看他,就见他递来一戳狐狸毛,在招凝垂眸无言间,他意识到什么,那戳毛变成了一块狐尾玉佩,只有半个巴掌大。 “这是我们冥妖的传信之物,九州无论何地都能将信息传达。嘿嘿,仙子一看就是好历练之人,不然之前也不会那么夸赞我。” 这确实被冥妖说中了,但是她对这胡尾玉佩更感兴趣。 “此物如何使用?” “我们冥妖与外族交流,直接意识沉入玉佩就好,若是人族之间使用,需要一对信物。” 招凝抬眸,“再给我一枚,我给你一千灵石。” 狐辛张大嘴巴,眼里的光都变成灵石状的了,但他却只能无奈扼腕,“这是我们大幽国秘法所凝,我的实力只能凝出一枚,仙子若是想要更多,可以去大幽国坊市中买。” 听他这般说,招凝便直接扔给他一储物袋,转身出囚室。 “嘿嘿,仙子大气!” “记得传见闻,不然,我会找你还债的。” * 招凝从囚牢中出去,气息完全敛去,但招凝发现自己多虑了,这囚牢外面并没有看守。 囚牢建在山体内,外面是一条狭长的通道,招凝沿着通道便一路就到了妖兽巢穴大堂,这地方很是开阔,此刻聚集了很多妖族,毫无规矩地聚在一起喝酒侃天。 “我听说妖王大人要娶的新娘是一个人类?” “人类?不会吧?我怎么听说是蛟族?” “装的。那人类手上有蛟族的逆鳞守护,这才让大王最初没有分辨出是人还是妖。” 众妖族一听还有这样的稀奇事,纷纷凑近了说八卦的妖族。 “大王乃玄鸟,最喜吃蛟蛇,就算是伪装,那大王也是把她当作食粮吧。怎的就要娶做妖后了呢?” “这谁知道呢?!”中间八卦的妖族耸耸肩,“也许这就是人类说的爱情吧。” 话刚说完,周围便是一阵嘘声,紧接着一群妖族不理他,重新喝酒去了。 这时一个男妖走进来,修为在筑基后期,他头上没有头发,而是竖着禽鸟的冠羽,但面容却已经完全幻化成了人类,这让他的形容看起来颇为不好看。 他一进来,巢穴里围在一起喝酒的妖族们立刻就站了起来。 躺在高台上的已经完全化形的虎妖笑盈盈地迎上前。 “雀危大人,您怎么过来了?” 雀妖看着闹哄哄的巢穴,皱了皱眉头,“听说你们抓了个人类女子?” “大人消息着实灵通,我们下午才抓到的,又嫩又香。正准备将她献给大王呢。” “不用了。”雀妖却直接打断了他,“那人类女子在哪,直接带回到北寒岛去。妖后思念家乡,妖王想着让她见见人类应该能稍稍缓解一下。” 雀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得很深,显然对大王的做法很是不理解。 他不理解,在场的所有妖族更是一副这是什么天方夜谭之事,转而又想笑不敢笑,只能憋着。 虎妖尴尬地咳了一声,依旧笑眯眯的,“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虎七,去叫蛇牟把那人类女子带上来!”虎妖唤了一声,妖族中立刻站出一个高大魁梧的虎头妖族,应了一声,便小跑地离开了。 虎妖奉承着雀妖,“雀大人,我近日在北海采到一颗宝珠,不知您可赏脸一观?” 雀妖一听宝珠,眼眸一亮,“行啊,反正也要等人带来,本座就去看看吧。” 虎妖笑得更谄媚了,“雀大人,您这边请。” 虎妖和雀妖离开之后,巢穴中的妖族又议论开了。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嘲讽了一声,“不就是一只麻雀,老大竟然这般奉承,实在有些丢我们猛兽的脸。” 有妖附和,但更多妖反驳道,“你当你是在凡俗山林呢!那麻雀可都已经是筑基后期了,听说再过不久就要准备金丹劫了,说不定我们北寒群岛又要出一位妖王了。” “可小声一点吧。要是被雀大人听到,我们就算是猛兽,也要成为鸟食。” 招凝掩在阴影处,这些妖族的修为并不高,连筑基期都不到,想要解决他们并不困难,只是刚才进去的虎妖和雀妖却是有些棘手。 就在这时,虎七从外面跑进来,“你们见到蛇牟了吗?该死的,这家伙怎么哪里都找不到。” 喝酒的妖族们大多没理他。 只有几个妖说道,“好一会儿没有看见他了”,“说不定回去找蛇下蛋去了”,“之前好像听他一直念叨今天的肉不够味儿,说不定去找那人类女子了”。 虎七一听不好,白日这家伙就一副垂涎的模样,该不会偷摸去吃那人类了吧。 他赶忙往囚牢方向小跑去,可是刚进幽暗的通道,便瞧见前方亮着一盏诡异的红灯笼。 可是妖族巢穴哪里来的红灯笼,他一惊,正要大喊,却见灯笼后方阴影中走出一人影。 是那人类女子,她怎么出来了,不好! 虎七思绪一惊,正要大吼出声,却见灯笼灯火微微摇曳,紧接着,一团雾气飞快地扑在了他身上,将他整个包裹,无数妖灵撕咬着他的神魂,他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不到三息的时间,便僵死倒地。 灯笼飘到虎七尸体上,收了妖雾,而招凝指尖灵光一动,灯笼中飘下一粒火光,落在虎七尸体上,一瞬便燃烧了起来。 燃烧的过程些许缓慢,这使得通道中弥漫着一股肉香。 这肉香很快飘到了巢穴里,喝酒的妖族们耸了耸鼻子,“好香啊,难不成今天还有新菜品!” 但闻着闻着就感觉不对劲,这肉香不是从后厨传来的,而是那条通往囚牢的通道,妖族犹疑地往通道靠近,还没有见到通道中的景象,却见一团黑雾从通道中涌了出来,一瞬间分裂成数团,将所有妖族都包裹住。 同之前两妖一般的待遇,这些妖族根本没办法从妖雾中得到生机,很快就倒了一地。 招凝再次提上了灯笼,走向虎妖和雀妖所在的位置。 他们在虎妖巢穴的暗室之中,虎妖献上了成堆的宝珠,可把雀妖看的眼睛都花了,喜笑颜开。 “虎老大,当真是有心了!” “雀大人说笑了,这都是我们这些下属应该做的。”虎妖奉承着,“听说大人马上就要晋升二阶圆满了,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这都是妖王大人的培养。”雀妖笑了笑,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大王说了,只要你事情办好了,再过几年,便让你去主岛修行。” 虎妖登时一喜,“小的知道了。” 这时,外面忽而传来一声声响。 虎妖下意识地皱眉向外面看了一眼,“雀大人,可能是那人类带来了,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稍等。” “行行行,去吧。” 虎妖笑眯眯地退出去,但刚走到通道中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忽而疾速冲到巢穴中,见到满地的尸体,登时大惊。 他立刻意识到不妙,他抽出长棍灵器,下意识地向巢穴去,却发现通向巢穴的通道不知何时下了一层禁制,悄无声息的,他竟然没有一丝察觉。 “谁!出来!” 他持着灵器嘶吼道,而招凝漠然出现在他身后,虎妖一怔,“是你,你居然从囚牢中跑了出来。不过是个筑基中期的人类修士,竟敢这般闯入,以为会几手禁制,我这巢穴便是你想来便来的!” 他说着操起灵器,向招凝劈砍而去,招凝的身形却极其快速,他那下劈的力量仿佛要将整座山都要劈开,可是仅仅是蛮力根本近不了招凝的身。 招凝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刹月剑已出,直接抵在了他的后颈。 虎妖登时不敢动了,“大……大人,我错了,我,我不该将您抓来,求您,求您放过我。” “为什么要放过你。”招凝淡淡出声,“放过你,下一个人类是不是照样被你吃掉。” “不不不,我,我保证,我可以向妖神起誓。” 第202节 招凝不动,似乎犹豫了。 他一喜竖起手指,“妖神在上……” 但刚说出四字,灵棍立刻向后一挑,只听嗡的一声剑鸣,原以为灵剑已经被挑开,却不想他一转身,那灵剑竟然幻化成两柄长剑,下一刻,径直刺入了他的心脏。 虎妖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类会这般厉害。 招凝缓慢擦拭刹月剑上的血迹,微微向后看去,禁制无声撤去,只见一道长箭向招凝冲来。 可进到招凝身前半尺之距,却见她周身晕开一层幽白神光,那长箭刚触碰到幽白神光便一寸寸断裂。 从内里冲出来的雀妖瞬间就止住了脚步,大惊失色,“阴阳护体神光?金丹真人?!” 他一瞬便唤出神光之道,让招凝眉目一凝,见雀妖似要反身逃跑,她刹月剑一展,法决下,剑光爆开,向雀妖冲去。 雀妖被以为死期将至,却没有想到攻来的力量没有想象中那般强悍,很强但不足以到金丹境界。 他瞬间便知道自己被骗了,还因此失了先机,大怒咆哮,“该死!狡猾的人类!” 他身形一动,疾速飞到半空,手上出现了一把灵弓,拉弦一瞬,数只长箭搭在弓上,裹挟着磅礴的气势冲向招凝。 可招凝身上幽白神光不散,长箭根本无法近身,但在全力法力加持下,它们像是活着般,同神光之威对冲,似乎在寻找薄弱点,可是招凝并不会给这样的机会,她刹月剑一动,太虚无妄,往吉—— 一瞬间避开所有攻势,霎时出现在雀妖身前,手掌一张,一圈灵光打入雀妖身上。 下一刻,雀妖手上灵弓掉落在地,它双手扣在脖颈上的灵圈,试图将灵圈掰开,却无济于事,最后直接摔落在地。 招凝缓缓飘落。 “上古云纹禁制加持的灵兽圈,雀妖,你挣不开的。” 第177章 “啊啊啊, 放开我,人类,我要杀了你!”雀妖不断地挣扎着, 可这样的挣扎无济于事,只能激发灵兽项圈更加收紧, 一道道电流从灵兽项圈中释放出来, 鞭笞着他的神魂。 “啊——” 他尖叫着,神魂上的痛苦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 却见砰得一声, 伴随着一团灰雾, 雀妖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有巴掌大的麻雀。 他化作了本体, 即便这样, 那灵兽项圈依然严丝合缝地扣牢在它的脖子上。 两只翅膀扑扇着, 但怎么也飞不起来,雀妖的骨气没有那么强,不一会儿, 摔在地上没声了。 ——当场装死。 招凝漠然,右手一张, 诡异的血印从掌心复现,手决一动,便打入了装死的麻雀身上。 一瞬间,雀妖一激灵,感觉心头血正在逐渐消失, 并且神魂中好似有一道无法违抗的契约正在成形。 “不,不, 不要啊……”麻雀一翻,灰雾再次荡开, 转而变回人形,眼神里本积着的恼恨和愤怒已经成了恐惧和屈服,“仙……仙子,我愿意做灵兽,不要灵契,不要灵契啊!” 灵契,便是让妖兽完全成为人类修士的附属品,让生则生,让死必死,所有的行为在主人的操控下,活的宛若傀儡,甚至还会被剥去灵智,成为没有思想、只知本能和命令的兽。 对于妖来说,这是比让他们死更恐怖的事情。 但招凝法诀并未停下,血印轮状,符纹若隐若现,接引血奴法则刻入进雀妖的神魂上。 雀妖一瞬恍惚,但又觉得不对劲,没有不受控,也没有失去灵智,好像没什么变化,可是当他刚对面前的人修升起一丝恶意时,就感觉到神魂颤抖,不敢反抗。 他猜测这应该不是灵契,而是某种印记,只要不背叛、不起杀意、听命行使,应该就不会有生死之危。 明明还是屈服为奴,偏生只从灵契退到血奴印,它反而不挣扎、不抗争了。 他爬起身,跪在招凝面前,惦着脸说,“主人,主人,雀妖听您吩咐。” 招凝垂眸看他,“你为何知道阴阳护体神光?” 雀妖连忙说道,“因为大王……哦,北寒玄鸟妖王的护体神光便是阴阳之道。” 这反而让招凝微微一怔,竟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那雀妖为表忠心,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来,“玄鸟妖王数百年前在幽冥修真界进了一处遗府,且得了遗府之主的传承,正是阴阳之道。得此道之后,他不过用了五十年的时间就晋升到金丹期,成为了北寒群岛的妖王。” 招凝走到上首长榻上坐下,微微思索,又问,“那玄鸟妖王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回禀主人,玄鸟妖王晋升金丹一八十余年,已晋升在金丹中期。”雀妖说道,“三十年前,他得到一处海墓的线索,出去了十余年,回来后虽看起来一如往常,但小的暗中发现,玄鸟妖王隐隐有修为跌落的迹象,怕是在海墓中受了重伤。” “海墓?” “好像是上古大妖尸解之地,具体的,小妖也不清楚。” 雀妖小心翼翼地看着招凝,还以为她对海墓有所觊觎,却发现她并没有再提海墓之事,只微微咀嚼着“重伤”二字。 雀妖心里一惊,这人修该不会觊觎的是玄鸟妖王吧?玄鸟妖王好歹已经是金丹境界了,就算面前这个人修再强,那也是筑基期,差着一个大境界,那是天壤之别,他不会跟着送死吧。 他欲言又止,止又复言,最后还是问出了一句,“主……主人,你是想杀玄鸟妖王吗?” 人类修士斩杀妖族,就像妖族吃人一般正常,无论是为仇还是为名。 招凝提眸看他,“越阶斩妖王,我还不至于这般拼命。” 她抬手,手中出现一团灵光,灵光中是些许破损的风神灵舟。 “灵舟?!” 雀妖眼眸一亮,灵舟这东西在九州和外海域只有大型宗门才能掌握。 但他在看灵舟这破损的情况,隐隐猜到了什么。 灵舟的阵法招凝可以修复,但灵舟风帆随着桅杆断了,却是不好修复,风帆是灵舟神速的来源,北寒群岛离大陆有上千海里,招凝总不能御使着破损的灵舟摇摇晃晃十来年才抵岸。 而风帆一般用飞行妖兽翎簧制成,招凝自然而然把目光落在了玄鸟大王的身上,或者说在最开始听到这大妖是疾风玄鸟时就已经有了想法,只是自知实力差距而一直缄默。 雀妖有些犹豫,“主人,妖王本体为疾风玄鸟,他的翎簧的确是灵舟风帆上佳之选,可是,毕竟是妖王本体之物,这要想不战而得,几乎是不可能的。” 招凝手掌一握,灵光消散,她站起身,“先去北寒岛,再做打算。” 见招凝要走,他连忙起身追上,惶恐地说道,“主人,若是没有掩盖人味的秘法或者宝物,别说玄鸟妖王了,只要您进入妖族领地,随便一只妖族都能闻到您的气息的,这……这太冒险了。” 招凝顿住脚,急躁地雀妖险些撞到招凝身上,他连忙退身拱手,颤巍巍说道,“主人,我这都是为您着想。” “我怎么不能堂而皇之地进入了?”招凝提醒他,“你不是说,妖王大人要一个人类陪陪未来妖后吗?你之前打算怎么给我带回去,现在就怎样做。” 雀妖神色一滞,他“可是”了几声,才说道,“那要被关在囚笼,扣上黑陨铁枷锁的。” 他话音才落,就见招凝并起双手朝他伸来,那意思不言而喻。 这一瞬间,雀妖心中闪过一丝恶意的念头,若是这人被黑陨铁枷锁束缚住,修为尽失,那岂不是给他机会,他可以先反制住这人修,而后找到解开血奴印记的办法。 “你的心头血在我这,你觉得是我解开枷锁的速度快,还是你破开血奴印记的速度快?”招凝猜到了他的心思,语调却依旧平淡。 雀妖惊愕至极,缩了缩脖子,险些瘫软在地,连忙说道,“小妖不敢,小妖什么都没想,小妖这就为您扣上。” 他躬身向前,双手捧着黑陨铁枷锁,小心翼翼地扣在招凝手腕上,大抵是瞧着招凝手腕细嫩极了,他连放下都不敢放,指尖聚着一团灵光,让枷锁空悬着,但总不能这般一直施法,他挠了挠后脑勺,忽而想到什么,奔上高台,拆了软榻上细软的皮毛,撕扯成长条,小心翼翼包裹在招凝手腕上,又小心翼翼散了枷锁上的妖力。 “嘿嘿,主人,您看现在戴着舒服吗?” 简直奉承至极。 这护腕皮毛着实不至于,但又没有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做的不错。”招凝不吝啬夸奖。 雀妖登时笑开了,连忙躬身向外迎,“主人,请。” 临走前,招凝提了一句,“这地上尸体?” “您放心,小妖给您处理了,保证不会有妖注意到此地变故!” 到了外面,招凝便发觉自己站在一处半山腰上,山顶上覆盖着一层半尺厚的积雪,从此处向外看去,便是茫茫大海,大海上已经没有浮冰了,但是海风却裹挟着彻骨的凉意。 妖兽巢穴外围遍地狼藉,这些妖兽并不会认真打理自己的领地。 胡天海地,喝酒聊天,吃肉打架,便是妖族们一生的事情,因此大部分妖族即使化作了人形或者服用化形丹,也不会有人族的心性和心智去为了修炼而没日没夜。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雀妖从妖族巢穴中跑了出来,一脸腆笑着说“都处理好了”,招凝懒得去问他如何处理的,只微微点头。 雀妖松了一口气,转而一挥衣袖,地上出现了一方铁木囚牢,瞧着铁木的坚硬程度,不使用法力是根本不可能弄断的,招凝走到囚牢旁边,就听雀妖小心翼翼地说道,“主人,只能劳烦您在这囚牢中呆着了。若是用太过华丽的车厢,可能会被那些妖猜疑的。” “无妨。”招凝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便自行走进了囚牢中,凝就地打坐。 雀妖笑了笑,将囚笼大门阖上,“主人,要是您觉得这囚笼碍眼,我用一些宝珠为您点缀一番,你瞧呢?” 麻雀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自觉招凝作为人类女修肯定也喜欢,还不待招凝说话,就见他在囚笼便串了一圈宝珠制成的帘幔。 宝珠摇晃着,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海面蔚蓝的光华。 “你这般做,就不会被妖猜疑了?” “主人放心,我是雀妖,那个妖族不知道我们雀妖就喜欢这些装饰。” 雀妖拍着胸脯保证,招凝索性就不管了,闭目修行。 雀妖立刻压低了声音,手上法决一转,就见天空中飞来乌泱泱一圈小麻雀,他身形在灰雾中一变化,也成了一只麻雀,唯一的区别在于,他的头上有一抹妖印。 麻雀群聚集在一起,在雀妖的法力下,囚笼缓缓升起,麻雀群就托在囚笼的下方,飞上半空,远离小岛,向东面另一处岛屿飞去。 过了半日,囚笼落在另一个小岛崖上,招凝睁开眼,四周无人,她看向雀妖。 雀妖恭顺解释道,“北寒群岛上没有灵舟可以直接飞往北寒岛,只能在这座岛上码头乘船过去。待会,我就唤手下来,带我们去码头。” 北寒群岛辖区并不小,方圆千百里,岛屿零星,每座岛屿之间相隔颇为遥远,更何况是从边缘直接飞向中心岛屿,太耗损真元了,大多数筑基期的妖都宁愿乘船。 但雀妖说完没有动,只是欲言又止的看向招凝。 招凝看了他一眼,微微一顿,而后抬手,只见他脖颈上的灵兽项圈便消失了。 雀妖微喜,摸了摸脖子,却是没有灵兽项圈了,并不是被隐藏起来了。 可是神魂中的血奴印还在,他也不敢再犯之前的恶意,老老实实朝招凝拱手谢过。 这才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只手指长的骨笛,骨笛一吹响,遥远的岛中就传来一声吼叫,是在回应。 半盏茶后,十来个妖族火急火燎地出现在了崖上。 大多都是没有完整化形的类人模样,有几个还是完整的妖兽模样,最高的修为都不足练气七层。 为首的是一只豹妖,顶着一颗豹子头,手脚都还是豹爪状态,只有身形化作人,直立着。 两只豹爪一叠,也看不出是不是在抱拳,“雀大人,您回来了!” 第203节 他往囚笼瞥了一眼,猩红地长舌舔了舔嘴角,“大人,这是送给妖王陛下的食粮吗?” 在他身后,好几个妖族,特别是那些没有化形的妖族,直白的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雀妖被他们几个垂涎的模样,惊得心头一颤,挨个在他们脑袋上扇了一巴掌,“看什么看,馋什么馋,这不是给你们吃的,也不是食粮,是妖王陛下要送给妖后娘娘的!” 妖族一听,“雀大人,小的们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还有妖族笑着说,“太香了,没忍住,不好意思,雀大人。” 雀妖一看那还在说“香”的妖族,脸色差点没有白到彻底,又不敢去瞥招凝的神情,下意识地猛扇了衣袖,那妖族立刻身形不稳,向后翻滚了数丈,撞到大树上变成了一只身高近一丈的白熊。 “你小子还敢乱说话!”雀妖指着白熊骂道,“若是主……陛下怪罪下来,把你的脑袋砍下来煲汤!” 白熊没想到雀妖这般暴怒,立刻张了张嘴要告饶,但是身边几个妖族弟兄都知道这熊妖天生是笨的,嘴也更加的笨,连忙捂住它那张大嘴,而后代它向雀妖道,“雀大人,白熊不会说话,您别见怪,正好他也化成了原型,不如就让白熊扛着囚牢走,也不劳您耗费法力,让小辈们托着了。” 他说的小辈儿是指的那些连灵智都没有的雪雀,完全是看在雀妖的面子上。 雀妖想了想,有些不愿意,这可是他的主人,神魂血印还在那刻着呢,要是被白熊怠慢了,吃苦的不还是他自己。 他刚要拒绝,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注视。 招凝正在看着他呢。 他后背发寒地转过头,强忍着躬身卑微的姿态,只见招凝看向了白熊。 豹妖还是察觉到雀妖有一丝不对劲,但自以为招凝做了什么小动作,抬手指着就骂,“你这人类,沦为阶下囚了,还敢胡来,再盯着我们雀妖大人,就把你眼睛……” “啪”的一声,豹妖的胳膊断了。 雀妖瞪了他一眼,而后明白了招凝的意思,在这些妖族面前他可是被捧着的大人,怎么可能由“大人”耗费法力携带囚牢呢? “白熊!”雀妖挥散了聚集在囚笼边的雪雀们,把白熊提溜上来,“好好将囚笼托好,晃了,歪了,磕了,碰了,我拿你试问!” 白熊脑袋直点着,四脚着地,被囚笼安放在自己背上。 “大人放心,绝对不会用坏妖王的礼物的。” 雀妖左看看右看看,还想在做些什么,可是就显得太过了,他只能无奈地挠挠脑袋,说了一声“走吧”。 前往码头,势必要过这小岛妖族的聚集区。 还没有到妖族小镇,就遇上了几个妖族,那些妖族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囚笼里的招凝,慌地雀妖想当场给这几个妖族来几巴掌,可这路过妖族那是扇几巴掌就不会看的。 雀妖正烦躁着,身边豹妖还在八卦着。 “雀大人,听说这人类是虎妖他们那的,怎么不见虎妖来送,他平时不是最乐意来讨好妖王陛下的吗?” “就他,他算什么东西。”雀妖随口说着,眼神却瞪着路边一个完全化形的蛇妖,“他们早就……我赏了他们几颗丹药,闭关去了。” 雀妖分神着,险些暴露了虎妖巢穴的情况,好在临到关头拉了回来。 “你关心这么多做什么,去去去,一边去。”雀妖推开豹妖,抬头盯着白熊背上稳稳当当的囚笼,又看了一眼闭目打坐好似并没有感知周遭路过妖族的垂涎,他一顿,而后忽然掐出法决,却见囚笼上立刻笼罩起一层纱幕。 招凝睁开眼,囚笼外围纱幕上坠着几片羽毛,聚着浓郁的妖气。 “哎呀,雀大人,这不是您最宝贝的羽纱吗?您怎么把它拿出来盖囚笼了。”队伍里的妖族惊叫着。 雀妖故作心疼,“你以为老子想啊?你瞧瞧这路上眼睛都要掉出来的妖族,要是进了镇上,‘掉眼睛’的妖族更多,把这小人类吓死怎么办,好不容易找到个符合要求的人类,可得为未来妖后娘娘保护好。” 他这随口胡诌,偏生队伍里的妖族都被他带偏了,也觉得非常合理。 有的妖族甚至特意嗅了嗅,“您别说,您这羽纱不仅遮住了外面的视线,连那人类的人味都混淆了,一时间不仔细辨认,还正不注意是在囚笼里呢!” “嘿嘿,这就好!”雀妖登时满意了,“走,进镇上。” 招凝对雀妖的做法不置可否,但说起来周遭的窥视确实少了不少。 进了镇里,透过朦胧的羽纱,这妖镇的繁华却让招凝小小见识了一番,类似于人类坊市,但是房屋建造更类似原始部落之时,人形的、半妖形的、兽形的妖族来来往往,许多妖族脖子上、耳朵上都挂着骨头或牙齿做的装饰,各种吼叫啼鸣交织在一起,期间还夹杂着几句带着口音的人族语,说混乱却别有趣味,说嘈杂又自含体系。 妖族镇子上也有不少店铺,贩卖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当然以骨头、残骸类的居多,不过大抵是妖族语言没有办法概括各类东西,或者描述商品的细节,大多数买卖时都会用着人族语沟通,只有在沟通到愤怒的时候才会咆哮出几声愤怒的兽语。 雀妖对囚笼护的紧,吩咐着队伍里的妖族不要让旁妖靠近,行动也快上不少。 不过这并不影响招凝对这座妖族小镇的观察,不远处有一小摊贩摊位上没有瞧见什么商品,却围了不少妖族,那摊主是个龟妖,已经化成人形,修为在练气中期,但他却坐在半丈宽的龟壳上,老神在在地听着周围的妖族奉承着什么。 招凝好不容易在乱七八糟的兽语中听到几句人族语。 “龟神仙,您算的真准,您就是未来的天机老人!” “龟神仙,您在哪里学的这卜算,快透露透露给我们,好歹同为龟族。” “龟神仙,您给我也算算呗。” 龟妖眼皮提了提,睨了他一眼,抬起手,三指指腹搓了搓。 那请求卜算的妖族立马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布包,布包里不像是灵石,像是装着什么细砂之类的。 龟妖颠了颠,挑开布包看了一眼,却见里面是一把五行灵砂。 招凝曾听闻,沿海海滩上会随海水冲刷上一些灵砂,如同沙粒一般,但晶莹剔透,蕴藏灵气,可以用作炼器也可以用来修炼,听闻在外海域有些灵石矿稀少的群岛上,便会用五行灵砂代替灵石作为货币。 这还是招凝平生在书外第一见到五行灵砂,一小把灵砂,蕴藏的灵气大抵在一块下品灵石左右。 显然龟妖不太满意,啧啧两声,那妖族无奈,又添了两把。 龟妖这才勉强收下,坐在龟壳上,揣着手问,“你想算什么?” “想算算我媳妇到底啥时候出现。” 龟妖一眯眼,一手掐指算着,一手有规律地敲击着身下的壳。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他撩起眼皮道,“别想了,你媳妇还在蛋里呢。” “什么?”那妖族一惊,却不怒,只站起来说,“谁的蛋,哪家的蛋,我现在就去护着!” “往西走十里上山,山崖上最高的那棵树上。” 妖族拱手一谢,转身扬起灰雾,从灰雾中飞出一只山鹑,扑扇着翅膀,怪叫了一声飞远了。 山鹑一走,其他妖族又开始挤搡叫喊。 “也给我算算媳妇在哪?” “我不算媳妇,就算我蛋里的崽能修行吗?” “快,算算我的尾巴丢哪了!” “还有,还有我的船,哪个杀千刀的将我的船偷走了!” “……” 押送的队伍并没有停,刚巧从龟妖摊位路过时,龟妖不耐烦地从七嘴八舌的询问中抓住一个问题。 “那个丢船的,别找了,碎了。大妖打斗殃及了,是老天爷给你的提醒,最近十年别出海了。” “什么!这哪是提醒,这是要我的命。我一只鸥鸟,不出海,那吃啥?” 招凝挑开羽纱一道缝隙,眼眸盯着还在和鸥鸟争吵的龟妖。 大妖打斗,是她遇上的那两尊大妖吗? 龟妖仿佛察觉到目光,倏然一激灵,紧张地四处瞅了瞅。 而吵嚷的妖族们忽而声音小了些,却不约而同地耸了耸鼻子。 “有人味?!” “有人混进来了!” “快找找,好香啊!” 但很快那人味就浅了些,并且混杂在集市中各种味道了。 羽纱已经落回,白熊更是加快了步子。 雀妖在原地顿了顿,看了看牢笼里的虚影,又瞥眼看在龟壳上躬身佝头的龟妖,若是他没看错的话,主人是注意到这个龟妖才险些暴露的,难不成主人也想卜算? 雀妖盯着龟妖摸着下巴,那打量的神色终于引起了龟妖的注意,略一感知,龟妖惊吓地直接后仰着摔下了龟壳。 他在龟壳后探头探脑,瞧着雀妖似笑非笑的表情,颤巍巍地道,“大……大人,您有……有事么?” “没事——”雀妖拉长音,在龟妖小舒一口气时,突而补充道,“就是请你走一趟。” 说着灵光一闪,龟妖四肢向下地被吊了起来,“救命,杀龟了”,与此同时,他还有心思抻长手臂将龟壳勾进怀里。 雀妖一施法,筑基期的威压释放出来,集市上的妖族瞬间清空了,只有几个老迈的妖族蹒跚着,一步一摇地慢吞吞逃跑。 “早知道直接这般就好了。”雀妖哼了一声,带着龟妖追上押送队伍。 押送队伍上了船,本想把囚笼扔进底仓的豹妖又挨了一顿揍,转而囚笼被妥帖地抬上了二层上房。 白熊还维持着本体,却以人形坐姿坐在栈上。 豹妖站在旁边,看雀妖安放囚笼的小心翼翼动作,他摩挲着下巴,“我现在懂了,为啥一只麻雀精能在妖王府做事,还能得到化形丹和筑基丹。” “啊,啊?”白熊憨傻又茫然。 “雀大人是我活了几十年来见过最谄媚、最圆滑的妖了,比狡猾的人类还甚,不过是未来妖后的礼物,都要做到细致入微,挑不出差错,不让人类在未来妖后耳边没机会嚼舌根,当真是厉害。”豹妖一脸崇拜着,“吾辈做不到啊!” 白熊继续傻愣,“啊?啊!” 奈何,雀妖不太想让他崇拜自己的英姿,没好气的袍袖一挥,就将上方的门窗都阖上,还加持了一圈禁制。 被一同带进上房的龟妖瑟瑟发抖,直接缩进了龟壳里。 雀妖收了羽纱,打开囚笼,奉承地请招凝出来。 招凝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门,雀妖会意,一溜烟就滚出去守门了。 招凝打量着这巨大的龟壳,龟壳至少三四百年了,显然不是龟妖自己的壳,壳上纹路很明显,玄秘而古老。 “咚咚咚……” 招凝敲了敲龟壳。 龟壳里的妖抖了抖,连带着龟壳也跟着一颤。 招凝索性在龟壳前顿下,歪头看里面蜷缩的龟妖。 “人族,滚开,你竟然敢从囚笼里出来,小心大人把你生吞了。” “他的本体只是一只麻雀。”招凝平静提醒,并且补充,“只有巴掌大。” 顺便扯下手上的黑陨铁枷锁,扔在一边,龟妖的眼睛瞪大着追着那动作瞧,“你你你……” “问你个问题。”招凝出声,淡淡威压锁定。 第204节 龟妖一屁股坐地,没稳住,翻滚着出了龟壳。 他激灵的爬起来,跪着连磕几个响头,“您问,您问,不要杀我。” “你在集市上说的‘大妖打斗’是何意?” 龟妖一瞬懵然,恍惚想起什么。 “哦哦哦,是前几日小妖卜算出的结果,卦象说,西方大劫,妖神争首,难及千里。”龟妖又解释,“那鸥妖最喜把船停在北寒最西面,必会被卷入到劫难中。” 果然测的就是那两大妖的打斗,几乎将天与海倾倒,对普通妖族来说可谓是大劫。 这龟妖的卜算倒是灵验,招凝站起身,“我不杀你,你也不必跪我,就当我是找你卜算的客人,你为我卜一卦如何?” 龟妖见招凝这般好说话,惊喜地跪直身子,“您随便问,小龟别的不行,就卜算最是拿得出手。” 他说着将龟壳拖到身边,一手按着龟壳,一手捏着准备掐诀。 “数日前,我在海上遇一只龟妖,自称九千岁……” 本随着招凝话语极快地掐算着,这时忽而一顿,震惊地看向招凝,显然他只这名号,但招凝的话语并没有停顿。 “……他强行以送我上岸为报酬,抢去了我一部分气运,此事何解?” 龟妖猛然吞咽了一下,“这这这……高人,那九千岁可是身形如岛,背壳一阴一阳?” 这一细节当时被海草掩盖了,“莫非此有玄机?” “这位九千岁大人可不知九千岁了,他曾经是一位尊者的海底坐骑,是传说中的大妖啊。” 招凝不惊这惊世骇俗的前缀,只问,“与之前那两位大妖小比呢?”“那……那肯定要弱些。”他瞧着招凝思忖,“高人,这些都是我们龟妖一代一代传承记忆中的,做不了假,实在不是……能惹得,被大妖抢去气运,抢去就抢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招凝淡漠地看了一眼,龟妖一缩脑袋。 “可卜算好了?” 这是还要算下去,龟妖头疼地扯了扯没有多少的头发,只能依言继续,结果这一卜算就是将近两个时辰,期间他不止一次地想要放弃,却被招凝以眼神堵了回去。 到最后,龟壳竟然裂开了一角。 龟妖大汗淋漓地坐在龟壳边,不断地抹着脑袋上的汗水,也不顾龟壳开裂了,“回高人,卜算到了些许。” 招凝安静听着。 “卦象说,四运齐聚,阴阳轮转,前路晦暗。” 这是凶卦。 “可有注解?” “无解。”龟妖很肯定地说,甚至偷摸地可怜了一眼。 招凝背倚在囚笼上,思忖了许久,好半响才提眸,一袋灵石落在龟妖怀里,“你可以走了。” 龟妖抱着灵石袋有些不知所措,见招凝当真没有吩咐了,这才抱起龟壳退身向门去,直到他的后背碰上门,招凝忽而出声问了一句,“你的卜算,师从何处?” 生怕招凝不再放过他,他回答的飞快,“在幽冥界冥山所得,是来自上古天机宫的,不是什么镇宫大法,就一些入门的卜算术。” 冥山分割着幽冥界和西极魔荒,都说万年前没有冥山阻隔,幽冥界就不会是今日的幽冥界,而是妖魔地狱了。 “走吧。” 龟妖大喜得令,转身就撞了出去,一不小心撞上在外等了半天焦躁不安的雀妖,龟妖嘿嘿一笑,勾首就溜走了。 雀妖自是不敢拦,他瞧了瞧招凝脸色,奈何看不出什么东西,“主人,您卜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招凝抬手,将黑陨铁枷锁重新扣在手上,打开囚笼又坐了进去,只发出了一声“嗯”的气音。 雀妖更是好奇了,但又不敢多问,只能点头哈腰恭贺着,“主人修行顺遂,仙路昌宏。” 招凝的目光越过他,看向海天一线相接处。 劫难也好,迷途也罢,向前走吧。 十来天后,妖船在北寒岛上靠了岸,作为北寒群岛的中心岛,比其他岛屿热闹更上几层,更有些妖族的修为高过雀妖,直接嗅到了囚笼里招凝的气味,比之普通妖族的垂涎目光,这些妖族的目光更加凶狠而血腥。 一只完全化形的狼妖想要靠近,被雀妖拦了下来,顶着狼妖筑基大圆满的威压,雀妖还是说道,“这是献给妖王的,不可放肆!” 狼妖油绿的竖瞳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妖王?妖王乃我大哥,我为何不可享用?!” 雀妖满头冷汗,“这……这不是食粮,是给妖后娘娘的。” “妖后,就那弱鸡似的女人,我看等三日后大婚,就会一起吞食了。” “这这这……那这也要先让妖王陛下过目,您……您说呢!” 狼妖目光一错不错,盯得雀妖以为狼妖要直接劈开囚笼,狼妖退了一步,“行啊,我跟你一起去见大哥。” 他说着就在前面带路,路过白熊眼前时,骇了白熊一眼,白熊的速度直接飙升起来。 雀妖紧张极了,到了妖王府,囚笼落地,他才赶上来,见小妖去向妖王通传,他缩在囚笼旁,焦虑地直搓着手,还不住地向招凝看,奈何招凝平静极了,当真当个囚犯了。 不一会儿,小妖叫白熊带人到后花园,白熊刚起身,狼妖却还嫌白熊慢,直接将囚笼悬空,他带着奔入了后花园。 “大哥!狼穆来找你了!”狼妖大咧咧地喊着。 却见后花园湖心亭中有两个身影,那男子身影颇高并不魁梧,长发后披,梳着冠,一身白衣长袍,倒是透露出公子风范,而女子被男子挡了大半,又被亭边纱幔一遮,看不真切,自知这男子好似在哄着女子。 男子听着声音,没有应,狼妖也不在意,将招凝从囚笼中拖了出来,他的手还不老实的在招凝手臂上捏了捏,咧着嘴怪笑,“细皮嫩肉的,这不吃,留着闻味吗?” “不要,你走开。”却听亭中女子微微提声,做了一推搡的动作,却没有推开男子,反而被男子抱在怀里。 但狼穆反而怒了,操起长刀飞身几步冲到亭前,“你这人类女子竟然敢对我大哥不敬!” 男子惊了一下,手上力道松了松,女子顺势挣脱,提裙小跑着从另一边九曲桥离开了。 招凝瞧着那背影,竟然觉得有些熟悉,似是故人,奈何修为被封,这么远的距离,没有第一时间辨认出。 “狼穆,休要胡来。” 男子转身,指尖一动,狼穆手中的长刀就飞了出去,男子从亭中出来,面容俊朗不凡,妖气收敛的极好,一眼看去根本分辨不出是人是妖。 “大哥。”狼穆不太服气,随便抱了抱拳头,“这人类女子有什么好的,大哥莫不是遭了什么秘法暗算,竟然这般纵容这人类女子。想当年,我们在幽冥州外海域闯荡的时候,见一人便吃一人,哪里在乎人类是男是女,长得如何?” “你不懂。”男子,亦是妖王玄风高深地说了句,“遇见小意,才让我明白人族的情与爱啊。” 莫说狼穆了,就是招凝远远听着也觉得荒诞了。 玄风一瞬身便出现在招凝面前,挑起招凝下巴,仔细打量了一眼,“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不像是剑修或者火修。” 不怪玄风这么说,北寒群岛在九州西北尖角的位置,能到此处的除了从幽冥界横穿来的人族,那是有大能耐的,便只有从汴州和炎州外海域穿越天堑海而来,这两修真界一个以剑修为主,一个以火修为主。 玄风也没多在意,天道又没有规定这两修真界不允许其他功法的修士,只等着狼穆追过来,评价招凝,“到现在都没乱喊乱叫,是个懂事的,给小意做丫鬟应该不错。” 狼穆一顿,“大哥,您真不吃啊,您闻闻味,这人味多么香啊,不吃可惜了。” “我答应过小意,不再吃人。” 狼穆想翻白眼,硬生生忍住了,“那大哥,我没答应过,我能吃一口吗?” 玄风瞥了他一眼,狼穆举起爪子,“大哥,我知道您好‘对称’之说,我可以一边咬一口。不,不行,我尝尝血味也可以。” 将玄风不再表示,狼穆一喜,扑向招凝,却被黑陨铁硌住了眼。 招凝几步退后,玄风一挑眉,却还不待他动作。 “我自己来。”招凝冷声道。 玄风“嚯”了一声,“是个乖巧的人类。” 雀妖赶到时,正巧见到狼穆给招凝递刀子。 “阿雀,来,给爷用杯子接着血。”说着又扔给雀妖一只杯子。 雀妖捧着杯子,手抖得厉害,腿脚发软,走到招凝面前时,几乎是半跪着了。 可招凝神色平静,提着短刀,缓慢划开掌心,像是划得不是自己的手。 第178章 “啪——”杯子掉在了地上, 鲜血洒了一地。 玄风和狼穆的目光都对准了雀妖,雀妖颤颤巍巍,在狼穆愤怒和玄风犹疑之前, 连忙给自己找补,“妖后娘娘刚才路过小院廊窗, 可不能惊着妖后娘娘。” 玄风信了, 转而斥走了狼穆,而后一个瞬身消失不见, 并留下话, 让雀妖带招凝去小院。 血珠一滴一滴地从地面上升起, 在雀妖小心翼翼地操控下聚成一团, 被妖力包裹着, 他双手虚捧着。 “主……”才喊一字便咽了下去, 害怕玄风感知到,“这血如何处理?” 招凝展开掌心,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雀妖递上一条纱巾,招凝缓慢擦拭伤口外溢出的鲜血。 “毁了吧。别触碰到了。”招凝淡然说道。 雀妖不解后半句, 但依言照做,妖力化成妖火,灼烧内部包裹着的血液,血液团逐渐缩小,直至烧尽, 却突兀出现一滴无色液珠,雀妖一惊, 感知到那一滴液珠蕴藏的强悍毒性,是能让筑基期妖族都一滴封喉的程度。 “这这这……”雀妖说不出话来, 这毒是什么时候溶在血液中的,难道是万毒之体?可万毒之体不是在元婴之前自毒其身,会导致自己形貌丑陋、恶斑横生吗? 雀妖偷摸看了一眼悉心擦拭手指的招凝,又连忙低下头,这人类主人怕是把妖王陛下都瞒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毒液混入滴落的血液中,这毒像是上百年的蛇毒。 若是刚才狼穆饮了这杯血,等毒从血液灵力包裹中被释放出来,怕会莫名其妙一命呜呼吧。 他不敢耽搁,加大妖火将毒液烧尽了。 雀妖跟着招凝向湖另一边的小院去。 到小院门口,雀妖掩了卑微,朝院内传音了一声。 “小意,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北寒岛不适应,我这不是给你找了个人类来陪你吗,你这是又怎么了?”房中传来玄风哄人的声音。 “我说了我不要,我一个人困在这里就算了,你还强行抓人来陪我,你这是让我坑害他人。” 女子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气恼,可偏生让人听着更有怜惜。 “你……你把她放了!” 招凝眼底闪过讶异,这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些,果真是故人。 她跟在雀妖后走到房门前,见女子垂泪,侧身避着缠在一旁的玄风。 故人……孟如意! 可招凝直到实实在在看清她这一眼,心中却是愈加不解。 第205节 孟如意,她是怎么在不到两年的时间,从九州凡俗东南角跨越千万里来到北寒群岛,又是怎么从一介凡人一跃成为练气高阶的修士的。 没错,面前的孟如意已经练气九层了,只差一步便可冲击筑基。 “哦,人来了。这人类还行,挺知趣的,没有什么反抗。就让她给你解解闷吧。”玄风把招凝招进来。 招凝融入角色,微微见礼喊了声,“妖后娘娘。” 玄风笑了,孟从意险些要“炸”了,她瞪了招凝一眼,背身往内屋走。 孟从意只见过掩去容貌的林影,并没有见过招凝的真实模样。 玄风脸色一黑,又强忍住发怒,只是冷冷提了一句,“小意,放了她当然可以,不过这里可是妖族领地,你说她若是从妖王府走出去,会面对什么?” 孟从意猛地转身,掀开遮挡的帘幕,“你出去。把她放这!” 玄风勾唇一笑,背手向外走,路过招凝身边时微顿,传音如尖刺入耳,“若敢有小心思,本王便让你尝尝万妖噬身的滋味。” 招凝提眸,视线相对,玄风那双天蓝青色的眼眸幽冷,藏着杀意。 “遵妖王陛下之令。” 招凝低头,眼里极快地闪过灵光。 观气术。 不探修为,不窥实力,只瞧气息。 却见幽蓝的气息自带寒意,萦绕在他周身,唯有他丹田一点血光,外溢出数条枝节繁多的血丝。 玄风带着雀妖离开,房间里只剩招凝和孟从意。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孟从意些许踟蹰地出声,“我看你亲切,似曾相识。可我救不了你,我自己也困在这。” 孟从意背过身,“如果你有什么能力离开,就赶紧走吧,我当什么都没看见。” 她说完便要回内室,却不想这时听到对方唤她名字。 “孟从意。” 招凝变幻了声线,又喊了一声。 孟从意一震,猛然转身,盯着招凝,眼睁睁看她去了黑陨铁枷锁,一瞬变成另外的模样。 “林……林影?!” 孟从意惊喜至极,转而又惶恐,看了一眼被雀妖临走前闭上的房门,又几步跑去看有没有关严实。 为了防止孟从意逃走,这门上本来就加持了好几道禁制,现在反而安了孟从意的心。 她小跑到招凝身边,拉着招凝的手,“你,你真的是林影。” 招凝变回本来的面貌,“林影这个人并不存在。” 孟从意并没有大惊,“对对对,我听李巍说了你的名字,你叫沈……沈招凝?” 招凝点点头。 孟从意上下看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你怎么会在这,我……我刚才不知道那是你,我以为是被玄风随便抓来的人。” “我在这并不奇怪,倒是你……”招凝反问她,“你为何会在这,两年的时间,你经历了什么?” 孟从意咬着唇,知道招凝早就是修真者,人家云游四海,不甚被妖族抓到确实没什么,可是自己从一介凡人到这里,她明白不解释清楚,实在是没办法说道,但她本来对招凝就亲昵,便也没有什么隐瞒或者见外的,她拉着招凝到长榻上坐下。 “这事……说来话长,其实,我空有一身修为,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 那年招凝走后,孟从意和李巍在崖上等了好久,李巍对孟从意说,他要带着陈珠儿的衣冠冢对他们相遇的地方,为她守一辈子的墓。 孟从意却拉住他,“你知道三皇子找你是为了什么,你也听到他们的交谈了,你是老天认定的人皇,你就这么远离俗世,那现在这三国的大乱该如何?” 孟从意有些懊恼又有些内疚,她试图去弥补,“我知道,若不是我强行想要逃走,若不是我自大以为可以轻易逃离三皇子,如今你也不会陷入这样的地步,但是,李巍,你还活着呢,只要活着一切都能重头来过的,至少我们可以试试。你也不想看到你从小生活的地方变成战乱之地。” 李巍茫然的看着她,孟从意却道,“还有大黑,大黑可以帮我们解决大部分的威胁,一定能成功的。” 这般李巍才虚弱地站起身来,重重点头说了声,“好!” 即使没有了人皇之气的庇佑,在黑蟒这超出凡俗力量的庇佑下,李巍和孟从意在凡俗中走的仍旧顺畅。 为了重启人皇之路,李巍纠结了一群难民,揭竿而起,为让投靠的人信服李巍是天选之子。 孟从意甚至安排了一出大戏,她让黑蟒幻化成民间传说中祥瑞的模样,用祥瑞现世来佐证李巍乃天选。 后来,李巍的势力越聚越大,最后成为可以抗衡三国军队的另一道势力。 一年之后,他领着三十万大军,一举攻下了南靖国国都,将正阳观的所有残留势力全部清除,并扶持南靖国先皇在外的遗子即位。 “我们找到那个遗子的时候,他同妻族落难,被发配到苦寒之地。”孟如意可怜道,“他也是倒霉,本来就已经流落到大岳国,成为一个木匠,却不想刚入赘刺史府,大岳国的国主不知因何就举家发配刺史九族。” 招凝总觉的隐隐有些熟悉,“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叫张九?” 孟从意反而惊疑了,“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我们起初还说他被乳母藏得严实,连名字都不好生取。” 原来就是他。招凝心中想着,这兜兜转转,那张九竟然也不是平凡人,是李巍的人皇之气消失后,天道又重新选择了下一任人皇吗? “他现在叫南绛。在李巍的安排下,登上了南靖国国主之位,因为他之前在大岳国的经历,就让他岳丈作为使者去游说大岳国,倒是让大岳国也签了和,而武鸣国本来就是南靖出兵去打,新皇登基后,撤了兵,武鸣国本就积弱,无力再回攻,于是也签了和。” 招凝慢慢听着她说着后来事,李巍最终遵照了当初的选择,前往了他和陈珠儿相识之地,在山林中修建一座坟茔,他就在旁边架起一座茅草屋,没日没夜的守在坟茔边。 “我便不再跟着李巍,同大黑像之前一样走走游游,却不想,大黑却出了事情。”一说到这事,孟从意便掩面,泪水有些抑制不住,“我之前不懂,肆意让大黑作为军中助力,攻伐凡俗军队,而大黑从不会反驳我的命令,却不想原来修行者,无论是妖兽还是人,一旦牵连进凡俗的战争中,就会遭受天谴。” 而黑蟒已经不仅仅是被牵连其中了,它破坏了凡俗规则,并改变了三国的局势,虽然这局势和结果可能是老天早早就写好的命运,黑蟒还是遭到了雷罚。 “那三道天雷劈下来,当真是将大黑的命都劈没了。它临死之前,将他逆鳞给我,说能在危机之时会庇佑我。” 招凝见她泪流不止的模样,不知该如何说。 “大黑虽然死在我怀中,可是我却有种大黑并未真正死去的感觉,我的直觉不会出错的。” 孟从意抱着这样的心态,在凡俗重不断拜访着民间说法中的仙山,但大多数的仙山空有名而无所谓的仙人,她一介凡人,却也走不了多远,但偏生孟从意的奇遇非凡,最终竟然进入到一处仙人闭关之所。 “那仙人还剩下最后一丝气,他说他在那里苦修了几百年了,却还是没有勘破瓶颈。说能在此时遇见我,说明我们有缘,便强行给我施展了法术,说是什么醍醐灌顶之术,而后我就变成练气九层了。” 醍醐灌顶之术,顾名思义,就是前辈将自身修为强行灌入后辈体内,为其提升修为,而后辈不会付出任何的代价,因为这是前辈以自我生命燃烧为源施展的。 古书中说,这术法是作为一族或一宗最后火种延续的。 “他给了我一功法,可是我如何看的懂?我只乞求仙人告诉我大黑是生是死。仙人却说大黑已经转生,如果有缘我可以再次见到他。仙人看我可怜,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将我送到这寒冷的小岛上,可是即便这样,我还是找不到大黑,反而还被那不要脸的妖王困在了这里。” 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的流下来,孟从意扑在招凝身前,抓着招凝手道,“招凝,我是不是永远也见不到大黑了?是不是,我们永远都会被困在这里了。” 孟从意虽然不懂修行,但这么多经历也让她知道金丹与筑基的差距,虽然她看不出来招凝的修为到底如何,但是能隐隐感知到在自己之上,那必是筑基期。 可筑基期又如何,筑基期与金丹期那是天壤之别啊。 招凝默然看着她,对孟从意这两年的经历不置可否,孟从意这样的人好似从出生就被老天眷顾着。 这一刻招凝心中隐隐有种自己也是被老天引到这里来的感觉。 招凝心中叹气。 “大黑给你的那片逆鳞呢?”招凝说道。 “在,在我怀里。你问这个作何?”孟从意不解,但仍旧坦诚地将逆鳞从衣服里拽出来。 她用一根绳子串着吊在了脖子上,逆鳞小小一片,光滑而藏着黑蟒近乎蛟的千年妖力。 “你将灵力注入到逆鳞中。运转那位仙人留给你的功法,将你的心神完全聚在逆鳞上。” 然而孟从意一脸茫然的看着招凝,她咬着唇,她对仙人的功法仍旧不熟悉,这几个月来在北寒群岛的遭遇,让她更没时间去研究那仙人功法。 招凝无奈,一点灵光打入到她体内,感知到她经络中雄厚的灵力,这灵力中诡异极了,缥缈玄秘,招凝冷声,“念功法。” “哦哦哦,好。”孟从意意识到招凝要做什么,艰难而晦涩的将脑海中的文字复述,“天道行,万川归海,江河不复……” 招凝顺着功法引着孟从意的灵力转过一周天,而后引入到她掌心,逆鳞便在此刻渐渐亮了。 孟从意念完,睁开眼,惊喜地看到逆鳞上竟然出现了一小片光影。 可光影中呈现的却是一个婴孩,躺在摇篮中,那孩子皮肤黝黑,额上生长着两处冥纹,竟然重生成了冥妖。 “这……这是大黑吗?”孟从意讶异地问,看了好一会儿又小声说,“长得有些丑。” “这是冥妖。”招凝告诉她,“冥妖天生便是这幅模样。” “哦。”孟从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挂着呆呆的笑,但半盏茶后逆鳞上的光影就消失了。 “诶,怎么没了?”看着重新变黯淡的逆鳞,孟从意失落极了,“招凝,你知道他在哪里吗?在北寒群岛上?” “不一定。他转生成冥妖,大概率出生在幽冥修真界,北寒群岛的冥妖大多都被妖族关在囚笼里。”更别说会生出健健康康的冥妖了。 “那幽冥修真界在哪里,我还有机会看到他吗?” “有。”招凝给了孟从意肯定的答案,“我正要往幽冥修真界去。” 孟从意眼睛一亮又复而黯淡,说着“可是”,眼睛瞥向房门,现在这情况能去得了吗? “能。”招凝似是能知道她的心思,“不过,你要帮我一个忙?” “只要能去,我什么忙都可以帮你!” 招凝道,“我要疾风玄鸟的一支翎篁。” “啊?妖王的……”孟从意压低着声音,“招凝,你疯了,妖王的尾巴毛怎么可能得到。那可是妖王,金丹妖王啊!” “我得不到,但你可以。”招凝看着她,“鸟族贯来有传统,以羽毛为信物,会赠予朋友或伴侣。” “你……你莫不是想让我在大婚之夜骗他一支翎篁吧?”孟从意讪讪说道。 招凝却道,“翎篁并不是什么厮守信物,你大婚之前取得也不是不可以。” 孟从意羞纳,“啊,是我误会了,我想多了。” 她眨巴眼,“那我现在就去找玄风?” “此刻去过于刻意,你不如等他耐不住来找你,你欲擒故纵,反而更易得些。” 夜里,难得安静。 招凝进入寂灵之府中,她在园圃中看了一会儿灵桃树的生长。 但生长速度却不如以前,近几年招凝很少关注园圃,她目光落在四角奇异装置上,从其上流淌下的墨绿灵光已经浅淡,源头上那四颗晶莹清透的石头也黯淡了几分。 掐指一算,自三叶金纹草偶然种下,如今已经过了十年,即便这奇异石头中蕴藏神异能量远远超出灵石,也终究是有用尽的一日。 就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至少在招凝所阅读过的书册中并未提到过此物。 离开园圃,招凝转进书楼中,她只一抬头,便看见那本新入的功法,高置于太虚六道灵源秘传下方三格。 第206节 她一伸手,那册玉简便落入中,功法名玉清紫薇经,是无上大法,以术法见长,而上面特质一条,必须天神媚体质才能修炼。 玉简飞回格上,招凝闭目打坐,倒是与猜想相差无几。 第二天,孟从意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玄风,实在着急的不行,她害怕再等就等到后天大婚了。 她纠结了半日,在房里来回踱步,半晌却是打定主意了,“招凝,你那欲擒故纵之法,我是用不了,我要现在就找玄风去!” “好。”招凝坐在榻上,看着古书,头都没抬。 孟从意呆了,“你……你不拦我?” “拦你,你便不去了吗?”招凝看她。 她摇了摇头,招凝新翻开一页,“那便快去快回,小心些。” 孟从意刚拉开房门,又顿住了,扭头看了一眼招凝,小声道,“招凝,不然,你跟我一起?若是我哪里说的不对,你暗中提醒我一下?” 招凝顿了顿,放下书,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到她身边,孟从意面上聚起笑意,纯粹而明媚。 招凝跟着孟从意身后往妖王正院去,妖王府的结构十分的切合妖王喜好的八卦,结构对称且四方,正院在妖王府中轴线的正中央。 妖王府中并没有多少妖族,大抵是怕冒犯了孟从意,但一路走去,路上都布置满了红绸,红灯笼、大红花都是成双成对的,甚至连双喜都已经贴上了门窗。 “你看,若是再不走,当真就走不掉了。”孟从意凑在招凝身边小声说道,“听说妖族的婚约,都是向妖神起誓的,若是违背天打雷劈。” “人族婚约不也是一样的誓言。” “不一样的,人族不灵,妖族是真的劈。我刚到这里的时候见过,天雷劈下,那妖族瞬间就成灰。” 招凝默然,只听着孟从意在耳边絮叨着这几个月来的“惊心动魄”。 没过一会儿,快到正院,招凝小退了半步,孟从意也噤了声。 “小意,你怎么来了?”尚未进入到正院,玄风的声音便飘了出来,眨眼人就到了面前,“小意,你不是从来不出院子的吗?” 他看了眼招凝,那威压锁定着,丝毫没有顾忌。 “是你?” 孟从意挪到玄风身前,试图用话语拉回他的威慑,“怎么,难道我不能来这吗?” “当然不是。”玄风一笑,那眸子里满眼都是孟从意了,丝毫没有金丹大妖的架子,“小意,走,我带你看看我的书房。” 他们在前走着,招凝坠后两步。 玄风的书房摆设并没有妖族巢穴那些常规的头骨或牙齿之类的东西,反而装饰着各种书画,画几乎都是对称结构,字都是左右重复的,家具摆设是成对的,即便这般也掩盖不了这颇有人族文人的气息。 转进侧屋,书柜格子方方正正,书卷没有卷起,反而摊开放着,大抵这能保证书卷也是对称的。 再往里是修炼静室,空荡极了,一张蒲团,一副挂画。 “这画上是谁?”孟从意好奇的问道。 画中只有一人物,是整个书房中唯一不对称的,高大,魁梧,长须,手持三叉戟,眼神狠厉,那三叉戟仿佛要破纸而出。 “这是我阴阳大道的祖师爷。” 玄风说话间带着傲气,没有因为这唯一的不对成而觉得不适,但他却并没有多说,引着孟从意去看其他。 招凝却一直站在这幅画前面,她没有看人,而是再看那柄三叉戟,三叉戟她见过,在远古大殿土伯手中,在后土娘娘夺天造化的手法中成了先天圣德长明灯,招凝不知这三叉戟的真假,但有一点却是明确的,这位祖师爷同土伯必有联系。 土伯与阴阳大道?招凝思忖着龟妖的卦象,阴阳轮转,那又与这些有关系吗? “……玄风,我不要玉簪,我想要你的翎篁。” “翎篁”二字拉回了招凝的注意力,不知何时,孟从意已经同玄风提起这事,将玄风诧异,孟从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法,“信物不该是与你有关之物吗?而且,你说要娶我,难道连一根翎篁都不舍得给我吗?” 孟从意这话说得好生直白,玄风微微眯了一眼,但马上就被孟从意的主动,以及她话语中似是接受婚约的态度拉去了所有心神,眼角都带着笑意,“谁说的,不就是是一根翎篁,小意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说着他手一张开,一根幽兰的长羽出现在手中,只有三尺长,这是为了孟从意可以拿取,而刻意缩小的。 孟从意眼前一亮,想立刻接过翎篁,但这时候想起自己不能过于刻意,扭捏了歇会,从袖袋里拿出一块玉佩,“作为交换,这个给你。” 那玉佩刻着南靖国的图腾,是一只展翅的鸟儿,一看就知是三皇子送的。 招凝默然不语,只瞧那玄风欣喜若狂,双手捧过玉佩,只觉玉佩上的鸟纹是孟从意专门为自己挑选的。 孟从意有些心虚,玄风不可能知道这九州东南角的南靖小国,可招凝却知道,她怕招凝回头说她胡闹,但是她着实没办法拿出什么东西来交换。 这是为了出逃必要的安抚手段。孟从意在心中自我安慰。 “那就这样吧。”孟从意道,“我要回去了。哦,对了,我们人族婚嫁的规矩,出嫁前一天,新郎新娘不可相见。你会守规矩的吧。” 玄风大抵已经晕乎了,还挂着傻笑点了点头。 这是招凝第一次见这般荒诞的金丹妖王,但若是没有这荒诞,她们也不可能顺利取得翎篁。 招凝跟着孟从意离开,孟从意起初还忍着脚步,到后来越走越快,进了自家小院更是提着裙摆小跑起来。 待招凝进来,她立马阖上了门,拍着胸口道,“我吓死了,我真怕他看出来什么。” 他看不出来的。招凝心中默言。 “不过,这东西真好得。”孟从意笑着从翎篁交给招凝,“我还没有问你要这翎篁做什么呢?取得了这翎篁,我们现在就能离开吗?” “明日。”招凝提醒,“今夜不要让妖族靠近,我需要炼器。” 孟从意懵懵地点头。 招凝去了里间,利用翎篁修复风神灵舟。 孟从意一个人在外间有些无聊,她想着自己同玄风提醒过,婚前不能相见,他必不会来的,那她可不可以去看看招凝在做什么?孟从意有些意动,可是刚起身,就听到小院中有脚步。 她拉开房门,却见是玄风的一群手下,这群手下手上都端着托盘,以红纱覆盖着,她立刻跨出门槛,掩起门,且以身挡着。 “你们来作何?” “妖后娘娘,陛下叫我们来给您送些珍宝。”为首的妖族掀开红绸,却见托盘上各式让人看的眼花缭乱的珍宝,有千年黑珍珠,血珊瑚,轻羽纱等等,且都是成对的,别说是在俗世就是修真界也能值上不少灵石。 孟从意看的眼都直了,为首妖族笑了笑,“那小的们给您送进去。” 他刚迈出一步,就被孟从意突然挡住,“不行,你们不能进去。” 在为首妖族犹疑“里面怎么了”时,她往角房一指,“房间里都摆设妥帖又对称了,不能再多放,你们放那边!” 小妖们立刻赔笑,听话的将珍宝送入角房,又躬身退了出去。 孟从意小跑进角房,珍宝映射着光线,夺目异常,“本来就要走了,不如带着充当盘缠?不行,要是东西丢了,玄风顺着东西来找怎么办?” 就在孟从意纠结之时,她又一次听到一群脚步声,只得再次冲出去,还是那群妖族。 为首妖族又笑,“妖王陛下怕娘娘想人类美食,命我们送一些吃食来。” 几个托盘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色香味俱全,孟从意很实诚地吞了吞口水。 “那小的们给您送进去。” “不行!”孟从意又挡。 “娘娘,这个您吃完就撤走,不会破坏房子里的对称格局的。”为首妖族微眯眼。 “味太浓了,我不想晚上睡觉都是饭菜的味道。”孟从意又想出一个拒绝的好理由。 为首妖族立马不疑了,“娘娘说得对,小的们给您放这边厢房。” 妖族再次离开,孟从意连忙尝了两口,好吃到险些把舌头咬掉。 等她吃个半饱,却又听见熟悉的一群脚步声。 孟从意惊得当场打嗝,出门一瞧,一群小妖们又捧上了数个托盘,这会儿不用他们打开,她也看到是色彩鲜艳、绣工卓绝的绸缎。 “妖后娘娘,这都是当年妖王陛下在人族领地云游时购置的布帛,陛下说让您挑选,大婚后让蜘蛛妖给您裁几套衣裳。小的们给您送进去。” “嗝……站住!”孟从意掩着嘴,几步又到他们跟前挡着,“入夜了,看这花样伤眼睛,你放一边去,我回头再看。” “娘娘说的是……” 数个时辰后,风神灵舟已经修复好了,有疾风玄鸟还是妖王级别的翎篁加成,灵舟御空提速将一日千里不在话下。 招凝从内室出来,却看见孟从意形容些许狼狈地趴在桌子上睡觉。 她还没有出声,孟从意猛然抬头,“放一边去!” 招凝疑问,“你怎么了?” 孟从意意识归拢,往外一看,见没有妖族来,一瞧招凝眼眶都红了,“招凝,你可知这一晚我有多么艰难,玄风是没有来,可他送的东西就没有停过,一个时辰来两趟,我都快找不到理由,让他们不要进屋了。呜呜呜,你终于出来了。” 却不想,她刚哽咽两声,院外又传来一群脚步声,孟从意快崩溃了,“你瞧,他们又来了。你说玄风是不是在折磨我!” 片刻后,还是那群精力旺盛的妖族,依旧是捧着托盘。 “妖后娘娘,妖王陛下给您准备了首饰,小的们给您送进去?” “放!一!边!去!”孟从意下意识地吼道,但大抵是刚才哽咽,声音有些哑,听着小而模糊。 招凝拉开房门,看了一眼妖族们,“妖后是人族,每日需四个时辰睡眠,你们打扰到妖后了。” 妖族们一震,连忙跪地,“妖后恕罪,我们妖族大多昼伏夜出,不懂您的规矩。” “走吧。”招凝淡淡道,“妖后需要补眠,准备明日大婚。” “是是是,小的们立刻就走。” 瞧见妖族们都离开了,孟从意向外探头,“这就不来了?亏我想了一晚上理由,怎么把最直接的理由给忘了!” 招凝却问,“那你现在走吗?” “啊?啊!这就能走了。”孟从意不可思议,见招凝点头,想走又不敢动,“可是那玄风白日来找怎么办?” “那你就等明日大婚后,独坐婚房再走。”招凝又给了一个选择,并且附带评价,“金丹妖王的落跑新娘?” 孟从意一震,“不不不,这更不行!” 见她摇摆不定,招凝便道,“你当那些妖族当真只是来送东西的?玄风在借他们眼睛看你。他已经激动而兴奋地看了你一夜了,现在你要休息了,按照他对人族礼数的模仿,应该大婚前都不会来的。” 孟从意眼眸瞪大,搓了搓胳膊,“他怎么这么变态!” 招凝无言,见她算是同意了,指尖一动,一缕血光闪过。 不一会儿,雀妖偷摸钻进了小院,孟从意惊诧地躲到招凝身后,“你不是说不会有人来吗?” 却见雀妖朝跪下,“主人,您唤我?” 不等孟从意在“你……你们……”的碎语中回过神来,招凝吩咐,“我要施展道法遁走,助我掩盖天地灵气波动。” 雀妖自是不会拒绝,只是“主人,我不知如何掩盖……” 第207节 却见招凝指尖那缕血光飞入雀妖脑中,一道禁制法决在他脑海浮现。 “此为镇灵禁制,在我遁走一瞬,同时施展。” “是,主人,小妖全力以赴。” 第179章 五行搬运遁术, 以气息接引,抽取自身灵力,招凝在练气三四层的时候就可以施展, 自然不会引起太大的天地灵气波动,但是玄风是金丹妖王, 保不准这一点灵气波动会不会被他感知到, 还是以防万一的为好。 招凝施展遁术,而雀妖在一旁紧张的准备禁制, 招凝让孟从意靠近自己, 孟从意小心翼翼的拉着招凝的衣袖, 不到瞬乎的时间, 招凝和孟从意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现却是在城外。 押送队伍路过此处时, 见这里少有人经过,招凝不着痕迹设下了气息接引点,为的就是这一次的行动。 孟从意第一次经历遁术, 茫然的看着周遭,“我们……我们出来了!” 她的脸色转而变得欣喜。 可是招凝并没有半分放松的姿态, “先远离这里。” 她带着孟从意往山林里走,这是妖族领地,妖族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多了,轻易就能嗅到人味,离妖族可能经过的地方越远越好。 孟从意不敢多说话, 只能闷头跟在招凝身后,一路避开游荡的妖族, 到了山林崖上,直接将风神灵舟召唤出来, 灵舟阵法驱动,整个灵舟的速度飚起。 就在孟从意以为终于有机会逃出这北寒岛的时候。 却见一道遁光直冲而来,一道极其强悍的威压锁定了灵舟,渐渐地能看到一只巨大的、通体冰蓝、携风裹云的玄鸟。 还是没有逃开妖王。 孟从意紧张极了,她拉着招凝的胳膊,“是妖王,我见过他的本体!” 整个灵舟的速度提升到极致,可是即便这样也没能将玄风甩开,不愧是疾风玄鸟,本来就以御风和疾速为长。 “怎么办,招凝!”孟从意似乎已经看到了玄风通红的双眸。 招凝神色不变,只是冷声道,“你去船舱里。” “可是,招凝你呢?你不要一个人对付玄风,你对付不了的,不要冒险。”孟从意知道这实力的差距,“不如我来跟他说,求他放过我们。” “进去。” 招凝还是坚持。 孟从意到底是没有抗过招凝的强势,在疾风玄鸟的怒鸣声中,赶紧钻进了船舱中。 就在这时,玄风的声音已经遥遥传来,“你们好大的胆子!” 很快,玄风的身影出现在风神灵舟三丈之外,他化成人形,身后聚着风做的翅膀。 “果然是你,你把小意交出来。” 玄风气急败坏地指着招凝,他身上穿着红色的喜服,好似从喜宴上刚刚下来。 “我并没有拘着她,她若当真想跟你,就不会离开妖王府。”招凝丝毫不惧。 玄风冷笑,满眼都是狠厉,“休要说这些废话,你以为几句话就能阻止得了本座?!本座先杀了你,而后将小意带回去成婚!” 妖力在他周身如火般熊熊升腾,裹着极其锋锐的力量,让人备受压迫。 可是招凝甚至没有将龙牙刺拿出来,她仍旧是赤手空拳,只是淡淡开口,“玄风妖王,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回对一个人类这般痴迷?” 招凝的镇定和提问,让玄风的动作一瞬间停止,他似乎被招凝这个问题问住了,但是也只是停顿了这一刻而已,下一刻他已经向风神灵舟冲来,招凝手上掐起法决,整个风神灵舟上的灵光聚起,一团光幕将风神灵舟包裹起来,招凝看着他说,“你当真不想知道吗?” 玄风没有想到风神灵舟表面的阵法确实很厉害,他一瞬而至的攻击竟然没有将阵法彻底攻破。 他的力量与阵法形成了对冲之势,两道灵光一明一暗,显然阵法并没有维持太久了。 玄风便在这时大笑道,“我为什么要知道,小意是我的有缘人,老天赐下的缘分有什么可要怀疑的?” 就在他说话间,风神灵舟表层的灵光已经黯淡至极,并且渐渐的有些细纹呈现,不出十个呼吸的时间,那阵法光幕已经化作碎片散落。 他瞬乎出现在招凝面前,扼住了招凝的脖颈 “招凝!”孟从意虽然在船舱中,但还是时刻关注着外面的情况。 她大喝一声,同时将玄风的注意力拽了过去。 趁此时刻,龙吟鞭出,意外的没有磅礴的龙吟声,仿佛只是在挥动中拂过一道清风。 在玄风偏神的一刹那间,那清风忽然横扫向他,明明玄风就是御风的行家,更是金丹妖王,却在这清风中一滞。 ——那风吹拂的不是他的肉|身,而是渗入到了他的神魂中。 就在这一刹那,玄风感觉到有一种名为“情”的感觉正在消退,记忆里那些和孟从意的过往,无论是争吵的,还是无声的,是相处融洽的,还是隐忍脾气的,都开始破碎。 玄风一瞬间惊恐,可是他发现他惊恐似乎也在渐渐减弱。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玄风根本不知道招凝的名字,他这一瞬间想质问招凝,可是却无法说出口。 “如果感觉都是虚妄的,那记忆更是假的。” “破虚妄,清迷障,妖王陛下你应该感激我。” 就在这时龙吟鞭再次动了,劈到玄风的身上,并没有疼痛,而玄风却也没有挣扎,神魂上的变化让他失了神,一切好像都被禁锢住了,龙吟鞭一缠绕就将玄风扔下了风神灵舟。 高空坠落中,只留有玄风一声凄厉不甘的“不——” 清风拂神诀,太虚六道灵源秘传筑基境的第二种道法,勘破虚妄,穿透迷障,只求真我,只留真我。 这是作用于神魂的道法,无论自身实力有多强大,未修成元婴,神魂不过是寄于肉|身上的意识。 玄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道法是冲着神魂去的,即使他周身的阴阳护体神光也没办法阻挡对于神魂的攻势,这样的道法太少见了,整个九州只知上古有此而不知道今日仍然有,再加上玄风本身就已经受了重伤,在招凝进行观气的时候,她就肯定了。 这才是招凝有把握这般逃走的根本原因。 风神灵舟速度再次提了起来。 玄风走后,孟从意胆颤地从里面跑了出来,她第一反应是趴在灵舟边缘向下看,好似能看到玄风坠入大海的身影。 “他……他死了吗?” “我并没有能力反杀他。”即使是龙吟鞭也没办法破开他身上的阴阳护体神光。 “可是刚才……他怎么……怎么了。” 招凝道,“秘法。破虚妄,心境突破,会让他短暂失神。” 孟从意惊讶至极,转而又觉得害怕,“那他岂不是会力量更强,我们,我们不还是有危险?” “不会有危险的。”招凝看着她,“虚妄已除,他关于虚妄的记忆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再次醒来之后,他就会将这一切都忘记了。” 孟从意惊讶地微张着嘴,她没有想过还有这种神异的秘法。 见招凝往船舱走,她又问,“那妖王府的妖族呢,他们可是会提醒妖王的。” 招凝却反问她,“那你认为我将雀妖留在那里做什么。” 对于妖族来说,妖王看上一个人类是荒诞而令妖嗤之以鼻的,但是那是妖王,他们什么都不会说,只会卑躬屈膝地接受。 而当妖王归来忘记一切的时候,他们巴不得人类不见了或者被妖王吃了,只要稍稍引导,他们那直白的脑回路中必会认为是妖王对过去的事情觉得丢脸而只字不提。 孟从意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后手,这让她不由得想,那个雀妖为什么会称呼招凝为主人,招凝到底是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些事情…… 她心中闪过一丝惊惧,她觉得招凝有一些恐怖。 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被那亲近感给覆盖了。 她见招凝已经进入到了船舱之中,连忙也跟了进去。 “招凝,你刚才问那玄风,为什么他会看上我,你是知道答案吗?”孟从意坐在招凝对面的蒲团上,“我自己也觉得奇怪,他怎么好像对我情根深种似的,从最开始我们在山林中遇见,他就一直跟在我后面,像一只雏鸟依恋见到的第一个生灵一样。” 孟从意想到和玄风初遇的事情,一时间竟不觉得玄风可恶了。 那时候她刚刚被仙人传送到小岛山林上,还没有走出几步,就看见一只随水而流下的、很是奇特的蓝色鸟儿,她将鸟儿捞上了岸,那只鸟儿并没有完全的昏死,能明显感觉到它眼皮一颤一颤的,好似要挣扎着醒来。 孟从意并没有从这鸟儿身上感觉到伤势,她看了一会儿,那鸟儿忽然就醒了,在睁开眼的一瞬间,孟从意感觉自己仿佛心脏被掐住了,一时间整个人都僵硬了,连带着呼吸都不顺畅,好似自己马上就会死去。 可这样的感觉不过是一瞬间,随后那鸟儿的目光对她就带上了一丝依恋。 本来孟从意被那第一眼吓着了,不想再管这只鸟儿,她起身要走,却不想鸟儿摇摇晃晃飞起来,羽毛湿透了,飞几尺远就摔倒在地,可还是固执地跟在她身后。 孟从意走了几十丈远,那鸟儿仍旧在艰难的坚持着,一瞬间孟从意的心就化了。 她在原地等待着鸟儿的靠近,鸟儿因为虚弱连飞都无法,最后几步是依靠着两只爪子走来的,它朝孟从意弱弱的鸣叫了一声,那声音脆弱地让孟从意心肝儿都在颤抖。 于是她朝鸟儿伸出双臂,说道,“你是不是没有家了,没有朋友了,我也没有了,你既然跟着我,我们就一起吧?” 鸟儿的步子往孟从意靠近了两分,紧接着就歪倒在了孟从意脚下,孟从意吓了一跳,只觉得它浑身都在颤抖,便将鸟儿抱在怀里,用体温温暖着。 那日孟从意好不容易走下了山,却看见山下很多人身兽头的怪物,她不知道那是妖族,只觉得恐怖,转而又跑进了山林中,在山林中随便找了一处山洞便窝了进去,又冷又饿中,她抱着鸟儿睡着了,可是再次醒来的时候,怀里的鸟儿却变成了一个高大俊秀的男子,而那男子睁着双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孟从意吓了一跳,想要脱离男子,却不想被男子反抱在了怀里,并直接表白—— “人族,你叫什么名字,我心悦你,做我的王后吧。” 孟从意想到那次的相遇,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估摸着玄风当时的表现,便撑着脑袋问招凝,“听说妖族都没有情爱的,那他这是把对我的感激当作了喜欢吗?” 招凝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道,“你在南靖国的时候就很受人喜欢。” 这句话平平淡淡的,不像是在夸奖,孟从意有些愣,顺口便接着话,“对啊,以前的三皇子哥哥,还有洪哥哥,他们都很喜欢我……” “因为你的体质。” 孟从意听见“体质”二字,眼神下意识地有些躲闪,她想起来仙人当初的话——“一定要隐藏你的体质,在你没有找到天神炉鼎之前,不要表现的太过突出,会遭到嫉妒和觊觎,引起杀劫的。”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什……什么体质?”若是招凝知道,她会不会……我会不会有危险。 招凝见她的神色都纳入眼中,只说,“魅惑之体,天生容易魅惑他人,惹人喜欢,若是喜欢不是出自本心,便是虚妄。” “原来是这样,哈。”孟从意撇开脸,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 一个月后,风神灵舟抵达了幽冥界的海岸上。 孟从意一脸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的一切都呈现出了暗紫色,无论是石头、沙滩还是树木,无一不带着紫色,即使被招凝简单提醒过幽冥修真界的情况,孟从意还是目瞪口呆。 直到她见到海岸边佝偻行走的冥妖,那冥妖已经老迈,肤色黑了些,脸上长了两撇冥纹,但至少并没有再泛着暗紫色了,看起来就像是人族。 “他在做什么?”孟从意在招凝身边小声的问道,那老迈冥妖一边行走着,一边拖着一个沙兜。 “淘沙。”招凝回答道,“潮水会将海中的五行灵砂带到沙滩上来,和普通的沙子混在一起。” 第208节 “我在玄风那里见过,相当于灵石。”孟从意想起来了,“但为何这里没有多少人淘沙?白给的灵石为什么没人来拿?” 她本来想从招凝这儿得到答案,却不想,就在此刻潮水涌了上来,老冥妖的身子一顿,竟然抛弃了手中的灵砂向高处逃跑,但是他本来就已经老迈,动作实在是过于迟缓,还没有走出二三丈远,只见海水之中带着一团阴影扑了上来。 那是一只极细的触手,上面长满了牙齿,像是长鞭一样向老冥妖冲去。 眼看就要扑上老冥妖了,他被吓得跌坐在湿软的沙滩上,却没有再多了,直接闭上了眼,像是等待死亡降临。招凝指尖灵光一闪而过,极快的,那细触手就被斩断了,而触手掉落在沙滩上,却忽而缩小到只有半尺长,上面一团黑气冒了出来,又紧接着被灵光一冲,完全消散了。 招凝并没有就此收势,她双指一并,呈剑诀,刹月剑倏然出现,在剑诀之下,猛然冲入到海水中,冥冥中仿佛听到了一声惨叫,却见浪潮中出现了墨似的污浊,还咕噜咕噜向上冒着黑色气泡。 老冥妖没有感知到想象中的痛苦,惊讶地睁开眼,却见刹月剑清剿了所有外溢的黑气,转而飞回向招凝。 “招凝,这是什么东西,它们的鲜血是黑色的吗?”孟从意看着有些胆颤。 “这里是幽冥界,还残留着西极魔荒的魔气,它们虽然无法影响到冥妖,却会对生灵产生影响。这海边的生灵便在魔气中畸变,形成了四不像的怪物。而他们可能随时都会随着海浪冲上岸,因此幽冥界的海边是很危险了。” 孟从意赶忙点头。 这时那老冥妖拖着沙兜,拄着老旧地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他见到招凝二人十分惊讶,但很快掩去,十分周到地向招凝行大礼。 “多谢仙子相救。” “老伯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老冥妖却不不起身,“能从外海域过来的仙人都是实力高强的,要拜的。” 招凝见他拜了一次,便将扶他起来,问道,“老伯,家中可还有五行灵砂,我想兑换些许。” 老冥妖惊喜极了,“当然,当然有。仙子,跟我这边来。” 招凝和孟从意跟在老伯后面,招凝道,“老伯怎么称呼?” “老头子叫晁左,两位仙子随意叫着,便好。”晁左拄着拐杖速度并不快。 招凝和孟从意就慢慢跟着,孟从意一直在打量着周遭的情况,果真没有见到暗紫色之外的颜色。 没走多久,他们就见到了一栋破旧的房子,院门轻轻一推时,明显能听到篱笆吱呀一声,仿佛在重一点就会被立刻推倒。 站在院中更近地打量这房子,已经说不上破旧了,甚至可以说是半毁的,房子里没有灯光也没有烟火气,更没有其他的冥妖出来接。 招凝问道,“只有老伯自己住在这里吗?” “是的。我之前住在镇子上,孩子去大幽国好多年没有消息了,老婆子去世之后,我就搬到这里来了,离海近,才能多弄下五行灵砂,攒些灵石。” 看起来已经搬了很长一段时间了,破房子的屋顶瓦片都有些散落,上面堆积着很多陈腐的树叶和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能明眼就能看到一些孔洞,泥墙凹凸不平,四面透风。 “去大幽国?” “大幽国离这好几千里呢,我去不了的。就攒攒,攒攒而已。”是心中还有明知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的期待吧。 大幽国是幽冥修真界唯一的国度,没有国都,也没有国主,他是由几座大山共同形成的国度,三座大山所辖范围囊括幽冥修真界绝大多数的地方,冥妖信奉着山中神灵,却没有人见到过真正神灵的模样。 在三座大山环抱的中央是太古传说幽都所在地,由后土娘娘掌控的生死轮回之所,只是在大破灭之前,随着后土娘娘的仙逝,幽都也消失在幽冥界,黄泉忘川也早就不存在了。 破房子根本就不用上锁,晁左一推就推开了,孟从意跟在后面,好奇这样的房子到底怎么居住,可门刚打开,就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里面潮湿和腐败的霉气扑面而来,险些让人晕倒。 孟从意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可能不太好,连忙放下手来,这时晁左回头看过来,“仙子在外面稍等一会吧,屋里脏乱,老头子没力气整理,我马上就将五行灵砂拖出来。” “哦,好好,老伯不着急,您慢慢弄。”孟从意安抚道。 转而走到招凝身边,见老伯已经走了进去,她小声对招凝说道,“这老伯这般行动不便,却在那般危险海滩上淘沙,难道就不怕那些畸变的海中妖兽吗?若是遇到危险,就像我们刚才看到,根本就躲不了。” 她又凑近了一分,“会不会有问题?” “不会的。”招凝早就观察过这个老冥妖,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趋向老化,气息也泛着些黑点了,身上没有任何修行过的痕迹,这种状态根本不是伪装装出来的,“或许,他每一次去淘沙,都是用命去换吧。” 孟从意瞪大双眼,双手捂住嘴,让自己不至于震惊而发出声音。 招凝抬眼看了看这破房子,抬起手,指尖举起一道灵光,那灵光悠悠荡荡地飘到了屋顶上,在招凝控制之中,所有的瓦片自行归位,所有的杂物全部消失了,而后灵光从屋顶上落下,围绕着房屋一圈一圈地旋转着,紧接着整个墙面上的霉点和垮塌都消失了。 晁左正好这时候拖着一小麻袋从房屋里出来,他背身看着屋里,在屋里几道灵光也串了进去,将房梁和立柱上的腐毁也清除了,连带着屋里的霉气是潮湿也消散干净,他惊讶的看着这一切,紧接着又惊觉屋外也出现了变化。 这栋破旧房子虽然依旧很陈旧,但至少不再那么破烂,已经像是可以居住的样子了。 晁左嘴唇颤抖地转身,招凝指尖那点灵光已经消失,而孟从意正笑盈盈地看向他。 “多谢仙子。”晁左朝孟从意跪身就拜。 孟从意笑容一顿,连忙摆摆手,“不是我,不是我,你弄错了。” 招凝没有出声,晁左被孟从意扶起来,他感慨了一句,“仙子过谦了。” 而后又躬着身子问招凝,“这位仙子,您还要五行灵砂吗?老头子这五行灵砂淘得不够仔细,里面还是掺杂着不少细沙。” 他将口袋打开,孟从意看到袋子里的五行灵砂和细沙大概各占了一半。 “这……招凝还要吗?” 招凝没有看,直接将大概的相当于这么一口袋的灵石给了老伯,说起来也没有多少个,不足百。 晁左捧着灵石袋,一时间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灵石,竟然有些颤抖。 招凝挥手,将五行灵砂收到储物袋中,喊了一声孟从意,紧接着朝晁左告辞。 晁左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招凝并没有在等,直接带着孟从意向院外走。 两人走出院外才几步,晁左突然喊了两声,“仙子,仙子,稍等,老头子有话跟你们说。” 他尽快加紧脚步走来,招凝看他,“还有何事?” “两位仙子最好不要这般直接在镇上行走。”却不想晁左开头就是一句劝阻,让人稍稍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怀疑拿到这幽冥界的冥妖同妖族也一样,想要吃人类或者敌视人族吗? 却听晁左说道,“最近大幽国出了些事情,幽冥界有些不欢迎人族。” “出什么事了?”孟从意惊讶道。 可晁左也摇摇头,“是大幽国向整个幽冥界发出的说明,所有冥妖见到人族尽可能的把他们驱赶离开。我也是在镇上换五行灵砂听到,具体的我没听清。” “多谢老伯提醒。” “不用的,两位仙子又是买灵砂,又是修缮屋子,是老头子感激不尽。”他拄着拐杖微微躬身,“两位仙子还请注意些。” 两人离开晁左的房子,走在山林中,冥妖的数量并不多,一般在城镇或者聚集地之外很少能看见。 “招凝,你说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搞的好像人族和冥妖要对立起来一样。” “还不至于。”招凝说道,“若是真的要对立,就不会让人族能进入幽冥修真界了。” 冥妖也是可以修炼的,甚至于他们的修炼速度比妖族还要快一些,仅次于人类,但是他们比人类却多了一些冥妖体质带来的特异能力。 这使得冥妖族中出现了很多大能级的人物,这些人物足够让幽冥界独立在整个九州。 “那我们该怎么做,不去城镇了吗?”孟从意纠结的说着,来到幽冥界,见到不同的种族不去他们的聚集地看看正是太可惜了。 招凝大抵也是这么想的,“去,当然要去,你不是要去找大黑的转生吗?要找他必要到冥妖聚集的地方。” “那我们怎么隐藏。” “冥妖并不像妖族,能敏锐的闻到妖族的气息,你只要变幻成冥妖的模样,不自己开口说自己是冥妖,不接触到高境界的冥妖,就很容易藏。” 招凝手掌一翻,递给她一个丹瓶,“这是幻形丹。你且服下。而后运行功法,想着冥妖的模样。” 孟从意没有在修真界呆过,每次遇上修真界的东西,都表现出了一种惊奇。 她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灵丹,灵丹晶透,泛着碧绿毫光。 她一口吞服下去,运转功法,在风神灵舟上一个月,法术虽然没有学会,但是运行功法却是会了,随着功法的运转,她体表浮现朦朦的绿雾,知道绿雾将她整个人笼罩,她脑海中拼命想着冥妖的模样。 半盏茶时间后,绿雾消失,孟从意新的模样呈现出来,她变成了晁左,没有冥纹的晁左。 她睁开眼看到自己褶皱遍布而粗糙的手险些惊叫出来,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指中拿出铜镜,她的储物戒指是仙人遗留给她的,而铜镜中倒映的模样甚至去她看到晁左的模样还丑上几分。 孟从意都快丑哭了,她朝招凝说道,“我有些接受不了这模样,要不我就不去了,躲在山林中,你去冥妖城镇看看,再顺便把大黑带来给我看两眼。” 孟从意是宁愿美美的,也不愿意变成丑陋的模样。 “你为什么变成晁左的模样。”反倒是招凝有些不解。 孟从意却说,“我只见过晁左一个冥妖,不变成他的模样,我其他的不会变啊。” 招凝依旧想不通,“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将皮肤变黑?” 孟从意被说的一愣,对啊,冥妖和人族除了冥纹的特征,也就皮肤黝黑一些。 她险些要被自己蠢哭了,她看看自己这般模样,小心翼翼地招凝,“要不招凝,你再给我一粒?” 招凝却摇摇头,“我只有这一粒。” 这唯一的幻形丹还是招凝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 “啊?”孟从意简直要崩溃了,但还是勉强忍住,将铜镜收了起来,“我不看了,不看也许就能忍耐一些。” 但即使握拳之时,那皮肤干裂的感觉也是实实在在的。 她还是没忍住,“那我什么时候能变回去?” “七七四十九天。”招凝大致推算。 “为……为什么会这么久!”孟从意想哭但哭不出来。 因为这是极品灵丹,是在逆天之水中过了一遍的。 招凝安抚她,“等到了冥妖城镇中,应该会有解形丹,就会恢复了。” 孟从意抓狂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些许,“好……好吧。” 招凝只等她平静,鬼哭藤从掌心生长出幼苗,一滴暗紫色的汁液从其上滴落,招凝就此在孟从意脸上抹了两道纹路,那纹路微微泛着光华,渐渐地晕在眼下,一眨眼的时间好像变成了长在脸上的冥纹。 孟从意看着招凝,忽而升起一丝疑惑,“那你呢,招凝,没有幻形丹,你怎么变成冥妖。” 招凝散去手中的鬼哭藤,云丝千幻斗篷浮现了一瞬,轻轻一晃,便成了林影的模样,不,应该是黑化的林影,甚至连鬓角的两道冥纹都已经呈现了。 “这……这又是什么术法?”孟从意惊叹着,她目光中毫不掩饰项目。 招凝上前走着,“等你在修真界经历过几年,也渐渐会有些家底的。” 孟从意小步追上,她变成晁左的模样后,行动都跟着缓慢了些许。 “你等等我,”孟从意又喊着,“我们去哪里?” 招凝微微一顿,“先去找大黑吧。你用逆鳞感知一下大黑的位置。” “好。”孟从意将逆鳞拿出来,忽而间她发现逆鳞有了不一样的变化,这逆鳞微微泛着毫光。 “这是什么意思?我记得只有那日在妖王府中头一次激活时才微微泛光。”她眼眸一亮,“难道是逆鳞感知到了大黑?” “嗯。”招凝点头,确实只有这样的情况才能发出毫光。 第209节 招凝却觉得这黑蟒有些神奇,在天谴雷罚下不仅能转世,还能以逆鳞感知转世后之躯。 她顿了顿,看了孟从意一眼,孟从意心神正全神贯注在逆鳞上,孟从意是天神媚体质,果然吸引来的东西也不简单。 孟从意并没有看到大黑转世成的婴儿,但是她惊奇地发现,当她面对不同方向的时候,那逆鳞毫光会微微闪烁,且闪烁的程度并不一致。 当她向着东南方向时,那毫光却是稳定的,没有丝毫的闪烁迹象。 “在东南方!” 孟从意确定而激动地说道,“走,招凝,我们快去找他!” 招凝看了一眼那逆鳞,搜寻转世之人,竟然这般简单,这便是天道眷顾吗? 他们路过了一些冥妖小镇,但是看起来却像是人族村落,她们并没有在这些小镇中找到解形丹,却阴差阳错地在一处边角小摊中发现了一枚幻形丹,这丹药上还残留着血腥味,显然是从尸体身上拔下来的。 孟从意有些嫌弃,但是却不得不要,她们无法确定一颗幻形丹够不够找到大黑。 一个多月后,她们走到幽冥修真界大幽国边陲之地,那逆鳞的光华在黑夜之中好似夜明珠,光亮极了。 “应该就在前面那个城里。”孟从意紧紧攥着逆鳞,一时间竟然有些走不动路。 与修真界截然不同的风格,他们的城楼像是被无数嶙峋巨石堆砌起来的,在中部形成了一条通道,通道足有四五丈远,从通道中出来,就看见略微繁华的街道,同大幽国外村落似的小镇天差地别。 摊位上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直把孟如意看着眼睛都花了,本还维持着晁左状态腿脚不便,却因为激动和兴奋硬生生健步如飞了。 招凝并没有跟着她,在通道旁边有一处告示牌,上面乱七八糟粘贴着一些告示,但最上面一层却几乎是表达着同样的事情—— “黑水河决堤了。” “人族修士破坏了黑水河的封印!” “黑水出,大难至,都是人族修士惹的祸,赶走他们!” 第180章 黑水河? 招凝并未听闻过黑水河, 但是从告示上的语气来看,这黑水河必有可怕之处,至少会让普通冥妖害怕不已。 莫不是西极魔荒魔气扩散的时候残留在幽冥界的东西? 招凝思忖间, 周遭也还有其他的冥妖看着告示。 有冥妖愤慨着,“那人族到现在没有抓到吗?” “谁知道呢?据说溜得很快, 将三座大山搅得天翻地覆, 却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人族当真是可恶。” “我听说那人是有宗门的, 若是还找不到, 大能们必会去他们宗门为我们幽冥界讨回公道的。” “这事谁都说不准, 而且现在黑水河外溢, 恐怕大能也都不一定能出去。” 招凝霍然转头, 察觉到他们语气中一点不对, 什么叫做大能都不一定能出去,黑水河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幽冥界的整体情况。 招凝从告示上收回目光,本想找孟从意一起去附近的茶楼或者书坊中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可是一转头,孟从意却是不见了, 这里到处都是冥妖,孟从意又幻化成那般老人的模样,她能到哪里去。 在城镇之中,招凝不好用神识探查周遭的情况,冥妖中若是有筑基境的, 会很容易察觉出他们功法的不同。 可是以视线在城镇中寻找,却是困难, 招凝找了几条街,忽而听见街上一行人的吵闹声, 许多冥妖都围在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什么意思,这东西明明是我看见的!” 这声音正是孟从意化身晁北的声音。 招凝没有直接挤进去,她站在外围,敏锐的感知告诉了招凝里面的情况。 在一处小摊贩前,孟从意正在同一个高大威猛、头上长着两只弯曲牛角的冥妖对峙。 小摊贩吓得瑟瑟发抖,他的摊位上其实没有什么东西,都是冥界黑晶石和幽冥石打造的首饰之类的,幽冥界首饰这东西并不好卖,本身灵石或者五行灵砂就不容易获得,若是想要在买,更是浪费灵石。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却又两人为首饰大打出手,明明一个已经是耄耋老人,一个魁梧到只要轻轻一碰首饰就能捏碎,为什么他们会为了首饰吵了起来。 “你一个老人家玩这些首饰做什么,就不怕被说老不羞吗?”牛角冥妖嘲讽着,这才让孟从意想起来自己是老人的模样,这让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动作会不会引起注意,但好像附近冥妖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并没有对她的行为表示怀疑,她因此有了底气,“怎的,许你这么三大五粗的汉子来卖首饰,我为孙女买点首饰不行。” 即使孟从意这般怼到,那牛角冥妖似乎并没有放弃,他手上一动,灵光向摊位冲去,一瞬间,摊位上所有的首饰都包裹在了灵光球之中,下一刻就要将首饰全都抢夺去,孟从意即使是不喜欢首饰,现在也要争个谁为主,她挡在牛角冥妖和首饰之间,明明没有施展任何的法力,却将灵力完全隔绝了。 “你难不成还想强抢不成。” “我告诉你,你今日休想将首饰都带回去,我看中的就是我的。” 在孟从意这般强硬的态度下,不知这牛角冥妖是恼羞成怒还是怎么了,眼眸瞬间变了奇怪的模样,而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紧接着手上一动,一巴掌就要扇到孟从意脸上。 但孟从意一惊,可那巴掌却硬生生卡在半空。 “谁!”这停顿当然不是牛角冥妖故意的,就在这时,从人群中传来一声男声,有条不紊,“这位兄台,何必找一位长辈的麻烦,谁都会有老迈的时候,你为何要这般当着所有人的面去对长辈不敬呢?” 所有人都循声看去,又自动为那人分开了一条路,那是一个身材颇高、风度翩翩的冥妖,他脸上的冥纹是诡异的花形,他穿着一身白袍,从人群中缓慢走出来,甚至朝两边分开的人群礼貌的点点头。 牛角冥妖猛地一甩手,挣脱了他灵光的钳制。 “你是什么东西,敢阻挡你爷爷我!”牛角冥妖气急败坏,法力一动,一柄巨大的钉耙就出现在了手中,这架势是想当场打起来,也将周围的围观人都惊吓着离去。 小摊贩再也不敢沉默了,抱着拳头,卑躬屈膝地哀求着,“两位,两位,小的首饰全部都给你们,我这里还有一套,不要打起来。” 孟从意看了一眼,“你说真的?” “真的,真的。”说着在自己的箱子中也掏出了一套首饰,说着便将东西递给他。 却不想,牛角冥妖眼神一顿,“竟让还有。你这该死的,还藏着掖着。” 牛角冥妖甚至不去顾忌那新出现的男人,几步上前就将那小贩揪起来。 这时,男人的手按在了牛角冥妖的手腕上,硬生生让牛角冥妖的手臂无法向上。 “又是你?” “为何不是我。”那男人笑得好生温柔,“你先是欺负长辈,又开始对小店家不离,路见不平,我为何不能出手相助。” 就在牛角冥妖诧异的时候,他忽而提脚,一脚踹在了牛角冥妖的腰腹。 牛角冥妖猛地冲了出去,还好周遭的冥妖跑得快,并没有被他的动作而波及,只是可怜了附近其他的摊位,都被撞的稀烂。 牛角冥妖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强,不甘心在地上躺着哀嚎,强忍着疼痛猛地反身而起,忽而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也是想要这些……” 忽而间牛角冥妖便不会说话,他的出声好像不禁锢中了,他抿着嘴呜呜了两声,好在刚才为了躲避牛角冥妖,附近的冥妖都尽数跑完了,只留着几个冥妖,但是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牛角冥妖见对方竟然这般轻而易举的就将自己控制住,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或者非常的强,但是莽撞思维,让他下一刻就冲了出去。 就在这时,在男人一眨不眨看着的时候,似笑非笑却起了一丝杀意之时,便有一道盾光出现在了男人身前,那冥妖直接被撞飞了出去。 牛角冥妖在地上惊愕一看,却见有一个身姿纤秀的女冥妖从不远处走出来,他刚才就注意到了,在被刚才打斗而惊走的群体中,只有他还在不发一言地看着,她慢慢靠近,那男人也转头看了一眼,孟从意从首饰中抬起头来,笑着喊了一声,“招凝,你怎么也来了。” 男人见孟从意认识,便散了周身的气势,笑着朝招凝微微颔首。 牛角冥妖,一见对面有两人,这下更加不敢再做什么了,直接手脚并用的从地面上爬起来,跑的飞快。 招凝走到男人身边,孟从意习惯性地去挽着招凝胳膊。 那男人低眸看了一眼却没有丝毫意外的感觉。 “多谢刚解围,还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 “我叫詹深。” 孟从意抢着回答,将招凝名字介绍完,忽而又有些失语,不过反应很快,转而将晁左的名字介绍给詹深。 詹深笑得意味深长,将两套首饰都递向孟从意。 没了争抢,这些首饰似乎突然间变得黯淡又普通了,孟从意蹙了蹙眉头,想起那牛角冥妖中断的话语,又想起招凝之前帮晁北而得到重要提醒,孟从意没有接。 “这东西是不是一些很珍贵的东西打造的?” 詹深一愣。 “那肯定是宝贝了,你若是需要你便拿去吧,我刚才只是受不住他的态度,才同他争了起来。” 招凝也转眸看了一眼孟从意,孟从意这般表现让招凝也有些意外。 詹深左右看了一眼,“我想我们还是到一处没有窥视的地方去看吧。” 招凝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已经举步往巷子中走了。 那些逃走的冥妖并没有走远,都躲在房子中窥视着这边的情况,直到他们走了,冥妖们才重新出来。 走到无人之处,招凝顿住脚,转身看隔了两步远的詹深,她手势一变,成了修真者的揖礼,“道友是?” 詹深一点都没有奇怪,非常自然的转化手势,“见过道友,不过是一介散修。” 被云丝千幻斗斗篷收敛着气息,詹深感觉不到招凝的修为,只以为招凝同孟如意和他一般都在炼气期巅峰。 “巧了,我们也是散修。”招凝平平淡淡地回答道。 孟从意看看招凝又看看詹深,“你们在说什么含糊之语,我怎么没有搞懂。” 詹深笑着看了孟从意一眼,又对招凝说道,“贵师妹着实有些可爱。” 孟从意一惊,“你你你……” “仙子不必惊慌,我们同为人族,身处在幽冥界中,又遇上这样举族排斥的情况,自然要互帮互助,仙子伪装成这般模样,并不奇怪,不会多言的。”詹深格外有礼。 而孟从意见他识破了自己,抿着嘴终于明白自己好似表现的太过随意了。 “道友能在冥妖群中,不顾暴露主动帮忙解围,令人钦佩。” “道友说笑了。”詹深朝招凝拱手,而后掌心一展,那两袋首饰忽而在他掌心渐渐融化并糅合,成了一颗诡异的似石非石的东西,好似一团极其浓郁的气息压缩而成。 可是孟从意伸出之间轻轻一碰,却又感觉与石头硬度类似,她惊呆了,“这是到底是石头,还是何物?” “这是幽冥源石,是幽冥之气的凝结之物,模样和幽冥石很像,但是千百年都不一定凝结出一块拳头大的。”詹深往孟从意旁边抵了抵,“此物是宝贝,既然是仙子发现的,我怎么能夺爱。” 孟从意指尖动了动,些许犹豫,又偷摸看了招凝一眼,见招凝似乎向巷口打了一道禁制,并没有完全注意。 她努了努嘴,做出了决定,“詹公子,不,詹道友,我都说了送给你,你便拿着吧,你为我解围,我感激极了。” 见孟从意知晓了还是这般坚持,詹深反而惊愕而羞愧了,按下自己最初想要巧得的心,他神色很快掩去,“仙子良善,当真是詹某之幸,此物确实对我很重要。” 他收了幽冥源石,大抵抱着一些弥补的心思。 “两位可是来参加幽冥拍卖会的?” 招凝神色一动,孟从意对此很感兴趣,“幽冥拍卖会是什么?” 第210节 “一个无影无踪的拍卖会,谁都不知道它在什么时候开启,在什么地方开启。但是,他一开启,会上必有重宝。” 孟从意激动极了,“招凝我们去看看,我可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拍卖会。” 招凝只问,“你不去找大黑了?” “大黑反正就在这城里,晚一点去都无所谓,关键是我才不想这样丑丑的模样去见大黑呢!”大抵是被詹深刚才点破了她的身份,孟从意也无所谓了,有什么便说什么。 幽冥拍卖会,招凝曾在书中看过一眼,听闻是幽冥修真界元婴之下数一数二的拍卖场,拍品几乎都在紫级以上。 “如今幽冥修真界抗拒人族,我们亦可参加?” “仙子放心,这拍卖场入内之前便会隐藏形容和气息,不会被察觉的。” “果真神奇,就不知这幽冥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 “就在三日后的夜晚,不若到时候,二位仙子跟我一起前去?” “那边恭敬不如从命了。”招凝揖礼,孟从意眨巴眼,“谢谢詹大哥。” 虽然孟从意此刻的模样和声线这般有些奇怪,可詹深盯着孟从意的眼眸,竟然有些发呆。 片刻后,他赶忙道,“两位仙子看起来是初入这里,还没有地方住把,不如去我那里。” 大抵是觉得这句话有些冒昧,连忙补充道,“仙子不用在意,我在这大幽国已经待了一阵子了,这处地方是我自己购置的,很大,足够我们三人居住。” 招凝并不喜欢同人一起,但是孟从意的性格和招凝几乎是截然相反,她对热闹非常的感兴趣,况且詹深又很是和善,孟从意直接便是连连点头答应。 “那两位仙子跟我这边来。” 詹深在前带路,同孟从意说着些大幽国的经历,引着孟从意连连惊叹,招凝只是在后面默默的跟着,并不参与。 直到詹深也感叹道,“我留在幽冥修真界,其实是因为功法的原因,我的功法是每一次晋升都需要消耗珍宝,而我下一次的晋升就需要至少三斤的幽冥源石。” “啊,那刚才得到幽冥源石岂不是不够。那詹大哥可有幽冥源石的其他消息?”孟从意好奇地问着。 詹深点点头,“倒是有了,就在这次的拍卖会上。”这也是他刚才并不急迫得到那堆首饰的原因。 “太最好,詹大哥拿到了足够的幽冥源石,就可以晋升筑基了。” “却不是这样。”詹深摇了摇头,“可能我们短时间都去不了幽冥界之外了。” “什么?”孟从意惊讶极了,“怎么会?” 招凝想到那告示牌和隐隐有冥妖提起的几句话,“可是和黑水河有关?” “正是。” 他们已经走到了小巷外,四周都是冥妖,但好在这里的冥妖并没有境界高的,他便以法力传音。 “自从不知哪位前辈将黑水河封印破开一处豁口,黑水河便从豁口滚滚而出,向东而去,直到遇见东面冥山,便有分出两条呵道,向南北方向蔓延,短短不到半载的时间,就将幽冥修真界至东面南北贯通了,将承玄修真界也隔在了另一边。” “最可怖的是,那黑水河是无法逾越的,任何渡河或者河上空中生灵,他们的神魂都会被吸入到黑水河中,瞬间沉溺。” “吸魂?” 同敦水类似却又不同。 “传说中黑水河就是黄泉,是魂灵消融之地。”詹深叹道,“其真假不知,但这黑水河,至今没找到方法渡过,整个幽冥修真界几乎被与世隔绝了。” 招凝和詹深同一时间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孟从意不懂他们到底在叹息什么,左看看招凝右看看詹深。 她不懂传音,只能小声问道,“就不能绕路吗?” “不能。”詹深回答道,“东面承玄修真界同幽冥修真界已经被黑水河完全阻隔,南面是冥山更不可行,陆路完全堵死了,最北边又是极寒之域,极寒使空间冰裂,形成了无数道空间裂缝,绕此而行也是极难。” 孟从意懵懂,“反正就是说,想要跨越到承玄修真界,必须经过黑水河?” “正是如此。” 传出阳神境,逃离望仙死城,遁走北寒群岛,却不想幽冥修真界也成了隔绝之域。 但经历了这么多,招凝的心再起波动也很快就平静了。 “万物有道,必有渡河之法的。” 三人沉默了一段路,或者说招凝和詹深不说话,孟从意也没办法自言自语,直到走到一处华丽店楼边,孟从意低呼一声,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冥妖城镇中,有这般三层楼阁。 “这是冥月阁,卖修行之物,灵丹、灵器、法衣之类的。” 孟从意眨巴眼,她心动了,也找到了打破沉默的方法。 “我们进去看看吧,我想找一找有什么可以幻形的法衣。” 詹深却是一顿,幻形法衣至少是五重之上了,即使在其他修真界的大型坊市中,也很少见到过,孟从意这般随意而直白的模样,她显然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那就只能说明…… 詹深不由的将目光落在招凝身上。 招凝却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眼神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平静的回以他的视线。 被抓了正着,詹深笑了笑,但是并没有多么的不好意思,甚至非常自然的朝前方一伸手,“仙子,请。” 招凝微微颔首,便进了店铺中,孟从意已经在店铺里看开了,这里的东西大多与魂魄有关。 詹深道,“幽冥修真界是远古后土娘娘的掌控之地,还是传说中的轮回之地,盛产的都是些与魂魄有关的灵药灵物。若不是这特殊,即使有冥山阻隔,些许溢出的魔气也会让这些生灵随着西极魔荒一起魔化。” “确实神奇。”招凝认可他的说法。 刚说几句,便听到几声刁难,孟从意正在被店小二嫌弃,她现在耄耋的模样让店小二说成是进店讨食的,虎着脸要赶她出去。 詹深大步向前,“你这位做什么?!竟然这么欺负仙……老伯!” “詹大哥。这以貌取人的家伙实在是太可恶了。” 孟从意天生知道怎么用最可怜的方法找人讨公道,躲到了詹深的身后,生气的跺了跺脚,这般小女儿的架势放在上了年纪的老伯身上着实有些怪异,但詹深眼里的孟从意似乎不是这般模样,对他来说很是受用。 招凝并不想参与这件事。 她走到另一边,柜台上售卖着幽冥修真界特有的灵物,还有一些常见的修行丹药。 店铺角落的架子上随意摆着几本书册,随手翻了翻,却是对幽冥界常见灵物的解释,虽然不全,但是足以让招凝知道这幽冥界大致有什么东西。 招凝翻到一页,生骨花,一味修复灵药,可以肉白骨,哪怕四肢都断,都可以重新生长出来。 孟从意那边的事情解决了,掌柜对他们鞠躬哈腰,并承诺给上一定的折扣,这可把孟从意高兴坏了,连刚才的不愉快都不觉得有什么了,于是她在詹深的引导下,兴致勃勃地一物一物的看起来。 “小二。”招凝叫回小二,“将这几本书册卖于我。” “这几本书册很是便宜,姑娘只要给我们十块灵石就好。”即使刚才被掌柜教训了一顿,小二仍旧是恹恹,瞧见招凝拿着不过几个灵石的书册,很是不想搭话,招凝没多说什么,没必要同这些小二计较这些口舌,她直接扔了二十块灵石过去,又问,“你们这里有用秘法炼制出来的传信之物吗?” 显然这东西价格不轻,一听到招凝这般问,那没精打采的小二立刻眼神亮了起来,“有有有,客官要吗?在二楼,我领你去看。” 招凝点点头,跟了上去。 二楼的售卖的东西显然比一楼好了很多,招凝看到了不少灵器和丹药,几乎都是在筑基期才能使用的,同时还看到了一些秘宝。 秘宝同灵器不同,并不是什么武器,而是将特殊法术封印在秘宝之中,威力会提升最大,几乎是用来作为后手,以保命之用,但是这些秘宝也有一些最遗憾的点,他们并不能反复的使用,炼制到极致的秘宝也只能使用三次。 而幽冥界的秘宝显然跟其他修真界卖的秘宝有些不同,这些秘宝中封印的是冥妖天赋之力,有的可以召唤出一巨人为自己战斗,有的可以将自己变幻形态,而招凝停留在一处,这个秘宝炼制的只有半个拳头,却如同碧玉雕刻的心脏。 “这是何物?”招凝出声止住了小二。 小二看了一眼,介绍道,“这是心灵之玉,激活后可以听到三丈范围内旁者的心音。” 招凝目光一顿,果然是神奇的东西。 见招凝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心灵之玉上,小二笑道,“客官可是需要?” “收着吧。” “好勒!”小二连忙先将东西装进了玉盒之中,而后引着招凝向旁边走去,“姑娘,这就是你要看的传信之物。” 面前一整个柜台上都是传信之物,各种式样的都有,招凝默默看了一眼。 “这些有讲究?” “当然是有的。有些传信之物,只能传信千里,有的整个九州都能传送到,这是根据炼制者的实力或者血脉来的。” “原来是这样。”招凝想起狐辛给的玉佩,下意识拿起一只类似的。 “招凝,你在看什么?”孟从意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原来是孟从意和詹深从下面也走了上来,看招凝在打量什么,便也走过来抽热闹,“这些是什么。” 小二笑着依言将传信之物的用途都告知给了孟从意。 “居然这么神奇。我也要一物!”孟从意毫不犹豫的说道。 招凝并没有阻止她,她想要买什么招凝管不着。 但招凝意外的是,孟从意选了和招凝一模一样的玉佩。 “我们一起吧。”孟从意笑道,“刚才,詹深哥哥给我讨公道,掌柜说可以折扣。” 招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起付了灵石。 三人从铺子中离开,而招凝手中的玉佩却已经变成了玉扣的模样。 他们走到詹深的房子,这房子离冥妖小镇都有些距离。 冥妖的数量并不多,有的还保持着妖的特性,只喜欢独行,而詹深这个房子显然就是从一只独行的冥妖手中买下来的。 短短一路的时间,孟从意同詹深便混得极好,詹深为她们安排好两间房,孟从意便又去找詹深聊天去了。 招凝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拿出刚才换成玉扣的传信之物,看了一眼,在玉扣中注入到气息。 但玉扣并没有反应,正如狐辛所说,人族使用传信之物都是要成对的,否则不过是普通的装饰之物,她抓着玉扣不知道在想什么。 摊开手,玉扣浮起,悬停半空,而后掌心出现了一些红色的细线,细线渐渐晕上了灵光,紧接着也飘荡了起来,慢慢向玉扣缠绕,随着灵光的控制,很快玉扣便成了长生结。 招凝盯着看了一会儿,忽而被莫名的感应打断了,左手一翻,手中出现的却是狐辛给的那传信之物,传信之物微微闪着光芒。 她将长生结收回到怀里,灵光打入到狐辛传信之物中,一点点灵光在传信之物上方晕开,并在前方形成了数张巴掌大的书信,上面呈现出数语。 “前辈,狐辛依言向您传来见闻。我从妖族领地出去后,便找了一条小船一直向西去,想要去大陆的另一端看看,却不想在海上遇见了一只巨大的龟妖。那龟妖自称九千岁,竟然问我可要有什么帮助的,他很乐意为我帮忙,天哪,我第一次在海上遇到这么善良的海妖,着实让人激动,这是我遇见第一百三十只不怀好意的妖兽后唯一遇到的……” 第一页便止于此,在招凝尚未翻开下一页的时候,招凝心中默默,或许这是第一百三十一只不怀好意的妖。 那巴掌大的灵光页片翻开到另一页,上面继续着前语。 “我告诉九千岁,我要前往大陆的另一端,但是我没有度过天堑海的东西,我期待着他能赐予我什么,却不想他忽然说道,要那我的气运去换。我不同意,可是他已经前行打开了一处通道,而后我就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好似要消失了,可是就在完全被抽出的前一刻,那九千岁忽然起了惊觉,竟然就从我眼前消失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被通道吸入到另一处。” “狐辛敬上,我此刻站在大陆的另一端,这感觉太令人愉悦了。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这必是老天支持我行走九州的证据。哦对了,额外说一句,这大陆的另一端实在太热了,我穿着绒衣,却被不少人族翻白眼,但感天动地,他们没有杀我。” 招凝却没有想到这狐辛的语气也是这般好,竟然就这般传送到了大陆的南面。 她眉头动了动,可是这九千岁为什么会消失,难道又出现大妖相争的劫难? 第211节 招凝默然,她并没有回应狐辛的消息,只是将传信之物重新收起。 她在窗边看着头顶皎洁的月光,无论如何,月亮还在,一切便是好的。 招凝并没有在冥妖小镇上多行走,直接在房中休息了三日,到了第三日白天,招凝却听到了一声惊呼声。 “怎么了!”詹深现在同孟从意非常的熟稔,对她情况很是紧张。 詹深正准备冲进去,却听到孟从意惊呼道,“你不要进来。” 他这才止住了脚步,“出了什么事了,难道是修炼出岔子了?” “不是。”孟从意的声音变成的轻灵的女声,詹深在外面一愣,忽而便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手上掐起了法决,将整个院子都重新加了一层禁制。 招凝从房间走出去,正看见詹深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从意妹妹,你变回本来的模样了。” 这两个人不知道在这三天的时间中交流了什么,一个哥哥,一个妹妹,让招凝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去靠近。 孟从意自己关在房间中了一炷香的时间,在日头快落下、霞光渐渐平铺在天际时,她缓慢地打开了房门。 詹深呆住了,他好像失去了一切的动作,连眨眼都不会了,便一眨不眨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女。 孟从意在醍醐灌顶之后,容貌还原到了二八年华至极,娇娆而柔媚。 她朝詹深笑了笑,而后有些笨拙地学了学招凝之前的作揖手势,“詹大哥,安好。” 詹深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都有些微微的泛红,“不好意思,从意妹妹,是我失态了。”他说着郑重的朝孟从意回礼。 这般一来一往让孟从意当真有种自己融入到修真界中了。 她一瞬间笑得更加明媚了。 招凝淡漠的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听着詹深惊叹着孟从意如仙女下凡,又惊叹着孟从意难怪这般藏拙,孟从意当然不会将自己失误的事情说出来,只是咬着嘴唇腼腆的笑了笑。 那一瞬间詹深捂着胸口的表情,好似正在说,他心都被笑容融化了。 招凝看着已经落入地平线下的日头,她无奈地打断二人直接怪异的氛围,“拍卖会该开始了,走吗?” 孟从意一震,连忙说道,“我这就服用幻形丹。” 有了上次的经历,孟从意这次并没有再出现之前的情况,直接将肤色变黑了两个度,虽然在冥妖之中看起来仍然有些白嫩,但这似乎是孟从意能接受的最大程度了,毕竟在一个多月之后,孟从意终于再次拿出了铜镜。 她满意的看了两眼,便朝詹深说道,“詹大哥,我们走吧。” “好好好。”詹深在前面带路。 他们来到了冥妖小镇的郊外。 那是一处紫色的山林,山林中完全笼罩在昏暗之中,且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息,那些气息从地底钻了出来,形成了稀薄的迷障。 当他们走了进去,那迷障竟然在他们身上形成了一团雾影,将他们的模样完全被掩盖住了。 “跟着我走,每一步都要跟上,不要走错了。”詹深提醒。 孟从意小声道,“若是走错了,会怎么样。” “会变成山林中的石头。” 孟从意双手捂嘴,“那詹大哥你走慢一点。” “别担心,我会护着你的。” 他们并不是径直往山林中走的,似乎在山林中绕了五圈,不知走到哪个位置,山林中却忽然出现了几十个同他们一样的雾影。 满打满算,该有百人的时候,却见前方阴影中,忽而整个大地轻轻晃动。 便见一座灯火通明的古宅从地底升起。 第181章 这场面连招凝也甚少见到过。 只瞧这那古宅的大门缓缓打开, 从其中走出一道人影,看不清他的模样,而他朝外面等待雾影们微微躬身。 “诸位贵客久等, 请里面落座。” 他的声音甚至听不出来是男是女。 招凝随着大众一起进入到了古宅之中,原本孟从意和詹深就在身边走着, 但是雾影聚集在一起, 稍微步调变化些许,很快就无法锁定他们的位置了。 古宅院落朴实而平淡, 一条中通廊通向正殿, 雾影们鱼贯而入, 正殿中却是空空荡荡, 没有拍卖台, 没有桌椅, 更没有拍品。 地砖上雕刻着很多繁复奇特的花纹,这些花纹似乎是从上古云纹中演化而来的,殿中藏着诡异的空间扭曲感, 但招凝并没有感觉到威胁,地面上没有规律地散落着百来块玉团, 不少雾影熟练而随意地挑选了一团玉团,盘腿坐于其上。 招凝随之落座在大殿右侧边角位置。 当所有人选好玉团,接引雾影站在中央朝四方众人微微行礼,只说了一句。 “殿主不喜喧哗,还请诸位噤声。” 就在这一刻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招凝感觉自己浮荡在周身的雾气隐隐闪过一道禁制。 雾影群中同样有一些初次进入的,明显感觉到雾影有些颤动, 在听到接引雾影的话之后,甚至有向前起身的动作, 却惊觉无法离开玉团之上,雾影浮动的更加厉害,紧接着那玉团忽而亮起,形成一道光柱,那雾影所有的动作都定格了。 招凝目光微微一凝,雾影群中还有其他人被这情况惊得骇然,但再也不管乱动了。 “这是我们幽冥拍卖会的规矩,还请诸位按照规矩来。若是不守规矩,便只能得罪了。” 接引雾影再次向众雾影行礼,而后身形一晃,向雾散开一般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整个大殿都黯淡了,连原本泛着荧光的地砖都失去了光亮,而玉团光柱像是隐入了黑暗中。 不知道等了多久,忽而一道光从顶上斜洒而下。 古宅的屋顶很是奇怪,看不到顶,这古宅在外层看着明明只有一两丈高度,可是在里面却仿佛处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塔中,而此刻的光就像是塔顶开了一道口子。 只见刚刚升上中天的月亮呈现在正上方,高挂着,皎洁的月光向正殿中聚集一线光,周围黯淡无光,像是将所有的光华都吸收到这一线光中。 招凝忽然听到一道声响。 那声音似是刚才的接引雾影,却似又不是。 这声音更加厚重些,数道叠音叠加在一起,像是来自极其荒芜而空旷之地。 “幽冥拍卖会,本次一共十件拍品,价高者得。” 他只这么简单的说了一句,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并没有说明如何拍卖。 就在这时,一线光中忽而出现了巴掌大的影子,那影子渐渐实化,最后完整的呈现。 是一只玉镯,没有丝毫的雕刻纹路,看起来很是普通。 招凝感觉到周遭有数道神识扩散到玉镯上打量,招凝也效仿着,才知此物是难得一见的储物玉镯。 本以为没有任何的介绍,却见玉镯上方、一线光之中,渐渐扭曲呈现了数道文字。 那些文字是此间的说明。 “拍品名:无影镯 拍品等级:紫级 拍品类型:空间型灵器 拍品功能:可存贮方圆十丈没有无灵之物。 拍品特点:可以隐藏,可以认主。 拍品前缘:来自于古洞府,古洞府主人未知。 拍品底价:一万下品灵石,可用同价值之物兑换。” 招凝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拍卖说明,拍品每一条让人关心的点都罗列了出来。 如果招凝没有寂灵之府的话,她一定会对这东西心动。 现在她可以借助这一个拍品来看一看这拍卖会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操作。 文字摇摇晃晃,片刻之后消失了,就见雾影群中,有一道灵光打入在一线光上,在一线光中呈现出了一个模糊的文字,应该就是出价。 即使用神识,也无法看清出价多少。 紧接着,便有下一个人向一线光中投入灵光,第二个价格出现在一线光中,前一价格便消失了。 招凝明白,这拍卖会不管是雾影还是什么都是隐藏的,连这些东西的价格也是隐藏的,你可以用低价苟得,也可能用极其高的价格获取,但是没有人会知道这东西最终的价格是多少。 最后在七八道灵光价格的闪现中,那一线光中的东西一顿,向其中一雾影飞去。 招凝原以为很快就会看见第二件拍品,却没有想到这拍品并没有出来,那一线光一瞬间熄灭了。 周遭空间微微晃动,不一会儿,殿中再次出现一线光。 但招凝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原来的位置了,刚才的空间晃动强行让她换了一处。这幽冥拍卖会的手法当真是神奇了。 很快,第二件拍品出现在了一线光之中。 “拍品名:紫阳蕴神丹 拍品等级:紫级 拍品类型:丹药 拍品功能:成就中品金丹。 拍品特点:必成。 拍品前缘:大幽国无名炼丹师炼制。 拍品底价:一万下品灵石,可用同价值之物兑换。” 这紫阳蕴神丹的出现,果然非常的吸引人,几乎在解释文字消失的一刹那,就有数道灵光打入到一线光之中,模糊的出价文字还没有完全出现,就已经被覆盖了,很快新的价格就出现,使得光线中的字样一直闪烁不定。 一个修真界能出现一手之数的上品金丹便是乐观了,所以对于九州普通的修真者来说,上品金丹是不敢肖想的,但是中品金丹只需要一颗紫阳蕴神丹就可以得到,所有人都在为了紫阳蕴神丹而拼尽全力。 中品金丹也是有望元婴的。 但紫阳蕴神丹虽是九州都知道的结丹圣物,但是紫阳蕴神丹炼制的手法和灵药都极其的特殊,除了掌握不少秘境的大型修真宗门,九州之地想要寻到这些炼制灵药相当的困难。 所以,很多散修或者小宗门弟子,终其一生不过只能到下品金丹,此生无望元婴了。 下品金丹其实也不容易,一般需要三阶精纯的妖兽内丹作为丹胎,辅助结丹。 第212节 总之,在九州,想要成就金丹便是极其困难只是。 不过现在招凝手中已经有一枚紫阳蕴神丹了,现在也不需要同他们争夺这么上品紫阳蕴神丹,这竞争激烈之程度,已经到了一炷香的时间,上面的模糊字眼依旧在闪烁,所有人都知道这么紫阳蕴神丹必定是被提到了一个很高的价位。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在光线中设下一模糊的价格,在其后半盏茶的时间之中,都没有灵光能够让他消失在一线光中,紧接着这紫阳蕴神丹的归处便已经确定了。 在又一次空间晃动,第三件拍品出现在一线光中。 “拍品名:火灵珠碎片 拍品等级:紫级 拍品类型:残品 拍品功能:十块火灵珠碎片可淬炼成一颗火灵珠。 拍品特点:火灵珠,火属性天材地宝,可用于下品灵器等级提升。 拍品前缘:鬼火谷特产。 拍品底价:一万下品灵石,可用同价值之物兑换。” 招凝并没有向掺和,直到这枚土灵珠碎片也有了主人,第四件东西便是詹深想要的幽冥源石,招凝明显感觉到在幽冥源石准备出价的时候,有一处的灵光飞的飞快,招凝向那方看了一眼,大概就是詹深的位置,幽冥源石的抢夺并不激烈,或许是它的特殊,大家都没有太过想要这东西。 等到第五样东西时,招凝却微微一顿,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假人,材质却像是普通的藤草编织而成的。 可是招凝却古怪的感觉到,这假人上似乎有一种类似长明灯的生生之力,没有那么强悍但是却非常的玄妙。 “拍品名:替身假人 拍品等级:金级 拍品类型:秘宝 拍品功能:金丹之下,替代宿主承受一次攻击伤害。 拍品特点:代替你去死。 拍品前缘:太玄山上古傀儡师所著秘宝。 拍品底价:两万下品灵石,可用同价值之物兑换。” 大概是“代替你去死”这五个大字实在太过瞩目了,文字解释刚刚消失,就有数十道灵光飞向了一线光,招凝这次也没有放过此次机会。 二万一千下品灵石。招凝毫不犹豫,显然这些人最开始的出价并没有太过超过底价,在一线光中的出价字隐频繁闪动之后,招凝的价格反而停留在了一线光中。 紧接着数道灵光追着进入一线光,却仍旧没有替换,即使是零头的一千下品灵石也不是小数目。 这么多年,招凝对灵石已经没有什么概念了,即便是在阳神境石蛇口中得到的储物袋中都有数万枚下品灵石,那是数个前辈毕生的积累。 很快,有价格超越了招凝,但招凝从刚才的出价便感觉到,这些雾影对于价格并不会提的抬高,会一点一点增加出价,直到摸索到停留在一线光中的价格。 于是招凝很淡然地点出一点灵光,提价到二万二千下品灵石,并且毫无意外地成了最高价。 再一轮提价摸索代替后,又是一点灵光,提价到二万三千下品灵石。 直至这种操作执行了五次,其他雾影提价的越来越少,招凝最后以二万六千下品灵石将替身假人收入囊中。 招凝看着手中的替身假人,只是轻轻一握,便能感知到使用发方法,要用鲜血同替身假人绑定,但出现生命危机的时候,将假人激活,便可替代自身。 第六件拍品是金级的五重灵器,一柄地玄铁重锤。 招凝并不对感兴趣,便处理手中新得的秘宝,她指尖一点血光,在假人上虚化绑定符印,符印灵光缭绕在假人周遭,很快就融入到了替身假人中。 做完这些,拍品已经进入到了第七件,金级的修行功法,名叫缠心照影冥录。 越到后面,价格越是昂贵,竞价的人更是不多。 招凝手中的假人消失了,但招凝却明显感觉到冥冥中好似有什么感应,只要招凝的思维一动,便可以轻易脱身。 好一会儿,招凝本在熟悉着秘宝,忽而一怔,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上古龙纹玉佩正微微的发热,她手腕上一条虚幻的龙影游走而过,似乎在提醒着她什么。 秦师叔? 招凝微微察觉,倏然抬头,只见拍卖会已经进入到第八件拍品,却是一团半个拳头大却好似金丹的东西。 她分辨不出此物到底是什么,但是却能感觉到上面凌冽的剑意,以及星河之浩渺感。 “师叔,这是你的东西?”招凝默声喃喃。 “拍品名:星云剑丸 拍品等级:红级 拍品类型:外丹 拍品功能:可以借助此物提升实力,并且伪装成金丹境。 拍品特点:除非你实力太弱,否则你就是金丹真人。 拍品前缘:后啼山所获。 拍品底价:四万下品灵石,可用同价值之物兑换。” 外丹,一种可以在筑基巅峰之境另辟蹊径炼制的外部金丹,似金丹非金丹,但伪装成金丹并不会被察觉,超越筑基巅峰实力,可以越阶使用金丹道法。 在文字说明消失的一刹那,招凝便已经投入一点灵光,此后几乎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不断有灵光打入一线光中,价格在不断的攀升,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价格撼动招凝的出价。 这大概是这幽冥拍卖会出现以来第一次出现的诡异的情况,这东西甚至被第一次锁定之后,根本没有人能够竞争过价位。 “一百上品灵石。” 招凝直接将价格翻倍了许多,这些上品灵石都是贾锐的积蓄,虽然不知道他从何得来,但至少物尽其用了。 星云剑丸落入手中,招凝思索着,既然以外丹诱敌便说明秦恪渊彼时已经到了金丹境界,那秦恪渊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后啼山,是被极寒宗救走之后,还是更早之前? 可是招凝记忆中从秦恪渊结成上品金丹,但他们离开昆虚,这期间昆虚大乱,是什么事情会让秦恪渊不远万万里到幽冥修真界来? 招凝无从判断。 第九件拍品是一本无上大法,名叫浮光开山冥典,底价也达到了五万下品灵石。 而到了最后一件拍品,却是出现了一件灵宝。 “拍品名:轻鸣狂澜琴(轻损) 拍品等级:红级 拍品类型:一重灵宝 拍品功能:杀。 拍品特点:琴音之下,万物臣服。 拍品前缘:上古琴仙遗留之宝。 拍品底价:十万下品灵石,可用同价值之物兑换。” 价格提升到了十万,但是仍然有几道灵光竞价,招凝明显能感觉到一道雾影微微晃动,虽然并没有出价,但似乎一直在盯着那些出价雾影,直至即将定价之时,那道雾影才投入一道灵光。 十万之上再加价已经是极难了,只有一道灵光尝试了一次,没有成功,这灵宝便落入招凝注视那雾影上。 拍卖会结束了,整个古宅都在晃动,突兀间古宅消失了,空间扭动着,他们却散落在林外不同的地方。 招凝回到前往冥妖小镇的大路上时,孟从意和詹深早就在哪里等着了,“太好了,招凝,你出来了,你可有什么收获。” 招凝只是摇了摇头。 詹深也道,“我的下品灵石也只够我将这幽冥源石取得,剩下的却是只看看了,那些东西都昂贵极了。” 孟从意小声地说了一声,“对啊,要倾家荡产。” 詹深叹了一声,招凝同他们回去。 第二天一早,招凝却没有再修炼,她准备离开了。 收拾好东西,正要出去,却遇见了来找的孟从意。 “咦,招凝,你怎么在这里,我正好在找你。”孟从意没有等招凝回答,就说道,“我们去找大黑吧。” “我准备离开了,我要去寻找走出幽冥界的方法。” 就在这时,詹深从一边走过来,“沈姑娘,莫要着急,我也要走,我这幻形丹坚持不了多久了。” “对,我刚才来,就是想要跟你说这件事情的。”孟从意说道,“我准备去看了大黑之后,就跟你们一起离开,我想要见识见识修真界。” “沈姑娘,不如同我们一起,我有一些隐藏的在幽冥修真界的朋友,倒是可以找他们问问情况。” 招凝微微犹豫片刻,便微微颔首,“那就只能有劳詹道友了。” “沈道友说笑了。” “那就这么说好了,走吧,走吧。我去看一眼大黑。”孟从意笑着。 拿出怀里逆鳞,大黑的事情,孟从意都同詹深说过了,詹深自以为这大黑是孟从意的灵宠,因此也没有多想,反而更加贴心的帮助孟从意去找。 然而当孟从意将灵力注入到逆鳞中的时候,却有些奇怪,逆鳞上的光芒竟然在闪烁。 “大黑出事了?”孟从意下意识的便这般想着。 “他的位置似乎在逐渐远离我们。”詹深分析到。“看起来并没有走多远,我们应该能追上的。” 于是三人便循着逆鳞指引的方向而去,一直追了五六里路,却发现是一只冥妖,他抱着襁褓在不住地奔走,似是一个窃取婴孩的贼人。 “站住!”孟从意大声呵道。 但是那人却一点都没有停顿,甚至脚步加快了几分。 孟从意这三天在詹深的指点下,学会了一个新的法术,她忽然伸出手,唤了一声“风来!” 周围吹起了一股巨大的风,很直接将那人裹住。 孟从意拍拍手,对自己的操作很是满意,虽然这飓风并不大,但是这个冥妖似乎并没有修为。 “小心些,这些冥妖有天赋能力,狡猾的很。”詹深小声的说了一声,主动上前去处理,直到刚刚进入到冥妖半尺之内时,忽然见那冥妖竟然开始膨胀了。 詹深伸手一枪那襁褓,下一刻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聚集。 “快走!” 下一刻猛然的爆炸在他身后冲开,詹深下意识的在自己身上添了护盾,只求这这一力量不会将他的力量完全给冲垮,但是并没有,这让他十分的诧异,转过头一看,却见身前正荧荧缭绕着两个神秘诡谲的灵纹,而灵纹的操控来源便是招凝。 “还不走?” 招凝提醒了一声,詹深这才在惊讶中,赶紧爬了出来,并且将孩子牢牢束缚在怀里。 而招凝手诀翻飞,几道上古云纹开始扭转,将那些膨胀的碎屑最后完全抛远道不远处,但招凝心中微微一顿,而后一个东西出现在了手中,灵光已经完全洗刷去了,这东西身上的血污,变成了一块禁制令牌。 第213节 “这是什么东西?甚至连个字都没有。”孟从意站在招凝身边,偏头打量了一眼,却仍然也得不到什么结果。 招凝也不解,只感觉这上面有一种玄妙的力量,只是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只普通的冥妖手中。 看了一会儿,詹深抱着襁褓回来了,孟从意几步走了上去,有些激动,低头看着,小家伙明明黝黑的脸,这会儿竟然有些苍白了,“这些该死的偷婴儿的,他们怎么这么对大黑,大黑只剩下一口气了。” “看样子我们要会到冥妖小镇中去了。”詹深呢喃着。 招凝却说,“我要去黑水河附近看一看,你们去吧。” 詹深一顿,他不敢在拦招凝,在刚才的操作中,他明显的感觉到招凝并不是练气修为,而是筑基高人,大抵有着这一重的期待,希望招凝可以为他们出去解决一些困难,于是便说道,“我朋友在大幽国天合镇,我们每年都会在那里聚集。” “沈姑娘若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出去,可以去那里找我们。” 招凝将他说的地点记在心上,微微拱手表示知道了。 招凝同孟从意和詹深告别,风神灵舟御空而起,飞了数十日,终于来到了黑水河河畔。 这湍急的黑水河并不浑浊,反而有些清透,且更不深,只是一条地上河而已,水底下出现了很多尸体,让人不寒而栗。 一只大雁不知前方情况,幽幽的在上空飞过,只是刚处在黑水河边缘,就猛然一顿,它的尸体甚至没有落在黑水河中,就掉落在河边上,它的身体好似还是活着的,翅膀不断扑闪着,但是却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东撞西撞,直到后来硬生生将自己撞死了。 这样的状态是因为他们的魂魄都不见了,他们失魂了。 招凝又沿着黑水河走了很远的距离,并没有找到能跨越黑水河的办法。 她在河边上看到了一个老迈的冥妖,那冥妖向黑水河上伸出了一道木板。 只见那只冥妖小心翼翼的向那横在黑水河上的部位伸出一根手指,就在一刹那间,冥妖的动作一抖,立刻收了回来,而后他就叹气着将那木板推入了黑水河之中。 招凝还在向前走着,这也让冥妖看见了她,但是冥妖并没有多打招呼,而后只是弓着身子向不远处的方向走着,却见他从一对杂乱的东西中拖出了一根木头,那木头比幽冥界寻常的木头更加坚硬了几分。 招凝便又看到他同之前一般的操作,如此往复了数次。 招凝走到了他的面前。 “老伯,你这是在做什么?” 老冥妖抬头看了招凝一眼,他笑了笑,“过河啊。” 招凝微微一愣,就听到老冥妖又说,“搭桥也好,还是渡舟也罢,只要能通过这道河便好了。” “老伯是想到对面去吗?” “也不能这么说吧,若是不能到对岸去,岂不是将我们自己困在了这里。” 招凝诧异,“老伯,不讨厌人族吗?” “不过是一个人族做错的事情,也不能将事情怪罪到整个人族头上是吧。”老冥妖笑了笑,“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他不过是同招凝简单的说了两句,而后躬着身子从杂物堆中搬出一块石头,而后笨重的搬到黑水河边,将石头扔了下去。 “老伯这是?” 老冥妖又笑道,“若是不能渡过黑水河,说不定有一天能将这黑水河填平呢?” 这般行为不知该说固执还是坚守。 招凝并没有打扰老冥妖的动作,她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老伯这么做多久了。” “很久了,大概从黑水河泛滥的时候就开始做了,好在黑水河刚冲出的时候,大家感应到地龙翻身,都跑的很远,并没有受到黑水的影响。” 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那老伯就不怕有一日不小心掉进去吗?你刚才似乎在试探这些东西能不能抵抗吸魂之力。” “小姑娘看的真仔细。”老伯又将一块黑色的木头向外探去,只伸出一根手指去试探,招凝知道,若是像大雁一样,不过是伸出一只手指,都会被磅礴的吸力吸取魂魄,而这个老伯却没有事。 他幽幽的说道,“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也修行不了,但是只有天赋神通有些怪异,可以将灵魂集中在一处,就豆点的大小。” 他忽而笑了一声,“说不定我上辈子就是一个胆小鬼,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神通呢。” 招凝跟着他笑了笑,只是看着他一遍一遍的重复。 看了许久,招凝去了后啼山。 招凝本想找一找假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去城里听一听有什么消息。 刚进入到茶楼之中,就见一个冥妖,脸上生长着几道冥纹拍着惊堂木说着一些故事。 这个故事非常的常见,无非是强者打架,惊天动地,招凝有些意兴阑珊。 可是招凝刚刚饮了一杯茶,却听到那说书的冥妖又提了一句。 “可是那蓝衣之人,很快就挣脱了钳制,在他背后好似有星空闪烁,让整个幽冥界都陷入到夜幕之中。” 招凝一瞬惊愕,这不就是星河一剑的效果吗? 这让她的注意力不由得集中在了这个说书冥妖身上,“那场架当真是打的天昏地暗,好在,并没有波及到什么,听说那奇特的景象反而让很多的冥妖顿悟,可惜并不是所有的人族都是这般,就说这打破黑水河限制的家伙,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将黑水河打破?这般又有什么作用?” 他自行做了好几声感叹,招凝便听见他说道,“若听下回分解,赏脸一下五行灵砂。” 说着他就站起来,那意思不言而喻。 但是台下的冥妖们都不买他的账,反而讽刺的说道,“你这家伙每天讲的都是同一个故事,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听的,不是黑水河,就是那所谓的大战,当真就没有其他的故事了吗?没有其他的故事,我们才不会给五行灵砂呢!” “就是就是,说书就说书,我们这么偌大的修真界哪就这两件事,这两件事还都和人族脱不了关系,你莫不是也是以前那些舔着承玄修真的?” 说书冥妖根本就不在意他们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而后站起身,“那诸位不听,老夫明天再来。” 说着将案台上的所有东西都收拾了起来,便要向外面走着,就在这时招凝忽而看见了他腰间挂着一枚令牌。 好巧不巧,招凝在那抢夺大黑的贼人身上,发现的也是这一块令牌,招凝微微一动。 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那说书的冥妖并没有直接离开,反而很有闲情的将自己刚才赚到的五行灵砂换了一些幽冥界常见的吃食。 招凝微微眯眼,只看着这家伙,腰间的令牌随着他大大咧咧的脚步晃动着,根本没有任何的在意。 她并没有动作,只是目光锁定着他,直到他走进一个小巷子中。 如此之后几日,这个家伙几乎每次都在同一个时间点来,说着同一个故事,并且每一次都大摇大摆的将腰间的东西展示给所有人看。 直到有一天,招凝看到稀稀疏疏的听说书的人中,有一个黑袍冥妖在听到说书人说起打斗这件事之后,神色微微变化,但是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却藏得格外的好,但是直到说书冥妖同之前一般,站起身,大大咧咧地展示令牌的时候,那黑袍冥妖的神色再也藏不住了。 那说书冥妖虽然原本不在意观众席上的情况,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神向那黑袍冥妖飘了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一如往常一般行动。 黑袍冥妖自觉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直至同那说书冥妖拐进了小巷中。 招凝知道探究一切真相的机会到了。 云丝千幻斗篷隐匿的效果放到最大,她只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包五行灵砂,而后就消失在茶楼中。 再次出现,招凝的身形站在一处房顶上,夜色好似将她的身形完全掩盖住了,没有丝毫的气息泄露。 至少小巷中的两个人没有察觉。 是的,在一开始的时候,招凝便知道了这两个家伙并不是冥妖,而是像招凝一般伪装的修士。 招凝静静听着下面的声音。 “阁下,跟着我这么久,这是做什么,难道是要请我为你说书。” 但黑袍人根本就没有回应,直接冲到了说书人的面前,两人一瞬间就打了起来,他们的修为都在筑基中期左右,打的却是不相上下,而黑袍人似乎很想夺令牌。 但说书人却根本不让他靠近半分,没有机会。 直到最后两人双双被对方的招式而缚住。 说书人笑了一声,“我想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打架可不能解决问题。” 只见黑袍人黑袍罩身,声音也是沙哑的,“我没有兴趣听你说这些废话,你告诉我你那令牌是从哪里来的。” “令牌。” 说书人颠了颠手中的令牌笑了笑,“这世间这样普通的令牌可是随处可见哦。” 但是黑袍人并不理他的调笑,“不用再装了,你在说书之时反复暗示,难道不是为了进入到上古洞府吗?” 说书人一顿,忽而哈哈大笑,“果然还是这位兄台直白,我还想着该如何同兄台解释。” 而后他的神色便平静了下来,“这冥月牌是上古洞府的钥匙,阁下想来是猜到了。” “但是进入上古洞府必须要用七块冥月牌同时开启。可惜我现在只找到四枚持有人,加上阁下,也不过才五枚。” 他顿了顿看向黑袍人,“想来,阁下也是想要通过这些冥月牌进入到上古洞府,找到传说中的源石吧。” 黑袍人却是一顿,但是他却说道,“我可不需要什么源石,我只要魂木。” 招凝原本对这事并没有什么兴趣,可是说道魂木,招凝微微心中一动,似是自己也感知到什么。 果然听到黑袍人补充道,“我只想利用魂木离开幽冥界。” 说书人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呵呵笑了一声,“当然可以,阁下取魂木,我们取源石,都是一样的。” 招凝总觉得他还在计划着什么东西,可是现在却没有线索。 但招凝却伸出手来,指尖一点灵光。 就听到那说书人吼了一声,“谁!” 显然这点波动让他们惊惧住了,竟然有人无声无息的潜藏在他们的附近,他们竟然没有半分的察觉。 招凝几步走到屋顶边缘,这两人还没有来得及挣脱对方的束缚。 就见招凝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倒是没谁,只是听说诸位七缺二枚,倒是向凑个热闹。” 说着掌心一张开,只见一道灵光打在了上面,这是…… “冥月牌!” 就在他们神色不妙的时候,招凝淡淡的看着他们,“不知二位可要也试探我一下。” 招凝这句话便是告知两个人,其实在他们打斗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旁边看着了。 这样的藏匿方式,让他们如何敢再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说书人又换上了那副笑脸,“如此正好,那么下一个月圆之夜前,再等一枚冥月牌,我们就能进入到冥月府之中了。” 第182章 冥月府在后啼山。 这是说书人后来传信中告知的。 第214节 并且告诉招凝, 第七枚冥月牌已经找到了,月圆之夜到后啼山飞云崖集合。 飞云崖非常的高,云海朦朦, 将后啼山下半部分完全笼罩在云雾中,使得飞云崖好似漂浮在空中, 仿若一座神山。 招凝很早就等在了飞云崖, 她藏匿在大树高枝上,云丝匿息斗篷收敛了她所有的气息, 她神色莫名地眺望远方。 后啼山, 这一切是巧合吗? 很快, 夕阳落下, 圆月缓缓升上高空。 亥时初的时候, 山下传来两道极浅的脚步声, 脚步声径直往飞云崖来。 两个冥妖,一男一女,一人脸上生长着莲花冥纹, 一人头顶长着独角,他们彼此熟络, 走到飞云崖上,并没有察觉到招凝藏匿的身影,见只有他们二个,便聊了起来。 “这魂木当真可以抵抗吸魂之力,顺利让我们度过黑水?”莲花冥妖有些不信。 “古籍中却是记载着一种可以做黑水渡船的木头, 不过上古的时候好似不叫魂木。”独角冥妖思忖着,“但李季看起来并不是在撒谎, 而且现在我们被困在幽冥修真界,只要能出去, 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李季就是城里茶楼的说书人。 “我试探过他的行功,他的功法确实像己木天合大法。这大法每次进阶都需要大量的宝物,特别是筑基期的时候,侧重修炼神魂,更是需要源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冥月府中的源石就是阴风源石,是他晋升筑基后期的关键。” 招凝并没有注视他们,她阖目好似在养神,但是崖上的声音都落入了耳中,在听到独角冥妖对己木天合大法的描述时,让招凝一瞬间以为他们在说詹深,看来李季和詹深修炼的是同一功法,不过能称作为大法,至少能修炼到元神之上,很大程度上,这两人可能来自同一家族或者宗门。 “若是修炼神魂,难怪他不急着要魂木,这幽冥修真界简直就是他的修行圣地。”莲花冥妖感叹着。 独角冥妖点头,“只要这冥月府没有什么威胁,这李季无需放在对立面,能同盟便是最好。” 莲花冥妖懂得他的意思,抱臂看着沉入黑暗中的茫茫云海,“不过,师兄,你说这冥月府到底是什么地方?感觉并不是李季说的修士洞府,我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总感觉会遇到什么难以应付的东西。” “在外历练,哪里没有危险。”独角冥妖说着,“我倒是不担心危险,我是在想会不会这冥月府中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师兄此话何意?”莲花冥妖不解。 “你忘了李季口中说的那个修士打斗的故事了?若是我猜的没错的话,那修士就是昆虚秦恪渊。” 招凝缓缓睁开眼,她并没有看向独角冥妖,目光似没有焦距。 “嘶——”莲花冥妖一声抽气。 “我听房间流传,秦恪渊屠了昆虚大半的修士,此事是真是假?” “具体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宫中似乎是站在秦恪渊一方的,这事恐怕另有隐秘。” 招凝听他这么说,隐隐对他们宗门有所怀疑。 两冥妖并没有过于讨论昆虚之事,独角冥妖皱着眉继续之前的解释,“但是,秦恪渊既然在这附近出现,而紧接着冥月府没多久就出现了,这两者没有什么联系我却是不信的。” “可是,师兄,这冥月府不是需要七枚冥月牌才能够打开吗?他是怎么进去的?难不成是他将冥月牌四散了出去?” 面对莲花冥妖一连串的疑问,独角冥妖其实也说不清楚,但却确定一件事,“我套过李季的话,他那张冥月牌至少拿在手里十年了,这冥月牌跟秦恪渊应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可这……”莲花冥妖似乎还是想不通,但独角冥妖打断了她的话,“有人来了。” 莲花冥妖立刻收声,两人一齐看向来时方向。 招凝眺望着高挂的圆月,星云剑丸安放在寂灵之府中,秦恪渊不会无缘无故遗弃星云剑丸,唯一一种可能就是要以外丹自爆的方式给对手致命一击,可是星云剑丸却并没有损毁,甚至完好无损。 后啼山中藏着什么让金丹境界的秦恪渊也觉得棘手吗? 这一瞬,招凝开始犹豫要不要进入到冥月府中了。 来的是那日同李季打起来的黑袍冥妖,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深蓝长袍冥妖,不过他们似乎是在半路遇上的,彼此身位并没有拉得很近。 黑袍冥妖看了一眼已经在飞云崖上的,微微拱手,“严陵。” 另一人也跟着介绍道,“江尧。” 见两妖自我介绍,莲花冥妖和独角冥妖也同他们互换了姓名,独角冥妖名叫许修明,莲花冥妖名叫许可。 “李季还没有来吗?”严陵神色很不好,他对于离开幽冥修真界的事情非常的急迫,根本连半盏茶的时间都等不了。 许修明摇摇头,“他传信给我们是月圆之时,怕是要到那个点来。” “说起来据说只用的十来天的时间就找到了三枚冥月牌?”江尧忽然出声,他看向严陵,严陵是新持冥月牌的。 “那不是因为李季这家伙过于嚣张了,就直接将冥月牌放在身上显摆,只要看到一眼,便知这东西特殊。”严陵哼了一声。 招凝的目光缓慢地落在他身上,她想起当时严陵同李季打了起来,这说明严陵其实知道一点关于冥月府的事情。 这点目光立刻引来了严陵的惊觉,到了筑基境,一点投射到自身的感知都会被放大,被轻易的察觉,这就是招凝一直没有注视许修明两个的原因。 他的声音让周围几人神色微微沉下,就在这时,招凝缓缓从树上飞了下来。 “是你!”一听严陵这般态度,虽说不满但是并没有多少警惕,在场的大概知道了招凝的身份,许修明拱了拱手,“这位姑娘也是冥月牌的持有者?” “沈招凝。”招凝淡淡地出声。 江尧不动声色地看了招凝一眼,其实所有人都在打量招凝,招凝任由他们打量,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只是看着严陵,“严道友,似乎知道一些冥月府的消息?”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目光又聚集到严陵身上,严陵并不傻,知道定是自己那天夜里同李季的争夺引起的怀疑,不过到这种时候了,大家都知道冥月府中有什么,藏着掖着也不见得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的确。”严陵很爽快地就应下了,“我在大幽国一处神庙中听说过关于冥月府的记录。” “神庙?”这个词让许修明一愣,在幽冥修真界中能称作神庙的,那只有远古后土娘娘庙,这样近乎神话天人的庙宇怎么会跟一个小小的冥月府扯上联系呢。 “你们难道不知道,大幽国地底就是幽都吗?而通往幽都,一共有十八道门。据说后啼山就是其中一道大门。” 许可微微张嘴,“不是说冥月府是修士洞府吗?” “我又没有说冥月府就是大门,在前往幽都的门口有古修士洞府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严陵理所当然的说道。 幽都这个神话中的地方,对于他们这些小小的筑基境来说就是死地,但数万年了,幽都都没有消息传出来,在幽都之门附近的修士洞府理应是不会受到幽都的威胁,但唯一变数就是,黑水河突破了上古封印从太玄山下冲了出来,这黑水河可是也来自幽都的。 “你是怕幽都发生变故?”招凝说道。 “你们难道就不怕吗?”严陵并没有否认,“我现在只想离开幽冥修真界,有黑水河泛滥,说不定幽都中的恶鬼也会出来。”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只有自己知道在想什么。 招凝似有所觉,目光划过江尧,总觉的有些异常,这个人出了从一开始说了几句话后,就没有什么表现,甚至对严陵说出这种惊天之事也好像只是表面上的惊愕。 但江尧只要不影响此次之事,招凝并不想多想。 此刻招凝刚才的犹豫已经收敛了,既然以严陵这种说法,那秦恪渊就有可能不是从冥月府出来的,而是从幽都之门。 而且,招凝觉得自己刚才被他们误导了,他们的逻辑固然可以理解,但是却忽略了秦恪渊的性格,若是冥月府真的是因秦恪渊所出,真的是一个巨大的威胁立在这里,秦恪渊当真会不管不问,远走遁逃吗? 这不是招凝认识的秦恪渊。 这一刻,招凝的情绪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不远处又传来脚步声,江尧轻笑了一声,“看来召集我们的主人终于登场了。” 果然来的是李季,和另外一个冥妖,那冥妖身材魁梧,穿着斜肩的兽袍,头上也顶着两只弯曲的长角,在他裸|露的左肩上,有一朵巨大的猛兽印记,那是冥纹自行生长出了。 “不好意思,诸位久等了。”李季上来就拱手。 还不待众人回应,最后的冥妖就冷冷笑了声,“诸位都是人族,到现在还装模作样幻化成冥妖,难不成是给我看的?” 他这话让众人微微一滞,李季似乎知晓这冥妖的脾气,笑呵呵地说了一声,“这是卫朔,冥妖。” 他特意强调了一声,大家也明白了在场恐怕只有卫朔自己是冥妖,互相笑了笑,片刻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变回了本来的面貌,大多数在幽冥修真界行走的筑基境修士,都不再依靠幻形丹,各自使用幻形术来维持冥妖的容貌,变化之后的面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是冥纹去除,肤色回归了正常。 严陵上下打量了卫朔一眼,“我倒是不知冥妖也想像我们一眼离开幽冥修真界了?” “你们人族走了便是走了,岂会关我们幽冥修真界的死活。那该死的人族,若是我把他抓到,我必将他碎尸万段。”卫朔咬着牙,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那个打破封印、释放出黑水河的人,“困在幽冥修真界恐怕永远都无法解决黑水河的事,我要去外面看看!” 他说着最狠的话,可是行为却是顾忌到整个幽冥修真界的冥妖。 只寥寥几语,大家对于这唯一的冥妖心中也没有那么排斥了。 李季环视了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江尧身上,“哦,江道友原来已经到了,李某还想着是否要接引江道友过来。” 原来这江尧才是最后冥月牌的持有者。 “不过是飞云崖,这有什么好接引的。”江尧随意的摆摆手,他眼眸落在头顶的圆月上,“似乎已经到了子时,不知这冥月府怎么打开。” 这飞云崖上还是原来的情况,浓云缥缈,死寂森森。 李季笑了笑,“诸位请随我来。” 李季持有冥月牌已经十年有余,对冥月府的位置已经是了若指掌了。 “当年,我在飞云崖上硬生生枯坐几年,才将冥月府位置确定。”李季一边上前,一边说着。 他走到崖边,看了一眼云海,忽然施展出法决,那冥月牌便已经飘上了云海之上,李季呵了一声,“诸位道友,是时候祭冥月牌了。” 其余六人依次将冥月牌打入云海之上,七枚冥月牌形成北斗之形,就在这一刻,圆月光华似乎洒落在冥月牌之上,第一个冥月牌亮起,紧接着第二、第三……所有的冥月牌都绽放出光华,而天上本月明星稀,可是在冥月牌亮起的刹那,北方北斗星辰突兀呈现,那光华直直落在云海前方,云海忽然间躁动不已,随着光华如利剑般刺入,竟然形成了一条通道。 众人眼眸一缩,瞬间就明白,这便是通往冥月府的通道。 严陵的速度极快,冥月牌飞到手中,而他本人也御剑到了通道上方,直接跳入了通道之中。 冥妖卫朔也紧跟其后,李季笑了笑,“此时不走,还待何时。” 所有人都遇见飞入了通道。 但刚入通道中却发现并非是在云海,而是进入到一个漆黑的地方,四周感受不到边界,但是能感觉到无数道阴风在周遭肆意狂舞,没有对躯体造成任何不适,但是神魂好似在这一刻逐渐被冻住。 这些阴风直接攻击着神魂! 好在招凝以清风拂神诀作为抵抗之法,这些阴风根本没有办法靠近招凝,在招凝身前半尺之外与法决形成的清风起了对冲之势,好似将招凝笼罩在不大的光罩中。 招凝虽然游刃有余,但是出了李季,其他人对于这样的阴风攻势并不能很好的抵抗。 明显的能看到,在前进入的冥妖卫朔已经在不住的发抖了,不过那江尧去好似没有事情。 “李道友,我等入冥府,阴风源石归你,我们只要魂木,李道友占了这么大一机缘,此刻可否为我们抵挡一下阴风。”许修明喊道,以己木天合大法的特殊,这筑基境的李季必有什么办法。 李季向后看了一眼,瞧着许修明与许可有些狼狈的模样,许可感受到的冷意甚至从神魂蔓延到眉宇,细碎的霜点凝结在她的眉头上,李季笑了一声,“瞧我这事做得,忘了诸位神魂脆弱了。” 他说话带着隐隐的威胁,似乎在向众人说着,他虽然只有筑基中期,若是有人想要同他抢源石,他必会用神魂之术与他们拼命,难怪这李季从最开始就没有提过阴风之事,他是要借用阴风来给众人一个下马威。 结法阵,一圈圈灵光从他手诀中向外扩散,渐渐在七人周身形成一道似有若无的防御。 可就在这时,明明可以抵挡住阴风侵蚀了,但是却陡而发现,这阴风好像起了变化。 “小心!”许修明将许可拉到一边,一个阴鬼竟然从阴风中幻化出来,在许可背后偷袭,好在许修明的动作极快,并没有让那阴鬼得逞,许可一震,“多谢师兄。” 她眉宇上的寒霜一震,瞬间施展出法术,一侧偷袭的阴鬼立刻就在法术中消融了。 招凝的目光在周遭重重阴风中扫过,阴风浮动间,空间似在不断的扭曲,那些阴鬼紧跟着向他们一群人冲来。 她身形闪动,很快避让了扑向她的阴鬼,可是刚往后方避了避,招凝忽而有感,身形一动,瞬身消失在原地。 第215节 有一只尖爪竟然从阴风中伸了出来,那不是阴鬼虚幻的鬼爪,而是有实体的,像是兽类的利爪,但在扑了个空的瞬间便消失了。 “啊!”有人惨叫了一声,“什么东西。” 一丝血腥味在阴风中荡开,却见是严陵,他的后背被抓出了三道抓痕,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小心,这阴风中藏着鬼物,他们无处不在,会突然间偷袭。”江尧喝了一声,话音还没有落,他脚下就也出现了一只利爪,那并不是兽类的,而是人类的骨爪,他一脚踹下,直接将那骨爪踹的稀碎,但是鬼爪碎屑却在飘飞间消失不见了。 “我们要尽快抵达底部。”李季皱着眉说道,“这阴风里的东西神出鬼没,我们随时都会遭到暗算,却没有办法奈何的了它们,只会耗尽我们的真元。” 李季的话让众人都认可,于是众人不再停留在空中,甚至不去管那些突然出现的利爪,不管利爪有没有触碰到他们,直接向下俯冲去。 招凝依旧坠在最后方,大抵是因为他们的策略转变,这阴风中出现的利爪更多了,根本没有规律,从上向下俯视,密密麻麻,让人仿佛觉得坠入了万鬼窟中。 她想起严陵之前说的话,幽都的门? 视线中,有一只鬼爪抓到了招凝的脚腕,招凝这一次却没有挣扎,下一刻,又有几只利爪抓在了招凝手腕和脚腕上,一瞬间,招凝被钳制住了,并且那些力道极重,将她向各个方向拽去。 大抵是招凝坠在最后,她又任由这种事情发生,前方的六人并没有察觉到此处的危机。 四扯的力道让招凝的身体承受了巨大的力量,但她功法飞快运转着,真元不断抵消这那股力道,直至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招凝忽然感觉那些四面八方的力道统一了,她在往一侧倾倒。 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倾倒,而是身侧的虚空好像成了一堵无形的墙,而这面墙此时在招凝的面前好似已经消失了,这让她倒入到了墙的另一侧。 而就在此时,招凝看到了一个诡异的画面,那是一座巨大的门楼,门楼左右立柱缠绕着无数远古莽荒之中通天凶兽浮雕,他们凶恶的一面完全呈现在浮雕上,可是这明明是一个俯视的视角,招凝却依然看不到门楼的地步,他的至高处好像已经超越了那方天地,深入进不可言诉的另一方世界中。 这些都不是令招凝惊奇所在,真正让招凝注目的是,那门楼上有九层封禁,封禁上上古龙纹之影正在缓慢游动。 这上古龙纹之影同玉佩一模一样,招凝此刻甚至感觉到怀中的玉佩有些微微发热。 师叔?这是你设下的禁制? 招凝心中微微呢喃着。 她猜的果然没错,这里才是秦恪渊离开的地方,真正让秦恪渊棘手的是那道门,而他已经尽自己所能将那道门封禁了。 感觉到自己半身好似都倾入这古怪的空间中,招凝手腕拂开一道清风,钳制她右手腕的鬼爪被震碎。 就在这时,招凝忽然感觉到手臂上传来向外拉扯力量,招凝没有反抗,她顺势离开了那道空间。 “沈道友,没事吧?”说话人是江尧。 他手上几道灵光闪过,那控制住招凝的利爪都碎了。 “多谢,江道友。”招凝平淡谢过,在她从古怪空间出来的一瞬间那空间也随之消失了,而对于阴风中的江尧来说,看到的仅仅是招凝倾斜的、被鬼爪捆束的身体,以及一圈绕在招凝身上泛着空间力量的奇怪光华。 “沈道友可是看到了什么?”江尧却直接问了出来。 “无穷尽的阴鬼。”招凝回答道,她并没有说谎,除了门楼之外,还有无数阴鬼在古怪空间中无声嘶吼着,没有地面或者空中之区别,他们随手一探,有的鬼爪消失,有的鬼爪却抓回来一团血色。 大抵因为江尧突然向上,其他人的目光也追了上来,听到招凝这般一说,所有人的面色瞬间就变了。 “快走,这些阴风恐怕只是迷惑视觉的,趁他们还没有聚集过来,我们先离开阴风区域。”李季赶忙说道,说着身上缭绕的灵光忽而扩散了些许,释放出似有若无的杀意,紧接着靠近的利爪便被震碎了。 此刻,他们已经不能再顾忌了。 招凝跟着他们下坠,不再去尝试窥视“墙”后的世界。 不知道这般下坠了多久,在那些利爪更加密集之时,连他们身上都无法避免的出现了数道划痕,就在这时,他们看到前面出现淡淡的光亮,那光芒像是月辉、像是星光,柔和而静谧。 “我们到了?!”冥妖卫朔惊疑了一声,但他却没有一冲而下。 严陵已经追上了他,震开几乎要刺入他肚腹的利爪,他问了一声,“为何不走?” “有古怪,那光不对劲。” 许修明甩出一道冰刃将周遭利爪全部冰冻住,得一句话的时间,“可是停留在这里,亦不是明智之举。” 冥妖卫朔一咬牙,“该死,那便冲下去看看!” 但随着他的逐步逼近,那光越来越明亮,明亮到筑基期的视觉都无法正常的辨认前方情况,他不敢妄动,忽而两只弯曲的长角上闪过数道纠缠的电光,电光自劈如光亮之中,却在劈出的一瞬间,他的身体也跟着如遭电击。 他一声啐骂,许修明紧随而至,“既然无法攻击,那就直接禁锢!” 说着手掌向下虚按,紧接着冰封蔓延,一瞬间身处在光亮中的两人都跟着被冰封住了。 许修明身形一震,便从冰封中逃脱,顺带着将冥妖卫朔的冰雕向上一抛,下一刻,许修明手中出现了一只锥形灵器,猛而向冰封住的光亮处刺下。 禁锢起了效果,反伤并没有重新降临在许修明的身上,而底部的光亮竟然一点点黯淡,直到最后,所有人看到那光亮的本体并不是空的,而是一只巨大的虚影头骨,头骨随着冰裂而碎了。 “许道友这一手冰封之术当真是厉害。”江尧赞了一声。 严陵深深看了一眼许修明,“这种冰封大法,难不成许道友来自极寒宫?” 许修明微微一笑,没有反驳便是默认了。 招凝对许修明是极寒宫中弟子,并没有惊讶,早在他同许可聊起秦恪渊的时候,便隐隐有了猜测。 追上了他们的步子,法决一掐,法印晕开,震碎四面再次蠢蠢欲动的利爪,看了一眼还在冰封的冥妖卫朔,屈指一弹,外层的冰碎了,冥妖卫朔再一挣动,便从冰层中突破。 即使再怎么不愿,他也不得不抱紧了双臂,“许修明!” 他咬牙切齿,不是所有的修真者都能承受极寒宫的冰封之术的,他险些在冰封中冻伤。 “对不住了,卫朔兄弟,情势所逼,一时没注意到。”许修明笑着拱了拱手,又调侃道,“说不过卫兄弟这衣服着实少了点,容易挨冻。” 左肩上裸|露的猛兽脑袋冥纹似乎都冻裂了。 卫朔瞪视,正欲说什么,这时,许可惊呼了一声,“快看下面。” 却见好似真的到了阴风的尽头,他们看到了地下一片血池。 李季捏碎附近利爪,“先下去再说。” 一行人继续向下,好似从一个巨大的黑洞中掉入到一处地底空间,却见这血池看不到尽头,更无法感知到深度,只能看看这表面的血水噗噗向上冒着气泡,但奇异的是,他们并没有在血池中察觉到任何的威胁。 好在,这里并不是禁空领域。 他们御剑飞在半空。 “这是什么鬼地方,冥月府到底在哪里?”冥妖卫朔有点不耐烦了。 “卫兄莫急。”李季将冥月牌拿出来,见冥月牌上仍旧微微泛着光芒,众人只看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冥月牌都拿了出来,七处光芒同时向半空投射,自发形成一道北斗星辰印记,而北斗星辰的勺端指向了左前方。 “走吧。” 不用李季说,众人也明白这就是冥月牌的方向,一齐向左前方飞去。 但这血池仿佛是无穷无尽的,怎么也飞不到尽头,也不知飞了多久,在咽下一颗恢复真元的丹药后,李季有些支撑不住了,而其他人也是撑得勉强。 冥妖卫朔说道,“我们冥妖可是不介意在这血池中游,就是你们人族想来会忌讳什么。” “呵,到这个时候有什么可忌讳的。”严陵冷笑了一声,“不下去是因为大家同你想的一样,平白无故出现这么大的血池,绝不可能没有危险。” 冥妖卫朔却也不反驳他,他的目光盯着下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好像这血池在等着我们下去一样。” “你什么意思?”许修明皱着眉看他,“难道这血池也有意识吗?” “不然你怎么解释这血池无尽?以我们筑基境的实力,将真元御剑耗尽,至少飞了数千里了,地底数千里的血池可是早就出了幽冥修真界了。” 若是能这般出幽冥修真界,他们大可以从头顶飞出去,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只能说明他们可能一直在血池上方绕圈,所谓的左前方也只是他们意识中的表象。 “试试看。”招凝忽然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她身上。 说试试便能试试吗?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沈姑娘,这事得从长计议。”李季提醒道。 可招凝在经历了阴风区域隐隐便有了想法,也许血池当真有威胁,但并不意味着他们顺势而为一定会出现无法弥补的后果。 于是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之中,招凝的身形忽而下降了两丈,但此时没有任何一人拦住她,因为所有人心里都知道,需要一人打前锋,可也没有一人想要主动尝试。 招凝并没有心思放在他们的反应上,但血池空间中一切都没有办法时,唯一的办法就是破后而立。 刹月剑从招凝脚下消失,她直身下坠,没有任何风在她周遭聚集,但脚底触碰到血池的一瞬间,招凝感觉到皮肉消融之感,每进一毫便消融一毫,所有的真元都向脚下聚集,但似乎都没有作用。 招凝垂眸,看到双足鲜血淋漓。 “沈道友!” “沈姑娘!” 上方盯着的几人紧张地喊着,可招凝似乎没有半分及时止损的意思,她仍旧在下落,血水没过她的脚步,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脚了,却在这时,招凝忽而微微展开手臂,向前方倒下,在六人惊惧不解的目光中,噗通一声沉入到血水之中,须臾时间,血池表面只剩下一片巴掌大的衣摆飘着。 在众人急忙御剑飞下的时候,那衣摆当着他们的面融化了。 “这……这血池……骨肉消融……难道是传说中幽都的血池地狱之力?”冥妖卫朔呢喃了一声。 “沈姑娘,她,她死了?”作为唯二的女修,许可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甚至有些愧疚刚才为什么没有下去拉住招凝。 在众人的眼中,招凝完全被血池血水完全消融了,可是说到底大家还保持着一丝不甘,若是招凝当真死了,是不是意味着最后的方法也是错的? 就在这时,李季忽而说道,“在用冥月牌探一次,若是沈姑娘当真死了,那冥月牌应该彻底失去回应了。” 几人刚拿出冥月牌,五枚刚聚,只等着江尧那一枚,却见江尧忽然向血池扎了下去。 却听又一声“噗通”。 伴随着江尧一声抽气声,江尧也消融在了血池血水中。 剩余的几人都看呆了,但紧接着大家却又发现五枚冥月牌的光华同样聚成北斗星辰,只是有两颗黯淡了些。 这说明冥月牌并没有毁! “他娘的!”只听到一声啐骂。 招凝微微侧身回看,她没有消融,脚下也没有半分融化的痕迹,亭亭地站在一道七星禁制前。 啐骂的是江尧,江尧回神看见周围场景变了,一座宫殿院落伫立在前方,七星禁制阻挡了进入宫殿的路,除了他们落脚之处是外沿的三丈平台,再向外便是无尽虚空,什么也看不见。 江尧的手掌被融了一层皮,落地之时,这手上的手掌正好按在地面上。 “江道友,还好吗?” “小事。”江尧站起身,真元汇聚到掌心,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沈姑娘,没有进去?” “此处还需要七枚冥月牌开启。”招凝指了指七星禁制,她看着江尧,“江道友却是果断。” “不如沈姑娘。”江尧笑了笑,“这血池只有三寸,只要抗住血池消融痛苦,便能进入冥月府外,可叹只深入一寸便让人不敢在入。” 招凝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 却见高空并非天,而是如血水般的红幕,而在红幕的尽头却倒映着一轮血月。 第216节 第183章 这里是后啼山地底, 绝对不可能出现月亮,更何况是血月倒影,这意味着哪里可能指向某一处。 招凝并没有再多看, 她自知不是探究的时候。 就在这时,头顶红幕噗噗噗摔下来几个人影, 李季等人都从血池之上冲了下来,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招凝和江尧这般无事,严陵甚至直接少了一根手指。 修真者伤口愈合的速度极快, 但是并不代表着可以瞬间肉白骨。 好在只是一根手指并不会影响实力, 但严陵的面色依旧很沉, 无他, 这么多人中只有他受了伤, 这无疑是在出糗。 李季掩着嘴假咳了一声, 故作安抚的说道,“严道友不必担心,在其他修真界不好办, 但在幽冥修真界却是小事,等出去之后, 严道友买一株生骨花,很快就可以痊愈了。” 说得容易,生骨花这种肉白骨的灵药价值近万,岂会那么容易。 但是现在不是为了这一个小伤而纠结的时候,严陵直接将手缩到长袖中, 不耐烦地说道,“行了, 这冥月府的入口也到了,现在总不会再出现什么阴风和血池了吧, 说吧,该怎么进去。” 有严陵开头,周遭趁机打坐调息的众人也站起身来,李季说道,“这也容易,重新用冥月牌打开禁制就行。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要向诸位说明……” 严陵摆摆手,“不用你说,这上古洞府中,到处都是禁制,且禁制强悍程度非我等能够轻易破解的,而且,若是强行破禁,所受到的攻击,直接作用于神魂之上,我等都没有到金丹境,更没有强悍的修魂之术,拿这些禁制没有办法。” 但他说完忽而顿了一下,嘴角却勾起一丝诡异地笑,“不过李道友的己木天合大法不是修魂之术但胜似修魂之术,说不定能阻挡一次禁制反攻……” “诶,严道友说笑了。”李季并没有生气,反而接着话说,“我的法力最多能承受一次,但是最好用在魂木所在之地。” 他这般一说,众人都认可了,招凝并没有插话,更没有暴露清风拂神诀,她像是惯常喜欢隐匿在人群之中不引起重视。 就在这时,李季又道,“不过也不一定要这般冒险,李某得到冥月牌的时候曾听闻过冥月府有关说法,这冥月牌不仅是开启冥月府的关键所在,还能驱动冥月牌进入到冥月府中随机一处地点,有可能诸位直接传送到魂木附近。” “你倒是什么都说。”严陵哼了一声。 这大概就是严陵和李季暗中打起来的真正原因,有了两枚冥月牌,岂不是能无伤进入两处地点,收益更可能是成倍的。 “李道友,待人真诚,我等自愧不如。”许修明拱手感叹了一声。 李季摇摇头,“许道友过誉了,我不过是想得到阴风源石。” 既然是随机传入七个地点,李季所去之地不一定就有阴风源石,若是在其他六人的地点,他们私藏起来,李季也没有办法,索性就把话说开了。 “诸位若是见到阴风源石,我李季愿意拼尽全力将魂木取出,并奉上薄礼。” 话都说道这种程度了,众人也没有在多说什么,俱是默认了。 李季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七人在冥月府禁制前站成一行,冥月牌悬停在他们身前,在不约而同地法术灵光下,七枚冥月牌再次汇聚成北斗星辰模样,府外禁制光幕像水面般泛起波澜,随着北斗星辰的光影转动,那波澜越来越频繁密集,最后光幕好似一粒石子砸入到水中,彻底碎了波澜表象,禁制光华便无声地扩开一道圆门。 众人彼此对视,同一时间飞身而起,召回属于自己的冥月牌,在身形触碰到圆门之时,冥月牌浮起神异地古文,流光沿着古文纹路走了一圈,紧接着所有人都消失在了原地。 招凝被冥月牌带入到了一处静室。 这里几乎是空荡荡的,地面一只旧黄的蒲团,在前方墙壁上刻画着一轮巨大的月亮,月亮上龙飞凤舞写着一个道字。 闭关静室。 招凝判断出所在,四面皆无门,她并没有因此焦躁或者失望,双腿盘下,落座在蒲团上,目光微阖。 一刹那间,招凝好似换了一处新天地,仿佛置身于山巅之上,天空上的月亮明亮耀眼,巨大到近在咫尺,接天连地。 唯有招凝孤独的身影印在圆月上。 这一刻,整个世间都是静谧的,圆月无声聚拢着月之精华,牵引着天地灵气,慢慢缭绕在招凝周身。 往常没有悟透的道法晦涩之处消失不见了,周遭好似有无数个虚影将道法从最初阶段到最高境界细致地施展开,很快招凝便感觉到修为在飞速的提升,一直摸到筑基后期的瓶颈。 招凝睁开了眼,刚才顿悟一瞬的玄妙之境消失了。 不愧是上古修士的闭关修炼之所,即使无物,却仍旧深藏着当年的感悟和心绪,帮助招凝更进一步。 她站起身,并没有急迫地离开静室,站在圆月道字面前。 这是冥月府的标志,忽而将招凝伸手虚按在圆月之上,忽而将整个人的视角便的不同寻常,她仿佛成了冥月府,能感知到府内的一切,她能看到许修明传入到了藏书楼之中,却发现藏书楼中的书都是空白的,不信邪地将所有书都翻了个遍。 看到许可进入到炼器房,炼器房中还置放着一把弯弓,那弯弓上雕刻着古兽脑袋,像是古兽衔着躬身,许可欣喜若狂地将弯弓取下,却险些被弯弓压垮,但她聚起所有真元,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弯弓提起,再手脚并用,以脚抻开躬身,以双手拉弦,整个弯弓犹如新月。 看到严陵在药园中,药园中大多数的灵药已经枯死,杂草丛生,但他运气极好的在杂草中找到了一朵森白的花,生骨花,他毫不犹豫地就塞入嘴中,就地打坐消化灵药中的妖力。 而李季去了冥府寝殿,冥妖卫朔入了丹房中,江尧在…… 江尧在冥月府正殿之中,站立在殿中央,目光直视上方宝座,那目光幽深,眉宇紧蹙,像是在和谁说话。 招凝神思微微一动,便听见江尧的传音声,“幽都之门在哪里?” 朦朦宝座上忽而出现一道影子,影子从宝座上站起,“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而后那影子遥遥一礼,不知是像谁行礼,起身一瞬,影子便消散了。 招凝的视角从内向外,落在冥月府的大门上,直视着遥远的血月。 时空在血月前方波动,带来曾经血月处的画面。 是招凝在阴风区域看到的巨大门楼,门楼后方站着一个同样巨大的怪物,身高足有百丈,那怪物人身兽面,且三头六臂,肌肉虬结,六只手中五只都抓着法宝,唯有右侧最上方手臂的法宝不见了。 每一张脸都是怒容,可他却站在门楼后没有动,至高处有一物仿佛是夜幕中唯一的星点,星光散落在他身上,好似禁锢住了它的行动。 忽然间,门楼前方浮起一层清光禁制。 秦师叔。招凝辨认出门楼前方的身影。 在怪物和门楼的反衬下,秦恪渊显得那么渺小,他一身苍崖湛蓝袍,脊背挺直,一手横着无锋剑,一手扣在剑身上,以血做禁,一层又一层的禁制加持在门楼上,直至最后,他持剑转身,随手抹去嘴角的鲜血,神色冷极地消失了。 秦恪渊离开后,怪物终于冲破了星光禁锢,三颗脑袋同时咆哮,嘶吼声隔着时空都震耳欲聋,他一只手猛而向高空一探,伸手摘星,星光隐去,却见那并非是星,正是招凝不久之前得到的星云剑丸。 星云剑丸即是落入到怪物手中,又怎么会出现在幽冥拍卖会?幽冥拍卖会的幕后人难道是和幽都有关系,还是说是闯入幽都的他人将星云剑丸得到转交给幽冥拍卖会的? 一切就像冥月府的记忆一眼蒙着薄雾。 正当招凝随着冥月府的记忆向前回溯,忽有所感,视觉回归到自己眼中,玄妙之景崩塌,她幕而转身。 冥月府中出现了一道黑影,正是正殿宝座上的影子。 “啊,果真是噎鸣大人的气息。”那黑影声音无比含糊,只见他向招凝抱手一礼,在起身时却说,“只有噎鸣大人能看到过去。” “你是冥月府的府灵?”招凝犹疑问道。 “大人误会了。”他似乎将招凝当作了噎鸣,“我只是冥月府残存的一道气机。” 当灵物沉寂千万年,在岁月长河中便会形成一道气机,这气机接引天道法则,在法则召唤下从沉寂之中苏醒,这便是灵物现世。 气机是没有意识的,但幽冥之地太过特殊,是曾经的轮回之地,是魂灵朝圣之地,受其影响生出一丝灵智。 但灵物现世,被人发现,气机便完成了天道赐下的使命,很快便会消散在天地间。 招凝并没有什么惋惜的情绪,只问,“幽都之门那怪物是何物?” “地侍鬼。”冥月气机说道,“幽都侍神之鬼。幽都众神陨落后,成为幽都重宝的守护者。” 招凝想起地侍鬼手中的五样宝物,难怪在被星云剑丸禁锢之时却没有御使宝物反攻,那是幽都重宝,地侍鬼无能也不敢使用。 可地侍鬼六只手却只有五样宝物,招凝觉得这并不正常,“地侍鬼右侧最上方一只手守护的是什么重宝?” 招凝只是试探一问,却不想冥月气机毫不犹豫地给了招凝答案,“魂净瓶。” 他极为体贴地给招凝解释此物,“魂净瓶为幽冥至宝,可净化万物魂灵。” 难不成地侍鬼那般愤怒,是因为秦师叔取走了魂净瓶?招凝心中喃喃。 就在此时,招凝忽而感觉到冥月气机身形将散, 招凝抬眼却看,他又一躬身,“能有幸得见噎鸣大人,无憾了。”紧接着就化作无数灵点飘洒。 闭关静室中再次陷入到沉寂,招凝盘坐在蒲团上,眼神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秦恪渊是金丹境界来得幽冥修真界,招凝忆起当年她察觉到昆虚人心浮躁想去找秦恪渊解惑之时,秦恪渊却许久未在清霄宗出现。 他是那个时候来得幽冥修真界吗?可是昆虚修真界离幽冥修真界万万里,怎么可能在一月左右的时间来回呢? 招凝眼前是一巨大的谜团,她阖目,慢慢使涌动的情绪稳定下来。 等去极寒宫见到秦恪渊,应该就会有答案了。 无声的静室似乎连招凝的呼吸都消失了,但没过多久,招凝又睁开眼,目光重新聚集在那圆月道字之上,之前试探此印,阴差阳错地感知到冥月府视角,但招凝真正想要探究的却是—— 招凝忽而手诀纷飞,上古云纹游动而出,渐渐汇成一字“破”,只见“破”字打入圆月道字上,再次无形波澜,一物忽而在印记中呈现。 阴风源石。 李季想要得到的东西竟然藏在这里,招凝能感知其中蕴藏着磅礴的力量,好似将之前经历的阴风区域整个都压缩成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即使在幽冥拍卖会上见过幽冥源石,招凝未曾仔细看过,这时才明白源石为何成为“源”,这石头中的力量仿若无尽,如力量之源。 这一刻招凝微微顿住,身形一晃,再次出现是寂灵之府的园圃中,她看着装置中四块黯淡的晶石,和幽冥源石和阴风源石并不相像,但足足维持灵药加速十年、堪比数万年的灵力,会不会也是一种源石? 幽冥修真界不愧是远古纪元最诡异的地方,这里蕴藏之物的能量和作用已经远远超出了招凝的认知。 看来,借助魂木离开幽冥修真界、拜访极寒宫后,她还要到这幽冥修真界一探究竟。 招凝从寂灵之府出来,环视静室,确定此处再也没有额外之外,手中冥月牌上浮现的古字光华倒转,招凝消失在闭关静室中。 再次出现是在幽冥府正殿前方空地,江尧、李季、冥妖卫朔已经在空地上打坐等待了。 “沈道友?”李季起身打招呼,但眸子中的期待掩不了。 招凝并没有多加隐藏,手掌一翻,阴风源石出现在手中。 李季眸子一亮,“阴风源石!” 说着便朝招凝拱手,“李季多谢姑娘割爱。” 说着双手接过阴风源石,转而又递上一只锦囊,锦囊中是一块碎片,似乎是烧制的龟壳,“此物是我在冥山附近所得,应该是西极魔荒之物,虽是一块残片,却能提前卜算出一次生死危机,提前知晓,也可早备化解之策。” 这就是李季之前说的薄礼,但这礼却是不薄。 “李道友倒是大方。”冥妖卫朔哼了一声。 “李道友向来实诚。”江尧补了一声,似笑非笑,“恐怕手中不止一块天机龟壳吧。” 李季没有回话,只是笑呵呵地避开了话题。 他收好阴风源石,问招凝,“不知沈道友被冥月牌送去了何处?” “静室。”招凝简单回道。 “静室,居然会在静室中。”李季呢喃着,在众人认知中,静室此处除了能修行便空无一物,却不想还藏着源石,冥妖卫朔又哼了一声,“想来,李道友算尽了都没有算到吧。” 招凝瞧着冥妖卫朔这三番两次阴阳怪气地语调,察觉到之前应是发生了什么,这时,江尧像是知晓招凝疑问,笑着解释道,“沈姑娘有所不知,李道友可有一手好卜算,算到了好几块冥月牌去向何处,而他手中这块正好去向冥府寝殿,可是他从卫道友手中换过去的。” 第217节 李季倒是不尴尬,“李某只是会一些小伎俩。” 他朝冥妖卫朔礼了一礼,“卫道友勿怪,我只是觉得阴风源石这类源石重宝,应该随身存放,这才起了同你交换的意图,只是谁想这寝殿中竟然什么也没有。再说,卫道友新去的地方是丹房,想来也有不少收获吧。” 若不是算下来,到底是冥妖卫朔赚了些,卫朔就不是口头上阴阳怪气那般简单。 几人聊了几句,见严陵传送过来,目光一扫,便都知严陵的情况。 “看来,我们这里最有收获的是严陵老兄啊。”李季笑道。 严陵没好气的,只是竖起新长的手指,“没错,赚了一根手指,这根手指值一万下品灵石。” 此话一处,在场众人都笑了。 招凝神色不变地看着他,却也不是这般表面,生骨花修复了他身体里暗藏的所有损伤,就像是经过了一次洗筋伐髓,使得他的真元更加精纯强悍了,若是再同李季打起来,怕是不会再出现平手了。 过了一会儿,许可也回来了,众人如常问了一句,她只是笑了笑,拿出一柄三重匕首,说是仅得此物。 谁也不信,但谁也没有拆穿,也没有必要拆穿。 空地中安静下来,六人都在等许修明回来,却等了将近三个时辰都没有看到他。 “师兄,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许可担忧的说道。 “说不定是得到了什么宝贝,正在乐不思蜀。”严陵翻着白眼说了句。 许可瞪了他一眼,“我们去找找师兄吧,若是出了事情,这冥月牌少了一块,会不会府中有异变?” 众人交换着眼神,她这种说法却是有可能,但还不等众人将冥月牌拿出来,就忽而察觉到异常,却见大殿后方一栋建筑忽然腾起火光。 许可一惊,“师兄?!” 她正要不管不顾地冲去,却听后方一声噗通,许修明狼狈地被冥月牌扔了出来。 “师兄,你没事吧!”许可冲去扶他,他摆摆手,一抬头便是一张黑灰脸。 招凝记得他是去了藏书阁,莫不是把藏书阁烧了,竟成了这般模样。 “无事。”许修明站起身,众人将他除了形象狼藉些,便也没再看那升腾火光的地方,洞府中每一栋建筑都有禁制,大火是不可能蔓延出来的。 “许道友,这是怎么回事?”李季问道,“该不会是遇到了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遇到,只是碰上一件怪事。”许修明忽而捧出一摞书,“你们且看看这些书,可能看出什么。” 众人一人拿起一本,在拿起之时便发现,这些书外表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刚好七本,招凝拿起其中一本,翻开一看,果然同冥月府视角看去一样,空无一字,不过唯一有区别的是,这些书册表面原本各有各的区别。 “怎么没有字?”其他人也察觉到了异常。 “无字天书?”也不知道谁随口起了个名字。 许修明无奈,“看来在这里是没办法找出答案的了。” 他将手中留存的一本收回储物袋中,问道,“魂木可获得了?” 见他一副要去找魂木的模样,被他回来会一系列操作弄得一头雾水的众人,怎么也得拦住他。 “许道友,这些书册不要了?说不定这里面藏着无上大法呢?”江尧调侃道。 许修明解释,“我却是觉得这些书都是同一本。我进了藏书阁中,见到上万本典籍,仿佛将远古万物记载都囊括了进去,但一翻却发现都是无字的。这藏书阁中必然另有禁制,我费劲毕生所学,好不容易解开禁制,这所有的典籍就变成了一个模子,但仍旧无字。这般,你要是说每本各不相同,我却是不信了。” “诸位且拿着吧。若是有一日得机缘解开书中之谜。还请告知许某一声,也算还许某赠书之情。” “哈。许道友不亏是上古大宗门的弟子。这般心性,我等比不过。”李季一拱手,“若是当真解开书中之谜,说不定我们还能再聚。” “李季,你这神棍可不要无缘无故预言什么。”冥妖卫朔将书册卡在腰带上,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李季。 李季赔笑。 招凝摸了摸书册的纸张,不像是古纸,却也不是什么兽类皮革,分辨不出材质。 她看了一眼已经只剩黑烟缭绕的地方,“这火又是从何而来?” 许修明略微尴尬,“沉心解禁,却不想解禁之时没有防住禁制反噬之力,这才闹起大火,说起来,还有一事,许某忘记说了,这七本无字之书在大火中仍旧完好无损,这才被许某带了出来,绝非凡物,诸位还请重视一二。” “这是自然。”李季回应,又看向众人,“诸位可看见魂木在何处?” 但众人眼神互换着,俱是疑惑。 招凝是知道的。 在冥月府视角中,那颗无叶无枝的树生长在后院里,但是招凝不会直接告诉他们,静室在侧殿中,根本看不到后院的景象。 “去后面看看吧。”江尧这时却说,“传闻中魂木无叶无枝,长相奇丑,想来也不会栽种在殿前。” 这通俗易懂地逻辑让之前还在试图用法术寻找的众人一时语塞。 但确实反驳不了江尧的推测,一行人跟着江尧的步伐向后,招凝依旧是坠在最后。 从游廊绕到后院,半路路过烧毁的藏书楼,许修明愧疚地看了一眼,许可在他身边小声调侃道,“师兄,若是被师尊知道你焚烧上古藏书,非得将你送到冰窟去。” “师妹,好师妹,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许修明合手请求着,“否则师兄我连太上长老的寿辰都见不到了。” 藏书阁并没有烧到塌毁的地步,藏书阁的框架依旧伫立着,不知为何,招凝总觉得此藏书阁形制有些似曾相识。 “沈姑娘?” 许可的声音打断了招凝思索,见许可疑惑地回头看她,而后许可笑道,“沈姑娘,在看什么,可快一些,严道友他们都走的不见影子了。” 招凝微微应了一声,脚步加快,却在某一瞬突兀停下,猛然回头看向这藏书阁。 她找到了,这藏书阁怎的这般像寂灵之府的书楼。 在招凝的意识中,寂灵之府有关的物几乎不会出现在九州,这让她思索之时下意识地就将寂灵之府排除在外了。 说起来也并非完全一致,这藏书阁大抵是书楼被“拦腰截断”的状态。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前方的几人,只深深地看了一眼烧毁的藏书阁,并没有做其他事情,只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没过多久,一行人果真在后院中见到那棵笼罩在禁制中的魂木。 冥妖卫朔抿了抿嘴,“江兄弟,我觉得你说的对,这东西确实不会不想在正殿前。” “我从没有见过这般丑陋的树木。”许可小声道,这怪异的木头冲击着她的审美。 那是一段丈余高的枯木,三人合抱宽,木头表面树皮好似在腐水中浸泡了上万年,看不出树皮的颜色,也看不出树皮的纹路,而且这段木头是中空的,上方像是被巨物啃噬过,参差不齐,几片树皮摇摇欲坠,而树身上裂出三道横纹,似是形成了魂木的眼睛与嘴。 “李季,你确定这丑木头就是魂木?”冥妖卫朔难以置信地问着。 李季一本正经地陈述知晓的介绍,“魂木,上古称恶鬼杵,是能拘役神灵魂魄的天生灵物。” 拘役神灵魂魄?也就是说此灵物能载他们度过黑水河,其实就是将他们魂魄拘役在魂木中,以此不沉溺入黑水河中。 招凝眸色微动,“却不知,这魂木此时是生是死?” “怕是……”许修明伸手虚按在禁制上,尚探入一缕神识,便听神魂中一声轰鸣,震得他猛然后退数步。 许可惊惧飞身稳住他,却见他神情竟呆滞至极,仿佛痴傻了,好在这样状态不过三两息时间。 他甩甩头,略作调息,清醒过来。 许修明是有禁制天赋在身的,不然他也不会解开藏书阁中的一层玄机,这般探魂木禁制自是有把握,却不想阴沟里险些翻了船。 众人便惊疑地听见一声慵懒的哈切声,只见那魂木身上三道横纹张开了,似眼睛的两道横纹中燃着幽冷的火焰,似嘴巴的横纹张开时浮现出几条交错的长链,像是将他嘴巴缝合了,但是长链断了几根,耷拉在它嘴角。 于是便听见它吧唧嘴不耐烦地问道,“何人惊扰本尊酣睡?” 一时间,所有人都戒备起来。 “本……本尊?”严陵惊骇到结巴,“元神尊者?” “哟,哪里来的小家伙们,怎么这么弱,是送给本尊尝鲜的吗?”魂木咧着嘴笑着,眼里火焰幽幽,好似当真在打量他们好不好吃似的。 “前辈说笑了。”招凝并不惧什么元神尊者,更何况面前这魂木也不一定是元神尊者,“晚辈们不是食粮,只是向请前辈出土一助。” 魂木勾着嘴,幽幽火焰锁定了招凝,“本尊若是想吃你,你不是也得是。” “那就请前辈来吃吧。”招凝像是破罐子破摔,不止魂木神色一滞,连身边的六人都呆住了。 江尧反应过来,“前辈现在束缚在禁制中,怕是也想出来吧。晚辈们可以帮你,作为交换,前辈做一次渡船如何?” 魂木盯着面前两人,“就凭你们,想要同我谈交易?!” 他似要发怒,就在这时,江尧忽而喝了一声,“李季,用你那己木困神之法!” 李季毫不迟疑,法印出,青光如万仞,倏然包围在禁制最外层,一瞬间从禁制内外溢出的魂力猛而滞了一瞬,七人借此时机四散而去,但依旧没有逃过,神魂好似被什么抓住而后抛了出去,神魂与肉|身不可思议地呈现重影状态,直至摔在地上,神魂被撞进了肉|身。 但神魂中的不适依旧没有恢复。 清风在神魂上游走而过,消弭了排斥感,招凝坐起身调息。 “灵木唤魂。”却听李季喝了一声,一棵参天大树虚影拔地而起,树冠伸展开,树荫覆盖在七人头顶上。 招凝抬眸看那虚影,在树荫遮蔽的一瞬间,神魂所有不适都消了。 己木天合大法果真名不虚传。 他们到底是哪一脉的传承。招凝掩去目中神色。 大树虚影散去,几人远离魂木的位置,这魂木只能用幽幽火焰盯着他们,却奈何不了他们。 “江尧,你是不是故意激怒这家伙的!”冥妖卫朔反应过来。 “不激怒他,我们怎么知道这家伙只是口舌之利,根本不是什么破尊者,怕是魂力顶多在二阶灵物阶段。”江尧并不否认,甚至好整无暇地盯着那不远处怒气无法发泄的魂木。 “若是他当真是尊者,这是太赌了,实在不可有下次。”许修明摇头说道,他将许可拉起来,又问,“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合力将禁制打破,再迫使魂木屈服?” “你们这群小家伙,当真当本木头听不见吗?!”魂木咆哮着。 冥妖卫朔不耐烦地回吼它,“你老实当你的背景,等爷爷们破了禁制,有你好看。” “不可。”招凝起身,这句话是回许修明的,“魂木有灵,即使临时屈服,过黑水河之时,我等性命都系在魂木一身,不能保证它会不会暗耍手段。” 这层顾虑显然是必要的,众人陷入沉默,唯有魂木嘶哑的声音在后方桀笑着,“来啊,小家伙们,想去黑水河戏水,本木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李季!再用你那大法,好好惩处这嘴欠的魂木!”严陵霍然转头,指着魂木大骂道。 招凝却问江尧,“江道友,不知可有解法?” 江尧刚才的行为有些突兀,招凝怀疑他在试探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江尧身上,许修明顿了顿,“江道友从正殿出来,正殿里可有线索。” “有。”江尧似在等这句话,“我看到一块浮雕,浮雕上刻着一只神斧砍伐魂木之景。” 他这说法是掩饰与冥月气机的对话,还是真的看到浮雕,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218节 “江道友的意思是,那只神斧可以克制魂木。”招凝琢磨着他的说法。 “正是。” 许修明又问,“可是神斧又在哪里?” “我或许知。”许可突兀插话,“炼器房后有一片铁木林,我看见林中铁木有不少砍痕,应是在那里!” “既然有线索,便去看看。”李季说道,“不过,最好勿出全力,分头行动,几人去探铁木林,几人去寻其他线索。如何?” “好办法。”冥妖卫朔应了一声。 七人分工,李季、许可、严陵、冥妖卫朔去铁木林,其他让人再探其他线索。 但当四人走后,后院一瞬安静下来,却听江尧古怪地问了一声,“沈姑娘,莫不是有其他的想法。姑娘刚才直面假做元神尊者的魂木,那态度着实令江某钦佩啊。” “不如江道友。”这话似曾相识,“江道友豪赌,又似一切尽在掌握。” 江尧霍然看向招凝,那目光中就带着一丝审视的味道,招凝平静以对。 许修明一瞬猛然,不知这二位突然间为何起了剑拔弩张之氛围。 “怎……怎么了两位?”许修明尴尬地看着两边,“若是想法不合,大可说出来沟通沟通。” 江尧收敛目光,缓慢转到许修明身上,“许道友呢?为何不与你师妹一起探铁木林。” 许修明一顿,解释道,“许某想起那藏书阁烧而不毁,那可是灵火,恐怕有些异常,故而想要去看看。” “那便一起去看看。”招凝说道。 “行。”许修明应了一声,在前带路,江尧却也跟在后方。 焦黑的藏书阁前,许修明拿出冥月牌,在冥月牌的古字光芒下,许修明消失在原地,随后藏书楼外层光幕起了波澜,数息后像是纱幕般从空中落下。 许修明站在破烂的门口,一身形象与焦黑藏书阁格格不入,“两位,进来吧。禁制核心在大火中受损,我从内部解开更是容易了。” 招凝站在藏书阁中,果然如她所料,藏书阁内部的构造与书楼一模一样,即使被烧的如焦炭,却也没有毁去那沿着楼壁层层而上的格子。 “什么都烧没了。”江尧呢喃了一声,又问许修明,“许道友可有察觉。” “之前火焰是从高台迸发,可现在高台……”他掐了一记清尘诀,清风拂过,高台干干净净,根本没有半点烧毁的模样。 招凝低头看脚下,连圆台上的暗纹都如同复刻,幽冥府到底是谁的府邸,是另外一座寂灵之府吗? 许修明和江尧也踏上高台。 许修明指尖触地,从无数纷繁叠加的暗纹中勾勒出一道诡异纹路,却是一惊。 “太古雷纹。” 下一刻,一道雷光闪过,直接将许修明劈飞出去。 他的身体撞击到藏书阁的墙壁,原本伫立的墙壁忽而间摇摇晃晃。 江尧一顿,飞身后退,“离开这里,要塌了。” 可招凝仍旧站在原地,雷光并未消失,而是勾连起暗纹中叠加的无数道太古雷纹,缓缓升起,雷光向圆台中心半空一点聚集,而太古雷纹形成无数串道语流动在半空。 而招凝在太古雷纹中却没有丝毫影响。 她盯着那雷心,无数道雷光聚集,似虚似实。 下意识的,招凝伸手,指尖触及在雷心一刹,识海中一声轰然巨响,招凝神魂瞬间回归,却发现寂灵之府不见了,陡而呈现的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宫殿,她站在宫殿正中心,半环抱的议事阶层层向上,直至灰雾之中,她面向正前,一道龙形阶石延伸向上,隐隐能看到恢弘震撼的圣座。 招凝下意识向阶石走去,可刚一抬脚,恢弘大殿却呈虚幻,大殿周遭好似有无法抗拒压缩之力,无数道光影向下凝聚,只是须臾时间,恢弘大殿回归成寂灵之府正殿模样。 而她的脚正踏在正榻高台第一级上。招凝动作并未停顿,稳稳落下,拾级而上,衣摆一展,盘腿坐于正榻之上。 目光落在殿外,牵连无数道雷力的雷心颤动,而后环绕苍白枯木一圈,飞越过正殿,射入书楼匾额上。 雷光隐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笔,在匾额上龙飞凤舞写下两个古字。 “参天。” 第184章 参天, 通达于天。 以道书参天,再凌于天。 招凝不知前府主以何种心境命名此书楼,但至少天已经不在是令人仰望的存在吧。 她并没有再进入参天书楼中查看, 现在不是个好时机,江尧和许修明还在外面, 耽搁太久会被他们发现异常。 神魂沉下, 招凝的意识回归肉|身,上方一巨大的焦黑横梁向下垮塌, 不到半息时间就会砸在她身上。 可却只一抬眼, 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将时空都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焦黑横梁横飞了出去。 轰隆隆声响之中, 整个藏书阁都已经垮塌, 而招凝站在圆台上八风不动, 任凭灰烬纷飞却没有沾染她身上分毫。 “沈姑娘,着实淡定。” 江尧理了理衣袍,御风飞在半丈外的废墟上, 似笑非笑地看着招凝。 招凝并不觉得他能看出什么,只浅淡说了声, “禁制皆毁,雷纹无象,怎会损我等筑基修士分毫?” 就在这时,左侧垮塌最糟糕处,一只漆黑的手猛地从废墟中伸了出来, 虚空抓了抓,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借力。 但显然没有成功, 下一刻,其上废墟被一圈气浪震飞出去, 灰烬翻滚中,许修明狼狈地钻出身子。 他一时不察,吃了一嘴的黑灰,半身无语凝噎地搭在杂乱的木架上,半身还埋在废墟中。 一瞧见招凝和江尧都静静看着他,他一张嘴吐出一口黑烟,狼狈又尴尬地说了句,“两位道友见笑了。” “许道友这模样可不能让你师妹看到,不然你从此恐怕再无形象了。”江尧调侃着。 许修明下意识地往周遭看了一眼,去铁木林的众人并没有因为这里的响动而过来,他这才小舒一口气,从废墟中爬出来,再掐了一记清尘决把自己拾掇干净。 “我刚才一时不查,竟没有发觉这圆台中竟然藏着太古雷纹。” 此时太古雷纹的雷光伏在圆台上,并没有再出现适才暴起之景。 见招凝一直站在圆台上,江尧打量了一眼,也落在圆台上,雷光只是微微浮动了片刻,便重新恢复成平静。 他半蹲查看,“此圆台究竟是何物?竟以太古雷纹加持?” 太古雷纹乃太古天地法则本源之力,在大破灭之前就已经失传。 许修明说道,“我也只是在宫中奉天塔中看过一字,却不想此地竟然叠加了这么多雷纹。” “许道友该庆幸,这些雷纹似乎并非杀伐本源。”江尧说道,而后又查,“此地出现太古雷纹,莫不是同幽都有关系?” 招凝垂眸看江尧,“幽都已沉寂数十万年,即使黑水河出现,仍旧无声无息。仅以太古雷纹联系幽都,未免牵强了些。” “虽说以太古纪元来算,太古雷纹仅有可能是幽都流传出来的。但……”许修明看了一眼天边血月,“若有联系,许某刚才无意触动,这幽都中说不定就有异动了。” 他后怕地说了句。 江尧随着他的目光,抬眼盯着那血月,嘴里微微呢喃,“近在咫尺,远在天边吗?” 招凝从他身边走过,他眼神中藏着探究和犹豫。 想去幽都吗?招凝心中漠然。 “不如我探一探这圆台?”许修明犹豫道,“也许有无形禁制。” 江尧早就知道许修明禁制天赋强悍,他现在比谁都迫切想要知道,这圆台藏着的太古雷纹是不是有关于幽都的。 他身形一闪,便出现在许修明前,“许道友,谨慎些,若是太古雷纹再次暴起,恐怕就不是刚才那般简单了。” “我知,适才是我轻敌了。” 许修明颇为自信,手上一翻,出现一面古怪罗盘。 招凝站在废墟外,心中并无波动,雷心已入寂灵之府,圆台中不可能再起异常。 果然,那古怪罗盘上清光游转,光华像细雨般洒下,直至落在圆台上,只轻轻一触,雷光微微波动,忽而就消失不见,而圆台开始塌毁,如细沙般流下。 许修明一惊,将古怪罗盘收回,小退了半步。 “怎么回事?”江尧明明一眼不错地看着许修明施法,可是他却不懂为何出现这样的情况。 许修明亦是不解,明明三清定坤罗盘天干地支只开启了一支。 “难道只是光影?”江尧大失所望,他捧起细沙,但细沙却像流水般从他指缝间消失了。 许修明叹道,“看来我们没有机缘。” 招凝默不作声地听他们交谈,忽而略有感应,侧身看向西北方向,似有一股煞气缭绕,半息之后,不用刻意辨认,便以肉眼看到煞气凝实,漆黑粘稠,如同巨大的骷髅头俯瞰着下方。。 许修明话音一顿,惊诧转视,“那个方向是……” “铁木林。”招凝接过他卡在嘴里说不出来的话。 “糟了,他们必定有难。”此刻已经不是探究圆台崩毁的时候了,许修明疾冲向铁木林,若非府上处处都是禁制,他已经直接遁身而去了。 “江道友不去吗?”招凝没有第一时间追去,她冷漠看着紧紧捏拳的江尧。 “去,怎会不去。”江尧猛地一甩手,细沙散落,他人已经飞出三丈之外了。 他似乎非常想要去幽都,但,为什么? 招凝三人到铁木林外的时候,看到的全是一片黑雾,黑雾中煞气成刀,刀刀藏着杀意。 “为何会这样?!”许修明不解,他翻手拿出冰玉符,那是身份玉符,但同样也有传音之效,方圆三里内无视基础禁制和阵法传信。 “师妹,里面怎么了?!” 可是冰玉符传来的不是许可的声音,而是咚咚咚的砍伐声,每一声都沉闷至极,仿佛每一下都敲击在头顶上。 “是阵法。”她抬眼,林上煞气骷髅头大张着嘴,一道道幽光被吸噬入他的嘴中,“鬼煞噬魂阵。” 招凝正巧在万宝别庄的珍藏典籍中看到过。 “能起这般杀阵,想来神斧就在这里。”江尧道。 “那……那该如何解?”许修明有些焦急。 “此阵解法在阵眼,在外是无法破阵的。”招凝却安抚道,“不过却也不必过急,此阵先噬心再噬魂,先起幻阵再起杀阵。” 但许修明眉头依旧紧蹙着,刚才的声音是从幻阵中传来,但既是幻阵怎么可能传出声音。 “空谈无解,那就深入闯这阵!”许修明咬牙,“阵眼是什么?” 第219节 “江道友已经说了。”神斧既然在这里,没有其他比神斧更加能作为阵法核心的了。 “江兄,可助我一臂之力?”许修明转头问江尧,江尧甫一点头,许修明便一巴掌按在了江尧肩膀上,身形一动,两道遁光就冲进了阵法中。 招凝伸手,细微的煞气刀刃被灵光包裹着,又在灵压之下崩碎,碎片毫光中传出的是魂灵疯癫与尖啸之音。 进入阵法之中之后,天地转化,就好似穿过了一道幕墙,而幕墙后是一个崭新的天地。 新天地带着漫天沙尘和来自远古洪荒的气息,招凝站在山坡上,却见下方峡谷,人头攒动,无数个憔悴狼狈的身影向前走着,不,是飘着的,他们上身实质,膝盖以下却是虚幻的,只有破烂的衣摆随着前行而飘动。 数根长而黝黑的链条捆束着他们的双手,一列一列串在一起,看不到链条最前方。 却听一声“叮铃”响起,招凝低眸,不知何时自己的双手也被扣上了枷锁,枷锁上猛而施加了力道,将招凝向后拽去。 蒙蒙沙尘中,招凝只能看到前方魂灵佝偻的背影。 很快,在锁链的牵引下,招凝加入了庞大的前行队伍。 衣袂纷飞如薄云,肤凝神冷如落仙,招凝在这之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她暂时没有行动,枷锁束缚的是神魂,修为在阵法中恍若摆设,抬眸时,隐隐又看见黄沙中两个鲜明的身影。 江尧挣动着枷锁,却无可奈何,因为停顿被后方的魂灵推动着向前,险些摔倒在地。 许修明冷静,小步跟着前方魂灵,随着牵引而动,感知到注视,他目光扫过来,见是招凝,朝前方示意。 沙尘深处,却见一个沙聚的巨人,高达三丈,几乎与漫天沙尘融为一体。 他向前一躬身,手臂往沙尘中探去。 “放开,放开你冥妖爷爷,该死,这是什么东西!”巨大的手掌将冥妖卫朔凌空抓起,任凭卫朔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分毫。 “己木魂刃!” 就在这时却听一声大喝,李季从前方正面冲向巨人,无数青光剑刃在他身后出现,似虚似实,齐发而至。 巨人察觉危险,连连退后,整个前行队伍都乱了,直至青光剑刃逼至近前半尺,他束缚冥妖卫朔的手忽而一松,冥妖卫朔大喜欲飞逃,却发现根本无法控制自己,风沙好似凝成线,裹在他手腕及脖上,吊在胸口,正对着万千青光剑刃。 这诡异的巨人竟让利用卫朔抵挡魂功。 李季一察不妙,法诀翻转,青光剑刃二分而上,避开卫朔,可再攻击在巨人身上,却伤及不到根本,只将巨人表层沙尘簌簌震落。 风沙中好似看到巨人诡笑,巨大的拳头如重锤向李季砸去,李季大惊失色,法诀在转,飞身欲避,却不想那拳头仅仅只是声东击西,另一只拳头已从另一侧裹挟狂风而至。 沙尘密集到连真元护盾都似要崩裂,李季紧紧捏拳,法诀又转,眉心忽而出现一点灵光,毁灭的力量在灵光中汇聚。 可就在这时,拳头却停在他面前三寸,却见一道乳白箭矢刺碎那拳头,紧接着穿破沙尘逼进他眼前半寸,忽而直转,冲天而去。 李季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不知何时就出现了一道身影。 “沈……沈姑娘?” 招凝提着他后领飞身而退,另一手还提着泛着乳白光华的魂弓。 “离远些。” 却见下一刻,箭矢刺入巨人眉心,紧接着如同山体瓦解一般,巨人脑袋化作流沙瀑布,而它的身体也向前倾倒。 李季大喜,又转惊惧,“卫道友!” 冥妖卫朔还在巨人心口吊着。 李季施法,一道灵光飞速冲去,将冥妖卫朔从巨人处抢了回来,而后再施一道法术,万道箭光向下,正好打在那些锁链的连接处。 许修明挣脱锁链飞身到他们身边,神色不妙,只指着前方提醒了一句,“快看。” 那风沙深处竟然出现了一片魂木林,之前进入到林中的魂灵们在一些沙人的鞭笞下,提着笨重的斧头砍伐魂木,但魂木逼近有灵,只要那些斧头靠近身体,便猛然吐出一口火焰,没有避开的魂灵当场就被烧成灰了。 “师妹!”许修明看到林中许可,她好似已经失去了意识,如同游魂,跟随着魂灵大军一起劈砍。 许是她的动作慢了一些,那沙人们不耐烦了,沙聚的长鞭已经抬起,直直就要向她身上鞭打而去。 许修明本想冲去为许可化解这一鞭,可是动脚,忽而听到一声轰隆声响。 身后猛然炸起一圈气浪,刹那间,所有人都没有防住,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倒是好巧不巧,许修明撞在那持鞭沙人身上,直接将沙人震得粉碎,他趁机唤了一声许可,可许可还是老样子,提起落地的斧头,继续去重复刚才劈砍的动作。 招凝摔落在地,猛地转身回看,却瞧见刚才碎了脑袋的沙人又活了过来,正缓缓地站起身,他身躯在风沙中好似增厚增宽了数倍,没有了脑袋,双肩一线,足有四五丈,随着它一步步地站起,他抬起手,落在脖子横截面上。 那横截面并非凝实,而是团雾沙尘汇聚的。 在所有人惊惧的目光中,他的手深入了横截面,而后缓缓抽出了一把斧头。 那斧头足有五丈长,老旧而破损,但谁都不会傻到轻视它。 “神斧!” 却听无头巨人后方忽而传来江尧的声音。 这一瞬的声音大抵是惊到了无头巨人,无头巨人半回身,举斧便劈下,若是被劈中,必是神魂剧烈之凄惨。 好在江尧的反应速度极快,一个滚身就脱离了神斧劈砍的范围,但神斧劈下震起的气浪,却还是将他掀翻了,直到撞击到无头巨人的沙身,重重砸在地上。 李季冲了过去,硬生生将江尧拖出去巨人脚畔。 “沈姑娘,难不成,我们要夺了这神斧,才能将这阵法打破吗?”许修明控制着许可,却发现无能为力,无论他怎么将许可束缚,许可总是会重复着劈砍的动作,哪怕是手脚被束缚着。 “这阵法不对劲。”招凝攥紧乳白魂弓,“这不是幻境,可能是真实的。” “什么?”李季只来得及喊出两字,下一刻却发现,冥妖卫朔失魂落魄般站了起来,而后走向魂木林中,不知何时手上便诡异的拿上了一把斧头,同许可一般,也开始机械而僵硬地劈砍魂木。 而无头巨人的神斧紧跟着劈下,李季同江尧反身滚开,但神斧上激起的光华却触及到了两人,紧接着他们的手脚好似也缠绕起一根风沙聚的锁链,即使是善用魂术的李季也挣扎不得,在锁链的牵引下被拽进了魂木林中。 许修明惊愕靠近招凝,“怎么回事?这无头巨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眼看着那无头巨人转向他们,他们仿佛感受到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目光,“什么真实?!” 在巨斧落下那一刻,许修明遁身飞远,身前也呈现一块灵盾,抵挡住那光华。 招凝拉开与巨斧的三丈身位,本可继续后避,忽而顿在了原地。 “这阵法并未起杀意,似乎在重复某段记忆。” 在巨斧神光散射到招凝身上的前一息,招凝喊道,“跟着记忆去。” 神光笼罩着招凝,招凝重新被扣上枷锁,在枷锁牵引中向魂木林,她感觉到一缕风沙吹入掌心,紧接着成了一柄短斧。 这般近才能仔细看出,这短斧其实就是神斧的缩小版,无论斧尖锋锐走向还是斧身暗纹,无一不一致。 一个沙人出现在身边,他拿着短鞭恐吓地挥了挥,奇异的,招凝听见了他的声音。 “快砍!这些魂木远远不够,快点砍!你想死吗?!” 招凝的身体好似听着他的指挥,开始挥斧向魂木,魂木眼缝一竖,一团森白火焰扑向招凝,直至逼近招凝半尺,忽而闪过一道阴阳神光将火焰全部扑灭。 就在这时,那无头巨人将所有捣乱的人都控制住,扔进了魂木林中,原本乱作一团的魂灵群又重新恢复一串一串向林中涌入的状态,而无头巨人耷拉下肩膀,神斧拖在地上,他脚步极重的向远方山丘走去,在靠近之时又绕开山丘,他的身形几乎和山丘高度平齐,他走入沙尘中。 山丘后面是哪里? 招凝眸子微垂,身边起了一阵清风,转而冲开了手上的神魂枷锁,她的砍伐动作停了,手上的短斧如流水散落,身后的沙人怒极欲鞭挞,那清风转了一道方向,一瞬间将沙人吹垮了。 下一刻,招凝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在远方山丘的半山腰上。 她逆着风沙向上走,这些风沙吹在神魂上,好似无数小刀割着魂魄。 这条上山的路好似没有尽头,直到招凝都有些迟疑自己为何选择这条上山之路时,再一脚迈出却是豁然开朗。 风沙不见了。 而眼前却是一片更加空旷的地带,放眼望去,无数黑水小瀑布从天空中坠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交错的溪流,再在相连接处形成更大的黑水湖泊,抬眼看天,却见天空蔓延着如同蛛网般的裂纹,裂纹深紫,电光闪烁,有些裂纹裂的深了,黑水河便从中坠下。 这是……天碎了吗? 黑水河是从天上来? 招凝的认知无法为她解答这个问题,但更加古怪的是,她仿佛在斑驳的天空碎块上,看到了天另一面的倒映,那是如同传说地狱一般的存在,没有日月,没有光亮,只有无尽的深渊。 “快来不及了。”这时,招凝听见一声呢喃,声音沙哑如同磨砂,她垂眸看山脚下,却见无数根本砍伐的魂木依次摆放着,无数个沙人用着斧头正在刳木。 “天要塌了,九幽黑水要淹没幽冥了。” 又是一声呢喃,招凝心中仿佛被重重一锤,片刻后却又听见那声音开始变得疯狂,“快啊,快啊,快把船建起来,不然我们都要死,快啊!” 仿佛应和着他的急迫声,天空明显向下坠了些许,黑水瀑更加汹涌湍急,天空的裂缝在被一点一点撕裂。 “不不不——”那声音尖嚎着,也就在这声音中,招凝找到了声音的主人,那是缩小后的无头巨人,体型比正常人族大了一倍,他手拿着神斧,紧接着回身挥动神斧向沙人,“船呢!船呢!” 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所有的沙人尽数崩毁,神斧挥动间,所有的魂木自发重组拼合,形成一只巨大的船,无头巨人跳上船,持着神斧,御使着魂木船,冲向天。 而天空恰在此时完全塌陷,所有小型黑水瀑布都汇聚成一柱,黑水灌入并疾速淹没空旷之地。 无头巨人长喝一声,双手持巨斧,站在桅杆高处,巨斧绽放万丈光华,猛而向天空破口斩去,好似在斩天空另一面的幕后黑手。 但显然他没有成功,黑水漫灌进魂木船中,冲刷着他的身体,身体终究崩碎,而后化作灵光纳入进神斧中。 神斧爆开神光,耀眼夺目,竟然生生斩断了空中的黑水柱。 时空一瞬禁制了,光与灵交汇,黑水消失不见,天空恢复原状,魂木船散落成无数块魂木,轰然一声,神斧砸在地上。 招凝不知该如何形容看到的这一幕,这是神斧的记忆吗?是幽都黑水的由来吗?那最后呢,在神斧斩断了黑水柱后,是谁将天补上,是谁成就了太古的幽都、今日的幽冥。 神斧上光华外溢,渐渐的又形成了沙尘聚成的巨人,是有头的。 一切又开始从来。 他附身将神斧从地上拔出,而后看了眼天空,天空此时呈现着血管般交错的纹路,他呢喃了一声,“要魂木,要一艘大船,远离幽都。” 巨人拖斧欲回魂木林,却在抬步一瞬突兀顿住,他缓缓将脑袋转向招凝。 招凝直视着他,按理说是招凝这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向这位太古传说见礼,这位太古传说却向招凝屈下了身。 “噎鸣大人。” 它同冥月气机一般,把招凝当成了噎鸣。 这个巨人在一瞬变得无比无助,“大人,幽都完了,黑水漫灌大幽,中州,大难将至。” 招凝凝眉,中州,是何处? 但巨人仍旧在自说自话,“大人,我们撑不下去了,只求您为我们看一眼未来,那时的幽都还在吗?” “在。”招凝垂眸,“只是它,睡着了。” “在便好,在便好。” 听他大笑出声,随着他的笑声,莽荒的世界好似成了画纸开始皲裂,招凝的回答好似让他最后的执念消散了,招凝环视一圈天地变化,明白阵法这是要自解了。 第220节 她再一次看这巨人,“你是谁?” “夭。”巨人从脚向上化成飞灰,“大人,夭得见您一面,无憾了。” 随着夭最后话语的落幕,整个记忆画面也完全瓦解。 她站在真实的铁木林中,不远处其他人也在跌落中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严陵茫然地看了眼周遭,他进了铁木林后看见的却是一望无际的魂木林,想要魂木的心让他一瞬间贪婪到忘记了这是阵法,无比自然的成为了林中一个伐木灵。 “这阵法怎么自行破了?”李季虽被控制,但脑子一直是清醒的,“难道是我们顺着记忆走,自动就化解了。” “不知。”许修明左右看了一眼,问了声许可可有受伤,许可摇了摇头,又问,“还有一位仙子呢?沈姑娘去哪里了。” 这会子六人发现招凝不见了,李季略微一感知,便发现招凝在林中央,几人聚集过去,却见招凝站在一处木桩前,在微微转动视角,便看到一柄古老的斧头。 “神斧!”严陵惊喜。 可略略细看,又觉得不对,这所谓的神斧,普通极了,没有丝毫灵力,斧身还是石头的,只是斧头上刻画着暗纹。 “果真是太古雷纹。”许修明呢喃着,“这神斧说神不神,材质普通,说不神却也神,是以太古雷纹加持,怕是借太古雷纹制作的专门用来砍伐魂木的斧子。” 招凝知道这把斧头并非巨人手中的那把攻天之斧,只是万千魂灵砍伐魂木的斧头中留下来的一把,经历了数万年岁月长河的洗礼,成了承载当年记忆的唯一一把神斧。 她上前,单手握在斧柄上,斧身太古雷纹亮起,雷光随着暗纹蔓延斧头全身,只轻轻一提,斧头便握在手中,却是轻如无物。 “太好了,拿到这神斧,我们终于可以砍下魂木,做舟渡船离开了。”冥妖卫朔却比在场的五人更加幸福。 等等,五人? 招凝一瞬抬眸,“江尧呢?” 众人一愣,互相看了看,江尧确实不见了。 “不对啊,刚才阵法自解的时候,江道友跟我们一起出来的。”李季疑惑道,“诸位可看到他的行踪?” “没有。”许可摇摇头,“江道友自出来后好似连气息都收敛了,我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严陵面色一黑,“他该不会想要坑害我等?” “若当真是这般,定不能让他登魂木舟!”冥妖卫朔一点都不担心会出事,六人在这还怕江尧暗中使坏? 招凝眉目凝住,糟了。 她将神斧塞到许可手中,“我去寻江尧,你们去将处理魂木。” 说着身形一闪,再次出现便是三丈开外,许可几人在后喊了一声,可招凝速度极快,再抬步已经快离开感知范围了。 “沈姑娘,可小心些。”许可在后提醒。 “冥月府外会合。” 招凝只应了一声,人已在冥月府外,再一飞身而起,踏入虚空之地,即将下坠之时,刹月剑出现在脚下,化作一道遁光向血月而去。 血月倒映下,藏于阴影处,是一道巨大的门楼,古兽环绕,接天连地,门楼下,九层清光禁制叠加,太古龙纹在禁制上游走,忽明忽灭,禁制后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江尧便站在清光禁制前,紧紧握着拳,暗骂了一声“该死”,行动却没有丝毫的耽搁。 他掐起法决,身后陡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虚影,虚影却有双头四臂,其中两只手,一只抓着毛笔,一只抓着长尺,随着江尧手诀纷飞,却见那虚影持笔虚空绘制,上古云纹“破”叠加上古云纹“碎”,形成一道玄秘的解禁之纹。 “给我解!” 江尧喝了一声,解禁之纹冲向九层禁制,太古龙纹仍旧缓慢游走,直至解禁之纹贴近半尺,忽而听见龙吟之声。 他一惊,还不待察觉何处横向,却见八条远古龙影交错挡在解禁之纹前方,两方相撞,灵光刺目到好似要夺血月之辉。 解禁之纹完全碎了,但八条龙影却仍旧挡在禁制前盘绕游走。 “谁!”江尧察觉到有人破坏,一感知,转头却见一道遁光极快冲来,越过他头顶,在八条龙影间缓缓落下,再听一声龙吟,八条龙影汇入招凝掌心,光华落下,化成龙吟鞭。 “沈招凝!”江尧逼视着,“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阻我。” “今时今日,无论是谁想要破开幽都之门的禁制,便过我这一关。”招凝冷声,“江尧,你难道不知,幽都沉寂数十万年,打开幽都之门,就是释放幽都怨魂,数十万年中,这幽都之内产生了何种诡变,我们一无所知,你解开禁制,可有为幽冥数万冥妖、九州万万生灵考虑。” “沈招凝,如若我不曾考虑幽冥,今日我也不会站在这里。”江尧背后虚影消失,垂手一展,出现的却是虚影手中的长尺,这长尺通体碧青,上刻回环道纹,古朴神秘。 他持尺指向招凝,“让开。” 招凝分毫微动,“江尧,不管你想要进幽都是什么目的,你都不可能进去。” “找死!” 江尧神色一狠,身形一闪,须臾逼近招凝三尺,长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向招凝劈下,却在尺尖抵在招凝额前三寸之时,被龙吟鞭鞭柄抵住。 招凝反扣鞭端,转而真元一聚,上起冲势,颤动长尺,再反压下,她身形已绕过江尧压制范围,再一回身,龙吟鞭唰然挥出,鞭鞭裹着雷光,仿佛雷罚临世。 江尧没有料到自己一击不成,反落了下风,气急败坏,拉开身具,长尺飞天,法决掐得飞快,长尺瞬而变成三丈长。 “丈地!” 随着江尧一声大喝,那长尺灵光绽放,却见脚下仅可落脚之地,地面竟一寸一寸翻开,巨大的能量自下而上冲击而来。 招凝飞身而起,龙吟鞭鞭影如无形,却使周身半丈之地,威胁尽消,好似成了真空之处。 却在这时,长尺却趁机向招凝扑来,那气势摧枯拉朽,鞭影交错成网,却在气势冲击之下,将招凝震飞出去,撞击进半空悬浮的无尽碎石中,地底冲上来的能量将无尽碎石转化成石牢困锁住招凝。 江尧冷哼一声,手诀一转,长尺翻转回归,被欲再攻向禁制。 却被无尽碎石中突兀飞出的一块巨石砸中,停滞一瞬,被长鞭缠绕,反抛入石牢中。 而招凝却再次出现在禁制。 江尧大惊,却没想到丈地之法进没有困住招凝,抬手虚握向无尽碎石,要将长尺召回,却感觉到无数阻碍。 他一感知,便看见无数藤蔓生长在无尽碎石中,交织攀附,又成新网,每一处交错点,都形成一道上古云纹“禁”,生生将长尺困在其中。 “鬼哭藤?你是什么人?” 招凝却不答,只反问江尧,“江尧,你这般想入幽都,到底是为了幽冥,还是为了还清你的罪孽?!” 江尧一滞,一瞬间甚至连召长尺动作都僵住了。 “黑水河是不是你放出来的?!” 招凝厉声质问,或者说这不是质问而是揭穿。 “天地尺,判官笔,地侍鬼法相。”招凝声音又冷了下来,“江尧,当真是好机缘,俱是幽都之物。” 招凝只在九州志中看过前二者介绍的寥寥数语,无一不是可成长为灵宝的灵器,但这并不足以让招凝判断江尧的目的,直到地侍鬼法相,法相乃尊者真身,但江尧显然不是元神尊者,那只能是另一种途径得法相,以秘法将传承之力转化法相。 正如冥月气机所言,地侍鬼是守护幽都重宝之鬼怪统称,而非特指那只三头六臂怪物。 而这天地尺与判官笔显然点明了江尧传承的地侍鬼身份。 “沈姑娘。”大抵是被招凝猜出真相了,江尧索性不再含糊,“无论我是为了幽冥还是自己,只有进入幽都才能让黑水河不再泛滥。我知幽都之中神鬼莫测,但我宁愿进去一试。” 这才是江尧之前一直犹豫迟疑的原因。 听江尧这般说道,招凝语气也缓和了些许,“你怎知解决办法在幽都?” “一年前,我无意进入大玄山,进入一遗府中……”江尧说起曾经的机缘。 这遗府与冥月府类似,都是在幽都之门旁,但彼时江尧并不清楚幽都十八座大门,更不知这遗府与幽都之门有联系。 遗府是一器冢,此地已成半废墟,散落着数不尽的、各式各样的损毁灵器,江尧本打算将这些损毁灵器尽数收起,回头入坊市卖给炼器师,不少炼器师喜好研究上古损毁灵器,借此炼制出更类似的强悍灵器,可江尧却忽而在器冢中看到一器灵,那器灵隐藏着损毁灵器中窥探着他。 江尧为捕捉这器灵,找到器灵本体,追到了另一处废墟,深入其中,却进了一处地下空间,那空间中空无一物,唯有中间插着一只长尺,他在幽冥修真界行走多年,一眼便认出这是传说中的天地尺。 但疑有诈,试探了几次后,果真见到双头四臂的地侍鬼怒吼而来,在江尧几乎拼了半条命的情况下,终于拘役了地侍鬼,以秘法将地侍鬼转换为发现,还多了地侍鬼的判官笔。 他原以为地侍鬼便是唯一的威胁,威胁尽除,这天地尺自然可取。 却不想江尧将天地尺拔出之后,刚走到洞口,便见那拔出之地涌出汩汩黑水,只在江尧诧异一瞬,那黑水便在地下空间中汇成黑水潭,喷涌之势无法抵抗,江尧甚至连险些失魂在黑水中,施展心血遁术才得以逃脱,可逃出太玄山后,便因重伤昏死,幸而得附近冥妖相救,再闭死关一年才得以康复。 却不想,一出关,便发现幽冥之地大变,黑水河泛滥成灾。 “我后来细思才明白,必是那无名器灵将我勾引入幽都,那废墟必定就是幽都之门。”江尧咬牙切齿,若非贪这器灵,也不至于让他今日背了一身因果,“只要我将天地尺插回泉眼中,这黑水河喷涌之势必定会停下。只是太玄山的幽都之门已经被黑水淹没,无法再从那里进入了,那便只能从这一道门进去。” 江尧指着面前这道完整的幽都之门,但凡太玄山下的幽都之门是这般情况,他也不会无意闯入的。 “我能理解江道友想要解决黑水河之事的迫切。但,不说你插入天地尺之后,是否能阻止黑水河继续泛滥,只问你,那已经泛滥的黑水河该如何?它可不会倒流回幽都之中。” 招凝看着他,在他略带纠结的神色中又问。 “你一人独身深入幽都,我便再问,若是不幸陨落,又有谁能再在无尽的幽都中找到天地尺,再找到黑水泛滥中的泉眼,从而最终封禁泉眼?” 江尧沉默了。 “事到如今,黑水河泛滥已成事实,以一人之力解决黑水河之事更是天方夜谭。”招凝收了龙吟鞭,给他一建议,“江道友,若是当真有此担当,不如敬告幽冥修真界,集全修真界之力解决此事。” 第185章 敬告修真界?这不可能。江尧面上略微的扭曲, 这不是让他成为幽冥修真界的公敌吗? “呵。沈姑娘想的未免太高尚了些。”好在江尧并没有第一时间翻脸,他只是盯着招凝,表情颇为不爽。 招凝淡淡道, “江道友, 你应该庆幸,黑水河在幽冥修真界出现的, 而冥妖都知道黑水河的危险, 使得它一出现,便被冥妖们避之不及, 并没有出现多大的伤亡。我此番提议,不过是告诉你, 这是最快也是最稳妥的解决方法。” 她看出了江尧的不甘,又说,“江道友不告知幽冥修真界也可, 但, 或许你团结足够的力量来,或许你承担因果, 只有这一种选择。” 江尧看着招凝,“沈姑娘, 是宗门出生吧。” 招凝回看他。 “只有宗门出生的修真者才能说出可笑的‘团结’二字, 对于散修来说, 我们一切都得依靠自己。” 他盯着招凝, “如若我不听呢?” 招凝并没有因此发怒, “你若是不听,便看一看这幽都之门后, 到底是什么东西。” 却见招凝手掌向后虚按,不知怎么就触动了禁制, 但禁制似乎并没有对她造成伤害,反而上古龙纹游走的更加快速了,龙头贴在招凝手掌上,紧接着霍然冲出一声嘶吼,就在这时,却见禁制之内,出现一个巨大的三头六臂的怪物,怪物可怖的模样,从上方向下窥视着,只这一眼,好似要将他们压进泥里。 “金……金丹境的地侍鬼。”江尧被惊到了,他没有想到这处幽都之门之后是金丹境的地侍鬼在驻守。 却见那地侍鬼猛然向禁制砸下一拳,禁制暴起清光,猛烈地抖动,但好在并没有出现任何裂痕,这地侍鬼还是被拦在了里面,他的嘶吼声,尖啸声,振聋发聩,穿透禁制,好像要以声音就要将他们碾碎。 江尧的目光终究是惊惧起来,他终于意识到,他刚才若是强行打开禁制,不说有没有开启禁制,就算侥幸进去了,等待他的就是这地侍鬼毁天灭地的拳头。 招凝看出了他神色中的动摇,再问了一声,“现在,江道友,你觉得你自己的命能够说服你放弃进入幽都之门吗?” 当然可以,没有人愿意豁出命去做这件事,再说江尧去重新封印黑水河,就是为了化解因果去保命的。 江尧一瞬间陷入到绝望之中,既然幽都之门无法进去,那这黑水河怎么办,难道真的因为无心之举,导致他的修行之路就要止于此了吗? 第221节 “江道友,与其孤身奋战,不如退而求援。” 招凝说道,江尧抬眼,一瞬间眼里似乎闪过什么决定。 招凝尚且没有想到什么,就在这时,却见冥月府的方向闪过一道光华,怕是李季等人已经从冥月府出来了。 “魂木已经拿到了,你可要随我等一起离开?” 江尧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向冥月府飞去,招凝并没有第一时间同他飞离,她转身看了一眼重新恢复平静的九层清光禁制。 师叔,你封禁此门到底是在封印何物?真的只是阻止这地侍鬼从幽都逃离吗? 招凝飞身而起,御剑追上江尧。 虚空中,李季等人的身影渐渐出现在视野中,果真瞧见李季等人向他们招呼,脸上的神色最开始还是放松的,可等到再靠近数丈距离时,一瞬间他们的神色全都变成了惊惧。 “小心!”不知是谁的声音穿透虚空,遥遥传来。 被他们动作中提醒,招凝和江尧同时一转身,却见虚空中竟然像是被撑裂了,一团团湿润的雾气从缝隙中钻出,紧接着汹涌的水从里面倒灌进来,那铺天盖地的大水,让招凝仿佛再一次身临其境的感受到天塌了的景象。 “这是什么东西?”江尧暴躁的怒吼了一声。 但此时并不是探究的时候。 招凝冷呵了一声“快走”,御剑疾速向冥月府飞去,但半息之后,一只漆黑、遍布污浊的爪子搭在了破裂的虚空边缘,若是招凝回头细细辨认,便能察觉那尖锐的爪子,不是禽鸟之爪,而是一只龟爪。 那龟爪借力从虚空破洞中钻出脑袋。 它并没有注意到洞外飞逃的两人,但是它向内挤搡的动作,却让虚空无法承受,紧接着无数道空间裂缝向招凝和江尧方向扩散而来。 空间裂缝中渗出的罡风也毫无阻拦地逼近。 云丝千幻斗篷浮动着,一瞬间将逼近周身的罡风拦下。 而江尧几个法决下,也得以避开罡风的突袭,可是这好似并没有结束,却见那罡风狂暴异常,裹着水浪成了一颗巨大的水球扑向他们,而招凝就在此刻回头,隔着水球,却看到水球上倒映着的那只巨大龟妖的模样。 这是…… 招凝一瞬停滞了行动。 江尧只好再次施法,召唤出法相,巨大的双头四臂的地侍鬼伸展而现,而后手持判官笔的手凭空一划,裹着古怪的禁制之力,便在虚空中形成一道屏障,那水球冲击在屏障上,一瞬间化作滔天的巨浪,反复冲刷着。 江尧似要支撑不下去了,他吼了一声,“沈招凝,你在发什么愣?!” 招凝并没有发愣,她只是下意识将自己的思绪全都清成了空白,因为她并不在想让这只龟妖知道她的心声。 是的,这挣扎着要钻出虚空的巨大龟妖,正是当初在幽冥外海域遇到的强行夺取气运的龟妖九千岁。 招凝一瞬眼神发冷,手诀纷飞,掐出数个上古云纹,上古云纹透过屏障打入到海浪之中。 “归!” 却听一声奇异的道语,那巨浪忽而倒转。 江尧没有巨浪压力,瞬间收了法相,便反身欲走,就在这时却听到一声“咦”声。 九千岁一只爪子搭在裂缝边缘,脑袋伸出来,但是他的龟壳过于庞大,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挤进来,导致它卡在了虚空中。 但龟妖九千岁对此并没有半分的尴尬,反而因刚才的动静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李季等人也御剑飞了过来。 “你们没事吧?” “快走。”江尧有些惊惧。 却不想这时走不掉了,像招凝上回在海上被禁锢一样,所有人都被定在了虚空中。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冥妖卫朔咬着牙说道。 但其他人都没有说话,或者说不敢说话了,这种隔空禁锢的手法,还没有引起半分灵力波动,这让他们都意识到这巨大的龟妖至少在元婴之上了。 “这么多人啊。”龟妖犀利的眼神扫过众人,他嘴角好似都掀起一丝笑意,“本九千岁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多人族了。” 九千岁没有认出招凝,招凝对龟妖来说就是在海上意外遇到的一只浮萍,巧言得了好东西,转头便忘记了。 招凝思绪是空白的,她不会再让这龟妖听到她的心音。 “前辈,我等只是路过此地,不知前辈为何要将我们禁锢在这里。”许修明作为上古宗门弟子,面对突如其来的强者时,表现出了比其他人更加冷静的反应。 李季在许修明的声音中反应过来,他牵强地勾起笑意,苦涩极了,“对,对,我们无意窥视您,龟妖前辈,若是您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为您寻来,当牛做马都可以。” 严陵是有傲气的,他听李季这般要求饶的态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无可奈何,只能低下头听着他们试探。 “哈哈哈,我要你们做什么牛马。”龟妖九千岁笑起来,目光在几人身上横扫着,“别害怕,小家伙们,九千岁不会伤害你们,反而是来实现你们的愿望的。” 此话一处,倒是让几人都惊讶了,几眼眼神交换,俱是不信。 龟妖九千岁微微眯眼,“小家伙们看起来都有很多的渴求,来吧,说啊,只要你们请求九千岁,九千岁立刻就会为你们解决。” 几人闭口不言。 龟妖的耐心非常的不好,在所有人中扫过一眼,而后目光落在江尧身上。 “小子,你想将天地尺插回封禁之地是不是?九千岁可以帮你。”龟妖九千岁盯着他。 江尧脸色一变,又害怕暴露又惊疑当真有机会借此消了因果吗?但同时更多的是犹疑,这家伙说的这般简单,当真天地尺插回泉眼就能解决事情了吗? “怎……怎么帮?” “江尧?”身边几人小声斥他,这必是有诈的。 果真,听龟妖满意地说道,“作为交换,把你毕生气运交于我。” 江尧眼眸一缩,给气运?想都不要想? 他正要拒绝,却不想冥冥中好似名为交易的法则已经开始转动,他身上渐渐升腾起明亮的气运,气运像是被一只大手往龟妖方向拽去。 “不!!!”江尧手掐法决,即刻要反抗,却在这时听到一声奇怪的声音,好似从他思维里传来。 “半妖的感恩……半妖的感恩……” 那心音不断重复着,甚至完全取代了江尧本身的渴望,交易法则转动停止,随后倒转,龟妖九千岁身上也升腾起浑黄气运,被牵引着向江尧。 该死,有人利用了交换的法则,反过来要夺走它手中的东西。 它狂暴地转眼去看,却见六人背后还站着一人,眼眸清冷,掌心却托着一枚诡异的秘宝。 心灵之玉。 招凝没有用它来窥探他人的心音,而是将自己的心音强行取代江尧的心音。 下一刻,招凝出现在虚空中央,数串上古云纹锁在浑黄气运上,团成光团落在招凝手中,反手再提起雷魂木。 太虚无妄,万物不可妄动,交易法则崩毁,江尧被抽出的气运被弹回他体内。 “你!!!” 龟妖大怒,它猛地向虚空中冲,整个虚空好似要被它冲垮了,下一刻仿佛就要从另一边冲进来。 “该死,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把你魂飞湮灭。” “沈姑娘,这……这怎么回事?”李季等人都不明白招凝做了什么。 在“半妖的感恩”落在招凝手中的时候,那龟妖好似察觉到了招凝是谁。 “是你!你是那天堑海中的那丫头!” 招凝冷视着他,“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龟妖前辈,你现在还要交易吗?你想交易什么?”她那话语平静到好似下一刻就要将龟妖制裁了。 龟妖明明知道这不过筑基期的小家伙根本奈何不了它,若不是它被这狭窄的空间裂缝卡着,又被诡异道法禁锢了,这些人它都要嚼个稀巴烂。 可是现在在招凝的冷声之中,龟妖却连话都不敢说了,那闪烁的心灵之玉,好似下一刻就能再从它身上剥下一层皮。 “你这个人类,我早晚要杀了你!!!!” 那咆哮的气浪,天地灵气躁动,好似灵气都要掀起巨大的海啸将他们全部覆灭。 “沈姑娘,我们……我们走吧!”严陵有些怂了,他看着龟妖似乎奈何不了他们,可是他也没有勇气去直面这家伙,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你们先走。”招凝微微侧声,只淡淡地提了一句。 而后人却飞上了虚空,刹月剑裹着皎洁的月辉。 “沈姑娘!”许可有些担心,想要将招凝叫回来。 可是却被许修明拉住,他意识到招凝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散修,从进入冥月府以来,虽然绝大多数的时候没有存在感,可是好像每一次关键时机,都有她力挽狂澜的身影。 “我们不要干扰沈姑娘。”许修明说着,而后率先拉着许可向着头顶血幕飞去。 在场的都不愚蠢,李季说了一声,“我们也走吧,去外面等沈姑娘。” 几人的身影就此离开虚空,唯有招凝御剑在龟妖前侧,那龟妖气急败坏,被面前的女子气得连那几个人都已经顾不上了。 “你这该死的人类,你真的以为本九千岁奈何不了你?!” “九千岁说笑了,我便就站在这里,任凭九千岁处置。”招凝垂眸看她,那眸色和神情让她看起来有几分清傲,“但九千岁确实没法伤到我。” 招凝冷冷一笑,“这里是幽都,幽都的规则,以神魂为重,所以,九千岁……” 雷魂木再次出现,雷光闪烁,“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却见雷魂木一动,雷光如天道法则交织闪烁,无妄第四爻,封禁,领域。 就在这一刻,整个虚空的法则陡然一滞,似乎脱离了天道的控制,变成另一种新的法则,而这法则的掌控者唯有招凝。 一瞬须臾时间,空间挤压,所有的空间裂缝开始复原,而龟妖再次压缩之力中硬生生被塞回了他原来的地方。 “啊!该死!我不会放过你的!臭丫头,等我主人出关,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招凝眸色极冷。 “那我就等着。” 可惜招凝的修为还是差了,面对至少四阶的妖兽,即使在无妄领域之下,须臾时间她根本没办法越上两阶将九千岁杀死。 但这样就够了。 雷魂木划过圈,收回寂灵之府中,招凝遥遥看这好似没有半点变化的虚空,漠然以对,云丝千幻斗篷浮荡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这沈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在幽冥修真界可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严陵闻着旁边几人。 但都没有得到答案,许修明赞叹道,“沈姑娘,这般直面大妖的气魄,必是大家宗门所培养出来的。” “我若是有沈姑娘半分勇气,我必自个去历练九州了。”许可神色中带上了些许的崇拜。 第222节 江尧在一旁抱臂,“幽冥修真界?你没有听到刚才那龟妖说的吗?它在天堑海见过沈招凝,怕是从其他修真界穿越而来的。” “能穿越天堑海,这就不仅仅是勇气了,怕是实力和气运俱在。”李季感慨一声。 江尧撇过脸不再接话,可是其他几人却也想起那龟妖对江尧的评价。 严陵眼神古怪地看向江尧,“我听那龟妖说,你有幽都至宝天地尺,你这是从何得到的?难不成你进入过幽都。” 听到这问话,冥妖卫朔眼神一动,也问,“你若是去过幽都,幽都的情况如何了?” “不太妙。”在被严陵抓到线索之后,江尧神色有些异动,但很快就恢复了,转而换上一副忧虑的神色,“我进入幽都之时,这黑水刚刚泛滥,我险些一时不差,沉溺进黑水之中。” 听到江尧这么说,许修明抓住其中关键,“江道友,你是说‘刚刚泛滥’,那你是不是知道黑水河突破封印的源头在哪里?” “我略微记得方位,但是有些模糊了。”江尧故作疑惑,看着许修明道,“许道友为何这般问?难不成许道友有办法解决黑水河泛滥之事?” “我修为低,自然没有办法解决,但我们极寒宫自上古便行得是天地正道,身为极寒宫的人,只要将线索禀报给宫中,宫中真人甚至上人都有可能为我们出面解决此事。” “当真。”是冥妖卫朔抢话。 他本来要出幽冥修真界的目的就是为了想办法解决黑水河的事,之前大家彼此不熟稔,顶多知道姓名和零星的来历,经过这冥月府一探,彼此也算是有些过命的交情了,至少在冥月府危机之时,这群人都没有暗中做诡,那么其他一切小毛病都可以忽略。 冥妖卫朔激动万分,“不知,我可否跟许道友一起去极寒宫拜访?我是土生土长的大幽国人,对幽都黑水之事比他人熟悉不少,可以将这些告知你宫中前辈,好辅助前辈处理黑水河之时。” “如此倒是更好,不过,这黑水河源头的线索还是重中之重。”许修明朝江尧一拱手,“不知江道友可否将这一线索告知于我,或者同我回极寒宫?” “此事,寥寥几语说不清楚。”江尧笑了笑,“我便同你去极寒宫吧。就是要叨扰贵宗门了。” “诶,哪有的话,江道友去,欢迎之至。” 许修明说道几句,就在这时,不远处清光一闪,出现招凝的身影。 几人的交谈瞬间止住,许可问道,“沈姑娘,没出什么事吧?” 招凝摇摇头,只说,“让诸位久等了,走吧。”见招凝并不想多说什么,众人也不好追根究底,更何况招凝刚才在虚空中彰显出来的实力,已经让他们感觉到修为之外的压迫感,便更不敢同招凝多说些什么了。 几人离开山崖,刚下后啼山,却不知那后啼山崖外云海忽然躁动不已。 巨大的灵力漩涡在云海中旋转,将周遭半里所有的天地灵气都吸纳进入,天空中的乌云仿佛要吸扯进漩涡中。 仿佛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发生了。 可是在崖上云海几乎要完全清空之时,那云海漩涡忽然停滞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漩涡消失了,云海旋转着恢复原状。 在幽都深处一个完全藏匿在黑暗中的家伙缓慢睁开了眼。 那眼眸好似能看透世间一切,仅仅眸色微微晃动,整个幽都都开始颤抖,那目光如有实质,穿透幽都万物,直至触及到幽都大门上的九层禁制,那穿透之力忽而被切断,视线重新落入黑暗中。 黑暗中的家伙无谓地“呵”了一声,不知意图,不知情绪,转而继续阖上了眼眸。 招凝和众人已经远离了后啼山三四里,御剑于空,招凝速度慢了几分,她忽有所感的向后看去,那方向便是后啼山。 “沈姑娘,怎么了?”许可在招凝旁边问道。 “好似感觉到一丝波动。”招凝微微呢喃。 许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便笑着安抚,“可能是你法力消耗太多了,不如我们去城里找个地方修整一下?” 找到了魂木,一行人都松快了一些,听到许可的提议,冥妖卫朔立刻应了,还笑着调侃李季。 “李季,就去你那茶楼,你这会说书的故事总该换换了。” 李季哈哈大笑,“好啊,那诸位请,我待会给诸位讲一个天神下凡的故事。” “那我可期待着了,若是天神不似天神,我可撺掇着下面听书的砸你烂菜叶。” 几人说说笑笑,落入之前的城里,正值黄昏时分,街道上热闹得紧。 半柱香后,只听茶楼中一声惊堂木。 “诸位看官,当日只知这强者大战,却不知当年真有天神下凡。”李季换下法衣,穿了一身凡俗才能见到的说书袍,“想当年幽冥修真界群妖无首,乱哄哄一团,甚至险些同承玄修真界的修真人起了冲突。却见乱世出英雄,数万年前,有英雄自幽都而出,自称土伯传人,成为当年大幽之主……” “切。”冥妖不屑地偏过头不去听了,“我当他要说什么天神下凡的传说呢,竟然说的是大幽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这大幽之主虽然几千年没有现世了,但且问问幽冥修真界众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招凝吹动着水面上的茶叶,听到冥妖卫朔这话,抬眼看他,“那他为何几千年都没有现世了?” “该不会?”严陵声音中带着大家懂得的猜测。 “你可不要低看了我们大幽之主,大幽之主至今还活得好好的,小心听见你们不敬的话,惩处于你们。”冥妖卫朔端起茶杯,囫囵的灌了一口,眼里满是崇敬和憧憬,“大幽之主据说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成就元神之身,而后闭关去了。” “你们也知道,对于与天同寿的尊者来说,眨眼一瞬间或许就过去几百几千年了,这都是寻常的事。” 听冥妖卫朔这般一说,众人也露出崇敬之色,九州之上元神能有几位?他们不知,但却知道连一手之数都无法数到。 招凝不再听他们聊,微微抿了一口茶水,幽冥修真界的茶水有些涩,她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仍旧像品着上好清茶般一口一口抿下,直至不小心抿到一颗茶叶叶片,招凝忽而有所感,抬头看向窗外,却见窗外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男一女,竟是詹深和孟从意。 孟从意心情极好的在各个摊位上探看着,瞧见一趟位上贩卖着一些形状古怪、颜色却斑斓好看的石头,在里面挑挑拣拣选了一枚,两人走到无人的角落,脑袋抵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注入灵力试探,而后以试探着崩开石头,从中取出来一颗中品灵石。 招凝对她对她次次能“捡漏”的好运气见怪不怪了。 她收回目光并没有见这两位故人,不过,半盏茶后,孟从意和詹深却进了茶楼,津津有味地听着李季说故事。 李季一眼便看到了这笑意明媚灿烂的小姑娘,说完天神下凡的故事惯例问大家可有什么想要知道的,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等听书观众七嘴八舌的声音,直接选中了孟从意。 “小姑娘,我们有缘,道长不收灵石,免费回答你一个问题。” 孟从意眨巴眼,兴奋道,“那我要是像成为这样的天神人物该怎么做呢?” 大抵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渴望,茶楼里一时间安静极了。 李季被这一问问的有些不知如何说,他毕竟也只是个筑基期的修士,但是看着孟从意满是期待的小脸,不忍让那神色变得失望,便假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道。 “首先,要得到幽都认可;其次,要让幽都大门为你开启;最后,让幽都为你奉上无上大法。” “切……”本期待着李季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修行秘籍,却不想得到这样一个敷衍的回答,一众听众不约而同地起身,手一摆,直接离开茶楼了。 “诶,诸位,我这说的可没什么毛病呀。” “确实没毛病。”冥妖卫朔在上面喊道,“就如同在说,‘你只要这么做、再那么做、最后再这么做,就修炼成天人了’。李季可别把冥妖当傻子。” 在孟从意抬头看的一瞬,云丝千幻斗篷微微飘动,她的身形在他人眼里好似变成五大三粗的汉子。 孟从意掩嘴笑道,“这位冥妖哥哥概括的可真精确。” 被孟从意这般一夸,冥妖卫朔反倒自个尴尬起来了,挠了挠头发,安慰道,“姑娘,幽都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大幽之主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不如顺其自然,好好修行,说不定就与天同寿了。” “小女记住了。”孟从意起身笑着随意朝冥妖卫朔拱了拱手,目光划过厢房内部,总感觉有一道熟悉的气息,可却找不见,“啊,竟然这么多前辈。小女有些修炼上的不懂之处,可否上去请教。” 这有些唐突了,可对于孟从意来说,任何事情在她这都没有唐突的说法,因为总是会顺利应下。 冥妖卫朔下意识地往厢房里看了一眼,将大家没什么表示,正要想着不要让小姑娘难过,便准备同意,可小姑娘身边的男子却突然站了起来,脸色很不好,一把就抓住孟从意的手臂往外走,孟从意怎么挣都挣不开,只能被詹深拖了出去。 李季和冥妖卫朔也略略惊讶,但也没有出手阻拦,明眼便能看出这两的亲密关系。 李季笑着朝冥妖卫朔说道,“罢了罢了,可别破坏姑娘姻缘了。” 招凝知孟从意刚才想上来有很大可能是为了确认心中感应,她应该感谢詹深,从窗口向外看,见詹深一路将孟从意拽进小巷口,才被孟从意甩开钳制,两人神色皆不好,说了两句便吵了起来。 天神媚就是这样,让所有人喜欢,却同时也会勾起对方的贪婪和占有欲,想到之前詹深彬彬有礼、颇有风度的模样,再看现在詹深因为孟从意试图靠近高境界冥妖就心生不安,实在是判若两人。 她收回目光,淡淡说一句,“茶水见底了,诸位走吗?” “走,这边启程去黑水河。” 一行人闪身便消失在茶楼中,招凝却刚缓慢起身,她身影匿在阴影中,大抵是几道遁光引起了街上冥妖的注意,一时间好些人吵嚷着,“这茶楼原来真的是筑基前辈开的。” “那岂不是筑基前辈的话都是真的,快,快拜拜,求前辈保佑我们修行顺利。” “……” 孟从意听见声响,下意识地往茶楼方向看了一眼,却只见空洞的窗洞,在她略微有些疑惑的时候,忽而看见窗洞浮现出一道诡异而繁复的纹路,孟从意一震,再一定睛,纹路在窗洞消失了,却又出现在了自己眼里。 她不由得向后一退,险些摔倒,詹深下意识伸手扶她。 “怎么了,从意?” 孟从意摇了摇头,眨了眨眼,纹路不见了,窗洞浮现的纹路更是没有,好像一切都只是她眼花了。 “没事,可能是我迷糊了。” 招凝瞬身出了茶楼,身形在一晃,刹月剑银光游转,直飞向高空中,追赶上先行的众人。 因为儿时的共同遭遇,好似冥冥中被天道牵了线,使得彼此之间有所感应,就像是孟从意觉得招凝亲切一样,招凝自始对孟从意的观感也不差,甚至后来还待了几分照拂,不然以招凝清冷的性子早就分道扬镳了。 只是招凝更知她同孟从意道不同,更不可能成为什么亲切友人,她不想再被“线”牵连感应,因此便以上古云纹以“禁”字封了感应。 招凝思索间,前方几人交谈着,“我们从哪里渡黑水河?” 李季提议,“去南面吧,黑水河较窄,不需要在魂木船上担惊受怕太长时间。” “不行。”严陵说道,“南面对岸是冥山,无法飞跃,进承玄修真界要绕行数千里路,太遥远了。” “那去北面?直接进承玄雪原?”许修明思索着,而后又看了眼冥妖卫朔,“那卫老兄,你可得多添一身皮毛了。” 卫朔光|裸左肩上的兽头在他肌肉动作中好似在咆哮,“笑话,我堂堂冥妖还怕冷了不成?” 正当几人交谈着到底从哪渡河时,招凝却出声道,“我知一处,虽不靠近冥山,却也不直入承玄修真界,只是岸边有一耄耋老者,却坚守填河之心,让此冥妖成为魂木船的摆渡者,再合适不过了。” “诸位觉得呢?” 魂木和神斧的作用本就有限,他们也不至于自私独占,而且若是有冥妖摆渡,短期内幽冥与承玄来往问题也可以解决,连幽冥修真界中厌恶人族的风气也能收敛些,一举双得,几人很快就同意了。 招凝带着一行人抵达之前遇到的冥妖老者处,那耄耋冥妖仍旧不断地在用各种木头尝试着能不能渡河,间或者搬起几块大石抛入黑水河中。 招凝上前,“老伯。” 老冥妖动作一顿,抬头疑惑看去,一瞧见招凝,忽而笑起来。 “是你啊,人族的姑娘。” 显然,这位老冥妖即使没有修为,却早已用近百年的阅历看出招凝不是冥妖而是人族。 招凝并不意外,只是些微扬起笑意,“老伯,我们找到渡过黑水河的方法了,您愿意成为黑水河的摆渡者吗?” 老冥妖呆了,双手都在下意识颤抖,“你……你说是……黑水河可以……可以过了?” “对。”招凝郑重点头,而后抬手一指。 却见黑水河上空出现一段奇丑的木头,木头被刳成小舟,一柄石斧插在舟头,缓缓落入黑水河中。 第186章 第223节 孤舟放大到两三丈长, 足以容纳七八人站立在舟上。 老冥妖激动地上了船,或许说此刻没有人不激动,他躬着身子触摸着魂木船, 只把魂木闹得变扭, 身形扭动着,好似立刻就要散架似的, 可是它不敢说话, 神斧就插在他的头顶上,虽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 但是那与生俱来的威慑力还是让魂木瑟瑟发抖。 代表眼睛和嘴巴的裂纹都聚在船首,仅仅闭合着, 真的把自己当作一只死船。 “还不知道老伯怎么称呼?”招凝在它之后登上了船。 老冥妖半直起身子,或许是因为这一年来不断躬着身子去填河铺木导致他的后背已经挺不直了,但即便是这般, 他还是以他最郑重、最具礼仪的方式朝招凝拱手作揖, “得仙子信任,老头子叫冥卫。” 江尧不知何时登上了船, “是个好名字,正好应和着护卫幽冥、摆渡黑水。” 招凝没有看他, 但是却也对他的说法认可。 在所有人都上船了之后。 招凝指向穿透的神斧, 对冥卫说道, “此斧可以掌控魂木, 你可以借他来行舟。” 说着一点灵光落在神斧上, 却见神斧在灵光缭绕中变幻成一只船桨,“如此跟贴合摆渡船。” 冥卫拾起轻如无物的船桨, 郑重颔首,“只要黑水河在一日, 老头子便做这河上永日的摆渡者。谢过仙子相赠。” 说着手持船桨,熟稔地动桨划水,小舟缓慢向对岸驶去。 江尧深深看了一眼这冥妖,冥妖说起来寿命比普通人族长一些,他不懂这样虽耄耋但至少还能支撑几十年的老冥妖会这般选择,甚至在没有半点压迫和诱惑之下就自行承诺,他好似一个天生的摆渡者。 他心口不自觉地颤动着,一瞬间进入看玄秘的顿悟状态。 招凝略有诧异的看了一眼,其他人的目光也聚焦在江尧身上,不过是做船,如何得到心境提升。 不多众人自知此刻没有打扰他,便默不作声盘坐在舟上,静静地随着小舟前行。 行到黑水河中段时,众人都感觉到了些微的不适感,此处是黑水河暗流聚集之地,吸魂之力最是强悍,而为了对抗此力量,魂木船驹魂之力也随之加剧,这使得两种力量在神魂上拉扯,产生了连筑基修士都无法忽视的晕眩感。 等上了岸,严陵和许可险些站不稳,撑在大石头上,捏着头顶的穴道,好半响才缓过来。 “没想到,我已经是筑基中期,竟然还能体会到晕船的感觉。”许可讷讷说着。 严陵也无语道,“倒是感谢我们已经是筑基修为,早已辟谷了,否则要形象全无的在这吐了。” 除了他们两人其他人的情况也见不得好到哪里去,脸色都有些苍白。 或许招凝自幼随水生长,这些问题在她这只凭意志便能压下去,她走到冥卫面前,冥卫的状态看起来比几个修真者还要好。 “老人家实在令人佩服。”冥妖笑了笑,“仙子过誉了,老头子之前就说,我这天赋便是能压缩灵魂,这般拉扯感对老头子不过家常便饭了。” “那接下来魂木船便交由老伯保管了。” “承蒙诸位仙师信任,老头子在所不辞。” 冥卫朝他们微微躬身,而后重新回到魂木船上,撑着船桨慢腾腾划进了河中。 瞧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李季感慨道,“只要一人知这黑水河上有渡船,一传十,十传百,百则众人皆知。以后这渡河的方法便是两界熟知了。只是就怕这老冥妖年岁大了,遭人争抢,不慎毁了这魂木船就糟糕了。” “不会的。”招凝转身,“他手中有神斧在,只要在黑水河上,只要还想过河,还想要命,就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也是这个理。”李季点点头。 都已经上岸,也差不多到分道扬镳的时候了,李季便问了句,“沈道友,接下来可有什么历练安排?” 招凝瞧他,察觉到这话里带着些许邀请的语气,李季笑着补充,“李某已经筑基中期了,需要斩凡历练,听说斩凡之路若有同行人会更加顺利些。” 自己斩凡,自己在凡尘中,就如同身在局内般,看不清自己凡尘牵绊,反倒是旁人看得更加清晰些,适当提醒,斩凡更易一些。 李季的己木天合大法也是古道,对斩凡极为重视。 还不等招凝回答,严陵的声音挤了进来,“斩凡?这斩凡莫不是当真同前辈说的,利在元婴?” 严陵是灵根大道的修行者,斩凡对灵根大道本就是可有可无,但若是他们当真去斩凡,对心性磨炼同样大有裨益。 “确实如此。”李季应了一声,见严陵有些意动,“严道友,也欲往凡俗斩凡?” “有些许想法。” 听他们交谈,招凝适时婉拒李季,“我已斩凡,另有要事,就不陪李道友走这一趟了。” 李季略有失望,比起不讲求心性的灵根大道严陵,李季更加希望同为古道的招凝一起,他目光又转向许修明等人,许修明和许虽是古道修士,可是是大宗门弟子并不可能同他一起,而江尧,他至今没有看出江尧到底是哪一道的修士。 “还不知江道友师从何道?” “古道。”江尧回答的很干脆,并且也看出了李季的意图,“李道友知道,我要随许兄和许仙子去拜谒极寒宗前辈。” 招凝微微挑眉看江尧,却没有想到江尧“退而求援”,援到了极寒宫。 严陵故作不满,胳膊重重搭在李季肩膀上,“李道友这般,可是嫌弃我灵根大道在斩凡上帮不了你?” 李季打了个哈哈,“严道友说笑了,这不是为了多邀几位道友斩凡更加易些。” 他朝众人拱手,“既如此,那我们便先行离开了,九州再会!” 众人回礼,“两位保重。” 等李季和严陵走后,许可问招凝准备去哪? 招凝道,“倒是巧了,我也要去拜谒极寒宫前辈,还请两位道友帮忙引荐。” 许修明二人略略诧异,但转而又变喜色,“好说好说,沈道友这般心性的古道修士,我们极寒宫欢迎之至。” 唯有江尧眯着眼看招凝,嘴角渐渐挂上似笑非笑。 许修明和许可在前带路,冥妖卫朔也跟在旁边询问着承玄修真界之事,招凝习惯性坠在最后,飞了几里路,江尧就落到了招凝身旁。 他状似无意地说道,“听说极寒宫源自上古,是大破灭时唯一延续至今的大宗门。宫中大能不仅厉害,还有悲天悯人之心……” 声音压得很低,“沈姑娘让我求援,我这般求法可是最佳解。你跟过来,难不成是怕我混淆是非?” “江道友,既然能以孤舟摆渡之意境顿悟,又能尽己所力弥补黑水河之难,说明心性是好的。”她抬眼看江尧,“既然如此,我又何须多管闲事。” 说完便不再多谈,错身拉开与江尧的距离。 江尧盯着招凝的背影,那眼神中明显不相信。 承玄修真界不同于其他修真界,这里地广人稀,终年覆盖着积雪,只有南部边缘坊市中会有凡人存在,往北七十余里过了风雪岭,气温骤降,已经超出凡人耐寒的极限了,即使是招凝等人到了这里,也不得不披上斗篷、兜帽罩顶,抵御寒风和飘雪。 “不愧是隐世大宗门,竟然能将主宗建在这种冰原上。” 冥妖卫朔说话时牙齿一直冻得打颤,他身上披着许修明借于的雪鹿大袄,屈服在寒冷中。 “此地离宗还有上百里路,卫道友可忍耐些。” “什么?还有上百里?” 卫朔看了一眼前方皑皑雪山,无尽飘雪,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老兄,你们生活在极寒之地当真不会因此冻死吗?” “哈哈,不然怎叫极寒宫,这就是我们宗门日常磨砺的一项。”许修明笑着,不过看到前方浓云翻滚而来,“想来要有暴雪了,御剑不易,先下去避雪吧。” 承玄冰原上零星散落这一些冰屋,这些冰屋有的是极寒宫的弟子来往坊市时临时建的歇脚之地,有的是来冰原寻宝搭建的避风港,有的被阵法加持着,有的纯粹是将雪团掏空倒扣在冰原上。 “前面半里有一处冰屋,是我之前下山时临时搭建的,不知还在不在,去那里看看。”许修明掩着狂躁的风雪,靠吼才能从风雪呼啸声中把声音传递出去。 “许兄弟,这一片白的地方,你还能辨认出方向?”冥妖卫朔吼着。 “你在此地生活百年,你也可以!” “别了,我不想苦修!” 两个人交谈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风雪最密集的地方,雪已成冰,冰如铁,不断冲击着体表,视线被压至五六丈范围。 就在这时,招凝抬眸扫了眼外围,风雪中裹挟着异常的声音。 很快,江尧也感应到了,他朝前斥了一声,“别嚎了,雪崩了。” 话落,那声音已经逼近六七丈,只众人转头看去的时间,便见雪浪掀起三丈高,冲入视线范围。 许修明对这种雪崩雪浪身经百战,丝毫不紧张,身形一晃在众人前方,手决一掐,一圈冰蓝法印旋转而出。 “几位不必紧张,这冰原三天两头起雪浪,威力不大,避开浪峰就好了。” 法印扩大近十丈,生生将雪浪浪峰拦在法印外。 “看,只用灵墙术便能阻拦,纯粹的雪而……” 他话还没完,就见一团雪球好似长了脚冲向冥妖卫朔,那速度之快,瞬忽出现在卫朔身前,而后将懵然的卫朔直接撞飞出去。 “卫朔!”许修明惊叫一声,心中只闪过一丝“要不要这般打脸”的念头,又叫了一声惊呆了的许可。 许可立刻会意,掐了一道法决,灵光闪过,撞飞的卫朔周遭形成一圈灵光,灵光笼罩将他裹在光球中。 招凝闪身避开雪球,却见那团雪球在奔走间,身上的雪团尽退,冒出两只巨大的鹿角,在卫朔即将落地时候,雪团高高跳起,身上的雪完全除去,变成一只身长近一丈的白鹿,白鹿向上一顶,包裹着卫朔的光球就像蹴鞠般被抛飞了出去。 紧接着,他们看见雪浪中出现了七八只白鹿。 “这都是什么东西!”卫朔尖叫声从半空传来,身形一动,直接飞身而起,却不想那些白鹿跳跃的高度甚至比卫朔飞空的高度还高上些许,转而前蹄一踹,硬生生将卫朔重新踹回了地面,整个人成大字形趴在雪堆里,而这九只白鹿就在雪上围了一圈。 围观这一幕的四人,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许道友,这是怎么回事?”江尧问道,这些白鹿只攻击卫朔而对他们没有丝毫的兴趣。 许修明一愣,恍然明白了什么,“糟了,都是那件袄的问题!” 许修明想冲上去将卫朔救出来,顺便将他身上那件鹿袄也一并收起,却不想他刚靠近些许,中间一只白鹿就抬起头盯着他,那双巨大的鹿眼非常的兴奋而有灵性。 虽然感知到许修明的威胁,却还只是提了提脚,而后一声啼鸣,那些白鹿同一时间低头,头顶的角挑进了卫朔衣服里,然后将卫朔的衣服完全撕烂了,紧接着一个接一个地嗷嗷叫了两声,昂着鹿头一蹦一跳地排队走了。 风雪也在此时小了不少,雪地里几人面面相觑。 许修明摸了摸鼻子,尴尬极了,他走到大字形坑洞上方看了一眼,卫朔身上已经附着了一层冰雪了。 “那个,卫道友,对不住了。”许修明满是歉意,“你这身上的鹿袄就是用白鹿皮制成的,以往我们用此□□,也不见白鹿攻击,这一次这些白鹿像是吃错药了,兴奋极了。好在,没伤着你。” 虽然几乎是光裸着,卫朔还不至于被彻底冰封住,他埋在雪堆里的脸幽幽侧转,看向许修明,“里子没伤,面子全伤了。” 他还维持着趴着的姿势,根本不敢起身,不远处还有招凝和许可看着呢。 “许道友,你不然再拿一件袄来。” 许修明假咳了一声,递给他一件法衣,“这件法衣亦可御寒,算许某给卫道友的赔礼。” 法衣一展,卫朔终于有从坑里爬出来的勇气。 远处江尧抱臂笑他,“卫道友,你这堂堂的筑基修为可是被几个一阶白鹿玩成的蹴鞠,这要是传出去……” “那哪里是一阶白鹿。”卫朔打断了他的话,并为自己争辩道,“这几只白鹿不仅会藏匿,跳跃的速度也极快,我就问你,在知道是白鹿群之前,你可怀疑过那雪崩中有什么?!若是换做你,你来试试看是不是被那鹿角锁定着,控制不得身体?!” 江尧无所谓的耸耸肩,这有什么可换位思考的,毕竟一切不可从来。 “来了。”却不想这时招凝忽而出声,这话语一出好似再回应江尧的心里话,江尧下意识转头看向招凝。 第224节 招凝却对一行人道,“雪里还有其他的声音。”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众人不用用神识感知,都看见了十丈开外,一大群冰原莽牛妖兴奋地奔来。 众人一惊,立刻御剑飞起,好在这些冰原莽牛妖也不会跃空,五人中也没有谁穿着一身莽牛妖的皮毛。 它们像是过路般,从下方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你们冰原的妖兽都这样……”冥妖卫朔斟酌着用于,“这样活泼吗?” 这可把许修明和许可问住了,他们怎么不知道冰原上有这么多活泼的妖兽。 许修明又尴尬了,解释不了,只要转移话题,“要不,我们先去宫中,我问问宫内人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不用了。”江尧忽而打断他,却见他下巴朝前方一挑,许修明只看到招凝一个背影。 随着招凝一步步走近,他忽而看到风雪中一团巨大的灵光球,灵光球中关着一只冰原莽牛妖。 许修明下巴都惊掉了,不知道招凝这时何种操作,许可呆愣地问道,“沈姑娘,你这是想要引冰原莽牛妖过来,狩猎几只吃肉吗?” 招凝喟叹,“我却不至于这般渴求口舌之欲。只是想让你们也确认一下,这些冰原莽牛妖是不是服了寒雪灵芝。” 寒雪灵芝只生长在极寒之地,也只有承玄修真界有少量的,这种珍稀灵药能瞬乎补充大量灵力,是极其珍贵的存在。 可是,招凝略有迷茫地说道,“我能感觉到,这些莽牛妖包括之前的白鹿似乎都服用了此灵药,有尚未消散的药香。” 听招凝这么一解释,许修明更是想不通了,他上前去检查着莽牛妖情况。 许可跟招凝解释,“寒雪灵芝千年生,千年成熟,除了我们宫中自行栽种的,整个承玄修真界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数量的寒雪灵芝。” “该死!”就在这时许修明忽然低声骂了一声,“他们吃的不是寒雪灵芝,而是以寒雪灵芝为主药的灵芝丸!” 灵芝丸是回元灵药,能提供大量真元,基本能瞬间恢复被耗尽的真元,甚至还有真元溢出,当溢出的真元超过自身丹田承受之极限的时候,便会导致服用者爆体而亡,是一种珍稀而危险的灵药。 这种灵药配方只有极寒宫有。 招凝屈指一弹,莽牛妖周遭包裹的灵光球破碎了,莽牛妖重重砸在地上,又翻身而起赶紧跑路了。 “看来,贵宗门的灵芝丸失窃了。”招凝体贴地为他总结。 许修明一瞧刚才妖兽奔来的方向,眉头皱成川字,正在纠结是现在去探明情况还是先回宗禀报,这时候,那方向竟然又奔出几头兴奋的雪豹。 “岂有此理!” 这在许修明看来就是挑衅。 他直接引着雪豹而去,真元汇聚在脚下,一脚踹飞一只雪豹,暴躁地向那方向冲去,转眼消失在风雪中。 许可亦有些生气又有些尴尬,“三位道友,不如同我一起看看?师兄出马,应该能很快解决这事。” 三人本就是跟随他们去极寒宫,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便不紧不慢地往许修明方向去。 很快,便发现许修明狼狈的身影,冰河上,数只雪灵飞在他身边,是不是在许修明脚下来一记冰冻术,险些害许修明摔进冰窟窿里去,他已经找到罪魁祸首,在冰河对岸的树下,围着好些冰原妖兽,这些妖兽不吵不闹,乖巧地坐在树下等着。 “你这该死的贼子,速速将偷窃的灵芝丸都交出来!否则要你好看!” 他速度被雪灵拖慢了不少,大声喊叫着威慑树上的贼子,距离过于远看不清,神识一扫却发现也感应不到对方,许修明并不奇怪,这些贼子能偷窃极寒宫的灵丹,必是有神奇的藏匿手段。 哪知他刚吼了一声,就见一颗灵芝丸从树上坠下,底下妖兽群瞬间热闹了起来,争相恐后地张大嘴巴去接灵芝丸。 “灵芝丸!把它留下!”许修明再次大吼,再次没有效用,冰霜熊挤开所有的嘴抢走了灵芝丸,而后肉眼可见的,那冰霜熊的体型膨胀了近一倍,全身毛都炸起,直身站立起来,嗷嗷一声尖叫,目光一转,兴奋地高高跃起直接扑到冰河上,再一跳将许修明直接压趴在身下。 “师兄!” “许道友!” 许可和卫朔大惊,御剑而上,帮助许修明对抗着二阶冰霜熊。 招凝和江尧还站在岸边。 江尧道,“沈姑娘神识略胜我一筹,不知可感应到什么?” 招凝从一开始,目光便一直落在那棵树上,只是普通的冷柏树,树干粗不过一人环抱,分支虽多,但枝叶生长的并不茂密,照理说是不容易有视线死角的,然而却是视觉和神识都没有定位到所谓贼人。 见招凝摇摇头,江尧也奇道,“这便怪了,能在我们这么多筑基境下隐藏的如此完美,难不成是真人?” 但紧接着江尧自己否定了,哪个真人会做这样的事?还会惧于与许修明对峙? “既然不知真相,那便亲眼看看真相。”招凝淡淡一说。 衣摆轻轻一晃,江尧尚未反应过来,招凝已经消失在原地。 在三人合力之下,冰霜熊被冰封进河水中,许修明一身狼狈地从水里冲出来,水上的冰层足有半丈厚,坠入水中的那一刹许修明已经在想自己有没有转世重修的机会了。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他掐了一记手诀,让自己又变回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一抬眼就见江尧从头顶御剑向对面飞去,又不见招凝身影,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江尧一顿,指了指那棵冷柏树。 招凝此刻站在冷柏树的高枝上,竟然罕见的露出几分呆滞,感知几道视线,抬眼对视,“许道友,我们恐怕误会了什么。” 便见招凝指尖灵光闪动,高枝与主干交叉的狭小下凹处,一个小女娃飘了起来,看起来只有三四岁,怀里抱着酒葫芦,正呼呼大睡着,而她的腰间还吊着一只小荷包,荷包没有系紧,仅仅刚才浮起的动作,荷包中一颗灵芝丸便掉了出来。 众人还在震惊着这所谓的小贼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而许修明的目光已经随着灵芝丸坠落而要碎了,几个闪身,敢在灵芝丸掉地的一刹那接在了手里。 树下的妖兽因为招凝的突兀出现和故意释放的威压而四散逃跑。 许修明刚喘了一口气,啪嗒啪嗒,荷包中立刻又掉出了几粒灵芝丸,直接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却不想,这灵芝丸神奇极了,在荷包中、捧在手上都无事发生,却在落地一刹那,融入了地面,只剩下一些碎末。 “这是怎么回事?”江尧紧随而至。 “寒雪灵芝一旦从冰上采摘,落地便会融入地面,等到千年生长才会再长出寒雪灵芝。”许可解释道,“即使炼制成灵芝丸,这特性依旧没有变,这些碎末便是除去寒雪灵芝之外的灵药粉末。” 许可没有再多说,只是神色古怪地看着这至今没有醒来的小娃娃。 招凝轻飘落地,“许姑娘,认识这个小女孩?” 许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看表情格外的迟疑,“师兄,师兄,你看这小娃娃像不像冰绝殿的孩子?” 许修明正懊恼自己为一颗灵丹废了数颗灵芝丸,听许可一提醒,抬眼看那小娃娃圆鼓鼓的小脸蛋,怕看不明白,伸手将那小脸蛋捏平,这么一瞧瞬间倒吸凉气,“这……这不是太上长老的宝贝女儿吗?!怎么在这里?!” 冥妖卫朔裹着法衣冷得瑟缩靠近,鼻子怂了又怂,“你们太上长老是妖?我怎么闻到妖族的气息?” “是半妖。”招凝说道,她对半妖的气息很熟悉,而且她看到这孩子手臂上还生长绒羽。 这就是涉及到极寒宫自家的狗血故事了,众人默契的并没有再多问。 许可将漂浮的小女娃抱进怀里,却不想这般将小女娃惊醒了,睁开眼揉了揉,一瞧见这么多人盯着她,一瞬间就吓哭了。 “娘……娘……你们是什么人……我要娘……” 许修明手足无措,只得口笨的安抚道,“小彤彤,你,你别哭,我是极寒宫的弟子,该称你娘一声太上长老的。”说着把手中的冰玉符递给小女娃看,小女娃也是胆大,略略哭了两声,抽泣着从抓过冰玉符,虽然认不出来上面的字样,但这东西从小玩到大一抹就熟悉,她瘪着嘴,“你们是宫里的?” “对对对。”许修明和许可合声应着。 本以为这般就安抚了小女娃,却不想她又哭了起来,“我不要回去,我要出去玩,我要呆在冰冰冷冷的地方!” “这……” “嘿,这小家伙倒是好玩儿。遇到陌生人要自己人,遇到自家人又想要往外跑。这小家伙是自己偷溜出来的吧。”冥妖卫朔笑着跟招凝和江尧吐槽着,招凝看他,微微抬颌向前示意了一下。 冥妖卫朔一愣,没反应过来她的意味,只顺着招凝示意方向看去,便只瞧见小女娃怀里抱着的酒葫芦,那酒葫芦足有一尺有余长,两个大肚,怕是能装下一缸好酒,冥妖卫朔再一细闻,当真是酒香味。 口水不自觉地咽了咽,他伸手去探酒葫芦,“小家伙,你叫小彤彤吧,这么小喝什么酒,给叔叔闻闻味。” 许修明瞪了他一眼,却没有阻止,小家伙一见有人要抢酒葫芦,哭声瞬间就止住了,藏宝贝似的后缩,再一抬头一瞧见冥妖卫朔那般非人的模样,一瞬呆滞,而后爆发出惊天的尖叫声。 这声音见到极致似夹着凤鸣,一瞬间周遭几人连连退了两步,以最快的速度封闭了耳识。 小女娃明显是被冥妖卫朔吓到了。 好在许修明和许可曾经见识过小女娃的尖嚎声,不至于受刺激脱手将小女娃扔了,哄了几声,那尖叫声变成哭嚎声。 众人解开耳识,就听见小女娃哭到打嗝,说着她见到怪物了,怪物想要吃掉她。 许修明忍着笑,准备同小女娃解释解释。 就在这时忽而强悍的威压罩顶而来,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所有人的表情僵住,几人腿脚发软。 噗通一声,卫朔抵抗不住威压跪倒在地,紧接着许可、许修明都无法避免地跪地,江尧硬撑着,他身上泛着暗紫的毫光,好似地侍鬼法相立刻要脱体而出,但他一咬牙,散了体表真元,跟着跪在地上。 只剩下招凝一人还亭立站着,但她脚下已陷下地面半寸。 “什么人?”招凝冷声。 却听一声轻“咦”,只见半空中云层散了些许,露出驾云的中年男子,一身冰蓝长袍,是金丹真人。 下一瞬,金丹真人就出现在了招凝眼前,上下审视了招凝一眼,“不过筑基中期,竟然能抗住本座威压,有几分实力。” 金丹真人威压渐敛,招凝收了适才对抗之态,礼身作揖,“真人过誉了。” “屈伯伯!”小女娃惊喜地喊道,挣脱了许可的怀抱,扑向金丹真人,金丹真人那气势瞬间一敛,连忙躬身将小女娃抱进怀里,“可别叫屈伯伯,乱了辈分。不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他瞟了一眼小女娃怀里的酒葫芦,更是一副要晕厥过去的模样,“还把高长老的酒葫芦拿出来了。” 小女娃眨巴眼,很不给面子地打了个酒嗝。 这一瞬,金丹真人已经想好自己怎么转世重修了。 “见过屈长老。”许修明和许可共同见礼。 屈邑这才注意到周围其他人。 “原来是你们两个啊,历练回来了,不错,修为有精进。”他神色又一顿,“是你们找到的小彤?” “正是,我们回宗路上察觉些许异常,便追来看看,却见小宫主在妖兽堆里睡着了。” “才没有,明明实在妖兽堆上面!”小彤很不乐意地纠正许修明,许修明只好赔笑。 “那小彤怎么会发出求援尖啸?”屈邑没给好脸色。 许修明略微尴尬地看了一眼冥妖卫朔,卫朔这会儿还跪着,显然屈邑早就猜到了是卫朔这冥妖长相吓着小彤,威压一直锁定在他身上,卫朔翻了个白眼,有些后悔跟来极寒宫。 屈邑又问,“你同这些散修一起作何上宫中。” 许修明脸色转郑重,“真人,事关黑水河一事,我们找到渡过黑水河的办法,并有了黑水河阵法破损之地的线索了。” 屈邑一愣,他知晓黑水河之事,这事极寒宫也派人去查看过,只是没有办法处理。 即是正事,屈邑也就不再追究了。 便也散了冥妖卫朔的威压,“行了,就让如此,随我一起回极寒宫吧。” 屈邑抱起小彤,重新驾云飞空,剩余几人只得御剑在后跟着。 第225节 冥妖卫朔平白受了压迫,神色肉眼可见的不爽,许修明和许可在旁赔罪。 卫朔大大咧咧,也没多计较什么,但却起了好奇心,“这小女娃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连金丹真人都这般卑微。” 一听他这话,许修明一惊,虽然隔着近百丈,但金丹真人能听见的。 “许道友不妨同我们说说。”招凝也补了一句,“既然真人此刻不阻止,便也有让你提醒我们几分的意味,若是下次再遇这小家伙,我们好知如何相待。” 有招凝这句话,许修明也觉有理,这才说道,“小彤是我们极寒宫太上长老唯一的孩子,也是整个极寒宫唯一冰凤血脉传人。” 上古血脉且放在一边不说,只是这太上长老便是元婴上人了,筑基之后,孕育子嗣极其艰辛,到了元婴境界,想要得子嗣,更是要特殊秘法才有可能有孕,胎生十月,父母更会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可能毕生都无法一探元神之境了。 “这孩子是初生?”招凝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 却不想得到的回答却是否定的。 “并非这几年诞下。”许可说道,“小彤五千年前便出生了,那时太上长老还是筑基境,后来不知为何,出生后便以禁术冻结了生长与寿岁,一直冰封在万里寒冰之下,直到前几年才被太上长老解封,回归宫中正常生长。” 第187章 极寒宫在万丈雪山之上, 站在雪山脚下,抬眼看去只能看到茫茫冰雪。 在屈邑的带领下,众人直接进了一处传送阵, 阵法在冰地中宛若明珠, 外泛的光辉阻挡了暴雪,只保留了晶莹雪花飘落。 传送阵高台与立住同样是冰玉建筑的, 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冰凤和神秘古老的图纹。 驻守传送阵是极寒宫的筑基弟子, 远远看见他们,朝屈邑见礼, 又小声同屈邑禀报着什么。 许修明没多在意,只是同招凝等人继续说着一路上的话题, 并且在最后补充道,“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这看似小娃娃, 却实则是祖宗。” 总结许修明的介绍,小娃娃名叫冷彤, 母亲是极寒宫万年难遇的万古冻绝大道的天才,百年结成上品金丹, 千年成就天道紫婴, 名冷霜泷, 号霜泷上人, 但近五千年一直停留在元婴境界, 不说这已经超出寿元极限的恐怖,就另有一说, 冷霜泷只要想,念头一动便能成就元神尊者。 至少她是现在九州明面上已知的最强者, 那些元神尊者少现于世,早已超出实力评价范畴了。 招凝却在想,若说成就元神必有化神阶段,若仅以执念这一小方面来考虑,霜泷上人还没有化神,怕是很大的原因就在于这个孩子,以及筑基期遗留下的狗血情缘。 这故事涉及到上人隐秘,许修明不敢多说,只是稍微一提那妖族本体极为普通,几乎不可能生成灵智,更别说修行化形,但不知道怎么就觉醒了远古血脉,不仅化形还成为了妖帝,只是晋升不久却消失在了承玄修真界,甚至整个九州在这五千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高长老知道就知道了,主要是太上长老她老人家,回宫了吗?”屈邑说话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尾音。 “回屈长老的话,太上长老在虚弥境还没有回来。”守卫说道,“不过前几日宫主派晖韫师叔去请示太上长老六千岁寿诞一事,可能会不日就归。” “娘要回来了!”冷彤欢喜极了,但转而又垮下小脸,“那娘会不会责罚小彤儿,嗝——” 屈邑郁闷,小冷彤会不会被责罚不知道,他肯定要被斥责几句。 “行了,知道了。我这就回宫禀报。把传送开启。” “屈长老,那这几位……”守阵弟子有些犹豫,极寒宫建在此处本就有避世之意,少接受外人拜谒,虽不会拒人于阵外,但多少也要合理的由头。 “这几位是为黑水河之事求助而来,我带他们进去就好。”许修明连忙说道。 驻守弟子一愣,“许师兄,前一阵去黑水河查看的长老正好回来,说黑水河之事恐是大难预兆,同晖韫师兄一同向太上长老请示了。” 此话一出,倒让一行人更觉诧异。 招凝察觉有人注视着自己,微微偏头,便见江尧迷茫之后带着一丝惊恐,似是在问莫不是那金丹修为的地侍鬼之后还藏着什么可怖的家伙。 她微微摇头,掩去心里忧虑,会不会就是秦师叔九层禁制的根本原因。 “屈长老,这事我是直接报去外务殿,还是……”报去外务殿便是作为极寒宫一项历练任务,外务殿殿主会安排好任务贡献,自会有长老或真人接取处理,这原本就是许修明的打算,但这“大难预兆”四字让许修明犹豫了。 屈邑也道,“既然如此,你等上官长老回来,同他细说此事,再考虑是否向宫主汇报。” “是,多谢长老指点。” 从传送阵进入上古极寒宫境内,一眼看去便让人叹为观止,此处仿佛是只有书中才能描述出的神仙之境,无数座或大或小的雪山悬浮在半空中,上面建造着宏伟大气的宫殿,参差高低的空中雪山由冰桥相连,冰桥晶莹,在日光的映照下如天边虹桥。 他们抵达的是万丈雪山的顶部,但这却只是极寒宫的最下一层。 招凝不得不承认,在上古传承的极寒宫面前,即使是清霄宗也逊色几重。 视线刚稳,便察觉疾风逼近,并裹着淡淡的酒水味。 只听屈邑怀中的小彤小声惊叫,而后向屈邑怀里埋脑袋,虽然她没多大点,但再怎么藏也不可能在屈邑怀里藏得毫不见人影,屈邑笑着抬起手臂拿衣袖给她掩着,就听到一声气势汹汹的吼声,“彤娃娃,是不是你把老子酒拿去了!” 说话间,一个身穿碧蓝长袍,形容随意的老头从上方雪山冲下来,几步就到了屈邑面前。 他指着屈邑没好气道,“屈长老,你可别护着她,回头太上长老来,我们都要挨骂。” 屈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他笑着道,“反正都是要挨骂的,不如让我们小彤彤玩得痛快!” “就是就是!”冷彤扒在屈邑胳膊上,露出两只大眼睛,小脑袋一个劲的点头。 碧蓝长袍的金丹真人气笑了,一眼又瞥见她怀里抱着明显轻了很多的酒葫芦,脸色更垮了,“乖乖啊,你到底喝了多少,这要是被太上长老发现,我岂不是得下冰窖去……” 他还在头痛,就又听到一声大喝声,“小彤彤,你是不是把老夫的丹药偷走了?!” 却见又一身影落在前方,中年模样,一身炼丹袍,再瞧冷彤腰间明显空了的荷包,炼丹长老一捂胸口,险些要晕厥过去。 “这些是什么人啊?”冥妖卫朔小声问道。 许修明介绍道,“碧蓝长袍的是嗜酒如命的占宇真人,炼丹长老是袁亮真人,都是我们极寒宫内门长老。” 冥妖卫朔顿了顿,片刻后感慨一句,“你们宫金丹真人真多啊。” 招凝瞧这几个长老为谁承担责任吵吵闹闹,一时没什么兴趣,只是看着这如梦似幻的冰上极寒宫,不知道秦师叔还在不在这里,伤势可有痊愈。 她转头看许修明,那眼神好似在问,我们一直要站在这里吗? 许修明这才意识到不妥,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打断正在为到底是谁打盹让小彤彤溜走而争论的长老们。 “几位长老,小宫主好像又睡着了,可是酒或者灵芝丸过了?” 这酒也不是普通的酒,是能让金丹真人都有醉感的“千梦一醉”,是灵酒,喝下后一梦千日实属寻常,只是不知道之前因为什么而清醒,这会儿又睡过去了,还是让人心不由地揪起来,问题是若是醉到霜泷上人回归,这…… “快快快,高老儿,你的解酒丹呢?!” 见三个长老手忙脚乱着,许修明顺势便说,“三位长老,我先带几位朋友去流云殿休憩了。” 屈邑敷衍的摆摆手,三个金丹长老捧着小彤彤像是捧着一颗水球般,生怕重了炸了,轻了摔了。 见三个长老远去,许修明这才直身,朝招凝三人拱了拱手,“实在不好意思,让诸位见笑了。” “这哪里是见笑了,这是见识了。”冥妖卫朔咋舌着,“这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神仙吧。” “金汤匙。”江尧笑道,“修真界金汤匙算什么,这是带着气运金鼎出生的。” 一众人跟着笑了笑,极寒宫中的弟子也常常这般调笑,这种身世是他们转世重修都别想的。 “这边走。”许修明带着几人往西面去。 万丈雪山上,几道山脉以冰桥或冰索相连,共同构成极寒宫外门区域。 许可落在招凝身边,“不好意思,沈姑娘,刚才长老在,我和师兄一直没有机会询问你是来拜访何人?” “贵宫白烨真人。” 白烨就是当年秦恪渊金剑传信的极寒宫弟子,亦是昊阳地宫将秦恪渊救走的人。 招凝在凡俗听秦恪渊说过,白烨是极寒宫真传弟子,亦是上品金丹真人。 “白……白真人?!”许可微微惊讶,她不得不重新审视招凝,“恕我冒昧,沈姑娘怎与白烨真人有所往来的,据我所知,白烨真人一直在宫中静修,甚少外出历练。” 招凝只道,“我确实没有见过白烨真人,不过家中长辈同真人有往来,所以只能冒昧来访,不知两位可有办法引荐。” 许修明听到她们二人说话,他转头对招凝说道,“白烨真人是真传,我们不过是内门弟子,说见也能见到,不过恐怕要等几日,待我们传话去,听听真人意思。” 招凝郑重礼身,“多谢两位许道友,便请两位搭个话,只说‘三年前金剑传信’便可。” 虽不懂这寥寥七字到底是何含义,许修明亦承诺了,“我们信任沈姑娘品性,必将话带到。” 招凝再次道了一声谢,许可笑道,“少见沈姑娘这般,这边请,且去流云殿小住吧。” 流云殿是极寒宗专门接待外客的地方,峰上整片区域都是鳞次栉比的洞府,许修明二人颇为客气,给他们安排了景致不错的二层洞府。 安排好之后,两人遂告辞,去外务殿报到了。 招凝站在洞府外,看流云成海,冰雾涌动,却听一道脚步声过来。 “江道友。”招凝淡漠地招呼一声。 江尧却道,“原来沈姑娘当真不是为了黑水河之事而来。” “我本已解释,只是江道友不信。” 江尧坐在石凳上,笑道,“我现在依旧不信,沈道友明显是初入承玄修真界,又未见宗门庇护,怎么也不像同极寒宫真人相交,还以金剑传信相交。若真是这般,沈姑娘藏得却是深啊。” “江道友,竟也知金剑传信,想来比我藏得更深。”招凝回堵道。 就在这时,冥妖卫朔走了过来,“诶,怎么都在这。”他大咧咧地坐在江尧对面,“黑水河这事到底是什么情况?说什么大难预兆,难道是又是西极魔荒那等祸事?” “不至于。”江尧手指敲击在桌面,“若是西极魔荒的乱局,极寒宫必不会这般淡定。听闻,前些年昆虚也起了魔乱,有魔头杀了半个昆虚的修真者,也没有见极寒宫的人去围剿魔头……” 招凝转身抱臂,眼神中藏着的森冷险些溢出来,她看着无尽云海,对九州将秦恪渊喊做魔头之事心头气愤却没有冲动表现。 她知道等秦师叔找到时机,将真相毫不留情地揭开,这些人的嘴脸又会换做另一幅面孔。 只是秦师叔,你现在在极寒宫吗?招凝心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你的意思是,这事情十有八九是幽都中的恶鬼出来作祟?”卫朔琢磨出他话里的意思。 江尧顿了片刻,不明所以地说道,“我希望是这样。” 一时间洞府外些许沉寂。 卫朔安静了片刻,不太适应,转而又活跃起来,“你听他们说了吗?再过三月,便是霜泷上人六千岁寿诞,到时候怕是九州各大宗门与强者来贺寿,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运气见到这盛典。” 他往桌上倾了倾,还朝招凝招招手示意靠近些,招凝上前几步,便听他说道,“听闻极寒宫的上人寿典,这喜礼都是灵芝丸起步,据说还有些黄庭腾龙丹,那可是直接提升三成修炼速度的丹药啊。只要服用一粒,沈姑娘,你这修为三天晋升筑基后期都不在话下。” 招凝浅淡而笑,只随口附和他的话,“若是有这般好事,这热闹当真要凑凑。” “嘿,还是沈姑娘懂我意思。等喜礼一抢,再把黑水河之事一了,无憾了,无憾……诶,江道友,你怎么走了?” “丹药再好,哪抵得过自己修行来的修为。”江尧故意噎他,说话间已经走出数丈了,只向后摆摆手,“修炼去了。” “这江尧怎得一会一张面孔。”卫朔站起身很是不爽,“沈姑娘,你瞧瞧这家伙,不像是来解决黑水河之事的,反倒是想要上罚场了。” 明明只是故作夸张之语,却平白拎出了真相。 无意识的话让卫朔自己微微一顿,又掩饰的很好,很自然地笑了几声。 “沈姑娘,那我也走了。” 第226节 招凝微微拱手。 卫朔。招凝直身,瞧了一眼卫朔背影,心中暗道,原来他也察觉到江尧的秘密了,这修真界中行走的筑基修士没一个简单的。 不过,这些都和招凝没有关系,黑水河的事她能做到的都做了,仁至义尽了。 其余事再深入,只会将自己卷入其中。 入夜,招凝在洞府中打坐,五心朝上,沉入寂灵之府中。 正坐于正榻上,招凝一眼穿过中通廊便是那面玄之又玄的影壁,现在她不需要再将手虚按在影壁上,心念一动,影壁上便渐渐涌上灰雾,字样浮现在灰雾之上。 寂灵之府 主认招凝 命主百三 木水土金 五九九虚 随着修行的一步步精进,寿元意料之中的增加了,后面两条,木水土金指的是灵根属性,而最后一条,招凝今日一看便懂了,这是古道资质。 事实上,这昭示着她的仙缘本身就有两条路,一条是灵根大道,可行但驳杂,一条是古道,若以十为满,根骨五,仙缘九,悟性九,潜力只标一字“虚”,便是在说连寂灵之府也不知潜力如何,或许遇劫胜则潜力无穷,遇劫败则一切尽毁。 或许是机缘巧合,或许命中注定,自遇到仙缘开始,招凝便踏入了古道之路。 她看着代表根骨之资的“五”,或许根骨是受了灵根的影响。 周身灵光向前飘动,她身形随之如烟般落在殿外,苍白枯树一如之前,除了当初得到贾锐那戒指时生长了一颗新芽,现在新芽依旧只是拇指长。 招凝知道这苍白古树绝非只是寂灵之府的陪衬,但它沉寂的宛若死物。 太古雷纹聚集而成的雷心特地环绕苍白古树而过,才去了书楼,仿佛在昭示着古树在寂灵之府中的地位。 她触碰着树身,树皮如久旱干裂的土地,饱经风霜,生机完全敛去。 犹豫了片刻,招凝抬手一招,先天圣德长明灯挂在枯枝上,微弱的生生之息洒在幼嫩的新芽上。 希望能唤醒苍白古木的生机。 招凝再一次站在书楼前,除了龙飞凤舞的两字“参天”,书楼表面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招凝走到大门前半丈,书楼大门无声开启,一层清光光幕笼罩着,当她身形自然而入,一步便立在中央圆台上,而周遭扩大了无数倍,置身于虚空中。 置书格三五一块分散开,悬浮在半空中,一切规律都不存在了。 招凝顿了片刻,而后伸手,顶上太虚六道灵源秘传便响应。 却见长长的书卷展开,书卷上的字样浮动在玉简上,招凝看到其上修行境界和功法图谱一点一点向前推进,直至元婴之境,功法的图谱变得晦涩而看不清晰,招凝之前只能看到元婴境界,现在不知是境界提升还是书楼诡变,她能看清楚其上的境界了。 这是招凝第一次知道,原来元神并非元神境界,其中还有三次天劫,度过天劫之后,才可晋升为传说中的天人,那才是与造化同宗的境界,可是招凝此刻太过弱小,弱小到仅仅是高境界书写的文字只是看一眼都觉得眼睛酸涩,不敢久视。 雷心的融入给书楼起了微妙的变化,而书楼中的书册本身却没有其他的大变。 招凝微微一顿,想到之前许修明赠予的书卷,作为唯一珍藏在复刻书楼中的藏书,不知有何奇异之处。 伸手一招,那书册落到手中,她便立刻看到了变化。 封面上已经有了题字。 “九幽之书。” 招凝微微诧异,忽而想起那神斧记忆中,无头巨人大喊着“天要塌了,九幽黑水要灌入幽冥了”,那九幽在招凝的理解中应该是一处秘境般的空间,这书册难道是介绍九幽秘境的书吗? 翻开扉页,却是一顿,扉页上标着三个硕大的字样,“生灵卷”。 这意味着这一本九幽之书可能被划分为无数本分卷,或许许修明是对的,所有的书都是九幽之书,仅仅在表面是一样的,但他又错了,其根本是不同的卷。 招凝向后翻看,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一只巨大的神兽,其模样好似万兽聚合体,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子尾,却瞧下方标注着神兽名号,奈何招凝看不懂。 招凝确认这并不是九州的文字,更不是九州上记载的神秘之纹。 再向后翻,又见一只神兽,大体类犬,有双头,但背上有脊骨突出如麟角,一只蔓延到尾巴尖,形成一条巨大的好似骨鞭的武器。 又是一个招凝不曾听说,也不曾见过的神兽。 而后一页,画像中不是神兽,而是一团黑烟聚拢的人形,类似阴鬼,然而又不同于阴鬼的是,它有三只宛若实质的眼睛,通红滴血,看起来极为可怖。 招凝快速翻过几页,便发现这生灵卷中的生灵几乎没有看过,唯一能辨认出来的便是地侍鬼,而这地侍鬼还在最后几页才出现。 若是以前后实力来排序,这地侍鬼的能力只是倒数,可是地侍鬼是能成长成堪比金丹境界的三阶鬼物。 这一刻,招凝明白,这所谓的九幽秘境恐怕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简单,这九幽秘境至少是元婴之境才能勉强探寻的。 可是,这九幽当真只是秘境吗?一个秘境小世界也会形成自己的文字?即使是传说从上古存在的阳神境,其文字和语言同九州也是相通的。 无数谜团在招凝脑海中聚集,这个世界之大早就超出了招凝认知,她所知还是太浅薄了。 她将九幽之书送回到置书格中,等一日她有足够的实力了,再去找许修明等人借一借其他卷的九幽之书。 招凝微微阖眸,就地盘腿打坐,冥妖卫朔说的没错,她的修为离突破筑基后期只差些许真元积累了,极寒宫中天地灵气远比其他地方浓郁,或许不用等到什么黄庭滕龙丹,她就可以在常规的修行中晋升到筑基后期。 修行无时间,但招凝怎么也没有想过,她不过修炼几个周天便察觉到屋外有人。 招凝消失在寂灵之府,又闪身离开洞府,见着洞府前略有焦虑的屈邑有些不解。 “屈真人……” 招凝礼身的姿势还没有完全到位,就被屈邑打断了,屈邑一把抓过她的手臂,说道,“不用拜了,小姑娘,你跟我走一趟,有事要找你。” 话音刚落,招凝已经被他抓到了云层之上,直接带着招凝向前飞了数十里远。 招凝瞧着他这幅大祸临头的模样,略略一思考,便明白了什么,“屈真人,可是小彤彤还没有醒来。” 见招凝一言点出问题所在,屈邑担忧着,“她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千醉一梦’,高长老塞了几粒百宝解毒丹都没有将小彤彤唤醒,这若是再不醒来……” 他咬着牙,“我非要把高占宇所有的酒都砸了。听说,是你第一个发现小彤彤的,那便是你唤醒的这小家伙,你且跟我来看看,这小祖宗到底为什么长睡不醒。” 招凝无奈地应了一声,事实上,当时小彤彤好似是自己醒了过来的。 等招凝被带到冻绝大殿,偌大的大殿,仅仅是给小家伙做寝殿用,这会儿殿中只有几人,刚入极寒宫遇见的两个长老在床前来回的走动着,见到屈邑来都没有停下脚步。 屈邑一瞧便更加烦躁,“你们二位这般走,难道就能将小彤彤唤醒吗?” 这一语终究还是让两个金丹真人停了下来,脸色比屈邑还难看,脾气极差,“那你就有办法了?” “你怎么把一个外人带过来了?”高占宇只瞥了一眼招凝,脸上些许轻视。 另一个金丹真人更是无视了她。 “小彤彤溜出去后也醉倒,是这位小姑娘唤醒的。只能再叫她来试一试了。” 招凝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态度而恶意相对,做好自己该有的礼节,说着平淡的话,“之前小彤醒来,我并没有多做什么,但几位长老让我一试,我也自会全力一探。” 瞧见招凝这般态度,几个真人对视了一眼,招凝又感觉到两道极强的审视目光,来得快去得快,看了一眼后,几人的轻视感竟然消了。 “原来是未来天骄,是我等眼拙了。”高占宇表情瞬间变了,对待招凝的态度不再高高在上,甚至有平齐之感。 另一金丹真人也笑着点了点头。 未来天骄?这个词,听在招凝耳里简直陌生极了,但是招凝却也听出了此词的真正含义,这是称呼极有可能成就上品金丹的低阶修士的。 他们刚才的审视,显然看出招凝二十出头便已是筑基中期,且真元极其纯净,这几乎是灵根大道天灵根、单灵根弟子都无法做到的。 招凝并未惶恐,坦然地接受了三个金丹真人给予的新的称谓。 “几位长老,现在我可以检查一下小家伙的情况吗?” “当然,你请。” 这话语中的敬语转变的无比自然,招凝听着也无比淡定,丝毫没有变扭之感。 小冷彤睡得很安稳,小脸泛着红,身上的酒味也散了,但是她却安静地好像沉睡在冰棺中。 招凝指尖虚点在她眉心,略微感知她体内的情况,小冷彤体内一切都正常,没有丝毫的损伤,更没有酒醉带来的变化。 这并不令人意外,若是出现情况,这三个金丹真人早就第一时间治愈了。 直到招凝手诀一变,感知到她魂魄的情况,却发现小冷彤三魂却缺一魂,她左肩上的人魂,也就是命魂魂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纹。 “三位长老,小冷彤的命魂呢?” 这三人必然知道情况。 三个金丹真人交换了眼神,最后还是屈邑道,“没想到你这也看了出来,不过命魂不在并不会导致小彤彤沉睡不醒。来的路上,你也听到修明跟你介绍了。 这孩子意外被冰封了五千年,前几年解封正是因为太上长老发现小彤彤的命魂有异常,但是解封之后,却发现命魂直接离体了,即使是太上长老也没有办法拘回来,好在那命魂虽穿越虚空失踪,但似乎并没有消亡。 因此便用禁术道纹加强了与命魂的联系,这才能让小彤彤失了命魂还活蹦乱跳的。” 命魂是生灵的生命之源,没有命魂根本无法活下来。 只得感叹不愧是九州公认最强的元婴上人,这般命魂遗失,还能让孩子不受任何影响。 “你不用多虑命魂一事,禁术道纹不可能出问题的。”高占宇补充道。 但招凝沉默了片刻,又道,“三位可曾想过,若是遗失在外的命魂得机缘,融入一具无魂躯体之中,以此呼唤天魂和地魂呢?天地人三魂本就一体,相互感应,不可分割。” 招凝此话一出,让三个金丹真人同时失态。 “你的意思是,可能是小彤的意识被命魂强行唤走了?”屈邑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 “也许不是强行,是这孩子自愿呢?她可一直想要溜出去。”招凝提醒着。 三人皆静,过了好一会儿,高占宇道,“不说此事到底有没有可能,若是小彤彤意识当真神游到命魂之处,若是待久了,岂不是会陷入虚妄之中永远回归不了本体了?” 这一深思,越想越是严重。 “不行,我们得去请上人破碎虚空,将小彤彤的意识召唤回来。” “站住,破碎虚空哪是那般容易的,再说有没有时空道标,怎么知道命魂位置。” 招凝沉默不语,只是看他们争吵,半盏茶后,几人还没有吵出结果,她目光垂下,便见到小冷彤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被抓住目光,小冷彤咧嘴扬起笑,说道,“姐姐,你好漂亮。” 招凝微微一愣,争吵的三人瞬间不吵了,冲到小冷彤的床边,三个金丹真人就大刺刺地蹲在床下,手足无措地打量着小冷彤的情况。 “小彤彤,你可算醒了。” “小彤彤,你可把你几个师侄儿吓坏了。” 这是什么辈分,但在场的人好似都对此没上心。 “小彤彤,你老实告诉你高师侄,你是不是到其他地方去玩了?” 第227节 小冷彤眼神漂移着,“没有呀。” “小彤彤,那屈师侄问你,你有没有见到什么新奇又不一样的东西?” 小冷彤很是机灵,抬手一指招凝,“我就见到了漂亮姐姐。” “小彤彤,你告诉袁师侄,你有没有感觉自己变成其他的人?” 小冷彤爬起身,坚定的摇了摇头,“我是半妖,我不会变成人的。” 三个金丹真人的气势瞬间矮了不少,实在搞不定这小家伙,于是不知道怎么想到一起了,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招凝,同时一示意。 招凝顿了顿,看着小冷彤问道,“小彤彤,‘漂亮姐姐’这个称呼,你是从哪里学到的?” 她伸手摸了摸小冷彤的脑袋,挂着一丝奇异的笑,“这个称呼说寻常也寻常,说罕见更是罕见。姐姐可从来没听过修真界有小孩子这般称呼的。” 一般该叫什么?仙子姐姐、美人姐姐之类的。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过于不适合语境了。 小冷彤咬着手指,偷看招凝,这会儿忽然反驳不了什么了,倒也不是一个词便定死了小冷彤在说谎,只是小冷彤突然明白,这群人已经知道她有了新玩乐的地方。 下一刻,小冷彤便嚎啕大哭起来。 “我只想找人玩,我不想每天呆在冰冷的寝殿里,我想去游乐园,想去滑滑梯,还想去吃炸鸡!” 前两句还算正常,心疼得三个金丹真人手忙脚乱地边应和边用衣袖为她拭泪,到了后面几句,三个金丹真人都是懵然,何谓游乐园,何谓滑滑梯,何谓炸…… 不对,他们听懂了最后两字。 “看来小彤彤想去凡间了。”毕竟只有凡间有鸡为原料的煎炸食物。 三个金丹真人交换着眼神,俱是头大,“不如等太上长老回来同长老说说吧。” 招凝见他们小声嘀咕,看了一眼假哭中偷看三人的小冷彤,直觉告诉招凝她说的地方并不是九州凡俗。 但她并没有多言,将小冷彤唤醒,她来此的任务便已经完成了,她朝三个金丹真人礼了礼,出声告退。 屈邑上前欲送,走了几步,笑赞道,“沈姑娘,不愧是未来天骄,可有师承,若是没有,沈姑娘可有兴趣入我极寒宫。” 招凝想起自己欲拜师秦师叔而频繁中断,她只淡淡地朝屈邑摇了摇头。 “屈长老不必送了,我自行回去便可。” 招凝独自从冻绝大殿浮空冰山上飞下,飞跃了几座浮空冰山,落在一处较大的浮空冰山上,见冰山上大殿广场前,一些练气中期的极寒宫弟子正在集体锻体,动作飘逸却又藏着杀伐果断。 她看了一会儿,忽而察觉到一丝奇怪。 这一眼望去,极寒宫的练气中期弟子都是修行古道的,哪怕是附近路过的几个筑基初期的弟子,招凝看出是同样的古道修士。 难道是极寒宫主修古道,不修灵根大道?可是灵根大道不是全九州都推崇的大道吗? 招凝思索间,却感一道遁光逼近,思绪被打断,转眼看去,却见是当年金剑传信中的青年男子。 白烨。 瞧他表现,竟然亲自来寻招凝了。 第188章 有那么一瞬间, 压在心里近两年的忧俱,让招凝想直接瞬身到白烨面前。 但随着白烨遁光临近,招凝腿脚好似不听使唤了。 事实上, 表面波澜不惊, 内心惊涛骇浪。 直到白烨站在她身前半丈,招凝还如往常一般平静, 毕恭毕敬地屈身行礼, “见过白真人。” 他抬手虚扶,“沈招凝?当年跟在秦兄身边的那个小姑娘?” “是我。”招凝抬眸看他, “白真人怎么亲自来寻了,我正想请许道友代为引荐。” 话是随意的招呼, 心里却想着,也许是秦师叔不便出来,所以请白烨代为来寻呢?但她其实更清楚, 秦师叔可能真的不在极寒宫了。 白烨手掌一翻, 是一只青玉简,可做留识传音之用。 而此时那青玉简上泛着微光。 “这是秦兄留下的传信符, 若是感知到你在附近,便会出现回应。”白烨说道, “想来确实如此了。” 他将传信符递给招凝, “这是秦兄留给你的。” 传信符温润极了, 一道一道暗纹好似新刻, 上面加持着禁制, 并不能直接窥视到里面的信息。 招凝并没有第一时间将传信符打开。 “多谢白真人。不知秦师叔去哪里了?” 白烨看着招凝,顿了片刻又叹气, 再开口却不是回答招凝的问题,而是从最开始说起。 “当初, 我带着弟子们虽说最后时间赶到了,但是秦兄耗尽了所有生机强行晋升,从金丹到元婴,又招元婴天劫,他能有最后一丝生机吊着已经是造化了。我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将他带回极寒宗。” 招凝面上的情绪还是不显着,但紧紧攥着传信符的手暴露出了她此刻快掩不下去的情绪。 “那后来呢?”招凝问道,“秦师叔,还有救吗?” “等到了极寒宫,他的魂火已将熄未熄了。我请来师尊替他看看,却也没有办法。”大抵怕招凝一瞬被这样的消息冲击到,他赶忙补了一句,“不过他当时未死。师尊以回神之术让秦兄意识聚拢,原本是想听一听他遗言,却不想秦兄醒来便说,请师尊送他去一地。” 招凝心神猛然一颤,“是哪里?” “时墟。” 招凝从未听过这种地方。 “据说是天道废墟,万物沉寂,万灵湮灭,更没有时间和空间的说法,是一处玄之又玄的地界。我也不清楚哪里到底在哪里。只有元婴上人们知道。”白烨又道,“但我隐隐有猜测,可能就在我们的头顶上。” 白烨抬头看天,极寒宫在万丈雪山之上,这么看天却仍然看不到天的最高处,天上星辰璀璨,星空中银河铺展。 招凝看着头顶星河,是银河吗? 但是他们得不到答案。 白烨安慰招凝,“既然秦兄请求师尊这般做,必还有一线生机。或许我们还有见到他的那一天。” 招凝沉默。 白烨又叹,他知道这件事很难让人一时间接受,于是他转了一个话题。 “你现在应该是在九州到处历练,昆虚现在已经乱成一团,各大宗门势力彼此之间甚至没有界限了。清霄宗也已经不是原来的清霄宗了。” 招凝抬头看他,“昆虚的事早晚会解决的。如果秦师叔不回来,我会替他把昆虚的真相昭告世人。” “你这小姑娘。”白烨笑了笑,对于白烨这类金丹真人来说,招凝不过是刚修炼十年的初入修行的小姑娘。“你若是真想替秦兄将真相说出,也不该是这个时候。昆虚的势力,先是少了一半的弟子,而后又损失三名元婴上人,无论真相如何,对于他们来说都不重要了,他们需要将这些因果找一人担着。你如果现在去,就是违背整个昆虚的意愿,而且,你太弱小了,你懂吗?” 招凝紧紧阖眸,再睁眼又是那副冷静,朝白烨微微一礼,“招凝谢过真人指点。” “是个聪慧的姑娘。”白烨夸赞道,“秦兄特意提过你,让我助你一程。” 白烨交给招凝一个灵袋,“你就暂时挂在我们极寒宫中,成为我们极寒宫的记名弟子。这灵袋中就是记名弟子的身份令牌之内的东西,我早就给你安排好了。” 招凝并没有推辞,对于她来说,再也没有比极寒宗挂名更安全的方法了。 她接过灵袋,还想再谢,被白烨直接拦住,“可不用再谢了,你是秦兄交代的人,我自会妥善安排,秦兄救过我的命,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帮的,更何况是将一名极有可能结成上品金丹的未来天骄作为记名弟子,极寒宫也是求之不得。” 他话里仿佛有另一层含义,似乎在说,你是秦恪渊临终交代好要照顾的人,秦恪渊的遗愿他自当会帮忙。 这一刻,招凝强忍着心中的崩溃,面上却是平静的,思绪都已经空白,好像只要微微一动,恐惧和难过就暴露出来。 这么多年招凝已经习惯隐藏自己的难过了,不去乞求任何人的怜惜。 于是,招凝沉默之后,白烨也跟着沉默了,也许他心中在想,这么冷淡的一个姑娘似乎并不值得秦恪渊临终特意交代。 但白烨想想便也算了,这是秦恪渊的选择,他只要将自己能做的,能帮的都做好就行了。 说着他又翻手拿出一块冰玉,“这是天池修炼之地的通行令牌,你可以去那里修炼,修炼速度会比在外界快很多。” 招凝接过,最后说了声,“多谢白真人相助。” “罢了。”白烨说道,“我能交代的也就这么些,如果有什么不解的话,可能秦兄留言中会告诉你。” 白烨并没有打开过传信玉符,这灵符上的禁制古怪到他没有办法打开。 招凝应了。 “若有什么难事,可以到白霞殿去找我。” “恭送白真人。”招凝躬身。 再抬头的时候,白烨已经重新化作一道遁光飞远了。 招凝仰头看着,看了好一会儿可是眼神却没有聚焦,直到白烨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了云海中,她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很久,久到广场上锻体的炼气期弟子都已经散了早课,三三两两成群的从招凝身边走过。 有的会因为招凝脸生而多看几眼,有的会注意到招凝手中拿着的玉符,这些弟子知道这玉符是修炼之处的,且是极其上乘的修炼之地,便以为招凝是哪个长老新收的弟子,拱手向招凝致意。 招凝回过神来,注意到周遭弟子的态度,并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而后也化作了一道遁光离去。 广场上的弟子小声交谈着。 “那是哪一位殿中的前辈,怎么好像从来没有看到过。” “刚才好像看到了白烨真人来寻,两人说了好一会儿,怕是白霞宫的。” “白烨真人可是上品金丹真人,更是霜泷上人的关门弟子,这位前途无量。” “哎,这大概就是带着气运金鼎出生的神仙吧。” 这些评价招凝都没有听见,即使是听见了,招凝对此也不会有任何的表示,她现在一心想要回到洞府。 洞府外招凝身形遁光一闪而过,招凝甚至没有注意到冥妖卫朔和江尧正在不远处说话。 “那不是沈姑娘吗?怎的这般匆匆。”卫朔奇怪道。 江尧眯眼盯着,“谁知道呢,你可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这我怎么知道,不过之前好像看到屈邑来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随便问问。” 招凝在洞府中,她手中拿着秦恪渊的传信灵符,灵符上的禁制重重且隐秘,招凝知道这东西不是用常规的方法就能解开的。 她顿了顿,从怀里将上古龙纹玉佩取出来,玉佩化作龙灵在她手中游走,转了几圈之后,直接钻进了传信灵符中。 第228节 便见传信灵符光华亮起。 “招凝。” 招凝一瞬间听到久违而略带沙哑的声音。 她霍然转身,只见一丝神识落在石榻上,而后渐渐幻化成秦恪渊的模样。 他盘腿正坐,微微抬头看招凝。 “秦师叔。”招凝呢喃一声,又一声提声,“秦师叔!” 她身形一闪,便扑倒榻下,浑身都颤抖着,“师叔,师叔,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面前的秦恪渊却已经不知招凝熟悉的模样了,他头发皆成银丝,模样已是苍苍暮年垂垂老矣,好似随时随地就会坐化而去。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触碰,但刚碰上秦恪渊的手臂,指尖便穿了过去,招凝已经忘记了面前的秦恪渊只是一道神识罢了。 秦恪渊当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但他好似知道招凝在哪里,他微微垂眸,只有那双深邃如夜的眸子还保留着当年的神采,目光稳而沉地落在招凝身上。 “招凝,师叔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别乱,别慌,一切终归有答案的。” 招凝抬头看着,恍惚极了,总觉得面前的秦恪渊就是真实的,像当年她最无力而无助时那般安抚着她。 “那日星宿盘把你送走后,我便察觉不到你的魂息,想来星宿盘将你传到了九州之外。你命中有劫,去了那里怕是也劫难重重,是师叔的疏忽。” “师叔,我回来了,我没事,叶枫他伤不了我。”招凝回应着,即使知道秦恪渊根本不会回应。 “师叔知道你会回来的。”但秦恪渊仿佛在应和她的话。 招凝微抿着嘴,在压抑着什么。 “招凝。”秦恪渊低声说着,“劫难重重,命途多舛,是你此生修行的批语。前往时墟之前,师叔替你衍算了一丝天机,恐是劫难之后更是劫难。你的命运与此劫相连,注定避不开。可师叔应该是没有机会帮你了。” 招凝对自己的命运早已坦然,她只是喃喃着,“师叔,你一定会好的,招凝还没有拜师。” 却听他又提醒,“你渡过此劫的关键点在金丹境,一定要尽快结金丹,无论如何,哪怕有一日上品金丹难成,都要结成金丹。还有,有机会回一趟昆虚,去当年那处山洞,我留了一样东西在那,它可能会帮到你。” 招凝微怔,“师叔,你放心,招凝一定会牢记你的嘱托的。” 秦恪渊听不到招凝的承诺,只见光影中的秦恪渊微微抬起头,看向不远处,也不知道他当时留言之时到底身处何地,眼眸中似乎倒映着天河星光。 “招凝,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希望一直都在。” “好。” 一切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招凝只剩下一声应语。 她抬头看着,看着秦恪渊的光影略微有些散了,见他伸手,好像要触及她,她下意识地贴过去,可是那光影还没有贴近招凝的脸颊,化作无数的光点消散了。 招凝撑着石榻,眼眶泛红,嘴唇紧抿,将所有的情绪压抑着,她直身望着铺满整个洞府的光点,好像看见无数个秦师叔藏在光点中,静静地注视着她。 一点光点拂过她的指尖,只有这样才能微微有触碰感。 她呢喃着,“师叔,招凝会等你回来的,无论多久,你一定要回来。” 招凝并没有在洞府多耽误,既然白烨给了她修炼之处的令牌,招凝便不会在浪费。 秦恪渊告诉她要早日结丹,招凝也不会再想太多,修炼便是招凝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从洞府中出来,冥妖卫朔和江尧叫了她一声,招凝虽然很想要去秘境中修炼,但也不会焦虑到这般程度,而且以招凝的性格几乎是越是烦躁的时候表面越是冷静。 于是招凝在崖边停了下来,打了一声招呼,“两位道友可是有事情。” “之前我们来找你,见你匆匆回来,又关闭了洞府,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招凝只说,“是屈邑长老让我去看一看小彤,她喝醉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呢。”冥妖卫朔一愣,转而笑道,“是这样的,我们听说极寒宫中过几日有个法会,可以交流修炼心得,想把此事告诉你,你同我们一齐去看看?” 招凝微微顿了一下,说道,“我前几日请许修明道友帮我带话的真人要传唤我过去,我不能随你们一起去了。” “原来是这样。”冥妖卫朔遗憾的说了一声,他碰了碰身边的江尧,“我就说沈姑娘还有其他的事情吧。” 江尧看着招凝,“过几日,晖韫就要回来了,沈姑娘到那时也不同我们一起吗?” 招凝摇摇头,“我已经明确同江道友说过了,黑水河的事情我便只能做到这一地步,接下来的事情与我没有关系。” 并不想再同他们多说些什么,只微微一拱手,向他们告辞了。 招凝并没有再去寻白烨,她看着灵袋中关于极寒宫的介绍,找到了极寒宫天池修炼之地。 天池修炼之地处在极寒宫一处颇高的边缘悬浮山上,招凝刚刚靠近便感觉到纯净的天地灵气让人心神一震,等招凝靠近天池的入口时,便发现这并不是一处孤立的池水,而是分了很多泉眼,没处泉眼周遭的灵力浓郁程度都不一样,因此才有了修炼之地良莠不齐的说法。 此时天池入口正在发生争吵。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我手上可是有修炼之地的令牌。”说话的是一个颇为娇气的仙子,她的身边还聚集着不少的弟子,他们也为她打抱不平,说道,“都是极寒宫中的弟子,为什么有令牌却不让人进入。” 却听驻守秘境的弟子说道,“此地已经划归白霞殿了,白烨真人说过此地不再让他人进入修行。” 仙子立刻气笑了,“笑话,都是极寒宫的弟子,哪里还有各殿归属了。再说,白烨真人已经是真人了,他又不需此地修行!不要借着真人来敷衍我,现在立刻放我进去。” 等到招凝道附近的时候,招凝听到这番吵闹,心中略微惊讶。 只是平静的走到旁边,问了一声,“不可以进入吗?” 驻守秘境的弟子说道,“真人说了,此处秘境只能白霞殿弟子使用。” “白霞殿,白霞殿一个弟子都没有,难不成白烨真人亲自来这里修炼?” 招凝心中琢磨着,难道是白烨特意给她留的? 只是这里实在乱极了,招凝并不想多引人注意,她便转身就要走,少人时再入。 就在这时却不知谁唤了一声。 “这位仙子,你可是白烨真人说的新来的挂名弟子。”招凝回头,却见是另一个驻守天池的弟子,她无奈,只得微微一点头。 “白烨真人说,这就是为您留的,您请入。” 此话一出,明显的能感觉到周遭怪异和愤恨的目光,但既然到了这般地步,招凝也是避不得了。 只轻声说了句,“多谢。” 她往入口去,旁边的几人七嘴八舌的。 “我当是什么人呢,竟然是一个依靠权势的家伙。” “就是,看着挺清冷的,却是一个攀龙附会之辈。” “有什么办法呢,你没有人家命好,我们就只配去那些一般的灵泉附近修炼。” 招凝脚步顿住,她本不欲多理这几人,却瞧见一人拦在了招凝前方。 驻守弟子的反应比招凝还要快,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胆敢拦在这里。” 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我最看不惯,就是你们这些凭借着特权,享受高级修炼之地的人了。” “我要跟你比一场,若是我胜了,你要把修炼之地让给我。” 这一挑战之话,反而让周遭沸腾了,连驻守弟子也为难的退了半步,招凝略略思考,恐怕是极寒宫中的规矩,凡是应战,一切条件任提。 招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邀战。” 耳边也传来其他人的嘀咕声。 “这不是飞廉殿的小弟子吗?竟然这般没有眼界。” “怕是被人拿着当枪使了。你说那仙子会应他的战吗?” “她都那般说了,还会应他的话?” “谁知道呢,一般这样的人都会故作清高一下。” “快点,以宫中规矩,只要发起生死挑战,所有的赌局,无论对面说什么都要应。” 招凝缓缓地叹了一声,她并不想同这些人搅和在一起,更不想耽误时间,她眼神冷漠如冰,“无论你做什么,今日你都成功不了的。”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缭绕在少年身边,那个明明已经筑基初期的少年,竟然直接被挪移到了悬浮冰山的另一边,紧接着那少年尖叫的一声,险些掉了进去。 谁都没有想到这场对决,还没有打斗就已经输了。 招凝抬眸看迟迟没有动静的驻守弟子,淡漠的问了一声,“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可以。”驻守弟子猛然回过头来,赶紧打开了通往修炼之地的阵法。 招凝坦然迈步进入,白雾拂开的一瞬间,招凝感觉自己仿佛站在圆月上,那轮硕大的月亮几乎笼罩的半边天,但光辉却不刺目,带着凉凉的舒适,让人心境一瞬间好似变得空灵了。 一条蜿蜒的小道走上去,小道周边石头没有任何雕刻的痕迹,好似是天然形成的。 招凝慢慢走上天池边,天池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明月。 她往月亮的方向走了几步,下意识的伸手去探,明月好似伸手可摘,这一瞬让招凝想起当年第一次被秦师叔御剑飞上高空,那时候也是如同这般偌大的月亮。 天池中跃起一条银色的鱼儿,他的鱼鳍和尾巴好似一条唯美的长裙,在半空伸展着身子,而后又慢慢落入水中,像是在空中舞蹈。 招凝的思绪被打断,她寻了一块高处的石头,只在石头后靠着,抬眸看着月亮,好一会儿,等她心静下来了,招凝这才渐渐转动姿态,变成五心朝上的修炼姿势。 她神识沉下,神魂端坐在寂灵之府的正榻之上,慢慢运转着太虚六道灵源秘传。 招凝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中期的瓶颈之处,又早已经斩凡,此刻招凝几乎没有什阻碍,只有沉心修炼,不被外物所扰,不被心中的声音干扰,这里的灵气非常的充裕,是平常修炼之地至少十倍以上。 招凝闭目修炼着,太虚六道灵源秘传一周天一周天的转动着,直到不知多少个周天之后,招凝只感觉体内积攒的真元好似到了某个临界点,只见丹田之中真元旋转,渐渐在中间有了一点星光。 那是真元的核心,是未来凝结金丹的核心之处。 不知道修炼了多久的时间,招凝感觉自己那一层薄薄的瓶颈不攻自破了,修为已经提升到筑基高阶,但招凝并没有停下修炼的动作,她已经沉心修炼着,好像进入到了一种忘我的状态中。 但这样的忘我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招凝陡而间进入到一个诡异的虚空之中,周遭一切都在旋转,自己好似不再身处在寂灵之府中,还是在一片黑暗中。 黑暗并不可怕,但是下一刻,招凝感觉到黑暗中自遥远而来的窥视感,那窥视感越来越近,这使得招凝的心好似渐渐被什么攥住。 心中忽而闪过警告,那是自己对自己的提醒,“快走,快走,千万不能被发现。” 可是招凝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回归到本体之中,她好像被什么钉在了这诡异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招凝感觉到那窥视感好像落在身边了。 就在这时,她耳边忽而听见一声清脆的声响。 噗通—— 就这一声寻常的声响,一瞬间就将招凝从古怪的地方拽回了本体。 招凝猛然睁开眼,额上的冷汗已经晕湿了衣裳。 第229节 她微微侧身,听见岩石后天池中有啪嗒水面的声音,就是这个声音使她清醒。 身形一闪,招凝出现在了天池旁边。 却见天池中扑腾这半大的孩子,她掌心灵光汇聚,水面微微翻涌,水球包裹着小人影从池水中冒出来。 小人鼓着嘴,把所有的气息都抿着,很聪明的知道这般就不会让自己被水淹死。 而在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飞鱼。 招凝看了她一眼,这小家伙就是小冷彤。 小冷彤开始还有些慌张,但是见到是招凝,立刻昂着小脑袋,眼睛迷成弯月朝着招凝讨好的笑了笑。 招凝将小冷彤从水里移出来,水球刚刚落地,便迸溅着水花,小冷彤也变成落汤鸡的模样,小家伙好似一点都不在意,喘了一口气,而后抬头朝招凝笑道,“漂亮姐姐,你也在这里呀。” 她刚一走神,怀里的飞鱼好像是感知到了机会,立刻挣扎了起来,而小冷彤的力气显然是缺缺的,根本没办法抱住挣扎的鱼儿,不一会儿,飞鱼便从她的怀里溜了出来。 “呀呀呀,我的鱼!”小冷彤惊慌的喊着,手脚并用的要去追自己抓到的鱼,那架势仿佛要直接跟着鱼跳入到池水中。 却见飞鱼在入水的前一刻,飞鱼周遭便裹了一圈灵光。 在招凝的控制下,飞鱼从水面上飘回来。 “太好了。”小冷彤伸着两只小手臂想要去够飞鱼,但招凝指尖一动,那飞鱼灵球就向上飘了飘,任凭小冷彤这么去够,都够不着。 她瘪着嘴准备要控诉漂亮姐姐欺负人,一转身便看见漂亮姐姐已经半蹲在了她的面前。 小冷彤装模作样的抹眼泪道,“漂亮姐姐,我想要吃鱼,你把鱼给我好不好。” 招凝没有说话,她又伸手,指尖晃过一道法决,法决印在小冷彤的身上,下一个小冷彤身上就冒起了一层层的白雾,是水汽蒸腾的效果。 小冷彤讶异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已经干了的衣服。 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漂亮姐姐,你太好了,真厉害。” 这小家伙不知道在哪里学的,明明三个负责教养她的金丹真人,一个比一个看起来不靠谱,但小冷彤的嘴却格外会说甜话。 招凝指尖一动,那裹着飞鱼的灵球飞到小家伙的面前,招凝说道,“这是白烨真人的飞鱼,你吃一条,一定会被凑一顿。” 但小冷彤咬着唇毫不在意地说道,“可是我想吃。” 而后朝招凝眨巴眼,“漂亮姐姐,只要你不说,我不说,白烨师兄一定不会知道的,你说是不是。” 招凝没想到这小家伙的心思竟然这般会转动,略微好奇,不知道她的命魂去了哪里,竟然教导的小冷彤这般灵动。 招凝逗她,“你想吃当然可以。但是你知道该怎么吃吗?莫不是要抱着鱼儿生啃?”小冷彤嫌弃的看了招凝一眼,“才不是呢,小彤彤又不是傻子。我知道一种很好吃的做法,要先……” 她似模似样的描述着,似乎当真有一手。 招凝想了想,便将飞鱼交给了小冷彤,既然小冷彤心中有数,那也不需要招凝多说什么了。 。 但小冷彤满心欢喜的抱着飞鱼,一时间又犯了难。 小冷彤对招凝说道,“漂亮姐姐,你召出火烤鱼,我来教你怎么做,可以吗?” 招凝就像是哄小孩一般,答应了。 手中灵光一闪,勾连起天地中的火灵力,火灵力代替灵光包裹着飞鱼,但飞鱼却似乎在火灵力中游走的更只在了。 招凝不过是逗他,“小彤彤,看样子,这飞鱼不想让你吃。” 却不想小冷彤左右手并出,一手筷子。 “妈妈说,只要将它宰了,就能做出很美味的东西。”这一瞬间连招凝都愣住了。 然后便见小冷彤直接扑到了飞鱼上,指尖穿过灵球就将飞鱼去了出来。 招凝微微皱眉,忽而发现,这个小冷彤似乎并没有原本的那般稚嫩,她能够无视这些灵光禁制。 招凝并没有让小冷彤真的去处理飞鱼,灵光一闪,飞鱼便已经是处理好的了。 在火灵力适度的晕烤下,很快散发出香味,小家伙舔着嘴角开心极了,等到差不多熟了,招凝将飞鱼灵球递向小冷彤,小家伙却没有直接接,而是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倒出来很多瓶瓶罐罐。 招凝看到不少凡俗厨房的调味料,也有一些没见过的粉末。 而小冷彤笨拙的将调味料仔细地倒在飞鱼上,那香味更加诱人了。 直到在飞鱼身上洒了一个遍,她又用手帕裹在自己手上,去抓鱼,终于要享受自己的美味了。 “漂亮姐姐,我们一起吃?” 招凝摇摇头。 小冷彤看了她一会儿,便开心地自己享受了。 招凝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随口问道,“小彤彤,你怎么在这里?” “娘亲要过大寿了,好多人,她都不理我。我肚子饿,就自己跑出来了。” 没想到是这般简单的理由,而且似乎也没有人发现小家伙又溜走了。 招凝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看着小家伙很熟练的吃完,没有被任何一根鱼刺困扰到,像是一只天生会吃鱼的猫儿。 但小冷彤显然没有满足,舔着嘴又看着天池,明显还想再去抓一条。 招凝拦下了她,“你这水性……” “我水性可好了!”小家伙打断道,“我刚才只是被那鱼影响了发挥。” 招凝无奈地淡笑,便不阻她,只瞧着小冷彤跳下水后,熟练地绕了好几圈,又向下潜去。 可是当招凝在上面站了好一会儿的时候,神识一扫,却发现这小家伙的踪影已经完全消失了,她跟着进了池水中。 天池看起来清澈见底,但进入之后,池水却意外的深,就像是一处无底洞里盛满了水。 招凝深入其中,向下游走了很久,久到招凝明显感觉到已经完全超越了整个悬空山的范围。 就在这时,她看见追逐飞鱼的小冷彤身影在前方一闪而过,招凝追了上去。 但是明明速度极快,却再一次跟丢了人影。 招凝心中起疑,她甚至有一种自己好似到了另一处地方的感觉。 就在这时招凝又听见了一声扑腾声,小冷彤的身影再一次从前方晃过去。 招凝确定,但因为上一次的经历,这次招凝并没有直接游去,藤蔓在水中生长着,很快就冲到了小冷彤的身边,将她整个的环绕起来,硬生生将她拖了过来。 可是小冷彤还挣扎着,一直想要那飞鱼。 招凝无奈,只得带着小冷彤在水中向那个方向游去,藤蔓再次缠绕上一只飞鱼,而后送到小冷彤的怀里。 本来想着即刻就离开,但忽而顿住,她看向之前飞鱼游走的方向,总感觉那处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时本来因为在此得到飞鱼而高兴的停止了挣扎的时候,小冷彤却又动了,招凝垂眸看了小家伙一眼,小家伙见挣脱不开,指着那个方向,似乎是在示意招凝带她过去。 招凝心中生疑,但是又没有感觉到危险。 思索了片刻,在小家伙强烈的挣扎下,还是向那个方向游去。 招凝看到了一个亮点,那亮点凭空出现在水中,没有任何的出现的根据,就像是夜空中的一抹星点,招凝微微犹疑,她觉得这个星点有些似曾相识。 她用神识微微感知,就感觉到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缭绕在周围。 正当招凝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那小冷彤竟然睁开了藤蔓,向那光点游了过去,伸手向那光点探去,招凝一惊,正想要阻止,却发现,小冷彤的手竟然在穿透的光点,好似直接伸去了虚空之外。 而就在这一刻,一圈星宿在光点中闪烁呈现。 招凝一怔,忽然明白这光点是什么,这竟然是——时空道标。 小冷彤收回手臂,竟然从里面扯出一块带血的衣角。 第189章 在瞧见突兀出现的衣角时, 小冷彤没有害怕,反而兴奋起来,踢打着双腿, 长探着手, 想要把那衣角的剩余部分完全拽出来,但是她的力气根本就不够, 想要找招凝帮忙。 招凝却在看到那血色之后眸色一凝, 并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一个瞬身便远离了那时空道标。 噗通一声, 招凝带着小冷彤从天池中钻出来。 不用再憋气,小冷彤立刻就叫喊开了, “我要去看看那是什么,我不要上去。” “小冷彤,不能去。”招凝轻声呵斥了一声, 转而带着小冷彤上了岸。 法决将周身的湿意完全消除, 小冷彤很不开心地站在岸上,“为什么要走, 我可是从虚空中抓出来一片衣角哦,说不定是人。而且, 你就不好奇吗?” 招凝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有几分好奇, 但是那衣角的血色刺目的让招凝瞬间清醒过来。 她蹲在小冷彤面前, “那衣角上沾着血, 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若是有危险我没有办法保护你。” 这种能够通过时空道标而移动的,且没有利用类似星宿盘之类的灵宝, 要么是空间能力异于常人的冥妖,要么就是能够破碎虚空的元婴上人, 在这个时候她只能选择最令人心安的方法,就是远离那处时空道标。 但小冷彤显然没有理解招凝的忧虑。 她歪头看着招凝,“漂亮姐姐,你是不是在害怕?为什么要害怕呢?这里是极寒宫,是我的家,有很多实力强悍的大能师父们,再不济还有我娘亲,我们不可能有事的。” 她又像是小大人一般同招凝说道,“而且,如果那是我们九州破碎虚空不慎受伤的大能前辈呢?如果我们不帮,他马上就会迷失在时空虚空中,最后就彻底回不来了。” 招凝怔怔地盯着面前的小冷彤,没想到被小家伙指点了。 小冷彤的说法不无道理,但是这个孩子从小生活在众人捧月之中,所有人都宠溺着她,她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任何人对她都是善意的,再加上极寒宫一直以来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宫中道义,使得小小年纪只知善良,不知威胁。 招凝微叹,“我知道你是好心,这样,若是你想救,我们可以通传宫中的真人来此处详细探查,或者让你的几位师侄真人来。” 可小冷彤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一脸不愿意见到屈邑等人的神色。 因为这般建议,小冷彤对待招凝也没有刚才那般的顺从了,她看向招凝的目光也变得奇怪,“仙子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从虚空中会捞出一个坏人,他肯定会伤害我们的 ,是不是?” 招凝沉默,有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小家伙的反问。 但她的无言成了一种默认。 于是边听小冷彤不满地说道,“可是,为什么要把人想的那么坏呢?” 直到此时此刻,招凝哑口无言,自知没有理由再拦住她了。 只得松开了手,就让这孩子用自己的下意识善意去做吧。 小冷彤的观点中有一点很对,这里是极寒宫,又能出的了什么大事呢? 第230节 见招凝放开了自己,小冷彤立刻转身就跳进了天池水中,那姿势格外的熟稔,没有抓鱼时的挣扎。 招凝在池边静静看着,那毫不犹豫地转身还是让招凝怔了怔,这种天性中的善良实在是难得极了。 她默默叹息,手中出现修炼之地的令牌,这令牌是白烨给的,事实上它某种程度上代表着白烨,当招凝手中的灵光打入令牌之中时,白烨便能感知到招凝的请求。 做完这一切,招凝的目光才重新落在平静无波的水中。 她心中想着入水的奇异,这天池泉水怕是并不仅仅处在浮空雪山中,可能是与某处秘境贯通的,因此才会有这么浓郁的天地灵气。 招凝再次入池水,向时空道标游去,说到底,她不可能放任小冷彤单独行事。 等到招凝到达时空道标附近的时候,果然看见小家伙有些无助的动作,她抓着那只有半尺长的衣角既没有办法借力,也没有办法阻止那衣角缩回时空道标中。 招凝没有靠的太近,她指尖划过一道灵光,灵光加持在小冷彤的手上,下一刻小冷彤感觉自己力大无穷,她兴奋万分的,将那衣角拽了出来,但是可能是不适应自己突然增强的力气,力量用错了方向,那衣角开始撕裂,眼看着衣角只剩下几寸相连,所有的拖拽力气变成撕扯。 小冷彤忽而向时空道标中再次伸手。 这是招凝第二次看见小冷彤穿透虚空的能力,难怪她的意识能够神游在天地人三魂之中,而不受任何的影响,想来可能是因为她这般特殊能力。 只见小冷彤硬生生从时空道标另一侧拖出来一只手,那是一只成年人的手掌,但手指上布满了老茧,一眼便看出这些老茧是长期施展拳法而造成的。 有了借力的地方,那手臂很快就从里面拖了出来。 整个人完全从时空道标的另一侧拖出来时,已经完全血肉模糊了,看不清本来的面貌,且完全昏迷了,但大致能辨认出这是一个身材很魁梧高大的男子,明明没有任何的知觉,招凝还是在他外溢的神光之中察觉到一股威慑力。 招凝紧皱着眉,她能确定这个昏迷的家伙修为在自己之上。 而小冷彤将昏迷的血人拖出来的时候只是微微有些惊讶,猛地向后游了几步。 但是转而好奇却代替了她的害怕,她小心地靠近,伸出手指想要去触碰那家伙,但一圈灵光瞬间将她包裹住。 小冷彤鼓着腮帮子,一时半会儿说不了话,圆溜溜的大眼睛瞪视着招凝。 招凝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又打出了一道灵光,这灵光明明没有任何的威胁,只是震动了那血人周遭的暗流,就这么一丝小小的变化,却见那血人周身蛰伏的神光忽而向上一跳,紧接着无数道如利刃般的光华向外释放。 小冷彤吓得下意识张开嘴,紧接着一股血水灌入了她的嘴中。 但好在招凝及时护住了她,并在两人身前同样运转开黑白二色的神光,阴阳护体神光的护持之下,招凝和小冷彤仍旧被那神光剑刃逼退了数丈远,整个天池下方好似都沸腾了,周遭的飞鱼惊慌地游动着,越是靠近血人,飞鱼便直接被碾成粉碎,而稍稍远一些的,已经直接翻肚了。 在这样的景象之下,小冷彤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兴奋了,她直接抱起一只被水浪冲刷到身前的飞鱼。 在经过这般试探之后,那神光又重新折回了血人身上,大抵是因为这样一次的强行护体,那神光在招凝的再一次的试探中不再出现暴动,招凝这才有机会将血人和小家伙一起带出了天池之中。 小冷彤一落地,就抱着飞鱼从招凝怀里溜走了,还格外记仇的哼了一声。 招凝并没有对此放在心上,她看了看面前的血人,池水将他身上的痕迹完全清理,只保留着他身上的伤势,按理说到这般修为境界了,肉|身之上不会再出现伤口,即使受伤也会很快就痊愈,但是这人的伤口却好像被千刀万剐过,而在他脖子后有一道巨大的伤口,他整个脊背都是软的,脊椎骨从脖颈上的伤口被完全抽走了。 这般残忍的做法,招凝不知道这人到底受了什么样的惩处还是得罪了什么样的人。 但招凝却知道,即使在这样的痛苦之中,这个血人依旧还活着,还吊着一口气。 就在这时,入口微微波动,白烨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刚进来目光就落在小冷彤身上,以及她手中抱着的飞鱼,他面色故作冷意,“小冷彤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偷吃我的鱼!我这个鱼可是生长了百年才长到这般大小的。” 小冷彤听到白烨的控诉,缩着脑袋,却没有任何的歉意,还嘴硬地回击道,“可是高师父说,凡是活了百年以上都没有生出灵智的东西都是没有仙缘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无用的。我看着飞鱼就没有灵智,还不如去我肚子里,让我吃得美美的又爽快!” 白烨被她气笑了,“你这小家伙到底在哪里学的这些话,我还说不过你了……” 他指着小冷彤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做,目光一扫周围,却“咦”了一声,这才看见岸上躺着一个血人,而招凝站在旁边。 “怎么回事?”白烨问着招凝,“这人从哪里来?有人擅闯天池修炼之地?” “这是小冷彤救上来的,怕是一位大能。”招凝淡淡道。 白烨一惊,几步走到血人面前,指尖一探,身为上品金丹,刚才招凝防的厉害的神光却没有阻下白烨分毫。 “果真是元婴上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目光转向小冷彤,满目的不可置信,而小冷彤昂昂小下巴,丝毫不隐藏是自己捞出来的人。 白烨顿了顿,忽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招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白烨,每次说到小冷彤时,白烨看向小冷彤的目光都带着不同意和斥责,这让小冷彤的神色很垮,倔强地挤了挤鼻头,又朝着招凝连连哼了两声。 “那时空道标恐怕还在这天池池底。”招凝最后一语提醒道,“我修炼之时曾察觉到一丝极具威胁的窥视感。我怀疑是来自这人,而且你看到他的伤口,并不寻常,好似有天魔之力的侵染。” 到了元婴境界,这天魔之力没有那么容易进入到识海中,至少不会再发生昆虚的大乱了。 白烨眯着眼,“看来我们要想办法把那时空道标封禁了。”总不能在虚空中设下这样的一处道标,让通过道标传入的他人进入他们极寒宫如入无人之境。 招凝也是这般想的,“这血人该如何处理?” 按照规矩,这种不明不白出现在宫中的,理应直接了结了,但是小冷彤在现场,而小冷彤显然也察觉到了白烨的想法。 她吼道,“不准你杀他,他是我救回来的。是我的人!” 白烨被她的话语弄得哭笑不得,这刚解封没有几年的小家伙,每每一些时刻都会语出惊人。 “那边将这家伙关起来,可行?”白烨以哄小孩的语气同小冷彤说道,小冷彤哼哼了两声,大抵是同意了。 而后自个抱着飞鱼跑向了入口处。 白烨站起来,手上打了一道灵光,天池外驻守的两名筑基期弟子立刻从外面进来。 “白烨真人,有何吩咐。” 白烨指着地上的血人,“这是小彤救回来的,你将他送去冰窖中,并派人严加看管,随后我会请刑罚殿的师叔好好去看一看。” “是。”两名驻守弟子虽惊讶这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但是不敢在白烨面前多问,只低着头将血人挪了出去。 白烨正准备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招凝,夸赞道,“不错,不过月余功夫,你便已经是筑基后期了。这般加紧修炼,想来是秦兄在留言中嘱咐过你什么。” 招凝没有细说秦恪渊留言中到底说了什么,只是提到,“秦师叔让我早些结丹。” “也是,这修真界风云变幻,昆虚形势又错综复杂,只有早些提高修为才能生存下去。”白烨看了一眼这其实并没有多大变化的天池修炼之地,但从敏锐的感知中还是能察觉到刚才那血人释放出的神光威慑。 白烨皱着眉,他对招凝说道,“这里已经不适合修炼了,而且池底中的时空道标需要清理。这天池虽然分了数个泉眼,但其实底下都是贯通的,怕是整个天池修炼之地都要暂时封闭。” 招凝默然片刻,便拱手主动问道,“不知极寒宫中可有其他修炼之处可供我修炼。” 白烨看的出招凝此刻想要提高修为的心非常的强烈,他想了想,“确实还有一处。不知你可听过北海元灵岛,那里有一处山涧,名为五芝玄涧。” 招凝起初没有意识到北海元灵岛到底是何处,直到白烨说五芝玄涧她立刻一怔,在九州圣物记载中曾浓墨重彩地写过五芝玄涧,五芝玄涧为五芝共存之地,涧水如密浆,饮之长生,可以与天地相比。 这是圣物。 却听白烨又解释道,“不过此等圣物已经不存在了。那是上古之时的传说,现在已经找不到任何五芝,但那涧水仍旧有提升修为之功效,你现在在筑基后期,只要渡过斩凡,饮之一瓢至少能提高五成的修为,离筑基大圆满就很快了。” 招凝听着心中立刻起了欣喜,但招凝知道若是这般简单获得,白烨也就不会再介绍那么多,面上还带着一丝犹疑。 果真听到他又介绍道,“不过,这涧水十年一启,涧水出,必须当场饮下,无论用什么器皿盛放都会在出五芝玄涧的一瞬间变成普通的灵水,对于修炼就没有任何功效了。此物比不上圣物但也是难得,故而名额有限,需要争夺。” 白烨这么犹疑是怕招凝多心,明明答应了秦恪渊照顾,却要招凝去自己争抢这些东西。 招凝淡然,拱手作礼,“招凝如今有着机会去争夺,也是白烨真人赐下的,招凝已是感激。只要白烨真人告诉招凝,如何得到这名额便可,招凝会自行去探。” 白烨说道,“等师尊百日寿典之后,在明光崖会开启争夺,前十名能够前往五芝玄涧。” 招凝点头,“招凝必会全力以赴。” 白烨笑了笑,“本座能看出你的实力,我们宫中的那群筑基弟子怕是根本不及你,只有几位天骄能与你一争。” 就在这时,小冷彤的脑袋从入口屏障中探出来,“白师兄,你为什么还不走!你们是不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白烨真人一愣,无奈地一笑,“行了,你这小家伙急什么。” 他转而对招凝说道,“此时正是师尊寿典第三十日,你也莫要在修炼了,这几日辰时有喜礼散天,本座便偷偷告诉你一句,喜礼中有几颗黄庭腾龙丹,是作为头彩的,可不要错过了。” 见白烨这般,招凝也跟着淡淡笑了笑,“那晚辈必要去看看热闹了。” 白烨看着招凝笑,这才点点头,“这才对,小姑娘成天面无表情,小心笑都不会笑了。” 招凝无奈,没有在多说什么,只是跟着白烨出去了。 极寒宫的寿典非常的热闹,这是招凝第一次参加这么热闹的寿典,寿典的主场在极寒宫最高一层的大殿上,招凝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到上面,但仅在下面感受着欢愉的气氛,连极寒之地的寒气都能驱散几分。 过了几日,招凝站在广场上,接近辰时了,很多弟子刚刚散了早课,三三两两的站在广场上,等待天降喜礼。 招凝没有进入人群中,只是站在浮空边缘看着,这样的场景让招凝总是不由的想起当年清霄宗盛典之后的惨状,虽然这样对极寒宫来说似乎并不吉利,可有些时候触景生情,总让人情不自禁。 喜礼在辰时准时的时候从高空中洒落,便瞧见几个筑基期的仙子,身上穿着如仙般的轻纱白裙御使着云做的灵舟缓慢驶过空中,每一个仙子都漂亮极了,她们嫣然一笑的模样,让下方好多弟子都心动不已。 仙子们对下方的热闹视而不见,只是到了该散喜礼的位置,向洒落鲜花一般将喜礼洒下。 喜礼是用红纸包裹着道纹,每一道道纹中都藏着一物,那是虚空取物的能力。 随着喜礼轻飘飘的落下,便看见练气弟子们争先恐后地御风去争抢那些喜礼。 时不时地听到有人说着自己争抢到的东西,连灵芝丸的喜礼也是不少的。 招凝抬眼看着纷飞的红纸鹤欶欶飘下,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只伸出手,一张红纸叠成的纸鹤落入招凝手中。 招凝轻轻展开,便看见其中一圈道纹,她击碎道纹之后,几块灵石落在招凝手中。 也没有什么失望的,倒是觉得有趣,就像是凡俗地界中,家有喜事向围观之人送红包一般,也顶多只是几枚铜钱。 沾染喜气,又让人心神通透。 红纸鹤的下落没有什么规律,但是随着弟子们的争抢,杂乱的风会让红纸鹤向某个方向飘动,这使得人潮也跟着红纸挪动。 随着人潮,招凝看见站在阶石之上的小冷彤,她怀中已经抱着很多红纸鹤了,甚至来不及打开。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惊叫人,“快看,是金鹤。” 那是喜礼之中的彩头,据说其中有着大礼,说不定就是白烨口中黄庭腾龙丹。 在众人的争抢中,那只金鹤舞动着,迟迟没有落地,又像是活了过来,向前方飘去。 此时的小冷彤已经接不下更多的红纸鹤,她也不知道金鹤已经放飞。 她只是席地而坐,坐在地上翻看着自己接到的彩礼,不一会儿面前堆了更多的东西。 但就在这时,大抵是被人群哄抢的过于混乱了,那金鹤径直朝小冷彤飞了过去。 “咦?”小冷彤余光间好似察觉到一丝金光,抬头一看,便见一只金鹤朝自己飞来。 紧接着她圆溜溜的眼眸一睁眼,伸手就将金鹤抓在了小手上。 那些追着金鹤的弟子们也冲了上来,在最前面的弟子冲动,想都没有想就忽悠小冷彤,“小家伙,那是我们的金鹤,快还给我们。” 还不待小冷彤说什么,后面便一巴掌拍到了他脑袋上,“你跟谁说话呢。” 便见又一人朝小冷彤行礼,“小宫主,对不住,这小子是傻的,金鹤是你接到便是你的。” 说着便欲带众弟子离开。 小冷彤被这一系列极快的操作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莫名“哦”了一声。 第231节 招凝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在多逗留,感受一下寿典的气氛便够了。 但招凝刚走出不远,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等等,漂亮姐姐,你等一下。” 这稚嫩的声音,正是小冷彤。 招凝转头看了一眼,见小冷彤捧着她一堆喜礼跑来,几只红纸鹤飘飞在地上,她也没有多在意,当然也没有弟子敢去捡。 “怎么了。”招凝蹲下身等小冷彤靠近。 小冷彤看着招凝,“漂亮姐姐,你是来接喜礼的?” 她眨巴眼看招凝空着的手,“你什么都没有接到吗?” 招凝瞧着几天前还愤愤不平的小家伙,这会儿没有隔夜仇一般的同她说话。 于是她淡淡的笑了一下,“是啊,我抢不过那些弟子。” 小冷彤唔了一声,看了看自己怀中这么多的纸鹤,很大方的跟招凝说道,“我可以分一半给你。” 这倒换做招凝略有诧异了,小冷彤想了想,“虽然前几日我生你气了,但是我们还是好朋友的。因为,我喜欢漂亮的小姐姐!” 小冷彤明媚的笑着,“所以我决定不在意之前的事情了。怎么样,跟我一起拆红纸鹤吧。” 招凝似乎很容易被这纯粹的善良感动,见小冷彤将纸鹤全都铺在面前地上,展开其中一张红纸鹤。 “这红纸鹤上面画的是什么,为什么能从里面就可以取出来东西?” “这是一种道纹。”招凝告诉她,“这些道纹中都隐藏着神秘的力量,像这种道纹就能打开荷包一样大小的空间。” 小冷彤似懂非懂,“那我能弄懂吗?我想要很多很多这样的荷包?那就能装好多好多糖丸了。” “当然可以,极寒宫藏书阁中一定会有这类的介绍,你可以去看一看。” 一听要自己去读书,小冷彤立刻脸上垮了下来。 下一刻她假装没有开启这一段对话,“哎呀,这里还有很多的红纸鹤,我想要糖丸,很好吃的。” 她口中的糖丸便是灵芝丸,只有小冷彤这样才能把灵芝丸当作糖丸吃。 招凝笑了笑摇头,帮她将所有的红纸鹤都拆开了,里面的东西不少,且几乎都是好东西,与之一比,招凝从红纸鹤中拿到的几枚灵石简直寒酸至极。 她将东西都放入灵袋中,交给小冷彤,“可别在散了一地。” 小冷彤说,“我说好给你一半的,而且,我们还有一只金鹤没有拆开呢。” 她举着金鹤,就像是拆红纸鹤一半随意就想要将纸鹤撕开。 但招凝阻止了她,“这是金鹤,是彩头,上面有祖师爷的祝福,你可以向纸鹤许愿,然后再拆开,” “许愿?!”一听到这两个字,小家伙立刻不动作了,眼神更是闪亮,“真的吗?许什么样的愿望都可以吗?都能实现吗?” 都能实现也许并不可能,但是祖师爷的祝福中确实会让她的许愿在冥冥中更加趋向于她期待的方向。 招凝便只对她说,“你可以试试。” 小冷彤立刻不说了,她说手交叠抱着拳头抵在下巴下,很认真的闭上眼眸,然后招凝便听见她说道,“我想要找到爹爹!” 没想到小冷彤直接将自己的心愿说了出来,但说起来这样的心愿让人心中不由怜惜,但小冷彤似乎一点都没有在意,兴奋的睁开眼之后,似要打开金鹤,但又犹豫了一下,转而她将手中的金鹤递向招凝。 “我已经有好多喜礼了,既然你不要那些,我就把这只金鹤给你。”在招凝诧异的目光中,小冷彤很自然的说道,“而且我已经许了愿望了,我已经拿到这金鹤的彩头了,里面的东西就送给你吧!” 小冷彤硬生生掰开怔愣的招凝的手,“就当是我们好朋友的见证!” 她咧着嘴笑着,格外的灿烂,而后向旁边看了看,看到一堆人过来,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就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招凝手里拿着金鹤,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做,她得到过很多东西,又将东西送还给主人,有很多次,她都送还的毫无压力。 但这小家伙送到她手中的东西,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去还。 就在这时,却见前方走来几人,是许修明等人,他们前方是一个中年男子,金丹修为,一身道袍穿得一丝不苟,看起来颇为严肃。 小冷彤好似就被这真人吓走了。 招凝站起身,正好许修明等人注意到他。 “沈姑娘,巧了,好几日没有见到你,居然在这里遇见了。”许修明笑了笑。 卫朔看了一眼招凝手中的金鹤,“你竟然得到了喜礼中的头彩,可太不容易了,前几日我在这里试了试,实在是没有机会。” 招凝却说,“我亦没有那机会得到这金鹤,这金鹤是小彤的。” 这时中年男子却说道,“是她给你的,你便收着吧。” 招凝看向中年男子,许修明这才想起来向招凝介绍,“这时上官真人,是负责此次黑水河的长老,也是小彤的识字教导师父。” 难怪小冷彤跑的这般快,大抵一看到教导师傅看见的便是长长的戒尺和不苟言笑的笑容。 “爱人者人恒爱之。”上官镇人面无表情的评价。 招凝笑了笑,应了。 上官真人不再多说什么,上前就走。 许修明招呼招凝,“我们正要同真人去法会上,上一轮法会你错过了,这一次正好。” 法会是修行者之间的论道交流,是对修行有益的,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平静。 招凝思及现在修炼之地封禁,便跟在他们身后走着。 卫朔蹭到招凝身边,“沈姑娘,上次法会我们邀你去,你却不来。听闻你拿着白烨真人给的令牌入了天池修炼之地?那里可是连极寒宫的筑基弟子都向往修炼的地方。” 他看着招凝的目光古怪中带着调侃,让招凝一瞬间有些茫然,就听他又压低声音说道,“你是如何同白烨真人这般熟悉的,仅仅是长辈的交情吗?” 招凝还没有从他这话语中揪出其中深层意味,却听前方上官真人同江尧说道,“黑水河的事情也急不在一时,等宫主忙完寿典之事,宗主会让高真人请出如意乾坤葫芦。如意乾坤葫芦为中等灵宝,容纳江河不在话下,此葫芦一出,置于黑水破阵泉眼之中,就能将黑水全部收回去。” 招凝心中一动,想来这就是江尧等人同上官真人寻找到的解法。 “只是这如意乾坤葫芦就是可惜了。”以上官真人的意思,这如意乾坤葫芦就会留在泉眼中镇压阵法破口,“不过,也算是有因有果了。这次算出来的大难与这如意乾坤葫芦有着联系,若是这般悄无声息地送回去,因此能解了大难,也算是万幸。” 上官真人后语是连江尧等人也没有听过的。 许修明问道,“真人这意思是,如意乾坤葫芦是从幽都所得?” “正是。这如意乾坤葫芦是几百年前高真人从幽都得到的。你们看到他平常喝酒的葫芦了吗?那葫芦是如意乾坤葫芦的子葫芦,也是能容纳大河的,只是比如意乾坤葫芦略逊色了几成。当年高老儿等到这葫芦还在宫中炫耀了好几日,这一番要让他还回去,简直在割他的心头肉,好在子葫芦还能弥补一些。” 他口中的子葫芦应该就是小冷彤之前抱在怀里喝酒的葫芦,招凝听上官真人介绍,隐隐有种奇妙的联想,逊色几成,也可以理解成只有如意乾坤葫芦的几成功效,这……这岂不就是阴阳两仪复刻法。 “沈姑娘?招凝?”忽而间,耳边传来声音,招凝思绪断了,转而看身旁的卫朔。 卫朔笑道,“果然叫沈姑娘生疏了,还是叫招凝让你注意些。” 在招凝无奈的神色中,卫朔又道,“你是不是其实还是关心着黑水河的事情,我早就说招凝姑娘心地好,不会不在意的。这事,倒是江尧这家伙令人出乎意料。” 卫朔见招凝没有回答之前他的问题,专注听着上官真人的话,以为招凝还在想着黑水河的事,于是非常主动的跟招凝说起他们后来同上官真人的商量。 “江道友当真是可怜,因为懂得一些禁制之术,被妖王胁迫进了幽都,好不容易逃跑,去还被地侍鬼追击,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找到了天地尺,反杀了地侍鬼,却发现天地尺是一处陷阱,用于打开黑水河封印的陷阱。”他似模似样地叹气着,从来没有见过像江道友这般倒霉的了。 这些描述中七分真三分假,招凝当初没有揭露江尧,就已经预料到江尧会篡改此事,只是还是让招凝惊诧到了,江尧竟然坦诚是自己打开的黑水河封印,不过以一种受害者的角度将自己的责任压缩到最小。 还有一点是招凝之前没有听说的。 “妖王胁迫?” 卫朔还未回答,江尧却转过头回答道,“正是。” 他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到似乎真的有此事,而他不过复述当年的悲惨经历。 “这妖王深入大幽国腹地,又转入幽都之中,似乎是在寻找什么道藏。” “我曾看到过他的本体,是一只疾风玄鸟,想来应该是从外海域来的。” 招凝神色一顿,以江尧的描述,这妖王难道是—— 玄风?! 第190章 玄风一年多以前深入大幽国, 抓了江尧进幽都,后来被江尧挣脱,再回到北寒群岛身受重伤化成原型, 正好被孟从意捡到, 算算时间确实刚刚好。 说起来玄风走的是阴阳大道,而幽都之中也出现了阴阳两仪复刻大法制作的灵宝, 这二者之间恐怕有脱不开的联系。 不过幽都为阴, 必然有阴阳大道修行的圣地或圣物,玄风往幽都去也无可厚非。 思索间, 众人已经到了广寒法会之地,这里聚集着来自九州各地的修真者, 是随宗门或家族来贺寿的低阶修士,大多在练气期或筑基期,三五成群, 彼此交流着修行路上的心得, 时不时能看到一些修士在交流之后略得恍然的表情。 极寒宫礼待这些低阶修士,特意派了上官真人来为他们讲道。 见上官真人出现, 众修士立即收音,不约而同地朝上官真人拱手行礼, 上官真人惯来严肃的表情也有所缓和, 颔首回应, 登上高座。 招凝随着众修士坐于两侧白玉台上。 “修行之路, 讲求道心, 斩凡之路,实则为道心雏形……”上官真人徐徐道来。 这是招凝第一听真人讲解道心之语, 一时间正襟危坐,全神贯注, 奈何上官真人似只是以此话引入,其后传道讲得都是如何渡过斩凡。 招凝目光扫过法会上众修士,除了一些已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她看不出来修行的是古道还是灵根大道,其余的,略微感知便发现几乎大半之上都是灵根大道,这般才是招凝认知中九州修士大道的选择,但许是正因为这样,大多数修士在听到上官真人讲斩凡不讲其他,便有些昏昏欲睡,神不在焉。 些许疑惑浮上心头,上官真人当真会不顾大半的灵根大道修士只为古道讲解斩凡吗?这不仅不符合真人严谨态度,甚至有些失礼了。 “……斩凡为始,斩凡心,斩执念,切莫贪修行之速,以丹药秘法辅助度过,此为本座最后告知诸位的一语。” 却不想等到上官真人说完,都不见他讲其他修行之悟,更甚者他最后一句仿佛在驳斥着灵根大道的修行之路。 话落,只听台下众修士之间窃窃私语,招凝明显听见几声质疑声,认为上官真人对灵根大道必是有偏见,甚至有人还说起上官真人的八卦。 “上官真人最初修行的是灵根大道,后来明明已经练气大圆满,却直接散了数十年修为,重修古道,是个怪人。” “那必是上官真人灵根不行,修行到练气大圆满,发现灵力驳杂,再怎么修行也是筑基难成,所以才……” “诶,这话你就说错了。上官真人当年可是以伪单灵根之资进入到极寒宫中,成为极寒宫那一代弟子的佼佼者。” “确实,我亦听族中长辈谈及过上官真人当年风云,确实是灵根大道的天才。” “……” 众修士更加不懂上官真人的选择,但大多都是大宗门或大家族出身,随意八卦几句便罢了,也不敢多猜测诋毁。 这时,适才听得认真的古道修士已开口提问。 “上官真人讲斩凡为道心之雏形,可是我已斩凡,却还没有找到自己的道。此是否为我斩凡并没有完全成功。” “非也。”上官真人道,“若是能这么容易找到自己的道,又为何会出现这么多修士中道崩殂,道心只是在斩凡时候显性,等到你等结金丹之时,便会明白何为自己的道心。” 招凝听上官真人讲解,不自觉地思索到自己,斩凡之时她的道心是什么? 第232节 可是还没有等到招凝想出所以然,却感觉一阵遮云蔽日的压迫感传来,她猛然一回头,而法会上所有人都感知到了,抬头间却见天空出现了一栋巨大的宫殿,那是……天宫。 正是招凝当初在秦恪渊结成上品金丹时看到的天宫,那天宫气势恢弘,俯瞰众生,在座众人也都意识到了,俱是恭敬不已。 这时,却见极寒宫最上方的大殿中出现一位仙子,她穿着华丽的宫装,艳绝众生,抬眼一看天宫莅临,嘴角挂着浅淡的笑,遥遥拱手。 “恭迎天宫。” “霜泷上人不必多礼,此为你六千岁寿典,天宫来此也仅为祝贺。”却听一声厚重而遥远的声音传来,只见天宫门口出现两人。 根本无法看清这两人的面貌,只稍微注视一眼,便感觉到浩瀚的压迫感,这是元神尊者。 极寒宫中所有人都向天宫行礼。 “能得天宫贺寿,是霜泷的荣幸,还请二位尊者移步大殿。” 不一会儿,两位尊者便同霜泷上人消失在天空中,连带着那恢弘大殿也消失了。 但招凝知道那大殿仍旧存在,并且高悬于极寒宫顶上。 “不愧是九州第一元婴上人,竟然能让两位尊者亲自来贺,甚至连天宫都镇守在极寒宫。”法会上立刻有弟子感叹说道。 “这有何惊讶,霜泷上人随时随地都能晋升到元神尊者,要我说霜泷上人同元神尊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位道友此言差矣,元婴上人想要晋升元神尊者,可是要经过化神的,这化神之难,九州皆知。不然整个九州元神尊者甚至一手之数都不到呢。” “不过,你若是说霜泷上人得天宫重视,那确实是了,无人能及霜泷上人在天宫的地位。” “说不定,霜泷上人晋升成功,会成为下一任天宫之主。” 这话说得越来越没边的,即使大家族大宗门的弟子也不一定知道元神之上的境界,或许只知元神便是修行的最后一路了。 招凝没有继续在法会上待下去,她又一次抬眼看天宫,不知为何,天宫再一次出现在眼前,好似让招凝想起了什么,但又模糊着。 她回到洞府中,闭目沉思,于寂灵之府空灵的状态下,仿若神游太虚。 这一刻她忽然睁开眼睛,对了,当初被天魔侵识的时候,她曾经在虚空中遥遥看到过天宫本体,在天宫顶上,用锁链捆束着一团如曜日般的灵物,那灵物是什么,会是金乌吗? 金乌在太古之时可成曜日,普照大地万万里。 一瞬间,招凝消失在洞府之中,抬眸看向天空,虽然她知道什么都看不见。 可是当年后土娘娘的话仿佛涌上心头,“你看见过它。” 细想招凝这二十多年的人生,每一次经历都历历在目,她确信自己没有看见过那太古传说中的神兽,只有那次神魂入虚无之所,飘散在九州之外,回归之时记忆模糊,只能记得零星看到过虚空大殿。 她眸子微微眯起,若有机会,不知能否再次看到天宫全貌,或者上天宫看看。 这一瞬,招凝想要结成上品金丹的心,更加坚定了。 她知道自己渺小,想要最快时间登上天宫,只有这样的办法。 其后的时间,招凝便沉心在洞府中修行,金鹤中的喜礼果真是黄庭滕龙丹,这丹药能够提升三层的修炼速度,不过只能维持三天的时间,修炼的时间没有岁月,不知不觉快要到寿典的尾声。 这一日,白烨来寻招凝。 “这一阵子小彤总是缠着我问道纹之事,这小家伙满宫的教导师父不去找,偏偏跑到我这儿来。”白烨笑看招凝,“是不是你告诉小彤喜礼道纹的?” 招凝无奈点头,便被白烨又笑了一声,“既然是你惹出来的事,不如帮我带几日小彤。我要出去一趟。” 后语才是白烨来找招凝的真正原因。 招凝略微迟疑,“过几日就是明光崖比试,到那时,我恐怕照顾不了小彤了。” “这没事,说不定我那会儿就回来了,再说,小彤她也就一时兴起,这几日瞧她观道纹跑神的模样,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候就让她随意吧。” “那便依真人安排。” 招凝在冻绝大殿看到小冷彤的时候,她正单手撑着下巴,胡乱持着毛笔在纸上画着,打一眼看去便是古古怪怪的图形。 “小彤。”招凝唤了一声。 小冷彤惊喜抬眸,“漂亮姐姐,怎么是你啊,我之前想招凝,总是找不到,白师兄说你在修炼。” “白真人托我来看顾你的道纹学习。”招凝顺着她向下拉扯的动作坐在榻的另一边。 小冷彤一听便皱着小眉头,“道纹不好玩,我还以为画了就能从里面取出好多好多玩具,结果什么都没有,最关键的是,只要画错一笔,就要重新画。” 招凝无奈,这很正常,连寻常修士也对道纹一知半解,大多数修士可能毕生只会几字道纹。 “没关系,你只要把一个道纹画熟练便可。” 小冷彤抿嘴,圆溜溜的眼珠子骨碌乱转,“漂亮姐姐,我们不要说那不好玩的东西,你来看我的画!” 她把面前的画转给招凝看,白纸上画着一块块图案,但大多数图案都方方正正的。 招凝指着一方形图案,“这是什么?” “是房子,非常高,有一百多层,看不到顶。”小冷彤自从被揭穿命魂去了九州之外的地方,已经毫不遮掩自己在那个世界的经历,虽然每一次说到之时,都让教导师父满头雾水,最后干脆无视了。 招凝耐心的听着小冷彤介绍自己画的图案,她每说到一个图案的时候,脸上的笑灿烂极了。 看起来她很喜欢那个世界,那是一个光怪陆离没有法术的世界,但是足够的平和和热闹,也难怪小家伙会喜欢。 随着小冷彤的介绍,招凝看到她在角落画的一个图纹,那是一个和四不像图案完全格格不入的图案,显然不是那个世界的东西,而是一种窥世秘纹。 “小冷彤,这是你从哪里看到的?” 小冷彤有些记不起来了,认真的想了片刻,“这是我在书上翻到的,我模仿着画的。漂亮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图案可以让我见到我们救上来的那个血人叔叔,那血人叔叔不是坏人,他会说很多很多故事给我听。” 却见小冷彤又抓起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同样的图案,却见最后一笔落下,上面便绽放出光华,紧接着便看到图腾浮出纸上,而后形成一道圆光镜,招凝感觉到微弱的空间波动,却见圆光镜中展现出一个沉睡的男子。 但男子非常敏锐,在圆光镜画面完全清晰的呈现出男子周边情形时,他猛地一翻身坐起,“谁!” 显然男子看不到圆光镜另一面的小冷彤,小冷彤笑着说道,“怪叔叔,是我啊,小彤。” “你今天跟我讲什么故事?” 男子的表情并没有放松下来,“小彤彤,叔叔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把我们之间的联系告诉其他人。” “我知道啊,我没有告诉其他人,招凝姐姐是我的好朋友。”小冷彤不懂他为什么生气。 “前辈。”招凝淡漠出声,“前辈既然已经醒来了,为什么不联系外面的看守弟子,我想白真人会放你离开的。” 听到招凝的声音,那男子的表情顿了顿,“你再说一句话。” 招凝微微皱眉,“你想知道什么?” 男子却没有回应招凝,摇着头坐回了冰床上,“原来不是啊。” 他看起来还算平和,同招凝甚至解释了一句,“你的声音听起来像我的一位故人,我一直在找她。” 招凝看着男子有些落寞的模样,他看起来好像藏着很多心思。 只见他靠在身后的冰壁,目光非常精准地锁定到虚空中她们窥视的一点,“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们宗门怎么样,我只是在虚空中流浪太多年,已经忘记现实世界到底该怎么生存了。或许哪一天我从这种恍惚中缓解,我就会离开。” 招凝默然了片刻,便问他,“不知前辈该如何称呼?” “我?我无名无姓,早就忘记自己是谁了。”他单撑着腿,目光看向前方却没有焦距,“我记得很久很久之前,有人给我起过一个名字,叫什么辰来着,哈哈,早就忘了。” 不知为何,这男子虽然嘴上打着哈哈说自己早就忘记了,可是眼眸中却是悲伤或执着的。 也许他一直在找的故人就是这位给他起名字的人吧。 这一刻,招凝想,这种心中有故事的人大抵不会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当真只是迷失在虚空中侥幸通过时空道标回来的幸运儿。 她沉默了,小冷彤看了看,便又唤着男子给她说故事。 男子笑了笑,那种笑意很随和,就像大人慈爱的哄着孩子,“很久之前,在承玄修真界有一处小庙,庙宇中没有和尚,只有一只饿着肚子的飞蛾,只能偷庙上的香烛吃,久而久之就生了灵智。有一天,庙宇中忽而有仙子来拜访……” 招凝默然的在旁边听着,男子的故事中带着七分编造感,但招凝并没有揭穿他,只听他最后说道,“后来,那飞蛾竟然也跟着仙子一起成仙了。” “这仙子真好,要是我遇见飞蛾,我一定吓到尖叫,更不会带着飞蛾一起飞升成仙。”小冷彤歪着头评价着,“啊,若是我更不可能,毕竟我根本没办法修炼。” 冻绝殿的日子就这般度过了一日又一日,小冷彤很喜欢同男子聊天,甚至超过了她命魂所在的世界。 第六天之后,白烨回来了,直接到了冻绝大殿。 小冷彤反应非常的灵敏,直接掐断了同男子的联系,一本正经的在纸上描摹着道纹,认真的一本正经,末了还抬头看白烨说道,“我很认真的,我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纹,你不能再把我送到几个师侄那里去。” 白烨早就看穿了一切,但也没有揭穿小家伙。 只是笑着,“你那几个师侄现在可没有功夫管你。我给你带了凡俗的点心,你拿去吃吧。” 说着递给小冷彤一方食盒,小冷彤欢喜地跑一边去了。 招凝走到白烨旁边,白烨看了一眼,了然于心,向外走着,招凝跟在后面。 出了大殿,招凝才说道,“小冷彤一直和那日救回来的元婴上人联系,真人知道吗?” “知道。”不出意外的,白烨肯定的回答,“那前辈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说的东西也就哄哄小孩子,不会教坏小家伙的” 招凝却没有回答,她看出白烨还隐藏着什么,哪里有这般因为没有什么恶意就放任小家伙同一个陌生元婴上人交流的。 她顿了顿,却问,“那前辈是小冷彤的父亲吗?” 这却把白烨说愣了,猛地看向招凝,“你……罢了……你是怎么知道?” “我能察觉到他是妖族。”招凝很坦诚的说道,“而且他的妖灵气息同小冷彤一脉相承。” 作为纯粹的人类修士,又仅仅只在筑基期,招凝并没有能力感知到那前辈的情况,但是“半妖的感恩”好似让她最大程度的感知到半妖的气血,在招凝看到小冷彤与那血人靠近时,便感觉到他们的妖灵气息纠缠在了一起,起初招凝还以为是什么夺运之法,但直到如今,极寒宫还放任小家伙同那前辈在一起,便说明这种纠缠怕是一种亲近。 白烨喟叹,“你果然是聪慧。不过这点信息就让你联系起来了。” 当然不止这点信息,小冷彤还在金鹤上许愿见到爹爹,那是祖师爷的祝福,只是没有想到会实现的这般快。 “他一出现在天池的时候,师尊便感觉到了。但师尊并不想同他相见。”白烨看向招凝,“坊间都流传师尊是为了等他而五千年不化神成尊者,但其实师尊同他之间是一段孽缘,而小冷彤便是孽缘的结果。” 这或许也说明了,小冷彤虽然被众星捧月,但却一直被冰封着,一直等不到母亲的爱护。 招凝自知这是前辈隐秘,不好窥视太多,她便平静道,“既然宫中早有安排,那我也不用多虑些什么了。” 白烨笑道,“你和小彤倒是有几分缘分。这几日辛苦你看孩子了,明日就是明光崖比试,你先去准备吧。” 招凝正准备拱手退去,却听白烨又说道,“都到了这会儿了,难道不请本真人帮你打个小抄?” 这是从小冷彤哪里学到的俗语,是之前上官真人考教小冷彤识字时,被发现小家伙私下在手上写了很多小字,美其名曰“打小抄”,可把上官真人气得胡子都掉没了。 招凝微顿,也没有多想,便顺势就问,“那不知白真人有何提醒?” 白烨摸了摸下巴,似要学着宫中长老捋着胡子,转而触了空,这才道,“当然有,你离近些。” 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招凝顿了顿,却没有动,白烨自个凑近了些许,“要进前十哟,小姑娘。” 说完,他便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走了。 招凝半晌无言,这是被白烨小耍了一次,这大概是为了还她把极寒宫的秘密猜出来了。 第233节 第二日,招凝来到明光崖,此时明光崖上已经站满了极寒宫中的弟子,各个气息雄厚,每一个放在其他宗门中都是佼佼者。 明光崖外伸出一道巨大的平台,云雾在平台下浮动,平台似是寒冰制成的,站在平台上,好似有元婴上人那般御空的神奇。 本次比试由屈邑负责,比试内容很简单,所有报名的筑基弟子两两对战,留下最后十人便可,和当年清霄宗宗门小比异曲同工,当年招凝没有机会参与到清霄宗的小比上,这一次倒是有几乎试试水了。 极寒宫报名的弟子非常多,五芝涧水的吸引力格外的强大,满打满算都有数百筑基后期的弟子报名,不愧是自上古传承下来的宗门,筑基弟子多的令人出乎意料,他们同招凝打的是相同主意,都为了取得五芝涧水而直接迈入到筑基大圆满。 招凝上台的时候,还引起了不少的喧哗之声。 “这位仙子是谁,没有在宫中见过,是哪位真人新收的弟子。” “之前在锻体广场上见过,好似前几月才上的极寒宫,这就敢争五芝涧水也不怕出糗。” “我知道她是谁,她是白烨真人名下的记名弟子,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让白烨真人既给了天池修炼之地的名额,连着五芝涧水的消息都告知了。这记名弟子未免给的太多了。” “能不给得太多吗?昨日我还看到她与白烨真人在冻绝大殿门口举止有些亲密呢。” 招凝缓缓将目光转移到那名弟子张口就来的弟子身上,那弟子猛地被一道清冷的目光注视着,心头猛地一滞,看向招凝下意识昂了昂头,那神色显然很是不服。 “筑基后期。”招凝微微呢喃,对方的修为同她一样,而这人也是当初天池修炼之地围观闲话的人之意。 听到招凝的声音,那弟子哼了一声,“怎么,觉得怕了,我可告诉你,今日这明光崖上,筑基后期的师兄弟可是有几十人,可不是你这凭借关系就能打败的。” 招凝微微叹笑,这人说她背靠白烨真人的关系,她看向屈邑,“屈长老,那不知我凭借关系,可以将对手换做这位师兄吗?” 屈邑后来知道了招凝已是极寒宫的记名弟子,虽小小惊讶了一番,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这么大的宗门纳入几名有天赋的弟子实属正常。 他也听到了这场上的闹腾声,微阖的眼眸缓缓睁开,一垂眼便看向那挑衅招凝的弟子,弟子被金丹威压震得缩了缩脖子。 不过是看了一眼,他又重新揣手阖眸,“你的关系还不够牢靠,不过几位天骄有意在最后出场,前面的弟子也都是车轮战,你若是想,我可以将他安排在你的‘车轮’之中。” 一瞬间,挑衅弟子神色有些垮,而招凝虽然并没有达成目的,但这样的安排也是可以接受的,便拱手谢过了屈邑真人。 插曲之后,原本安排为招凝对手的弟子上了台,脸色很不好,“你刚才可是无视了我!我定要给你们这些记名弟子好颜色看看!” 说着他抽出一柄长剑冲向招凝,招凝甚至没有拿出灵器,她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那弟子也是不慌,施展法术,法印在整个平台上铺开,法印上每一处灵纹节点都有风聚成的刀刃,但偏生这般大范围的攻势好似没有半点作用,在弟子咬牙坚持了半柱香之后,招凝好似消失在了平台上。 台下看着的人也是一头雾水,只有远处参天之木的高枝上一男一女看着。 “她速度倒是快,连残影都不留下。”女子身穿一身霜意流仙裙,五官精致,眸色却如冰霜。 “这仅仅是身法,她其实到现在根本没有施展任何的术法或者道法,这才是最可怕的。”男子身材高而精瘦,一身浅蓝长袍,束着宽革腰带,剑眉星目,极为俊朗。 “看来白烨真人当真是从外面找来一位天骄了。” “天骄不好吗?反正有十个名额,她也抢不到我们头上,再说若是她是天骄,我们到可以好好同她比试一场,每次都是同你争斗,你的套路我闭着眼都熟悉了。” “哈哈哈,那也要看她能不能站到最后了。” 大抵是这种冷场的局面维持了太过久了,屈邑平淡开口,“好了,速速解决吧,不要耽搁后面的比试。” 这一语对于台上弟子来说好似一句嘲讽,他正要发狠,却猛然感知到背后有一束寒光,只在回头刹那,看见招凝突兀出现的身影,转而便被抛飞出了平台,竟然是这般摧枯拉朽就解决了。 台下诋毁的声音尽数消散了。 虽说规矩是一对一的比试,但显然极寒宫对于比试规矩并没有那般看重,颇有谁强谁就在台上站着,让所有不服的弟子挑战一边,认可你了,你便不用再继续后面的轮次,便可以直接晋升到十个名额中。 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友善的安排,相比于一对一的比试,更加考验守擂着的实力和毅力。 但这对招凝来说并不算什么,等到将第十名弟子击落之后,好一会儿都没有人主动上台,招凝手持着一柄普通的秘银剑,剑尖指在一直之前闲话她是依靠关系进来此处的弟子。 那弟子已经缩在了人群之中,似乎想把自己彻底隐藏起来,可是秘银剑很轻易地就找到他的,剑光晃在他双眼之上,他无处可避。 在看过招凝前十场摧枯拉朽的比试之后,这弟子显然已经不想再同招凝比试。 但是他不想不代表人群中看热闹的弟子们不想,下一刻,他身后忽而有一阵推力,竟然将他抛飞起来,直接向平台上送去。 这弟子下意识地想要御剑而走,却不想那秘银剑已经停在了他身前三尺,剑尖的锋芒让人心口猛缩。 他一步一步地退回到平台上。 摸了摸头上的冷汗,打着哈哈说道,“这位仙子,实在是对不住,是我误会了你。” “不,你没有误会。”却不想招凝直接驳斥了他,在他惊愕的神色下,招凝重新手持秘银剑,淡淡说道,“我的确靠着一点长辈的关系进入到极寒宫中,也靠着这一点关系进入到天池修炼之地,以及站在自己。看得出来,阁下很是不服气,既然如此,阁下将我打落平台下,我立刻从极寒宫狼狈离去,绝不得极寒宫一丝照顾。” 招凝的话让台上台下的弟子都有些恍惚,一瞬间甚至无法分别招凝到底是在宣战还是讽刺。 “好!”但台上弟子却在这几语中激起了好胜之心,“那我便看看,你到底是不是这般厉害!” 适才的退缩好像都是假的,将一些潜规则摆上明面上,用实力来证明一切,好似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却见这弟子直接施展功法,全身缭绕起一圈棕色的灵光,他猛地向前俯冲,身形便消失不见。 招凝眼眸微垂,转而旋身而起,而后法决向下拍去,正巧撞上突兀出现、并向上偷袭的弟子。 法决将弟子的行动止住一瞬,招凝身形在空中闪过几道身位,却见一连串的大地突刺从地上冲出,将整个平台仿佛都震裂了。 突刺一路逼着招凝到了边缘,那弟子嘴角勾着一丝喜意,忽而将,一簇巨大的土灵力聚集,似要爆开强悍之力。 而招凝站在边缘施展法决,那法决没有任何的威慑,明眼人一看便看出来这是遁术。 对面人哈哈大笑,瞧着招凝后半脚掌几乎悬在平台外,“你这记名弟子莫不是怕了,想直接遁逃而去。可不用白费力气,若是打不过,你可以直接投降,向众弟子宣告自己就是靠关系进来的废物。” 台下却是平静的,兴许几道嘘声被安静强行咽回了喉咙里,但是招凝丝毫不为所动,法决成,在对方术法爆开的前一刹,忽而消失在平台边缘,再现身,却是同对方面对面,甚至不足三尺的距离,对方大笑的动作还没有收回,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一道强风扇下了平台上。 台下的弟子非常默契地避开一处空地,让这弟子重重砸落。 招凝眉眼神色还是浅淡的,“承让了。” 那弟子猛地闭合嘴,终于从刚才僵住的状态中反应过来,但也没有大多被打下场的屈辱表情。 只拍着衣摆上的尘灰站起来,还带着一丝笑意朝台上拱拱手,“仙子厉害,是在下多嘴了,自愿修行闭口咒三月。” 招凝拱手回礼,“师兄甚赞。” 那弟子当真掐了一记闭口咒封禁在自己嘴上,再也不说话了,却也还留在台下从容观战。 只是自此之后,似乎没有弟子再想上来对战了,招凝站在台上等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而屈邑也放下揣着的双手,似乎要宣告此次的胜者。 招凝却在此时侧身抬眸看向十丈之外的参天大树。 “几位不愿上来一试吗?”这是对树上的两人的说的,也许不止两人。 在台下一众惊愕转头看去时,却见有五人从参天大树中飞出来,但并没有靠近平台,仅仅是御剑于半空。 一行五人一字排开,二女三男,各个都是俊秀高冷。 “是五位天骄!他们居然也来看比试了,不是说他们最后才出场吗?” “五位天骄同时出现,这个记名弟子多大的排面啊,她的实力是被五位天骄认可了吗?” “唔唔唔唔唔……” “你自下了闭口咒就不要在说了,好好看着就行。” “唔唔……”显然是后悔自己怎么这么快就自封了,不能说话,整张脸都激动地瘪得通红。 而台上的屈邑也不再是刚才那副随意的模样,直身朝几人颔首。 招凝依旧浅淡,只是微微拱手示意,“初来乍到,冒昧了。” “招凝仙子说笑了。”中间浅蓝长袍的男子说道,“招凝仙子入我极寒宫是我们极寒宫的荣幸,今日得见仙子实力的确令人叹为观止。” “仙子刚入极寒宫,我们几人便听说仙子名号,本想有一日前去拜访,却听白烨真人说仙子醉心修炼,便没有去打扰了。”左起第二位流仙裙仙子拱手说道,“极寒宫湛雪旋。” 随着湛雪旋的介绍,从左起至右,左边第一人名叫余甸,中间男子名叫聂致远,其后一男一女分别叫钟子石和崔沛。 让招凝诧异的是,这几人都是修行的古道,这同九州其他宗门天骄几乎都是灵根大道区别甚大。 招凝再一拱手,“修行至今,自是想早早结丹。此次五芝涧水争夺公平公正,又在屈邑真人监督之下,几位何不上台一试?” 一方面招凝也想试试自己在天骄之中的实力,另一方面想要在陌生的极寒宫中站稳脚跟,不是打败几个普通弟子就可以的,闲话流言依旧是会存在的。 但是这几人显然不想给招凝机会。 聂志远笑道,“既然招凝仙子,这般想要提升修为,我们有何必从中添堵呢?今日得见仙子实力,我们五人无一不认可,又何须在比。再说获得五芝涧水的名额一共十人,我们五个,再加上招凝仙子一人,绰绰有余,更无须再比。” 这话说得傲气,却又是事实,若是他们能在普通弟子手中失利,也没办法担起他们头顶天骄的称号。 聂志远遥遥看了一眼,“屈邑真人,您说呢?” 用的是敬词,可是语气却彰显着平等身份,甚至还有跃居真人之上的意味,这是完全不同于清霄宗,若是当年身为天骄的贾锐敢在火融真人面前这般说话,也就不会有“凌霄峰与狗不得入内”的说法了。 招凝将这些古怪都按捺在心底,只跟着抬眼去看屈邑真人。 屈邑笑了笑,“自是按照聂师侄的说法来。再说,刚才比试终了,招凝仙子便可以取得名额了。” 说着他翻手拿出一块冰玉符抛向招凝。 招凝微微拱手作礼,再抬眼五位天骄已经离开了。 她没有多深究刚才五人对自己的态度,离开平台,手中摩挲着冰玉符,有了这冰玉符,五芝涧水便已是囊中之物了。 其后数日,招凝一直在洞府中修行,尽可能让自身修为巩固提升,好在得到五芝涧水之后能直接提升到筑基大圆满。 这一日,极寒宫的飞舟停在雪山顶上,招凝刚入飞舟,便见到聂志远,他含笑着朝招凝打招呼。 “沈姑娘,可就剩你一人了。” 招凝进舟上楼阁才发现其他八人都到了,除了见过的几个天骄外,还有三人坐在尾座,见着招凝起身给招凝作揖。 三人似并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并不怎么同五位天骄交流。 招凝坐在中部,只静静闭目养神,既没有接近五位天骄,也没有拉拢三位弟子。 飞舟刚刚高飞,招凝忽而听见不远处,三位弟子小声的交谈。 “这天宫好似还没有离开?” “自那日贺寿来便一直镇守在顶上,听说是在同霜泷上人商议着什么。” 许是听到三位弟子说话,上首五个天骄的话题也转到这上面。 “听闻,天宫想要霜泷上人早日化神。” “可上人的化神契机尚未到吧。而且上人修得是万古寒冰冻绝大道,要冰冻一切为人之欲,这化神何其之难。” 第191章 元灵岛在承玄修真界的外海域, 但却并不在极寒宫北面,此界外海域内凹,在承玄修真界和汴州修真界之间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内海, 这使得承玄与汴州的地界并非是陆地相连, 而是隔着一片海,这片海便是北海。 北海离岸三百里, 元灵岛便在此处, 地方二百里,岛上冰火两重天, 生长着一些在极端条件下才会出现的灵物。 第234节 此时,极寒宫的飞舟还没有抵达这里, 岛上高峰便站着两道身影,是屈邑和高占宇。 屈邑笑道,“高长老怎么有闲暇来此护持宫中弟子。” 高占宇郁闷的没有说话。 屈邑更没有什么照顾他心情的意思, 直接揭穿了, “听闻,上官真人想要借用你的如意乾坤葫芦, 还是借走就不还的那种?” 见屈邑不依不饶,高占宇没有办法, 只得开口抱怨, “这上官怎么不拿自己的灵宝去拯救黑水河呢?非说我这灵宝是黑水河暗示大难的关键, 我看他是嫉妒我手中是中等二重灵宝, 而他不过是一重灵宝罢了。奈何这家伙竟然还上报给了宗主, 连霜泷上人都知晓了此事。” “这想来高兄的灵宝可是护不住了。”屈邑感慨道,尽量让自己语气没有那般幸灾乐祸, 但显然高占宇还是听出来了,并狠狠瞪了他一眼, “护不住也护护试试,我将千醉酒葫芦给了他们,虽说只是灵器,但毕竟都是同宗的法宝,让他们拿去黑水河试试,不行再回来找我商议。” “原来高兄此次跟过来是纯粹散心。”屈邑笑了笑,很自觉地收了幸灾乐祸,安慰道,“高兄也不必如此挂怀,将如意乾坤葫芦借走,宫中必定还会补偿你一件灵宝,必不会让高兄吃亏的。再说,高兄自幽都得到如意乾坤葫芦后也为施展过它,想来此物与高兄功法多少还有些隔阂,倒不如借此换一件更加贴合功法的灵宝。” 听到屈邑这般分析,高占宇面上也平静了几分,他背着手放眼看这冰火两重天的奇异岛屿。 “元灵岛的五芝涧水能自上古保存至今,不知使我们极寒宫中多少弟子得意。”他看向屈邑,“屈兄,若我记得没错的话,当年你也是靠着五芝涧水进入的筑基大圆满吧。” “这你却是记错了。”屈邑看着五芝涧水的方向,重重怪树阻挡了视线,但他的视线没有聚焦,眼里满是回忆,“当初我侥幸与天骄们入此地,随时服用了五芝涧水,但却没有到筑基大圆满,反倒是在元灵岛外围遇上几只暗锏烈魂虎,侥幸击杀,才让我在战斗中瓶颈松动,以此突破。” “当年屈兄也是佼佼者,即使没有突破上品金丹,但当年几名天骄如今却只剩下两位了。这般一想,屈兄反而是赢家。” “哈哈,我又何谈赢家之说,只是那上品金丹太过考验了,生死在其中天骄实在是太多了。” 两人说话间,却听不远处有飞舟破云之声,很快飞舟就落在高山之上,十人从飞舟上落下,朝两真人见礼。 “屈真人,高真人。”聂志远笑道,“两位真人神速,我等飞舟全力也是赶不上的。” 屈邑摆摆手,“无须这般说,待以后你们结成上品金丹,速度亦是我们不能及的。” 他转身向着不远处指去,“诸位都是极寒宫佼佼者,也不需听我在这絮叨,五芝涧水就在那山涧中,自行去取吧。” 招凝遥遥眺望那处山涧,不知是否是因为时机来的不对,热浪和冰霜相冲反而起了一层暗沉的灰雾,将整个山涧笼罩在了屋雾中。 却听这时屈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虽说尔等在明光崖上已经比试过了,不过这在极寒宫外,若是遇到什么也得看你们自己的实力了。” 他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但众人看向他时,他却又什么都不说,只让众人尽快去取五芝涧水。 既然这般,众人也不再在这里耽搁,便不约而同地御剑而起向那处山涧飞去,寻常山雾对筑基境的修真者根本起不到作用,但等到他们深入山雾中的时候,却发现这山雾让神魂忽冷忽热,一时间竟无法坦然进入,必须施展术法才能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招凝坠在后方,却是不惧,清风拂神诀清扫了神魂上的异常,她只是在山雾中观察,总觉得有一丝异常,山涧中没有半丝灵力,好似所有的灵力都在水火冲撞中消融了。 “沈师妹倒是如鱼得水。”聂志远不知何时站在了招凝身边,脸上带笑,亦是没有被这山雾搅得半分不适。 招凝微微颔首,“比不过聂天骄闲适。只是不知聂天娇可察觉到这山雾中的异常” “山雾为天地灵气蒸腾,看来这五芝涧水不是那么容易得到。” “只听屈真人的意思,便知他还有几分考教我们的意味。”说话的是钟子石,他抱臂盯着山雾,好似隔着山雾看到真实的山涧情况,“若是我猜的没有错的话,这五芝涧水想必已经不再山涧中了。” 三名普通弟子也听到了,神色上带着讶异,“怎么会不再山涧中,出了山涧这五芝涧水就成了寻常灵水,钟师兄这般说,岂不是觉得我们要白来此处一探。” 钟子石却不说话了,自顾自地向前方飞去。 聂志远替他向三名普通弟子致歉,“三位师弟不要挂怀,这钟师弟就是这般模样,说话说半句藏半句。” 招凝看着钟子石远去方向,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跟上了。 等到众人随溪水进入山涧中,却是眼前一新,只见此处钟乳石垂挂,地面生长着大量石笋,乳白的光华晕在石壁上,让人只身处其中便感觉自己好似能修为大涨。 可此刻众人的神色俱是不好,果真被钟子石猜中了,明明溪水从此山涧中流淌而出,山涧中却干涸的无一五芝涧水的痕迹。 湛雪旋靠近一块乳白钟乳石,上面还沉积着细细的灵砂,她指腹捏着灵砂摩擦成粉这才说道,“这五芝涧水并没有干涸,否则这里不会这么轻易形成灵砂的。” 聂志远环视周遭,忽而不明所以的笑了一声,“看来有什么东西想要独占五芝涧水。” “呵,敢在我们极寒宫的管辖下分一杯羹,看来今天我们的法宝可以出来练练手了。” 招凝没有参与他们的交谈,抬眼看着山涧顶部,整个山涧中弥漫着一股灵药清香,香气在顶部最浓郁,而清香实化在顶部形成色彩斑斓的毫光,若是五芝还生长在五芝山涧中,整个山涧都会被五色光华笼罩。 此刻顶部毫光似暗潮向山涧深处涌动而去。 招凝发现了,众弟子也察觉到了。 一行人向山涧深处出发,没过多久却被一堵碎石堆砌的石墙挡在了外面。 他们也懒得废话,法决一掐,冲向石墙,但石墙只是略微晃动下几层沙土便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里面的前辈不想我们打扰啊。”聂志远回头看着众人调侃了一句,众人也回笑着,丝毫不惧。 转而便看见聂志远手持一柄光华笼罩的重剑,强行向石墙劈去,下一刻石墙上妖灵力一晃动,瞬间崩碎,而碎石在强力冲击之下,也四溅而出。 众人在烟尘中走进新的空间中,便看到一个完全乳白的山洞,而五芝涧水在灵光包裹下形成光球,悬停在中央半空。 山洞中似乎再也没有其他。 众人交换眼神,同一时间向五芝涧水奔去,在接触到五芝涧水的前的刹那,外层灵光忽而爆开刺目的光华,光华下却听一声暴躁的狂吼声,一道白影冲向他们,而实在还在不约而同地取属于自己的五芝涧水的十人又不约而同后撤身子,一切显得是那般默契而自然,仿佛有人以神识在耳边传音,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 十人分站山洞十个方位,而在山洞正中央,那白影旋转停下变成一只身长三丈的暗锏烈魂虎,它通体雪白,瞳孔青绿,环视一圈将所有人都纳入眼底,片刻边听暗锏烈魂虎嘴巴微张,古怪的声音传遍山洞。 “我当是什么人欲夺本王宝物呢?原来是几个毛都没长齐的人族筑基修士。” 那是暗锏烈魂虎的声音,是借助呼吸间气流的震动发出来的声响。 它的出现并没有让在场的任何一人表现出惊讶。 聂志远笑道,“这位阁下说的可当真冠冕堂皇,我们极寒宫一千年前便发现了此处山涧,五芝涧水更是宫中守护了千年的灵水,怎的只过了十年就成了阁下的囊中之物了。” “极寒宫是什么东西。”暗锏烈魂虎不屑地说道,“既为我所看到,那便是我的东西。” “极寒宫从不介意将山中无主之物分享给山中灵兽。”湛雪旋清冷出声,“你若是想去,给你一勺便是。你却将整个山涧中的五芝涧水纳入此处,可见贪婪。” “你这人类丫头称呼本大王是什么?灵兽?”暗锏烈魂虎突然发怒,“尔等竟然将本王与那些畜生相提并论,今日我就让你们都成为本王的修炼灵药。” 暗锏烈魂虎暴吼出声,而后身形一闪,脚踩浓云,身卷山雾,扑向聂志远和湛雪旋的方向,五位天骄一心自然不会放任他们二人受攻击,而其他三人亦是不袖手旁观,九人围攻而上,即使是金丹境的妖王也一时无法从容。 招凝在一旁抱臂看着,倒是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她眼前晃过众人的招式,渐渐对他们的功法情况心中有数。 这暗锏烈魂虎发觉这几人明明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却让他奈何不了,它倏然抽身,身形云遁,片刻后出了包围圈。 “原来是天骄,难怪敢这么猖狂。怕是外面还有几个真人护着,本大王不陪你们玩了。”此话一出本意识直接遁走,偏生这暗锏烈魂虎心眼极坏,趁众人对抗着他残留余力,直接冲到了五芝涧水前似要直接将涧水摧毁。 偏生五芝涧水前突兀出现一道纤秀声音,暗锏烈魂虎微微一顿,转而又大笑,“就你一人还想阻挡本王,既然送上门来,就一起去死吧!” 可但他强力一拳挥出,却猛地发现打歪了,而那拳却擦着对方肩头而过,最后竟然定在一只纤细手掌前五寸,隐隐的他竟然看到阴阳交织的神光闪现。 他诧异一瞬,便被招凝寻到机会,一脚踹出,将暗锏烈魂虎踹回九人的包围圈。 元灵岛的高山上,屈邑抱臂看着,好似能透过山体看清山涧中的情况,特别是看到招凝手掌一闪而过的神光。 屈邑挑眉,“阴阳护体神光,不过筑基期竟然就有神光护体。” “这又什么,有人没有修为都能穿破虚空。”高占宇斜躺在巨石上,酒葫芦没有了,他便只拿着一只小壶嘴的酒壶往嘴里灌酒,大抵是不过瘾心情有些烦躁,“话又说回来,这山涧中怎么还会有暗锏烈魂虎,你不是说当年被你全部击杀了吗?现在既然都成三阶妖王了。” “不过是漏网之鱼。”屈邑不在意,甚至笑着说道,“说不定我便是算到今日,故意留下来考教他们的呢?” 高占宇听着好生无语,翻身不再理他。 山涧之中,得招凝一脚,将暗锏烈魂虎踹回,而五位天骄同一时间施展道法,五道光华好似复刻了五芝华光笼罩之景,五只八重灵器出现,让本因为招凝手段心惊的暗锏烈魂虎一瞬间更是反应不过,自身法术都来不及施展,就被五只八重灵器生生贯穿了身体。 鲜血四溅,又被灵光压回,一代妖王不甘就此陨落,死不瞑目,重重摔在地上,一颗乳白妖丹从妖王身体中钻出来,转而就想往外跑,山洞洞口却突兀生成一面冰冻墙,纤纤玉手隔空一探,乳白妖丹便落入湛雪旋手中。 “师妹拿到妖丹正好,便最后送这位贪婪的妖王一成。”聂志远笑容颇为古怪。 就见湛雪旋掌心渐渐凝聚出冰霜,乳白妖丹好似感应到什么,表面乍然浮起一道挣扎的虎影,似要拼命逃离妖丹,却在逃离的前一刹那被冰霜凝结成实,而后在掌心握拳的轻柔动作中,冰霜碎裂,尽数化作粉末。 “这妖丹我们可以带回去给内务殿。”钟子石在旁说道,“这暗锏烈魂虎修为虽不怎么样,但这妖丹到底也是金丹期的妖丹,极有可能为我们极寒宫带来一名新的下品金丹长老。” 五位天骄俱是认可。 三位普通弟子也不敢多话,只是小声自行交流着。 “我简直不敢想象,有五位天骄在,击败金丹妖王竟然这般简单。” “想我当初历练,同几个朋友在三千远山中遇上一只金丹妖王,为逃离都拼去了半条命,却不想今时竟然这般容易。” “不然天骄为何称为天骄,天骄同我们普通弟子的实力之间可是断层的。” 五位天骄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他们的羡慕之语,倒是聂志远看着招凝笑道,“刚才我险些以为招凝仙子要旁观下去,坐享其成了。” “若是能坐享其成,我当然乐意。”招凝坦然说道,神色没有半分的变化,“可惜暗锏烈魂虎没有给我机会。” “哈哈,招凝仙子当真有趣,不过,此次还是多亏仙子看顾五芝涧水,不然当真最后一滴五芝涧水我们都没有办法得到了。” “我来便是为得五芝涧水,哪怕元婴妖帝在此也是额外的。”招凝淡淡说道,她目光落在五芝涧水上,“不知聂天骄打算如何分饮五芝涧水。” “规矩照旧,招凝仙子功不可没,还请先去。” 聂志远发话,其他人也不会多说什么,招凝并没有推辞,手上灵光一动,取了一成五行涧水。 涧水如密浆悬停在掌心,招凝没有多说什么,也不管他们后续有何安排,直接一饮而尽,就地打坐,闭目修行。 其他众人也见怪不怪,自行取之,也如招凝一般就地修炼。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五芝涧水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炁,但需要将这些灵炁完全转化成真元,并将修为巩固夯实。 就这般过了三四月之后,一名普通弟子睁眼,瞧见一众人还沉浸在修行之中,唯有自己已结束,心情有些郁闷,越是提早醒来越是说明对于五芝涧水的利用不够完全,更是说明自身修行有限,此番效果已经达到了顶峰。 等到又一名普通弟子睁开眼,前一位弟子心里好似平衡了,挤眉弄眼,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八卦着。 “那新来的招凝仙子难不成要成为极寒宫中的新晋天骄,你可看出她的底细?” “看不出来,她的功法很是奇怪,我无法猜出是哪一门大法。” “说起来,这位若不是挂名,说不定日后聂天骄弟子首座的地位可就不保了。” “那不一定,你便瞧着这次,看是谁提前醒来。” 但显然他们两的盘算并没有成功,其余八人都是在同一时间清醒的,唯一有差别的便是有人直接晋升了筑基大圆满,而有人却依旧停留在筑基后期。 招凝睁开眼,手掌微微握拳,法力又精进了不少,之前的静修并没有白费,反复的积累让她这一遭直接进入筑基大圆满,接下来她可以找个时间去九州寻找结金丹的契机了。 聂志远和湛雪旋同样也晋升到筑基大圆满,大抵感知也只有他们三人修为到这一层级。 聂志远朝她拱了拱手,“招凝每每都让聂某惊讶,想来我很快也担不起师兄这一陈呼了。” “聂天骄说笑了。”招凝淡淡道,“两位真人在外等待许久了,我们也该出去了。” 招凝先行向外走,其余九人也紧跟着而来,招凝步子慢,不知不觉便又落在了后方,到了山涧入口附近,她抬眼看向这处,没有了暗锏烈魂虎的秘法聚集五芝涧水,山洞中一滴滴乳白的密浆沿着钟乳石滴落,药香五色虽不明显,但还是让山洞看起来光怪陆离。 “这五芝残留的药香越来越浅淡了,或许再过几个十年,这里的五芝涧水连提升修为的功效都没有了。” 钟子石忽而在旁说了一句,招凝却问,“上古之时的五芝,因何而消失了?” 五芝指的是五种神芝,每中神芝都有神奇的功效,上至寿元翻倍,下至修为晋升,无奇不有。 “这却不知,说是当时受大破灭影响,天地灵气暴动,一夜之间灵气尽消,五芝便瞬间干枯,跌落在山涧中。” 第235节 听他这般说道,招凝随手抓了一把山涧中的灵土,土质松软,但其中夹杂着很多灵砂颗粒,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许是招凝和钟子石步子慢了不少,聂志远转身笑道,“怎得不走了?招凝仙子莫不是想再饮一掬,只是这现在生成的五芝涧水过于稀薄,非十年不成一滴之效,再说,已经饮了一掬可就没有提升修为的效果了。” 招凝抬眸看他,她本就没什么再贪一掬的想法,只是觉得有些,淡淡说道,“你们不觉得这处山涧药香聚集这么久有些怪异吗?” 聂志远却摇摇头,“招凝仙子,世间神奇之处比比皆是,更何况是这曾经生长五芝的神异之处。” “那我只问聂天骄一句,可能辨清着药香中有几种灵药。” 招凝这一问句让众人一时间诧异又尴尬,都是全心修行的天之骄子,对识药并不擅长。 聂志远和湛雪旋对视一眼,回问招凝,“招凝仙子可是察觉到什么异常?” “此处药香三千三百种。”可招凝只是自答刚才自己的问题,“似是将整个元灵岛的灵药气息都汇聚于此。”“若是以此形成药香之实也算正常?”钟子石微疑,目光再次落在顶部,许是因为招凝的提醒,这使得钟子期总觉得这顶部涌动的毫光似有古怪。 “你们可发觉此药香毫光流动好似龙游之态?”钟子石抓住其中关键,目色一重,看向众人,最后落在招凝身上。 却不想招凝摇摇头,“这本是我想要问你们的问题。事实上,在前往暗锏烈魂虎那处,这毫光游动之姿便像是力量汇聚于龙首,我原本以为这是因为暗锏烈魂虎聚集五芝涧水之远古,却不想涧水分饮之后,这毫光还似这般状态。” 十人陷入神色之中,忽而聂志远锤手,像是想起什么,刚要说出。 “龙仙芝。”却听一人抢先他说话,并非其余九人,屈邑和高占宇突兀出现在山涧中。 众人拱手见礼,见两真人有些激动。 高占宇道,“龙仙芝,其形似交龙之相负,服之可增寿千年,觉醒巨龙血脉。” “此乃圣物啊。” 招凝再一次看这漫壁毫光,只问,“却不知这圣物藏在哪里,竟丝毫不见踪影,只留药香余韵。” “并不在岩顶上。”却不想屈邑给了一个意外的答案,否定了招凝心中所想,原以为顶上药香汇聚,必是有什么神奇之处匿息与岩顶之中,“此物不再此山涧,而是自成一方空间生长,只是根源在此,因此有异象凝聚。” 他看向高占宇,“高兄,若是我们二人强行将龙仙芝取出,恐怕会有损龙仙芝,不如,将那方空间直接带走,请霜泷上人处理。便请高兄请出如意乾坤葫芦了。” 高占宇一脸无奈,“我本是来此躲清闲,倒是被屈长老利用了,回头这如意乾坤葫芦落在霜泷上人面前,想来我更拿不回来了。” 屈邑赔笑。 但高占宇并没有因此而甩袖离去,相反他手上法决已出,身后显现如意乾坤葫芦之形。 这如意乾坤葫芦好似凡俗上贡之物,其上雕刻尤为华丽,一圈圈天煞禁制缭绕在葫芦上,给葫芦添上了一层神异而远古的色彩,随着葫芦口解开,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让人仿佛置身于虚空寰宇之中,甚至有一种只要被召唤便会成为葫芦内一团灵气。 却听高占宇喝了一声,整个山涧都被刺目光华笼罩,一时间肉眼失去视觉,只能感受到山体在摇晃,又在高占宇一声“收”的古音中,只听轰隆隆巨响,山体开始向内部垮塌,好在在场都是修真者,这点崩落根本不注意伤到他们。 再转眼,众人直接飞出了山涧,转而站在了飞舟栈上。 屈邑也上来了,看着下方塌陷的山体无奈地摇摇头,“看来下一个十年是没有五芝涧水了。” 高占宇手托如意乾坤葫芦,落在栈上,哈哈大笑道,“不负屈兄所托,这龙仙芝生长空间已被我装入葫芦中,不过这龙仙芝生长的不好,空间也不过地方三丈。” 但这般也很难想象,三丈之地便纳入那只有两个拳头大小的葫芦中也是不可思议。 “即是龙仙芝,又何须在意它长短。”屈邑大笑着,而后又看向招凝,“仙子做得很好,我极寒宫得此物,又可成就一位强力元婴上人,实在是大喜之事!仙子放心,此物是由你最先发现,我们极寒宫必不会亏待你的。” 招凝微微拱手,“那便恭贺极寒宫得此重宝。” 极寒宫的承诺对招凝是实在的,招凝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暗得龙仙芝,更何况她确实不知龙仙芝的生长之处在哪里。她眸光垂下,若是以此承诺为凭,不知道能不能换得一个靠近天宫的机会? 众人回到极寒宫,屈邑直接和高占宇早几日就已经御空飞回了极寒宫,并没有长时同乘飞舟。 浮空平台上,三个普通弟子拱手离去,聂志远等人也准备同招凝告辞,聂志远说着,“既已经到了筑基大圆满,我等不日就要离开极寒宫,外出历练寻找结丹机缘,招凝仙子可有意向同我们一起?” 招凝尚未回答,却听不远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低阶弟子们声音越来越大。 “你可看清了,当真直接接上了极寒大殿?” “不仅是接上大殿了,据说天宫中的元神尊者也入了大殿。” “元神尊者参与此事做什么?这可是霜泷上人的私事。” “你是不是忘了,之前寿典,元神尊者来就是为了督促上人尽快化神,这私事若是能解决,岂不是就能化神了。” “……” 杂七杂八的声音混乱的传入耳中,本就还没有到辰时,最开始他们落在外围,还以为是弟子们锻体刚刚结束,这会儿却明白了,这是霜泷上人出了什么事情,竟惹得低阶弟子们都无心锻体了。 湛雪旋惯来将霜泷上人作为自己的榜样,一听低阶弟子这般没大没小的谈论,很是不满。 “这是什么时辰,你等不好好锻体,竟敢谈论起上人私事了!”湛雪旋上前一步呵斥着,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一时间三五成群的弟子们立刻分开,装模作样的挥动着自己的武器行基础锻体决,只是这锻体到底有没有到位看这些弟子彼此之间挤眉弄眼的神态便知道了。 “师妹,算了。许是发生了什么轰动的大事。”聂志远把湛雪旋叫了回来。 招凝微微一顿,涉及霜泷上人的私事,想来是关在地窖的前辈同霜泷上人见面了。 “你就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聂志远小声笑了笑,而后抬手招来一个心不在焉的低阶弟子,那弟子有些惶恐,还以为筑基弟子首座要惩处他,靠近便要跪拜行大礼求饶,却被聂志远拦下,“把你知道的都说于我们听。” 低阶弟子一愣,敢情几位天骄也是来听八卦的,立刻堆上笑,尽数说着自己东拼西凑听来的事情。 果然如招凝所料,关在地窖的前辈出来的,倒不是他自己出来的,而是霜泷上人亲自去找的。 据说那天深夜,霜泷上人并没有单独前去,而是摆开了极寒宫太上长老的阵仗,在宫中众长老的陪同下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地窖中,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羽辰,你弃我母女五千年,如今一身狼狈归来,到底想作何?” “五千年,原来过去五千年了。”羽辰呢喃,“我都忘记了,太虚无岁月,我以为不过过了眨眼一瞬间。” 在霜泷上人瞪视之下,羽辰缓缓站起来,目光就那么锁定霜泷上人,“我一直记得前往太虚那日,有一模糊身影在树下静静看着,是你吗?” 霜泷紧紧握拳,似要当场离去。 但羽辰贪视着,似从她面容的每一处细节终于想起面前人的名字。 “霜泷。” “那一声轻唤就彻底让上人心软了,而后亲自将他带上了极寒大殿。”低阶弟子说得有模有样,听故事的几人听得不知用什么表情表达此刻的心绪。 “行了,你走吧。”湛雪旋烦躁地将人驱赶走。 她一时情绪无法抚平,问聂志远,“霜泷上人是不是疯了,怎么会轻易就原谅这消失五千年的妖族?我可是听说,当初霜泷上人和这妖族之前是孽缘,可不是情缘。” “我何尝不知道,百年相杀,千年围剿,结果一杯情缠酒就……”聂志远叹道,“可能是因为小冷彤的原因?” 招凝旁听着他们简单概括这孽缘,很是认同“孽”这一字,至少在常人目光中,这种缘是生不出情深义重的。 奈何目前的情况似乎是五千年的等待和五年前的寻找,真的将一千年的“孽”抚平了。 钟子石却在一旁笑了笑,“要我说你们斩凡之时都不成用心体验凡俗的情|爱,不懂凡俗中还有一种感情叫做相爱相杀,爱而不自知。” 聂志远一脸恍然,湛雪旋却是一副上人被侮辱的气愤表情,连带着看向钟子石似要与他当场就打一架。 招凝心中微叹,不想再参与其中,便朝聂志远拱了拱手,“聂天骄,那我先行离去了。” “招凝仙子,慢走。” 招凝刚转身欲回洞府,可走出两步,就听高空中传来一声叫喊,“且等一等。” 一回头便见屈邑御空而来,他满是笑容,“正好宫主和霜泷上人都在极寒大殿,二位知道龙仙芝的事,让你们都去大殿上。” 几人交换眼神,俱是露出喜意。 极寒大殿在极寒宫最高层,恢弘庞大,晶莹辉煌,从殿外阶石向下俯瞰,能将极寒宫所有浮空山峰尽数收入眼中,一览众山皆渺小。 在屈邑的带领下,众人恭敬进入极寒大殿。 大殿为万年寒冰铸造,冰寒冷意浮动在地表,交融着天地灵气形成三尺高的白雾,如同入仙灵之地。 正上方高台,上首宝座霜泷上人斜倚着,左侧玉台上羽辰正抱着小冷彤,而极寒宫宫主正站在右侧手格外恭顺。 众人向上行礼,却听台上小冷彤喊了一声,“漂亮姐姐!” 小冷彤从羽辰身上跃下,几步小跑到招凝身边,抱着招凝小腿,“漂亮姐姐,你去哪里了,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招凝只浅浅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说话。 “小彤,回来。”却听羽辰唤了一声,将小冷彤叫了回去。 她抬眼一看,只见羽辰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威压,被招凝察觉,甚至温和的点了点头,这是认出招凝就是那日之人。 羽辰目光收回,又重新看向霜泷上人,霜泷上人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羽辰身上,好似当年那杯情缠酒仍旧没有失效。 宫主见霜泷上人不欲多言,便转身行宫主职责,他正身面对台下,一身冰寒天雪长袍,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眉眼俱是冷峻,相貌更是俊朗,不得不说,这是招凝这么多年见到的唯一一位维持年轻之态的宗主,他的威压告诉招凝,这位年轻宫主亦是一位元婴上人。 “很不错。”极寒宫主面无表情地夸赞道,“不过数月的时间,你们借助五芝涧水几乎都到了筑基大圆满,想来不日我极寒宫便有能添几位金丹长老。” “是宫主栽培,我等不敢沾沾自喜。” “无需,你们的成就既成,便得这份夸赞。”他目光落在几人身上,“既然已至筑基大圆满,按照以往的宫中规矩,本宫会为尔等掐算金丹契机在何处,此次也是如此,但还有一例外,天宫降临我极寒宫多日,又遇太上长老大喜,宫中特请天宫尊者为你们一探天机。” 此言一处,连天骄弟子都振奋不已,尊者出手,这金丹契机岂不是能直指某处? “多谢宫主,多谢尊者。” “不必谢我,此事要谢你们身边这位。”极寒宫主的目光头一次落在招凝身上,带着几丝审视的意味。 招凝面色丝毫未变,上前一步,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你做得很好。”极寒宫主并没有点明招凝的真正身份,只就事论事,“龙仙芝乃圣物,更是天宫上某位尊者所需,那位尊者有爱怜之心,决定亲自为你们掐算金丹契机。” 此话一落,几位天骄神色未变,都是一脸恍然地朝招凝拱拱手,以示谢意。 招凝颔首回应,片刻后,又拱手上问,“不敢劳尊者亲自前来,不知我们何时去何地拜谒?” 这句话多少带一丝引导的意味。 但这点小心思恐被人听出来,便说的极为含糊,但巧合是,极寒宫主却答,“天宫立于我们头顶之上,你们若是想去拜谒尊者,可此时便往。” 众人精神一震,只见极寒宫主已经消失在原地,众人紧随其后出了极寒大殿。 见极寒宫主恭敬向上拱手,“极寒宫天骄带到,还请天宫接引。” 隐于高空的天宫渐渐浮现,巨大的阴影笼罩极寒宫,只见一道道白云台阶自顶铺下,直至落在极寒大殿阶石之上。 极寒宫主再一礼,转身对众人说道,“去吧。莫要冲撞了尊者。” 众人心情激动的难以平复,一般只有上品金丹结成才能登上天宫,却不想他们不过筑基大圆满便有此等荣幸。 一步一步踏上天梯,好似登天一般。 直至众人迈入天宫,天宫大殿空荡不已,无人,但众人却不敢多言多看,只屈身低首等待。 唯有招凝怔在原地,这恢弘磅礴的殿宇,为何同雷心入寂灵之府时,寂灵之府一瞬幻化出的大殿这般相像! 第236节 第192章 不, 并不是完全一样。 这座天宫宛若新筑,并没有幻化出来的大殿那般古老神秘。 就在这时,一道光影在上首侧方一处聚集。 招凝低垂下眼眸, 看来那雷心并没有那般简单, 并非只是变化书楼而已。 “很好,诸位天骄都不错。” 却听元神尊者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那声音含笑听起来格外的和蔼仁慈, 但这仅仅只是表象。 招凝随着众人一起叩拜,随后便听尊者自言道, “吾名浩初。天宫之中无主,尊者入驻天宫, 无尊卑之分,唤吾浩初尊者便可。” “见过浩初尊者。” 浩初目光划过众人,“你们做得很好, 龙仙芝是我所需, 我也不会平白占你们小辈机缘。得龙仙芝之时,听霜泷说起极寒宫天骄不到百年便有望结成金丹, 那便顺势由本尊为你们衍算一卦,瞧瞧你们的结丹契机在何方。待得尔等结成上品金丹, 可得天宫尊者传道指点。” 此语一出, 台下俱是激动, 原来上品金丹是可以得天宫传道的, 那功法理解和修行感悟岂不是一日千里。 浩初尊者对他们的心思很清楚, 只是笑了笑,坐上席位, 不咸不淡地说道,“好了, 不用这般恭顺,说不定百年之后,本尊还要指望你们呢。” 在众人耳中这句话多少夸大极了,但也不敢多问,只依言起身。 几人或多或少地偷看了尊者一眼,却根本看不清对方模样,不似被浓雾掩盖,而是缭绕着玄之又玄的表象,使他似虚似实,无法窥探。 众人心中骇然,重新低下头。 “一个一个的来吧。”浩初尊者道,“不过,本尊者不是很擅长衍算天机,只能大致粗略算出你们契机所在方位。” 聂志远上前,“尊者过谦,能得尊者衍算契机,是我等百年修来的福运,还请尊者一试。” “我知道你小子,极寒宫的筑基首座,能在九州数得上名号的筑基境小辈。”浩初尊者笑了笑,抬手一指,却见聂志远身前出现一团灰雾,灰雾中雷光闪烁,那是法则的力量。 “以你道心观想于此。”浩初尊者平淡出声。 聂志远不敢耽搁,依言照做,很快那灰雾中闪烁的雷光更加频繁了,片刻之后,雷光往中间聚集,竟汇成了几个太古雷纹。 即使是极寒宫的筑基弟子首座也没办法熟知太古雷纹的字样,只得等浩初尊者解答。 浩初尊者斜倚在凭几上,微阖着目,却对一切心中有数,只说,“你往汴州修真界去,二十年后道统现世,或许是你的机缘。” 聂志远心中惊喜,二十年,对于修行者来说结丹二十年并不算什么,他惊讶的是道统,这让他心中泛起一丝激动,若是上古乃至太古传承,那便说明他日后必定有望元神了。 他重重向浩初尊者磕头,缓缓退下,与湛雪旋插肩时,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湛雪旋满是羡慕和憧憬,聂志远稍稍颔首给予鼓励,湛雪旋这才上前。 招凝向来不喜贪早,只平静旁观他们。 湛雪旋得到的契机反馈是在五十年后的西极魔荒,这让湛雪旋有些失落,但转而又镇定下来,只要得结丹契机,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西极魔荒,她都会去闯一闯。 进来天宫的一共有四人,还有一人是三名普通弟子中的一人,这位得了天大的机缘来到天宫上,得尊者指点,直到现在大气都不敢出。 只是测出的金丹契机却同聂志远是一样的,也是二十年后汴州道统。 那一瞬间,普通弟子感觉到身后好似凝聚着一股寒意。 结丹契机并不代表着一定就能结成金丹,更不代表着这契机就独属一人,同时也并不意味着结丹契机只能一人凭此就能结成金丹,机缘这东西,玄之又玄。 他们并非竞争关系,可象征这天道机缘的结丹契机,天骄同普通弟子契机相同,好似意味着什么事,比如结成的金丹并非上品。 待三人衍算过结丹契机,便轮到招凝了。 “见过浩初尊者。”招凝单独一礼,浩初尊者目光在她身上划过,只是浅淡的“嗯”了一声。 招凝见浩初尊者没有其他言语,便静心观想灰雾法则,一瞬间好似置身于虚空之中,无数光怪陆离扭曲的画面在虚空中延伸,又被其他的画面覆盖,耳边传来诡异的声音,好像是雷霆法则聚了又碎,碎了又重聚。 她并没有惊惧,视线全神贯注地落在面前的灰雾之中,灰雾中雷光闪烁不定,许久都没有停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几道目光落在她背上,那目光中有惊讶,有轻蔑,还有迟疑,似乎再说,难道她不能结成金丹? 招凝仍旧镇定,有秦恪渊衍算在前,招凝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会结成金丹。 只要尊者不出声,她可以安静的等着,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灰雾中突兀闪过一道金光,转瞬即逝,十息之后雷光如其他三人一眼出现了太古雷纹。 但却只有一字。 却听浩初尊者轻“咦”了一声,招凝抬眼看他,却不知何时浩初尊者已微微直身,招凝礼身询问,“还请尊者解惑。” 浩初尊者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的目光在灰雾雷纹和招凝身上来回逡巡,好半响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又倚在了凭几上。 “就是你发现的龙仙芝吧。” “是晚辈。” 浩初尊者说道,“那由本尊亲自给你指点一个方向吧,往东南方去。” 只有一句话,不想是太古雷纹的解读,好像仅仅是浩初尊者的一个指点。 连粗略的时间和地点都没有,招凝抬眼看浩初尊者,似乎隔着那玄之又玄的法则看到他审视的神态。 只听浩初尊者又道,“你可以结丹,并且随时随地。” 这一瞬,招凝心中一咯噔,她想到寂灵之府静静安放的紫阳蕴神丹,有紫阳蕴神丹在手,她当然能随时随地就结丹,但是她求得不是中品金丹,而是上品金丹。 招凝压下心绪波动,又恭敬问道,“不知尊者可还有其他指点招凝之处。” 浩初尊者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看着浩初尊者手上把玩着龙仙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取出来了,却听他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你这龙仙芝接着有些烫手,希望不是如本尊想的那般。” 招凝不懂他的呢喃,她也没有能力去让浩初尊者解释清楚。 只见浩初尊者袍袖一挥,就将面前的灰雾散去,“好了,此事已了,你们出天宫吧。” 众人不敢久待,依命向浩初尊者告退,招凝临走前又抬眼看了浩初尊者一眼,浩初尊者到底在想什么,她的金丹契机难道真的是已经获得的紫阳蕴神丹吗? 招凝不能多思,缓步坠在后面退下。 浩初尊者待人走后,聚着龙仙芝看着,“倒是奇了怪了,为什么天道衍算的金丹契机是一个‘破’,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还有,为何法则中会有一丝契机牵连上天宫,难不成是因为本尊得了她这龙仙芝,日后在她结丹之时还要帮她一把?呵,笑话,本尊为什么要帮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天机越是妄图让本尊这般做,那本尊偏不,小姑娘,你自己去寻你自己的契机吧。” 他哈哈大笑,转而消失在天宫之中。 招凝站在天宫大殿前,在下天阶之时,抬眼向天宫顶上看了一眼,天宫接天,云海遮挡了天宫之顶,但还是能隐约看到,天宫之顶上并没有所谓锁链困锁曜日的景象,这天宫仅仅是虚影,真正的天宫怕是还在九州之上的虚空中。 她微微抿唇,好不容易站到天宫上,不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袍袖中指尖微动,一只轻羽落在招凝手上,清透如无形的轻羽微微浮动,冥冥中好似有一丝波动,接连某个来自洪荒的力量。 但一切又戛然而止,招凝抬眸深深看了一眼,将轻羽收回,再慢慢走下白玉天阶。 聂志远等人已经站在极寒大殿外了,他们在等招凝一起重新进入大殿禀报。 这些许时间,聂志远同那与他相同结丹契机的普通弟子互相打量着。 聂志远笑道,“这位师弟是哪一殿的师承?” “月清殿三清□□大法,我是此代传承。”普通弟子颇为有礼。 “我知道,此大法不好修行,师弟果真前途无量。”聂志远面上的笑容更深,“不如师弟随我一起外出历练,前往汴州,毕竟我的结丹契机是一样的。” 普通弟子面上也是隐晦的笑,“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湛雪旋看着他们两暗地里相冲,见怪不怪,见到招凝下来,却是安慰了一声,“招凝仙子,不要多虑,浩初尊者既然说契机在东南方,就还是有上品金丹的可能。” 她猜测浩初尊者口中那“随时随地”指的很有可能就是下品金丹,对于极寒宫来说,想取一颗金丹境界的妖丹,只要上人一出马,必是手到擒来,更何况他们在山涧中刚刚获得了一枚三阶妖丹。 招凝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有劳雪旋师姐挂怀,招凝自知结丹不易,既有机会便会去看一看。” 聂志远见人都已经到齐,便招呼着大家一起进殿拜谢。 众人刚走,天阶便消失了,而天宫也缓缓隐去。 刚进入极寒大殿时,就听到一声怒声,“不可!” 这是极寒宫主的声音,他们惊得在原地顿下脚步,招凝不知极寒宫主的性子,但聂志远等人却是熟知的,极寒宫主看似冷峻,实在待人周到而和善,只是不苟言笑而已。 而这声怒吼,是他们第一次听见宫主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师姐,此事太过儿戏!极寒宫是不会同意的!”极寒宫主没有在意几人入殿,他站在霜泷上人侧前,神色很是不好,一边同霜泷上人说道,一边盯视着羽辰。 “为何儿戏?湛游师弟,已经五千年了,我等待了五千年了。”霜泷上人话是对极寒宫主湛游说的,目光却转而看向羽辰,带着一丝古怪的含情脉脉。 羽辰回视,目光中是情谊,以及深藏的忧虑。 “阿辰,你觉得呢?我们即日合籍大婚,你愿意吗?”霜泷上人的声音很好听,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优雅而清灵。 但这话却让刚入的三名极寒宫弟子如遭雷劈。 太上长老要大婚了?和五千年前的孽缘大婚? 这是什么荒诞的故事,整个极寒宫的奉作神灵的太上长老竟然要与妖族大婚,这是要跌落神坛吗? 三名弟子想不通,极寒宫主湛游也是想不通。 却听羽辰浅笑着说道,“霜泷觉得好,便好,我都听你的。” 那语气中带着眷念,带着肯定,带着不悔。 招凝抬眸,窝在羽辰怀里的小冷彤已经不见了,殿上只剩下高台上三人和他们四人。 湛游气不打一处来,“师姐,这事由不得你自己,你是极寒宫的太上长老,你若是和妖族合籍,让我们极寒宫如何在承玄、在九州立足。” 霜泷上人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那又如何,我已经是元婴上人,我自己婚事还能让你们指手画脚?若是耽误了极寒宫,那我这太上长老不做也罢!” “师姐!你若是执意那不修边幅的石越泽就算了,你却为了这么一个妖族放弃极寒宫,当真是……是……” 湛游猛然打断她,他手指在半空点了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直接甩袖,大步从台上走了下来,同他们四人擦肩而过,看也没看一看。 四人错愕地向大殿外看去,却见湛游一路走出了视线,他已经气恼到连法术都忘记用了。 “霜泷,不必如此。”羽辰声音很温和的。 “这是我的选择。你不用管。”霜泷上人神情淡淡的,“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五千年了,我不想再等了。” 羽辰轻轻叹了一声。 “你们……”霜泷上人的目光落在他们四人身上,众人回神连忙拱手作礼,她接着道,“你们是极寒宫的天骄,莫要走了我的老路,好好修行,好好去寻结丹契机,没有什么比修为更重要,去吧。” 霜泷上人似没有心思多说什么,众人只得应声退了出去。 招凝回到洞府,对结丹契机的意外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许是在秦恪渊留言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闭目修行,却意外的没有进入到寂灵之府中。 时间缓慢游走而去,圆月硕大,挂在天际,直到云雾浮动,将圆月半遮半掩,极寒宫陷入沉寂和昏暗中。 第237节 招凝周遭空间逐渐扭曲,所有画面不成形状,只有扭曲抽象的色彩。 睁开眼,却见面前出现一团扭曲的发光体,那发光体明亮却意外的不刺目,数道锁链困锁着发光体中的生灵。 那是一只三足神鸟,光华从它身上绽放而出。 ——金乌。 招凝起身见礼,“金乌大人。” “小家伙,你怎么会有噎鸣的冠羽。”那声音仿佛来自洪荒,空洞而厚重,“噎鸣那怂鸟还没有死吗?” 招凝提出一盏宫灯,宫灯中噎鸣之魂游曳。 “哈,噎鸣,怂鸟,你怎么变成这模样了。” “小女在一处秘境中偶遇远古大殿,得后土娘娘传见,将噎鸣之魂托付于我。” 金乌的语调正经了些许,“后土娘娘是不是在寻轮回池?” “正是。” “我知道轮回池在哪里。”金乌幽幽说道,它目光落在招凝身上,却并没有再说下去了。 招凝懂得这眼神,抬眼又看着金乌的状态。 “金乌大人要小女做什么?” “哈哈哈。”金乌大笑,“小家伙看起来是个聪明的。很简单,我告诉你轮回池在哪,你帮我找一个人,让他来天宫找我。” 招凝却似婉拒,“九州之大,小女实力有限,若想找一人比大海捞针还难,金乌大人高看我了。” “我不急。”金乌忽然说道,“我可以提前告诉你轮回池在哪,你慢慢找。” 招凝垂眸,并不是金乌信任招凝,而是这种传说生灵面前每一句话都是天道见证,违背或者欺骗都会遭受天谴的。 好半晌,“遵照大人法令。” “不错不错。哈哈。”金乌目光落在她身上,“轮回池在幽都最底层,但现在还在不在,我便不知道了。” 招凝猛然抬头,有种被金乌耍了的感觉,金乌却笑,“这种神灵之境自成玄妙,它的行踪虚无缥缈,我只能告诉你,它在大破灭时被人封禁在那里,只是几万年过去了,我也被困锁在这里几万年,我又如何能知道。” 一瞬间整个扭曲的虚空好似都成了金乌的影子,它两只硕大的眼睛无处不在的盯着招凝。 “去找一个舞蛇的异族,一手青蛇,一手黄蛇,是他的标志。” 招凝拧眉,“金乌大人,天下御蛇之人众多,哪怕是凡俗杂耍之人亦有可能,如何能判断是您要找之人。” “你会知道的,他的命运与你有交际。” “不要忘了。希望我下一次见到你时,能得到一个好消息。” 发光体越来越遥远,直至完全消失,周遭的扭曲开始还原,直至变成原本模样,没有丝毫异动。 招凝从洞府中走出,这偌大的九州如何去找一个舞双蛇的异族,又如何去告诉他,他要去救金乌。 即便金乌没有说,招凝也懂得,金乌想要找这个人,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逃离天宫束缚,也不知哪位大能有这般能力,竟然将远古神鸟束缚在天宫之上,只是为什么要将金乌束缚在此地? 招凝抬头看天,这天上到底缠着什么秘密? 本思考着,忽而有一滴水从头顶云层滴落,招凝下意识伸手去接,却不是雨水,而是酒水。 她微微一惊,后退了两步,抬眼去看,却见不高不低的云层中有一片单独的浓云,云层纯白好似棉花,棉花中深陷着一模糊的身影,他正躺在云层中正大口大口地灌着酒。 招凝还以为是那嗜酒如命的高真人,本想直接走,却听上方之人注意到她的视线,摇摇酒葫芦,满是醉语道,“对不住啊,小姑娘。” “真人随意。”并不是高真人的声音,这声音陌生极了,但是能驾云的修真者只能是金丹真人。 极寒宫中藏龙卧虎,真人更是数十之数,招凝并不多心,只是微微拱手便要回自己洞府去。 却听那人这时忽而轻“咦”了一声,在招凝转身之际,忽然一柄剑插在招凝身前三尺处,紧接着云上的真人就飘了下来,稳稳的躺在剑端上。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转眸看招凝,“小家伙,你身上怎么会有云丝千幻斗篷。” 招凝退了两步,心中惊愕,云丝千幻斗篷一直隐匿在身上,本身就有幻化和隐匿的属性,很少有人能察觉到。 她面上波动不显,飞快的打量了对方一眼,这真人形状褴褛,一身破旧的道袍,衣摆下方都撕裂出好几道布条,袍上甚至有几块颜色鲜艳的补丁,而头发更是乱糟糟的如同鸡窝,下巴胡渣根根分明,满脸醉醺醺的模样,但眼神却格外清明而犀利。 招凝并没有感觉到恶意,好似他只是好奇的随口一问。 “这是长辈相赠。” “哦?是吗?”那真人翻身而起,一手提着葫芦一手提着剑,随意的好像一个不修边幅的流浪汉,他凑近招凝几分,斜着身子看她模样,“秦恪渊送你的?你是他女儿?” “……”招凝一阵无言,只垂眸说道,“是招凝师叔。” “师叔,哪种师叔,寻常宗门弟子境界排序的那种师叔,还是一脉传承有师承的那种师叔?”谁知这位真人追根究底,又逼近招凝两分,招凝只得跟着后退半步,说了句“前者”。 “哦,那就是只是同宗之人,没有辈分了。”他又凑近,上下打量招凝两眼不够,又围着招凝转了一圈。 招凝不知他为何纠缠此关系,安静站在原地,便问,“不知真人名讳,似乎同秦师叔很是熟识。” “也不算熟识。”打量了两眼之后,他身形一闪,便又躺在了几丈外的大石头上,举着酒葫芦遥遥敬了圆月一下,再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喝完又叹了一声,“不爽啊,不爽。” 他瞥眼看招凝,“只是当年上古战场偶遇,他抢了我一件东西。” 招凝微顿,虽然这真人话与秦恪渊有冲突,但是这般随意甚至带着调侃说出来,必不是恶意。 心中警惕卸去几分,她往那真人靠近些许,那柄模样怪异的长剑就插在地面上,他的手掌摊开,上面满是老茧,显然是常年练剑练成的,再加上他隐隐透露出来的锋锐气质。 招凝想,这是一位剑修。 但极寒宫中几乎都是修行冰、风类的大法,没有修行剑道的。 招凝思绪一转,朝这真人礼了礼,“当年之事想来早有结果,剑真人无需挂怀。” 那真人喝酒的动作一顿,翻身坐起,大马金刀,手肘撑着膝盖,伸长脖子探究招凝,“好你个小姑娘,这都被你猜出来了。” “好猜的。”招凝淡淡说道,“曾听闻,汴州修真界的剑真人为铸本命剑上极寒宫求极寒之心,为表诚意在极寒宫做杂役。” 剑真人一愣,而后哈哈大笑,“好好好,我喜欢你这说法,这说的我好像不是那么无赖了。” 招凝无言,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真人能这般直接说自己是个无赖。 他撑着下巴,手掌被自己的胡渣扎得轻嘶了一声,下意识地甩了甩手,看着招凝,“别叫什么剑真人了,难听死了,不知道还以为是‘贱’呢。本真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万剑宗石越泽。” “见过石真人。”招凝依言换称谓。 却听他又道,“小姑娘是来找你家师叔的,真可怜见的,你师叔这会儿怕是找不到了。” 招凝沉默,既不想反驳,也不想承认。 “当年我们一群七八人筑基期就深入上古战场,最后出来的也不过三人。后来相继结丹,而这家伙结丹最晚,却数年时间就不知道用了哪门子的秘术直接飙升到元婴期。可有什么用呢,昆虚那摊子烂事还没解释清楚,又杀了三个元婴老祖,自己就搭进去了,怕是再也从那鬼地方出不来咯。” 招凝听他这般说秦师叔,抬眼看了一眼,眼神很冰,石越泽愣了一下。 就听招凝道,“那石真人在自己借酒消愁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得不到极寒之心。” 石越泽倒吸了一口冷气,指着招凝颤了颤,“你这小姑娘居然这般怼我。” 招凝低眉,神色一如往常,好似刚才说话的不是她。 石越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挠挠杂乱的鸡窝头,又灌了一口酒。 “老子才不是为了什么极寒之心借酒消愁呢,为了那没用的死物我愁什么。” 招凝抬眸看了眼,又淡定垂下,“哦,那就是为了霜泷上人,您在极寒宫几年了都没有得到霜泷上人的青睐。” 石越泽这下子真的不淡定了,指着招凝“你你你”了半天,甚至跃下大石头在旁来回走了好几步。 又突然气急败坏地出现在招凝一侧,“你这小姑娘嘴怎么这么毒,知道就知道了,非要说出来。老子不就是挖苦了姓秦的几句。” 招凝低眸,不再言语。 石越泽硬是来回走了十几圈,猛地灌了好几倍酒,脸都通红了,这才一摇一摆地瘫回大石头上。 “罢了,那家伙坐……”被招凝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他咯噔着把“化”字咽了回去,“……老子不跟你一个小姑娘计较。” 招凝便也不再多说,“既然如此,石真人慢慢喝,我回去修炼了。” 她转身,却又被石越泽叫住,“哎,小姑娘走什么走,你不是说老子借酒消愁吗,坐下陪老子说说话,帮老子消消愁。” 招凝无奈,她一转身就看见,石越泽骨碌坐起,而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石越泽见她没走,也没有坚持,“行了,你们仙子就会讲究,怕脏。” 他斜撑着身体看月亮,“你说,这霜泷为什么会突然决定要和那来历不明的妖族合籍成婚呢?老子在这极寒宫鞍前马后,极寒宫每一座浮空山峰都打扫的干干净净,每天送她一座最纯净的冰雕小人,她怎么一点都不感动呢?之前没这来历不明的妖族的时候,她就宁愿接近她那虚伪的师弟,也不愿意看我一眼。” 石越泽这不是想得极寒之心,这是想得霜泷之心。 招凝心中轻叹一声,说道,“怎么是来历不明呢?那妖族是小冷彤的亲生父亲……” “是又怎么样,那妖族能当爹,我就不能当爹了?”石越泽直接回怼道。 招凝一时间险些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便换成另一问答道,“极寒宫主是霜泷上人的师弟,且冷峻俊朗,境界又高,自然是亲近些。” “诶,你这小姑娘,怎么这时候还挖苦我。”石越泽忽而站起身来,一展手臂,像是在向招凝展示自己一样,“你且看看,老子哪里不英俊?修为哪里低了?” “……”招凝不想揭穿他。 石越泽自己其实心里门清,又窝囊地缩坐在大石头上,“不就是差了五千多岁,修为差了一个境界,又有什么?像我这般两百岁不到的上品金丹,整个九州有几个,就他湛游二百岁时还是个筑基小儿呢!他现在那年轻模样,还不知道是吃了多少颗驻颜丹维持的,五千岁算什么,他不也差了两三千岁吗?” 招凝自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 保持沉默,只听不说。 石越泽像是有无数句话堆在肚子里,巴拉巴拉说了半个时辰。 最后喝完最后一口酒,说道,“想当年,我在遗府中遇一女神像,一遭惊为天人,日夜在女神像下待着,不停地雕刻小像,就为了刻出与女神像一模一样的神韵的。我足足刻了上千小像,终于换得女神神识降世。我以为这是我与女神的缘起,他娘的,没想到,就这么结束了。” 招凝微微掩嘴,略显艰难地维持住淡定神色。 “你是不是在笑?!” 招凝淡定撤手,“石真人看错了。” 石越泽狐疑地看了招凝一眼,气不打一处来,还想在喝酒,却一滴都倒不出来,泄气地仰躺在大石头上,似要就这么睡过去。 招凝见状便说,“石真人,虽说没了霜泷上人,你还有剑啊,不是说,剑都是剑修媳妇,你看开些。” 石越泽白眼看她,提剑一指招凝,“把这剑烧了,给你师叔当媳妇要不要。” 经过石越泽半个多时辰的絮叨,招凝已经很淡定他没有分寸的玩笑了,只平静告诉石越泽,“石真人,我师叔不是剑修,再说我多一个师娘少一个师娘,没差别的。” 也不知道哪个字触动了石越泽,他一个激灵从大石头上直起身子,又狠狠打量了招凝一眼。 “小姑娘,你说认真的。” 第238节 招凝看他,“这哪里有假了。”秦恪渊却是不是剑修啊。 “行。既然他不要,那我就给你!”下一刻,石越泽忽然甩开剑,手掌成爪,一股吸力从他手上传来,招凝一惊,云丝千幻斗篷一闪,整个人强行瞬身离开石越泽的控制范围。 却不想石越泽跟着一动,就出现在招凝身前,一脸莫名,“小姑娘躲什么躲,老子又不是要害你。” 招凝微微一顿,那他刚才那强势的手段是为什么。 “当年我忽悠你师叔来我万剑宗修剑没有成功,想来忽悠你也是不行,这么好的苗子不修剑道真是可惜。” 他幽幽说了几句,奇异带着一分怨怼,而后指尖凝聚一点灵光,向招凝眉心虚点,那灵光猛而注入招凝识海之中,紧接着一篇名为云深七重剑的剑法呈现。 “此剑法只有前三重,是当年云丝千幻斗篷一起出世的剑法,既然云丝千幻斗篷给你了,这剑法便也是你的了。” 他一撤手,灵光瞬而散去,招凝意识一清,震惊石越泽竟这般直接给了一套剑法。 她拱手欲谢,却被石越泽拦住。 “不用谢我,就当是见面礼,或者当是让剑法同云丝千幻斗篷发挥它最强悍的威力,或者作为你这小姑娘陪我絮叨半个时辰的谢礼也成。” 本起了一丝感动,被石越泽这一连串的由头给硬生生压下去了,好似招凝成了吃亏的。 招凝无奈,“不过怎么说,得真人赐,招凝感激不尽。” 石越泽摆摆手,转身往边缘走,直至走空,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倒下,身下立刻聚了一团柔软好似棉花的云层。 他声音闷着,“小丫头,好好修炼,回头结丹了,到万剑宗来找老子,切磋切磋。” 招凝见他驾云向远处飘去,好似是出极寒宫的方向。 “石真人,这是要离开了?” “我本来就要今夜走,不然还等到他们大婚,再借酒消愁一次吗?走了!” 招凝目送远去,遥遥行了一礼。 第193章 过了几日, 招凝准备出去寻一寻结丹契机,便去向白烨辞行。 到白霞殿的时候,小冷彤正窝在他殿中抱怨。 “爹和娘每天都腻在一起, 没有人陪我玩, 也没有人跟我讲故事了。”她一脸天真地问白烨,“为什么他们都不管我了, 几个伯伯师侄也很忙的样子, 连人影都看不见。” 白烨摸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爹娘马上就要合籍成婚了。 大婚的消息并没有公开,但是几个负责的长老已经忙碌的不见踪影了, 但是满打满算也要一年左右的时间,毕竟还要广邀九州各大修真界之人,这些人一年前刚来极寒宫参加寿典, 这会子怕是还在回去路上。 也不知各大修真界的人会不会觉得折腾, 但是霜泷上人执意要这般做,极寒宫上至宫主长老下至弟子小辈都没有办法扭转她的想法, 只能认命去操办。 白烨暗叹,他最近因为师尊的单独吩咐而烦躁不已,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回小冷彤的时候, 招凝正好来找, 他看到招凝, 如同看见救命稻草。 “招凝啊, 你来的正好,可会讲故事?陪这小家伙玩耍玩耍?” “漂亮姐姐。”小冷彤开心地扑向招凝。 招凝拍拍她的脑袋, 淡淡笑了笑,再抬眸看白烨却是摇头, “白烨真人,我今日是来同你辞行的,我要出去寻结丹契机了。” “这么快?”白烨微微一怔,“你不等……就走吗?” 招凝知道他指的是霜泷上人合籍大典,只是不知他为何掩盖,她低眸看了一眼探究她衣摆纹路的小冷彤,很配合的没有指出。 “我准备先在承玄走一走。若是时间正好,我便赶回来。” 天宫之上的指点还历历在目,虽然浩初尊者为招凝指点某个契机在东南方,可是却不知道是以极寒宫为中心的东南方,还是整个九州的东南方,招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在承玄东南方转转。 “也可。”白烨点头,微顿了一下,忽而想到一个主意。 他低眸看小冷彤,声音有些古怪,“小彤彤……” 小冷彤歪头看向他,并且毫不客气的指出来,“白哥哥的笑容好奇怪。” 白烨表情僵了僵,假咳了几声才找到该有的情绪,“漂亮姐姐要离开极寒宫出去历练了,白哥哥也带你出去玩玩好不好?还记不记得上次给你带回来的凡俗糕点,好不好吃?” “好吃!”小冷彤狂点头,“我们是要去凡俗玩吗?” “对啊,喜不喜欢,期不期待。” “可是,爹娘……” “你不是说他们只顾自己腻歪不管你吗?小彤彤难道想在宫中继续无聊下去?” 小冷彤立刻就应了。 “那我去收拾东西!”小短腿颠颠的就跑走了。 白烨笑了笑,站起身来,看招凝,“不如明日我们一起出宫?” 招凝微疑,“白真人这般做是为何?霜泷上人大婚在即,随时会成婚,你却带着他们的孩子离开?” “招凝。”白烨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目光很沉,“这是师尊的意思,我只能听命。” 招凝只是无甚神色的看他。 好半响,他又说,“你还记得那日殿中师尊怎么嘱咐你们的吗?” “……没有什么比修为更重要……”招凝低声重复。 两人目光对视,那个讳莫如深的答案缓缓变得明朗,既如此,答案各自心中有数便好。 招凝不再多言,只应了明日同行。 第二天,他们一起离开了极寒宫,但并没有同行很久,在冰原上便分道扬镳。 招凝看白烨驾云远去的方向,父母大婚,却不希望亲生孩子参与,说到底,霜泷上人还是对亲子怀着怜爱之心的,便希望白烨这般逃避能成功吧。 其后大半年的时间,招凝便在承玄修真界中行走,此修真界地广人稀,有的时候行走数日都碰不见一人、看不见一座城,倒是看到很多神异的冰原妖兽和瑰丽无双的雪景。 招凝走的很慢,为了搜寻那玄之又玄的契机,她对所遇的大多数事情都抱有一种探寻的态度,但是都没有结果。 这一日,招凝进入承玄修真界东南角边缘的一处坊市,名叫海角坊。 这处坊市临海而建,坊市高架于悬崖之上,伸出一块眺望角能遍览汪洋大海,若是视线极佳,甚至能远远看清海对面汴州修真界的山脉走向。 招凝走在坊市中,这里的商品卖的大多是海里的灵物,坊市中凡俗人和修真人混杂,但奇异的是,有些没有修为的凡俗人却也卖着一些珍稀的灵物。 她停在一处摊位前,摊位上正贩卖着一株顶级血珊瑚,这是五六重水系灵器需要的珍稀炼器材料,而这摊主亦是个凡俗人。 血珊瑚生长在远海之中,连修真之人都不易的,他却堂而皇之地摆在摊位上。 “仙子,可想要这株血珊瑚?”小贩期待着问。 “这血珊瑚品相不错,小哥哪里得到的?” 小贩笑了笑,只说是捡到的,而后就什么也不愿意说了。 招凝看了一眼,递出百余枚下品灵石买下这血珊瑚,那小贩瞬间喜笑颜开,将红珊瑚递给招凝,这才回答招凝之前的问题。 “沿着坊市外那条燕水河往上走,就能遇见一座大山,名叫琴鼓山,琴鼓山的天坑里经常往外吐宝物,我们经常在那边捡。” 招凝微微蹙眉,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答案。 顺着小贩往周围摊位指点看去,一听才发觉许多常见的或看不出是什么的商品也都是从那山上捡的。 但当招凝继续问的时候,却得不到额外的答案了,这凡俗人仅仅只知道这么多。 招凝离开摊位,思索片刻,准备找一处茶楼打探消息。 刚拐向一处小巷,就见巷道对面走来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他吃力挑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风箱,嘴中还吆喝着。 “打铁咯,磨刀咯,管他凡物灵物都复原咯。” 招凝微微一顿,似想到什么但转而又否定了,只是往旁侧了侧,让开风箱男子能过去的小路。 风箱男子擦身而过的时候,朝招凝笑了笑,像是在感谢招凝让路。 招凝微微颔首,便没有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招凝穿过小巷,进入东街最热闹的茶楼中,她变幻模样,大大咧咧地坐在茶桌中央。 台上的说书人刚说完了一个故事,便笑着问台下,“诸位客官,还想听什么?是菱乐宗月鸣真人的爱恨情仇,还是寒冰仙子的一剑劈山之轶事?” 就在这时忽而有一道粗粝的声音说道,“说书的,我不想听那些情啊爱啊的狗血故事,跟我说说琴鼓山的事情。” 说书人心里想着琴鼓山这事不是人尽皆知,哪里来的外界人再这打探消息。 可他刚准备无视,只看见一小包五行灵砂不知何时甩在了他的桌子上,登时那说书人就笑开了,哪有什么不愿讲的。 直接就说道,“这琴鼓山啊,神奇的很,风声如琴声一般悦耳,每隔一段时间地底就会发出一声‘咚’得声响,像是敲鼓一样,鼓响之后,立刻就会有东西从地底被吐出来,因此这琴鼓山也叫吐宝山。” “有人推测,是当年上古大能打斗的时候,有储物灵宝落入了琴鼓山地底,最近储物灵宝的法则残破才受地压而将里面的东西吐出来,但是那里经常地动,不是常人能靠近的,哪怕是筑基高人来也经常被地动掩埋。” 招凝微微思忖,她只问了几句,大致了解了情况,便转而消失在茶楼中。 身形显形,倒是诧异了,坊市中不好使用神识探索,她只是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却没有想到此地竟然有人在,还是那风箱男子。 风箱男子将风箱放在地上,席地而坐,从他包袱中正拿着烧饼啃着。 招凝突然出现,将风箱男子的烧饼险些吓掉了。 “对不住,是我疏忽了。”招凝道了一声歉。 风箱男子也没有多在意,将口中的一口烧饼嚼完,笑着说了声,“原来姑娘是仙子啊,没事,我没有被吓到。” 他看着招凝顿了顿,而后笑得更加灿烂了,“这位仙子可有什么东西要修复啊,我什么都可以修复。” 招凝耳边又响起风箱男子顺口溜似的吆喝。 “你当真什么都能修复?” “当然,只要姑娘能拿出来,我必还给你一模一样的。” 招凝看了他一眼,这风箱男子只是寻常凡俗人,没有半分灵力,不是修真者。 但他在知晓招凝是修真者的时候还这么说,招凝心中泛起一丝迟疑,这风箱男子到底是在夸大,还是他其实是…… 招凝思维顿住,而后好似松快了些,“不知该如何称呼?” “彭玚,姑娘随意。” 招凝又道,“倒是巧了,我这里确实有一件东西需要修复,还请彭叔替我看看。” 第239节 说着招凝拿出了一柄长剑,这长剑上黯淡无光,所有的暗纹灵禁都隐去了,好似一柄寻常的凡俗铁剑。 但是这把剑根本就不同寻常,这把剑是招凝在万宝别庄拿到的损坏灵宝,只是在招凝的禁制下,让上面的天罡灵禁都藏匿了。 这一举,两重试探,试探这彭玚到底是什么身份,试探他当真能修复万物吗? 彭玚接过剑,上下打量了一眼,笑了笑,“原来是一把……剑啊。” 却又将剑还给招凝。 招凝问,“此是何意,不好修复?” “当然不是。既然我号称‘天下万物只要有,就能复原’,便肯定能修复的。”但他又耸耸肩道,“不过,我现在修复不了,缺了材料。” 这彭玚说话越来越像那么一回事了,招凝便问道,“需要什么材料,只要能修复,材料我来提供也可。” 彭玚笑道,“不用什么厉害的材料,一拳头大小的洗石就可以。” 洗石,可以去除污浊的神异石头,甚至能重置灵宝的属性。 “可。”招凝微微一顿,“那若是我拿到材料,又该怎么寻彭叔呢?” “我就在这坊市中打铁,回头姑娘在坊市中转一圈,便能看见我。” 他大概是休息好了,从地面上站起身,重新挑起自己的风箱,唱着他那古怪的吆喝歌谣向外面走去。 手中持着那把长剑灵宝,招凝心中的古怪更深了,她得到这柄损毁的灵宝之后,对灵宝因何而损坏一直不清楚,完全摸不清头绪,可是在这彭玚的回答中,他甚至一眼就看出了这灵宝到底出了什么损伤——是被什么力量污染了。 招凝盯着小巷方向,彭玚的动作慢但这会子却已经消失在了小巷中,根本看不到任何的影子。 她将长剑扔回到寂灵之府中。 既然寻不到金丹契机,若是有机会能修复灵宝,那也是好极了。 在坊间溜达了一圈,招凝打听到洗石的消息,这种石头的名声是从上古之时传下来的,而现在市面少有洗石出现了,但是前一阵确实出现了一颗洗石,听闻是从琴鼓山的裂缝中吐出来的。 招凝没想到,兜兜转转,她还是要往那里去看一看。 琴鼓山在坊市的西面,沿着河向上走百里不到便能抵达琴鼓山山脚。 等招凝抵达琴鼓山附近的时候,隐隐能听到琴鼓山山林间传来的巨大风声,声音却又没有那么暴躁,好似没有感情的呢喃。 这时,却见琴鼓山中无数人从山中跑下来。 “怎么了?” 招凝随手拉住一人,却听那人惊慌道,“地龙翻身了,快走。” 招凝诧异,她并没有感受到地动。 就在招凝不理解的时候,却忽而有所感知,她抬眼看着高大的山峰,竟然眼睁睁的看着这山峰向前滑了半丈。 像是山峰会走路了一样,没有任何的震颤,只是向前挪动而已。 而因为刚才的动作,山脚下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中寒凉好似极寒宫峰顶,冰冷侧骨。 招凝在裂缝外站了一会儿,因为刚才的情况,在琴鼓山上找宝藏的附近人都一扫而空。 琴鼓山的变化已经消失了,重新回归沉寂。 招凝靠近边缘,向下看,裂缝中都是嶙峋堆叠的石块,地下布满了各种奇异的水晶,但招凝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威胁。 就在这时,招凝听到一声咚的声音,不一会儿,却见一物从缝隙里抛出来,招凝眼光锁定,那抛飞的东西便在半空定格了一瞬,紧接着向招凝这边飞了过来。 那是一块玄铁石,是三四重的炼器材料。 就在这时,裂缝中忽而传出声响,招凝向声响方向看了一眼,却见是一个衣裳褴褛的老者,头发杂乱披散,手上拿着一只石镐,手掌上绑着布条,但布条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他似乎是长期在下面用石镐挖着什么。 那老者爬了几步,实在是累极,坐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抹了抹头上的汗水,抬头看了一眼。 这便看见了招凝。 “仙子,仙子,能否拉老朽一把。”他笑得憨厚。 无形的力量裹在老人身上,很快就将他拉上了地面,他撑着石镐站直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招凝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揖礼,“多谢仙子搭救,仙子良善。” “老伯在下面作何?”她展开手中的玄铁石,“这物可是老伯抛出来的?” 老者抻脖子看了眼,似是看不清楚,又请求招凝,“仙子可否让老朽拿在手里看看。” 招凝微微诧异,但还是依言将玄铁石交给他,他翻转看了几眼,用粗糙的指腹试探了玄铁石几处棱角。 招凝见状问道,“这抛出之物另有区别?” “确实有区别的。”老者恭敬答道,“大多数矿石都是老朽挖出来的,但于老朽无用,便扔了出来。而这裂缝中也会吐出一些矿石。像这块石头,它上面的棱角圆润,并不是老朽石镐能挖掘出来的,应该是裂缝中吐出来的。” 这反而让招凝更诧异了,这和招凝的预期不符合,她还以为所谓裂缝中吐出来的东西,其实是他挖出来的。 “不是说,这里有上古修士遗落的储物灵宝吗?” “这老朽就不知道了,不过下面确实有一道裂缝,时不时会吐出一些东西。”老者看了一眼招凝,提醒道,“不过,仙子,若是您有意那‘储物空间’,老朽还是要劝您一下的,这几十年中有无数仙师来此探寻,更有不少跳入缝隙中,但从来没有人出来过。” 老者顿了顿又道,“事实上,老朽认为,这道缝隙可能不是储物空间的裂口,可能是前往异界的。” “为何这般说。”招凝好奇问道。 却听这老朽说道,“我曾在一日夜晚看到过异界投射蜃景。那是一个荒芜的地方,仿佛是莽荒世界。遍地猛兽尸骨和仙师斗争,可怕极了。您可千万不要轻视,老朽说的句句属实。” 招凝略思了片刻,“老伯误会了,我不是要进那‘异界裂缝’,我只是想看看此处有没有洗石下落。” “洗石?”老者想了想,又问道,“可是一种白色柔软的石头。” 招凝点头。 “有的有的,前一阵子,老朽从地下挖了一块抛出来,后来又发现了,但是没有采掘。老朽带仙子去。” 他说着就向下跳去,好似歇息了一段时间,整个人又精力充沛,下去的动作比上去更加熟稔了。 招凝跟在后面,“老伯是异人?” 异人是异族,他有人族不能拥有的特殊能力,而且这种特殊能力千奇百怪,或强或弱,有的甚至能比肩筑基境修士,有的不过是力气大一些。 九州志中曾说这些异人是远古神族的后代,这都是他们血脉中的极其稀薄的力量,只是时到今日之九州,已经算不上什么了,甚至泯灭在芸芸众生中。 “唉,对,老朽从小就不用睡觉。只是在下面久了,有的时候喘不过气来,便要上来换口气。” 招凝听着奇异,“那老伯为何要长期在这裂缝下面,挖矿?” 他也不像是需要挖矿养家的,不然也不会对自己不要的矿石直接扔掉。 “当然是吃饭啊。” 他的回答让招凝一愣,就见他从怀里那处一块奇异的石头,状似珊瑚,又似姜枝,他咬了一口,脆生生的,但咬合面确实是石头材质。 “我们这族异人只能以此为食。” 这让招凝当真见识了,九州之大无奇不有。 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抵达了一处岩壁,便看见一团嵌在灰石里的洗石。 他拿石镐,轻轻一敲便掀开表面,从里面扣出一块洗石交给招凝。 招凝看着手中的洗石,竟不知这般容易,出声道谢。 老者憨憨笑了笑,瞧见旁边还有一块秘银矿,便也敲了下来,随手向上一丢,竟直接抛飞了出去。 他拍拍手,朝下方一道豁口指去,“仙子,你看,那就是真正的裂缝。” 只见那道裂缝宛若一道横亘在地底的幽紫伤疤,裂缝边缘还有一些没有丢出去散落的灵器碎片。 招凝指尖一道灵光打去,忽而暴起灰雾,灰雾中雷光撕扯,像是喷出的浪涌,像是呼吸一样又收回,紧接着又恢复了平静。 那灰雾雷光似乎与那日元神尊者的衍算法则一致。 “果真是法则。” “正是。仙子还是看得清的。” “我即得了洗石,便可以离去了。此异界缝隙,诡异极了,既然能吐出宝物,若是有一日吐出凶兽,也是有可能的,还请老伯谨慎。” “这几日老朽确实有转移的意向,多谢仙子提醒。” 他躬身拱手见礼,招凝亦回礼。 “可还需我带老伯上去?” “哈哈哈,不用了,刚才那一口气,足以维持老朽三日了。” “老伯神异。那我便告辞了。” 招凝找到彭玚的时候,他依旧挑着风箱在坊市中到处晃悠,遇见人便吆喝一声,“有没有东西想要修复的,万物皆可修复哦。” 但是没有人理他,反而被他那没有熄灭的风箱而吓得往四周散开,甚至是驱赶他。 他一点没有在意,悠悠地在街头晃着,直至走到某一处,忽而抬头,瞧见站在人群中的招凝,遥遥向他一礼。 彭玚瞬间就笑开了,转而步子也往另一边去了,还是当初他们偶遇的那个角落。 他已经将风箱搭在那里了,席地而坐,似乎就在等招凝过来。 招凝走到他面前,那人抬头看招凝,笑道,“小姑娘,动作还挺快。” 他朝招凝伸出手,“拿来吧,保证给你修复的一模一样,不带半点瑕疵。” 招凝嘴角只是挂着淡淡的笑,而后将那损毁的灵宝交给这人,这人直接掀开风箱,里面的火光瞬间冲了出来,一瞬间招凝感觉到恐怖的气息,但是随着那灵剑投进去,盖子瞬间阖上,那气息便消失了。 好似刚才的气息只是招凝的错觉。 招凝紧接着将洗石拿出来,他把玩了一下,“不错,确实是从地底刚采掘出来的。” 说着再次将洗石丢入其中,而后开始拉动风箱。 他维持着拉动风箱的动作,并没有多余的话。 招凝也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整个角落安静极了,这人终于忍不住说话。 “我说小姑娘,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灵……法器弄坏了?这么坦然。到底这东西是你的还是我的?” 招凝却奇道,“既然前辈承诺一定能修复成功,那我为什么怀疑。” 有一瞬间,彭玚不知道招凝到底是天真,还是暗说着什么,但招凝突然变化的称呼似乎就是指明后者。 他咳了一声不再说话,但什么也没察觉。 招凝问道,“前辈,在坊市中为人炼器也可以修行?” 第240节 彭玚不吭声。 招凝顿了顿换了一种说法,“我之前遇见过一位前辈,他幻化成孩童的模样,便一直吃着糖葫芦,从没有看到他停下过,即便他几乎吃到吐了。” 彭玚嘴唇抿着,似有一种想笑但刻意压着的感觉。 “后来,他险些被人暗算了因果,这才找到我们,让我们给他帮个忙,消了因果。” 招凝蹲下身,抬眸看对面的人,“所以,前辈的化神契机是给人炼器吗?”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多话呢?” 头一次有人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招凝,招凝感觉有些稀奇,“前辈息怒,招凝不过是好奇……” 化神阶段的元婴上人是最受限制的,轻易不会动法术,招凝又觉察这位将自己做化神阶段的一道小因果,便有什么问什么,他不可能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果然一连两问后,彭玚也不伪装了。 “你这小姑娘,到了我们这个阶段就知道了,只是啊,我告诉你。”他说着手掌一张,从风箱中取出烧得通红的灵宝,其上的天罡禁制已经完全呈现了。 他就这般虚持着灵宝指向招凝,招凝没有一丝慌乱,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只要知道,元婴之前多磨砺道心,道心明,这化神才好渡。” 这是招凝第二次听前辈提起道心,招凝知道道心是什么,但是在她脑海中她依旧觉得道心是一个很模糊而抽象的东西,让她无论如何都寻不到自己的道。 却在这时,那人手上法决奇异转动,又好似只是掐了几道,这灵宝便焕然一新,天地灵气在灵宝周遭缭绕宛若实质,而灵宝上的天罡灵禁,形成古怪的同心圆在剑身上旋转。 不愧是元婴巅峰的炼器大能,修复灵宝竟是这般简单而快速。 “小姑娘机缘不错,能筑基便得灵宝,甚至还遇上了我。” 他哼哼两声,“我筑基的时候还没有灵宝,更没有谁为我修复损坏的灵宝呢。” 这声音虽是怪异,但是其实只是调侃,招凝笑了笑,其实朝对方礼了礼,“谢过前辈。” “谢什么谢。”这人又再次挑起风箱,“谁让你这姑娘运气好,正好碰上老夫在这里化神呢。” 他手指隔空一点招凝,“等我元神了,我再向你这姑娘讨要本钱。” 招凝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勾起淡淡的笑,“那招凝便等着前辈指点。” 再起身,那人已经向之间一样,幽幽离去了。 招凝手上转过灵宝长剑,心头到没有太多的激动,只是觉得自己最近好像运气好了些。 她看着灵宝长剑,既然是从万宝别庄所得,但……“那便叫刹月剑吧。” 招凝可不会傻到直接在剑名上暗示此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刹月剑只是名,灵器可做刹月剑,灵宝亦可成刹月剑,她不需要那么多剑,她更不是剑修,便只需一把刹月剑便可。 收回刹月剑,微微感知周遭,便感觉到这片空间其实被下了一层隐秘的结界,毕竟是炼制灵宝,泄露丝毫的光华,都能引起修真者争抢和垂涎,也难怪这位上人这般随意。 招凝离开小巷后,略微感知,便发现那位上人已经离开了这座坊市,也不知道这位上人到底是晋升元神去了还是换了一处寻因果契机。 招凝没有想太多,算一算时间,大抵也离开极寒宫有一年的时间了,这一年的时间中,招凝将承玄修真界东南方的地界几乎行走了一遍,除了此次偶遇,几乎没有找到任何结丹契机,招凝想,或许尊者所指的东南方可能并不在承玄修真界,可是是针对整个九州而言的。 招凝思索了片刻,想着第二日便直接御使风神灵舟往九州东南面去。 她在坊市中略微采购了一番,在客栈中要了一间院子准备调整一夜。 本准备第二天就启辰,当天晚上却在坊市中看见熟悉的人。 那女修一身华丽法衣,神色冷绝,披帛无风舞动,站在那里的神态比万古冻绝大道的霜泷上人还要冷。 此人却是毕玲燕。 毕玲燕只在客栈外等着,待到玉华宗弟子安排好便去了小院,招凝的气息很快敛去,毕玲燕的修为同她一样在筑基大圆满,但是她身边还跟着两个金丹真人。 招凝略微一琢磨,便知她大抵是来为庆贺霜泷上人大婚而来。 “两位师叔,麻烦你们四处查看,必不能再让之前的事情发生了。” 小院中,毕玲燕叮嘱道。 “宗主放心。”两个金丹真人拱了拱手,“我们先把这附近半里搜一遍,决不能再让人有机会靠近。” “嗯。” 两金丹真人离去,毕玲燕带着两个筑基长老进入正屋中。 “宗主且放心,之前那事只是虚惊一场,不会再出事了。” “对,那群清霄宗的余孽还想暗算宗主,简直可笑。” 招凝蹙眉,清霄宗余孽? 云丝千幻斗篷施展极致,敛去所有气息。 只听毕玲燕咬牙道,“换得极寒之心后,我便能晋升上品金丹,到那时候,我要让清霄宗那群人不得好死。” 招凝没想到毕玲燕居然还有这么深的恨意。 只是心中更疑,极寒之心连石真人都求不到,这毕玲燕不远万里而来,有什么底气说自己一定能换到极寒之心。 就在这时,听到她身边一长老说道,“宗主,这极寒之心是极寒宫的镇宫之宝,万年才得一颗,想要换极寒之心太过冒险了。” 另一边的长老回怼道,“我们拿出来交换的东西价值怎么不能与极寒之心想比?我却是觉得它甚至能超越极寒之心。” 毕玲燕不屑道,“你猜那秦魔头为什么能以金丹中期的修为直接跃上元婴。” 招凝呼吸一滞,毕玲燕讥讽的声音传来,“不就是依靠那禹余天河真解。呵,这东西落在我们手上,既然我们打不开,那就给极寒宫,他们肯定想要吧。” 招凝内心惊涛骇浪,但她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禹余天河真解为什么会在她手里,清霄宗现在到底怎么回事,哪怕清霄宗不认秦恪渊这首座,也不可能将宗内大法交到毕玲燕手中。 这一刻招凝知道自己不能直接离开了,她必须想办法跟着毕玲燕。 禹余天河真解不可能交到其他人的手中,哪怕是极寒宫也不行。 那日深夜,毕玲燕在屋中睡觉,招凝不明白她为何这般修为还有睡觉的习惯,最开始招凝还以为她察觉到自己,故意引自己上钩,直到招凝暗中等了好久,终于知道毕玲燕确实是在睡觉。 她完全收敛气息,靠近毕玲燕,指尖一动,一滴鲜血落在招凝掌心,这滴鲜血是霍辉的,曾经的报酬。 鲜血稀薄的窃天之族血脉被招凝前行激活,她虚空一抓,便从毕玲燕储物镯中取出一精致玉盒。 玉盒打开,里面安放着一册玉简,其上书禹余天河真解,然而,招凝却没有些许高兴,她察觉到不对。 这玉简上下了一层极其隐秘的禁制,且是幻化禁制,细辨须臾,似是混元万幻秘禁。 据多宝别庄的禁制书籍介绍,这种禁制乃上古秘术,少有人会施展,且施展要求极为苛刻。如今九州更是连记载都没有。 极有可能这玉简不是禹余天河真解。 难道是毕玲燕没有将禹余天河真解放在自己储物戒中,而是交由金丹真人保管? 正巧这时,两名金丹真人回来了。 招凝不敢多留,将礼盒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又悄无声息地退去。 第194章 招凝是跟在毕玲燕后面进入的极寒宫, 毕玲燕等人被极寒宫弟子引入流云峰中休息。 极寒宫大婚布置的尤为隆重,红绸从最顶上的大殿铺下来,整个极寒宫都笼罩在红色下。 但许是极寒宫遍宫冰封, 冰冷与大红对冲, 显得违和而古怪,特别是在无人的时候, 有一种偏向血的死寂。 大婚会在七日后准时开启。 招凝抽空去了一趟白霞殿, 白烨果然没有回来,冻绝大殿中也没有见到小冷彤的影子。 她顿了顿, 还是去了流云峰。 流云峰负责的长老正在招待新来的客人,毕玲燕等人便在其中, 她修为低却立于筵席中部,这样的位次仿佛说明她代表着昆虚。 今夜月晦,几个负责招待的炼气期外门弟子, 抵着头, 捧着托盘向流云峰玉华宗暂住的灵璧洞府去。 招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队伍后方,她轻轻一拍最后一个女弟子的肩膀, 女弟子疑惑回头,还没有看清来人便昏厥软倒。 她一手接下坠落的托盘, 一手将女弟子扶住, 转而掐了一道法诀, 将女弟子以五行搬运大法送到其他地方。 身形幻化, 跟上弟子们的脚步。 一切无声无息, 没有任何人察觉。 托盘里装的是极寒宫的冰晶果,有洗经伐髓的功效, 对于低阶弟子是极佳的灵物,每次极寒宫这般大典, 都会备上些许给客人,让客人带回宗门。 招凝跟在侍女后面,进入到灵璧洞府。 玉华宗等人还没有回来,几个弟子便在外等着。 大抵到了亥时左右,玉华宗等人才过来,为首弟子向毕玲燕介绍冰晶果,并说,“她们是外务殿安排过来的外门弟子,青烟和清影,几位贵客若是在极寒宫中有什么交代或者想在极寒宫走一走,可以吩咐她们。” 招凝和另一女弟子上前,朝几人微微拱手,“见过诸位前辈。” “劳烦极寒宫这般妥帖安排,恐怠慢了两位仙子。”毕玲燕说着客道话。 为首弟子笑了笑,“这是我们极寒宫待客的规矩,还请贵客安心。贵客赶路辛苦,我们便不多打扰了。” 除了招凝和青烟留下,其他人都退走了。 毕玲燕这是第一次来极寒宫,上一次寿典她并没有来。 她看着两人笑道,“我们想面见宫主,不知可有机会?” 招凝却道,“毕宗主若是想要献贺礼,可以交由我们转交入宫中,或者大婚之后庆典当面献上。” 这般一说,毕玲燕顿时无声了,她不可能将贺礼这么交给两个外门弟子,“不劳烦二位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要休整,你们……” “我们就在洞府外的杂役小屋,毕宗主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喊一声便可。”青烟回答,“我们先下去了。” 他们离开后,青烟率先进入小屋中,憋了一路,不屑丝毫不掩,“这是哪里来的宗门,一点规矩都没有,筑基大圆满就能做宗主了,当真是寒碜,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资格进入我们极寒宫。你说是不是?” 她没有听见招凝回答,刚一转头,却见面前闪过一道灵光,他话语戛然而止,紧接着直愣愣的昏厥在榻上。 招凝在小屋上下了一层禁制,云丝千幻斗篷掩去身形,悄无声息地靠近洞府。 洞府中,玉华宗几人正在说起贺礼。 “宗主,不用着急,这极寒宫是从上古传承下来的宗门,规矩很多。我们与他们无法抗衡,便随着规矩来吧。”一名金丹长老在旁边劝慰着毕玲燕。 毕玲燕自知也只能这样,她在正榻前转了转,而后手一动,将玉盒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第241节 “这东西还是尽早交给极寒宫,不然我心中没底。只有将极寒之心拿到手中,才能平复。” “宗主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也就这几日时间了。您再等等。”金丹长老也没有办法,今日在酒宴上,他就感觉到了,即便他是金丹,可也只是下品金丹,明明是同境界的人,他却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威压,于在座的真人面前根本说不上话,甚至别人根本就不理。 他叹了一口气,只能多劝毕玲燕忍住。 招凝靠近时,正巧看见那桌案上摆着的玉盒,正是前几夜窃取出来的。 可是这玉盒中的大法不是假的吗?为何这玉华宗等人还是这般态度,难不成他们都不知道这玉盒中的功法不是真的,功法也不在金丹长老那里? 招凝狐疑,看来她得有所行动。 毕玲燕和金丹长老说了几句,转而便回到自己房间了,维持着她有些不能让人理解的睡眠习惯。 这天夜里,招凝再次进入到毕玲燕的房间中,若是想让看着玉盒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情况,很好办,让他们自己暴露就行。 她刻画出一道上古云纹打入到禁制中,禁制出现微微的晃动,转而又将木盒放回了储物镯中。 到了第二天清晨,招凝在外遇上挠着头出来的青烟。 “对不住啊,清影。”青烟对招凝并没有多少怀疑,她的记忆并不完全,根本不知道是招凝将她弄昏迷的,还以为自己贪睡,“是我偷懒了。” 招凝笑了笑,“没事。” 她看了一眼青烟,“你是不是这几日修炼太过了,这边没什么事,你回去修炼吧,我在这就好了,我不会同其他人说的。” 她挠了挠头,“可是……那,我分一半贡献给你?” “不用……” 招凝刚说什么,就听到洞府中一声尖叫,两人目光一对视,青烟赶忙向洞府里去,这是在极寒宫里,若是客人出了什么事,别说贡献点了,还会受到惩处。 但是他们刚靠近洞府,就被一个玉华宗长老拦在门外。 这长老不过筑基中期,看起来已经不年轻了,“不好意思,是我们宗主不甚打碎了房中摆设,下意识出声。我们会依价赔偿。” 青烟道,“无事的,这些都是凡俗之物,极寒宗有很多,不需要贵宗赔付。我们且将碎片撤了,换新的装饰来。” 长老却已经拿出一个灵袋,灵袋中装着碎片,青烟显然没有想到这玉华宗这般迅速,她愣神的接过。 就听长老说着,“那便麻烦仙子了。” 既然对方都这般说了,她们也不好进去。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走出洞府院子,青烟朝院子看了一眼,又小声跟招凝道,“清影,你留在这看看是怎么回事,我去同外务殿说说。” 招凝自是答应了。 待青烟走后,她闪身进入院后,果然听见毕玲燕惊恐的声音,“怎么会这样,功法呢?禹余天河真解的功法呢?” 玉盒在桌上摊开,里面已经没有秘禁幻化出来的功法了,而一瞧周围人的态度,皆是一副“怎么会这样”,俱是不解。 招凝皱眉,玉华宗也不知道禹余天河真解不见了。是清霄宗的人做的?不对,清霄宗根本没有记载这种禁制手段。 思索片刻,微微一顿,想起前几日毕玲燕惊弓之鸟的状态,好似遭了偷袭,难不成是清霄宗的另一波人将东西掉包了,是纪岫他们? 这时,长老们却另有担忧,“宗主,这禹余天河真解被偷走,我们该拿什么进献贺礼。这是要当着整个九州修真界的面将贺礼送上,这若是被其他宗门知道,或者随便送些价值不高的,会被整个九州耻笑的,我们在昆虚更没有威望了。” 毕玲燕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在屋中来回的走动着,“怎么会突然消失,之前不是一直在,这才刚进极寒宫。” 她一顿,“难道是外面那两个极寒宫练气弟子偷得?” “不会。”时才拦住她们的筑基长老走了进来,“这两个弟子只有练气六层,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不可能悄无声息的靠近洞府,更不可能从宗主的储物镯中取出东西。” “那为什么会不见了,明明从清霄宗手上交过来的时候,没有半点异常啊。” 这话让窥视的招凝神色更冷。 其中一个长老一拍手似乎想到了什么,“是我们在凡俗遇见的那个清霄宗余孽?!” “你们不是说虚惊一场吗?!”毕玲燕气急拍了拍桌子,“那女的孤身一人,说是清霄宗在外历练的弟子,修为不过刚筑基,怎么可能偷走大法!” 招凝为惊,不是纪岫等人,而他们的说法,让招凝忽而想到一个人。 云锦凡—— 她在昆虚魔化之劫前感应到什么提前逃离了,而之前她就表现出对禹余天河真解的垂涎。 再加上她身体里藏着元神尊者的残魂,以元神尊者的见识知晓并施展混元万幻秘禁并不意外。 就在这时,外面忽而传来脚步声,来的却是极寒宫一位负责宾客的管事,不过筑基修为。 他一过来并没有打招呼,招凝从外面绕回来,就见青烟朝她挤眉弄眼。 管事一靠近,就让玉华宗的人有所察觉,但是来不及了,他已经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空空如也的玉盒。 “听闻毕宗主清晨起了些火气,可是我们宫中招待不周,我特意带两名弟子过来看看,若是有,便向诸位赔罪。”他说话很客气,但是目光在玉盒上扫了两眼,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看出这玉盒装的是什么,是不是进献给霜泷上人的贺礼。 “不敢,不敢,只是我们的私事。”毕玲燕上前,连忙将管事扶起来,“您知道我们昆虚修真界最近几年不太平,我是为这些事生气,却叨扰到了主家,是我们的错。” “原来是这样。”管事笑了笑,“既然如此,青烟,将屋内摆设重新整理一下。” “是,管事。”青烟应了一声,很快她掐了一道法决,手中的灵袋浮起,里面的东西从灵袋中钻出来,而后规规矩矩的摆在洞府中。 一切焕然一新之后,管事又道,“几位贵客,既然已经到了极寒宫,便不要再为宗内之事忧心了,权当在此放松放松。我们极寒宫有上等的佳酿,特别是千梦一醉可是玉液琼浆,几位若是感兴趣可以到百花阁一尝。” “多谢管事。”长老说了一声,又道,“不知这极寒宫附近可有什么坊市,初入承玄我们想要四处看看。” 管事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他们一眼,“极寒宫处在极寒之地,最近的坊市在千里之外的苔原上,你们若想去,恐怕时间有些久,不如庆典结束之后在去看看。” 几个玉华宗的人敷衍了几句,道了谢。 管事目光又扫了一眼那打开的玉盒,走了出去,青烟跟在后面,没人了便问,“管事,这玉华宗想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送给太上长老大婚的贺礼都能丢,当真是没用的宗门,怎么混到我们极寒宫来的。” “就是就是,当真令人好笑。” 招凝没有跟他们走太远,她抱臂看着,这事之后,从两人嘴中就会传出各种关于玉华宗的不好传言。 入夜,其中一个筑基长老想起管事说到的千梦一醉,心思一转,去了百花阁,饮着酒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但走到半路的时候却猛地视线一暗,再次醒来却是在一处黑暗洞穴中,他没办法出去,四周封锁了极其繁复的禁制,完全束缚了他的脚步和修为。 “什么人,竟敢在极寒宫暗算老夫!” 没有人回答他,他思维一转,“你,难不成你们是极寒宫的?极寒宫原来就这般待客的吗?” 就在这时,忽而听见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昆虚现在什么情况,清霄宗的禹余天河真解为什么会在你们手中?” 声音明显有所变幻,似男似女,辨认不出。 但是在这质问中,长老却明显察觉到什么,“呵,我当是什么人呢,原来是清霄宗的余孽,难不成禹余天河真解是你偷得,你竟然混进了极寒宫中。” 招凝没有多理,只是冷声道,“回答我的问题。” 长老不屑一顾,“你这小娘皮子,以为有一手神出鬼没的身法和禁制老夫就奈何不了你了,我告诉你,你且小心,等老夫出去,必要将你揪出来,再让极寒宫给你定个擅闯宗门的死罪。” 见他依旧威胁,招凝耐心不足,一詹红灯笼出现在洞穴顶部。 筑基长老立刻熄声抬头,心头一惊,就在这时,却见红灯笼中钻出一团怪异的妖雾,那妖雾扑向他,无数的妖灵向他神魂撕扯而去,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似要神魂俱裂。 “不不不,饶命,饶命,我回答你的问题。” 那妖雾似有感知般,向外扩散了一圈,远离了他周身半尺,将他包围在中间,就在这时他强行施展法术,想要趁此机会反剿灭妖雾,却发现那妖雾反而更加狂暴,一瞬间将他吞噬到残喘。 “我不敢了,不敢了。” 这妖雾这才散开。 那长老说道,“清霄宗现在已经是玉华宗的分舵了。” 招凝眉头皱的很深,只听他说,“我不知道宗主到底怎么说服的清霄宗,只知道她去了清霄宗地底一趟,回来后清霄宗便向我们玉华投诚了。” 清霄宗地底是上人的闭关之地,但是据说已经身死道消了,难不成下面还有其他的清霄宗上人? 不过既然清霄宗投诚,他们能拿到清霄宗大法也属正常。 “你们在路上遇到了什么?” “是一个清霄宗内门弟子,好像叫云锦凡。” 果然。 “她以拜谒的借口接近宗主,同宗主拉近关系,却暗藏祸心,险些将宗主暗算了,还好两位长老及时发现,但那弟子身法却极其诡异,速度奇快,连两位长老都没有抓到。没想到她不是想暗算宗主,是想要将功法偷去。” 招凝简单问了几句,而后灯笼消失,人似也消失了。 这筑基长老讶异的四处看了两眼,下一刻又晕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的酒气,千梦一醉,醒来多久都不会记得当时的事情。 七日后。 极寒宫祭天台云雾缭绕,洪洪钟声,仙乐阵阵,威威盛况,如至仙境。 九州无数贵客亲至,众人立于两侧观礼台。 大婚礼官乃极寒宫大长老,宫主湛游不知道去哪里借酒消愁。 招凝因天宫接见成为极寒宫天骄之一,同极寒宫之长老天骄立于右侧观礼台,左侧观礼台是九州各大宗门、家族、散修盟能人。 毕玲燕正巧此时被大典引导弟子引上左侧观礼台,位次在中部,左右微微颔首,抬眼一瞬就看见阖眸静等的招凝。 “她怎么会在这,明明是个懦弱无能的家伙……”她下意识地低喊出声。 声音虽低,但左右两边仍旧听的清楚。 右侧是汴州天行宗的宗主,头发花白,金丹大圆满,闻言抬眸看了眼,不赞同地转眸看毕玲燕。 见是个晚辈,大致知晓她特殊的身份,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那边是极寒宫天骄。” 他虽不知毕玲燕在骂谁,但是大致方位还是能辨认出的。 “毕宗主,慎言。” “极寒宫天骄?她怎么会是天骄,她不应该苟活在凡俗吗?” “毕宗主,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就算天骄之前有再多凄惨经历,他们如今是受天宫赐福的天之骄子,公认的未来上品金丹。”她身边另一中年宗主说道,“毕宗主,谅你年纪小,初接昆虚第一宗门,可不能再不知礼数了。同境界天骄该行礼问候。” 毕玲燕嘴唇抖了抖,神色依旧不可思议的模样,仿佛还在那说着“不可能,怎么会……” 等到大婚即将开始的时候,招凝才抬眸,她目光扫过对面,接受到毕玲燕震惊又质疑的表情,却直接无视了。 视线下落,却见霜泷上人与羽辰已经出现在阶石下方,一身奢侈华丽至极的大红婚衣,红霞铺地,仿佛将世间所有光彩凝于身后。 “静!”一声高唱。 一瞬大典现场万籁俱寂,仙乐起,奇香阵阵,霜泷上人与羽辰分立冰凤阶石两侧,一条红绸喜花连接两人。 第242节 第一步登上天阶,冰凤阶石游走过道道灵光,随着他们一步步向上,却听两声凤鸣,巨大的冰蓝虚影从阶石上飞出,环绕二人又游走向上。 上古冰凤,极寒宫的传承之始。 “霜泷上人和羽辰妖帝当真是般配啊。” 走过长阶时,左侧观礼台上有人小声说着。 即使再不理解这大婚或者不屑妖族,也不敢在这样的场合出声,放耳听去,尽是赞美之声。 “当真是神仙眷侣,九州之内找不到第二对了。” “听说两位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咦,今日怎么没在大典上看到啊。” “许是躲在哪儿偷看吧。” 小冷彤和白烨时值至今都没有回来,招凝看着两人缓慢走上祭天神碑前定下,心中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祭天神碑上接天道,下启人心。 “今以一纸婚书,上表天道,敬告九幽……” 唱闭,两人同行敬拜天地,再拜众生,最后敬拜彼此。 面对面躬身之前,两人目光对视,霜泷上人目光冰冷,再也没有之前缱绻缠绵的眼神,而对面羽辰温和的表情一顿,转而像是没有看到似的微微一笑,率先躬身下拜,霜泷上人跟上。 就在此时,天道神碑上起了一层浓雾,两人姓名呈金色显现在雾中,冥冥中好似有一声钟响,金色字样纠缠在一起如流光射向无尽虚空。 “礼成!” 却听又一声唱,整个大典众人齐声恭贺。 “元婴连理,天道见证,祝仙福共享,长生久视。” 此语回荡在天地间,整个极寒宫渡上一层荣光。 霜泷上人手掌搭在羽辰手上,深深看了他一眼。 “吾一生六千余年,十岁引气,二十筑基,斩凡得遇羽郎,二百岁却不甚分离,从此等了五千年。” 羽辰面上的温和渐渐退去了。 而台下却在赞霜泷上人是痴情人。 “五千年了,我一直在等今天。” 她慢慢靠近羽辰,伸手去触摸羽辰的脸颊,羽辰神色略显哀伤的看着她。 观礼台上所有人都看着,总觉得这一刻哪里不对劲。 只见下一秒,一把剑贯穿了羽辰的胸口。 羽辰仍旧站在那里没有丝毫动作,只是悲伤的看着她,任凭那只剑刺入了他的心脏。 最先令众人惊觉的不是痛苦声,而是鲜血滴落在祭天台上的声音。 那声音清脆极了。 紧接着便是淡淡的血气弥漫的气味。 “怎么回事?” “哪里出事了?” 观礼宾客哗然,但也有不少人的目光已经锁定在祭天台上,一时间脸上的表情不是惊愕,而是果然如此。 霜泷上人将长剑拔出,对于元婴上人来说即使刺中心脏也不会立刻死去,可是那把剑不是普通的剑,那是能斩碎肉|体和神魂的灵宝,更何况羽辰根本没有丝毫的反抗,他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一切,或者说在他出现在极寒宫的时候,他就在等待这一刻。 “霜泷。”他的声音像是噎着最后一口气,最后只说了句,“对不起。” 而后轰然后倒在地上。 霜泷上人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她抬头看天,天上祥云忽而变得诡谲,无数黑云扭转聚集。 她开始哈哈狂笑。 “情是什么,只有修为才是真正的道。” 黑云越聚越多,已经连接到神碑顶上。 观礼台上没有因为刚才的大婚当时杀夫而诧异,却在此时惊愕万分,甚至不少宗主想要直接离去。 “元神雷罚?” 元神雷罚是化神最后突破到元神的标志,只有一道天雷,但这道天雷的威力却异常的厉害,死于此道天雷下的元婴老祖不计其数。 好在这场盛典足够的宏大,天雷范围并没有将观礼台笼罩进去。 第一道天雷酝酿着。 霜泷上人低眸看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的羽辰,“不需要用你道歉,我不悔,今日我亦不悔,只要能晋升元神。” 下一刻天雷砸下,她持剑指天,正要以一己之力拦下,天雷疾速下坠,可在离剑尖还有半尺的距离,突兀的定格在半空,紧接着所有的力量砸在了虚空之中某点。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惊,羽辰撑着身体抬眸悲恸至极的嘶吼,“彤彤!” 哐当—— 霜泷上人的长剑摔落在地。 却见小冷彤的身影突兀出现在半空,雷罚电光在她身上闪烁,使得她身体好似碎了,无数无形的飞羽向外飘飞。 片刻后她掉落在地上。 招凝抬眸看着,静静看着。 白烨终究没有阻止小冷彤的出现。 “彤彤!”霜泷上人惊愕至极,她猛地扑身上去将小冷彤抱在怀里,只剩一口气的羽辰想要去够,但是刚才的嘶吼好像散掉他最后一丝生气,他的意识涣散了,身体从人形变成一只巨大的飞蛾,紧接着尸体又化作无数粉末随着无形飞羽一起飘飞。 小冷彤似虚似实地手去抓那些粉末,抓住了却又没有抓住,粉末从她手上继续纷飞了。 雷罚并没有因为小冷彤的阻挡而重新消失,新的雷罚重新凝聚,猛而向霜泷上人砸下。 “上人!”极寒宫的众人惊慌的提醒。 她周遭泛起一圈神光,雷罚打在神光上,二者角力,她头低的厉害,已经无力在做其他了。 小冷彤伸手去触碰霜泷上人的脸颊。 她稚嫩而纯真的声音问道。 “娘,为什么万古寒冰冻绝大道就一定要杀夫证道呢?” “娘,若是你渡过这道雷罚晋升元神,你当真就证道吗?” “娘,元神之后还有很多境界,那时候你该杀谁呢?” “娘,彤彤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娘,彤彤害怕,彤彤走了。” 有那么一瞬间,招凝觉得这孩子的话不像是一个孩子说的,反而像是一个活了五千年的人的质问。 “不!” 下一刻,就见小冷彤的身体完全无形,无数无形飞羽飘飞,在霜泷上人分神一刹那,雷罚之力击打入她身体中,一瞬间她身形涣散,神魂重影,就在这时小冷彤飘散的最后一道灵光飞入霜泷上人的体内,这股力量让霜泷上人重伤状态渐渐好转。 忽而之间她缓缓站起来,施展法决,巨大的法印在头顶旋转,也抵抗住的天道雷罚。 这场雷罚渐渐浩大,让天地都为之变色,观礼台上的众人再也无法承受起这样的天道威压,只能迅速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雷罚至少经历了数日,祭天台附近的所有人都不得不退去。 直到雷罚结束,天地间悄无声息,本有人想要去祭天台前看看,忽而听见一声使天地恸然的嚎啕。 不得已,观礼的人在极寒宫的安排下尽数退去。 极寒宫也将祭天台附近三里全部封锁了。 那嚎啕悲恸声持续了七天七夜。 到最后只剩下呜咽。 霜泷上人的背影无力的跪在祭天石碑前。 不,现在不应该称作霜泷上人了,应该称作霜泷尊者。 极轻的脚步声出现在长阶上,直到那脚步声接近祭天台,霜泷尊者都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祭天台边缘停下,霜泷尊者抬起头,无神地看着祭天神碑。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闭目,“在我没有生气前,离开。” “我是特地来找您的,霜泷尊者。”招凝声音淡淡响起,“我可以帮你。” 霜泷尊者缓缓转过头,看向招凝,“我记得你,你是挂在这的清霄宗弟子。” 招凝恭敬朝她礼了礼,“做个交易吧,霜泷尊者。” 霜泷尊者没有说话。 招凝平静地看向她,“帮我找到清霄宗遗失的禹余天河真解。我帮尊者接回你的孩子。” 霜泷尊者的表情瞬间动了,又转而轻轻笑了,很久很久,她转身翻坐在地上,看着天。 “你知道我为什么走到今日这一步吗?” 招凝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霜泷尊者。 霜泷尊者的目光依旧落在天际,缓慢而说着曾经的故事。 冷霜泷,是她师尊雪语上人起的名字。 她刚出生时被抛弃在苔原上,是极寒宫的雪语上人将她捡回,她天生适合修行万古寒冰冻绝大道,十岁引气,二十筑基,筑基斩凡之时,她遇见了游戏人间风流无心的妖王羽辰。 羽辰无爱,却喜拈花惹草,遇见冷霜泷之后却一变性子纠缠不放,从承玄追到凡俗,从凡俗追到秘境中,在冷霜泷无数次生死之危的时候出现相救,彼时只知修炼的冷霜泷第一次动了情,但却被师尊雪语上人反对并阻止,这反而让冷霜泷更加叛逆,甚至脱离了极寒宫,同羽辰去了妖族领地。 好景不长,冷霜泷很快就知道,羽辰这般纠缠,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当年他在破庙中以香火为食,是一路过的女修点化的他,而这个女修和冷霜泷几乎一个模样。 这样的认知让冷霜泷一念死绝,彻底斩去凡欲,离开了妖族领地,回到极寒宫之后便立刻结成上品金丹。 羽辰找了她百年,最后甚至打入了极寒宫,硬生生在雪语上人手中夺走了她,羽辰告诉冷霜泷,那个女子就是她前世。 冷霜泷一念动摇,重新接受了羽辰,却不想雪语上人还是找到了他们,并且告诉他们不再管他们的感情,只期冷霜泷快点成就天道紫婴,时墟之期就要到了。 第243节 冷霜泷彼时已经金丹大圆满,只差一个契机便可成就,她知道时墟之期比任何之事都重要。 但她寻了很久的契机都没有找到,眼看时墟之期接近,她又突然接到羽辰传信,羽辰被人以秘法抓住,要以他的妖丹炼制法宝。 她拼了全力救下,杀了抢夺羽辰妖丹的人,却没有想到那人在死前变成了雪语上人。 冷霜泷崩溃,但同一时间元婴雷罚至,她晋升了元婴,紧随着是心境彻底崩溃,她觉得是羽辰欺骗了她,让她杀了雪语上人。 她闭了死关,任凭谁来都不行,直到时墟之期到,天宫亲自来人,她依旧无言,奇怪的是,天宫却没有强行让她前往时墟。 后来,冷霜泷知晓自己怀孕了,以为是她肚子里已经怀里小冷彤,所以才被放过。 生下小冷彤之后,冷霜泷已冻绝自心,寿元崩逝,但极寒宫却以秘法保住了她。 小冷彤出生便有冰凤之力,寿命万载,便以消耗小冷彤的寿元强行留下了弥留之际的冷霜泷,直至几年前小冷彤的神魂出了岔子,恰好冷霜泷的心境崩溃在五千年时间长河冲刷下渐渐恢复了,极寒宫这才解开了小冷彤的封印。 “我可怜的孩子,我甚至没有好好抱过她。”冷霜泷呢喃着。 她的心境并没有再次崩溃,“五千年了,我才懂的,只有修为才能解决我一切的痛苦。只有到了元神,证得大道,才不会被裹挟,才能以我本心行事。” 招凝不发一言,晋升元神之后真的不再痛苦了吗?真的就……证道了吗? 微微垂眸,她手掌展开,掌心出现一只轻羽。 “这是……噎鸣冠羽……”冷霜泷喃喃出声,带着惊骇和欣喜。 “我只能从时间长河中将小冷彤的灵魂拽回来。” 招凝的能力不足以让时间倒流,更不能复原一切,能将小冷彤救回,不过是因为离开之时在小冷彤身上标记了一丝生生之力。 “够了,够了。”冷霜泷颤抖着。 噎鸣冠羽飞上半空,时空微微波动,好像有无尽的画面在时空中回溯,直至冷霜泷看到小冷彤缩在她怀里质问。 轻羽轻轻扇动,小冷彤的灵魂从时空长河中飘了出来,冷霜泷伸出手,要拥抱失而复得的孩子。 却不想小冷彤的灵魂却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噎鸣冠羽化作光点消失。 招凝垂下手,“她害怕你,她的灵魂去了命魂那处世界。” 冷霜泷僵硬的站着,无力地跪下,眼泪无声的滑落,最后却剩下几字。 “好……好……那边的娘会比我更爱她……” 她就这般跪着,招凝沉默着,抬眸看天。 冷霜泷经历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保护珍视的人,为了追寻心中的道? 她一次次动摇,一次次又被逼着踏上万古寒冰冻绝之道。 是她的错,还是道心的不坚。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1 第195章 冷霜泷信守承诺, 几天后禹余天河真解就已经交到招凝手中。 招凝问及云锦凡,冷霜泷说,“那丫头应该是转世重生之人, 不过她神魂普通, 翻不起什么大浪。倒是那元神残魂似是……” 冷霜泷忽而按下不表。 她这般态度就像那日之后招凝问她‘时墟之期是什么’时,她目色闪烁而古怪。 招凝知道得不到答案, 便拱手作揖告辞了。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 招凝还是行走在承玄修真界东南方,可是依旧契机难觅, 终于确定浩初尊者所说的东南方不是指承玄修真界,应该是整个九州的东南部, 也就是炎州包括其外海域一带。 炎州毗邻昆虚,但招凝从来没有去过炎州,正在她准备动身时, 却正巧得到了狐辛的传信。 信纸上写着狐辛觉得有趣而稀奇的事情。 其中有一条格外特别。 “……再过五年便是百年一次的九州商会了, 听闻此次在炎州炽煌城举办,届时整个九州的商队都会聚集在此, 各大炼丹师、炼器师、制符师等等能人也会现身炽煌城,当真是一大盛事。” 这商会并非某个商业组织, 而是类似凡俗大型集会, 只是售卖的都是修真界的修行珍宝, 当然, 除了买卖, 还有一些传道法会、斗剑大会、丹会等等活动。 招凝早年在清霄宗听闻过,只是早就遗忘在脑后, 却不知此界竟然设立在炎州炽煌城。 “……如此盛况,当真想感受一下。但我狐某岂是能被这种世间繁华停滞脚步之辈, 走遍九州,绝不被诱惑……当然,沈姑娘若是能再资助几千块灵石,狐某为当面感恩也要忍痛停下脚步,在此停留,等待沈姑娘,嘿……嘿嘿……” 后面还画着一副歪歪扭扭的拱手人像,就像小儿初学书画,变扭又稚嫩。 招凝神色平静,目光顿都没有顿下,很‘单纯’的没有看懂传信上的暗示。 不过,狐辛所说的九州商会确实不能错过。 这一阵子,招凝并非随意在承玄修真界行走,她还在准备破厄丹的材料,即便结成上品金丹好似被所有人暗示着不可能,招凝也要去尝试。 破厄丹所需要的药材非常苛刻,招凝在承玄修真界只找到了三种药材,若是去九州商会,说不定能找到这些灵药,再说,人多的地方一定会有更多的消息。 破厄丹的材料一共有七七四十九种,但是在招凝这么多年的积累下来,招凝只缺其中的七种,玉莲龙、三元灵果、雷霆圣莲、碧涛花等。 五年后,阳州修真界北部万兽森林。 森林繁茂,遮天蔽日,地面各种妖草横生,细小的虫蝇触之既伤,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突然之间,森林外围,两棵参天大树之间空间波动,随后吐出来四个身影。 其中一人见此地情况,一道法决打下,瞬间清空了地方三丈的草丛,他落在地上,略微晃动,紧接着席地而坐,打坐调息。 其他三人比他更加狼狈,身上俱是伤痕累累,衣裳上遍布血迹,他们连打坐调息都没有精力,瘫坐在地上大喘气。 “该死的终于出来了。”其中一人心有余悸的说道。 “这上古洞府怎么这么难闯。我从来没有入过哪个洞府,进去十个人结果只出来四个人。” “难就算了,你见过哪个上古洞府这般穷的吗?” 灰袍男子本想掐了一记清尘诀,却发现法力都耗尽了,勉强扶着树干站起来,龇牙咧嘴地压着疼痛。 其他两人见状,也终于爬起来,抬眼看了一圈,见到那还在打坐调息的男子,那男子长相极为的普通,只是站在那里能轻易让人忽视,但是一旦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又不自觉的多看两眼,总觉他仿佛天上月,可这长相和天上月可差远了。 “林兄弟,你运气真好,就你拿到了所需要的玉莲龙。” 闭目调息的男子睁开眼,眼神漆黑而干净,他站起身来,“只是侥幸罢了。” 声音也同样的普通,听不出来任何的异常。 “哎,这就是林兄弟过谦了,若不是林兄弟那出神入化的解禁手法,我们还要在这上古洞府中不知要困上多久。” “对,就是,这次多亏了林兄弟,回头到了城里,兄弟们请你喝上好的玉液琼浆。” 招凝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颔首。 这男子就是招凝,招凝幻化而成。 数月前,招凝穿过九州凡俗,来到阳州边陲小镇。 阳州修真界在九州正南方,从正北面的承玄修真界穿过凡俗,抵达的先是阳州修真界,才能从阳州修真界绕到东南角的炎州修真界,因为同为烈阳高温地域连修真界的称谓也类似,不过阳州修真界被叶枫的叶家所掌控,也许待叶枫元神之后就会改成了叶州修真界。 而且叶家管辖下的阳州修真界非常的开放,几乎所有修真者都好双修,见到心仪的异性就会当场问“双修否”,因此,招凝幻化男子入阳州,只为图一清净。 彼时正巧在边陲小镇的散修盟告示牌上看到一任务。 任务上说,有一个上古洞府,洞府中有很多宝贝,而破厄丹材料之一的玉莲龙就在其中,洞府中禁制极多,且里面恐怕有危险,所以招募十个至少筑基初期的修士一同前往。 招凝并没有犹豫,为了玉莲龙便走了一趟。 发布任务的是两个筑基中期的修士,是一对结拜兄弟,一人名叫邓祥,另一人叫牧屿,他们只说是在一个邪道身上找到的线索,便带着出发了。 这上古洞府确实危险,招凝也险些中招。传送其中,十人就被分开了,直至最后才重新集中,却发现十个人已经只剩下四个人。 招凝打破禁制,他们才顺利出了洞府。 出来的四人,除了招凝,还有发布任务的两人,以及一个褐袍男子,名叫项鸿轩。 显然这发布任务的两人藏了不少线索,这些线索让他们比其他六人有了在这洞府中保命条件。 项鸿轩站起来说道,“这里是万兽山脉,妖兽很多,还是赶紧离开。” 三人在前搀扶着行走。 牧屿身上中了土灵伤,与他五行相克,一时半会没有办法治愈。 几人出了万兽山脉,沿着一条山路往外走,不一会儿,项鸿轩说道,“前面好像有一处道观,不如进去休整休整?” 牧屿虽然还能行走,但是多少有些乏力,看了其他二人一眼,见他们都没有异议便一起向那道观去。 道观名叫青月观,几人并没有听过这名字,但是在修真界中,很多散修不愿意多行走,会在一处灵气浓郁的地带建立起一座道观,便在道观中苦修,如非必要一般都不会出去的。 项鸿轩敲响了道观的大门。 过了好一会儿,道观中都没有声音,他们心中正有些疑惑,项鸿轩正准备再次敲响大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出来的是一个非常清秀的道姑,一身素色的道袍,面上也不添颜色,无甚修为,看到他们的时候有些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朝他们礼了礼身,“几位仙师,有何事?” 项鸿轩道,“我们想要皆贵地休息一阵,不知道可方便?” 道姑看了他们四个人一眼,“几位仙师,稍等,我去里面问一问观主。” “应该的。” 大门轻轻掩上,项鸿轩看身后几人,笑了笑道,“这道观中的人似乎挺好说话的。” “哈哈,若是不好说话,项兄莫不是要直接打进去?” “邓兄这是说什么话,或许我们可以另觅其他的地方呢。” 招凝抬眸看了虚掩的一线,道观没有设下禁制,但是此处是别人的领地,他们也不好直接用神识去探查,招凝微微顿了顿,感觉哪里不对劲。 不过一会儿,道姑重新拉开了门,笑道,“几位仙师,进来吧。我们观主正在半闭关,不方便出来相迎。” 她说着将门大敞开,向里面做了一个请势,几人跟了进去。 这座道观收拾的非常的干净,几乎没有半点落叶,更是素雅。 “道姑一看就是勤快人。” 第244节 “仙师说笑了,像我们这样的凡俗人,没有办法修行,也就只能打扫打扫收拾院子了。”道姑笑了笑,忽而想到什么,介绍道,“仙师可以叫我芷月,我从小就住在这里。” “芷月,那观主闭关的时候,岂不是就你一个人?” “芷月习惯了。”芷月向侧面指了指,“几位仙师这边请。” 她引着几人到了一排厢房前,“正好四间厢房,几位随意。” 项鸿轩选了一处最东边的厢房,直接进去关上了门,而邓祥和牧屿却顿了顿,看向芷月笑道,“道姑没有修为当真是可惜了,不知道观中可还有其他道姑。” 芷月顿了顿,没有说话,给了他们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所有阳州修真界的人都懂这一句话和这眼神的意思,无外乎“双修否?” 邓祥和牧屿会意而笑,直接回房了。 招凝一如既往漠然,只往西面厢房去,背后却一直注视着一双眼睛。 入夜,招凝在房间里调息,夜色晦暗,静谧又古怪。 招凝在调息中睁开眼,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一动,转而又平静地闭上眼眸。 没有在进入调息的状态,闭目养神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奇异的躁动像是无形的轻纱在夜色中铺开,悄无声息的穿过门窗浮动在房间里。 隔壁的呼吸声微微粗重,紧接着传来黏腻的呼唤声,“邓郎……” 下一刻,她的房门也被轻轻打开,一道曼妙的身影在月光下拉长,印在地面上。 她扭动着身姿跨进房间,从后见房门微微合上,见一丝不苟在榻上打坐的招凝,发出一声轻笑。 “林郎,你睡了吗?” 说着娉娉靠近招凝。 这一瞬,招凝心中无奈极了,明明幻化成男子却也得不到清净。 她睁开眼,却见白日的芷月此刻已经换了一副装扮,一身红衣,妆容妖艳,红唇鲜艳欲滴,身姿娇媚妖娆,眼波流转间勾魂夺魄,她盈盈地看着招凝幻化的男子掩嘴一笑,“哎呀,怎么就醒来了呢?” 她一步一步没骨头似的靠近,“不过正好,月色正美,不如春宵一度。” 招凝淡淡地看着她,开口问,“为何是我?” 其他三个要魁梧比招凝魁梧,要英俊比招凝英俊,可是芷月却率先把主意打在了招凝的身上。 这话反而让芷月一瞬愣住了,而又抿嘴笑道,“官人怎么这么不自信,虽然官人看起来普通极了,但是这周身的气质可是遮掩不了的。” 招凝顿了顿,很平静地说了一声,“谢谢。” 芷月被招凝的两个字险些噎住,神色扭曲地咽回了抓狂情绪,又换上了刚才娇媚的模样,“哎呀,好哥哥,说那么多做什么,月色这么美,你就不想做些什么吗?” 说着一把扑向招凝,却在靠近招凝的一瞬间,面前的人忽然消失了,紧接着她就扑在了榻上。 这一瞬身,让芷月一愣,就着之前的姿势,倏然转过头,却见招凝站在桌子前,静静地看着她。 “你……” 确定芷月的目光正正好的落在她身上,招凝非常坦诚,并且很缓慢地露出本来面貌。 纤秀清冷,气质如月。 芷月一瞬间呆住了,她没见过这般仙姿佚貌的仙子,偏生还会因为那出尘的气质而忽略极佳的容貌。 但转而她就一梗,眼前的男子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女子,她竟然还有心情去欣赏? 一瞬间恼羞成怒。 为了掩盖那丝羞纳,芷月忽然娉娉笑着,“哎呀,林郎,为何你要转变成女子的模样欺骗我,没关系,女子我也可以……” 招凝难得愕然了片刻,这才意识到芷月这是故意的。 “哦,是吗?” 紧接着招凝便在她面前变成了芷月的样貌,在芷月呆滞中反应过来前,又幻化回自己的模样。 “你这该死的丫头,你竟敢戏弄老娘。” 说着她不再维持刚才妖娆的状态,翻手一抓,一柄短刺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上,光闪动间,芷月的气势忽然飙升,直接变成了筑基大圆满,果然是有藏匿修为的手段。 二人刚打起来,招凝动作一顿,却听隔壁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紧接着隔壁的隔壁又是一声,都是男人的声音,并且伴随着气息的飞速减弱,不是在双修,而是在被采补,女子采补男子。 “呵呵,怎么,老娘怎么会让姑娘们伺候这群下三滥的恶心人!” “你若是想拦,今日你必死!” 芷月瞬间施展法决,法术施展的非常快奇怪的快,法印铺开,冰凉的杀意逼近,但这是非常正统的道法。 招凝转而身前聚起一道光幕,纯净的灵光光芒耀眼,芷月一瞬杀机未抢到先手,心中骇然,便知自己不是招凝对手。 这一场打斗并没有持续了多久,就在芷月想要摆脱纠缠的时候,招凝抓住了机会,她翻手灵光一闪,紧接着房间中盆栽的一只花枝便落在招凝手中,花枝顶端指着芷月的脖颈。 芷月的动作一顿。 她看看面前的花枝,又抬眼看招凝,神色极为古怪。 半晌她问道,“你不杀我?” 招凝却说,“我为什么要杀你?”说着便撤下了花枝。 芷月看着招凝,上下好生打量了招凝一眼,“我现在确定你是女子了。” 手中的花枝形态一散,花枝便重新落入了花瓶中作为装饰。 她抬眸看芷月。 芷月又恢复了刚才那副妖媚的模样,她掩嘴笑着,“若是男子怎么会这般不在意,就算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早就气急败坏以杀证明自己的正义。” “是吗?” 招凝转身,房门自行打开,她走出门外,门外已经不是道观了,而是一处红楼。 招凝并不奇怪,只是眸子在红楼扫了一眼,偶尔还能听见隔壁凄惨的声音,她看跟出来的芷月,“你修行的亦不是邪道功法,身上也没有浓郁的血气和杀气,为何要杀你以彰显正道?” 芷月耸耸肩,“谁知道呢?大概是他们的自尊心作怪吧。” 她也听到了隔壁的淫|乱声音,抬颌往那边指了指,“你的朋友们可是深陷其中,你不让我放了他们,或者直接救他们?” 招凝却是奇怪,“他们都是筑基斩凡的修士,却还会沉浸于欲望之中,只能说他们是自愿沉|沦的,我为何要助他们?”说着她往外走。 芷月下意识地跟在招凝身后,捂着嘴笑道,“你这姑娘看起来年岁不大,却有趣极了。要是别人看见我们这般采补男子,早就自诩正道来杀了。” 招凝头也没有回,“但你们同样也被采补过。” 芷月之前轻松的表情瞬间隐了下去,她的手抖了抖,“你都看出来了。” 招凝并没有回答她。 但芷月刚才那句话并不是问句,她肯定招凝知道了。 声音也落寞了下来。 “姑娘是从其他修真界过来吧。你这气质一看就不是阳州的。”她说道,“阳州无论男女都极其奔放,双修大道盛行,修行起来更是神速。所以在阳州,双修道侣比比皆是。道侣又不用在天道神碑前合籍结契,无论男女,都可能有二三个甚至更多的道侣。” “双修本是极好的,可是还有些修为高的男修或者女修贪心不足,连道侣都不想结,双修也不修,只会掳掠低阶的修士作为炉鼎,采补我们的元气提升修为。像我们这些姐妹一样,元气被采补尽了,就会被抛弃。” 招凝默然,她听着芷月忿忿说着,抬眸间,见一个小姑娘在游廊最后一根柱子后探头探脑。 “小竹,来。” 芷月也注意到了,朝那个小姑娘招了招手。 小姑娘扬起笑,小跑着奔过来,她的身高还不到芷月的肩膀,看起来还很稚嫩。 招凝顿住,“这孩子也是?” “对,我们从一个小家族中救出来的,她是被她爹娘送进去的。”芷月神色冷极转而又泛起畅快,“后来,我们将他们全绑了回来,成为了我们的炉鼎,采补尽了他们的元气,把他们扔进万兽森林喂妖兽去了,呵。” 她好像因为这件事情,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又重新挂上了笑容,妩媚地挑起胸前的长发。 “既然这些家伙不遵守阳州修真界的双修规则,那我为什么要遵守,凡是采补过别人的家伙都会反过来成为我们的炉鼎。” 采补过他人的修士,他们的灵力或者真元会非常的混杂,且会沾染上他人的元气气息。 招凝对她之前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最后一句…… 招凝古怪地看着她。 芷月一顿,讪笑道,“当然不包括你,毕竟,小女子也是有情难自禁的时候。” 说着给招凝抛了一个羞涩的眉眼。 招凝极快地岔开目光,并转移话题,指着游廊尽头的房间,“那里面的人是怎么回事?” 从靠近这里的时候就感觉到不正常,有一些细微的灵力波动,这波动通过地面传递,每次在空洞之处便会发出古怪的声音,似是“救”的音节,声音极其小,且正好传入招凝的房间。 那声音从招凝进入房间后,便一直再响,且越来越激动,招凝并没有感觉到其中的痛苦,便索性先调息。 芷月脸色又起古怪,“那里面关着一个男人。” 招凝转眸看她,就见芷月说道,“这男人上来便要劝我们从良,说这样做对身体不好,会得病的。絮絮叨叨的,吵得头大。老娘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还说我肚子侧隆,恐怕是五脏有碍。去他娘的。” 显然芷月被这家伙说的快要抓狂了。 “我把他放走,他却不走,还在门口守着,一边说着要等人,一边继续跟老娘聊起该如何养生。” 最后二字芷月咬牙切齿,仿佛已经忍到极致了。 “关起来也不消停,咚咚咚吵得烦躁。”芷月眼眸一转,目光落在招凝身上,“既然你问起,那你便帮我把这家伙带走,别让我在看到,惹得我心烦!” 招凝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起初听到这些声音的时候,她还有些怀疑芷月到底是不是邪修,现在看来似乎就是误会。 “芷月姐姐,不止呢?”小竹仰着头告诉她们,“我吃东西路过,问他要不要吃,他说不吃,说是要绝食,可是,他不是都筑基初期,已经辟谷了吗?而且,一直吵吵嚷嚷的,吵得小竹头疼。” 芷月翻着白眼,拍拍小竹的脑袋让她直接去休息。 她这才说道,“你都听见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做作的男子。” 芷月上前打开了房间的禁制,里面哀怨的吵嚷声便传了出来。 “快来人啊,快来就我啊,妖女要采补我啦。” “好心当作驴肝肺啊,我告诉她有胃病,她居然怀疑我是精神病。” 这声音……招凝听着竟有些耳熟。 芷月开门前又翻了一个白眼,将房门推开,侧靠在门框上,“你这家伙是不是在骂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