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无cp文里炮灰女配》 第1节 穿成无cp文里炮灰女配 作者:菠欧萝 文案: 桑枝穿书了,穿成了无cp文里开篇就被炮灰了的女配,还绑定了一个甜宠言情系统。 主角团登场后,系统终于发布任务:【你要攻略成功主角团里的任意异性。】 桑枝:【我可以说达咩吗?】 最后,桑枝挑中了那个看上去最是温柔君子的。 攻略一个君子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事实证明攻略一个君子果然毫无难度,任务一下进展到了50。 直到有一天桑枝碰见了赵决的激情现场。 一身玄黑色暗纹的赵决站在桑枝面前,柳叶眼中满是寒意,地上鲜血汩汩,刺目而又惊人。 赵决嘴角勾着笑,语气兴奋:竟然被发现了呀。 桑枝艰涩地吞咽了下喉咙:【统,查看我的任务完成度。】 系统:【……目前任务完成度-50】 系统:【抱歉宿主,您好像拿到了地狱难度的任务。】 桑枝:…… 是,她要下地狱了。 #关于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君子,没想到竟然是个隐藏大佬这件事 #攻略一半发现我竟然要重头开始攻略了? * 赵决的父母耽于情爱,自幼时起,他就明白了世上有情者皆是苦情人。 明明他是最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情爱。 他如癫如狂,俯身想要触碰少女的脸庞,既然让他陷入这无妄中,那便再也别想离开他。 “你是我的。” 注: 1.男主在第一章末尾出现 2.男主幼时有心理阴影是个双重人格 内容标签: 女配 系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桑枝,赵决 ┃ 配角:莫若水,苏池,沈逍客 ┃ 其它:暂无 一句话简介:大佬竟在我身边? 立意:人生处处是意外 第1章 全员上线 【滴——主角团全部上线啦!】 花园里梨树枝繁叶茂,梨花层层叠叠地掩映在青绿的叶子中,显得白嫩而又青涩。 阳光穿过树叶,斑驳的光影落到乌发上,闪耀着光泽,少女生的漂亮,杏眸朱唇,不过此时的举动却有几分奇怪。 她整个人蹲在地上,手上拿了一把铁锹锹正在挖坑,就连嫩黄色的裙角都沾上了泥土。 【别白费力气了,你只是一个炮灰,没遇到主角团前是触碰不到关键物件的。】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内响起,毫不留情地再度提醒着桑枝,她只是一个炮灰。 没错,桑枝穿书了,穿进了一本叫做《沉浮》的无cp文里,还是个与自己同名同姓刚出场就领了盒饭的炮灰。 她那本书还没看完,就被系统拉进来了,全书统共三百万字,讲了主角团四个人在江湖游历,匡扶正义降妖除怪的故事,而桑枝穿过来的身份是一个开篇就被灭府的江南商户之女。 等到主角团来的时候府上已经是一片尸体横斜的惨状,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藏于桑府中的一枚妖镜。 桑枝现在就是打算将那枚妖镜挖出来,只要自己挖得早,说不定还能避开灭门的厄运,可眼看着这坑都要挖到她半个手臂长了,连个镜子的碎片都没看见。 桑枝终于躺平,炮灰与主角团果然是格格不入的。 不过算算时间怕也是来不及了,系统与她说过,桑府的灭门之夜就是今天。 桑枝这才想起来自己目前只已知几个剧情段,连全书都没读完呢,怎么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有没有完整的小说剧情线?】桑枝问道,没多久脑内传来系统带着嗡嗡杂音的回答,简洁而又果断。 【系统不予提供。】 辣鸡系统,桑枝明白了它这是有也不给的意思,默默翻了个白眼。 根据剧情线,桑府的灭门惨夜是一个雷雨的深夜,桑枝抬头望向不远处的乌云,一颗心沉到谷底。 开局就灭门,果然是炮灰标配。 系统与桑枝说过,她作为任务者已经给她重新设置了剧情线,不过桑府的灭门厄运仍旧逃不掉,她将会是桑府唯一存活下来的人。 今夜桑枝根本没有丝毫困意,指尖也狠狠地攥住被角,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屋外雨下得格外地大,雷声轰鸣,珠粒大的雨点落到砖瓦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周遭的空气湿润带着凉气,是小说里写惨案发生时天气的一贯套路。 银白色的闪电滑过夜空,同时也照亮了桑枝苍白的面庞,一道雷声劈下,伴随着轰鸣声她好像听见了来自远处嘈杂的声音。 冷汗浸透了里衣,桑枝知道,灭门已经开始了。 体内那颗心早就受不住这阵压力,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是瞬间她刚下了床她的侍女冬酒便从屋外猛地推门进来。 “小姐——” 还不待她说话,桑枝便拉住她的手赶紧离开,压抑的喘息声在这瞬间似乎格外地大。 逃跑间桑枝循声望向声音嘈杂处,瞳仁里被映射出通红的火焰,若非亲眼所见,她根本意识不到小说中随意描写的一个场景真实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是有多么可怕。 就是今夜,他们整个桑府,一百多号人全部命丧黄泉,死不瞑目。 而因为桑枝这个意外,生还者多了一个人,就是她自己。 两人的速度很快,桑枝的爹娘已经在后门等着了,他们衣装未整,面上犹有惊惶,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黑衣人便飞跃到他们面前,刀刃闪着白光,映着几人惨白的脸。 桑枝被吓了一跳,系统音此时在她脑内响起,【宿主,快,你现在从后门逃出去。】 后门被一道门栓拉上,只要轻轻一抬她便能逃离出去。 桑枝却没有立即听从系统的话,下一瞬她的举动更是让系统和桑父桑母几人都狠狠地怔愣住了。 她动作极快地挡在几人面前,表情不卑不亢,英勇无畏,竟是直接以肉身扑上前。 桑枝知道自己还没有遇见主角团,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死了,若是要让她将眼前人当做垫脚石逃跑,她可做不到,她偏要试试看改变这些人的死亡,剧情线会偏到哪里去。 她是在赌,可是帅不过三秒。 黑衣人也压根没有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弱女子竟然会突然地扑上来,自己被她突袭扑倒在地。 当然,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局势又变了。 桑枝被黑衣人抵在喉咙口的剑逼得慢慢爬起来,她心中暗骂了一声“草”。 【系统,我不会死吧,我还没见到主角团,还没接到任务呢!】 剑刃一点点逼向喉咙,刺痛与死亡的威胁让她不自主地往后缩,泪水不断地被刺激流下来。 “说,镜子在哪里?”黑衣人声音沙哑终于说出话来,可里面却透着半分僵硬与古怪。 桑父桑母哪里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镜子,突如其来的黑衣人二话不说直接杀了他们府上众多的下人,什么金银珠宝都不要,偏生要一面镜子。 刀刃逼近了脖子,有血丝一点点渗出,这黑衣人下手根本就没个轻重,桑枝紧紧地闭上眼,桑母倒在桑父怀中捂嘴流着泪说不出话来,桑父将她稳住靠着身后的墙壁声音明显带着颤抖,“你先放了我女儿。” 剑刃又深了一分,桑枝四肢瘫软,人都快被吓傻了,磨磨蹭蹭地敢不敢给她一个痛快? 也不知道是该骂自己倒霉的运气还是这个辣鸡系统,下一瞬脑中的系统终于出声。 【滴——系统重置中。】 【检测到宿主有危险,剧情上线中。】 【剧情线修改,重置剧情线替换。】 三串不紧不慢的机械音简直就像是桑枝脑子里的凌迟音,系统终于上线了。 桑枝又激动地流下了一串泪水,【统,救我。】 【重置剧情线替换成功——】 脑内声音刚落,下一瞬自己身后传来“噗”地一声,温热的腥味液体喷洒到自己的发丝和脖颈,身前的剑也慢慢滑落。 黑衣人的身子僵直地倒在地上,她得救了。 桑枝身子瘫软在地,没了半分气力,太惊险了,若是再迟半刻,估计自己就能去阎王府报道了。 桑父急忙过来查看桑枝情况下,她的脖子上被割出了一道血痕,皮肉被割得翻开了一些还在往外渗着血,看上去赫人极了。 桑枝不知道自己的伤处有多狰狞,脑内的系统提示着她主角团已经上线了,而她以身犯险,强行改了桑父桑母的死亡剧情,导致剧情线替换。 原本系统是安排了她不会死,成为桑府唯一的幸存者,然后以此为缘由和主角团一起出发去寻自己身在京城的姑母,在路上完成任务。 如今因为桑枝的这番阻拦,剧情线已然开始慢慢偏差,但桑枝没有后悔救下他们。 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语气关切,“姑娘没事吧?” 还不待她回答,院门后墙处又翻进来了两道身影,一男一女。 一黑一红,飒然英华,都是一副极好的潇洒样貌。 桑枝咽了咽喉咙,很疼,她说不出话。 她保持着脖子直立,被桑父慢慢扶起,刚想向他们行个道谢的手势。 第2节 下一秒,院门被轻轻敲响,随后一柄闪着银光的柳叶小刀在门锁处轻轻转了两下。 后门被轻轻推开,桑枝的目光看过去。 随着一声温和的“失礼了”,门槛处迈进一只黑色的长靴,绣着银色的细线,月光的笼罩下,那人一身青色的长袍似是裹了一层纱雾。 赵决慢悠悠地踏进来,整个人如高山上化开的雪水,明净澄澈,温和柔雅。 随之响起的是桑枝脑内响起的系统声,伴随着撒花恭喜的礼炮声。 【滴——主角团全部上线啦!】 作者有话说: 上线啦,要搞事情啦! 11.19:又又改动了一点点/捂脸/ 这里放一下预收啦,下本开~戳专栏可见 《感化反派失败后》 在一本奇幻仙侠文中,注定会有一个幼年悲惨,少时孤苦的黑化反派,薛景就是那个倒霉反派。 因缘巧合,薛景入了苏州江府,明明是个性格乖张阴戾的疯子,他却偏偏压抑本性,一面装作个受尽欺负的小可怜,一面又享受着他人的折辱讥讽,一步步走向黑化为祸苍生。 江姜好巧不巧恰好穿进了自己写的书里,成了江府那个病秧子小姐。 江姜:毁灭吧,我累了。 但作为书写小说的作者,江姜掌握着剧情的所有走向,金手指在手,她决定搏一搏。 但还是失败了。 在薛景离开江府的那日,江姜感受着颈边闪着白光的剑刃,想也知道这把剑定是见血封喉,杀人利落的宝剑。 原来这么多时日对薛景的好他都根本不在意,看着这灼灼烈日,江姜忽的笑了。 一双杏眸澄澈,声音仍旧娇气仿若不知道自己快死了般。 她说:“薛景,我死后能不能将我火葬了?” 一想到自己死后无人收尸身上爬满蛆虫的模样她就瘆得慌,说完江姜觉得自己的要求或许太过了,她垂头皱皱眉,又道了句“算了。” 于是,她迎上剑刃,便也没瞧见薛景破碎了的眼神。 满目的红浸染了他的双眼。 *** 江姜不知道,在她死后,原书中那个还要许多年才能黑化的薛景一朝入魔,屠戮众生。 直到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娇软地喊了声“阿景。” 薛景蓦然回首,那个曾经如此喊自己的人却是叫的别人。 少女笑靥如三月枝头上乍开的桃花,眼中却不再是自己,更不认识自己。 薛景终于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这次他再也不会放手。 第2章 选择 攻略一个君子应该没什么难度 桑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转了一会儿,将他和自己看的书中人物对应起来。 君子端方,赵决,而那一黑一红应该是苏池与莫若水,剩下的便是沈逍客了。 【滴——】系统的声音又在脑内响起:【任务激发,你的任务是攻略主角团中的任意异性。】 【一旦确定了攻略对象就不能更改。】 桑枝在心中犹豫:【我能再想想吗? 】 毕竟攻略对象一旦确定就不能更改了,谁知道自己选的会不会是地狱难度的呢。 【好,今晚子时前决定。】 系统轻巧答应。 神思流转间,赵决已经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桑枝面前,递给了她一张手帕,眉眼柔和,声音温润,“姑娘,伤口要尽快处理。” 桑枝直着脖子接过手帕,用眼神向他道了谢。 一旁的桑父终于找回理智,意识到他们是被人救下了,先吩咐了冬酒赶紧去找大夫,然后对着几人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几位少侠相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桑枝也要向他们行礼,苏池“噗嗤”笑了一声,懒懒地往旁边的树上一倚,“姑娘,小心你的伤。” 实在是她的皮肤白皙娇嫩,伤口便瞧着可怕了三分。 之前扑向黑衣人的时候,襦裙被弄得也是脏兮兮的,如今发丝脸上和脖子上都沾上了血迹,整个人很是狼狈,桑枝有些脸红,没想到和主角团的第一次相遇竟是如此的千钧一发和混乱。 这很破坏印象分的啊! 赵决离桑枝是最近的,闻言便向她脖间看去,桑枝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整张脸上那双杏眸最为显眼灵动,长睫扑闪,看得出主人的羞赧。 赵决轻笑了一声,目光温柔,“手帕给我一下。” 桑枝怔怔地将拿着手帕的那只手抬起摊开在他面前,赵决走到桑枝身边,将她手中的手帕拿起,轻轻地在她的脖子上系了一圈。 整个过程没有一下触碰到她的身体。 恪礼守己,进退有度。 桑枝有些僵硬,自己还从未与异性靠得如此近过,他身上的香味很淡,像是清冽的竹香,几息后又撤离她身边。 脖间缠着的手帕质地很好,柔软清凉,桑枝又向他眨了眨眼表示谢意,随后快速走到墙边把桑母唤醒。 沈逍客已然上前扶起桑父,“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不知你们是如何招惹到那些人的。” 莫若水和沈逍客互换了个眼神,两人自幼一同长大,一个眼神便明白了对方所想。 刚刚沈逍客所杀的那人,虽说是正常人的模样,可身上内里却沾染了妖物的气味,而他们一行人就是追着林子里的妖物一路循到这里的。 桑母此时悠悠转醒,见到桑枝脖上的绸帕和她身上的血迹污渍,心下就明白了,眼圈发红,将桑枝轻轻地拢在怀里。 桑枝也没说话,轻轻拍了拍桑母,桑父被沈逍客扶起,面色怆怆,“我们也不知为何,他们是突然闯进来,还问我们要什么镜子,根本来不及应对,可怜我们这一府人……” 莫若水心下了然,他们来时就见附近的府宅大门紧闭,灯火全都灭了,就怕殃及自身,而前厅也没了多少人声,怕都是凶多吉少。 苏池已经从前厅晃了一圈回来,看了眼几人,又望向桑父他们,“他们下手太过狠厉,几乎是一招致命,没人活下来。” “但有人扑倒了水缸,火势没蔓延开来,我已将火扑灭。”他掸了掸衣袍,又添一句。 桑母走到桑父身边道:“先让几位少侠歇息吧,等下我去处理前厅。” “是,夫人说的是。”桑父拱手为几人带路往客房走,沈逍客他们还有疑问未解,跟着桑父往前走去。 赵决路过桑枝,对着她温柔地笑了下,“姑娘,伤口在大夫来前就先不要触碰了。” 桑枝眨了眨眼。 冬酒还没回来,桑母把桑枝送回了房,“你在这等着大夫来,娘亲去处理一下事情。” 桑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今晚的事情太过突然,桑母应该是要去处理前厅的事了,而自己脖间伤处还未处理,刀锋似是还存留在脖间一般,隐隐发出刺痛。 黑衣人来势汹汹出其不意,所幸客房没有遭到破坏,一应俱全,桑父将几人带到,“几位少侠先在此歇息,明日我再好好谢过几位。” 没了奴仆,联系也不太方便,他又说道,“今夜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几位少侠可以来前厅找我。” 沈逍客和莫若水也执剑向他回了一礼,赵决神色柔和道了谢。 桑父走后,沈逍客站立直身,剑眉斜插入鬓间,眉宇间严肃之意尽显,“今夜之事,你们如何看待?” “如何看?”苏池嗤笑一声,靠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自然是有些妖物太过嚣张恶毒,操控人命来谋取宝物了。” “你也看出来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若水看了苏池一眼,没有理会他,又看向沈逍客和赵决,“按理说妖物藏匿气息或隐藏自己身上的妖气该是最为熟练的,而今晚妖物似是妖气大开,故意让我们一路从青雾林循着妖味到这。” 屋外月色清冷,只闻蝉鸣,树影延伸到房内,昏黄的灯光悠悠照着,似是人影。 莫若水的脸上有些严肃。 “所以,你是怀疑有诈?”沈逍客接道,“但我看这家府宅中的几人只是寻常人,并未有可疑之处。” 女儿受伤后父母的表情不似作伪,府中奴仆几乎无一活口,他们也是哀戚难以形状。 “莫姑娘难道怀疑这是妖物设下的局,将我们故意引入其中?” “对。”莫若水看向赵决,烛光下他的面容像是揉上了金色的碎影,斑驳地看不清神色。 赵决语气有些疑惑却仍旧温和,“路上我们并未招惹过旁人,大多都是除了些恶妖,那究竟会是谁组了这场局来诱我们呢?” 苏池倒是没想到这些,今日奔波太累都有些倦了,他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该不会是我们这一路太厉害声名远扬,然后成了妖中公敌了吧?” 黑衣裹着他劲瘦的腰身,他没个站样,靠着橱柜像是随时会滑下来。 莫若水眼睛都没转,剑身敲了一下他的腰,对着沈逍客和赵决说:“总之,我觉得这次的事情应该不寻常。” 突然沈逍客像是想到了什么,“之前这家府宅的老爷不是说了,那些黑衣人是来找他们要什么镜子的?” “那到底会是什么镜子给这一府带来了无妄之灾?” 他们不知道黑衣人要的究竟是什么镜子,沉默了片刻,许久后沈逍客道,“今日大家都累了,等明日我们再一起商讨吧。” “也好。” 各自分了房间,暂且先过了这个晚上。 * 不知过了多久,桑枝才等到冬酒回来,带来的是个年轻的大夫。 桑枝是被冬酒扶到了外间,趁着大夫布置东西的时候,冬酒凑到桑枝耳边,“小姐,我刚刚去找大夫,都没人愿意来,这还没天亮呢外面就好些人知道了我们府上的事,推拒不来的都是怕招惹了妖物,引得杀身之祸。” 第3节 她说得气急,这个年轻的小大夫还是她用三两银子诱惑过来的。 桑枝叹了口气,她也没想到事情传的这么快,那个大夫虽然人来了,但还是看得出来他的害怕,桑枝拍了拍冬酒的手以示安慰。 她将脖间手帕解开给大夫看,雾青色的手帕上沾染了污脏的血锈迹,她看了一眼便将它放在一旁的桌上。 大夫见到她脖间,目光与手都抖了一下,他轻吸了一口气,伤处血已经不流了,有些皮肉微微翻出,伤口处已经成了微薄的血痂,看着狰狞可怖。 “小姐,我先将您伤口处理一下。”他已经净过手,又换了张白帕,往上倒了些不知道什么液体。 桑枝似乎已经提前感觉到了疼痛的来临,沉重地点了下头。 过了大概半刻钟,冬酒泪水终于从眼眶里流出来,替桑枝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珠,她家小姐何时受过这种折磨苦头。 事实上,桑枝在现代时也从没经历过这种疼,那个液体估计就是古代酒精了,一点点刺入翻开的皮肉里,像针扎般细细密密的疼痛慢慢折磨着人。 她面色苍白,嘴唇被咬的白一块红一块,头发也被湿漉漉地黏在面颊上。 眼神也有些恍惚,整个人很是狼狈。 这个小大夫样貌年轻,手法倒是毫不拖泥带水,“好了。”伴随着大夫的话语落下,她脖子上也被打上了一个小结。 “小姐的脖间是被利器割伤的,可能会导致暂时说不出话,伤口不算深,好好抹药便不会留下疤痕。” 冬酒听了更是心疼地说不出话,桑枝倒还算是挺淡定,轻轻眨了下眼睛表示知道了。 “这几日饮食也要清淡些。”小大夫说完最后一句话,东西也收拾好了。 桑枝看了眼还在流泪的冬酒,叹了口气,自己去里间摸了块银两,不知道是多少但估计也是足够了。 小大夫诚惶诚恐地接过,道了几声谢,走前又再次吩咐了她注意伤口及时换药,清淡饮食。 冬酒将泪擦擦干把他送出去。 桑枝回到里间,开始考虑自己的攻略对象,如今看下来主角团中赵决感觉是最温柔的了,而且原书里给他的着墨也不多,算是个男三。 沈逍客正直无私,苏池倜傥不羁,赵决君子端方。 但是根据她已知的剧情里看,总觉得苏池和莫若水之间有些微妙,沈逍客一心向道似乎没有情根,那如此看来赵决算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系统,这个选择人物有提示吗?】 桑枝打算从系统入手,可惜被系统冷漠无情地回了一句无。 月亮渐渐隐落于西山,子时快到,桑枝终于做出决定,【我选赵决。】 攻略一个君子应该没什么困难的,她想。 【滴——】 【任务确认成功——宿主攻略对象为赵决。】 【当前任务完成度0,请宿主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说: 桑枝:攻略一个君子应该没什么难度。 赵决:是,毫无难度。 第3章 铃铛手环 “桑小姐的手环真好看。” 冬酒送完大夫回来见桑枝还坐在床边发愣,“小姐,要沐浴吗?” 桑枝终于回过神来,刚刚被系统一连串的声音吵的脑仁都有些嗡嗡的,没有注意到自己沾了泥灰和血迹的衣服竟然还上了床,她摇摇头,又指向床。 冬酒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小姐是不想沐浴,然后把这衾被换了吗?” 桑枝眨眨眼,又艰难地比划了一阵,自己擦一下身换个衣服就成了,今夜事多也不用太过麻烦。 最后冬酒给她准备了水和衣裳,在冬酒担忧恳切的目光下,桑枝还是严肃地拒绝了她给自己擦身的想法。 换上了干净的寝衣后,冬酒后又端来了一盆水帮桑枝净面。 桌上放了几个鎏金的精致小盒子,桑枝打开,是香粉盒子,散发着清甜的梨子味。 桑枝又轻轻嗅了几下,甜香清透,抹在脸上滑滑的。 临睡前,冬酒还是不放心小姐一个人睡,她拿来了一串铃铛手坏给她,“这串手环是小姐平日里的最喜欢的。” 铃铛手环上缠着梨花,银丝曲成结白的花瓣,绒面弯成了绿叶,穗叶掩在其中,精致细巧,铃铛声清脆悦耳。 桑枝是府上唯一的小姐,桑父桑母对她宠爱,特地为她造了一个大妆匣,里面都是些精致的珠簪,手钏之类的首饰。 冬酒睡在外间,桑枝有事只要摇铃铛她就能听见。 她走后,桑枝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按照系统所说,剧情线已经发生了偏差,也不知道梨树下的宝物会不会变位置,自己得找个机会不留痕迹地告诉主角团才行啊。 且今夜他们府宅才遭事不久,谣言竟已传出去,明日城中还不知能传成什么样。 桑枝在胡乱的想法中慢慢睡着。 * 天明。 桑父桑母一夜未睡,城中关于他们府宅招惹贼人妖邪的事竟然流传地如此之快,所幸昨夜黑衣人并未掳掠他们的家产,但还是花费了不少银两才找到人清理了前厅。 桑父一早就和主角团几人打了招呼要出一趟门,他来时恰好沈逍客早起在练剑,闻言便随着他一块出门了,桑母也带着冬酒早早地出门给那些无辜惨死的奴仆家中一个个给抚恤的银两。 等桑枝醒来的时候,偌大的宅子里就仅剩下她和主角团剩下的三人。 她没有摇铃,脖间伤处的疼痛感已经没那么厉害了,她起身去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桌上压了张字条,是桑母写的,“枝枝,娘亲带着冬酒有事,迟归。” 桑枝心下了然,一旁的梨花雕木的面架上已经备好了温水,她洗漱了下便出去打算去看看主角团他们。 桑母不在府内,估计桑父也不在,两人应该是去处理昨天的事情了,这个时候府中大概只有自己和主角团几个人了,她想。 这几日桑枝已经把桑府摸透了,府中的客房在南苑,她的卧房在北边,离的距离还挺远。 桑枝到的时候正巧碰见莫若水在与苏池练剑,或许看上去更像是莫若水在单方面地拿苏池练手。 沈逍客好像不在。 赵决则坐在一旁的石桌上拿着本书在读,好一派和乐融融。 桑枝还不知道自己要与他们怎么打招呼,下一秒一把剑立在了自己眼前。 是莫若水的剑。 上一秒这把剑还在追击苏池,下一秒就横在自己脖子上了,银白的剑刃上反射出桑枝惊吓的表情。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自己怎么又对上剑了? 待看清来人的脸后,莫若水连忙放下了剑,歉意道:“抱歉,我没注意到是桑小姐。” 桑枝往旁边挪了一步,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不过自己说话好像还是有些困难。 又看向赵决那边,他已经放下了书,见自己的目光看过来,对她笑了下,“桑小姐这么早啊。” 攻略对象就在眼前,桑枝眼前亮了亮,向他打了个招呼,又和一旁的苏池轻轻点了下头。 随后又十分自然地坐到赵决身旁的石凳上,指了指自己缠着白布的脖子摇了摇手,她的意思是自己脖子疼说不出话。 桌上有茶,桑枝倒了一杯,她用指尖轻点茶水,在石桌上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桑枝。” 她的名字笔画不多,但也只是写得端正。 赵决眉毛一挑,“桑小姐叫桑枝?” 桑枝眨了眨眼,想让他们喊自己名字就好,没想到莫若水却是将剑收于腰间,做了个拱手的同辈礼。 “怀山派弟子,莫若水。” “莫愁的莫,上善若水的若水。” 苏池见此扯扯嘴角,学着她的模样歪七八扭地做了个礼,“苏池,苏州的苏,池塘的池。” 桑枝又看向坐在她身旁的赵决。 赵决轻笑了声,阳光落到他的长睫上,洒下一层淡淡的阴影,他用着刚刚桑枝点过的茶水也蘸了指尖,在桌上写下,“赵决。” 声音如雪山上阳光沐浴后化开的雪水,沁人心脾,桑枝向大家眨了眨眼示好。 莫若水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道:“我们还有一人,是我的师兄,沈逍客,他陪着你爹出府了。” 苏池嗤了声,坐下倒了杯水。 自己喉咙还没好说话,交流不太方便,桑枝也不想一直这么写着说话,艰难地尝试着开口。 她张了张口,先是“啊”了几声,待发出声后才说道:“大家叫我……桑枝就好。” 声音刚说完,桑枝自己都有些愣了,这声音粗砺沙哑,哪里是自己往常的小黄鹂鸟音? 莫若水被桑枝怔愣的表情逗笑,安慰道:“你的脖子受伤,嗓音这样是正常,不用强行说话的。” 桑枝撇了撇嘴,想着还是要多说话才行,莫若水与她的想法一样,她主动提起昨夜的事情。“昨夜的事桑小姐能不能具体地说说看?” 桑枝点了点头,又摇头道:“昨夜我在房内不知道太多,到了花园里才知道他们要寻得是一面镜子,”桑枝向他们凑近了几分,声音压低,“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妖怪干的事?” 苏池没什么表情,反问她道:“这事你怎么会与妖联系上?” “万一这些人只是为寻宝而来,那面镜子恰好就是你家的传家宝呢?” “这……”桑枝语气顿了下,“我听说最近林外闹妖,而且我家的传家宝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有些心虚,没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林外闹妖这个事是自己已知剧情线里的,而且城里也是在传,这也不算撒谎了。 赵决看到桑枝低着头,颤着睫毛的样子轻轻笑了下,道:“桑小姐也不必如此紧张,怀山派一向以除妖闻名,有什么你知道的事可以尽管说出来。” 三人的注视下桑枝现在有些心慌,怎么感觉自己这么快就要掉马甲了呢? 今日冬酒给她备的襦裙是青绿色的,依旧是在裙尾绣了两朵小白花,清新俏皮,她扯了扯下摆,白花掩在层叠的裙角中藏起来。 “我就是觉得昨夜的黑衣人怪怪的,”桑枝杏眸一转,想到了关键点,“正常人的体温不可能那么冰凉,所以我才怀疑他是不是不是人?” 莫若水听了她的话,点点头,颇为赞同,“对,桑小姐你想的是正确的, 第4节 昨夜的那个黑衣人的确非常人。” 桑枝适时地露出了一个惊恐的表情,“他真的是妖啊!” 赵决朝她那里偏了偏头,眸子中一瞬光芒闪过。 莫若水点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但他原本是个正常的人,至于是如何变成那个样子的,目前还是不知道的。” 一番聊天过后,桑枝对莫若水的好感直线上升,这么个又飒又美的大姐姐谁不爱呢? 回到房内,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剧情线。 原书虽说是有探险的标签,可是作者写得实在太水,她也记不太清了,依稀记得关于挖出镜子的两段文字。 “几人挖出藏于梨花树下的宝物,竟是一面铜镜,铜镜取出,一串文字浮于镜面,此镜原是一名修道除妖之人藏于此间,他以此镜封妖,埋于树下,不见天日。” “四人当下唏嘘,可惜这桑府上下百余号人皆是无妄之灾,可悲至极。” “几人又仔细探寻镜子,发现里面被封存的妖物竟只剩一丝魂息……” 中午时桑父桑母无一人回来,但有人登门来送了午膳,用完午膳,桑枝打算去露点消息给主角团。 总不能这么一筹莫展的吧,如果自己能先不留痕迹地将他们引到梨树那边挖出宝贝,接下来的一切应该就能慢慢捋顺了。 走到南苑,桑枝又开始退缩,在他们几个人的面前,感觉自己总会被戳穿,莫若水性子太直,问的问题一击即中,苏池又太过鸡贼,一不小心就掉到坑里去了。 思来想去,似乎还是只有赵决,他应该不会对自己刨根究底吧。 桑枝敲门的时候,赵决恰好要午睡。 赵决解了衣带,衣襟微微散开,依稀可以看到他白皙精致的锁骨,桑枝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 赵决的视线滑过她的头顶,她的耳根都有些嫣红,他扯了扯嘴角,目光有些冷,俨然换了个人似的,只是在桑枝抬起头的一瞬间又换回了之前的模样。 “赵公子,我……我来是想和你们说些事。” “好。”他没问桑枝怎么没有选几个人都在的时候说,赵决拢了拢衣袍,示意她坐下来说。 桑枝坐到房内中间的圆桌旁,手腕间的银铃不小心和桌子磕碰了一下,发出“叮铃”的悦耳响声。 赵决看向她手腕间的手环,随口夸赞了一句,“桑小姐的手环真好看。” 桑枝被他的话弄得一愣,刚准备说的话一下子飞走,她望向他,睫毛轻轻扇动了几下,似乎有些懵然,“那我把这个送给你吧。” 说着便要解开腕间的环扣,赵决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一句话,她竟然就想把手环送给他。 微凉的手指按住了她的动作,桑枝目光落到他的手上,骨节分明,手面上几条微鼓的青筋让人忍不住想按几下。 他的手有些冰凉,和他的人不一样,桑枝还以为他的手会是很温暖的那种,按上去后,她觉得自己的手都被他盖住逐渐降温了。 这都快五月里了,不该这么凉啊。 触感转瞬即逝,赵决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桑小姐找我来是想说什么?” 回到了正题,桑枝端坐,神情都严肃了几分,“赵公子,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做了一个梦,一个预测未来的梦。” 作者有话说: 桑枝:我梦见你以后会对我爱得死去活来,无法自拔。 赵决:…… 第4章 青雾林(一) “我的梦不灵验了” 说完桑枝还停顿了下,等着赵决问她是什么梦。 赵决正闲适地摩挲着茶盏,散落下来的发丝垂到了他的肩上,桑枝觉得他此刻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赵决见桑枝迟迟没有继续说话,抬眸看她。 桑枝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才发现赵决竟然是柳叶眼,既有桃花眼的灵动多情,又兼具了丹凤眼狭长的特点。 显得诱惑媚人。 他似是察觉到了她停顿的意思,接了桑枝的话道:“不知道桑小姐做了什么预测未来的梦?” 他眼角上翘,端的一副勾人模样,桑枝躲开他的眼睛,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的梦。 “其实我之前就梦到过我们府上会遭遇到这样的事,但是我没相信,直到——” 她讲得动情,捂住自己的脖子,赵决淡淡地“嗯”了一声,桑枝继续道:“直到昨夜那把剑横在我的脖子上的时候,我才相信,我真的做了一个未卜先知的梦。” “哦,那难不成桑小姐是又做梦了?” 赵决话音刚落,桑枝就立马接上了他的话茬,“没错!” “赵公子果然聪颖,昨天晚上我又做梦了,我梦见……” “梦见什么了?” 赵决适时地换了下语气,带着疑问。 桑枝满意地点点头,故作高深,“我梦见后院花园的梨树下埋着一个宝贝,好像就是那些人要的镜子。” “果真如此?” 桑枝看到赵决的表情果然如自己所料的一般,不由窃喜,“对,不如赵公子我们一起去挖的试试看?” “现在?”赵决语气有些犹豫。 桑枝提了一口气,“现在没空吗?” 赵决眸中深处滑过一丝暗意,面前的少女明显是故意引诱他去的,他倒是要看看,她到底布置了什么在等着自己。 桑枝有些紧张地等待着他的答案,手上不自觉地转了转银链,发出清脆的铃铛声,赵决起身,玄青色的外袍带滑过桑枝放在腿上的手,带起一阵痒意。 他轻笑了声,声音更显温柔,“不是,容我先换件衣裳吧。” “啊,哦。”桑枝后知后觉,急忙起身离开屋内。 屋内留下一阵“叮铃“的铃铛余音声和淡淡地清甜梨子香味。 赵决挥了挥衣袖,将气息挥散,这个桑家小姐明显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单纯,肯定还隐藏了不少。 就像他一样。 真有意思啊。 后院没有遭到昨夜的侵袭,俨然一派春日融融的好风光。 桑枝走在赵决前面为他带路,衣袖擦动间,她身上的香味和梨花的香味一齐飘散到赵决的鼻尖,分不清是她身上的香气还是树上的香气,他有些痒,抬手摸了摸鼻。 下一瞬便撞上了桑枝的后背。 “嘶——” 桑枝轻嘶一声,没想到赵决外表看上去文文雅雅,身上肌肉也挺结实啊,刚刚那一下真疼。 她摸了摸肩胛处,眉毛还在皱着,嘴唇却是笑着对赵决道,“就是这儿了。” 赵决的身子有些僵,两人靠得很近,她身上的香味更明显了,压过了梨花的香味。 他往后撤了一步,向桑枝鞠了一礼,有些抱歉,“桑小姐,失礼了。” “不妨事,不妨事。” 桑枝摆了摆手,告诉赵决自己梦见的就是这第三棵梨树之下埋藏着宝物。 赵决看了眼树下的泥土,泥土有些新还潮,明显是有人新翻的痕迹,他侧眼看了眼桑枝,突然发问道:“桑小姐怎么没有喊其他人一起过来?” 桑枝轻吸了口气,幸好自己对这个问题设过假想,想过回答,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她对赵决笑了下,一双杏眸闪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狡黠。 “早上我见苏公子和若水姐姐好像关系有些不一般,我想他们或许有事忙,沈大侠还没回来,我就想着先和赵公子你来看看。” 赵决“哦”了一声,视线又转移到梨树下的泥土里。 桑枝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小铲子,笑得灵动,手上的铃铛清脆,“我都准备好了。” 赵决点点头拿起小铲子开始挖土。 时间一点点过去,桑枝从一开始的期盼变得失望,剧情线难道连宝物的位置都改变了吗? 桑枝阻止了赵决的动作,早晨自己挽好的发髻都有些松散了,落在她的脸颊两侧,显得有些丧气,她的语气勉强,“看来我的梦不灵验了。” 赵决若有所思,将小铲子还给桑枝,“桑小姐要多加注意休息啊。” 回去的一路上桑枝都有些恹恹的,明显没了来时的兴致勃勃。 就像什么呢? 赵决想。 就像是明明知道那个地方有宝物,但是去了竟然没有挖到的感觉。 回去的路上,桑父正好回来和沈逍客回南苑,桑父先看到了桑枝,叫住了她。 原来今天早上沈逍客陪桑父一起出去看了西市的牙吏贩子,家中这么大,奴仆都没了,总得再买些回来。 “等下我叫些人过去,你先见见,不合意的再和爹说。” 桑枝点点头劝了他早些休息。 桑父很疲惫,一夜之间,眼角的皱纹好像都生了些,他也没问桑枝在干什么, 将沈逍客送到门口便回去了。 算算时间,桑枝的脖子也该换药了,回去之后她也要和系统好好聊聊,和两人道了别便也也离去。 * 沈逍客回来后主动去找了另外的几人,昨夜睡觉前几人就商量过明日要出去打探消息,正好桑父要出去,沈逍客便顺水推舟与他一同出门了。 “师兄,怎么样?” “我今早陪桑家老爷去了西市,那里大多都是买卖奴隶的,但是中间我去市井听了,”沈逍客迟疑了下又道:“我听有人说这次桑府是撞了妖邪。” “像昨夜桑宅这样的灭府之事之前也有过,官府也介入查案,最后也不了了之,所以市坊里都在说是妖怪作祟,专杀有钱的大户人家。” 苏池靠着窗杦有些疑惑,“总得是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他们才能说是妖怪捣鬼吧?” 第5节 莫若水也点了点头,这次她赞同苏池说的,“对,必定是城中之前有冤案或者什么导致怨气结成妖邪,那个妖做出了报复,城中百姓才会有那么一说。” 赵决在一旁默默听着,自己白天不知怎么了,感觉心不在焉,竟然陪着桑家小姐去逛了花园。 按照如今的局面来说,桑家肯定是有奇怪之处,而自己还在这个关头和桑家小姐单独相处,实在是不该。 “那那个妖会和桑家有什么关系?”赵决眉头轻蹙问道。 “不知道,”沈逍客摇了摇头,“城中百姓也说这桑家是倒霉,撞上了妖,桑家向来行善,还在东市开了米坊,他们家的米坊每月都会给城中的行善堂米粮,是个实在的商户。” “那看来关键还是在于镜子了。”莫若水道。 “我猜也是,那我们就要从镜子上入手,这次他们无功而返,估计还会有动作。” 苏池难得正经一回,莫若水看了他一眼,“那你去找线索?” “好啊。”他答应地果断。 下一秒苏池就消失在窗户边。 风吹动翻开的窗格子,将赵决的衣袖轻轻吹起又落下,几人都已习惯了苏池这洒脱的性子。 “那我再去桑府其他地方看看。”莫若水道。 * 桑枝回到厢房内给自己换了药,伤口恢复得很好,已经结痂了。 她摸了摸,糙糙的,忍下了自己的手想要去扣它的痒意,她洒了点药,又把脖子缠上。 【统,你之前说剧情线改变,难不成连宝物的位置都挪了?】 过了一会儿系统才回答道:【剧情线改变了,藏宝地自然也跟着变了。】 桑枝有些头疼,那这不是真一筹莫展了吗? 原书中还提到了什么呢? 突然,桑枝想起来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原书中提起过一件怪事以及藏完镜子就消失了的修道人,在镜子被挖出来,那位修道之人却再次出现,去了城外的青雾林。 那个修道之人好像就是从东市的行善堂出来的。 或许,这两个地方会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咚咚”两声,桑枝从回忆里出来,这个时候是谁来找她? 她起身去开门。 “桑小姐,叨扰了。” 是赵决。 桑枝有些奇怪,他们不是才见过面怎么又来找她,难不成是怀疑她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吗? 赵决立在门外,和桑枝隔了段距离,长袍直立,清隽俊朗。 桑枝侧身想让他进来,“赵公子有什么事吗?” 赵决没有动,长睫微微垂下,他注意到桑枝的罗袜没有穿好,一边高一边低,低的那边还露出了一段小腿。 白皙光滑。 他偏了下目光,道:“桑小姐,你的罗袜。” 桑枝闻言低头瞅了一眼,该死,刚刚回来换药的时候,还换了一双罗袜。 古代的袜子她不会穿,松松垮垮地于是她就先把衣袍塞进了袜子里,就造成了现在尴尬的一幕。 她窘迫地笑了两声,脖上的纱布还没剪,长长地落到了她的肩上。 赵决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道了句:“失礼。” 随后他上前一步,拿出夹在腰侧的柳叶小刀,将桑枝脖上的纱布割下了一段。 桑枝没敢动弹,现在只要是个利器靠近自己的脖子自己就会紧张起来。 赵决的刀应是很利,“刺——”地一声,一段白色纱布落于他的掌心。 桑枝低声道了谢,发髻上的步摇颤了几下,她回到里间去整理罗袜。 出来后,赵决并没有在外间等她,他站在屋外的梨树阴影下,目光看向远方,安静出尘。 桑府里种的树大多都是梨树,长势喜人,枝繁叶茂,桑枝走过去,和赵决说,“我好了。” “嗯。”赵决来就是为早上的事,他回去仔细想了想就是没记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和桑枝去花园。 桑枝之前好不容易想出来了一个线索,而此时恰巧赵决来找她,她迫不及待地说:“赵公子,我想起来了,我梦里还有个地方。” 赵决:“?” 桑枝组织了下语言,“赵公子你们或许不知道,但是我是本地人,知道一些这里的奇闻异事。” 她吞咽了下喉咙,“据说我们之前这里有一位富家小姐,长得是美艳动人。” 另一边南苑,苏池也回来了,他打探情报很快也的确有一手。 “赵决怎么不在?” “他好像去找桑小姐了。”莫若水道。 “行,我刚出去了一圈,这里以前发生过的一个悬案我觉得可能和这桑府发生的事儿有点关系。” “有一姓林的富家小姐自刎于家中,其家人却是避而不宣,草草下葬,其后过了三天,却发生了怪事。” “什么怪事?” 作者有话说: 苏池打探情报小能手。 第5章 青雾林(二) “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 “什么怪事?” 莫若水受不了苏池那副说一句留一句的说话性子,忍不住催促问道。 “别急啊。”苏池嘴角衔着笑,语气不紧不慢。 今日外头的太阳不大,树荫下时不时还会有微风吹过来。 桑枝和赵决就站在树下聊天,她讲得声情并茂,“只可惜红颜薄命,那个女子自刎于家中,她的家人竟然将她棺木一盖,不闻不问,你说说这奇怪吗?” 还不待赵决回答,桑枝又扬了调子,“可更奇怪的事儿来了。” “自那个女子死后三天,有奴仆竟然说又看见他们小姐了,起初家主没把这个当回事,可谁知,一个接着一个的下从都说看到了小姐。” “……直到有一天,那家的家主也死了,死的时候怀中还躺了一面镜子。” 桑枝瞧着赵决的反应,他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仿佛真把这个当成了个故事来听一般。 桑枝问他,“赵公子,你说这事奇怪不?” 赵决脸上表情淡淡,手指触碰敲击着腰间的柳叶小刀,发出“铮铮”的声音。 “我觉得这两者之间必定有点关系,”桑枝又道:“不如我们去看看?” 南苑中,沈逍客听完苏池讲的消息,剑眉微微拧起,“这要么是有人在故弄玄虚,要么就是有妖在其中作祟。” “不错,你们猜我还打听到了什么?”苏池买了个关子,有些混不吝,莫若水抚了抚剑穗,穗带很红似吸了血般,是那种铁锈红,又长又细,她将它里面打的结一点点理顺。 苏池眉梢轻挑了下,继续道“据说啊,最近那家府宅里的奴仆都逃走回乡种田了,而有一个人现在还在城中做些小买卖。” “谁?” “林府的马夫。” * “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里?”赵决看着眼前宅上写着的“行善堂”三个大字,面上有些疑惑:“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你故事中的那个宅子看看。” “对啊,就是这里。”桑枝看了一眼门口,这里每日都会给一些孤寡老人或者乞丐施粮,现在过了饭点,人不多。 “那个府宅是好早之前的了,之后里面又发生了些怪事就被荒废了,然后官府就在原本府宅的基础上建了一座行善堂。” 赵决又看了眼面前的行善堂,仔细看来,这座行善堂的确不像别处修的那样简朴,却是透着些富贵,“原来这就是那个宅子了啊。” 桑枝和赵决进去,桑枝是桑家小姐的身份,以前也来过这里,一个管事迎上来,“桑小姐,今日怎么来这里了?” 管事的脸上表情勉强,眼神触碰到她脖间的纱布,有害怕又有谄媚,桑枝才想起昨日家中的变故,她装作没事的样子道:“我就是过来随便看看,您先忙去吧。” “是是是。”管事的好像就等着这句,忙不迭地走了。 赵决轻笑了声,桑枝倒是听出了种嘲讽的意味,她朝他看了眼, 赵决低着头,没瞧清神色。 才是五月里,阳光不算热,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这行善堂的外宅不大,有些工人在挑货。 桑枝努力回想着原书里对那个修道之人的描述,只可惜书里好像从未提及过一般,连个名字也没给。 这里的确有些古怪,还有一丝微弱的妖气,若隐若现,怕是连沈逍客那两个怀山派的弟子在这里也发觉不出,不过赵决并没有在意跟在桑枝身后,如同逛自己院子一般惬意。 桑枝继续往里走,今天她必定要找出点线索出来,不然又是无功而返岂不是太尴尬了? 里面是布置了休息的厢房和厨房等地方,大多都是些男人,望着桑枝的目光却不同,或渴望或畏惧或感激。 平日里少有这么个娇娇弱弱的闺阁小姐来,桑枝被盯得有些难受,往赵决靠近了些。 她没话找话,“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赵决感受到了她的靠近,身子僵了僵,他摇摇头道:“看起来都挺正常的。” 除了那个没看桑枝的。 桑枝和他走过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过来了,而那个人反倒像是刻意回避 ,低着头在分拣物品,这下就显得他鹤立鸡群与众不同了。 但是赵决就是不想告诉她。 行善堂后面被封住了,整个堂子也就那么大,桑枝走了一圈下来,没什么收获。 难不成是还没到剧情点发生的时候? 第6节 现在她也就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桑枝抬头冲赵决羞赧地笑了一下,还没待她说话,就被人喊了名字。 “桑枝——” 是莫若水。 桑枝有些意外,他们几人都来了,“若水姐姐,你们怎么在这?” “我们怀疑这里会有什么线索,过来瞧瞧。”莫若水实话实说,看到赵决和桑枝两人在一起,也有些好奇,早上两人就在一起了小半天,现在他们怎么也在这里? 她把心里想的问了出来,桑枝挠了挠头,诚实地说:“下午赵公子来找我,我想起了一个故事,就来了这里。” “难道也是那个林家的事?”沈逍客问道。 “对。”桑枝点点头,随即又是一副失落的表情,“可惜,我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发现。” “哦,是吗?”苏池低声说了一句,目光射向角落里的那人,他动作很快,只见衣袍翩飞了下,下一秒他就立于角落前的一个普通百姓面前。 莫若水迅速跟过去,“怎么了?” 苏池看向他,说:“这就是我与你们说的那林府的马夫,给我消息的人说了,他下巴上有一指甲大的黑痣。” 桑枝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人下巴上果然有一个黑痣,很是明显。 那马夫显然没碰过这种阵仗,吓得往后靠了靠,“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沈逍客将他扶起,“你别怕,我们就是想来找你问点事。” 他长得正气凛然,那马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周围其他几人,颤颤巍巍地站直。 堂内其他人见了,也慢慢散去,赵决注意到刚刚他觉得奇怪的那人往他们这里看了好几眼才走。 马夫见人都走了,语气依旧有些瑟缩,“你们找我问什么事?” “林府。” 这个答案显然在马夫的意料之中,他又看了几眼众人,才缓缓开口,“我叫黑牛,是林家的马夫,之前官府的人也来找过我,都有档案记录过了。” “我们知道,但就是要你再说一遍。”在场的几个人就苏池看上去最不好说话,黑牛吞咽了口口水。 “当初老爷死的时候我根本不在场啊,还是听其他人说的,说老爷死前抱了一面铜镜,那面铜镜,是小姐房里的那面,”黑牛语气颤抖,似是回忆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可是,可是那个时候小姐都已经去世三天了,连她的房间都被封起来了,那面镜子怎么可能就穿过屋子到了老爷的怀里呢?” “嗯,还有呢?”苏池挑了挑眉问道。 “还有,还有,没了呀,各位少侠,我就是个马夫,内宅里的事我不知道啊。” 黑牛连连摆手,表情惊惶。 “那关于你们小姐的事你知道多少?”苏池又问道,“你们小姐死前有没有什么常去的地方,总不能是无缘无故地就死了吧?” “这这这……”黑牛结巴了会,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记得那段时间经常去城外,都是我驾的马车。” “城外哪里?” “青雾林。” 几人对视了一眼,桑枝眨巴眨巴了眼问看向他们,“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去那个林子看看?” 莫若水摇了摇头,“今日事情还要再商议,等准备好了再去。” 沈逍客点点头赞同她的说法。 “那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桑小姐你出来了这么久家人该担心了。” 桑枝点点头,几人一起回府。 她跟在几人身后,手上的铃铛手环发出“叮铃”的响声,和主角团在一起走觉得自己身上的逼格也涨了很多。 桑枝走到赵决身边,对自己的攻略对象总要与众不同点,虽是与他靠的近,但说的话还是对着大家说的,“城外的青雾林可不是一个好地方啊。” 她声音压的低像是在提什么禁忌,“我听爹娘说,那个林子啊,吃人不吐骨头,闹鬼。” 莫若水轻笑了一声,觉得桑枝单纯可爱,但语气里却是自信,“桑小姐,我们就是从那个林子过来的,那里面闹的,是妖。” 她低头抚弄了下剑穗,红色的穗子缠着她的手指,“而且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 苏池不以为意,双眸桀骜,“杀人不比杀妖容易?” 他又嗤笑一声,“若是你们这些年轻人修道的不敢杀人,我替你们杀了便是。” 赵决听到苏池的话后,嘴角一直衔着的笑容敛了几分。 倒是桑枝听了这话,心“咯噔”一声,真没看出来苏池的内里是藏着这样想法的人,她想着,幸好当初自己选择的人是赵决。 她又转头瞅了瞅赵决,温润如玉,腰上的玉佩压着袍角,赵决察觉到她的目光,对她笑了笑。 眉眼含春,面容英俊,桑枝心跳错了一拍,擦身错过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桑枝:幸好当初我选了赵决。 苏池:……你再过个十几章看看? 第6章 青雾林(三) 甜梅 回到桑府后,前厅已经有人在打扫卫生,侍弄花草了。 看来桑父速度挺快的,还不待桑枝问话,侧门处走出来了一位中年男子,对着桑枝鞠了一礼,“小姐,我是老爷新招来的管家,姓盛。” 桑枝点头喊了一声“盛管家好。”前厅几个奴仆被管家喊过来行礼问好。 莫若水一行人站在边上没有立即走开,桑枝挠了挠头,有些尴尬,让他们自己先行回去了。 “盛管家,我娘亲回来了吗?”桑枝想起她娘早上就出门了,现在都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了,人不知道还回没回来。 盛管家摇摇头,“夫人还没回来,等夫人回来了,老奴亲自去唤您。” “好。”桑枝点点头,盛管家说挑了几个侍女在她院里等着了,她回去看看。 莫若水几人住的南苑很宽敞,只有他们几人住,苑外有几个下人守在门口,见他们来了,一个领首的主动出来向他们行了个礼。 “几位少侠,老爷吩咐我们来侍候,但苑内无人,老爷便让我们先在门口守着了。” 苏池皱了皱眉,“我们不需要人伺候,你们回去吧,”他又补充道,“要是你们老爷问起来就说是我这么说的。” 门口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慢慢退下。 青雾林里必定是有什么问题的,沈逍客几人商议完,打算明天去一探究竟,连带着上次里面是何妖物一并查清楚。 莫若水总结了大家目前知道的信息,“妖物操控百姓来桑府找一面镜子,林府的惨案,青雾林的妖物,里面有很多问题,为什么妖物不是自己现身主动来桑府而是利用人,林府的惨案和其中的联系,青雾林和林府桑府之间的纠葛。” “何不大胆猜测一下,比如那个小姐变成妖报复他们林府了?”苏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慢慢悠悠地吹了一口气。 桑府的待客之道着实热情,替他们换了新茶,他呷了一口,只一口他便尝出来是上等的铁观音。 江南多富贵,果真如此。 “赵决,你呢,你怎么看?”苏池又突然问到了赵决。 赵决眉眼柔和,整理了下衣角的褶皱,“我目前还不清楚,不过我觉得你的猜测也不无可能。” “不过,”赵决迟疑了下,双眸轻眨,“若真是如你所说的那样,林家小姐成了妖,那必定是还有大妖相助。” 莫若水点点头,普通人若是想成妖,必定是困难重重,若非是坚定的成妖之心,只怕是会在化魂的那一刻就死了千百遍。 不过赵决是如何知道这事的,她看向他,目光不掩,赵决察觉到了她的怀疑,柳叶眼里透出无奈的神情,双眸暗了暗,“这些我都是听我那个鬼母与我说过的。” 莫若水“哦”了声,不再去想,他们遇见赵决的时候,他被一个鬼母所囚。 那个鬼母不似寻常鬼母,寻常鬼母,只会抓年幼的婴儿,而这个鬼母却是一心认定赵决就是她的儿子,是她长大后的儿子,那段时间他被折磨的狼狈至极,若不是他们及时相救,那个鬼母就要吃了他了。 “消息太少,可能明天去了青雾林就能解开很多问题了。”沈逍客皱眉。 他们这次下山历练本就是为民除害,这次一定要把这里查清楚了才能继续往下走。 * 桑枝还没走到她的院子,就听见里面有冬酒的声音,她快步走过去。 冬酒不是陪娘亲出门了,怎的娘亲还没回来,她先回来了? 手上的铃铛“叮铃”作响,冬酒听见动静,朝这里望过来,看到是桑枝,面容惊喜,“小姐,老爷安排了几个人来伺候小姐。” 桑枝点点头,没先管这个,问她,“娘亲呢,你不是和她一起出门的?” 冬酒回答道:“老爷之前出门找到了夫人,现下该是老爷在陪着,想着小姐一个人在府内夫人便让我先回来了。” “小姐去哪了?”冬酒问道,以前小姐出门必定都会坐马车的,府内无人驾马,小姐出去作甚? “哦。”桑枝放下心来,她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呢,“我和府中昨日救了我们的几位少侠出去了。” 她又看向几个等在一边的侍女,桑枝没什么兴趣,其实她也不需要人伺候的,但冬酒却是一副好兴致。 让他们一个个过来行礼,“小姐,这些都是老爷新买来的,小姐要不要给他们赐名?” 桑枝让他们起身,“平日里不用这么行礼,嗯……喊我一声就行了。” 几人都被桑父嘱咐了要听小姐的话,所以桑枝说完后几人顿了顿喊了声“小姐。” 桑枝看他们模样,和自己看上去差不了几岁,这副身子估摸着也就十八左右,按理说都该嫁人成婚了,可这桑父桑母疼得紧,对象是左挑右选,硬是拖到了现在还没个定数。 一共四人,各有各的特点,长得算是挺有区分度的,“你们若是有原本名字的,就用那个吧。” “是。” 四人依次介绍了自己,都是些普通百姓给女儿起的贱名,有个叫麻妹的,就因为脸上长了几个斑。 桑枝想了想问:“你们要不要换个名字?” 他们年纪虽然小,但也知道主家赐名是件好事,一个个都点头答应了,“愿小姐赐名。” “好。”桑枝思考了一下,正好四个人,不如就叫“梅兰竹菊吧。” 她是个起名废,又道:“你们便自己冠上姓,挑一个喜欢的吧。” “多谢小姐。” 四人小声快速讨论了一下,最终确定下来直接叫阿梅,阿竹,阿兰,阿菊。 第7节 “我们几人既然已经入府,便是主家的人,在主家小姐就这么唤我们吧。” 桑枝没什么问题,点点头让冬酒给几人分配了任务便自己回到了房内。 今日自己与赵决相处了两次,她叫出系统,【统,攻略度有多少了?】 脑内系统发出“滋啦”的声音,【系统查询中,请稍等。】 桑枝坐在小圆桌旁,屋内仿佛又多了些什么,昨日还没见到那张桌子上多了个古绿色的妆匣呢。 她走过去打开了瞧,里面是些钗子发坠之类的,还有一把做工精巧的梨木梳子。 她拿起一只步摇,这只步摇是白鹤状的,修身通长白润,白鹤的眼睛处像是镶了一双琉璃眼,垂下的坠饰用了刷过油的羽毛,光滑不腐,还轻巧的很。 匣子里的都是些女儿家爱戴的,怕不是桑父便是桑母给她带了的。 都是小姑娘家的,谁不爱这些精巧漂亮的玩意儿,桑枝一个个摸了摸又喜滋滋地把他们分类放放好。 步摇的放这一处,发簪的放那一块,还有些镯子耳环的都放在小抽屉里,她小声念叨着,活像一个小守财奴在清点着自己的宝贝。 系统查询了半天,终于发声,【检测结束,查询到宿主目前的攻略进展是0,请再接再厉。】 顿时桑枝收拾着饰品的心情就不好了,这些东西再好看,也不能转换成攻略度啊。 没想到一天下来,竟连一个度都没涨。 桑枝拍了拍脑袋,显然有些头疼,看来自己真得加把劲儿才行,俗话说的好,烈郎怕女缠,只要够缠,就没有攻略不下来的男人。 这样一想,桑枝又自信满满。 冬酒进来的时候就见到桑枝是这幅模样,感觉最近小姐变了不少,虽说是一样的好看,可性子却是好了不少,怕是昨日那一遭让小姐感受到了大家的善良和生命的美好吧,她默默的想着。 “小姐,这些都是夫人给您带的,夫人说您昨日受苦了,特地给带了您最喜欢的那家首饰店的新品。” 桑枝点点头,“我猜到啦。” 没一会儿,一个圆脸胖胖的小丫鬟过来,就是刚刚四人之一,还端了一个碗,桑枝诧异地看了看她,又看看冬酒,“这是什么?” 冬酒接过那个碗,给桑枝介绍道,“这是阿菊,夫人吩咐了给您熬了安神汤。” 阿菊给桑枝行了个礼慢慢退下。 桑枝望向碗中的汤药,黑黝黝的还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怪味儿,她摇摇头,“我不喝,我感觉我挺好的。” 冬酒还端着碗,“小姐,夫人让我看着您喝下,您从小身子骨弱,昨日奴忘了给您熬汤药还被夫人说了,您就喝了吧。” 桑枝面露犹豫,这漆黑的药倒映着她苦涩的脸,心中纠结,这一口下去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吐,冬酒趁热打铁,“小姐别怕,这闻着可能有些苦,但奴为您提前备好了甜梅。” 桑枝砸巴两下嘴,算了,喝便喝罢。 她接过碗,闭上眼梗着喉咙,一口咕咚咕咚赶紧喝完,只要自己喝的够快,苦味就追不上她。 冬酒拎着小勺愣了下,往常要小姐喝药可是要花很久的,要一口甜梅一口药才行,没成想今日小姐这么猛。 她拿出手帕里裹着的甜梅,挑了个最大的递到桑枝嘴边,“小姐快吃了吧,压压苦味。” 桑枝赶紧将梅子含到嘴里,沁凉酸甜的梅子味一点点压下苦涩的药味,桑枝眉头慢慢舒展,眯着眼睛吧唧了两下嘴,自己又挑了两个塞到嘴里。 冬酒收拾好碗,将手帕递给桑枝,下去前提醒她道:“小姐,甜梅少吃些,莫贪嘴,会吃的涨肚子的。” 桑枝点点头表示知道,手上动作却是不停,又塞了两个进嘴。 左右两个嘴巴里都要有一个才行,要全方面打压苦味。 她晃着脑袋俨然忘了什么任务的事,吃得不亦乐乎。 作者有话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嘎? 第7章 青雾林(四) 向阳花般热烈又稚嫩 今夜十五,月圆。 赵决屋内只点了一盏灯,月光从窗柩处的缝隙里钻进来,洒落在他把玩在手上的柳叶小刀上,闪着银白色的光亮。 刀刃上映出他黑沉沉的双眸,漆黑锋利。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不待他查看,门就被轻轻敲响。 是桑枝。 桑枝用着气音在喊着赵决,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其他几人都已经入睡了,她也只是过来碰碰运气。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辗转了好一会都睡不着,才想起来万一主角团独自去青雾林不叫她怎么办,只有在不断的冒险中攻略才会最快程度地上升。 所以不管是明天的青雾林还是以后的冒险自己都得跟着才行。 到了他们小院里发现赵决的屋子里竟然还亮着灯,她鼓起勇气去敲了门。 “赵公子,赵决,你睡了吗?”她声音微弱,敲门的动静也小,不知道是想让他听见还是不想让他听见。 赵决看了一眼那柄柳叶小刀,将它在腰间放好才去开门。 桑枝解了发髻,长发披散在肩上落到腰间,比白日里多了一丝娴静安宁。 见到赵决开了门,冲他腼腆地笑了一下,“赵公子还没睡啊?” 赵决没说话,面上也没什么表情,腰间的小刀在轻微地颤动,他知道这是它的刀想饮血了。 视线落到她的脖间,那里是最脆弱的地方,已经裹上了纱布,相信他的刀划上去,很快,那张白色的纱布会被染成红色。 鲜血的红色。 桑枝感觉周身好像有些冷,轻颤了下身子,双眸弯成月牙,笑得讨喜,“赵公子,我找你有事情想说。” 赵决按了按腰间,先放下了脑中的念头,语气有些凉薄,“好,夜深了,我就不邀请桑小姐进屋说了。” 桑枝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吞咽了口水,直切正题,“我来就是想说,你们去青雾林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说完话桑枝还有些忐忑,自己也太大胆了些,竟然直接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万一他不答应,自己的攻略度不会还变成负数吧? 赵决听完后有些讶异,他还以为这半夜她来找自己有什么事呢,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她,“你没有武力,不太适合去。” 他是说的委婉,但桑枝还是听出来了他实际上就是说自己去了只会拖后腿,桑枝这一点无力反驳,但她还是要争取一下,“我…我有帮助的。” 同时桑枝赶紧也在心里暗暗地叫着系统,【统,有没有什么法宝啥的,比如什么大炮弹啥的,一扔出去,方圆百里,无一活口的那种?】 【……没有,宿主目前任务没有进展,完成进展度系统会自动发放惊喜礼包。】 桑枝心里暗搓搓地骂着系统,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反正带着我你们稳赚不亏的。” 赵决手放在腰间,修长分明的手摩挲着刀柄,冰凉硬糙,想到了些什么,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也罢,桑小姐倘若执意要去,我也不阻拦了。” 他倒是要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桑枝肚子还想好了其他说辞,没想到赵决这么快就同意了,她微微张开口,显得有些呆滞。 “……那你们走的时候记得来喊我啊。” 目的已经达到,桑枝就要告辞,她转身走了几步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几步走跳到他面前。 最后一步桑枝没把握好,身子往前倾了下,两人靠的太近,赵决往后撤了一步,鼻息间还是瞬间充斥了她身上的芳香。 他皱了皱眉,“桑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桑枝从怀中掏出了个棉娃娃,这个是自己新做的,等她做熟练了,打算再做个大的。 以前自己睡觉时怀里都爱抱着个大玩偶,这里没有,她便自己尝试做了一个,虽然针线歪歪扭扭,是一个丑萌丑萌的人型玩偶,但里面塞了棉花,捏的手感倒是上好。 她将那个娃娃塞到赵决怀里,目光还有些不舍,“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应该是失眠吧?”不待他回答,桑枝又自顾自地说道:“这是我自己做的小娃娃,你要是睡不着可以捏捏它,很舒服的。” 赵决有些哑然,一时之间都忘了做出反应,再回过神来,桑枝已经走出几步远了。 他看向手中的那个娃娃,娃肖其主,一样的蠢,手感倒是柔软,他面无表情地捏了一下两下。 * 日光微亮,晨晞含露。 桑枝觉得旁边有人在叫自己,她摆了摆手,试图把那道吵人的声音赶走。 “小姐,小姐。”冬酒提高了点音量又轻轻摇了摇桑枝。 自己一大早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赵决在他们院门口,见到了自己还让她喊小姐起床,她虽然诧异,但还是听了他的话。 不过现下看小姐的样子估计是起不来了,她叹了口气打算出去回复赵决,突然桑枝就猛然睁开了眼睛。 冬酒立即道,“小姐,赵公子在院外等您呢。” 桑枝的脑子一点点清醒,她刚刚就是想起来这事,看来主角团就是今天就要去了。 她着急忙慌地起来,“好,知道了,冬酒帮我扎一下头发吧,我等下出去有事,你记得和娘亲他们说一声。” 冬酒被她急促的语气弄得也慌乱起来,“好,我喊阿梅他们备水。” 桑枝趁着冬酒出去的时候换好衣服,冬酒每日都会替她提前选好衣服放在床边,今日的襦裙是嫩黄色,胸前勾了一层花边,整个人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迎春花,显得朝气蓬勃。 她坐在梳妆台前,轻拍了下自己的双颊,冬酒进来了,她的手又巧又快,手上动作不停,嘴上问桑枝,“小姐,你这么早出门去哪里啊?” 桑枝瞅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扭曲的镜子中映出她的脸,她轻轻眨了眨眼,杏眸透亮,“没什么,就是跟着他们去学习,等娘亲他们醒了记得和他们说一声啊。” 冬酒点头,“好的,小姐。”随后看了看妆匣里,给桑枝又挑了一个简约点的簪子替她插到发间。 桑枝随意梳洗了下,赵决还在外面等着,她没用早膳,便让冬酒包了一些放在荷包里给她。 赵决来得早,昨日莫若水几人定了明日早上就走,他是提前来叫桑枝的,现下时间刚好。 桑枝在赵决面前站定,或许是速度太快,她今日的头发梳得有些毛糙,头顶有一撮小小的头发鼓起来。 他面容沉静,道了一声“走吧。” 桑枝点点头跟着他的步子在后面走。 “若水姐姐他们在门口等着我们了吗?”背后传来桑枝的声音,赵决步伐不紧不慢,“他们这个时候估计还在南苑。” 桑枝有些紧张,她在小说里看的情节刺激热血,现在自己就要加入情节之中,成为局中人了,怎能不紧张。 她捏着手腕上的小铃铛,“赵公子,用过早点了吗?” 第8节 赵决摇摇头,“我惯常是早上不吃的。” 桑枝惊呼一声,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主场,语气都生动起来,“那怎么行,早上不吃对身体可不好了!” “都说早上要吃的好,中午要吃得饱,晚上要吃的少,早上不吃怎么行?” 赵决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耳边是桑枝不停地说话声,脑子里却在想着其他事情,这两日自己变得有些奇怪,虽说往常也有过这样忘记某一段发生过的事情,但这两日着实频繁了些。 他偏头看向身旁的桑枝,目光有些闪烁,这两日脑海中的情节是连贯了起来,早上醒来后就有一段记忆是自己夜间与她谈话还答应了她带她一起去青雾林。 这如何看可不像自己往常的作风啊。 两人很快走到了南苑,莫若水几人已经在院里坐着了,见到桑枝跟着赵决一块回来了,还有些惊讶,“今早赵决和我们说了,你要跟着一起去,我还没相信,没想到……” 桑枝憨笑了声,摸了摸脑袋上的发簪,是玉质的雕花,手感光滑,“我从小就爱读些话本子,也想真真正正地去看看里面描写的那些妖怪之类的。” 她的这句话无可厚非,沈逍客却还是不放心,“桑小姐是平民百姓,此去还是有些危险,要不——” “不要,”桑枝急忙打断了他的话,看向莫若水,两手抱拳,连自己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撒娇了,“若水姐姐,带我去吧。” 莫若水没遇见过像桑枝这样的女子,灵动可爱,又毫不矫作,虽然她现在整张脸皱在一起实在看不出什么可爱,但她还是笑了下,将桑枝头上的那块鼓起的头发轻轻按了一下,“师兄,罢了,带她去看看吧,我来保护她。” 桑枝眼睛都放光了,瞬间精神起来,笑得两颗小虎牙都露出来了,“谢谢若水姐姐,放心,我爹娘那边已经说好了。” 苏池也没想到莫若水竟是吃了桑枝的这一套,目光复杂地盯着桑枝看了几眼,轻哼了几声,也没阻止。 等了会无人反对,桑枝成功地抱上一条大腿,喜不自胜。 他们收拾好东西,便打算出发了。 几人的衣服颜色一成不变,背影中这次却是夹了一抹嫩黄色,宛如向阳花般热烈又稚嫩,一点点掺进黎明前的暗沉中。 作者有话说: 四人团变五人组了。 第8章 青雾林(五) 飞羽符 刚进入林子没什么感觉,越往里走越是昏暗,有风从繁密的树叶中穿过,发出“簌簌”的泣声。 桑枝有些紧张,她压低声音,轻轻拉了下身旁最近的赵决,“赵公子,我们这个已经算是林子深处了吗?” 众人小心翼翼地踩着地面,时不时踩过枯叶,“咔嚓”声在整个寂静的环境里尤为明显,赵决皱了皱眉毛,同样低声,“还没呢,离林子中心还有段距离。” 还没到林子中间就已经这么昏暗了,桑枝有些心慌又有些激动,万一发生什么事,自己来个美救英雄,不知道能不能加点好感度。 沈逍客将剑鞘拿在手中,这里果然有端倪,这么大的妖气,简直是门户大开。 苏池动动鼻子,这股妖气了已经浓烈到他这个半吊子都能察觉到的程度了。 “若水,等下若是不敌我们就先撤,还有机会的。”她那个头铁的,苏池表示有些担心。 莫若水斜睨了他一眼,道:“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下一瞬,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剑身劈断了树上蠢蠢欲动的红蛇。 苏池摆了摆衣袍,嘴角带着微笑,“多谢莫大侠了。” “这里毒蛇虫蚁多,大家小心。”莫若水说,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个小荷包递给桑枝,“你既喊我一声姐姐,我便送你一个小荷包,防毒虫的,拿着吧。” 桑枝受宠若惊地接过,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语气兴奋,“谢谢若水姐姐。” 莫若水也对她笑了笑,往她身边靠了一步。 荷包小巧,虽没什么花纹,却是作用极大,桑枝把它拿到鼻前嗅了嗅,有种淡淡的清香,像是苹果香又像是草木灰的感觉,她将荷包系在了自己的腰间,一步一摆动,脚步都轻盈起来。 原书里对青雾林描写,她还记得,主角团就是从青雾林而来,不过倒是没有碰到什么妖物,这次是他们主动去找寻,看来总会碰上的。 桑枝轻微呼吸,小心脚底跟着主角团慢慢走着。 视线越来越模糊,莫若水注意到桑枝的紧张,又看了眼赵决,道:“不然你们两个人在这里等着,我去把妖物抓过来给你看看。” “这……”桑枝看了眼赵决,果断拒绝了,“若水姐姐放心,若是有危险,我会带着赵公子一起跑的。” 她语气认真,赵决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她这个回答一哽。 “我有自保能力。”赵决说。 桑枝懊恼地轻拍了下头,完了,自己说话太直白了,万一因此对自己好感度降低怎么办? 【宿主放心,目前赵决的攻略进展为0。】 桑枝:【……】 倒也不必告诉我。 桑枝提着裙角夹在莫若水和赵决中间走,只要有危险她就蹲下减少自己存在感悄悄躲起来不给他们添麻烦。 苏池仍旧大大咧咧地走着,几人中唯他一人最轻松,俨然一副游山玩水的样子。 突然前面的沈逍客脚步一顿,接着莫若水也停了下来,桑枝以惊人的反应力和灵敏度迅速抱头蹲下。 身前的莫若水:“……” 身后的赵决:“……” 莫若水迅速问道:“师兄,怎么了?” 沈逍客已然抽出了长丝剑,眉头皱起,“有动静。” 苏池往中间挪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收敛了许多,正经起来,“是妖吗?” 沈逍客点点头。 周围风起,叶动。 平地卷起一阵风,原本昏暗的天色变得更暗了,伴着呼啸的风声,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在此刻显得极为诡异。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怀山派弟子果然厉害,这般敏锐,是来找我吗?”声音娇媚,但在现在听来却是耳朵发麻。 桑枝捏了捏耳垂,抱着头的手慢慢放下,抬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怎么说话还不露面呢? 莫若水也低斥一声:“妖物,桑府之事是不是你所为?” 话音刚落,周围好像安静了片刻,桑枝也是一愣,她知道莫若水直,没想到她竟是这般直,一句话都不啰嗦直入主题。 漂亮。 不知哪来的勇气,桑枝挺直腰背,站了起来,“你有胆说话,没胆出来啊?” 赵决不由侧目看了她一眼。 桑枝此时豪情万丈,转头对莫若水打气,“若水姐姐,这个妖物打不过你们的。” 毕竟是主角团,这才第一关,岂不是轻轻松松? 莫若水轻轻“嗯”了一声,眉眼中满是坚毅,她做事,向来只看实力,强者的世界里,只有高低之分。 几人等了几秒,妖物竟真的露面了。 身姿婀娜,面若桃花,只是高高吊着的眉显着主人此时的心情不佳。 沈逍客执剑立于几人之前,整个人处在一种御敌状态,镜妖见他这幅模样,掩唇轻笑了一下,若不是她脚下虚无,桑枝都要信了她这般稚气样子。 镜妖看了几人一圈,又上下将桑枝打量了一下,“要说你们几人,不知的无知还是无畏,竟还带着个普通人就敢来寻我。” 桑枝左右看了看,注意到赵决腰旁的一柄柳叶小刀,顿悟了,看来凡人只有她一个。 镜妖斜斜地倚着一棵树,仿若闲聊般望着桑枝,“小姑娘,你府中有没有一面古铜镜子?” 几人当下明白看来果真如苏池说的那样,这是个镜妖。 “若是你把那面镜子给我,我就饶过你全家。”她抚着朱红的丹蔻,接着又道:“包括你们,我无意与你们打斗。” 几人没人说话,桑枝犹豫了一会说:“可是,我们家没有什么神奇的镜子啊?” 就算是有,现在也拿不出来啊,你我皆炮灰,只有主角才能触发的,桑枝在心中想到。 “不可能!”镜妖娇媚的表情一下子癫狂,像是撕开了平静的面具,眼中红光一闪,神色狰狞:“这可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他不可能骗我。” 桑枝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被吓得整个人都有些傻了,这变脸速度太快了。 镜妖不知做了什么手脚,像是一阵风似的窜到几人面前,随后又像是一阵风似的吹走,下一秒。 天崩地裂。 大树在倒塌,地面在崩裂,桑枝被晃得摔倒在地,沈逍客几人也身形不稳,但也不像桑枝那般狼狈。 无数黑影不知从何处钻出,发出“桀桀”的怪异笑声,不停地向他们攻击。 莫若水和沈逍客劈着剑,击碎迎面而来的黑影,桑枝努力稳住自己,保持好平衡,看着苏池上下飞跳躲避着黑影,极少回手,而赵决也是面色沉静,在身形俱稳的同时还能抽出小刀,刺中黑影。 只有自己,还在抱头。 沈逍客的剑势一顿,终于反应过来,冲几人大喊一声,“是幻觉。” 镜妖最擅长的便是制造幻镜,织造可噩的幻觉来迷惑人心,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着了她的的道了。 莫若水闻声也反应过来,再睁眼,几下变化,突然就悬在半空,坠着红穗的长剑立在她身前,有她半人还高,她看着地面,长剑直指正中心,“破——”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桑枝也在刚刚一瞬间想明白了,镜妖在刚刚的发狂之后竟只是对他们使用了这般拖延的伎俩幻境,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志不在他们。 ——在于桑府,她要自己去寻那面镜子了。 桑枝稳平身子 ,快速跑到莫若水面前,“若水姐姐,快回去,我娘亲他们有危险。” 难道剧情线不可更改,她的爹爹娘亲从一开始就该死掉,上次没死成,这次就要镜妖亲自动手去杀他们了吗? 莫若水一愣,她倒是没想到这茬,她收好剑,冲几人点点头,“桑府有危险。” 桑枝心脏“扑通”乱跳,脚步焦急地要往前跑,赵决一下子拉住她的手臂,语气低沉却带了奇异的镇定,“我会画飞羽符。” 桑枝没明白他的意思,却是冷静下来,苏池在一旁解释道:“飞羽符是能让使用此符者速度如飞起来的羽毛般轻松快速。” “我们在幻境里没沉迷多久,镜妖现在应该还没到,还来得及。” 苏池安慰了一句,看着赵决的目光却是有些深沉。 第9节 赵决没再多说,手中的柳叶小刀潇洒地割破左手掌心,鲜红的血争相流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右手捏着刀用食指蘸了血。 苏池摊开掌心,赵决在他掌心画了符文,沈逍客和莫若水也被相继画上,赵决手上的血有些干了,写得没最初的流畅,桑枝学着他们的模样摊开掌心,感受着腥气的血在自己的掌心画动。 最后一个是他自己,他按了按伤口,血又冒出来了些,在自己的伤手掌心画好符。 画符要的是自己的精血,每画一个人耗得便是自己的一分精血,修道者对自己的精血看得极重,此番赵决连着画了四个,还是飞羽符,嘴唇依然泛白。 时间迫不容错过,莫若水拉好桑枝的手,“桑小姐,准备好了吗?” 桑枝望了眼赵决,他的掌心血迹狰狞,脸上虽然苍白,神情却依旧霁月清风,她点点头,“好了。” 下一瞬桑枝便感受到了一种穿梭时空的感觉,像是钻进了风里,身体没了重量,却又感觉极重,以一种轻柔而又锐利的力量穿透阻碍,连风声都听不见,只余无边的空寂。 莫若水牵着的是桑枝的右手,两人一人竖着左手,一人立着右掌,以掌心的符对着前方,冲破着速度,仿佛只是一个恍惚,他们就已经到了桑府的南苑了。 作者有话说: “嗖~”地一下就到了 第9章 青雾林(六) 幻境 桑枝大口地喘了几口气,周围的环境显示他们已经回来了,回到了桑府的南苑。 沈逍客三人也紧随其后在原地站稳。 桑枝来不及感谢,先往她娘亲的院子里跑去,莫若水也道:“桑小姐,我们跟你一起去。” “好。” 掌心的符咒用完便失效,黏腻暗沉的血印在了手心的掌纹里,桑枝着急地手心都沁出了汗水,在自己的襦裙上擦了几道血迹。 “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冬酒碰巧要去给桑母送账本,看到桑枝突然出现在这有些意外。 桑枝答非所问,“娘亲在房里?” 冬酒点点头,“对,老爷夫人都在,奴给他们送账本。”说完还抬了抬手上一摞厚厚的账本。 “好。”桑枝怕来不及,急忙跑着去她娘亲的院子,冬酒不明所以,喊着“小姐”跟着一起跑。 发髻有些散乱,鬓角的发丝在耳边飞舞,手上的铃铛声也在铃叮作响。 “娘亲,爹爹——” 桑枝一迈进院里就大喊道,脚步直直往着卧房跑去。 “小心——”沈逍客叫道,这个镜妖速度很快,竟然已经赶到了,他执剑向桑枝身后劈到。 桑枝跑到一半就听到背后沈逍客的叫声,立即停住了脚步,一瞬间她感觉时间过得很慢,看着前面桑母的表情从奇怪变成了惊恐,身后呼啸乒啷一声。 沈逍客挡住了镜妖的攻击,生死时刻,还是他的反应速度最快。 镜妖使的是一面由镜子制成的大铁锅样式的武器,桑枝被震倒在地,心有余悸,桑母急忙赶过来抱住她。 “枝枝,没事吧?”桑母上下看着桑枝,想找找她身上有没有受伤,经过上次的夜袭,桑父也长了记性,不知从身上何处掏出了一把剑,指着镜妖,半分不退,“妖物,休动我儿。” “爹爹,娘亲我没事。”桑枝安慰他们道。 沈逍客刚刚挡了镜妖一击,她还没回手,但是在看到桑父拿着剑挡在桑枝面前的时候就像是被激到了一般,双目几欲呲裂,通红的眼珠哪有最初见到的那般貌美。 莫若水见到妖物发狂,怕沈逍客抵挡不住,抽出腰间的剑往半空劈去,沈逍客动作很快,接上她的剑又迎一刃。 “全都该死。” 镜妖在胸前挡了一招,直接露了真面目,四下寂了一霎。 “哈哈哈哈——”她的脸半边碎裂,就像是碎掉的镜子,脸皮上裂缝沟壑残忍,“看,这就是我死前的样子,你们都被吓住了对不对?” 她声音哀婉,抚摸着残缺的脸庞,神情却是像一个天真的少女,“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滴——解锁任务,填补隐藏剧情。】 系统声音响起,桑枝触发了任务,要求她把原书里这段稀疏的剧情填充完整。 桑枝没有立即应下,先问它【完成任务会有奖励吗?】 【会。】得到系统肯定的回答后,她才接了任务。 沈逍客叹了口气,他们降妖向来只问结果,凡妖必除,师傅与他们说过,妖物擅长蛊惑人心,让他们与妖物不必多言。 莫若水看了眼沈逍客,两人视线交汇之际就懂了心中所想,她捏紧手中的剑,“妖物,你既已成妖,又何须多言?” 镜妖已经被沈逍客困在空中,见她动作,打算全力一击。 桑枝在心中考虑一二,上去拦住了莫若水,“若水姐姐,凡事都得问个结果,反正她也逃不了了,就是听听也没关系吧?” 见到莫若水有些松动,她又道:“妖物也有好坏之分,不是所有妖都是坏的,而且这个镜妖先前也是林家大小姐,现在却是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不好奇吗?” 她神色认真,眼睛明亮,镜妖被她的话慢慢安定下来。 赵决望着这边,神色难辨。 自己一直以来都有病他是知道的,这种病神奇又诡异,谁愿意身上有两个人操控自己?偏生他就是这种情况,所幸自己掌握的是大部分的身体权,另一个人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桑父和桑母靠在柱子旁,桑枝还在劝说着沈逍客他们,镜妖却好像又平静下来,似认了命。 “赵公子,你说是吗?” 桑枝突然问到了赵决,赵决顿了下,下颚微收,旋即又笑了出来,“桑小姐真是良善,”他转过身又对莫若水说道,“不如就听桑小姐一次,看看这个妖物究竟能说出什么故事来。” “这……好吧。”沈逍客和莫若水终于松口,镜妖一直在摩挲着自己的脸,目光怀念。 “那便让你们看看吧。” 镜妖拿出怀中的那面镜子模样的武器,施法让他们看见镜中回溯的过往。 镜妖的本事就是制造幻镜,就单是现在给他们看,也有了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春日融融,江南的春天带着雨雾,大街旁栽植了桃花,像是少女怀春时娇羞红通的脸蛋。 林锦是这江南府一片最美丽的女子,江南这一块重农抑商的想法并不重,甚至于有商大过官的趋势,钱财买的了权更买的了粮,她爹便是江南府最大的商户。 家世与外貌吸引了附近众多的公子求亲,可她却是迟迟为定下婚事。 “小姐,这都已经是今天上门说亲的第三个了,听前厅的小花说,这次媒婆说的那位张公子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啊。” 林锦捶着药舂,细细闻了下药草的香味,没在意小丫鬟的话,“我呀,才不要媒婆说亲呢,要找,也要我自己找。” “我定要找一个自己欢喜的,对我又好的男子。” 林家小姐婉拒了一众上门求亲的男子,说是要自己找一个,自此门槛总算是没有踩得那么频繁了。 不过此消息一出,江南男子又盛起男子涂脂抹粉之风,万一那林家小姐出来游玩之际,两人还能看对眼呢。 “小姐,沈娘来找你去寺庙玩。” “不去。”林锦靠着秋千没精打采,“就说完身体抱恙,心有余而力不足。” 沈娘来找了她好几次,终于第四次林锦答应与她一起出去。 沈娘是她幼时好友,父亲也是商户,最近倒是与她父亲有了什么利益纠葛,林锦才不想与她出去,这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请她,她便答应了,看看她到底打了什么心思。 “阿锦,这几日你说你身体不适,今日好些了吗?” “嗯,还不错。”林锦摆弄着马车上的长缨穗,答得随意。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里,沈娘目光嫉恨,捏紧了手帕,“听说你之还拒绝了张公子?” “是吗,我不知道什么张公子李公子的,近日来娶亲的太多了,我哪记得清?” 她闲散地打了个哈欠,掀开帘子往外看去,如此春光,和这么个人出来真是浪费了。 马车压在地面,车轱辘发出“轧轧”的响声,林锦望向那头的桥上。 面如冠玉,风姿卓绝。 身旁的人在那一瞬间都成了重令的陪衬,林锦被他吸引走了目光。 少女动心,只消片刻。 那一日沈娘的小心思她都没注意,回去后便让人打听了这个公子的下落。 林锦凭着记忆将他的画像画了出来,林家小姐不仅才貌上佳,一手丹青也是无与伦比。 “小姐,找到了。”小丫鬟急冲冲地从门外进来喊道,“那人姓重,叫重令,是个书生,家住城北,听说明年就要去进京赶考了。” 那一日林锦穿上了最称她的裙子,要亲自去找重令,告诉他自己对他一见钟情。 路上,林锦拨动着耳环,手上的手势铃叮作响,满怀春心萌动,期待着与他见面。 她自小受宠,从来不知退让,也从没想过自己这般直接登门造访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重令自幼家贫,唯有读书才是他的最后出路,家中长辈都盼着他考取功名回来,他自己也是争气,在这一片才子中算是数一数二。 林锦听了丫鬟打听来的信息,嗔怪道,“这么好的人,你们怎么没早发现?” 重令见到林锦后,也是被她的天人之资给惊叹,自古以来才子佳人似乎总是最配的,两人很顺利地在一起了,家中父母知晓林锦今日来贪玩爱往外跑,可是却不知她早已芳心暗许。 镜中画面一转,桑枝几人眼前一花,再看到的就是林锦跪在祖宗的牌位面前。 “锦儿,你若是执意如此,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林家老爷林守枫痛心疾首看着林锦只话不说,久久地跪着。 重令意外身亡,林锦竟然还想要嫁给他。 冥婚。 林锦向来娇纵,认定的事八竿子也打不回来,这次也一样,她在庙堂里跪了一天一夜,绝食绝水来坚持自己的想法,最终还是林夫人 先妥协了。 “你坚持如此?” 林锦嘴唇干涩,眼神却是炽烈坚决,“女儿不孝,执意如此,若是爹娘不愿认我,我也心甘情愿。”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有多么愚蠢,林锦坚信重令死于意外,一个好好的健康的人怎么就突然风寒一病不起骤然离世呢。 林父也对自己从小惯到大的女儿没了办法,一天一夜之间府里像是发生了大事,林锦身边的丫鬟被送走,他们是答应了林锦的要求,但也让她再也不要出门,守着重令的灵牌过一辈子。 “日后你就尽量不要出府了,你在府上我也不想再见到你,就当你是我养在府上的一个闲人。” 这是林家父女见的最后的生面。 第10节 作者有话说: 少女动心,只消片刻。 第10章 青雾林(七) 姻缘签 重令的骤然离世让众人有些奇怪。 镜妖看着下方几人,哀转的目光一转,下一瞬桑枝几人躲防不及,被镜妖拉入了幻境。 这是她最后的殊死幻境,当初她能忍受生人化妖之痛,足以见得她毅力之坚。 “我要看看,若是你们,会如何抉择?”她喃喃道。 当初如果她换了种选择,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春光大好,满城的柳絮翩飞,让人困扰极了。 林锦打了个喷嚏,鼻子痒痒的,江南多烟柳,每到这个季节,她就不爱出门,最近更是如此。 小红过来给林锦送了桃花饼,这是夫人令她送来的,时令的酥饼吃着最合心意。 “小花,最近小姐怎么了,往常小姐虽说不爱出门,但这么多天没出门就奇怪了呀。” “我也不知,最近小姐情绪不太好,就是爱睡觉,现在估计在秋千上小憩呢。”小花端了盘子和小红说了几句便走了。 林锦最近是比较奇怪,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看到穿着新奇的人,有高高的大楼和各种会在路上跑的东西。 还有有时自己做梦时听到的古怪声音。 一切显得奇怪却又不感到害怕。 柳絮飘飞,林锦抬手抓了一朵,在手上捏成小球,地面的柳絮都被风搓成了一大团,毛茸茸的。 “小姐,这是夫人送来的桃花饼,还有沈小姐又来找您出去玩了。”小花将那一盘桃花酥饼放在桌上,神情苦恼,“要不奴婢还说你是身体抱恙?” “啊算了,这次就和她去吧。”都拒绝了好几次了,这次她要看看到底约她出去要干什么? 门外,沈娘等了好久,见到她冲她一笑,“阿锦,可算是见到你了。” 林锦无聊地摆弄着马车里的长缨穗子,一下一下荡起弧度。 沈娘的父亲最近与爹爹的商户往来似乎出了点争执,若不是她三番两次地邀请自己,她才不会来呢。 “阿锦,听说最近又有好几位公子上门提亲了?” “是啊。”林锦应道,那些人她一个也不喜欢,自己定要寻个两情相悦的。 “那……那张公子你也拒绝了?”沈娘犹豫地问道,手中的帕子被她揪得褶皱明显。 林锦望了她一眼,“近日来求亲的太多了,什么张公子李公子的我哪记得住?” “也是,咱们阿锦如此妙人儿,定要寻个如意郎君才行。” 马车里有些安静,车辙压过路面发出“咿呀”的响声,偶尔有些颠簸,林锦有些闷,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江南城多摊贩,往来叫卖,好不热闹,鲜艳酸口的糖葫芦,喷香软糯的糕点,林锦感觉自己都有些馋了,转头看向那边的桥头。 重令从那条桥上走下来,临风玉树,身姿端方,林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长得真不错啊。 重令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林锦望着他走远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帘子。 马车向城外驶去,他们今日要去寺庙礼佛,林锦知道城外的那家寺庙,算姻缘最是准了。 寺庙在山上,马车上不去,两个人下来走上台阶,还是春日,太阳温和,林锦走得轻松。 她今日穿的精致,林府对她的衣料裁缝样式都是独一份,烟粉色的襦裙外拢了一层月白纱,宛转的身姿都被细细勾勒出来。 “阿锦,近日你推拒了那么多公子的求亲,不如我们去算一算姻缘?这宁谷寺的姻缘算的可准了。” 沈娘的话正得她心,林锦自然点头答应了她,“好啊,你也测一测。” 宁古寺特地设了一堂专门有僧人测姻缘,现在已经有几个姑娘围在那边了,沈娘和林锦等了会才上前。 僧人面向和善,递给俩人各自一个签筒,“两位女施主先摇签吧。” 林锦接过签筒,这是木质的,上面的还刻了字,握在手里却有种竹制的光滑感。 沈娘先摇出了一根,递给僧人,“长老,您看看我这签怎么样?” 林锦没摇自己的,望向了沈娘的那根签。 “设虚,夜静水寒,鱼不饵。笑满船空载明月。” 长老看了沈娘一眼,为她细细解释道:“施主这签是中平签。” “签文的意思是万籁俱静,水深又冷之时,鱼儿不得饵。出猎去之时,又逢空手回之,船只载明家上归途也。这根签是要告诉施主凡事宜重实际,不宜作虚幻之事,否则将事事落空,无一所成啊。” 这签文和解释听着好像都不太好的样子,沈娘表情已经有些古怪,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多谢长老解答。”她看向林锦,“阿锦,你也试试看吧。” 林锦点头,将签筒捧在掌心先晃了晃最后摇出了一根,“风弄竹声,只道金佩响,月移花影,疑是玉人来。” 这签文看着倒是不错的样子,林锦读了一遍把它递给僧人,“您帮我说说这签文吧。” “施主这签是上签啊,这签文的意思也是易懂,这是施主好事将近,我们这算的是姻缘,说明施主即将遇良人啊。” 僧人笑了几声,极为开朗,“两位施主的签都不错,小僧就先在此恭喜祝愿二位了。” “多谢长老。” 沈娘和林锦捐了些香火钱走在寺庙的走廊上,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这个时候的桃花开得倒是极为繁茂,嫣红透粉的桃花轻轻地展示着自己的美好。 林锦接过树下掉落下的一片桃花瓣,凑到鼻尖闻了闻,淡淡的桃花清香,她又想起了娘亲给她送的桃花酥饼,回去定要多吃两个。 发间的步摇轻动,一步一动都透出少女的灵动娇美,远近不时地有人看过来,沈娘搅着手中的帕子,心中嫉恨。 她爱慕张公子多年,没想到他竟然上门和林锦求亲还被拒绝了,一时间自己不知道是开心多些还是难过多些。 凭什么又是她林锦,有她在的地方就没人会注意到自己,为什么要有她的存在。 她望着林锦窈窕的背影,眼中的暗光越来越深。 林家是做织造生意的,在这一块是相当厉害了,最近林父是真的很忙,林锦已经好久没见过她爹爹的人影了。 和沈娘只出去过一次之后林锦就再也没出去了,这日竟有人上门提亲,上次的张公子竟然还不死心,这是他第二次上门了。 “小姐,要不要去见见?” 林锦拈了朵花在手上转,粉的映衬得她的手更是莹润如玉,她挥了挥手,“不去。” 脑中出现了上次见到了那个人,长得真是俊啊。 “小花,准备纸笔。” 林锦记性好,画工也是上佳,按着自己印象中的模样画出了那个人,小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姐,你不会……” “对。”林锦点头,眼神却是张扬地发着光,“我才不会接受别人的提亲,我要找,就要找我自己喜欢的人。” 小花接了她的命令去探寻画上的人而且还不能让她的爹娘知道。 * 周围街上的小贩擦肩接踵,沈逍客在这道路已经走了两遍,才终于意识到这次的幻境非同一般,若不能找到幻境主人的心结,可能他们进来的几人将会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重复的世界里。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其余的几人以及这幻境的主人和其心结。 他和师妹是修道之人,发觉幻境发觉得早,其余几人若是还没意识到这个幻境可能只会越来越沉迷其中。 不过沈逍客猜测这十有八九就是镜妖的幻境,就是死后化妖的林锦。 爹娘最近对林锦的看顾越来越松,小花打探到了画上那人的身份,趁着林锦午睡小憩的时候悄悄对她说了。 “小姐,您看上……画上那人叫重令,是个书生,家境好像不太好,就住在北街小巷那边。” 林锦听了有些振奋,“今天下午我要去找他。” “这,小姐您要亲自去吗,奴把他请过来就好了。”小花有些纠结,若是把他叫到府上,老爷夫人必定又会知道,“再不成小姐您就约个茶楼让他过来?” “不行,不行。”林锦摇摇头,娇美的脸上满是憧憬期待,“我要自己上门去找他。” 小花执拗不过,只得答应林锦陪她一起去。 午后阳光还有些大,但林锦没有在意,准备了一屉糕点出发去找重令。 此时风飘的柳絮不再是烦人的毛絮,而是她爱情即将来临前的花散。 重令住的巷子窄,马车行到巷口前就进不去了,林锦今日换了一双新的绣花鞋,鞋面上绣了细密密的花瓣,她毫不在意,踩上了长着青苔裂缝的地砖向前走去。 “小姐,就是这儿了。” 林锦停住脚步,看向旁边这扇小小的门,她自出生起就是在富贵窝里,没见过这么破旧的门。 这扇门似乎只有两个她那么宽,上面的门环也上了锈,青青红红的。 “有人吗?重令在吗?” 林锦握上那生锈的门环碰击门,手上感觉粗糙冰凉,她提了点声音向里面叫道。 “来了。” 门内传来一声清润的声音,门被慢慢打开。 长身玉立,面容清隽,黑长的睫毛上挑,整个人温柔儒雅,却在见到林锦的时候眼神微微一愣,下一刻耳根却是红了些。 “小姐是找在下?” 他虽是一身简单的麻布长袍,穿在他身上却是气质卓然。 林锦乌溜溜的眼睛一转,声线灵动,“我是来找你的,重令。” 作者有话说: 签文和释义都是百度的 林锦:人的本质就是好色ovo 第11节 第11章 青雾林(八) “要你叫我阿锦” 林锦乌溜溜的眼睛一转,声线灵动,“我就是来找你的,重令。” 重令一揖毕起身又触碰到了林锦热烈的眼神,微微闪躲了些,没敢再看她。 “不知小姐找在下有何事,我与小姐似乎……并不相识。” 林锦将手上的糕点提到身前,“不让我进去说一说吗?” 重令这才抬眼看向林锦和她身边的小花,噎了一下终于道:“寒舍简陋,小姐想进便进吧。” 他向旁边侧了些身,确保他们能通过。 林锦眼睛笑得眯起来,拉着小花一块进去。 “我叫林锦,林是双木林,锦是织锦的那个锦。” 重令垂眸,这一片谁人不知织造林家,以及林家的大小姐。 他视线看向桌上他准备的两杯白水,有些不知所处,下一秒便见到林锦拿起杯子送到唇前,微微抿了一口。 “林小姐……” “不错,原来白水也这么好喝,”林锦看向他,对于下面自己要说的话头一次感到有些害羞。 “叫我阿锦便好。” “……重令,我心许你。” 林锦刚说完这句话,便盯着重令瞧,看着他的耳根一点一点被染上嫣红,垂下的长睫也在轻微的抖动。 小花也在旁边震惊于林锦的大胆主动却也被林锦的眼神阻止了自己的言行。 重令双手紧握,他怎么也想不到林锦竟会对他说出这句话,对他而言,反而是震惊压过了疑问。 “林小姐……此话是何意思?”他依旧没有抬眼,望着自己麻布制成的长袍与她脚上有些脏污的绣花鞋。 “今日我便当是林小姐无聊时找在下逗了个趣,今日过后无人会知晓此事,林小姐放心。” 他起身退步又长长地揖了一礼,克制而又疏离。 事情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林锦着急地站起身,“别,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她想要去触碰他,却被重令及时地退避,锦制的襦裙与他的衣袖擦过,发出轻微的声音隔板。 林锦有些慌乱,心也有些涨涨的,其实今日来之前她想的只是重令俊朗的样貌,和他聊了一会之后感觉自己才是真正的春心萌动。 “小花你先出去等我。” 重令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小花将门轻轻掩上出去。 “重令。”林锦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得到了他的轻声应答。 听着没刚刚的舒朗清润,她有些好奇重令现在的表情,猝不及防地低下头去看他。 重令被她的动作搞得一惊,整个人往后仰去,林锦“哎”了声,也没想到他反应竟然这么大,连忙去拉他,可惜她力气不够,被他带的一起倒下去。 重令与地砖身体碰撞,唇齿间溢出一声闷哼,林锦的身子倒在他身上倒是没什么大碍。 林锦还有些愣,刚刚还碰不到的人现在就躺在她的身下,胸膛处发出猛烈的跳动声。 仿佛和自己的心跳契合起来。 她没有动弹,重令撑着双臂没敢碰她,转过头,“小姐,您先起来吧。” 林锦此刻却像是得势的小人,双臂撑起不给他施加重量,可又不起身,和他的距离仅有半臂的距离。 “我不,你叫我阿锦我才起来。” 重令没吭声,双唇抿起,唇色微红,似乎是无声的对抗,林锦反正是不着急,看样子是听不到就誓不罢休。 不知过了多久,重令才终于妥协,长睫轻轻扇动几下,喊了她一声“阿锦。” 这一身叫的林锦通体舒畅,很多人这么叫过她,可是只有刚刚重令叫的最让她激动,她得寸进尺,“你再叫一声,我就起来。” 重令似乎没想到她竟然说话不算数,头扭过来看向她,林锦大方地迎上,眼神兴奋,只有两颊的粉红透露了她的情绪。 他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已经叫过一声,再叫出来也没有那么艰难了,“阿锦,你先从我身上起来吧。” “好。” 林锦麻溜地起身,然后又把他搀扶起来,“怎么样,刚刚摔倒的时候疼不疼?” 重令没有避开她的动作,微微摇了摇头,“不疼。” 她挑了张椅子让重令坐了,自己也寻了张椅子拉到他身前坐了下来。 “我是上次出去玩的时候看到你的,”她向他解释道,语气没有一点羞涩扭捏,“那天我去宁古寺求了姻缘,你猜我抽了什么签?”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虽然他们才认识没多久但重令已经熟悉她的作风了,知道等不到自己的回答她就会一直等。 “什么签?” 林锦眼睛亮起来,本就是九天下凡的仙女,此时更是灵动鲜活,她背给重令,“风弄竹声,只道金佩响,月移花影,疑是玉人来。” 还不待重令思考,林锦便又道:“解签的师傅说了,我这是上吉签,好事将近的意思。” “而我最近看上的只有你一人,你说这是不是天定良缘?” 重令迟疑了一会才说话,语气认真,“林小姐——” “叫我阿锦,否则不听。” 重令刚准备说的一番话被她噎进肚中,像是只充满气的河豚被她一下子戳扁了,他叹了口气,说出来的话再没了刚刚的认真,带了丝无奈。 “……阿锦,我们身份悬殊。” 只这一句话,便是他们最大的阻碍。 林锦晃了晃脑袋,头上的簪子也随之一晃,划出一道弧线,她满不在意,“我爹娘最听我的了,这不是事。” “难道你已经在考虑我们的婚娶了?” 她凑近他的脸,身上的栀子香再次侵袭他,脸又不可自控地烧了起来。 他也不是没有姑娘和自己表示过好意,但没有一个是如林锦她这般大胆炙热的,自己的胸膛处也不停地愈跳愈猛。 他喉咙处有些干涩,头一次主动迎上她的眼睛,乌黑透澈。 林锦也被他的眼睛吸引,终于想起来女孩子家该有的矜持和娇羞,将头扭过去望着桌上的糕点。 自己的这糕点他还没尝呢。 重令轻轻笑了声,语气终于放松下来,“我还以为……阿锦是不会害羞的呢。” 少女的一腔热意都说了出来,林锦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多大胆,她指了指桌上的糕点,“你……你记得吃,我明日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便提着裙角跑出去,跑到一半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轻轻拈起裙角慢慢走到门边,却又是速度很快地打开又关上门。 重令被她的举动逗笑,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他拾起桌上的一块糕点,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是桃花饼,有着桃花清甜香味,又带了酥饼的绵润回甘,外酥里嫩。 林锦终于出来,脸上带着红意,可是眼神却是水润透亮,小花有些担心,“小姐,您今日……夫人会责骂的。” 现在哪里还管的上她娘亲的责骂不责骂,林锦摇了摇手,满不在乎地向前走去,刚刚他的话是不是对自己还是有些好感的? 那必定是的,他一定会喜欢自己的。 * 夜间,烛光未点,漆黑一片。 重令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他今日读书很晚,才将将睡下。 黑暗间,只有他的一双眼睛发出一点反光。 是赵决。 自己从一开始进入这个幻境的时候就发现了,他成了重令,镜妖故事里那个早死的男人,可是在这里他却只有晚上才能有自己的行动,其余时间自己在这个身体里只像个旁观者。 虽说这样的情况自己该习惯了,可是那种束缚的感觉却是让他无比难受。 白天自己在这幅躯体里看着林锦和重令的举动和聊天,更是尤为怪异。 自己既然已经进了这个幻境,还成了重令,那是不是白天眼前的那个林锦,内里也是换了个芯子,变成了他们几人之中的一个? 这幅躯体是个真真实实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人,自己的术法也用不出来,赵决内心一点点卷起烦躁。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还真令人难受啊。 林宅林锦卧房。 小花在外间守夜打着瞌睡,林锦回忆今天兴奋了会才睡着。 睡梦中林锦又听到熟悉的声音。 【滴——】 她困意翻涌,渐渐睡沉。 【系统重新上线成功,加载中,请稍后。】 梦里,林锦又做了那个熟悉的梦境,只不过这次的梦境更加完整了。 自己穿书进了一本小说里,这是第一个副本,主角团进了幻境,自己成了这个幻境的主人翁——林锦。 天光大亮,林锦在床上磨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这下她终于搞明白了最开始的陌生感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不是林锦,她是桑枝。 自己目前要做的是破境,将副本的隐藏剧情补充完整。 桑枝唤醒脑内的系统,【统,有没有什么提示,比如若水姐姐他们在哪里这类的?】 【没有哦,亲亲。】 桑枝暗骂了一声,她就知道这破系统不靠谱。 系统似是意识到了桑枝在骂它,过了一会儿又出声道:【考虑到宿主的综合实力,系统帮助宿主恢复了意识。】 【……】 这幻境,光靠她一人怕是不能破,桑枝想着,看来自己还得去找到主角团。 第12节 小花见林锦迟迟不起,进来叫她,“小姐,今日你说去重公子那里还去吗?” 桑枝晃了晃脑袋,信息量太大,她都忘了这茬了,“去。” 她也想知道重令是怎么死的。 第12章 青雾林(九) “重令,和我回家吧。” 桑枝今日打算带一小篮草莓去见重令,这是昨日林锦的娘亲送来的。 个头不大,看着却是红艳欲滴,喜人极了。 如今的林锦,看着比之前桑枝在青雾林见到的那个镜妖还要再漂亮些,或许还未经事,脸上眼睛清澈灵动,没有镜妖的那种悲伤痛苦。 她抚了抚脸庞,“小花够了吧,这是不是太华丽了?” 桑枝碰了碰头顶的那根步摇,发出清脆的玉撞声。 现在她虽还是林锦,却已经恢复了记忆,知道自己是桑枝,对重令的感情好似也没那么深了。 她挑了根素雅的簪子插进头发里,“就这根吧。” 少女的绝色,绝不是一根簪子能掩盖的。 重令今日没有出门,按平时自己会去书塾去看看,那家店的老板很好,允许自己可以在那里看书。 林锦昨日答应了自己,今日会来,却没说是上午还是下午来,他便一天都在家里等着了。 还是坐了马车,离重令的家越近,桑枝觉得自己的心跳越快,像是那种要见情郎的感觉。 看来,在这个幻境里,就算自己知道她不是林锦,也不能改变属于林锦的过往。 心情或者经历,都不能。 他们被幻境约束。 门被敲醒,重令立马放下了手中的书,要去开门,可又在要开门的一瞬间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林小姐。” 桑枝控制不住自己,娇嗔地看了他一眼,“叫我阿锦。” 她动作很快,像是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颗草莓,递到了重令的唇前。 赵决和重令同步地吞咽了一下。 “快尝尝,这是我阿娘给我的草莓,很甜的 ” 重令白皙的面容只是一点点红就很明显,他小声的“嗯”了声就张口吃下那颗草莓。 两人进展可谓神速,认识第二天林锦便给他喂了草莓,要是小花看见了,还不得怎么吃惊的。 林锦让小花在巷口等她,藏在背后的手终于亮出来,“看,我给你带了一篮子的草莓。” 重令的五感和赵决是共通的,所以他也尝到了属于草莓的酸甜和柔嫩多汁。 喉结滚动了一下,唇间还留有草莓的芳香,重令垂头看了一眼林锦,心一点点地鼓胀起来。 “阿锦,先进来吧。” 他接过林锦手上的篮子,走在前面的背影有些慢,林锦捂嘴笑了两声,走到他身边,故意贴着他,“重令,今日我来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她就是故意的,就是想看他脸红,林锦关注着他的耳根,果不其然泛起了微红,这次重令却是很诚实。 “是,我很开心。”耳根又红了些,他唤了她一声“阿锦。” 桑枝能够体会到自己心底泛起的细细密密的喜悦,两人的目光纯粹,这是美好爱情的开端。 而赵决一方面感受着重令的心动,另一方面又极大地厌恶这种情感。 他讨厌一切情感。 今日林锦陪着重令读书,向来看到书就头疼的大小姐,在重令读书的时候也安分了下来。 “重令,我下次绣一条帕子给你。” 重令点点头,他知道了她的意思,这边的姑娘送帕子都是送给情郎的。 “好。” 只是不知,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离开了那条巷子,桑枝才觉得自己的情绪正常了些,不过心底还是隐秘的开心,这是原主的真实心情。 街上人流仍旧很多,一路上叫卖着“糖葫芦”,“捏泥人”的,桑枝掀开帘子向外望去。 沈逍客寻了一天,也没寻到其他几人的下落,正在街上买吃食的时候,看到了林家马车中一闪而过的脸。 既然其他人暂时还寻不到,那不如就先跟着幻境里的主要人物,总会有收获的。 他收好吃食,跟上马车。 若是他们能意识到自己进了镜妖的这个幻境,相必他们还能相遇于林府。 幻境里的流速似乎很快,桑枝一晃眼感觉就过了很多天了,这些天里,她与重令的关系是越来越近,而其他人的下落暂且还不知道。 【统,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系统机械的声音在此刻听着倒是也解了些枯燥,【外面的世界才过了一个时辰。】 桑枝“唔”了声趴在桌上,这些天里,她兢兢业业扮好自己林锦的身份顺其自然,看得出来,重令对自己的感情是越来越深,而且到目前为止她也没有看出哪里有不正常的地方。 他们之间,现在就只差见家长谈婚论嫁了,那么她要不要把重令带给她爹娘他们看看? 林锦和重令说了这个之后,重令虽然紧张却还是答应了。 “阿锦,我这次必会考取功名来迎娶你。”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懈怠读书,夜间读书的时间也长了,这次科举他势在必得。 林锦自然相信于他。 青痕苔砖,木门铁环,两人一起走出屋子,这次林锦没再坐马车,她要和重令同游这江南长街。 “重令,你放心,我爹娘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不会为难你的。”林锦舔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芦,甜沁心田。 “这糖葫芦真甜,你要不要试一试?” 林锦将手中的糖葫芦靠到他嘴边,这是重令给她买的,街上的行人都或多或少地看向他们,两人姿色容貌上佳又相当,艳羡的眼神居多。 重令这么久了还是没改掉一害羞就红耳根的习惯,他低下头轻轻咬下林锦刚刚舔过的那块糖葫芦。 “阿锦,这是在街上,下次不能再如此大胆了。”他红着耳根,嘴巴里鼓起一块,说话有些含糊,但林锦还是听清楚了。 她掩着嘴轻笑了两声,眼睛灵动,“知道啦。”她下次还要这么干。 江南风俗多含蓄,但也常有才子佳人同游的场景,众人看多了,习惯了之后看向林锦他们的便也不多了。 林锦甩着重令的衣角在前面慢慢地走着,偶尔脚步还轻轻踮起,心情愉悦极了。 沈娘好久没见到林锦,还以为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府里呆着没出来,未曾想今天竟然在街上看见了她,还与一个相貌英俊的男人如此亲近。 她走了过去,身边跟了一个小丫鬟。 林锦今天没带小花出来,正看着摊上的钗子,,突然就被身后的人喊了一声。 是沈娘。 她转过头,沈娘笑盈盈地看着她和重令,身边的小丫鬟还搀着她的胳膊,“阿锦,好久没见你出府了,这是?”她看向一旁的重令。 林锦看见她,心情莫名地下降,将重令挡在身后,虽说也挡不住多少,但沈娘还是收回了继续看着的眼神。 “这是我喜欢的人。” 林锦说完,重令和沈娘都经不住愣了下,没想到林锦竟说的一点都不含蓄。 沈娘又看了重令几眼,后退一步,“那沈娘就先恭喜阿锦觅得良人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 不知怎么地,她听到张公子与林锦提亲消息的时候,心中是止不住的嫉恨,现在看到林锦有喜欢的人了还这么光明正大地在街上同游的时候,心里更是恨不得林锦能在这世上消失。 他们家是前些年才搬到这江南城的,原先的地方,自己家境优渥,才貌无人能敌,偏偏到了这儿,所有人的目光都只会聚焦在林锦一个人的身上。 因为她,自己的才华相貌被掩没,自己喜欢的人看不见自己,自己的家世似乎也不值一提了。 若是……若是这里没了林锦,该有多好。 * 今日林锦通知过林父林母,让他们早点回来,回来后发现林锦自己竟还没回来。 小花也在院里没有出去,打理着花草。 “小姐人呢?” 小花放下手上工具,“小姐出门有事了,说……说是要给老爷夫人一个惊喜。” 林母有些惊讶,旁敲侧击了小花都没问出来什么,“奴什么都不知道。” 也罢,林母要了林锦最近绣的帕子细细检查着。 结白的绢帕上画了一株长着桃花的竹子,倒是新奇,林锦绣的针脚细密,颜色渐变有度,摸着也是光滑,她放下手帕,“看来锦儿最近的绣工长进了不少。” 小花大气也不敢喘,这帕子小姐绣了好些天了,是一点都不让碰,说是怕弄脏了碰坏了,今早小姐自己竟然忘了收起来。 “是,小姐最近有时间就在绣花样。”她说的是实话。 林锦带着重令回来的时候,府中的下人都投来好奇的眼光,她倒是不在意,拉着重令的衣袖冲他们挥了挥手。 “重令,这就是我家了。” 重令点点头,他知道她在照顾自己,在林锦明亮的眼睛里他还是能看出有一丝紧张的。 他伸手拍了拍林锦手,“嗯,阿锦,你的家很好看。” 他的眼睛中没有一点不适,满是纯粹和炙热的爱意,林锦被他盯得先低下了头。 走了好一会,重令才听到林锦小声地说,“你要是喜欢,就住在这里好了。” 他轻笑一声,儒雅俊逸,胸膛中跳动地却是越来越快了。 林父在书房,林母在林锦的院子里等她。 第13节 重令被林锦拉着进了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她娘亲。 但是林母见到两人一起进来的身影似乎没什么惊讶。 “锦儿,回来了啊。” 第13章 青雾林(十) 掉了五点好感度??? “嗯,娘亲我回来了。” 林锦走到林母面前,又指了指身旁的重令,“这是重令。” “……我喜欢的人。” 她眼里亮闪闪的,满是期待,重令也向林母鞠了一礼,“林夫人好,晚辈重令。” 语气谦虚恭谨,身子弯着一直等到林母让他起来才慢慢直身。 “锦儿,你这性子真不知随了谁了。”林母笑了一声,看看重令又看向林锦。 一身鹅黄襦裙,亭亭玉立,巧笑倩兮,与一旁的重令实在是郎才女貌,般配的很。 林锦见她娘亲笑了,便知道他们这事娘亲是应允了,不过她娘亲为何一点都不奇怪? “你最近这些日子天天往府外跑,像极了你娘年轻的时候,而且,做娘的怎么能不知道自己女儿天天去哪里呢?” 重令听完,又鞠下身子,表情歉疚,“林夫人,阿锦……林小姐她,是在下心悦于林小姐。” 这句话说完,他的脸都泛起嫣红。 林锦嘟着嘴,表情嗔怪,心里却是甜蜜的,自己第一次听到他说爱慕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但林母还是无情地拆了台。 “好好好,我知道,我女儿的性子我还不知道吗?” “必定是她先看上了你,先缠着你着你不放的。” 林夫人托了重令一把,将他慢慢扶起,“重令,我女儿自小娇生惯养,从未吃过苦头,我与她爹也是对她有求必应,我只希望你能对她好。” 重令看着林夫人的眼睛,郑重许诺,“晚辈重令必会对林锦从一而终,至死不渝。” 显然林父林母对他们这事早就知道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林父还沉浸在女儿大了被猪拱了的心境中。 虽说那只猪眉清目秀,才华横溢,但这也不能否定他女儿要被拐跑的事实。 林父是商人,平日里多饮酒应酬,酒量自然好的很,而重令也在林父的劝慰下多饮了几杯,从脖子慢慢往上爬起红晕。 “我们不在乎什么门当户对,只希望女儿下半辈子能活得开心,希望你能对你自己说的话负责。” 林父执杯又饮,重令诚恳地陪着他又喝了几杯,直到被喝趴下。 “娘亲,爹爹。” 林锦晃了晃重令,他已然醉过去了,刚刚林母拦着她不让她过去劝酒,任由着他们喝,现在两人都醉了,一个醉鬼仍然一杯又一杯,另一个趴在桌上没了知觉。 “没关系,就让你爹喝酒把这闷气喝掉。”林母拍拍林锦的手,让人将重令扶着去了客房。 母女俩聊了会,林母让林锦先回去休息了。 夜凉如水,花影摇曳。 林锦踩着脚下的鹅卵石慢慢走着,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突然眼前一花,只听见耳边“锃”地一声拔剑响,她的脖子上就被架上了一把剑。 桑枝:熟悉的套路。 她已经见怪不怪了,没有说话等着身后那人率先开口。 “林小姐,我是来帮助你的。” 一开口桑枝就听出来这是沈逍客的声音,不过哪有人帮忙是这样把剑架在人家脖子上帮忙的? 桑枝急急开口,“沈大哥,是我,桑枝啊。” 身后的沈逍客剑轻抖了一下,桑枝的心也随之颤了一下,剑身锋利,怕是碰上去自己骨头就碎了。 她轻轻用手推开剑柄,离剑距离远了些才说话,“是我,桑枝啊,沈大哥。” 所以千万别误伤了友军。 沈逍客有些奇怪,桑枝只是一届凡人,怎的这妖怪的幻境她竟能保持自己的心智? “你怎么知道你是桑枝的?” 桑枝愣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怕他怀疑自己,“我也是几天前才知道的,之前我一直都以为我是林锦。” “不说这个了,沈大哥你说你是来帮我的,那其他人呢,还有你要来帮我什么?” 问题太多,沈逍客没再纠结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的,一个个回答她:“其他人暂时还没找到,但是,这几天我一直跟着你。” 沈逍客看着她,眼神严肃,桑枝被他吓得也站直了身子,这些天竟然有这么些人一直跟着她,自己还不知道,真是太可怕了。 “你身边的那个重令,有危险。” 他这句话说完,桑枝从心底就升起了一股厌恶,她知道这是原主的反应,她急忙控制住自己,理性问道:“沈大哥,做事要有证据啊,不能光靠直觉,这些天我和重令接触是没什么问题的啊。” 而且他们两个人都很清楚,重令之后是死了的,林锦还对重令的死痛心不已。 沈逍客皱了皱眉,不知道如何与她解释,“他身上有妖气。” 虽说他暂时还没看出重令对林锦有什么威胁,但是妖物待在人类身边总会有危险的。 桑枝努力平压原主的心情,认真地想了,“那要不这样,沈大哥明天你找个机会落难,我就顺水推舟收了你做我的侍卫怎么样?” “这样我们沟通方便,你也能保护我。” 沈逍客也仔细考虑了她的这个想法,点头答应了她,“好,那我明日就在城东集市上等你。” 他把桑枝送到院子就先告辞了。 小花被桑枝支到厨房去做解酒汤了,院里还有其他几个小丫鬟在忙。 想到了沈逍客刚刚说的话,其实不止是她原身林锦就是她自己也不认为重令是个危险人物。 “等一等让小花把解酒汤端到客房去。”桑枝吩咐下一句,她想去看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感觉重令不会伤害自己。 赵决已经在重令的身体里清醒过来,今日他看着重令一杯又一杯地饮酒,明明不胜酒力,却仍旧自不量力。 身体有些虚软,是醉酒后的正常反应,赵决躺着适应了一下才慢慢起身。 这些天他逐渐能使一些术法了,这个幻境对他来说还是有限制的,若是他强行破境,怕是会两败俱伤。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过在这些天里他倒是有了个奇怪的发现,这个重令,不是一般人。 或者说,他是个妖,是个半妖。 真是无事不凑巧,这世上半妖数量极少,就算是有,寿命也不长久早夭的多,未曾想,自己这随便一入幻境,上的个竟也是个半妖。 他身上的妖力低微,近乎于无,或许这也是重令他能存活下来的原因。 他想到了镜妖给他们看的,重令最终还是死了,如今在他看来,自己身体各方面都十分健康,凭他这个半妖,要活下去比普通人还要更轻易些,也不知是因何而死。 外面有动静,他听得出来,是林锦的脚步声,门被扣响两声,“重令,你睡了吗?” 赵决低下头没有回应,重令对林锦的感情自己也能感受的到,不过这种强加于他的对他来说反而更是厌恶。 世间的情爱对他来说就像是以往那个女人带他看的戏文一般,感动了自己,却撼动不了他。 门被推开,林锦慢慢走进来。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色照进来的一点银辉,桑枝看见床上坐了个人影。 “重令,你醒了吗?” 桑枝一步步慢慢靠近他,心底莫名升起了一丝害怕,可能就是刚刚沈逍客吓唬她的话落到现在有些应景。 “重令,我看不清,你去点个灯吧。” 心中的直觉在告诉她不能再向前走了,她停在原地,用着平时和重令撒娇的语气说着。 只是在此刻赵决的耳里听着却是颤颤巍巍,夹了丝畏惧。 对,是畏惧。 这种情绪他见多了,不会认错,是发现什么了吗? 赵决想着,既然重令作为半妖不可能轻易地死去,那就只有外界因素导致他的死亡了,是什么呢? 只有这个突然闯进半妖世界的一个凡人女子了。 只有她了,若是自己杀了她,幻境会不会破呢? 赵决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也曾入过幻境,所谓幻境,就是迷惑人心智,代入其情感,做离谱的事。 只不过自己却是没有进过这种情爱的幻境,他下意识地排斥厌恶这种情感。 赵决忍下情绪,控制住自己杀人的心意,站起身去点了一盏灯。 屋内有了光亮,桑枝心慢慢落下来,橙黄色的烛火光辉在重令的脸上跳跃,阴暗不明。 桑枝揪了揪衣角,状似轻松地过去拍了重令一掌,“我还以为你醉的不省人事了呢。” 赵决被这一掌打的有点懵,黑漆漆的眼珠闪过一瞬间的呆滞,背上的触感转瞬即逝,他望向林锦,嘴唇紧抿。 桑枝还以为他是被自己打的委屈了,轻笑一声,瞬间紧张的气氛都没了,她就说嘛,不能自己吓自己。 她伸手过去替重令揉了揉刚刚自己拍过的地方,“好啦,帮你揉揉。” 手上的感觉有些僵硬紧实,桑枝揉了几下突然觉得有些尴尬,收回了手。 “那个……我让小花熬了醒酒汤,等下就送过来了。” 赵决低低地“嗯”了一声,他还没被人……这般上下其手过,虽说碰的是重令的身子,可他也感受到了那双手上软绵绵的触感。 既然等下有人来,他就不造成血腥场面了。 没多久,小花将解酒汤送了过来,暧昧地冲桑枝笑了一下,放下碗就离开了,还顺带贴心地将门给带上了。 第14节 桑枝:…… 赵决不知如何与她相处,自寻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桑枝也以为他是醉酒头脑不清,将醒酒汤端到他面前。 “这是解酒的,喝下吧,喝下头就不晕了。” 赵决没动,看着眼前那双手,莹白纤细,一看就是富家小姐的手。 就和那个桑家小姐,桑枝一样。 【滴——攻略对象好感度目前-5】 系统突如其来的一声让桑枝手上微微一抖,她将碗放到旁边的小桌上。 “重令,你自己喝吧。” 桑枝现在奇怪极了,赵决也不在这里,怎么莫名其妙还掉了五点好感度? 作者有话说: 桑枝:一定是系统出bug了 系统:……我不背这个锅 第14章 青雾林(十一) 书坊 重令坐着一动没动,桑枝现在纠结的是自己攻略的好感度,这么些天一点没涨就算了,现在还给她倒扣了五点。 桑枝:【我不服,赵决分明不在这儿啊。】 系统还没回答,赵决接过桌上的碗送到嘴前一点一点地小口抿下去。 微弱的月光和烛火的摇晃下,他的脸此刻倒是显得乖巧又阴鸷,两种反差。 系统终于答话,桑枝这次的声音里竟然还听出了一丝鄙视。 【他就在你旁边,您的攻略对象赵决距离宿主小于一米。】 桑枝呆滞地慢慢转头,动作僵硬又惊讶,一不小心脱口而出:“赵决?” 一旁默默喝解酒汤的赵决:? 他眉毛上挑,此时的表情虽在重令脸上,但桑枝也能想象出赵决此刻的模样。 在桑枝看来重令就是那种看上去比较单纯俊朗的江南才子,而赵决则像是那种端方潇洒中又带着一丝凌冽的君子大侠,这或许是因为赵决身上带着一柄柳叶小刀的缘故。 “桑枝?” 赵决犹豫着开口,黑漆漆的眼睛里有着怀疑。 见他也认出了自己,桑枝什么也想不了了,就像是终于见到了亲人一般,抓住了赵决或者说是重令的手,激动道:“是我,我是桑枝。” 幸好碗中的汤已经喝完了,赵决没想到桑枝来了个突然热情,脑子一下子没跟上手,把桑枝甩到了地上。 场面一瞬间的沉默。 赵决率先反应过来,“刚刚手抽了个筋 ,”他过去将她慢慢扶起来,语气歉疚,“没事吧,疼不疼?” 桑枝显然是还有些懵,随着他的话答,“没事,不疼。” 赵决将她扶到凳子上坐下,眼睫轻轻垂下,转移话题,“你怎么认出了我?” 的确,刚刚桑枝突然认出了自己实在是奇怪,而自己也是在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后才想她是不是桑枝。 幻境里一向不会错性,莫若水平日里就算是伪装也不会完美伪装得这么好,将一个大小姐的娇俏演的如此生动,唯有桑府小姐,桑枝才会这么贴切地演绎出林锦的角色。 桑枝的脑子终于转回来,心想要不是你刚刚对我突然降了五个好感度,我会认出你? 显然不会? 但桑枝翘了一下嘴角,扑闪的睫毛灵动,脑子快速转了一下,“刚刚我在花园里遇上了沈大哥,然后我就在想会不会其他人也在这里,或者是像我一样到了别人的身上。” 她又凑近了些,像个讨赏的孩子笑了下,“你看,我果然猜对了。” 赵决滚动了下喉咙,“那你怎么不猜苏池?” “嗯……因为我就想先猜猜你。” 桑枝没停顿,转问他,“那你呢,为什么不猜我是若水姐姐?” “因为……”赵决犹豫了会,像是在组织语言,“因为我刚刚突然就想到你了。” 模仿她的回答,桑枝轻轻哼了一声没在意,现在已经出来了两个人了,再找到若水姐姐和苏池,他们几个人就全了。 她之前问过系统,系统也说了非主要人员不会入境,意思就是她的爹娘在现实中是晕过去了。 赵决对她的疑心未消,但没揪着这一点,“那沈公子现在人呢?” 桑枝将刚刚沈逍客与她的话一并说了告诉了赵决,赵决点点头,“明日我和你一起去吧。” 说完他又愣了下,明天白日里怕自己又会是重令了,桑枝也想到了这点,“赵公子你是白天会变成重令,晚上才是自己吗?” 赵决点点头,“是,我虽然是在重令身体里,但只有夜间的时候我才能有这幅身子的掌控权。”自己目前的确无法挣脱这一点,他看向桑枝,目光沉沉,有着疑问。 桑枝揪了揪自己的荷包穗带,上面绣工精巧,她现在还绣不出这样的程度。 “我醒的早,但是我害怕有人把我当妖怪,就还是按林锦的性子来了。” 说完她就有些后悔,自己对重令那么暧昧,怕是赵决也是感同身受,这么想来都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烧。 桑枝急急地看向他,眼珠黑亮,“不过赵公子,你要相信我对重令是没有感情的,但是每次遇上重令的时候,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对他好。” “嗯,我知道,你在幻境里的身份是林锦,你不可避免地会有她的情感。” 赵决顿了顿,“我也是。” 重令对林锦的感情,也很深。 * 车辙滚滚,桑枝看向马车里端坐的重令,心中有些好奇,不知道现在赵决在这个身子里的视角是什么样的。 “怎么了,阿锦?” 重令看过来,桑枝笑了下,娇俏可人,“我在看你眼睛下面。” “昨夜酒是喝多了。”重令笑得有些羞赧,摸了摸眼皮下方,“大抵是昨夜觉没睡好。” 昨夜赵决与桑枝说了,明日带着他去找沈逍客,她也答应了。 城东的集市没有城西的热闹,路上的人有些熙攘,这里大多数是贩奴的,也不知沈大哥会找个什么法子。 桑枝想着,掀开车帘向外望去,他和重令说了想来这里看看书,这里有家书店,恰巧也是重令常来的一家。 “等下阿锦我带你去看看书店吧,我以前经常在那里看书。” “好啊。” 桑枝已经看到沈逍客了,只是他现在的样子倒是落魄的很,看上去真的像一个要被贩卖的奴仆。 “等等——”桑枝急急喊道,那道鞭子被声音震慑到甩到了旁边。 重令被桑枝拉着下了马车,快中午了,这里都很安静,唯独沈逍客那一处不算太平,传来了阵阵鞭打声,这也是桑枝注意到他的原因。 沈逍客和桑枝迅速地交换了下眼神,“老板,他怎么说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也不能这么打吧?” 发挥得非常好,一个有善心的大小姐形象一下子就立起来了,桑枝一鼓作气,“这个人我买了,你不能打他了。” 重令显然也没想到事情发展这么快,刚出来就要买个人回去,他拉了拉林锦的衣角,“阿锦……” “重令,他太可怜了,我们帮帮他吧。”桑枝反拽着他的衣角摇了摇,重令脸颊有些红,“好……好吧。” 刚刚还趾高气昂打沈逍客的老板听到桑枝这么阔气要买下他的时候一乐,这位主看着就不像是差钱的样子。 “好啊,你买,我要十两银子。” “十两?”桑枝也有些震惊,没想到他敢这么狮子大开口地要价,一般的二三两就买到了,他一开口就是五倍的价格。 她语气有些迟疑,沈逍客也没想到这个人要的这么高,低头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桑枝看了看沈逍客,一副守财奴的样子,“四两,不能再多了。” 说完,拉着重令的衣袖就要走。 老板立即拦住了他们,“别啊,四两就四两,我卖了。” “就当我今天做个好人,四两买给你,这人你看看,长得结实,力气大,回去肯定能帮你干很多活……” 桑枝把钱塞给他,终于堵住了他那张絮絮叨叨的嘴,“那这个人,我就带走了。” “好嘞。”老板笑嘻嘻地收了银子,把他的卖身契递给桑枝,“这卖身契,小姐您可得收好了。” “嗯。” 桑枝淡淡地应一声,回到马车旁,给了沈逍客一两银子,“你先回桑府换身衣服吧,要是我还没回来,你就再来找我,听见了没?” “听见了,听见了,多谢小姐。”沈逍客哈着腰道谢,头埋得低低的。 桑枝心里还有些惊讶,没想到沈大哥的演技也是杠杠的,一点都看不出之前正义凌然的样子。 重令的眼神有些复杂,待沈逍客走了后,复又拉起林锦的手,“阿锦,我带你去书店看看。” “嗯,好。” 桑枝点点头,不留痕迹地将手收回来,摸到了自己的荷包,那里面是昨天自己绣好的一条手帕,是自己之前答应送给他的手帕。 她抽出来,递给他,“重令,看,我答应你的帕子。” 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重令也开心地翘起嘴角,接过手帕,上面绣了个长着桃花的竹子,是林锦亲手绣的,重令爱不释手,看了好几眼后才将它收在怀中。 “谢谢你,阿锦。” 他的目光炽烈,桑枝看了也心脏扑通跳的快起来,“没事,走吧,我们去看看书。” 她的脸颊也有些烧红,重令跟上她的步子,眼瞳漆黑,看得出几分偏执。 书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三个人在挑选书籍,门口处坐了一位年纪稍长的中年大叔也拿了本书在认真看着。 “常叔。” 重令喊了一声门口的大叔,桑枝这才看到他被书挡着的脸,是个儒雅大叔的样子,相必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帅气的小公子。 第15节 桑枝跟着他也喊了一声,“常叔好,我叫林锦,叫我阿锦就好了。” “哈哈,我就说你最近怎么不来了,原来……”常叔看下书,笑呵呵道。 “重令,还有阿锦啊,今天是一起来看书的?” “嗯,是的,再来看看您,您的身体还好吗?”重令和桑枝又解释了,原来常叔一直有腰疼的老毛病,不能久坐。 “好,好,你们去看看书吧,我把手上这一本看完。”常叔晃了晃手,桑枝注意到那本书的书名。 叫《霸道小娘子爱上俊俏小狐妖》。 这名字真是有够无聊的,没想到常叔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喜欢这种类型的小说本子,桑枝收回目光,跟着重令一起去挑书。 作者有话说: 常叔的恶趣味哈哈哈 第15章 青雾林(十二) 霸王别姬 正午的阳光从门缝窗口处洒进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桑枝翻了会书,这个店里话本子倒是挺多,怕不是店主大叔自己的趣味。 重令选了几本书,想着时间也不早了和常叔打了一声招呼便离开了。 “阿锦,我们今日在外面吃好不好?” 桑枝只选了一本画册子,重令把它接过和他的几本书放在一起拿在手上。 “好啊。” 重令选了一家酒楼,楼下还有人在咿咿呀呀的唱着戏。 桑枝倒是不在意什么饭菜,随意点了两样便交给重令去点了。 楼下唱的是霸王别姬的戏,桑枝听的清楚,头戴花冠的那个想必就是虞姬了,霸王项羽一身戎装立身站于一旁。 “虞姬,你可有悔?” 戏台子上霸王的脸涂了黑白的颜料,转过脸,似是不忍。 铁血也有柔情。 “妾随大王,”虞姬跟着霸王转了两圈,声音哀婉坚定地唱道:“生死,无悔——” “阿锦爱听这个?”重令点好了菜见桑枝一直聚精会神地看着戏。 “还行,他们表演的挺好的。” 桑枝拾了一枚花生落入口中,发出“咔哧”的响声。 这家店上菜速度还算是很快,或许也是人少的缘故,菜没多久就上齐了。 桑枝看着桌上六七八道菜,“重令,你怎么点了这么多?” “没事,慢慢吃。”重令夹了一块鱼肉,“阿锦,你多吃些。” 桑枝咽了咽喉咙,这么多她可吃不完啊。 楼下那出戏该是唱完了,台上的伶人和台下要着赏,桑枝摸出一块银子让小二送了下去。 “阿锦,你真好。” 重令看着桑枝笑道,眉毛微微扬起,闲散地执了一杯酒,慢慢送入喉中。 是了,重令竟还点了一杯酒,桑枝觉得有些奇怪,“重令,你不是不能喝酒吗?” 杯中酒影慢慢晃荡,照出重令那张风光霁月的脸,他轻轻笑了一声,执酒的手却丝毫不抖,看向桑枝的眼睛似乎夹了光亮,“没事,少喝一点可以的。” 桑枝咽下嘴里的东西,觉得越来越奇怪。 “阿锦,你也相信虞姬吗?” 重令又突然问到了刚刚的戏,桑枝“啊”了一声。 他又重复一遍,“我说阿锦,你也相信这虞姬原随项羽一同赴死吗?” 桑枝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的筷子,脑海中系统正发出警报声。 她看向对面的重令,笑得人畜无害,仿佛还是她认识的重令,但他已经不是了。 他笑得越和煦,危险警报声就越大。 “我相信。” 桑枝说道,声音虽弱,语气却是认真。 “我相信虞姬是真心愿意和霸王一起的,无论生死,无论输赢,只愿陪伴在霸王身边。” “是吗?” 重令将酒盏倒拿在指尖,在修长的手上晃出一道又一道弧线,些许的酒珠被甩出溅到饭菜上,他却浑然不觉。 “我却不信呢……” 桑枝眼前变得花白,最后只听到这几个字,她看见重令的嘴好像还在说什么,可惜她再也听不见了。 * 周围全是书的腐朽气息夹杂着灰尘,微弱的光亮从墙缝外伸进来,给这个狭小的屋子带来的光明也是少之又少。 赵决轻轻咳了一下,灰尘就呛到了喉咙,他抿住嘴唇,压抑住喉间的痒意。 刚刚重令与桑枝在逛书店时,她与自己没在一处,转角处一阵妖力使他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身上没什么劲,现在是重令还在沉睡,所以现在倒是让他醒了过来。 赵决闭上眼睛,一点点回忆,其实他并不是所有时间都是清醒的,重令在的时候自己有时会选择沉睡养精蓄锐。 但问题不出在这里,他眉毛轻轻皱起,这幅身子上存在的低微妖力,走进这家书店里的妖气…… 以及书店里的老板。 他轻轻的喘了一声,手上终于恢复了些力气,他想明白了,也知道重令怎么死的了。 这局,终归是要重蹈覆辙了吗? * 月影疏斜,水色微凉。 桑枝意识悠悠转醒,身上的触感冰冷,怕是自己被这样扔在这已经吹了很久的冷风了。 自己是在一个林子里,桑枝左右看了看,还是老地方啊,这里只有一座林子,就是青雾林,她没有被绑住,看来只是被弄晕就被扔在这里了。 活动了下手脚,桑枝扶着树慢慢站起来。 自己失踪的事林府中应该已经闹翻了,如果要自己从这个林子走回去的话,估计要到半夜了。 桑枝叹了口气,走回去的前提还得是自己知道方向。 虽说之前系统已经给出来警报,但那个时候自己也的确是躲也来不及了。 林子幽深,她周围还有一条小河,反射着粼粼的月光,给她带来了些许的安全感。 “呼啦~呼啦~” 声音像是风吹树叶,又像是脚踩枯叶,桑枝汗毛一点点竖起来,周围没有藏身的地方,她转过身看着发声的地方没有动作。 “林小姐真是好胆量,”熟悉的声音从林中传来,走出阴影,桑枝瞳孔放大。 是常叔。 书坊的老板。 常叔手中衔了一枚小白花,娇弱脆小,声音仿若怜惜,“换做是寻常女子,怕是吓得神智都恍惚了。” 桑枝只震惊了一瞬,很快就收敛了神色,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慌。 “常叔这是要做什么?”桑枝不退反进,向他那边走了两步,没有丝毫怯弱。 “你假扮重令,又将我弄晕带到这里到底想干嘛?” “呵——”常叔轻笑一声,脸上依旧慈祥俊逸,“林小姐倒是火眼金睛。” 他这意思是承认之前自己假扮重令了,桑枝现在想套出他的目的,常叔绝非常人,或许,他是只妖。 月光下,桑枝的眼睛灵动,深处却也不可避免地带了丝慌乱与害怕。 常叔瞧得一清二楚,他自顾寻了处地方坐下,“不用套我的话,没有人回来救你的。” 他的时间很多,给桑枝讲了个故事。 常叔不是常叔,他是妖。 是只狐妖。 当年,小狐狸对富家小姐一见倾心,傻傻地跟上了富家小姐做了他的宠物,那小姐本就是个善良单纯的,碰见了这样的宠物本就喜爱的不行,一日竟还遇见了话本里才有的妖狐化身的一幕。 狐族本就容貌姣好,姿色上成,小姐自然是心动了。 然后,富家小姐就与常叔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可是好景不长。 富家小姐的父母知道了他们的事,原来小姐也是她早有婚配,至于妖狐在她父母的眼里,只是食肉啖血的妖孽。 最后小姐屈服了,屈服在了他们人类与妖物之间没有感情,屈服了父母之命下,屈服了世俗理念下。 他们找了修道者,小妖狐本就刚化形,妖力不高,狼狈而逃,好多天后自己好起来听到的却是小姐已经嫁为人妇的消息。 他不甘,他气愤,他去找小姐对峙,没想到小姐竟死于新婚之夜,被夫家掩人耳目悄悄埋了。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的错了,于是他杀了人,他修炼几百年从未杀过人,那一夜,他屠尽了小姐夫家满门,杀了阻止过他们的人,他不想去想其他的,背叛了就是背叛了。 寒凉透彻身骨,他离开了那个伤心之地。 “……就是这样,所以你说若是我让你与重令在一起了,是不是就在害他?” 说到最后,他手中的白花已然被捻成了一摊花汁,花瓣变得黑污,扔进泥土中,浑然一色。 桑枝没有说话,怪不得,怪不得之前他借着重令的装扮下还问了自己那样的一个问题。 虞姬是否真心? 第16节 自己死生不顾,愿随霸王去赴一场必死之局? “看吧,你也不说了,”常叔抬起头,月亮被云层遮掩了一半,藏起月辉,周围也随之一暗。 “不——” 桑枝抬起头,找到他的眼睛直视他。 “我之前说的没有错,虞姬愿意随霸王,而你——”桑枝紧盯着他,将自己害怕的情绪融进气势里,让自己壮胆,“你怎知那小姐不是殉情?但即使如此,你也不该让自己的遭遇复制到别人身上。” 常叔没有理睬她说的话,这么些年过去,他也想过,倘若小姐在的话,怕也是自己守着的是她的坟墓了。 人与妖,本就不能长久。 他这是在救他们。 这么多年,他还是只爱看那个话本子。 《霸道小娘子爱上俊俏小狐妖》。 其实,哪里是霸道小娘子爱上俊俏小狐妖这样的人狐,人妖的绝美爱情,而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死生恋。 一个初入红尘的小狐妖,爱上了来寺庙礼佛的富家小姐。 就像林锦与重令,重令也是只妖,不过不同的是,重令是个半妖,是常叔偶然救下的弱质半妖。 他奄奄一息之时,是常叔救下的他。 他本就是半妖,一半妖源还是妖力贫瘠的器妖一族,所谓器妖,就是物化妖。 他知晓重令,看着他一步步迈入自己以前的深渊,就要一去不复返。 “算了,”常叔踢了踢脚下泥土,神色幽深,“重令不会来了,你想好了吗?” 桑枝沉声,她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做个抉择,是离开重令,趁早放手,或者就是死路一条了。 不管哪个选择,最后的结果都是重令的死亡,所以林锦是选了哪一个导致的蝴蝶效应呢? 作者有话说: “虞姬,你可有悔?” “妾随大王,生死无悔。” ——《霸王别姬》 第16章 青雾林(十三) 反转 常叔一步步靠近,桑枝后面就是湖,退无可退。 “等等——” 桑枝往声源处看去,她知道,是重令来了。 或者说,是赵决。 莫名地桑枝就不害怕了,常叔也停住了脚步。 月悬枝头,树林荫蔽,重令站的地方看不见一丝光。 “常叔,你问过她的选择,那怎么没有问过我,问我究竟想怎么选?” 赵决慢慢从阴影处走出来,从袍底一点点晕染上月亮的光辉,洒上银白。 桑枝攥紧掌心,喊了一声“重令” ,心中却是在不停地打着鼓。 重令没有看向他,而是依旧对常叔说,“自小你就教我远离人,人妖殊途,可你又要我融入人群,这不是很矛盾吗?” 赵决虽是在重令的身体,自然地有了他的记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眼底是一弯皎洁的明月。 他望向月亮,清冷淡漠,孤傲地望着世人,月亮不懂他们的情爱仇怨,自古以来便只是一轮明月。 常叔一生纠缠于情爱,身在情爱,困于情爱。 “那你是什么选择?” 常叔敛了神色没有转身,但是望向桑枝的眼神仍旧凶狠。 桑枝突然觉得浑身一轻,从林锦的身体里慢慢出来,像是灵魂出窍的感觉。 然后她就看见重令就是赵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脱离那具躯体,却无动于衷。 现在,那具躯体,是实实在在的林锦了。 “重令,我不愿意与你在一起了。” 桑枝虽脱离了身体,可整个人却是以一种虚无的状态停留在了一旁,她听见林锦的嘴里说出了这句话。 “你是妖,我是人,终究是人妖殊途。” “而且——”桑枝眼睁睁地看着林锦嘴里冒出一句句不合她真心的话。 她在林锦的身体这么多天,若是说没有半分察觉到她的心意是假的。 林锦,是真的喜欢重令的。即使她是个初尝情爱娇生惯养的小姐,但她对重令的心却是璨若星辰。 “而且——我对你只是一时好感,心血来潮……” 赵决没有耐心再听下去,“够了——” 常叔和林锦皆是一愣。 “镜妖,你既已经知道真相,为何还要做这无用之功?” 桑枝也是一傻。 赵决轻轻一笑,如清风揽月,眼中深意却是不减,“镜妖,或者我该喊你什么好?” “重令?” * 莫若水终于从无尽的噩梦中醒过来,头昏脑涨,旁边的苏池还躺在地上没有醒过来,不远处的桑父桑母也倒地不起,所幸,都没什么大碍。 整个桑府像是一同陷入了沉睡。 而她,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他们这里少了三人,沈逍客赵决和桑枝。 莫若水抬头,之前被他们困在半空的镜妖也逃匿无踪。 按照镜妖最后的搏杀之招来看,他们三人被卷入镜妖幻境的可能性极大,沈逍客是她师兄,她对他有把握,估计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是赵决和桑枝却是难说。 她的红缨长剑还卧在腰间,身旁的苏池昏得沉静,仿若安睡在一个美梦之中。 “苏池,苏池快醒醒——” 莫若水狠了狠心,下一瞬苏池手臂上就多了一道红痕。 效果立竿见影,苏池低骂了一声醒了过来,“你干什么?” 莫若水没说话,将剑收回剑鞘里,目光淡漠,苏池眸子闪烁几下也闭上了嘴。 然后他就发现了其他几人的不见。 “他们人呢?” “不知道,我猜是卷入镜妖的幻境了。” 莫若水站起来身上有些软绵,看样子他们已经昏倒了有段时间了,其他人她暂时还没喊醒,“我们去找他们。”她对苏池说。 “这个镜妖明明是已经束手就擒又打算将她的过往给我们看了,但是偏偏在最后又使出了这样的手段,这说明什么?” 莫若水自顾自地说着,是不是有什么他们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说明啊,她给我们看的是假的,就是想杀了我们,或者想要和我们同归于尽。”苏池接道,手臂上的那道划痕不长但有些深,他紧了紧袖口,轻“嘶”一声。 真是毫不留情啊。 “可是为什么呢?” 莫若水疑惑,他们与镜妖实在没什么恩怨,要说的话,只能是他们阻了镜妖杀人夺宝的行动,可他们本就是修道除妖之人,为何…… 一种莫名的感觉,“去青雾林。” 莫若水说完就起步离开。 苏池见她神色认真,没再多说点头跟上。 * 桑枝只觉得现在全身都冷了,明明她没有实体,却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在一点点地冒起来。 刚刚赵决说什么,重令? 他明明自己就是重令,是在喊……镜妖吗? 再下一瞬,桑枝像是顿悟了,她想通了前后。 妖有百态,难分雌雄,化形随心,凭什么他们就认准了镜妖是个女子,就是林家小姐林锦呢? 莫若水他们也说过,凡人化妖,实非难事,若不是有非人的意志,恐难成妖,更何况镜妖这妖力还不俗。 林锦是实在的凡人,从小娇养长大的小姐,不说她能否受得了化妖的痛苦,就是她的妖力也不可能那么高。 他们从一开始就猜错了方向。 刚刚她也看到了林锦说出了口不对心的话,常叔是狐妖,最擅蛊惑迷心,若是当初林锦受常叔控制说出了令重令崩溃的话,加上常叔的推动,导致两人分裂也未尝没有可能。 “这是你的幻境,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你没有必要再隐藏了。” 赵决缓缓说完这段话。 下一遭周围的环境似是换了又像是一动没动,桑枝只觉得月亮更大了,周围也更明亮了。 镜妖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以林锦的样貌,姿态。 第17节 常叔也不见了,幻境碎了。 桑枝看见赵决变回了自己的样子,而自己也恢复了实体,踩在了地上还有种虚无感,桑枝动了动脚,赶紧跑到了赵决身边。 镜妖,或者说是重令,眼神向往地看着两人,缱绻而又幽深,他抚了抚自己的长发,真真的像一个爱美的姑娘,珍惜怜爱抚摸着自己的秀发。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看向赵决,语气温柔,却又好似透着癫狂。 身上的那种束缚感不见了,赵决久违地摸到了身上的柳叶小刀,甚是怀念。 他漆黑的眸子看着镜妖,没半丝怜悯,“从走进书坊的时候就知道了。” 桑枝侧头看向赵决,原来他竟是这么早就知道了。 他周身气质有些冷,桑枝没在意,听他继续说。 “那个常叔,我有印象,我在行善堂见过他,在书坊里他身上的妖气虽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我看出来了。” “你织造的幻境里,那个常叔与你的关系匪浅,你又让做我了重令,自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是个……半妖。” “其实是你杀了林锦,再杀了林府一宅人吧。” “半妖本就会有妖力失控的时候,那日常叔蛊惑林锦,我猜是朔日,又加上林锦被常叔控制说了什么话,你一时失了心智,杀了她。” 桑枝之前就是想到了这个结果,现在这番话从赵决嘴里说出来,她才终于确认。 看向镜妖的眼神怜悯又惋惜。 他杀了自己的爱人。 编织了一个幻境,让自己沉浸在虚假的幻境里,让自己以为他是林锦,那晚死的人其实是他,是他重令,即使是死了,他也要让两人成为夫妻,生同衾死同穴。 于是他成了林锦,恳求林锦父母冥婚,棺材里的不是别人,就是林锦。 但是作为林锦的生身父母,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女儿,或许最初的时候真的没有认出,但相处之下总会发现,然后重令又杀了最后的知情人。 林府的马夫说,林小姐死前总爱去城外的青雾林,恐怕也是重令为了寻找常叔。 重令恢复心智,思绪理清,痛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要杀了那个狐妖。 一番变故,他虽是半妖,却仍是妖力大涨,或许哪一日,他一时不慎,自己的本体被狐妖所盗…… 他在幻境里找真相,又在现实里迷离。 既想着杀了常叔泄恨摆脱自己的罪孽,又想让自己永远沉迷在幻境里,幻境里,自己还是那个翩翩少年郎,林锦与他双栖双飞。 但他终究还是要为自己做下的孽赎罪。 或许他现在这样就已经是对他的最大惩罚了。 “那个狐妖还在行善堂,他取走了你的本体,去找他吧。” 赵决说道。 桑枝也没有阻拦,这里就他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除了让他走也没别的办法了。 可镜妖却是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呆滞。 自己做了那么多天的林锦也有了感情,桑枝看着林锦模样的重令,也有些心疼,但又无从安慰。 林锦死的那瞬间意识恢复了吗?若是没有恢复还好,若是恢复了,自己的爱人杀了自己,有什么比这个还要伤情的吗?更惘论自己的父母也死在他手下。 即使是狐妖的推动,但他终归是犯错了。 镜妖换了个模样,已然是重令的样子,这就是他的本来样子。 桑枝叹了一口气,原书中说的什么修道者,看来就是那个狐妖了,他窃取了重令的本体,妖离了本体,难筑妖身,妖力也不能发挥到极致,这是狐妖对重令的限制也是害怕。 重令收敛了周身的妖气,现在看来真的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落魄人。 他没了求生欲望。 本来也是,他失了本体太久,撑着的一口气现在也被一击即溃。 后面有脚步声传来,桑枝转头惊喜地看到莫若水几人过来了。 “镜妖?” 苏池指着重令,气息不稳,带了疑惑,桑枝点了点头。 莫若水和沈逍客两人没有说话。 他们在来的路上碰见,沈逍客在幻境里莫名晕了过去,再醒来就是在青雾林里,然后就遇上了赶来的苏池和莫若水两人。 重令伤神了一会,后面的动静让他找回了一点点神智,他看着桑枝,却又像是透过桑枝在看另一个人。 “你很好,有点像她。” 他笑得一如幻境里桑枝初见他时的样子。 少年英姿俊朗,温雅有礼。 “我已经没有力气了……”他垂下眸子,手里是一张手帕,上面沾了脏污,桑枝没看清,却也知道那是什么。 “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阿锦被我葬在那座山上寺庙的桃花树下,能不能把我的镜子找到将我与我的阿锦埋在一起?” 桑枝眼里有泪,晶莹闪烁,下意识地点头答应了他。 “谢谢……” 重令向桑枝身边的赵决又看了一眼随后就闭上了眼睛。 桑枝看见他的嘴似乎是在轻轻说些什么,身体却像是镜面一般一点点地裂开,变成碎片,散成虚无。 月光下,像是亮闪闪的银片般转瞬即逝。 【滴——隐藏剧情线补充完整。】 【奖励生成中。】 【恭喜宿主,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说: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555我榨干了,没了,存稿箱里比脸都干净。 第17章 青雾林(十四) 奖励生成 桑枝没顾得上系统说的话,重令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张手帕。 她拾了起来,是长了桃花的竹子。 林锦喜欢桃花,而她也把重令看做是竹子一般清隽的公子,这张手帕,是她一针一线精心绣出来的。 也是重令极爱惜的。 桑枝将它轻轻擦了擦,放入了袖中。 赵决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下打下了一层阴影,桑枝看向莫若水他们,解释了他们在幻境里的事情。 “为什么我们没有进到幻境里呢?” 苏池打破了沉默。 莫若水也看向他们。 沈逍客低头沉思片刻,“我在幻境里其实没怎么遇到过有用的信息。” “在碰见桑小姐后我也是晕了过去,毕竟幻境里是镜妖的主场,他没有害人之心,我便也没有强行冲境。” “那桑小姐和赵决,”沈逍客看向两人,“或许是他们比较像吧。” 林锦是富家千金,本就与桑枝有些像,而他们几人中赵决对镜妖的威胁又是最小,或许镜妖就把他拖进来了。 莫若水想了想也点点头。 赵决没有说话,他明白重令望向他的最后一眼。 他在告诉自己,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们是一类人。 或者说,是一类妖,半妖。 妖之间对同类的气息最为敏感,可能这就是自己能够在幻境中被镜妖选中做重令的理由吧。 桑枝攥了攥袖中的手帕,“若水姐姐,我刚刚答应了那个重令,能不能……我们能不能帮帮他?” 帮他找回自己的镜子,帮他与林锦葬在一起。 莫若水被桑枝看得殷切,她自小就受不得女孩子对她这样,眼神闪烁几分,“……好。” 桑枝的嘴角轻轻地抿出一个梨涡,“谢谢若水姐姐。” 一旁的苏池甩了甩手,“那还不赶紧走,万一去迟了那狐妖可就跑了。” “嗯。” 几人的速度不慢,赵决少言,桑枝在一路上又给他们讲了些幻境里发生的事。 莫若水若有所思。 今日行善堂外的人不多,桑枝几人到的时候,常叔就站在门口。 几人中只有赵决和桑枝认得。 但他手上抱了一面镜子,怕是不想知道他是那个狐妖也难了。 “你们来了?” 狐妖向他们微微一笑,看着毫无攻击力,四周人虽少,但若是争斗起来还是会有影响,他道:“我们到后面聊聊吧。” 说完,不待他们答应,便自顾自地往后走。 行善堂的后面,正是林府,被封锁的林府。 第18节 苏池嗤了一声,没什么顾忌,跟着进去,其他几人也想看看这个狐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后院是桑枝熟悉的景色,她在幻境里呆了那么久,清楚里面的一花一木,可是因为很久无人打理的缘故,长得枝繁叶茂。 她小心地避开斜着长出的蔷薇枝条,上面带着刺,红艳艳的花朵娇气地绽放着自己的美。 狐妖在一棵树下站定,摩挲着手上的镜子,“我知道,重令已经死了。” 他是器妖,妖死器便也失了灵。 “你后悔吗?”桑枝忍不住问道,因为他的一己私欲,害了一对有缘人。 明明是自己的不幸,却要把这种不幸再安加到别人身上,可是她刚问完自己就有些后悔激怒他了。 “后悔?” 狐妖低笑一声,妖颜一点点显露出来,嘴角尖牙冒出,没了之前的儒雅随和,变得尖利可怕。 赵决在一旁瞧着,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桑枝慢慢走到他身前,抬起脸,显然是有些害怕的脸庞,却还要挡在他身前,“赵决,你放心,除了我们俩,若水姐姐他们都很厉害的。” 我们俩? 她的睫毛轻扇,赵决想起来之前幻境里林锦对重令的模样,她的睫毛颤动得这么厉害,是什么意思,害怕或者心动? 不过此情此景,赵决还是清楚身前这个真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想保护自己,虽说她很害怕。 他轻动了下喉咙,鼻音“嗯”了一声,“那我们往后面站站。” “啊,好。”桑枝点头,头上的发簪随之一晃,划出一道弧线。 狐妖还维持着狐面人身的心态,镜子在他手中不见,“后悔?我从不后悔。” 无论是他杀了他心上人的相公,亦或是屠了他满府之人,再到重令,他从不悔。 都说狐妖媚人,从不给真心,可鲜少人知,狐妖一旦给了真心,那便是万重不复。 他戾叫一声,速度极快,桑枝都看不见影子,只听见沈逍客迎剑劈向空中,发出“锃”的一声。 狐妖自知走投无路,却也不想逃跑,在这里等着他们来寻自己,便是求个畅死。 尖利的爪子蕴含了妖力,苏池只有躲闪,莫若水和沈逍客两人拔剑抵挡。 怀山派是除妖大派,对除妖有手段和训练,刚开始时两人被狐妖的猛烈进攻只有防守,待他势力一弱,两人便迎刀劈去。 红衣飘转,白袍风跃。 苏池到桑枝两人处落定,“两个人真是默契啊。” “是啊,真厉害啊。”桑枝应和道,从前看书看不出太多,此刻现场观看除妖场面才觉得真是惊心动魄,神龙摆尾啊。 狐妖没一会儿,被两人的攻势打垮落地,吐出了一口血,白砖地面染了一块红。 就像是红艳艳的蔷薇花掉下的染色。 “事已至此,束手就擒吧。”莫若水提剑落于狐妖颈侧,稍一动弹便会被划到。 狐妖似乎没感觉到一般,脖子倚向剑,莫若水的手腕轻抖了一下,她也没想到狐妖竟会如此。 他眸眼猩红,是野兽的眸子,此时里面已经没了半点攻击,是无尽的黑夜。 “哈哈——” 随着他的大笑,他脖间的血越涌越多,莫若水没再动,任由那血流过狐妖的衣襟,再流到地上,最后一点点爬上她的裙底。 本就是红色的衣裙,染了血一般的红,裙底更显红艳。 桑枝忍不住转移了视线,看向那朵傲于枝头的蔷薇。 中间是一点黄色的花蕊,外面红色的花瓣娇弱地呵护着,风轻轻吹过,里面的花蕊也随着轻轻摇摆。 “镜子给你们罢。” 狐妖将镜子现出来,拿在怀中,但他已经妖限将至,说话都虚弱地快听不见。 瞳孔开始慢慢扩散,桑枝看清了他最后的口型。 “阿婉,我不后悔。” 眼里是一片红色,狐妖倒在血泊之中,变成了一只瘦弱的狐狸,桑枝终于闭上眼。 莫若水将它怀中的那面镜子拿起,上面沾了血污。 光滑的镜面上,血越擦越脏。 这就是重令的器身了啊,桑枝接过,原书中这面镜子是被狐妖埋在桑府的,若是按原剧情发展,这狐妖又害了一府人命。 而他,至死都不悔。 “若水姐姐,今天大家就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去完成重令的遗愿好了。” 莫若水收回剑,摇了摇头,“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 月摇花影,碧波浅荡。 桑枝在花园里的湖旁蹬着腿,冬酒也打着哈欠,“小姐,夜深了,还不睡吗?” 桑枝摇摇头,她心里兴奋睡不着,而且系统说的完成任务的奖励还没发送。 “不了,你要是困了的话就先去睡吧。” 白天的时候,系统检测到赵决的攻略进展还是-5,桑枝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是哪里惹到赵决了,说不定是那个破烂系统出bug了。 不然也不可能发放一个奖励还发了一天没出来。 冬酒摇了摇头,继续在桑枝身边呆着。 春天的晚上,气温不高也不低,桑枝穿的是白色的外袍,比较轻薄。 夜晚的月光下,她在伸臂踢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尸体在乱折腾一样。 这是赵决的视角。 “桑小姐这么晚还不睡?” 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很久没有出来过了,赵决在给他编织尽可能美好的记忆。 他与其共生,或者说另一个赵决才是这个身体的掌控者,而他,是后来者居上。 两个明明是极端的性格,却在一副身体里维持得和谐。 他是这具身体负面情绪的吸收者,而另一个享受着这世间的美好。 “是啊,赵公子你也睡不着?” 桑枝蹬着腿慢慢走过来,充满了活力。 赵决断了下思绪,他想起白天时桑枝喊他的是全名,现在又虚伪地喊起了赵公子。 【滴——赵决好感度降低,当前-6,请宿主再接再厉。】 桑枝:……? 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难不成是自己穿的不够保守?失策了。 话说这系统奖励生成的慢,播报任务进展度倒是快,桑枝在心中暗搓搓地给系统画上了一个圈。 “是啊,”赵决也虚伪地笑了下,“不管是今天还是幻境里发生的事,都太令人吃惊了,我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 桑枝点点头,心想着这种事以后估计就会慢慢习惯了。 赵决见桑枝低头沉思的样子,柳叶眼轻挑了下,声音和煦,“我自幼身体有些不好,有时记性也会不好,一些可怕的事可能就会忘记……” 桑枝听见他语气有些低,以为他在难过,这种上赶着挣好感度的事,自己怎能错过? 她拍了拍胸脯,下一瞬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雅,硬生生地收回手拍上了赵决的胳膊。 “你放心,不好的事忘了就忘了,我也不会提的。” 她眼睛弯弯,看着还有些骄傲。 赵决勾了下唇角,对她的好感上了一点。 系统在脑间又播报【当前好感度上升,目前-2,请宿主再接再厉。】 桑枝眼睛笑得眯起来,唇角的那个小梨涡深深,像只狡黠的兔子。 赵决眼眸深了深。 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富家千金,真是单纯好骗啊。 夜深了,桑枝和他道别回去睡觉。 今晚注定是无梦之夜,一夜好眠。 系统还在奖励生成中,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发出提示音。 【滴——奖励生成,碎息梦影一枚。】 桑枝睡意朦胧,没有理睬,又睡沉了。 作者有话说: 赵决以后会后悔自己对桑枝的看法的!! 桑枝:我像是尸体乱舞?我单纯好骗?我虚伪? 赵决:……(啪啪打脸) 系统:回忆碎片这东西,穿书主角用了都说好! 第18章 青雾林(十五) 雨过天晴 江南多雨,春天的雨里夹杂着雾,有种朦胧感。 桑枝从窗子里伸出一只手,雨滴在手上棉绵密密,不温不凉。 院子里的花享受着春雨的滋润,低下了花骨朵,冬酒从院外刚进来就见到桑枝将手伸出来淋雨。 “小姐——” 第19节 “外面下着雨呢,小心着凉。” 桑枝点头缩回了手,冬酒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过来帮她擦手。 “老爷和夫人都应允了,只是山上雨水积滑,小姐真的不要冬酒陪着吗?” 桑枝轻咳一声,转动着眼珠,跟主角团一行人出门,她还带着冬酒照顾自己实在是不太好,她安慰冬酒道:“没事啦,有若水姐姐他们在,不会有事的。” 又问了桑父桑母的身体,昨天一府上人无故晕倒,还是沈大哥为他们解答了疑惑,今日一早桑枝也向桑父桑母请愿,出门去山上的寺庙,幸好他们也是答应了,不然自己还得去磨一会。 “好吧。” 冬酒将帕子放进盆里,“小姐早些用了早膳,路上别饿肚子了。” “好。” 桑枝扶着碗,用着瓷勺一口一口地喝着燕窝,桑母说她最近受惊要好好补补,送了一堆补品过来。 燕窝入口软糯,细腻黏滑,估计给她里面加了糖,吃起来还有点淡淡的甜味。 桑枝咬着瓷勺,想起昨夜睡意朦胧的时候系统好像给她发布了奖励。 她查看了一下,里面还有奖励介绍。 【碎息梦影:可以梦境的形式查看被使用者的过往。】 桑枝了然,回忆碎片啊,这套路她懂。 今天桑枝要出门,冬酒特地给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这样的雨天,小姐就要穿得亮丽一点才行。” 桑枝任由着她给自己又加了一件外衫,“今天下雨,山上湿气大,还得多加一件,这件月白纱,是江宁织造坊那边新出来的,还能防水呢。” 冬酒一直在碎碎念,桑枝也轻轻捻起身上的纱衣,触感滑溜,几乎看不见织造的针眼,严严密密的,穿在身上也如云雾般轻飘飘的,这样的纺衣竟就这样随意给自己当了雨衣? 桑枝不禁对桑府的财力咂舌。 “好了。” 冬酒在桑枝头上插上了一根步摇,铃铛作响,很是活泼,桑枝摇了摇脑袋,步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在冬酒恋恋不舍的表情下,桑枝抱着一个匣子,撑着一把伞去南苑找他们。 “若水姐姐,若水姐姐——” 莫若水刚收拾好东西,没想到桑枝来得这么早,她从窗户处应了声,向她招了招手。 赵决向已经在廊檐外站着了,手里握着一把油纸伞,桑枝心情颇好,向他也打了个招呼,“赵公子早上好啊,吃过了没?” 雨滴从树叶上滑落,他声音温润,桑枝感觉自己都支棱起来了。 “桑小姐也早上好,刚用过早膳,”他见桑枝手上还抱着一个匣子,颇有礼貌地问她要不要自己帮忙提着,桑枝摇了摇头,这等苦力怎么能让自己的攻略对象干呢。 “不用了,赵公子,这很轻的。” 几人准备地都差不多了,原本桑枝一个人去就好的,现下演变成了一群人去。 “谢谢大家,”桑枝笑得灵动,“回来我定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毕竟自己除了请吃请喝啥也帮不了他们了,这点桑枝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山上土路难行,在山脚下的时候雨已经慢慢停了,山里的空气透着清新凉气,桑枝忍不住多呼吸了两口。 这样的纯天然山林环境自己可是从没来过呢,沈逍客见到桑枝这样的情态也忍不住笑了一声,“桑小姐很喜欢这里?” “对,”桑枝点点头,“这里的空气很舒服,而且我第一次一个人出来,这种自由的感觉真棒。” 沈逍客自幼就在山林中练剑,自然不懂她的乐趣,但也觉得桑枝率性。 赵决跟在桑枝后面,他的角度能看见桑枝洋溢着笑容的侧脸,眉眼弯弯,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唇角。 自己小时也有过在山林里玩耍的印象呢。 好像还有自己的家人一起…… 桑枝看了看天色,看样子好像雨已经停了不会再下了。 “若水姐姐,我们把伞放这里吧,拿着上山太麻烦了。” 苏池和莫若水也抬头望了望天,动作倒是出奇的一致,“也好。” 几人将伞放在了山脚下歇脚的小茶院里,付了钱让老板看着。 刚下完雨,山路的确湿滑,赵决跟在桑枝后面,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扶她了。 “桑小姐,小心。” 桑枝感受到自己的胳膊肘被一双宽大的手稳稳地扶住,是赵决。 她刚刚踩到了一块滑润的石头,脚下一滑,幸好身后的赵决稳住了她,不然摔骨折都是轻的,桑枝有些羞赧,低头向他道谢。 走在前面的几人如履平地,一往无前,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吊车尾。 赵决轻叹了口气,“桑小姐,不如,我扶着你上去吧?” 桑枝眨了眨杏眸,眼里有光,脑袋上的步摇随着刚刚的一崴慢慢荡着尾音,清脆的铃叮声,悦耳动听。 桑枝:还有这等好事? “那,那就麻烦赵公子了。”桑枝脸上红红,看着很不好意思的样子,握着赵决的手臂却是很紧。 赵决看着她这幅口不对心的样子的,心中突然觉得她有几分可爱。 他想起来自己以前养的一只小猫,白色的绒毛,每次自己逗它的时候,都踩着步子高傲地走过来,喊了好几声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过来,然后爬上他胸膛的爪子倒是结实。 只不过,后来自己的那只猫却是无故失踪了,找了好久也没再找到。 【滴——当前进展度5。】 桑枝:这种小事就不用涨一点就报一次了。 ……以后还多的是呢。 * 不知道爬了多少台阶,桑枝终于上了寺庙,今日人少,寺庙里的香客也只有寥寥几人,还有几个小沙弥在扫着雨打下的落叶。 桑枝记得重令说林锦被他埋在了寺庙的桃花树下。 那棵桃花树,幻镜里林锦对他说过,是她求得姻缘签的地方种着的那一棵。 真没想到重令最后是把林锦埋在了这里。 桑枝把一路上抱着的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方白色的手帕和一面黄色的古镜。 镜子被桑枝后来好好地擦试过,血迹污渍都被弄干净了,现在干净如初。 手帕落于镜面,竟有种莫名的缱绻感。 地上落了好多桃花,被雨打进了泥土里,变得脏污,可这些最终也将成为桃树的养料,树上的桃花仍旧茂盛,被雨水滋润过之后仿佛也更加娇嫩。 四下无人,沈逍客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小楸子,帮桑枝挖坑。 莫若水此刻有些茫然,没想到自己除了那么多妖,此时竟是在帮一个妖完成遗愿,师傅曾经告诉过她,妖皆是邪,专蛊媚人心,见一个杀一个这就是他们的使命。 可这次的妖却好像有些地方不一样,有些妖自私妄为,祸害人命,也有些妖专情善良。 “怎样辨妖呢?” 莫若水呆呆嘀咕的声音被苏池听到,他嗤笑一声,“你就是除妖的,怎么可能不会辨妖呢?” 他眼神桀骜,“就用你手上那杀过妖的剑去辨。” “好了——” 桑枝已经把东西埋好,估计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在底下埋东西了吧。 这里是佛门,佛渡有缘人,希望重令和林锦下辈子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太阳慢慢出来,从云层间射出光芒,桑枝看见天边竟然出了彩虹。 她拉了拉身边的赵决,又指向彩虹对大家说道,“彩虹出来了。” 赵决看向天边,雨过天晴,太阳耀眼,彩虹缤纷。 一时间自己竟有些分不清是太阳照在桑枝身上的暖光,还是桑枝身上的衣裳映射的光芒。 一阵风吹过,桃花被吹落几片,洒下枝头,轻轻地落到了他们的肩头和地面。 下山的时候,桑枝很自觉地扶着赵决的胳膊,虽说自己已经稳住可以不跌跤了,但是这种能增加好感度的机会怎么能不抓住? 了却了一件事,桑枝整个人都轻松愉悦起来,和大家聊天,“大家之后要去哪里?” 几人对桑枝印象很好,没了最初的防备。 莫若水:“我和师兄是下山历练,打算把这片土地都游历一遍,若是遇到……一些作恶多端的妖便除了他们。” 沈逍客点点头,没说话,但是坚毅的眸子看得出他的剑心正义。 苏池倚着胳膊,走在台阶上却连眼睛都没瞅,“我还没想好,跟着他们吧。” 就剩赵决了,赵决感受着旁边热切的眼神,失笑道:“我最后打算去皇城,和他们应该是同路,一起走吧。” 桑枝心中一喜,皇城好啊,回去她就和桑父桑母说要和他们一起出发去皇城拜访姑姑去。 真是个好理由,桑枝在心中给自己默默点了个赞。 她脸上的笑意越发,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赵决看着前面的台阶,放慢了脚步稳步下台阶。 桑枝搭着他的胳膊,头上的步摇随着主人的步子发出脆响,与林间的山风和乐。 作者有话说: 桑枝:攻略成功指日可待,冲冲冲。 第19章 青雾林(十六) “我明日与你们一道走。” 江南风景无限好。 这几日桑枝带他们游街,逛庙会,吃了这点有名的点心面,沈逍客都对这里有了些许留恋。 但即使再留恋,他们也还是要走的,莫若水拉住了给他们介绍的桑枝,像是不忍开口,结巴了半晌才说话。 第20节 “枝枝,明日我们就要离开了。” 她对桑枝的感官很好,天真却不娇气,又带着江南这一处的水润灵韵,她是极喜欢这个姑娘的。 “啊,”桑枝撇了撇嘴,心中有些许落魄,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好,那明日我送你们。” 然后和你们一起走。 得知了几人要走的消息,今夜桑父令人在大厅备席,为几人践行。 这次他们几人不仅救了他们一宅人的性命又为江南城除妖,百姓也知道了从前的灵异传说竟是妖怪所为,这些天上门来拜访感谢他们的也不少。 之前的传闻又像是落进河里的石头,泛起一点涟漪又慢慢消沉平静下去。 “几位大侠,之后欲往何处?” 桑父执酒问道,桑枝坐在几人旁边,笑得不谙世事,替他们也斟了酒。 “四处游历。”沈逍客少言,“这几日多谢贵府款待。”说完便满饮此杯。 一顿宴席宾客尽欢,桑枝看着他们回去转身就跑到桑父桑母面前。 “爹爹,娘亲——” 桑枝眼睛亮晶晶,看着很兴奋的样子,桑父喝的有些多,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也显得憨憨的,“怎么了,有什么事说吗?” 桑母相比之下倒是显得谨慎多了,“有事先说。” 桑枝“嘿嘿”笑了两声,刚刚自己也尝了点酒,现在脸颊上有些嫣红。 她摇着桑母的衣角,“娘亲,我想和若水姐姐他们一起走。” 不待桑母说话,她又赶忙接道,“我问过了,他们会去京城,我正好这次去京城看看姑母。” “好不好嘛,娘亲,爹爹。” 桑母眉毛皱起来,桑父还在闭着眼晃着头,桑枝顺势给桑父递了一盏茶,“爹爹,我都好久没见过姑母了,爹爹——” “好好好,就去嘛,没事。” 桑父虽至中年,却保养得很好,能看出年轻时候的俊朗,他对女儿疼宠,现在桑枝这般一撒娇,便都应了。 “不行,你跟着他们太危险了,只会拖后腿,”桑母还有理智,“你如果真想去,再过两月,娘亲与你一道去拜望。” 那不行,桑枝摇头,百般缠着两人。 “娘亲,爹爹——” 一会按摩递茶,一会插科打诨,桑父喜不自胜,桑母也被她弄得没了脾气。 “好,他们愿意带着你吗?” 桑枝停下手上动作,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我还没问呢。” “……” “我现在就去问!”桑枝明白了桑母的意思,她这是松口了,只要若水姐姐愿意带着自己,就能跟着一起走了。 外面的风又轻又柔,桑枝酒意又上涨了些,嘴角的笑容没落下过。 她甩着腰间的香囊,跃着步子向南苑去,头上扎的两个小啾啾一蹦一跳的,可爱极了。 赵决在院内井旁打水,正巧看见桑枝过来,“赵决——” 桑枝见到了赵决,一路小跑过来。 她醉了酒,脚步不稳,跑的速度又极快,带着一股子暖香和淡淡的果酒气味,一袭冲到赵决面前。 赵决端着水的盆子微微一颤。 “赵决,赵决……”少女似是极为欢喜,凑近了他,忍不住向他分享这个好消息,“我明日可以和你们一起走了!” 说完,桑枝站定,卷翘的睫毛轻颤,等着赵决的回应。 她的眼神炽烈,赵决一时之间也不知作何反应,端着盆子的双手稳了稳,点头说了句“好。” 桑枝好像不太满意他的这个反应,正欲再说,就听见莫若水在叫她。 “枝枝,怎么了?” 眼前的少女又像是一只蹁跹的蝴蝶飞走,桑枝的衣袖轻轻地擦过赵决的手。 轻柔微凉。 “若水姐姐,”桑枝眨了眨杏眸,“我明日可以和你们一起走了。” “娘亲和爹爹答应了我与你们一路同行,然后我去京城拜望姑母。” “所以,若水姐姐带上我好不好?” 从没有人靠莫若水这样近,还拉着自己的衣角撒娇,娇娇软软的小姑娘软着声音恳求自己带着她一起走。 莫若水有些头疼。 沈逍客和苏池也闻声过来,实在是桑枝的声音太大,但她本人似乎没有察觉,脸上晕着两天嫣红,眨巴着眼睛。 沈逍客:“桑姑娘,我们路上会有很多危险……” 桑枝摇了摇头,沈逍客是绝佳的剑道之人,这么久了,对她的称呼也只是从“桑小姐”变成了“桑姑娘”。 “我不会添麻烦的。” “我会……我会,”桑枝开始觉得有些晕了,“我很聪明的,而且我遇到危险会自保的。” 众人一瞬间想到了之前青雾林里桑枝以超人的速度蹲下抱头的事。 的确。 桑枝又望向赵决,“我之前在幻境里的表现也不错吧,赵决?” 赵决将打好水的盆放入了房内就出来了,然后便听到了桑枝突然叫到了自己名字。 “……是的。” 他对幻境里的事有些模糊了,好像就是桑枝提醒了自己,才能识破镜妖的真面目。 赵决又点了点头,“要不,就带上她吧。” “对啊,带上我吧。”桑枝跟着说。 莫若水叹了口气,看了看苏池和沈逍客,两人好像都没什么意见了。 “好。” 几乎是话音刚落,桑枝就忍不住跳了起来,即使是这样的状态下,她也清晰地知道,自己的任务又往前进展了一大步。 只有一起走,才会有相处的机会,才能完成攻略。 莫若水扶住了桑枝,“好了,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们一起走。” “好哦。” 桑枝呆呆地点点头,一步一步往外走,步子摇晃。 然后,下一秒,几人就看见桑枝左脚绊右脚,“啪嗒——”倒在了地上。 众人:“……” 苏池也没想到桑枝竟是一点酒都喝不得,刚刚在宴席上,他看得清楚,桑枝一直给他们灌酒,自己就尝了一杯。 他撞了撞身旁的赵决,“你去送送吧。” “可别明天一早,桑家小姐倒在了我们院门外睡了一觉啊。” 赵决无可无不可,点头。 桑枝已经到了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了,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幸好这地上是泥土,不然自己牙都要被磕掉。 赵决也过来搀住了她的胳膊,手上的触感软绵绵的,赵决的耳根有些红。 桑枝看着纤细,其实她骨肉匀称,不胖不瘦恰到好处,赵决握在手里就像是握住了一团棉花。 就像之前桑枝送他的娃娃。 赵决扶着桑枝稳步向前走去,桑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酒醉,大半重量都交给了托住自己胳膊都两只手。 南苑是客房,与桑枝的院子算是一南一北,横跨了整个桑府。 喝醉了的桑枝显然不安分,指着天上的星星,神秘地问赵决,“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赵决不明所以地抬头,是他每晚都能见到的星辰,星点璀璨。 “是星辰——” “错——”桑枝打断他的话,“那是一个个小星球。” “你知道吗,我们现在看到这些星星是跨越了成千上万亿年的。” 赵决听不懂她话,只当她是在说胡话,桑枝眼里光亮,眼中也蕴含着星辰,他只在桑枝停下的时候应一句。 “我们也只是这浩瀚宇宙里的一粒沙尘。” “嗯,你说得对。” 对于这浩渺的世界,他们的确如同蝼蚁般微小,世人千千万,闻名者不过少许,也很快被淡忘。 花园里种了梨树,夜间的梨树比白天显得更加仙灵,白色的梨花纯洁娇媚,散发着淡淡的梨花香味。 赵决身子微微一震,一时间竟是分不清是梨花的香味还是自己扶着的桑枝身上发出的淡淡梨花香。 纯洁又带了丝甜香。 走到一半遇上了冬酒,她本来就要去找小姐,乍一眼瞧见赵公子扶着小姐,眼睛瞪得都圆圆的。 她可听见小姐说过,“赵公子真不错啊”,“要是哪天能早点和赵公子在一起就好了”这种话。 桑枝也迷迷糊糊好像瞧见了冬酒的影子,还不待她喊她,就见她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跑走了。 赵决和桑枝的脚步都愣了一拍。 桑枝嘟囔道,“她定是没瞧见我。” 赵决点头“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到桑枝的院子了,赵决没进去,喊了里面的两个小丫头将桑枝轻轻扶着。 桑枝一路上都快睡着了,此时见到了院子,半耷拉着眼皮和赵决道谢说了再见。 第21节 她好困啊。 冬酒在花园里转了一圈才回来,桑枝已经睡下了。 “给小姐擦过脸了吗?” “擦过了。”小菊说道,“醒酒汤也劝着小姐喝下了。” 冬酒点点头又进去瞧了一眼才出来,心里美滋滋地,明日小姐想起来定会赏她的。 半夜里桑枝睡得熟,系统的提示声自然也没听到。 【攻略目标好感进展度目前10,请宿主再接再厉。】 她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咧着嘴翻了个身。 作者有话说: 冬酒:明日小姐会赏我什么呢? 今天七夕,奖励自己看了一篇虐文,真是太虐了tvt 第20章 卞镇摘红节(一) “桑小……桑枝,你头发散了。” 白色的柳絮在空中飞舞,已是暮春,飘絮比之前少了许多。 桑枝拂过轻风吹起的发丝,眼睛有些水润,这么多天的相处,心里是舍不得的。 冬酒抹着眼泪,她还没等到小姐的赏赐呢,小姐怎么就要一个人出游了呢? 桑父酒醒之后才知道昨晚自己答应了什么,桑枝从没独自一人出过门。 一旁的沈逍客对桑父抱拳,几人中桑父最看认可的就是成熟稳重的沈逍客了,对着他说了不少。 “桑老爷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桑枝姑娘的。” 一番告别之后,都过了好久,桑枝几人终于上了马车。 他们要向北走,本来几人没打算马车出行的,但实在是这些日子他们的事迹太过显耀,害怕出城还会被堵在城门出不去,便听从了桑母的意见,坐马车出城。 桑母给桑枝准备了一个小包袱,里面备了不少银两,不愁他们这一路的。 到了城外,桑枝就让马夫回去了,几人除了桑枝都会驾马,之后打算轮着来。 他们走的官道,一路上还能看到行人来去匆匆,桑枝放下帘子,有些沉默。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她知道的了,主角团一路向北走,夜晚在一个林子里休息,随之又遇妖。 她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柯南定律啊,柯南是走哪哪都有案件,他们呢,是走哪都会遇上妖魔鬼怪。 莫若水注意到桑枝叹气,以为她是初次离家不舍。 “枝枝是想家了?” 桑枝摇了摇头,又挂上了笑容,“没有,就是有点无聊,若水姐姐讲点故事吧?” “像什么路上斩妖除魔的?” 莫若水点点头,她不会讲故事,就只是将自己除妖的过程平铺直叙地说出来。 “最后,我剖开了蛇妖的丹田,里面又红又黑,五脏六腑全挤在了一起,蛇妖体型巨大,我只有半个身子都进去才取出了他的妖核。” 她讲的细节,桑枝听了虽然觉得恶心却不害怕,两只眼睛都亮晶晶地瞧着莫若水。 赵决和苏池本在小憩,听到他们在讲故事也是认认真真地听了。 一下子三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莫若水说着就有些磕巴了,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说道,“好了,剩下的明日再讲吧。” 桑枝意犹未尽但还是点点头,“那好吧。” 不过听了莫若水说的,她对这个世界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个世界,妖与人共存,人分修道者和普通人,而修道者又分除妖师与其他,有一心向道企求飞升成仙的,也有唯剑的修剑者,而莫若水与沈逍客他们所在的怀山派大多数都是除妖师。 他们弟子,每到18,便要下山游历除妖,今年就有二十位弟子下了山,莫若水从小与沈逍客一同修道长大,便组了队一起历练。 说起来,桑枝这副身子也不过才过及笄之年,今年二八年华。 赵决坐在桑枝旁边拿了本书在看,其他两人又闭上了眼睛,桑枝悄悄地往他那里挪了点,压低音量怕吵醒了他们。 “你在看什么书啊?” 身边少女窸窸窣窣的动静赵决从她刚开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也学着桑枝压低了音量,露出书封。 “是地方志。” 赵决声音低沉,传到桑枝耳朵里有些酥麻,她轻微地抖了抖身子。 “我们之后要去到卞镇,提前知道那里的风土人情总是好些的。” 赵决声音好听,给她又讲了些那里的习俗。 “那里的村民多奉佛,所以到卞镇的时候几乎是五步一小庙,十步一大庙。” “有个古老的传说也是源自那里,好久之前,有妖作祟,百姓几乎日夜惨遭妖怪吞吃,苦不堪言,来这里除妖的道士也都丧命于此,最终还是一位姑娘站了出来,那姑娘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与大妖同归于尽。” “然后卞镇又专门为那个姑娘想了一个节日,叫摘红节。” 桑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赵决说的话对的上剧情,看来没错了。 这个传说让当地百姓对女子态度特别好,几乎达到了女尊的地位,主角团几人到这里之后都是备受青睐。 沈逍客在外面赶了一上午的马车,几人停下用了些干粮,下午是苏池赶车。 苏池一个人在外面赶车无聊,时不时和里面搭两句话,没人答了便自己唱了歌来听。 最终还是被莫若水剑鞘敲了才消停下来。 桑枝在马车内捂了嘴悄悄笑,“若水姐姐和苏公子真是……欢喜冤家。” 她摸了摸莫若水的剑穗,忍住了自己想给它编麻花的冲动,又道,“若水姐姐知道欢喜冤家的意思吗?” “五百年欢喜冤家,正好星前月下。” 桑枝念了一首词,眼里写着调侃,莫若水忍不住戳了戳桑枝头上的小啾啾,“不要乱说,我与苏池不会是那种关系。” 苏池在外面也默了声音。 下一秒桑枝“哎呦”一声捂着头发,“这是冬酒早上新给我绕出来的,明日你们可就见不到这个发型了。” 苏池:“哪日就把你头发悄悄都给剪了。” 桑枝:“我才不信。” 路上车辙滚动,马车上传来欢声笑语,桑枝给他们打电话讲笑话,还没讲完自己就先乐得东倒西歪。 一时不察马车压到了一块石头,桑枝竟直接滚到赵决胸膛里。 莫若水朝外面喊了一声,“苏池你怎么驾马的?” 苏池有些语气倦懒,“我累了,要不你出来看一会?” 桑枝靠在赵决怀里,嘴角笑意还未消,脑袋上枕着手上碰着的尽是他温热的胸膛。 莫若水已经出去和苏池一起驾车了,外面传来苏池的嬉笑声,沈逍客也闭上了眼。 赵决脸有些微红,将桑枝扶正。 又暼了她一眼,说话都有些结巴,“桑小……桑枝,你头发散了。” 这还是头一次有姑娘投怀送抱呢,虽然根本是两个意思,但赵决还是不可自主地手脚僵硬了。 桑枝也有些羞了,不过看到赵决的小动作后自己倒是自在了许多,摸了摸头发,“乱了便乱了。” 马车速度快,但他们还是没走出林子,沈逍客下车巡视了四周,“今晚便在这里歇整一夜吧。” “若水你与桑姑娘在马车睡,我与他们在外面轮流守夜。” 桑枝也下了马车,坐了一天的马车她觉得自己的四肢都有些缩紧了。 古代的林子都长一个样,树木高大挺直,郁郁葱葱挡住月光,他们选了一块平地和树较少的地方坐下休息。 桑枝自告奋勇,“我来帮大家拾木头。” 赵决:“我去找找水源。” 桑枝今日出门,冬酒便给她着了轻装,不像平日里是繁复的衣裙,给她袖口和小腿处绑了几道粗布,防止杂草割伤之类的。 两人一起走,桑枝捡了些宽大的叶子和散落的树枝,赵决时不时低下看看土壤。 这片林子太大,他们不能走太远,桑枝正要扯扯赵决衣角回去,就听到他说,“前面有一条小河。” 桑枝吞下正欲说出的话,点点头,既然不远了那就去看看,这里呼救应该也来得及。 又往前走了百来步,桑枝就瞧见前面月光反射的银光,“真的有河。” 她惊喜地小跑过去,胳膊撑着的枝叶紧紧抱在怀里。 水面平静,泛着细微的涟漪,周围还有一些细小的昆虫鸣叫。 赵决跟在后面也走到河边,他带了几人的水囊,又往上走了一段取水,桑枝静静地守在一边。 水灌好了,赵决把他们系在腰间,走路时还发出碰撞的“哐当”声。 桑枝走得谨慎,就怕突然窜出了什么,灵敏地注意着四周,赵决被她的举动逗笑了,“没事的,桑枝,刚刚沈师兄查看过了,这一片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他眉眼温柔,嘴角含笑,当真是一副慈悲的俊隽君子模样,桑枝点点头,原书里就写了是在主角团睡觉的时候有妖的动静,现在是不会有的,是她太紧张了。 赵决又帮桑枝抱了些枝叶,桑枝瞬间觉得自己的胳膊都轻了,不免感激地看了一眼赵决。 少女杏眸纯澈,赵决没有吭声。 两人回来的时候,莫若水几人已经把这一块都清扫了一遍,将枝叶点燃后,桑枝拿出了白天桑母给她塞的干粮。 是白面馒头,桑母吩咐厨房用了精面做的,吃起来软绵回甘,几人加热了一下,虽说没有刚出炉的好吃,但也是够当饱肚子了。 沈逍客说:“明日我们到了镇上再吃点好的。” 桑枝的头发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被她自己拆了扎了个高马尾,些许发丝没有扎上垂落在脖间有些扎痒,她挠了挠。 下一秒,桑枝看着手上的丝线直接愣住了。 第22节 不是头发,是——丝线。 红色的丝线。 沈逍客立马握剑站起了身,莫若水来到桑枝身边帮她慢慢扯出了丝线。 丝丝缕缕,竟扯出来半个手掌之多的丝线。 莫若水沉默,这些丝线削铁如泥,若是……她看向还有些呆滞的桑枝,差一点她就要在自己面前死去。 赵决抿紧了嘴唇,脸上神色也不好看,几人因为这个瞬间紧张起来,反倒是桑枝回过神来后安慰他们。 “我没事。” 桑枝拽了拽自己的马尾,“早发现了就行。” 莫若水用术法将手中的红线尽毁,摸了摸桑枝的脑袋,眼里有愧疚,“刚刚你们去了哪?” 苏池也看着他们神色凝重。 赵决指了指东边,“我们刚刚去了那里,前面有河,我去灌了点水,一路上我都是和桑枝一起走的。” 说完赵决也检查了一下身上,并没有桑枝身上发现的红线。 “但是我身上却没有。” 能让沈逍客和莫若水这么紧张的,非妖即鬼,但是刚刚一路上却真的没什么动静。 桑枝看着他们,心里却在吐槽,剧情线又提前了,还应在了自己这个弱鸡身上。 作者有话说: 元·乔吉《小令·赠朱翠英》:“五百年欢喜冤家,正好星前月下。” 第21章 卞镇摘红节(二) 红衣 漫天的红色丝带在空中飞舞,西风鼓吹着飘带发出铮铮的响声。 桑枝一行人终于到了卞镇,乍一进来还以为自己来到了一座喜镇。 入目满眼的红色,虽是喜庆的颜色,可用的多了满了便是另一种感觉。 莫若水留了神,昨夜桑枝没有什么无碍,可身上的红色丝线上有妖气,而这座卞镇满镇红装,也透着古怪。 街上百姓多为穿着红衣的女子与穿着靛紫的男子,桑枝简直眼睛都快看花了。 有人注意到他们,上来了几个人,很是热情,“几位来卞镇游玩吗?” “对,”桑枝率先回答道,她说话嘴甜,夸了身边的几位女子一番才开始问,“几位姐姐,我们第一次来这里,能不能先帮我们找个客栈休息休息啊?” 一位身穿深红宽袍的女子捂着嘴笑道,“小妹妹说话讨喜,我带你们去吧。” “之前也有外来人来我们这里,我们卞镇啊,保管你们来了一次之后就爱上了。” 莫若水看了几人一眼,没说话,另一位身穿橙红束身裙的年轻女子冷不丁地摸了一把沈逍客腰旁的剑。 幸好沈逍客反应快,剑未出鞘,手掌翻转便把她的手压在剑鞘下,“姑娘作甚?” “哎呀,弄疼奴家了。” “我叫江念月,公子若不嫌弃可唤我一声月娘。” 她眼里毫不掩饰的热意让沈逍客下意识地躲开,手下也放松了,江念月的手趁机抽了回来,却仍不收敛,靠近了沈逍客,言笑晏晏:“公子,可是害羞了?” 桑枝也是肉一次看见沈逍客这番神情,转头看了眼另外三人,发现他们也是震惊的样子。 哦豁,看来沈大哥这是遇上人了。 江念月橙红的衣服贴近了沈逍客桑布白的袖衫,莫名相称,偏生她是个无法术的凡人还是个姑娘,沈逍客奈她不得。 半晌嘴里才憋出了一句,“江姑娘,自重。” “好了,月娘。” 那位红衣姐姐终于开口阻止了江念月的举动,又开口向沈逍客解释,“抱歉了公子,月娘她,生性顽皮,就好个男色。” 她语气坦荡,又听得出对江念月的包容,沈逍客耳根都有些红,拱手说了一句“无妨。” 念月甩着衣襟上的红丝飘带笑得媚人。 依旧是桑枝和赵决走在后面,沈逍客走得步子快像是要逃离江念月似的。 江念月走到后面,凑近了桑枝,瞟了一眼赵决又小声地和桑枝咬耳朵,“你喜欢他啊?” “啊?” 赵决被身边两人的反应弄得奇怪,以为他们在聊什么女孩子家的事情,也离他们稍微远了些。 桑枝被江念月说的话有些奇怪,“你是怎么看出我喜欢他的?” 她的确好奇,自己哪一点表现得喜欢赵决了? 江念月见桑枝杏眸纯澈,脸上表情愣怔,“哎呀”一声,“我就是胡乱猜测啦。” 她又指向前面的沈逍客,“他叫什么名字?” 桑枝看向前面步履不似从前稳健的沈大哥,喉咙吞咽了下,诚恳地回答她,“他叫沈逍客。” 告诉个名字,应该不妨事吧。 “沈逍客,沈逍客……” 江念月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几遍,眼睛亮起来,“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逍遥大气,”她追上前面的沈逍客,嘴里喊道,“逍客哥哥,等等我啊。” 桑枝眼尖地见沈逍客的脚步停了一顿,接着又加快了步子,都快超过带路的那个姐姐了。 赵决又走到桑枝身边,她笑得像是偷吃了油的老鼠贼兮兮的,分明就是想看沈逍客吃瘪。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桑枝胳膊碰了碰赵决,“你说,江姑娘这么漂亮,沈大哥会不会对她有意思?” “这……”赵决想了一会,回答地诚实,“我不知道。” 莫若水往后看了一眼,两个人已经有些掉队了,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别忘了跟上啊。” 领头的红衣女子将他们带到了一家客栈门口,牌匾上裹了红布,又在红布下吊了几根红线系上了木片。 红月客栈。 “就是这儿了,”江念月又引着几人进来,“掌柜的,来客人了。” “来啦——” 从柜台后突然冒出了个宽腰女人,眼角长了些皱纹,却依稀能见她年轻时的美貌。 “几位住店吗?” “对,”莫若水说道,“五间客房。” 桑枝眼疾手快地掏了一张银票出来,“我付!” “若水姐姐,你们一路上要照顾我,这些衣食住行就包在我身上吧。” 莫若水正欲拒绝,苏池先开声道,“既然如此,那再上一桌饭菜吧。” “好嘞。” 桑枝将他们推走,和掌柜老板娘要了一些招牌菜,昨夜他们吃的都不多,又因为她也没睡好觉,于是桑枝又加了一道老母鸡汤。 赵决有些好奇,桑枝坐回来时,他便问了,“桑枝你怎么与人打交道这么熟稔?” 毕竟她也是桑府千金,这来往应对未免也太熟了些,其他几人也有些疑惑。 桑枝心咯噔了下,打了个哈哈,“家父经商,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这点交际总要懂得嘛。” “欸,江姑娘和那位姐姐要不要过来与我们一同吃?” 桑枝喊住正欲走的两人。 “算了,我先回去了,有缘再见啊。”江念月摆了摆手跨出了大门。 现在不是饭点,人不多,上菜速度很快,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 只可惜他们吃的也并不多。 因为没想到卞镇的百姓爱红爱到这种地步,桑枝又夹了一块青菜,是红油油的。 她拦住了上菜的小二,问他,“为什么这些菜都是红色啊?” 母鸡汤上浇了一层枸杞,外皮也刷成了红色,鱼是红烧鱼,土豆是红色,都是红色,胃口都降了些。 小二将拖碟往臂间一收,笑着对他们说,“几位都是外乡人吧,你们不知道,我们卞镇有个摘红节,这可算是我们这最大的一个节日了,就在两天后,在这前后三天里百姓都会吃红食来表意对节日的期待。” “……这样啊。” 桑枝点点头,想起了原书剧情,虽然偏了一点,但应该重要剧情不会错。 当时主角团独自是夜里熟睡时感受到有妖气浮泛,到了这个镇上的时候已然是摘红节当日,而他们由于一路上都是驾马车的,所以行程快了些。 摘红节当日主角团感受了妖物的气息,阴差阳错又翻出了一例久远的案件。 自百年前,就每隔三月便会失踪一些女子,官府介入过,却是无迹可寻无从查起,时间一久变成了悬案。 用完饭后,大家都回房里去休息了,桑枝躺在床上还在想着剧情,原书她看的也是囫囵吞枣,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剧情细节点。 之前系统提醒过她,对赵决的攻略现在已经进展到13了,现在还有一个奖励没有用,还是要慢慢来啊。 下午她睡了一会,还是莫若水过来敲门她才醒过来。 “怎么了,若水姐姐?” 桑枝打开门,午觉睡得就是脑子容易昏沉,她早上梳的马尾也散地鼓起在头顶,莫若水忍不住按了按,“下午我们出去逛一逛吧。” “再顺便看看这镇上到底还有什么奇怪之处。” “好。” 桑枝用手又重新扎了一个马尾,她头发又多又长,总是要束好几遍,但最后总是会有些发丝带不上,她气鼓鼓地将垂落的发丝缠在马尾上,“好了,走吧。” 莫若水看着她这一番操作也轻轻地抿出了一个笑容,“我与师兄说了,兵分两路,我与你一道,他们三人一起。” 第23节 市集上又是眼花缭乱的大红大紫,桑枝有些视觉疲劳,时不时抬头望望天。 “枝枝,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莫若水递了一件手环模样的东西给桑枝,通身雪白,刻着暗纹,在一众红色之中显得出类拔萃,桑枝接过,嘴角梨涡微露,“好看的。” “两位姑娘眼光真好,这个束发环配上小姐真是顶顶好看。” 小贩不留余力地夸赞着,莫若水问了价钱便买下来,“枝枝这个送给你。” 桑枝才知道这是束发的,将它小心地先收到了荷包里,“谢谢若水姐姐,明日我就用这个束发。” 路过一家成衣店时,桑枝拉住了莫若水,“若水姐姐,我们也看看红衣吧。” 莫若水愣了一会,随即也随着桑枝一块进了店。 放眼望去大街上几乎除了他们之外,皆是红色,有些鹤立鸡群了,既然来了这倒不如入乡随俗,跟着他们都穿了红色,就也不会那么显眼了。 店里的老板见到他们就迎了上来,“两位是外乡人吧?” 莫若水点头,“嗯,我们是想在这待两天看看卞镇的摘红节,就来选一套红衣。” 老板挑了几套给他们,“两位姑娘不如去试一试?衣服只有上了身才知道。” “好。” 桑枝挑了一套,“若水姐姐,那我就先去试试了。” 莫若水也选了一身,环顾了一下四周,都是些普通人,便拿着衣服安心地去试了。 桑枝在一个单独的隔间里换衣裳,虽然自己穿的已经很轻便了,但还是有些繁琐了,或许是一天下来红色真的看多了,桑枝觉得眼前都是一片红色。 就像是……晕倒前眼皮落下的红。 另一旁的莫若水感觉到越来越不对劲,手上的衣裳越来越重,现在就算是拔剑也来不及了。 或许在他们踏进这家店的时候,就已经设下陷阱了,这衣裳上的异香就是。 “老板,都晕过去了。” 伴随着两间隔间里的两道落地声,门外侍候着的女子说道。 作者有话说: 想客栈名字的时候一下子就想到了红尘客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2章 卞镇摘红节(三) 白纱 傍晚的霞光笼罩着这座小镇,红光反射,一点点融入里面。 苏池紧张地望向沈逍客,“怎么样还是没消息?” 沈逍客松开手,他已经施展过他们的联络术可没有回应,这只能说明。 桑枝和莫若水出事了。 赵决皱着眉头,“这座镇子一定有古怪,我们是外乡人初来乍到不能盲目寻找。” “那不如……”苏池望向沈逍客,“那位江姑娘应该能帮助我们。” 距离他们出门已经过了几个时辰了,他们必须加紧速度,不然还不知道桑枝他们会有什么事。 他们去找了客栈老板,之前是江念月带他们来的,就说明他们一定是互相认识的。 果不其然,沈逍客问到了住址。 “多谢。” 老板娘一脸暧昧地看着他走远,“看来月娘还是魅力大啊。” 丁宁巷口的最左边那家。 在老板娘真诚的建议下几人去换了一身衣裳,让他们在镇上行走不算太显眼。 三人一袭紫衣往那边走去。 下午他们商量好莫若水与桑枝一起是向东走,他们三人则是往西查他们妖感敏锐,这座镇子里的妖气蹊跷,兵分两路来查探情况。 高大的杨柳树从院子里伸出枝条,又长又细,垂下的枝条能落到行人的脸上。 苏池拂开柳枝,“就是这里了,沈师兄,便由你来敲门吧。” 沈逍客只犹豫几秒便上前敲门高声喊道,“江姑娘,江姑娘在吗?” “江念月姑娘——” 一旁的住户打开门,“别叫了,月娘不在家。” 是一位身穿蓝衣的男子,此时只要不是红色和紫色的衣服在他们看来都觉得异常俊秀,但还不待沈逍客喊住那人,就听见他暗唾道,“又换了几个男人来找……” 最后一句当也是在骂江念月的。 沈逍客脸皮都有些红了,“不如我们先一起往东边找找线索?” 不能一直干等下去。 * 周围是清冷的白色,桑枝刚睁开眼觉得这里简直就是仙境,满屋的白纱绕在房梁上垂落下来,这件屋子里就她一个人。 他们被绑架了,若水姐姐不在这里。 桑枝没有着急,只是觉得自己挺惨的,原书剧情里是主角团破了百年来的少女失踪一案,现在自己和若水姐姐就成了这千百来个失踪少女之二。 少女失踪一案事大,更何况是在女子地位尊崇的卞镇,妖物摘红节当日露出破绽,被主角团识破,这些都是一个妖物与一位人类男子做的谋,所说是人类男子,却也和妖差不多了。 他通过供奉年轻女子给妖,妖赐他长生不老,长年累月两人竟也合作得很好。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白衣的公子,头戴冠玉,挺如松直,只是容貌上差了点。 衣边上绣上了银色的鱼纹,看上去富贵权势,桑枝没说话,盯着那人步步向自己走来。 “姑娘倒是好生镇定,这般美人心智也是这般冷静,让我……” “舍不得了。” 胡绪凑近了桑枝,呼吸都要喷在她的脸上,桑枝被下了软骨散,嫌恶地扭开头,往后缩了些。 “与我在一起的人呢?” “你说的是那个拿着剑的吧,她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怕她便把她一个人关起来了。” “放心,你不会知道她在哪里的。”胡绪补充道,“你叫什么名字?” 桑枝盯了他半晌,认为自己不能凭空飞走,于是低下头老老实实回答他,“我叫桑枝。” “你怎么不问我绑了你作甚?” 胡绪扯了一段白纱绕在了自己的胳膊上了,宽大的袖子被卷出褶皱,桑枝觉得他指不定是有点病,腿又往回缩了些。 他将剩下的白纱在袖口打了个结,自顾自地说道,“我要绑了你送给妖怪,不过你看上去实在是太棒了,不如送给我吧。” 他与妖怪交易百年,自己也逐渐摸索了些吸取活人妖气,采阴补阳这种邪门的法子。 一瞬间桑枝觉得他眼神都变了,喊系统也没有回声,心里开始害怕。 这满天的白纱现在看上去更像是随时都可以绞死自己的白绫。 “等等,你可不能杀了我!” 桑枝四肢无力,只能不停地向后蜷缩,躲开胡绪靠得越来越近的身子。 果然,胡绪听到她这番话,停住了动作,面上带了些好奇,“为什么不能杀了你?” “而且,”他脸上带了些淫邪,上下打量了桑枝,“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会舍得杀了你?” 桑枝心里骂娘,脸上还不得不维持着风雨不动的面瘫,“我朋友都很厉害的,他们会来救我的,如果你要钱我也有钱的。” “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胡绪对她的话没放在心上,像是一下子失了兴致,站起身又仔细地看了一眼桑枝便出门离开了。 桑枝舒了一口气,开始动用自己并不太聪明的脑子。 而另一边的莫若水也早已醒了过来,她被关在一个三面都是墙的地方,只有前面围了一面铁栏,还没人看着她,就像是囚狱。 她被紧紧地用麻绳捆住了双臂,身上的剑也被拿走,实在是大意了,莫若水想着。 原本她们就是想寻妖的踪迹的,没想到竟是一朝不察被人给害了。 进那家店时,自己根本就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迟了。 她感受着体内,这下的软骨散的劲道用的还挺大,自己一时半会自己还化解不了。 也不知道桑枝被关在哪里了。 莫若水闭上眼睛专心化毒,她师兄他们应该已经发现她们失踪的事在找他们了,只要拖下去总会获救的。 已是深夜,三人面上焦急显露出来,这一路竟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还是沈逍客先安定下来,几人中他最稳重,“我们今夜先回去休息一下,待明日我们再开始找。” 赵决找了太久,旧疾都牵扯出来,胸口处隐隐作痛,忍着没有说出来。 苏池心有不甘,“若水都被抓走了,说明对方定是武力高强,桑枝又是一个普通人,两个人现在情况不清,我休息不了。” 赵决按了按胸口,赞同苏池的话,“现在夜深了,江姑娘或许回来了,不如我们再去看看吧。” “……好。” 路上几乎没了人,只余月色的辉芒为他们照着前路,晚上的卞镇,红色的飘带飞舞,带了丝诡异可怖的气息。 几人速度不减,白天时他们是问了路才找到的丁宁巷口,幸好赵决记性好还记得原路。 “到了。” 看样子里面或许熄了灯睡觉了,苏池看了一眼四周,没打招呼直接翻墙进了,然后又从里面打开了门,沈逍客皱眉刚打算说什么,就被苏池阻止了。 “快进来,别废话了。” “你难道还想把她的邻居吵醒骂你一顿?” 第24节 “……” 赵决先一步进去,特殊情况,还是特殊行动吧,沈逍客也无奈地跨了一步进去。 江念月的确已经睡下了,这座宅子里就她一个人住,她一向睡得早,只是今夜她莫名觉得有些失眠,还在瞪着床帘数绵羊。 当她数到第二百六十八只羊的时候,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是几声敲门声。 下一瞬,自己的房门就被敲响了,下意识地江念月立马闭上了眼,她枕头下有一把小刀,悄悄地握在了手心。 “失礼了。” 一阵脚步声慢慢靠过来,江念月全身都警惕起来,只要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江姑娘?” “江姑娘你睡着了吗?” 外面又是一阵脚步声,都默契地停在了桌子旁没再靠近,江念月听出声音,是白天的那个沈逍客的声音。 她倒吸一口气,然后慢慢长舒出来,沈逍客听到动静,“江姑娘,晚上冒昧打扰,实在是……” “有事相求。” 莫名地预感,沈逍客觉得或许江念月真的会知道些什么,他讲了一下事情的大概。 江念月掀开床幔,几人都没有看向她,而是背对着的模样。 她有些无语,都半夜闯进来了,还说了这么一堆,现在又装君子。 “抱歉,帮不了。” 她脑内的困意都被他们搅散了,“你们再不出去我就喊了。” 苏池转过身,眼睛没看向她,他面上神色着急,“江姑娘,你帮我们,我们会给你报酬的。” “报酬?”江念月哼了一声,“我才不稀罕。” “江姑娘帮帮忙吧,今夜是我们鲁莽了。”沈逍客道,赵决也补充说:“白天那两个姑娘,他们是我们伙伴,他们已经失踪太久了,我们担心他们出什么事。” “行了,行了。”江念月摆摆手,三人又说了一堆,再待下去她真要睡不着了,“你们明天再来找我吧,今天我困了。” “江姑娘——” “我说明天就明天,明早给我带份早膳,我就帮你们了。” 苏池看了看两人,要说的话憋了回去,三人向江念月躬了一礼离开。 离开后,江念月复又重新躺会床上。 那把小刀在手上打着转,流利潇洒,又挽了一朵花,她才将它放回枕头下准备睡觉。 又失踪了两个姑娘啊。 作者有话说: 桑枝:sos 另外看看专栏和预收吧吧唧~ 第23章 卞镇摘红节(四) 献祭的少女 空旷而又宽敞的屋子里没有窗子,垂挂着的白绸稳稳地落下。 桑枝今夜没有吃饭,有人来给她送过饭,但她害怕里面又下了什么软骨散□□之类的便没有吃。 房间里没有烛火,只有月亮照进来的微弱光线,桑枝靠在门边,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从睫毛下打下一层阴影。 身上是没有之前那种软绵绵的感觉了,可是肚子却空空的有些难受,昨晚她就没吃多少,今天还只吃了一顿又因为红色食欲不佳又没吃多少。 从小养尊处优的身体,饿了两顿就开始抗议。 桑枝不免叹气,也不知道主角团什么时候才能来救她,万一真是要到摘红节当天,那她就好好吃饭了。 也不知道若水姐姐怎么样了。 莫若水睁开眼睛,她今晚同样也没有吃他们送来的晚饭,软骨散的药力已经快过了,她捏了捏拳头,已经恢复八成了。 周围她注意过,根本就没人看守。 是觉得她是个普通人,所以不足为挂吗? 她的剑就在对面的墙上挂着,红色的剑穗映着土灰色的墙面,蠢蠢欲动。 这里没有妖气,莫若水蓄力招剑,剑身稳稳地穿过栏缝,落到她的手上。 拔剑,挥剑,收剑。 三个动作,铁栏杆便被砍断。 她抚了抚剑穗,提步跨过狼藉,外面守卫的人反应慢,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动静才慌张进来。 莫若水不欲伤他们性命,身体利索地穿过几人,手背砍在他们后脖颈上,让他们都昏沉过去。 当务之急,是找到桑枝回去。 外面窜过一个人影,莫若水追上他。 桑枝脑子晕沉沉地都快睡着了,被一阵突然的撞门声吵醒。 “谁?” * 今夜沈逍客几人都没睡着,卯时便起了。 按江念月的吩咐,三人各买了一份早饭,若是不合心意还有别的选择。 太阳慢慢从东边升起,云端发出金光,滑过沈逍客腰旁地剑鞘,闪过一道银色的利落剑芒。 有早起的人路过看到他们,都回头看了好几眼,毕竟这三位风姿站在一起确实不俗。 苏池有些燥,“她怎么还没起来,要不我进去叫醒她?” “不行,昨夜江姑娘的样子像是对他们失踪的事情知道些隐情的,万一惹她不高兴了不告诉我们怎么办?”沈逍客阻止了苏池前进的动作。 面容上看不出一夜未睡的样子,沉着冷静。 赵决面皮白,眼下青黑淡淡,他手上是给江念月带的馄饨,此时的他看着却是有些冷厉。 苏池看了一眼两人没再多说。 又等了半个时辰,三人终于看见门被悠悠地打开,江念月的脸出现在门后。 “呀,你们来这么早啊?” 江念月走过去,逐个看了一眼他们手上的早膳,“小笼包,馄饨,青菜粥。” “不错啊,倒挺全的。” 江念月勾了沈逍客手上的粥,手指触碰间,他的手蜷缩了一下差点将粥滑落。 江念月甩了甩辫子,“逍客哥哥,若是粥洒了便吃不了了啊。” 她接过粥走进院子,“进来吧。” “你们说与之前你们一道的那两位姑娘不见了?” 粥已经有些凉了,她吃着正好,拾了一个小笼包进嘴又舀了一勺粥。 “粥不错,是不是南边那家的?” “是……是。”沈逍客回答,“两位姑娘你昨日也见过,有一位你不是还与她聊了很久吗?” “对啊,还是她告诉的我你的名字呢。” 江念月见他脸上表情笑了一声,终于回到正题,“你们说的失踪我也知道了。” “镇上失踪的姑娘多了去了,你们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好的话你们能看见他们尸体,不好的话呢,”她仔细暼了一眼三人的神情才换换开口,“不好的话你们就永远也见不到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分明还在吃着温柔的青菜粥,可她说出的话却让几人心里一凉。 赵决说:“那江小姐一定还有什么知道的吧,不然也不会让我们第二天再过来了。” 江念月端起剩下的一点粥喝了,抬起脸瞧赵决,总觉得这人与昨日见得不太一样了。 “也罢,我是知道一些,告诉你们吧,反正估计也没什么用。” 江念月给他们讲了这座镇子上的离奇事情以及摘红节的真正流程。 沈逍客紧紧地皱起了眉,“所以这里百年来消失了这么多人,都没人请人过来看看?” “而且……这镇上女子为尊,又怎会那般?” 据江念月说的那样,摘红节已经不再是当初祭奠圣女的节日,而是变成了少女的噩梦。 一个少女的噩梦,全镇女子的狂欢。 镇上女子越来越多,而失踪的也是女子,竟造成了一种诡异的男女平衡。 失踪的不是自己,就永远都不会在意。 摘红节当日,据说是被圣女挑中的幸运女子将被挖出心脏,献祭圣女。 摘红,从一开始的杀妖,演变成了扼取纯真的少女通红的心脏。 这些都是卞镇人心照不宣的。 江念月给他们讲完,陷入了沉默,最后她说:“城西那里很奇怪,你们可以去找找。” 说完后她就进了屋子,沈逍客几人见此也离开了。 昨日他们去的就是西边,没有查到什么,莫若水他们是在东边失踪的,于是他们又在东边仔细搜查过,没想到竟还是西边。 看来西边还是存在他们疏漏的地方。 * 第25节 桑枝终于醒过来,四肢不能动,自己被绑起来了。 这到底什么情况,一定是哪里被自己疏忽了,昨夜那个胡绪突然撞门进来,门都被撞坏了。 那一瞬间桑枝的心脏都快要停滞了,好在他只是将自己拎起来之后甩在地上。 一点都不留情,桑枝觉得全身上下都疼了,快晕过去的时候,她对系统说。 【万一我身上出什么事了,别想着我完成任务了。】 不管系统能不能听见,桑枝最后被胡绪疯了般地甩晕过去。 这是什么极端惩罚,桑枝的骨头还在疼,但她感受了一下,除了骨头疼也没有其他伤处了,便安心了些。 这胡绪就是个疯子,桑枝现在是真怕了,原书剧情里没有写到失踪少女经历过的事情,到最后只是解开了失踪的谜底。 有人进来给桑枝喂饭,是一个看着年岁不大的小女孩,只是表情木木的。 桑枝与她搭话,“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一口粥被塞到嘴里。 “和我一起被绑的那人你有没有见过?” 这次是一口包子,桑枝自己咬了一口。 还是豆沙馅的。 “那……” 小女孩收起碗,转身离开。 “……” 至少把她喂饱了啊。 四周是漆黑的门窗,里面闪烁着悠红的烛火,在外面莫若水就察觉到了妖气。 看来,这次绑架,并不单是人所为,还有妖参与了,不知道这个妖在里面是什么角色。 她屏住呼吸,尽量不让自己被察觉到。 一点一点靠近那个屋子。 里面是个男人说话的声音,“确定要是他了?” “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她?” 莫若水没听到太多,正要离得再近一些,她就被发现了。 “是谁?” 一阵诡奇的黑雾速度极快地飞到自己面前,看似是雾,却带着千钧之力,莫若水用剑挡住,撑不住两秒,便被击倒在地。 妖力太强悍了,又是突然袭击,莫若水来不及多抵抗,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屋门打开,里面正是胡绪。 “小老鼠都跑出来了。” 莫若水不知逃了多久,这里就像是无止境的一样,到处都是一样的景色,意识到自己是陷入了奇门遁甲术之中,她便停下先找关窍。 后面的黑雾已经不追了,或许没把她看在眼里,莫若水来不及细思,这次的妖实力强大,桑枝自己还没找到就先受了伤,得先回去找到师兄帮助才行。 之前在山派中,他们对奇门遁甲涉及过,莫若水注意到了那座假山。 那就是说关点。 她挪动了假山,前面的景致瞬间变了。 自己脚下的地方也像是瞬间换了个地方,刚刚自己还是在一座景致优美的院落里,现在自己竟是在一座高大的柳树下,四下无人,她凭空出现在了街道上。 沈逍客等人一路沿着西仔细勘察,却在不远处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若水——” 莫若水转过身,脸上惊喜,提步过去,“师兄。” 她身边没有桑枝,样子也是受了伤,沈逍客皱眉,“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苏池扶住了她,这次莫若水没有推开他,之前被黑雾的一击和破解奇门的心力现在慢慢瓦解,“先回去说。” 莫若水点点头,借着苏池扶着她的力,开口说:“昨日我与枝枝在东边的成衣店被迷昏,然后再醒来我就被关在了一座囚牢里,这个囚牢是在院子里。” 她顿了顿,“枝枝没和我关在一起。” “我解了软骨散后,破了牢想要去找枝枝,意外发现那座院子里有妖。” “还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妖。” 后面的一些莫若水都告诉了他们,沈逍客先为她治了伤,她被妖气袭击,内腹受伤。 简单地敷了药用了饭后,莫若水不愿休息,“桑枝还没救出来,恐怕凶多吉少,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不然后果,谁都不敢想象。 沈逍客喉咙滚动了下,没告诉她摘红节的事情,他们隐隐猜测,或许桑枝是被选做了那个献祭的少女也说不定。 “好,我们陪你一起去。” 几人去了昨日他们被迷晕的那家成衣店,那家老板又笑意盈盈地迎上来。 “几位,看些什么?” 莫若水盯住那人,他没有半分慌张,“姑娘,是要小的为您介绍些吗?” 一颗心往下沉,她知道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赵决变身了,又变成小黑决了。 桑枝:……想吃饭。 第24章 卞镇摘红节(五) “赵决,我没力气。” “便是这儿了?” 莫若水点点头, 之前的成衣店没找到线索,看来这杨柳树下说不定暗藏玄机。 “师兄,奇门遁甲术你比我精通, 可看得出来这树有什么蹊跷吗?” 沈逍客来回转了几圈, 摇摇头,“我看不出来。” “或许这柳树只是出口之一, 只能出不能进。” 几人陷入沉默。 “噗——”的一声,莫若水突然喷出了一口黑血, 骤晕过去。 * 满目的红映入眼帘,桑枝昏睡了一天, 现在已然是半夜, 身边有一群和早上差不多的女孩走来走去,桑枝想开口喊他们,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了。 身体也是软弱无力,她用尽了力气, 也不过轻轻抬起了一根手指。 桑枝现在才知道自己忽略的剧情是什么,卞镇摘红节, 原本是一个欢庆的节日, 后来竟演变成了妖物与内心肮脏的人的狂欢日。 她还记得原书里写了沈逍客几人到的时候,偌大的台上, 有一个姑娘浑身欲血,旁边还有一些看不清的脏物。 周围人热情的声音,让他们仿佛踏入了罪恶之地, 好像这不是少女的丧礼而是什么喜事一般。 几人来不及多想, 循着妖气而去。 桑枝心里想着, 或许自己现在就是那个可怜的少女角色。 她没有哭喊, 任由着那些女孩给自己梳发, 净面。 门外一人捧着一套红衣进来,恍惚间桑枝以为这是自己的大婚之日。 “圣女,请更衣。” 来人面容谦卑地低下头,将放了红衣的置台捧于头顶,桑枝身边一个女孩道:“圣女不便,我来就好。” 她拿起那件华丽的红衣,轻轻抖开,桑枝的眼角轻微抽搐了下,这算不算是情趣衣了? 面料极薄,是一件红纱模样的外衣,细细地勾了金边,上面依稀可见绣娘精湛的绣工,一件薄如蝉翼的外纱上竟还绣上了一个凤凰。 凤凰的眼睛处是一块绿色的宝石。 发着幽光,栩栩如生。 那个木讷的小姑娘给桑枝换上了衣服,一边穿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圣女保佑,圣女保佑。” 保佑什么呢? 圣女都要被你换上衣服去送死了。 桑枝这样想着。 在帮桑枝换好衣服后,那个小姑娘眼里闪过一丝光。 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圣女。 双眸皎若明月,一点朱唇,两蹙弯眉,当真圣洁如神女,若是忽略她身上的衣服的话。 桑枝下/身近乎赤/裸,只一条薄薄的红纱裹住了大腿,在往上里面是一片小巧的红色肚兜,往后蔓延系上了绳子。 肚兜上也绣上了妖艳的昙花。 昙花一现,高贵典雅,纯白青涩,在红色的肚兜上显眼的很,一红一白,两种颜色神奇的相融却又真实的排斥。 他们给桑枝上了妆,头上带了花冠,将她扶到一面三人大的黄铜镜前。 “圣女,可还满意?” 桑枝见到镜子里的自己,却是羞耻地脸都涨红了,“不满意。”说出的话弱如蚊吟。 毫无力道。 胡绪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被众人拥扶住的桑枝,说是众星捧月都不为过。 第26节 他按下心中的想法,现在自己实力不够,违背了那妖物的诺言怕是会后悔,这样的美人以后何尝不会有。 桑枝在他进来的一瞬间就绷紧了身子,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垂涎变成阴狠。 “再去把我房里的那一套饰物拿过来,”胡绪说道,眼睛却是望向她光滑的小腿,“圣女必定要配上最华贵的衣服和饰物。” “明日,将会是你这一辈子最美的时候。” 人一辈子最美的样子,不就是死的那个定格吗?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桑枝躺平了任他们摆布,系统和自己说了,她不会有事,只不过就是剧情偏了些,由自己来做这献祭的少女来推动线索了。 莫若水昏睡一直到了午夜,几人都在她的的房间内没有睡,似乎是陷入了一种生硬的无言中。 胸口仍有闷疼,她知道那是妖气入腑,自己又没有停气休息的缘故。 “有线索了吗?” 苏池抬头,眸子黑沉沉的,“没有。” 莫若水闭上了嘴,心中有些无力。 沉默了一会,沈逍客终于说了摘红节的祭典,“最近失踪的暂时就知道两个人,一个是你,还有一个就是桑姑娘,所以我认为……明日摘红节上的献祭者会是……她。” “所以,我们或许明日才能救下她。” 莫若水抚了抚躺在床边的长剑,没有说话,半晌后她才沙哑开口,“你们先去休息吧,明日定会有一场激战。” “好。” 赵决回到房间,幽紫的长襟泛着凉光,月光的引渗下,显得冷寂而阴利。 此时他手上的柳叶小刀和之前瞧着大不一样,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金梵文,似是在压制着什么似的。 他已经几天没出来过了,身体感知到了危险他便会出现,这次又是什么呢? 眼皮下青黑浅浅,赵决现在却没有半分困意,他想起之前与沈逍客他们初见的时候。 那时的他,妖力已经被压制了大半,被已经丧失理智的鬼母追袭,原本他是打算搏力一击,在他们看来却是螳臂当车,势必会败。 于是他们就救下了自己。 他这一生,自生下的那一刻起,便是半妖,幼时妖父要教他怎么博取人类的同情和怜爱,然后自己就被送到了他的人类母亲那里。 想到这里,赵决忍不住嗤笑一声,还真是多亏了那个女人,才有了自己。 这一路上,他跟着沈逍客他们也不过是寻个自由,他这一生所求,不过是自由罢了。 可是,赵决看向那柄柳叶小刀,上面金文愈演愈烈,这个符咒连接了他的身体。 一寸寸的痛苦从心口处蔓延开,赵决如雾般的黑眸里像猝了冰的寒霜,嘴角也沁出一丝鲜血。 是他的妖父,在召他。 天光微亮,有轻风吹来,赵决慢慢睁开眼,昨夜自己疼晕了过去,半夜竟让风把窗子吹开了,身上有些凉,他没在意。 痛处过去,便无甚感觉,他起身将窗子掩好。 桌上那柄柳叶小刀静悄悄地躺着,赵决忽尔笑了一下,也罢,反正他最终的目的地也是京城,倒不如回去看看。 也顺便解了咒。 门被敲响,是苏池,赵决开了门,“怎么了?” “醒了我们便走吧,昨日沈逍客问过了,摘红节的祭典在镇中心的失仓桥旁举行。” “今天去的人应该会多,我们先提前去占个地,若有事发生也好及时作出应对。” 他一口气说完,脸上表情不虞,带着淡淡的烦躁。 “好。”赵决点头,回去带上了那柄剑。 门口沈逍客和莫若水已经在等着了,两人没有说话,看着有些冷淡,见到赵决来了,莫若水才说“走吧。” 矢仓桥旁有家酒楼,他们打算去那里。 时辰尚早,街上却如同一夜倾镇换了个模样,往常的大红色飘带变成了几缕缠在一起的红色花卷,屋檐下衔着通红的绣球。 真如同要办什么喜事一般。 如果他们不知道这摘红节的真正意义的话。 酒楼里已经有了人,上面比较好的观景厢房一掷千金,沈逍客他们买了个适宜的。 一览无余做不到,起码可以目无所缺。 献祭仪式是在正午时分,此时就已经搭好了祭台,约有六丈之长,中间摆了个硕大的莲花台,巧夺天工。 连莲花的脉络都雕刻得清清楚楚。 “欸,今年这摘红节办的可真盛大啊。” “可不是嘛,听说今年的圣女可标致了……” 莫若水听着隔壁厢房里的几个女人在聊天,声音尖利刺耳的显然是在等着看好戏。 几人没有出声,听着隔壁继续聊。 “对,我倒是要看看今年是什么样的圣女。” “圣女?到最后还不是要被……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今年的红不红了——” 赵决看了一眼几人,问道:“要不要过去问问?” 沈逍客摇摇头,面上冷静,“不,现在太早,会打草惊蛇。” 他们几人还没吃过早饭,苏池点了几碗粥送上来。 用过早膳之后,也不过才辰时。 今天是整个卞镇最大的节日,台下已经聚了不少人,饶是赵决,也渐渐对这摘红节起了兴趣。 他幼时见过他的娘亲取人心肝,不知今日能否再现他的童年记忆。 几人等了不知多久,听见人群里一阵吵闹。 摘红节即将开始了。 今日沈逍客几人也才以得见这卞镇的百姓,几乎是全城倾动,男女鲜明,男身紫装,女穿红袍。 倏然一阵烟雾自天上爆裂散开,底下人群喧嚣更胜,这股烟雾直接遮挡了台上的视线。 沈逍客几人心中了然,这是妖气。 烟雾骤消,全场的吵闹声戛然而止,像被摁下了中止键,莫若水也瞪大了双眼,眼中红意并显。 莲花台上的正是桑枝。 红衣裹身,白臂映红,小腿卧于莲台,腿环臂钏是金做成,腰身缠珠,发间带冠。 眉目含春,朱唇皓齿。 天上纷纷扬扬落下粉色的花瓣雨。 这一瞬间说是天仙在世也不为过。 底下喧嚣声又起,此刻便成了男人的□□,与女人的嫉妒声,掺杂在一起,桑枝意识浑浊,脑边嗡嗡的,但现在也知道自己身着暴露现于大庭广众之下。 她身上不知又被喂了什么,全身发热发软,仍是说不出话来,现在俯趴在莲花台上,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目光所至,皆是一些凶恶的眼神。 莫若水终是忍不住,提剑飞跃上台,其余几人见势也跟上。 桑枝见到了熟悉的身影,终于落泪。 亲人啊,终于见面了。 莫若水见她流泪,更是自责,让赵决先将桑枝带走,他们来断后。 偌大的盛典祭台被外人唐突上来,还要带走圣女,几乎是下一瞬底下的人就反应过来,开始辱骂。 “他们要带走圣女,快把他们拦住。” 此话一出,有男人率先爬上台子,却不知冲何方向而去。 桑枝看向一群人涌来,身子又瑟缩了一下,赵决在她的身边,将她的姿态是一览无余。 喉头干涩,他道了一声“失礼。” 随后便揽上了她的腰,她的腰身露出一截白皙,温热的触感捧在手上,赵决起身的动作一滞。 “赵决,快走——” 苏池喊了一声,赵决不再犹豫,飞起落下下了台朝反方向离远。 莫若水几人边拖着他们边向后退,百姓里混了妖气,他们没有松懈,“那里——” 沈逍客提剑要刺去,周围人见动了真刀实剑躲闪速度倒是惊人,往一旁闪去,中间那人站着没动,剑临了到了面前,一团黑雾在原地消失。 周围人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是真的妖啊。 又开始慢慢有人窃窃私语,“圣女被掳走了,妖怪来了,都怪他们。” “要不是他们,圣女就被献祭了,妖怪一定是不满了,要来找我们了。” “……”苏池受不了那群无知又恶心的人,大声怒道,“你们是瞎了眼吗?” 不反省自己,反而怪到他们身上。 此话一出,骚动又小了些,望着他们的目光又惊又怕。 “那你们还不去抓妖?” “本事那么大,那就把妖怪抓过来看看啊。” 莫若水扯住苏池的衣角,“罢了,多说无益,先走,西边妖气盛。” 她望向西边,那是妖物故意引诱他们去的吗? 桑枝被赵决抱在怀里,体内热气难消,脸颊上都带了红,臂钏腿环都被染上了热意。 不知道赵决把她带到了哪里,若水姐姐他们也没跟上。 第27节 他们好像在一个院子里,赵决把桑枝放在了院里的石凳上,目光有些沉,随即又很快瞥开了视线。 桑枝轻轻拽了他的衣角,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赵决理解力很好,他皱了皱眉,“是说不出话?” 桑枝点点头,表情无辜而又可怜,赵决想到了以前被自己扔掉的那只猫。 其实那个赵决很喜欢那只猫的,有时夜里都是那只猫陪着睡的,只是有次他见到那只猫竟然主动去蹭了别人的腿,喵呜喵呜地冲人讨欢。 那一瞬间赵决就萌生了扔掉它的想法,那个赵决把它当主子似的供养着,而这只猫却对着别人摇尾,于是赵决再也没见过那只猫。 现在桑枝伏在石桌上,石桌沁凉,靠在上面让桑枝脸上的热意降了些,眼角勾了线,似猫瞳的眼睛里蕴着水光。 像极了赵决要扔掉那只猫时的眼睛。 桑枝也不知赵决使了什么术法,有些粗糙冰凉的感觉手掌略微滑过自己的脖子,自己试着张了张口,竟然能说话了。 “赵决,我好饿——” 桑枝拖长了尾音,显得整个人娇娇俏俏的泛着懒。 赵决也没想到桑枝开口后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他愣了下,原本还还有些绷紧的神情变得有些融化,不过下一秒他就笑道:“我先带你回去换身衣服吧。” 她终究不是自己当初的那只猫。 桑枝自觉地向他张开了双臂,似乎还有些羞赧,说出的话却是直接,“赵决,我没力气。” 所以,再把我抱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桑枝:求抱抱~ 第25章 卞镇摘红节(六) 他竟是妖? 她声音娇软, 带着期待看向他,赵决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就将她抱起来。 刚刚自己是抱着她逃跑,心神全在路上了, 如此一来。 “赵决, 你是害羞了吗?” 桑枝轻轻问道,在她的角度, 可以看到赵决下颚微收,眼睫也在颤动, 看着很紧张的样子。 “没有。”赵决没有看她。 桑枝扭了一下腰,他的手有点冰, 抱着自己的腰间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用手点了点赵决的胸膛,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是着凉了吗?” “没有。” 还是同样的回答,可他的手却局促地动了几下,不知道怎么放好。 赵决一瞬间觉得有些迷茫, 自己这双手竟然会有抱着姑娘的一日,这放在之前是绝对没有想过的。 若是那个赵决, 会怎么做? 自己这样会不会露馅了? 若是——他看向怀中的桑枝, 她在数着自己腰间的珍珠,“哇, 赵决,一共三十二颗珍珠,都是真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 拿起了一颗凑到他眼前给他看。 这是一整串的珍珠, 被做成了腰间的饰物, 颗颗圆润饱满, 还闪着光泽, 的确是极好的珍珠。 桑枝动动胳膊,又动了动腿,赵决只觉得自己怀中抱了个不安分的小猫,浑身上下又软又轻。 “还有这个,这个……” “哇,发财了!” 脱离了危险之后桑枝明显就变得活跃起来,这身上的任意一件,看着都堪比国宝啊。 “好了——” 赵决终于按住桑枝试图抬起的大腿,红色的纱制衣裳根本遮不住多少春光,饶是赵决,他杀人时眼不红心不跳的,现在看到桑枝想要抬起的腿时,终于忍不住绷了。 “我看得到。”他说。 鎏金做的腿环和臂钏,雕工极好,尤其是在她的身上,显得更是华贵美丽。 他换了下手,不动声色地用袖子轻轻掩住桑枝露出的身体。 桑枝有些无聊的摆弄着自己头发上的红珠,没想到赵决看起来不太强壮的样子,力气倒是挺大。 走了这一路,竟然还没有脸红气喘,刚刚自己点了他胸膛的时候,也隐隐感觉到了他身上的肌肉力量。 “若水姐姐他们怎么还没来?” 赵决低头看了一眼桑枝,回答道,“或许他们是去捉妖了。” 桑枝若有所思,不如趁此机会将剧情提前告诉他们好了,也显得自己不算是太拖后腿。 街道上没有人,或许都去看摘红节盛典还没回来,“你们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了吗?” 赵决摇头,桑枝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还有些得意,“我知道哦。” 她动了动腰,赵决手掌紧了些,怕她自己摔下去。 桑枝感觉到腰间的手掌有些温热,没有再动,“我这两天被关在一个房间里,我听到他们的计谋了。” 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的事情,桑枝半真半假地将剧情掺着都说了出来。 这摘红节,现在已经变成了妖怪的节日,这天里,他们尽情地欣赏嘲笑着人类的无情与残忍,看着同类在他们面前挖心掏肺却无动于衷,自以为地是在向圣女祭奠。 “这妖怪已经在这里百余年了,失踪的姑娘也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了,这些姑娘都被妖怪抓走吸取做了妖力。” 桑枝越说越气愤,“还有一个人,他和妖合作,借此达到自己不老长生的目的,随着妖也学了吸人气补妖力的法子,变得人不人,妖不妖的。” 她说的这些有的是原书里的,有的是自己补充的,桑枝抬头看着赵决,“而且我知道那个妖的特征。” 赵决看着怀里的桑枝,目光没有乱移,只盯着她的眼睛,“那个妖什么样子你都看到了?” “……没有”桑枝摇了摇头,发辫上的珠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用手扶了扶头上的金冠,差点掉了。 赵决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伸出一只手将她的发冠取下拿在手中复又重新抱住她。 抱了这么久,桑枝终于有些良心发现,身体好像也没那么软了,“你先放我下来吧。” 前面路口渐渐有了人声,几道影子斜着走过来,赵决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没事,快到了,我带你从别的地方走。” 下一秒赵决便带着桑枝几个轻点,从小巷口飞穿到了另一边。 桑枝终于才想起来吃惊,“赵决,你会武功啊?” 之前的飞羽符,现在的轻功,还有他不离身的柳叶小刀,他不会还是个高手吧? “不会,”赵决声音有些低,伴着风吹过的声音,就像是在桑枝耳边低喃一般。 “就是会一些逃命的罢了。” 桑枝点点头,思考了一下,好像果然如此啊,轻功和飞羽符真的挺适合逃跑的。 她冲他讨好地笑了下,“那下次有机会一起能不能教教我?” 这样下次她跑的话也快一点。 “……好。” 说话间,他们就已经到了客栈,从窗子进的,赵决将她放进房间,终于放开了手,“你的东西我们没碰过,都在床上。” 桑枝随意地点点头,赵决先离开到了自己房间。 手上的触感犹在,赵决轻轻抿了抿唇。 房内,桑枝小心地将衣裳饰物都换了下来,头发上的珠串太难弄了,便先留着了,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后,桑枝才终于感受到了舒适,她去敲赵决的门。 门被打开,桌上摆了些吃食,是赵决准备的,桑枝惊喜:“你刚刚拿的?” “对,客栈厨房里拿的,没人在,我留了些银钱。” 赵决起了心思,一瞬间的想法,他想试着养一养她,看看她会不会如同当初自己的那只猫一样,背他而去。 桌上是一些包子糕点之类的,还比较正常,不是花红花红的,桑枝吃了几块,就着桌上的茶杯又喝了几口水,肚子终于感觉舒服了些。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谢谢你,赵决。” “嗯。” 桑枝终于说到正点,“那个妖我在那里听到过,他变成人在人类中生活,唯一不同的是,他从不像卞镇的男人一样穿紫衣,而是穿了蓝袍,而且他又很少出门,所以几乎没什么人见过他。” “穿蓝袍?” 赵决眼瞳一缩,蓝袍—— 不就是他们去江念月的住处时她的邻居吗? “怎么了,你们见过穿蓝色衣服的?”桑枝见他表情奇怪问道。 赵决眼眸黑沉沉的,柳叶眼轻轻上挑,有些单纯地惑人。 若那人真是妖,沈逍客那群人没有提防,会不会被那只妖给杀了? 他望向桑枝,刚刚吃完饭的喜悦被眼中的担忧冲走,“那个妖可厉害了,你们要是在哪里见过一定要好好想想。” 她神色认真,盯着赵决的眼睛闪亮。 半晌赵决终于开口,“我们好像见过穿蓝衣的,就在江念月家旁边。” “是她的邻居。” * “这妖气……是故意引我们去?” 沈逍客也注意到了西边的妖气,他看向莫若水,神情凝重。 莫若水深吸一口气,“去看看。” 即使真的是圈套,她也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妖,布下了这么大的一场戏。 这卞镇的百姓无知无畏,面对酷刑还谈笑风生,若说其中没有一点妖物的手笔她是不信的。 第28节 那阵黑雾一点点引着他们向前,似乎还怕他们不跟上,还示威似的在他们面前转了几圈。 苏池也有随剑,这段时间虽说看了不少妖物,但如此猖狂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他拿剑刺向黑雾,没半点伤害,又气急地挥了几下,“这妖气要带我们去哪?” 莫若水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终于黑雾停了下来,苏池和沈逍客脚步顿了顿,这是—— “你们知道这个地方?”莫若水问。 “嗯。”沈逍客神情复杂,“你们失踪后我们便找了这卞镇的人,就是江姑娘想问问线索。” “她让你们往哪里寻?” “城西。” 莫若水看向前方,这的确是城西方向不错,难不成那个江念月与妖物有关联? 黑雾就在巷口消散了,妖物会不会是江念月还存疑,苏池看了一眼莫若水,上前敲门。 “江姑娘,江姑娘在吗?” 没人应答,今日摘红节上他们好像也没注意到她的身影,苏池脚下一动,门就被踹开。 三人进去找了一圈,人不在。 “这个时候,她会在哪?” “若水……” 沈逍客喊了她一声,“不如我试试那个?” 他刚刚说完,莫若水几乎是立刻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怀山派是世间大派,以除妖闻名于世,他们这次出来历练,师傅教给了他们很多,其中包括化阴术。 化阴术,此术伤身,却是寻妖的好手段。 凡妖者害了人,妖身必沾人之阴气,害的人越多,阴气缠身便越厉害,施展此术者,牵引亡灵气息,恐遭邪祟附身,伤其本元。 “妖物将我们引诱至此处却不现身,敌在暗我在明,不如我们先发制人,施展此术找到妖窝。” 苏池不懂他们的意思,没有说话,莫若水思考了一下,说道:“那便劳累师兄了。” 此术属阴,女子施此术伤身更甚,故此术师傅只教给了沈逍客。 沈逍客点点头,盘腿而坐,佩剑展于掌中,以手化剑,两道剑气同时化术。 他周遭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有反应了。 沈逍客眉上染了丝霜雾,大概半刻才将将停住,眼中惊愕。 “师兄如何?” 沈逍客闭上眼,脑中是刚刚自己施展术法得到的画面,黑气逼天,怨灵载道,这妖物造了无穷的杀孽。 而这妖窝—— “在隔壁。”沈逍客一字一吐,施展术法的反噬让他身心寒凉,如坠冰窟。 此言一出,苏池和莫若水也是惊了。 这妖物竟如此明目张胆,混入凡间杀戮百姓生灵。 周身有些毛瑟,妖物或许就在隔壁,就在他们的身边。 更或许它一直在观察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话写的我都怕了…… 第26章 卞镇摘红节(七)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天阴下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院里的柳枝被风吹扬起来,青翠的柳叶蕴含着无限的生机。 莫若水拂过脸颊旁的发丝,望向隔壁的眼神晦暗不明。 “要去吗?”苏池问道。 他生了一双桃花眼, 即使如今认真起来的样子似乎看起来也有些漫不经心, 他看向莫若水,但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去。” 为何不去, 生机的背后掩埋了多少无辜的亡灵,她势必要除了这妖物, 莫若水紧了紧手中的长剑,“你就别去了, 我与师兄一道就好。” “那可不行, ”苏池挑了挑眉,“除妖这种大场面我怎能错过呢?” “随便你。” 他们直接从两户的院墙处翻了进去。 脚下是一片草地,郁郁葱葱,没敢放松警惕, 他们小心地向前走。 这座院子景致极好,小桥流水, 宅屋并列, 看不出一点妖物居所的感觉,反而到处透着原主人的精心。 灌木树枝都被修剪过, 院里种了牡丹,娇艳的花朵上还有水珠将滴未落。 院里空荡无人,沈逍客指向他们刚刚走过的花园。 “黑气最浓郁的地方在那。” 或许生机勃勃的花植底下埋葬的就是腐朽的尸骨。 莫若水愣了一下随即画剑, 剑气至上而下打到地面。 “嘭——” 桑枝和赵决在赶来的路上, 远远地就听见那边传来了一声爆炸声, “那么大动静?” “打起来了, 我们快过去。” 桑枝拉着他的衣角跑起来, 两人衣角翩飞,下一秒赵决将桑枝托起来。 又是腾空的感觉。 “这样更快。”赵决道。 “直接飞进去吧。”桑枝指了指那院墙,赵决点点头,刚翻进来就与莫若水他们碰了个对面。 他们身前,站着一个蓝衣男子。 很普通的蓝衣,没有一点花纹,蓝色直襟,头发梳了冠,手上还拿了一把扇子,从背影看真如普通风雅的读书人。 刚刚莫若水的剑气没有打到地面,便被他拦住了,两道气碰撞,发出了那阵巨大的声音。 桑枝被赵决放下来,她站在了他的身前,赵决轻轻暼了她一眼。 莫若水喊了一声“枝枝”。 面前那个蓝衣男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轻笑道,“都来了啊。” 桑枝这才看清他的脸,眼睛狭长,长得怎么看都和读书人搭不上边,桑枝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依然还是在赵决身前。 如今看来,这个蓝衣男子是被他们包围的样子,如果说桑枝他们两个人都很厉害的话。 那个人头转回去,桑枝悄咪咪地偏头凑到赵决耳旁,“等一下若水姐姐他们打的时候我们就往旁边让一让,别误伤了我们,我们也别上去拖后腿。” 赵决:“……好。” 周围风动花摇,乌云渐渐压过来,气氛有些冷凝,一副大战即将到来的样子。 “两位道友,私闯民宅,还要毁人心血这是作何?” 息岚摇着扇子说道,眼里狠意毕露,“这些可都是我好不容易培植的,若是毁了一丝,你们可就出不去了。” 刚刚摘了一朵身边的花的桑枝:? 手中的花鲜艳娇媚,桑枝忍不住就摘了一朵,如今在手上就如同烫手山芋般。 “对……对不起?” 桑枝慌乱地想将花安上去,可是无济于事。 完了,坏事了,桑枝想着。 沈逍客面容凛然,“这花园下埋了多少枯骨,人肉,作为它们的养料,你日夜住在这里,心安吗?” 脚下是埋骨窟? 桑枝立刻将花扔到了花丛上,无处下脚地走了两步。 她不知道这里埋了人,原书里只写了主角团在摘红节上碰到妖物,然后一路追击杀了那妖。 难道……桑枝想起来之前囚禁自己是见到的那个男人,难道主角团追的是他? 可是这穿蓝衣的妖原书中也提到过,该不会是那个人做了这妖的替死鬼吧? 赵决一直在桑枝身后没有动,清楚地看到她的脸上转换了无数个表情,然后变成了震惊。 两只眼睛都瞪得圆圆的,果真如猫瞳一样。 桑枝又凑到赵决耳边,她不敢再发出声音了,万一妖怪发觉出了他们两个人是个弱鸡,先干掉他们就不好了。 转头间,她发丝上的红珠子拂过赵决的脸颊,冰凉玉润的触感转瞬即逝。 她声音压的低,一字一句全传到了赵决耳里。 “之前我见过囚禁我的那个人,他身上也有妖气……因为我看见他会使妖术,”桑枝解释道,“但我觉得这个人才是厉害的那个。” “嗯,好。”赵决说,顺便将她又往后拉了一点,避开了妖物的袭击。 莫若水和沈逍客两人已经与妖物动手了,苏池近些日子或许在桑枝看不到的地方偷偷补习了,用着轻功时不时地也能给妖物造成一点小困扰。 桑枝干脆将赵决拉到了院墙边,脚上踩着土总觉得不舒服。 第29节 一开始是沈逍客先动的手,妖物起初还留着手段,但在他们碰到院里的花草树木时就不管不顾了。 地上的泥土被溅飞,花被剑气打落在地,碎了一地的花瓣,掩在飘落的树枝叶中。 又是一道凶狠的剑意,土地被劈开,桑枝眼尖地看见里面露出了白色的东西。 她没见过尸骨,只觉得汗毛都要竖起来,拉了拉赵决的衣袖,视线乱飞,手指指向那处,“那……那是不是尸/体啊?” 赵决随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又望向她,她表情害怕,明明这么胆小,还来干什么? 他诚实地回答她,“是,”抿了抿唇又添一句,“是很多。” 很多尸/体,化成骨头,或半腐烂的尸/体。 果不其然,赵决盯着桑枝乱颤的睫毛嘴角扯出了一道笑容,他继续道:“有的还能看到骨肉,还没烂……” “好了——”桑枝打断他,说话都有些颤巍巍的,“我都知道了。” 她好像还闻到味儿了。 尸体的腐败味。 桑枝不再往地上瞅,看着天上目不转睛,妖气与剑气缠绕,暂时看不出谁强谁弱。 天上开始下雨,细细密密的布成了一道道雨帘。 此情此景,桑枝真想对着他们大喊,不要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可是她没那个胆。 于是桑枝拉着赵决小跑走到了屋檐下面,神情认真地对他说。 “下雨不能站在树下,会被雷劈的。” 下一秒,他们刚刚站的那个地方被妖气冲垮,那棵高大的树半腰被拦截折断。 “我说的对吧。” 赵决轻轻笑了一声,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能给自己讲笑话,真是太有意思了。 桑枝被他的笑引得多看了几眼,解释道,“虽然那不是雷,但也差不多。” 赵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作者有话说: 赵决:真有意思啊这个人。 桑枝:……认真脸jpg. 其余三人:我们还在打架呢! 第27章 卞镇摘红节(八) 玛瑙红珠 庭院里已是一团狼藉, 雨水混着被翻出来的泥土与尸骨,散发出一种难闻的味道。 院里的最后一株花也无法幸免,不知道苏池他们是有意还是无意, 招招打向妖物的同时又带着力量挥向花木。 息岚明显被他们的进攻给激怒到了, 越来越没打法,招数乱了, 破绽也就出来了,沈逍客找准机会刺了他一剑。 桑枝:“好!” 花瓣散了一地, 枝条柳叶纷飞,息岚受了伤化作了一团黑雾逃跑了。 打斗中苏池受伤最重, 半只胳膊都挂在那里了, 莫若水和沈逍客受了些轻伤。 沈逍客帮苏池把脱臼的胳膊复位,随即看向这满地尸骨。 说是乱葬岗都不为过。 桑枝也鼓了勇气向那边望过去,土地被炸翻,残躯骨肉遍地。 手上不自觉地抓紧了身边赵决的胳膊。 雨还在下, 还有种越下越大的趋势,沈逍客几人与他们一同站到屋檐下挡雨。 雨珠顺着檐瓦一滴滴下落, 他们听见雨拍打砖瓦的声音, 刚经历了一场激战,几人都没说话, 暗暗顺着气息。 胳膊上的力道渐渐加深,赵决歪了歪头,想了一会儿说道, “桑枝, 你抓疼我了。” 从前赵决养的猫抓了自己, 那个赵决就是这么说的, 不过那只猫却是趾高气扬地亮了亮爪子走远了。 桑枝后知后觉地放开他的胳膊, “我……我没注意,对不起。” 说着还用手帮他揉着刚刚抓的部位。 赵决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勾起了一道浅浅的笑容,他温柔地说:“不妨事。” 这还没那个猫爪子抓得疼呢。 这只猫,不一样啊。桑枝一边帮赵决按着胳膊,一边向莫若水他们说话。 “若水姐姐,我之前被囚禁的时候也有个妖,估计是这只妖的手下,是人变成的妖。” 说的便是那个胡绪了,桑枝不知道他的名字,描述给他们听。 “你的意思是说,还有人参与了这件事?”苏池皱着眉道。 “对,”桑枝点点头,“我被关着的时候听到他说过,那个妖物就是靠吸取女孩的阴气补元,而那个人与妖合作获得长生不老。” 莫若水也点头,“我当初逃出来的时候路过一间屋子,或许就是那个人在于妖交谈,然后我就被发现了。” 赵决没有在听他们讲话,桑枝手上的动作停了,可手还是放在他的胳膊上,落了些力道,他能感受到桑枝在说到自己被囚禁的时候的害怕。 终于赵决抬眸看了看莫若水,“我们再去当初你出来的地方看看吧。” 桑枝有些好奇地看向他,“什么地方?” “当初我在那个庭院里转了半天,是因为里面有奇门遁甲,最后出来的时候是在城西的那棵柳树下,”莫若水解释道,然后又看向赵决,“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没有,”赵决摇摇头,手上不动声色地捏住了桑枝发丝上的小红珠,在指尖滚动了圈,“但我想起来之前看过一些奇门遁甲术的书,再去看看或许我能想到什么。” 桑枝的眼里又泛起亮晶晶的光,赵决看了她一眼心胸处有种愉悦的情绪慢慢扩散。 而桑枝望着赵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想的却是:完了,看来只有我一个人是个小废物了。 已是暮春,细雨绵绵,雨势依旧没有要小的样子。 桑枝不愿再呆在这个地方了,开始解着自己头发上的红珠。 正好几人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宁愿淋雨也不愿待在这种恶心的地方。 “我们先回去,换身衣服报个官再去吧。”莫若水说。 桑枝雀跃,看向赵决。 “走吧。” 赵决向她伸出了手,下雨天自然是轻功回去更快了呀,旁边几人相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桑枝兴冲冲地将自己送到他怀里,“我帮你挡雨。” 她手掌立在赵决额前,像一顶小帽子挡住了赵决头顶的雨,也挡住了他大半的视野。 离了那个庭院,空气都新鲜起来,桑枝呼吸着雨气的湿润气息,一边还和赵决聊着天,“赵决,我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会一样?” “略懂一二。”赵决顿了顿回答道。 桑枝闭上了嘴不再问,一般这种回答的意思都是没错,我什么都懂,而且雨里说话,嘴里容易进水。 他们俩跟在最近,几人十分默契地都从窗子进了客栈。 身上不可避免地湿了,头发丝黏在脸上,桑枝的手上也都是雨水,赵决脸上倒是清爽更多。 像一只落汤猫,赵决想。 桑枝刚被赵决放下来,她就噔噔噔跑去拿了一条手帕,“给你。” 将手帕放到了赵决手上,桑枝才想到自己的行为好像貌似有点傻,献殷勤太过头了,人家自己房间有布巾…… “这是我自己绣的手帕。”桑枝迅速补充道。 “哦。”赵决理会错了意思,以为她是给的谢礼,把手帕收于袖中,道了谢。 “我先去房间换身衣服。” “好。”桑枝送走赵决,心里有点美滋滋,他一定对自己有点意思,不然怎么把她的手帕还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了? 不过话说起来,系统好久都没提醒过她的任务进度了,桑枝想着,或许是它又出什么问题了。 桑枝又挑了一件衣服换上,幸好自己带的衣服多,坐到铜镜前,桑枝将自己头发上的珠串一点点解开。 解到最后,桑枝看着桌上的红珠串,怎么好像少了一个? 自己明明数过,她腰间的珍珠与头发上的玛瑙红珠明明数量一样,都是三十二,怎么掉了一颗,心痛。 桑枝将剩下的珠子都放进了自己带的首饰盒里,挤得满满当当。 下次得再买个匣子了,桑枝想。 头发拆了之后桑枝给自己编了一个麻花,系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外面雨势渐小,桑枝端了一张板凳坐在窗前托着腮,路上还有行人在走路,撑着伞的在慢悠悠地走着,没撑伞地嘴里叽里咕噜几句快速地跑远。 今天本是摘红节,各个街市摊贩上都挂了红灯笼或红绣球,再不济地也贴了个红字,如今摘红节被扰,又下了这一场雨,消散了节日的氛围。 桑枝伸出手接住雨滴,有些凉。 她隔壁屋住的是赵决,此时的他也打开了窗,见到桑枝在伸手接雨。 “是没有淋够吗?” 赵决换上了桑枝初见他时的衣裳,整个人如同雨雾里走出来的竹林公子,清雅俊隽。 桑枝手上已经聚了一捧雨水,将它倒掉,“没有,我在想事情。” 雨已经停了,桑枝擦干手,隔空与赵决聊天,“这摘红节在卞镇已经过了百年,这里的百姓从没有对这仪式提出过质疑吗?” 那他们还有救吗? 人心的腐烂才是最可怕的。 赵决似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眼眸漆黑,星光点点,“质疑有什么用,还不是会被妖怪杀死。” 第30节 “唉——”桑枝长叹一口气,小时候自己看聊斋看什么济公,远不如近些日子自己设身处境地感受来的实在。 门被敲响,是莫若水,赵决去开门。 桑枝也听到了敲门声,打开门去看。 “雨停了我们现在去看看吧,”莫若水盯住又看向刚刚打开门的桑枝,“枝枝,你要不就不去了吧?” 桑枝:“这怎么行,若水姐姐带我去吧,我在那里呆过,说不定会帮上忙的。” 这等增加好感度的任务机会,怎能错过? 莫若水望向赵决,想看看他的意思。 赵决笑了下,“没关系,让她去吧,到时候……我们一起躲起来。” “……好吧。” 莫若水心下叹了口气,只当是他们不想分开,也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又看了眼桑枝,灵动活泼,与赵决在一起似乎也挺相配。 他们三人虽没说过,但都一致默里认可了他们在一起,这件事当事人并不清楚。 桑枝激动,去房里拿了一把小刀,这是自己走时她娘亲塞给自己的,之前都没随身带着,这次以后自己都要与剑不离不弃。 这把小刀与赵决那把看着也比较相似,不过桑枝的那把,刀鞘上镶了几颗宝石,看着更像是女孩子家的刀。 桑枝将那把小刀仔仔细细地藏在了自己的腰间,还演练了几遍,确保自己能够拔的出来。 “我准备好了,走吧。” 这次他们是走出客栈了,今日这一遭卞镇大多数人几乎都认得他们了,尤其是桑枝给他们留下的印象极深。 桑枝卸了妆容,身体里的药效也过去了,虽不如刚刚台上的那般惊艳,但也仍是吸引视线,走在赵决身旁,有些不自在。 赵决步子稍稍慢了些,他脸上结了冷霜,看向那些人的目光似淬了冰般的寒凉,周围人被他的眼神震慑,收回了继续看的视线。 桑枝换了一身黄衣,嫩黄色的襦裙整个人都充满着生机,扎了一个麻花辫,显得糯叽叽的。 她线条大,周围人好像不看这边了,她没多久也放松了,拽着赵决的衣袖絮絮叨叨。 “赵决,我现在更有钱了,做个圣女还不错,送了不少饰物,可值钱了。” “就是少了一颗红玛瑙珠,”桑枝这句说的小声,不过又很快扬起声,梨涡浅浅,眼睛笑得弯弯,“到时候我们大家一起平分一下。” “好啊,”苏池凑过来,“每个人能分到多少?” 桑枝扒着手指,“两只臂钏,一只腿环,都是金的,三十二颗珍珠,三十一颗红玛瑙珠,玉石金冠,丝绸红衣,这么多起码得……五百两?” 她不知道这些物价,随便估了个值。 苏池惊讶,竟有这么多东西,最后经过苏池的计算得出,若是把那些都变卖了的话,他们五个人起码一个人能分到二百五十两银子。 二百五啊,桑枝点点头,听着也挺多的。 赵决看着桑枝与苏池相谈甚欢,摸了摸袖中那颗桑枝丢失的玛瑙红珠。 冰凉玉润,稍稍降了些心里的燥意。 第28章 卞镇摘红节(九) “我才是真正的圣女” 刚刚下过雨的青石板上还有些湿滑, 桑枝自然地拉住了赵决的衣角。 那棵柳树就在城西尽头处,看着高大繁茂,像是棵百年老树了。 “就是这里了。” 桑枝仔细看了看这棵树, 表情严肃, 赵决还没动,其余几人见桑枝认真, 不由得绷紧了神情。 下一秒,就看见桑枝绕着柳树左转了三圈, 右转了三圈,两手齐扑于树上, 大喊了三声“开门!” “开门——” 愣了两秒, 没有任何动静发生。 桑枝有些脸红,啊啊啊孙猴儿误她。 她轻咳一声,“我也知道一种奇门遁甲,看来不是这个啊。” 她胡诌道, 其余几人也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赵决上来仔细看了看这棵树,这树上的确有古怪, 的确是像沈逍客说的那样没错。 这是个出口。 若是要强行进去, 怕是会打草惊蛇,赵决也有其他方法, 但那样就会暴露他了。 “如果会引起妖物注意,也要开?”赵决问道。 莫若水思考了片刻,沈逍客向来是有妖必除的性子, 自然不会退缩, 都看莫若水。 莫若水点点头, 再不济她也有师傅留给她的后手, 不会出事的。 “好。” 赵决闻声便开始解, 桑枝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又默默地退后了几步。 沈逍客看得懂赵决的动作,但是他没想到赵决后面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但却是在一步步地向后走,解开。 最后赵决折了一根柳枝,绕着柳树画了一圈。 “赵决,你太厉害了。”桑枝扬声道,面前出现了一个圆洞,看来这就是入口了。 同时里面也传来了巨大的声响,是机关被毁坏的声音,妖物已经察觉到了。 几人穿过入口进去。 里面正是莫若水逃出来是看到的花园,桑枝跟在他们中间,说:“这里估计都是普通人。” 上次她见到的都是些普通人,看样子还是被妖物迷信荼毒已久的人。 前面是几座连在一起的屋子,他们都没看见人,桑枝有种不好的预感。 “谁?” 一旁的草丛中传来窸窣的声音,桑枝闻声望去。 莫若水抓到一个人,这个人桑枝见过,是之前给她喂饭的那个姑娘,“等等,我认识她。” 桑枝上前道,她有印象,不过现在这个女孩仿佛陷入了恐慌之中,被抓住了好像也没了任何情绪。 双目呆滞,脚上的鞋子都丢了一只。 “你……怎么了,其他人呢?”桑枝问道。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之前被你们抓过来的,你还给我喂饭呢,”桑枝努力安抚着那个女孩,“你别怕,出什么事了,我的朋友是除妖师,很厉害的。” 女孩在听到“除妖”两个字的时候回了神,抬眼看向桑枝,“我记得你……” 她声音很虚弱,透着害怕,抓着桑枝的手握紧,赵决的眼睛看向那处,嘴唇抿了抿,没有说话。 “有妖,□□管……胡绪是妖,他把这里的人都抓起来……” “他们都死了,阿兰,小玉都死了。” 她虽然说的不清楚,但几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个叫胡绪的抓走了这院里的人吸了精气炼作妖气。 “他们在哪,你能带我们去吗?” 若真如她说的,那胡绪现在应该还未炼化,他们可以趁此机会直接扰乱他的计划将他除掉。 桑枝将她扶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采桂。” 采桂被她搀扶起来,“我带你们去。” 路上,采桂与他们说了,就在刚刚胡绪感受到了什么,将他们府中所有人喊到了一起,她因为去了茅厕迟了些,然后就听到大堂里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泣声,血从门缝中流出来。 她没有靠近立即就跑走了,但是她突然发现这个地方根本跑不出去了。 采桂把他们带到了堂厅外便不敢再往前走了,地面上的血一直流向草地里,血腥味极重。 沈逍客持剑先去查看,血是从门缝里流出来的,滑过台阶,慢慢流到地面,最后到草丛,泥土里都是黑红色的。 一剑劈开了门,桑枝被里面的场景震惊了,尸体被堆在一起,杀法残忍,穿胸破膛,怪不得血那么多。 “吸取人的精气不用这种方法吧?”桑枝声音细微,旁边的采桂捂着嘴发不出声音,再早来一步,她就是这里面之一了。 “对。”莫若水语气沉沉,“看来那个叫胡绪的是真的心狠手辣之辈。” 她看向采桂,目光审视。 胡绪不在里面,沈逍客收了剑,步子有些沉重,这等屠戮场,实在残忍。 剧情已经偏了,但大致的都还原了,桑枝回想着原书,胡绪是被主角团当做替死鬼杀了,那那个妖物躲藏到哪里了呢? “桑姑娘——” 背后被人叫到名字,桑枝回头看去。 是江念月。 之前他们去过她的家,她不在,现在为何又出现在这里,莫若水有些警惕。 一旁的采桂见到江念月,眼泪停了,表情惊喜,“月姐姐,你怎么在这?” 显然这个采桂与江念月是认识的,关系似乎也是极好,采桂拉着她的手,害怕的情绪都少了些。 “江姑娘出现在这里是与妖有什么关系吗?” 苏池说话一向直截了当,还不待桑枝回话,他就看向江念月,眼神不然。 江念月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向了桑枝,“我知道胡绪在哪里,去不去?” 此时的江念月似敌似友,桑枝不敢盲目做回答,看向了莫若水。 “我怎知这是不是陷阱?” “除妖师不是一向有妖必除,怎的,是陷阱就怕了,不敢去了?” 第31节 沈逍客皱了皱眉,赞同莫若水的想法,万一这是个陷阱,他们几人都可能有来无回。 场面陷入了僵持与沉默。 桑枝小声地与赵决说话,“你觉得这个江念月是不是好人?” 原书里没出现过她,桑枝也摸不准。 赵决没在意江念月的好坏,但桑枝这么问了,他看了眼江念月。 “她身上没有妖气。” 不是妖。 桑枝暼了他一眼,有些苦口婆心,“不能这么看人,或者妖,不是所有妖都是坏的,也不是所以人都是好人。” “你不能有这种偏见啊。” 桑枝说的是他认为不是妖便是好的,“这样你以后会吃亏的。” 赵决轻笑一声,柳叶眼流光溢彩,他身后便是夕阳,余辉洒在他的后背,桑枝觉得他整个人都像是浸在了夕阳里,暖洋洋的。 他说:“你这样想以后也是会吃亏的。” 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桑枝杏眸微微睁大了些,正欲反驳,就听到有人来了。 胡绪来了。 桑枝闭上了嘴,他留给自己的阴影还在,步子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赵决身侧,抓住了他的衣角,“他就是胡绪。” 容貌普通,还偏要装。 他落于树枝之上,居高临下,“念月,让你引他们去怎么这么久,都让我等急了。” “你果然与妖物有关系。”苏池说道。 江念月没有说话,胡绪也看到了一旁的桑枝,手中的扇子轻轻摇了两下,“小美人也在啊,是来找我的吗?” 桑枝的手攥紧了衣角,赵决感受到了自己的衣服都被她折皱了,他看向胡绪,如同看向一摊死物,可惜胡绪移开了视线。 “你们是除妖师?” “怎么如此畏缩,我还当是有多厉害呢。” 采桂与江念月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胡绪稳稳地落下,在地上站定。 他刚刚吸取了近百人的精气,那妖物又传了些功力给自己,这下他便来试试。 一道妖气挥去,赵决揽着桑枝的腰向旁边退了几步,其他几人也都四下散开。 青石板都裂了开来,刚刚他们站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体内是汹涌的力量,胡绪大笑起来,又是几阵妖气向他们打去。 他打的没有章法,一下子沈逍客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在胡绪眼里,现在的他们就像是一群人逃窜的老鼠,原来这就是力量的滋味。 桑枝被抱在赵决的怀里,脑袋都晃得有些昏沉,她抵着赵决的胸膛,原书里胡绪被主角团一剑穿心而死,现在看来不是那么轻易了。 莫若水和沈逍客找到空隙,毕竟是多年配合的实力,对于刚刚获得妖力的胡绪根本不是一个水平。 剑光凌冽,残影划刃,不多时胡绪身上的衣服就划破了几道口子,鲜血染红了白裳。 树上的叶子被打得哗啦啦地落下来,地面上也多了几个坑。 他渐渐着急,一团一团的黑气向他们扔去,然后反手就将江念月和采桂一手一个掐住了脖子。 “别过来,再过来我掐死他们。” 胡绪威胁道,手上加了气力。 苏池与桑枝他们站在了一处没参与斗争,讥讽道:“连自己人都要杀,那便杀了吧。” 赵决将桑枝放下,看向她,“是想救?” 桑枝有些犹豫,但这不是她圣母的时候,她懂得审时夺度,“救不了就算了。” 胡绪的手段的确让莫若水和沈逍客的攻势停住,他一步步往后退,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 手上正欲一把掐断他们的脖子,下一瞬他就瞧见一柄小刀从自己的胸膛穿过。 是赵决。 桑枝也被惊住了,自己就在他的身边都没瞧见他的动作,还是看见了那柄小刀,才知道是赵决出了手。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胡绪根本不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地死掉,双膝跪倒在地,手上的力气松了,江念月与采桂逃脱出来。 胸膛处破了一道口子,血汩汩地往外流着,他捂着胸口,似乎按住了血不流了便不会死。 极致的疼痛,生命的流逝,终于让他感受到了害怕,“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念月,念月,我让你做圣女,救我。” “救我啊!” 他已经不算是人了,穿心的死法让他残喘没有很快死掉,在地上痛喊了几声,江念月都没有理睬他,然后就开始诅咒。 嘴里恶毒不断,血不断往外喷出。 最后几人看着他死去。 赵决去树上拔了刀,上面沾上了胡绪的血,似乎连刀锋都锋利地光亮起来。 路过他的尸体的时候,赵决暼了一眼,他的刀穿心而过,这种痛苦,无亚于剜心剥骨,也只有死人才懂了。 几人对赵决的实力似乎见怪不怪了,桑枝跑到赵决身边,再次献出了一张手帕。 “你这也是略懂一二吗?” 桑枝有些奇怪,但又不太奇怪或许是自己原书没看完的缘故,主角团里怎么可能会真的有不会功夫的呢。 苏池抓住了正欲逃走的江念月和采桂,“刚救了你们就想跑?” 沈逍客也来到他旁边,目光如炬,“你与妖物是何关系?” “你的邻居是妖,当初我们去找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就知道若水他们被妖物带走了?” 莫若水:“刚刚胡绪说让你当圣女是什么意思?” 几个问题各个犀利,江念月的脸色苍白,眼神却是倔强锋利,“你们懂什么?” “知道什么是圣女吗?” “我就是圣女,才不是像她那种献祭挖心的。”她指向桑枝,声音极大。 采桂似乎也被她的语气吓到了,呆呆的站在一边没说话。 “我的确知道妖住在我的隔壁,那又如何,只要能当上圣女,怎么样都可以。” 江念月本是姣好的容貌,此时变得狰狞,“卞镇的圣女世代传下来,这一代便是我,可是呢,你们来的时候看到过庙吗?” “被拆了,被荒废了,他们都忘了曾经救他们于苦难的圣女,被妖物迷惑……” 桑枝突然想起来时赵决曾给自己讲过卞镇的地方志,上面的确说过卞镇供奉圣女,五步一小庙,十步一大庙,他们来时都没瞧见。 “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意思?”桑枝问道,原书里这些都没提到,这难道又是什么隐藏剧情吗? 江念月如今被他们抓住,自知也逃不了了,便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卞镇从百年前就是她祖母那一代就变了,传说被扭曲,圣女被当做是献祭妖物的人类才让卞镇保住安宁,她的祖母就被这里的百姓献祭。 到了她娘亲这一代,胡绪就找上了他们,若是他们愿意配合,供奉别的女子,他们这一族就可以免遭这种献祭之礼。 那个时候的胡绪就与妖物有了勾当,那个妖叫息岚,她娘亲答应了与他合作。 卞镇人口不算多,他们这种献祭长久下去必会被发现,于是他们就会去接外来的人,妖物只要女子,他们与外乡人打好关系,入住客栈随便下些迷药什么的就行了。 她娘亲死后,自己就接了她的活。 她有时候也会想,自己这么做是不是错的,可是胡绪又答应过自己,她本是圣女的后代,等妖物要够了人,他们会让她当真正的圣女,到时候他们的后代还会和从前一样享有荣光。 她见过妖,那妖一心只爱服侍他的花草树木,对于胡绪说的那些他都认同,为了害怕她的后悔,胡绪让她住在了息岚的隔壁。 她从一开始的害怕到习惯到熟练。 她不后悔,她这是为了以后。 她说完后,场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既对她的疯狂感到可怕,又为她与虎谋皮的做法感到天真。 采桂抹着眼泪,他们自小玩到大,不愿看到她那样,哀求着他们放了自己和念月一条生路。 “妖物在哪?”桑枝对她不再怜悯,她就是人贩子,在他们那里是要被处死的。 “后院假山里有暗道,息岚就在那,他受了伤在修养。” 江念月目光空洞,看着胡绪的尸体闭上眼睛。 莫若水他们没有杀她,转身离去,他们只除妖,至于定罪杀人自会交给官府。 作者有话说: 前面桑枝绕柳树模仿的西游记中的孙悟空~ 还有人贩子罪无可赦! 第29章 卞镇摘红节(十) 他像奔赴太阳的大雁 这座院子很大, 或许被妖物使了什么妖法隐藏于市野。 后院的花园里种满了之前在江念月隔壁宅院里看到的花,紫紫粉粉映在一起,格外漂亮。 桑枝现在看到这些花甚至还有些恶心, 这么娇艳的花朵背后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人的骨肉。 他们看到了江念月说的假山, 这么久的动静,或许妖物早就逃走了, 莫若水摸索了一下,找到了机关, 他们顺着甬道往下走。 赵决走在最后,甬道几乎看不见光亮, 沈逍客站在第一个, 手中托了一颗夜明珠,灿若明月,照亮前方的路。 第32节 走到尽头,是一间暗室。 芳郁逼人, 整间屋子都摆满了花,连墙壁上都没放过, 长满了藤蔓, 也不知道在这暗无天日的阴敝屋子里如何生长的。 息岚就卧于其间。 见到他们几人,息岚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 神情放松,“那个胡绪死了吧。” “我就知道,那个没用的, 传给了他妖力也打不过你们。” 他挟了一朵花凑于鼻前, 轻轻嗅了两下, 脸上露出美好的表情。 “知道为何抓的都是女人吗?” 沈逍客皱了皱眉, 他们没有人有想回答他的样子, 息岚没有在意,自说自话。 “年轻的女孩,身上有一股处子香,我杀过很多人,终于验证了只有纯真的少女,他们的骨肉是最适合做花木的养料的,所以——” 他瞬间暴动起来,周身的花旋转起来,一瞬间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了,息岚扔下了一团黑色雾气。 “去死吧。” 那一下几乎凝聚了息岚所有的妖力,他逃了出去,整个暗道发出轰鸣声,慢慢塌陷。 没有人逃出来,只有他。 息岚放肆地大笑起来,没有人能够阻止他,花木是这世上最伟大的最美好的,他绝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了他的心血。 他身上的蓝衣没有换,还沾染着之前受伤时的血,现在已经变黑变脏,看不清轮廓。 这阵崩塌声将江念月也引过来,看着那一片废墟,她表情震愣,“他们在里面?” “对啊。” 息岚的笑容残忍而又天真,“他们都死了,没有了后顾之忧,镇上的百姓我会解决,你要继续与我合作吗?” “毕竟胡绪死了,我又不爱出门,家里的那些小宝贝离了我可是会不开心的。” 他眼尾狭长,目光里笑意点点,“你不是想当圣女吗?我让你当。” 采桂跟着她一起过来的,看到息岚疯癫的样子,咬住了嘴唇,他太可怕了,“月姐姐,他是妖,不……” 她的话还未说完,下一瞬直接被息岚拎住了脖子,“不,不什么?不和我合作吗?” 手指一点点缩紧,采桂留出大颗大颗的眼泪,手脚挣扎,发不出声。 江念月一下子瘫倒在地,一时间竟忘了回答,“采桂——” 息岚一手拎住了她的脖子,他极不耐烦,看着江念月胆寒的样子,下一瞬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穿过采桂的胸膛。 一颗通红炽热的心,血淋淋地握在了他的掌心。 采桂无力地动动身子,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无尽的血喷涌而出,眼睛慢慢失去光彩。 她的眼睛最后望向的是江念月。 “啊——” 寒冷的恐惧包围了自己,江念月嘶厉地喊出声,她不明白,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为什么? 血一滴滴从手掌的缝隙往下流淌,刺目的红灼伤了她的眼睛,江念月飞蛾扑火般冲了上去。 身体里似乎有一团火,让她往前,再往前。 “不自量力。”息岚嗤笑道,同样的手法,她被掐住了脖子,窒息恐惧生命流失的感觉。 “去死吧。” 刚刚采桂的那颗心被他随意地扔到了地上,沾着采桂鲜血的手再次穿过了自己的胸膛。 心被抓住,掏出—— 这就是她以前骗过的姑娘们的下场吗? 卞镇的最后一代圣女,死。 江念月的尸体被摔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大,瞳孔缩成小小一颗,死不瞑目。 息岚毫不在意地将鲜血抹上自己的衣角,将手伸到鼻前深深地吸了一口,似是极为享受。 正当他沉浸在这种奇异的感动时,假山坍塌的废墟又响起动静,石块被震开,地面仿佛也晃动了一瞬。 他们没死? 如息岚所料,桑枝他们没有死,刚刚千钧一发之刻,莫若水用了她师傅给她的后手保命的法宝。 在甬道崩塌的一瞬,他们周边就罩起了一个大大的保护罩,可惜只能用一次。 他们在保护罩里等崩塌结束,几人在罩中先蓄好力,在罩子打开的一瞬间将碎石击飞才出来。 赵决掩着桑枝的脑袋,刚刚的晃动太大,她的头发都散乱了不少,长长的垂髫系带飘到到了赵决的肩上。 青绿色的系带与他暗青色的衣襟混成一色,极其融洽。 桑枝卷翘的睫毛忽眨了几下,若是她没看错的话,那地上躺的两个人是江念月和采桂吧,竟然…… 她看向息岚血污的衣袍,真是恶人相报。 这里的妖气明显浓郁,许是息岚栽培的花草树木沾染了亡人的怨气,桑枝觉得心脏都不太舒服,周身寒凉。 这里才是息岚真正的埋/尸地,“你们真是命大啊。” 他往后退了数十步,桑枝看不清他施展了什么,只觉得瞬间那些草木便摇动起来,诡异阴森。 赵决瞧着桑枝面上生动的神色,心中愉悦,对他而言,息岚不过是个疯子,这样的疯子他见得多了,他妖父就是其一。 疯者,不堪一击。 他们所处的天空之下,瞬间变得昏暗,花草疯长,缠住几人的腿脚,伴随着沁骨的凉意一点点渗进肌肤。 桑枝的衣裙被割破,露出莹白的小腿,上面的几道血痕看着赫人。 赵决不动声色地碾死了脚下那几根乱窜的藤蔓,不知为何看到桑枝痛苦的表情竟心中莫名地会烦躁。 莫若水和沈逍客两人用剑砍断了藤蔓,苏池灵活,那些花草竟追不上他的速度。 息岚在空中睥睨着他们的抵抗,加大了攻势,花草开始成倍增长,沈逍客深吸一口气腾空至空中,不能这么被动下去,先制住息岚,这下面的自然就好了。 那藤蔓里有阴毒,桑枝脸色变得刷白,连那朱唇都没了活力,赵决捏着她脑后的系带轻轻揉搓。 心中燥意愈深,脚下又碾死几根藤蔓,其他藤蔓也似乎也察觉到了那边的危险,才伸了个头,又快速缩回去,速度慢的成了一摊花泥。 天上电光火石,莫若水也上前相处,剑意凶猛,息岚被打的节节败退,他俯身落于地上,脸上有一道剑痕,渗出细血。 眼中疯狂更甚,目光一转看向了不远处的桑枝和赵决。 息岚自知打不过沈逍客他们,拼尽了体内最后的妖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向桑枝冲去。 他的花泥,就算死也要拉上她。 桑枝瞳孔皱缩,她是面对息岚,而赵决在他身前,息岚这是想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仿佛只有短短的眨眼间,桑枝想到了自己从前看过的电视剧,里面总会有人冒出来替主角挡箭,挡枪,然后感情迅速升温…… 赵决察觉到了他身后的息岚想法,心中嗤笑,简直就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他想要不经意间躲开攻势,毕竟现在他还不想暴露自己。 下一秒,赵决的心神都乱了一瞬,桑枝她……竟然推开了自己。 他是在桑枝的身前,若是息岚以这整身妖力冲过来,自己必定是伤势大于她的。 若他是凡人,便是先于她死。 可是,她竟然推开了自己。 心念间,桑枝闭上了眼准备迎接息岚的蓄力攻击,她可是有系统的人,总不可能就这么挂了吧,电视剧里可不是那么演的。 在赵决的眼里,却是少女含泪,面容凄戚,将生的希望留给了自己。 来不及多想,赵决也顾不得自己的实力暴露,将息岚一掌推开数米之外。 可息岚浑身包裹的妖力太甚,还是波及到了桑枝,如千斤的重量压向她,桑枝吐了一口血。 昏迷过去的最后一眼是她从未见过的赵决,眉毛都狠狠地皱了起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还不信她?这次她的好感度不长个十度以上,她就不干了。 桑枝晕倒过去,莫若水他们来不及相救,眼睁睁地瞧见息岚朝着他们冲了过去,然后就是赵决推掌,桑枝吐血昏过去。 “桑枝——” 息岚被赵决的那一掌震破了五脏六腑,妖元破碎,将死不死,甚是折磨,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冒血。 地上的藤蔓此时也不知是失了神志,还是怨气觉醒,全部都向他飞滑过去。 他全身被藤蔓紧紧缠绕,发不出声,花草吮吸着地上的血珠,藤蔓上似长了嘴,一点点啃噬他的肌骨。 比死还要折磨。 苏池他们围过去,桑枝被赵决抱在怀里,刚刚赵决的那一掌他们也看到了,现下赵决面色阴深,明显就是所爱之人被伤到后的悲愤欲绝。 他们表示深深的理解,或许这就是被激发出的潜能。 沈逍客拍了拍他的肩,“桑姑娘受伤了,我们先回去吧。” 桑枝倒在赵决胸膛里,身子软软的好像没有骨头,赵决将她唇边的血迹擦干,抱起她站直身子。 “沈兄,你们在这里先处理吧,我送桑枝回去就好。” “好。” 走时他又看了一眼息岚,他被自己精心养了多年的花草啃噬,却无法逃脱。 他眼眸深了深,底下的藤蔓包裹着息岚的身体松了些,啃食的速度也慢了些。 一点点感受死亡吧。 赵决抱着桑枝脚下一点,衣玦翩飞,混着乍亮起的天空,宛如一只奔赴太阳的大雁。 天边的金光一点点晕染了云层,像是少女华丽的衣裙,从衣角处的橙红渐变成淡淡的嫣红。 藤蔓吸食了息岚的妖力与骨肉,连废渣都没剩下,通身都餍足地发着红意。 莫若水眼神冷冽,待藤蔓花草啃噬完之后给了他们致命的伤害,沾染了妖息,只能除尽。 第33节 沈逍客为这里的怨灵施了安息咒,被困在这里的亡灵终日郁郁,都是无辜的少女,一朝不幸,困了百年。 少女纯真,即使是做了怨灵也是极好安息,他们周身闪着晶灵,是纯净的少女灵魂。 莫若水柔了神色,轻轻触碰到了一片闪光,她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子在广袤无际的草地上奔跑,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最后这些碎片在空中闪了闪,是他们在道谢。 夕阳的余辉下,碎片慢慢融化在空中。 作者有话说: 要相信恶有恶报! 女孩子是最美好的了! 第30章 卞镇摘红节(十一) 藏青色的床褥上静静地躺了一个姑娘,嫩黄色的襦裙铺开 莫若水收了剑, 这一园的罪孽,终于有了重见天日的一天。 卞镇百年来的少女失踪案也终于破了,苏池传信给了地方州府的官员, 卞镇的百姓需要一个知明理的官。 赵决抱着桑枝, 与来时一样的路,回去时她便成了这样, 耳旁没了她的絮叨,赵决反而不习惯了。 少女精致的眉眼沉睡, 只嘴角的那抹嫣红暴露了她刚刚受了伤。 赵决的心绪有些乱,明明刚才的情况自己是挡在她的身前, 若是没有她那一掌, 她也不会受伤。 可是,她为什么要推开自己? 是要保护他? 怀里的重量轻的和羽毛似的,怕是自己轻轻地一碰就会被他捏死,这样弱小的人竟还会保护他? 赵决抿紧了嘴唇, 加快了速度。 依旧是从客栈的窗子里进去,赵决将桑枝放到床上。 她的床有点乱, 上面有衣服, 还有各式各样首饰,赵决有点无从下手, 若是他没看错的话,被子下压的那件豆绿色是她的小衣吧。 掌心瞬间就热了起来,赵决转身去了自己房间。 桑枝被放到了赵决的床上。 赵决眸色有些深, 藏青色的床褥上静静地躺了一个姑娘, 嫩黄色的襦裙铺开, 桑枝的肤色白, 此刻映着床褥, 更甚白皙。 普通人被妖气所伤,只能慢慢调养,说不定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 赵决将手掌移到桑枝胸膛上方,离了些距离,他闭上眼,耳根有些红。 闭上眼,莫名地想到了她床上的那件豆绿色。 静心。 赵决抿直唇,柳叶眼闭上后眼皮上有两道褶皱,下颚绷直,疏导桑枝体内的浊气。 她被妖气波及,身子自小弱,又伤到了肺腑,堪堪逼出了一口血。 这个时候,相必息岚已经被他所养的藤蔓啃噬干净了,自己主人的血肉,怕是更加香甜。 桑枝低低哼了两声,似是痛苦,手指捏到了就近的东西。 是赵决的衣角。 赵决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她似乎对自己的衣角情有独钟。 施完术后,桑枝的手依旧紧紧地没有放开,赵决试了试没有扳开,便任由着她去了。 桑枝陷入了沉睡。 【碎息梦影使用完毕。】 系统播报道。 * 赵决又做了梦,梦见了自己的幼时。 高大的屋檐下系着古铜铃铛,风轻轻吹过的时候带起一阵清脆的叮当声,周围是青翠挺拔的竹林,清冽的竹香从窗外淡淡地飘进来。 “阿决,今日读书如何?”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娃坐在蒲垫上,腰板挺得笔直,手中竟是拿了一本《论语》。 桑枝如同一个魂灵般,静静地看着,那个小男娃明显就是幼年版的赵决。 模样看着不过三四岁,竟然就读《论语》了,桑枝表示很震惊。 身后走来了一位女子,身穿华服,红线勾着金丝的锦衣宽大,在身后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曳尾,面容极美,桃花眼多情,眼尾处画了一朵桃花,更显纯媚。 一点朱唇,不点自红,耳朵处镶了一条细细的红宝石坠子,看着是个大富大贵之人。 桑枝屏住了呼吸,怪不得赵决这么漂亮,原来他的母亲就那么美了,仔细看来,赵决或是遗传了母亲的小部分样貌,他的父亲必然也不差。 赵决见到来人,放下书恭敬地道了一声“母亲。” 果不其然,桑枝望过去。 幼时的赵决就极其恪礼,他的母亲似乎也是个尊礼的,待赵决行完礼后才向他招手唤他到了身边。 赵决一字一句,音有些不准,声音有些软糯,“阿决今日看到论语的八佾了。” “好。” 女子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本宫最爱会读书的了。” 桑枝一怔,刚刚的女子自称“本宫”,能自称这个的,除了公主便是皇帝的宫妃,难不成赵决还是皇族中人? 她原书后面还没看到,根本不知道这一茬。 赵决脸上无甚表情,默默垂着头让女子摸得顺心,一瞬间,桑枝觉得赵决不像是她的儿子,更像是……她豢养的小宠。 她十指丹寇,赵决年幼脸庞娇嫩,桑枝看到他的脸被划红了竟是也不吭一声。 屋内环设古朴,偌大的房间内只有一座木桌,一道屏风和宽大的木柩窗。 女子在房内只留了半刻不到便起身走了,“好好读书。” 桑枝心中古怪更甚。 女子走后,赵决真的复又重新拿起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艰涩读书,只有渴了时才会自己去倒一杯茶。 他身量小,要站到凳子上才能够到桌子上的茶杯,桑枝看了许久,赵决慢慢爬到凳子上,伸出手去够,晃悠悠地倒了一盏茶,桌面上有晃出的茶水,被他用手帕仔仔细细地都擦净了。 他跪坐在窗子前读书,桑枝便陪着他坐在一旁,听人读书没甚意思,桑枝起初听着赵决的小奶音兴致勃勃,到后面听得只觉得磕磕绊绊。 那个女子看着有权有势又富贵,怎么没人守着服侍他,也没有请个夫子来教习。 桑枝想到自己见到的赵决,温润尔雅,君子翩翩,若是他幼时便是如此,那内心是不是个压抑的人,她有些同情。 窗外有麻雀在地上轻啄,桑枝扑过去,虽然没有实体,也带起了一阵轻风,麻雀“呼啦”一声受惊地飞走。 赵决抬头看了眼窗外。 有人吗? 凝视了半晌,也没见到人,自己的父亲来了也不会如此捉弄他,赵决又低下头磕巴地念起书。 他身边无人服侍,甚至这么大的一座庭院里只有他一个人,都是因为他是只妖。 这一点,他从小就深知,因为他是妖,所以母亲不喜,可他的妖父明明也是妖,为何不喜欢他。 赵决不明白,妖父将自己送到这里,让他好好听母亲的话,母亲最喜欢读书好的孩子了,可自己每天读书母亲也总是只来过几回。 他都读到了论语,母亲反而来的次数更少了。 或许等他读完了母亲给他的书,就能和娘亲一起住了吧。 桑枝刚刚的动静只引得他看了一小会,他的生活太枯燥了,桑枝想着,等自己醒了之后给他多讲一点童话故事,弥补一下他小时候的缺憾。 那才是小孩子该看的。 桑枝又想坐到他的旁边,只觉得有一阵风竟然将自己刮了起来,失重感让她闭上了眼睛。 那种失重感过去之后,桑枝睁开了眼睛。 这里的景致倒是极好,花团锦簇,树木郁郁葱葱透着生机,往来还有侍从端着东西来回走到。 桑枝向前走了一段,看到的便是长大一些的赵决。 估摸着是十三四的样子,身量已经开始拔高了,模样还有些青涩,但与日后的模样却是差不了几分了。 柳叶眼微眯,眼尾似勾了一条细线,显得有些多情惑人,他在与一只猫玩乐。 说是玩乐,似乎不太严谨,该说是那只猫在与他玩乐。 在桑枝的眼中,赵决坐在花园的一隅,那只白猫跳到了赵决的身上,“喵呜喵呜”地叫着,尾巴尖扫过他的手指又移到他的脸上。 这只猫通身雪白,胡须长长,眼眸是碧蓝色的,是只极好看的猫,桑枝忍不住也凑过去想要摸摸。 可是她根本触摸不到,只好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瞧着它。 路过的侍从眼睛都不带往这里瞟一眼的,赵决垂着眼眸看着那只猫,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赵决伸手想要摸摸它,白猫昂着脑袋咕噜一下跳下身,不让他摸,踩着猫步向前慢慢走远,尾巴摇的老高了。 他无奈地笑了下。 看到他这幅表情,桑枝莫名地将自己脑袋移到了他手下,喏,猫没了,便是摸摸我吧。 赵决收掌收的慢,只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阵软绵绵的风。 真奇怪啊。 手掌不自觉地抓握了下,赵决起身,他今日要去找他母亲。 桑枝跟着他的脚步,来到了一座样子极其华美的宅屋前,这里的装饰不俗,门口竟是雕了两座孔雀。 上面被细细地上了釉色,风吹雨打一点都不落色,栩栩如生,一只高昂着头,一只展翅正欲翱飞。 门口站了两位奴婢样子的人,赵决向他们行了一礼,“我来找母亲,劳烦通传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