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殿下成亲了》 第1章 《白天是嚣张皇子,晚上被抱着哄/荒唐殿下成亲了》作者:雾念卿【完结+番外】 文案 【双男主+胎穿+1v1+先婚后爱+he】 【毒舌嚣张跋扈皇子vs外冷内热江南才子】 宋翎胎穿成某架空朝代的皇子,果断选择释放天性,躺平享受,成了有名的浪荡纨绔。 曾有大臣谏言,让皇上滴血辨亲,却被宋翎堵在家门口怒喷三日,气得那人口吐白沫,告老还乡。 金明池诗会后不久,宋翎请旨大婚,震惊朝野。 到底是谁家的好郎君这么倒霉被他糟蹋了? 嘿!原来是那个余杭来的穷书生啊! 【女王受,忠犬攻。无空间无金手指,胎穿,现代记忆少,已成功融入古代。】 第1章 吉日 景朝二十五年三月初六,宜嫁娶,诸事可行,是难得的黄道吉日。 当今二殿下宋翎于三日前在大殿上当着百官的面向父皇请旨,要求在最近的吉日迎娶余杭来的新科进士周清弈。 称两人情投意合,婚事越快越好。 此话一出,朝野震惊。 景朝开放,哪怕是爱好男风也不需要遮掩,但是大家想不明白…… 宋翎作为当今景朝第一纨绔,怎么会突然收了性子,想要成亲? 姓周的新科进士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经过打听,方知周清弈是江南余杭临峰书院里的教书先生之子,家境清寒,为了改变命运,千里迢迢奔赴京城考取功名。 平平无奇的穷书生,有幸被二殿下相中,他才得以攀上高枝。 虽说七尺男儿委身下嫁权贵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但二殿下宋翎不同。 他身份尊贵,因长相肖似故去的王皇后而深受帝宠。亲兄又是当朝太子,所以只要周清弈能伺候好殿下,从此平步青云,官运亨通都不在话下。 不过也有人嗤笑周清弈头脑简单。 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爱驰则恩绝。 两人能好到几时? 景朝权贵在府内蓄养男宠的人不少,更有甚者,放弃正妻和小妾不管,与男宠同榻而寝,或是几位男宠共同伺候一位主子。 若不为名为利,哪个书生又愿意舍弃文人风骨? 且宋翎还是京城里最放荡不羁、桀骜不驯的男人。 他在大街上招猫逗狗,在歌会上对美人一掷千金,在男风馆里醉至天明,全凭喜欢。 又因他往日里衣着大胆,一年四季的衣裳领口都开得低低的,莹白色的肌肤像是无瑕的美玉。 叫人看得眼馋,却又畏惧其背后权势,不敢亵渎。 三月初六这夜,宋翎府邸门口,贴着“喜”字的大红灯笼高挂。 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前来道贺的人,勤恳又衷心的卫礼搀扶着身穿喜袍、喝得微醺的宋翎回寝房。 “殿下,咱们到了。” 卫礼知分寸,把宋翎带进去就离开了。 寝房里金炉燃香,红烛摇曳,锦绣芙蓉帐里一位面容清隽俊朗的青年被绑了起来。 他身着雪白中衣,手脚都被束缚在床榻的柱子上。 青年肤白貌俊,有着悠远的长眉和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着,透出一抹淡淡的粉,更是流露出若有若无的疏离,正如水中那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令人只可远观。 青莲高雅,本应该宛在水中央,而不是被绑在这艳红的喜被之上。 他这副模样可不是宋翎下令的,估摸是宫里来的调教嬷嬷自作主张,想要讨他欢心。 周清弈从他进来的那一刻,就一直看着他。 宋翎被他清冷的目光注视着,难得的心里打鼓,第一次生出点正经的心思来。 妈的,这都什么事,怎么跟强抢民男一样? 记录新婚夜的嬷嬷们都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宋翎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朝床榻走了过去。 他鬓间的金色流珠晃动摇曳垂,衬得那副随了王皇后四分之一胡人血统的五官精致非常,眼波流转间别有风情。 纸窗能看到寝房里面的光影,做戏就要做全套,否则门外的人是不会走的。 宋翎当着周清弈的面,褪掉大红的喜服,只着里衣,爬上了床榻。 周清弈闭眼不看他,言语冷淡:“殿下,你这样做又是何必?” 有些事,宋翎不便坦白,他佯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是你和我的洞房之夜,怕你不配合,我只能出此下策。” 周清弈不应,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金明池初遇宋翎后度过的荒唐一夜。 那晚,高高在上的昭华殿下在他这吃了亏,想找他麻烦也是正常的。 本以为是免不了的皮肉之苦,可谁知等来的却是一道赐婚的圣旨。 周清弈心绪纷乱,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他不吭声,宋翎又顾自轻笑:“做我的男妻有那么丢人嘛?上次你不也是爽了?” 周清弈略睁开一点眼,眼睫微颤,声调平缓:“上次是我的错,冒犯了殿下。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周清弈任凭殿下处置。” 宋翎嗤笑:“我不要你的性命,你也不用说得这么大义凛然。” 门外的嬷嬷听不着里面动静,纷纷竖起耳朵,心急得来回踱步。 宋翎垂眸:“配合一下?” 周清弈不解,不知道昭华殿下又想出了什么法子来折腾他。 第2章 宋翎主动的趴在他怀里,莹润的指尖戳着他的胸膛,放开了声音道:“卿卿怎的如此心急?切莫伤了自己,本殿下对你喜爱的很,必会对你百般爱惜。” 如此露骨的言论,周清弈被刺激得耳根发红,低下了头。 门外的嬷嬷们兴奋极了,赶紧拿出起居注开始记录。 宋翎挑起他的下巴:“大好的日子,你别这副表情,看上去要死不活的,晦气。” 周清弈皱起眉头,有些不知所措:“殿下切莫说笑,我们不能一错再错。” 这小古板真是有趣。 宋翎被他逗笑:“我知你在余杭老家跟一少年有娃娃亲,你该不会是还在惦记他吧?可惜你已入我的府中,劝你早日忘了,不然也是徒增烦恼而已。” “与他无关。”周清弈的态度淡淡然:“还请殿下放了我,不要稚子心性。” 宋翎被人众星捧月的对待惯了,立即冷声回击:“你不过比我大两三岁,装什么少年老成模样?”转而又压下心火,不屑笑道:“名满江南的才子又怎么样,我这样的稚子心性都可以做你的夫主,你在我面前还清高个什么劲?乖乖的配合本殿下吧。” 周清弈羞怒难当,双目紧阖,双手握拳,恨不得从世上消失。 宋翎发号施令般,冷冷道:“你自己叫出声来,否则门外的人不会走。” “……” 这羞辱实在难堪,周清弈紧闭着唇,一言不发。 宋翎心想:罢了,周清弈自诩文人清高,让他开窍不知道要到几时。 醉意上头,宋翎也愿意卖他个乖,就当交个盟友。 他伸出手漫不经心的揉搓几下。 果不其然,周清弈一下就挺直了腰板,口中发出闷哼声。 宋翎微微一笑:“周才子这不是会叫么?再大点声。” 身体的反应,周清弈也控制不了,他别过眼,小声地说:“不要碰了。” “哦?你说什么?本殿还是稚子,听不懂啊。”宋翎慢悠悠道。 门外的嬷嬷听到里面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由衷的露出姨母笑。 殿下真是宠爱这位夫郎啊,两人简直跟蜜里调油似的。 门外人一走,周清弈靠在床边喘气。 宋翎如兰花般素白的手掌摊开:“只伺候你这一次,下不为例。” 说完他就披上衣服去了偏室。 红烛明明灭灭,宋翎却一夜都没有再进过寝房。 第2章 初见 偏室里,宋翎正坐在书桌前,把一支价值不菲的狼毫笔掰着玩。 为什么得到了还是不高兴呢? 从宋翎胎穿到这个世界,至今为止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来,他有得有失,好在如今过的都是呼风唤雨的日子。 虽然大多数时候沾的都是故去母后的光。 他与兄长宋晓都是景帝的正妻王皇后所出,宋晓从小就天资过人,智力超群,为人谦和,又是景帝的嫡长子,所以很快就被立为太子,当储君培养。 珠玉在前,处在兄长光环下的宋翎不但没有嫉妒,反而发自内心的感觉活得轻松了许多。 他无心跟自家兄长争夺江山,只愿意做个闲散之人,若是兄长需要,他也可为兄长出谋划策。 王皇后生下宋翎之后,身体没有调理得当,日渐消瘦,没多久撒手人寰。 七岁之前,景帝对宋翎都不怎么待见,因为他打心底里认为是宋翎的降生间接性带走了他最爱的女人。 紧接着两年后,颖妃生下小皇子,晋升为贵妃,宋翎就这样遭到了忽视。 太子宋晓为了自己这个胞弟,也算是煞费苦心。 他与钦天监联手策划出一次天降异象的奇观,又因前线战事突然大捷,把宋翎说成是祥瑞的化身,景帝这才放下芥蒂,重新召见宋翎。 这一见,就无底线的对他溺爱至今。 虽是一母所出,但宋晓长得更像是景帝,宋翎则是遗传了王皇后精致五官的所有优点。 每每看到宋翎,景帝都会想起自己的此生挚爱,又有什么理由不宠溺他呢? 很快,世人皆知,二殿下宋翎深受景帝喜爱,赐他府邸,赐封号为“昭华”。 景帝对他私下疼宠不说,还默许宋翎随心行事,只要不犯本朝法律,基本无人可以管制他。 宋晓也因为宋翎的复宠,太子之位得到巩固。 其实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这个弟弟看似荒唐不羁,其实心思缜密,只是藏起了锋芒。 因此,太子十分信任宋翎。但凡是他推荐的进士子弟,无论出自世家还是寒门,大多都会予以重用。 宋翎经过这一遭也算知道了个哲理:人生得意须尽欢。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回那冷冰冰的宫殿去,还是及时行乐的好。 荒唐殿下与清流书生怎么看也不搭边,能识得周清弈,说起来还要追溯到半个月前荣亲王在金明池畔举办的那场诗会。 那日风和日丽,荣亲王于金明池设宴,邀了近十位新及第的进士,想引见给各位朝堂权贵,其中就包括宋翎。 这等高雅之事宋翎本无兴趣,他打算去吃酒,可拗不过景帝和太子哥哥的要求,这才决定陪他一起去物色几个能为朝所用的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和景帝是有心培养二殿下在朝堂上的势力,他们对待二殿下,那是独一份的好。 第3章 且这份好,超过了同为皇子的宁清殿下。 景帝子嗣不多,皇子仅有三人,除去嫡出的太子和宋翎,那么就剩下颖贵妃所生的三皇子宋执。 宋翎嚣张跋扈,宋执绵里藏针,两位殿下素来不和,暗地里斗得也是两厢热闹。 两人今日一同赴金明池诗会,二殿下身穿金线刺绣的红色蜀锦,三殿下薄薄白衣配雪玉簪。 一位艳光四射,一位素雅脱俗,席间众人垂首低眉,不敢直视。 “昭华,今日你来的还算准时。”太子拍了拍宋翎的肩膀,夸赞他难得准时,往日里都是姗姗来迟,让人好等。 “别提了,昨夜有只扰人的蚊子,闹得我一宿都没睡好。”宋翎没休息好,莫名的烦躁。 “怎会如此!”太子关怀道:“要不你去船上的厢房里休息?” 宋翎摆手:“不必。来都来了,先看看吧。” 由小婢女引席入座后,他随意地坐着,把玩手里的骨瓷杯,衣领敞开,锁骨处还有蚊子叮咬的红包。 时下民风开放,男子的服饰可以追求艳丽华美,大胆新颖,着袒胸装的也有人穿。 但如昭华殿下这般容色绝佳的,世所罕见。 有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进士看得怔愣,身为主人的荣亲王不由轻咳两声以示提醒。 宋翎不以为然,无论男女,这种痴醉的目光他算是见得多了。 一旁的宁清殿下宋执眼角余光瞟过,冷笑一声,眸中隐有轻视之意。 他素来是看不惯这个二哥的。 太子自也是明白两位弟弟面和心不和,可他也无奈。 作为储君,他的一言一行都在百官和百姓的眼中被无限放大,若是次次都帮宋翎强出头,和三弟宋执闹僵,说不定会落得一个不悌不仁的名声。 荣亲王为了自保和避嫌,平日里极少干涉朝政,但他一直热衷向朝堂推举有才之士。不求这些从王府出来的进士官员能报他的知遇之恩,只求将来若有个好歹,或许也能有人在朝堂之中替他说上一两句公道话。 在景朝,通过科举、考上进士只是学子迈入<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官场的第一步,若想要一路官运通达,需得权贵指点提拔。 荣亲王目巡一圈,见席下尚书、门下、中书三省的长官都来得差不多了,三位殿下也都如约而至。 他起身拍了拍手,宣布诗会开始。 一句句文绉绉的诗从才华横溢的青年们的嘴里说出来,太子听到妙句拍手叫绝,宋翎却只觉得像是唐僧给悟空念经。 头疼得很。 荣亲王见他兴致不高,唯恐招待不周,附耳对旁边小厮说了句话。 没多久,一位白皙青年款款出席,立于殿中。 荣亲王笑着介绍:“各位,这是今年刚及第的一甲进士,余杭来的书院先生之子——周清弈。此人工诗擅画,兼通音律,颇有才华,在江南一带是极有名气的才子。” 他这一席话,众人心里波澜不惊,早已司空见惯。 每年来到京城求取功名的各地学子那么多,谁不是当地的少年天才、人中龙凤? 这人或许是个金子,但是在富贵繁华的京城,最不缺的就是金子。无论再怎么少年意气风发,没有门路,最后也不过是泯然众人矣。 能让众人为之一叹的,也不过是青年那一副英俊相貌,气质更是如临风之竹。 荣亲王看大家不买账,有些尴尬道:“还有个苏州来的才子……” 宋翎看那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然后又慌忙别开,耳根微红,不免觉得有趣。 他远远地望着那长身玉立的青年,轻轻巧巧一挑眉,率先对荣亲王开了口:“皇叔,且慢。刚才你说周进士精通音律,是不是吹拉弹唱都会呀?” 第3章 抬爱 宋翎这话问得有些刻薄,将好端端一位有志贤才,比作了身份地位低微的献艺伎师。 但他如今是景帝心里最受宠的皇子,言行举止以往都是无所顾忌,大家也见怪不怪了。 周清弈不卑不亢,眉目淡然:“回二殿下的话,周某不会唱曲,琴箫琵琶只是略懂一二。” 宋翎浅浅呷了一口酒,意态悠闲道:“哦,那也行。你吹个曲来给本殿下听听吧。” 这下不是把周清弈比作献艺伎师,而是直接当花楼里的伎师使唤了。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虽对他这霸道做派心有不爽,但皆不敢言。 倒是宋执站了出来,细声细气道:“二哥,今日是荣亲王特意请办的诗会,不是二哥的昭华府,这儿也不是那种玩弄丝竹笙箫的风月之所。” 太子在桌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宋翎,其意思也是让他不要太过。 “那又怎么样。”宋翎下颌微抬,态度亦是漫不经心:“本殿下今日就在这想听个曲。” 他又转头对荣亲王说:“皇叔,难道我连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吗?” 荣亲王捏了一把汗,心道:这昭华殿下最是不按常理出牌,文人墨客又是清高得很,怎好开口就让人家唱曲? 宋翎在酒席上公然命进士如乐伎伶人般当场献艺,确实有点折煞在场学子颜面。 两位殿下又因此事横眉冷对,似有剑拔弩张之势。 荣亲王干巴巴笑了两声,硬着头皮出来圆场,朝宋翎笑道:“哎呀,二殿下是爱好音律之人,听曲乃小事。待晚些时候我设个小宴,叫扬州来的乐师们为二殿下单独吹上两曲,不知殿下觉得如何啊?” 第4章 宋翎含笑启唇:“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在周清弈的耳朵里,激起他心湖的阵阵涟漪。 太子微笑道:“扬州的乐师最是出名,千里迢迢而来,费用不小啊,皇叔真是舍得。” 荣亲王哪里舍得,心里跟割肉一样疼,还是得强颜欢笑道:“只要能令殿下们怡情悦耳,也是那些乐师的福气了。三殿下若是有兴致,散会后也可一同前去。” 有权有势,要玩漂亮郎君,有的是法子,宋执觉得不必在人前说道。 他不屑与宋翎为伍,委婉相拒:“不必了,我府上自有蓄养的乐师,论起拨弦弄调之音,也是不俗的。多谢皇叔相邀,不过,此等福气还是留给二哥独享吧。” 宋翎朝荣亲王点头,满意地微笑,恨不得马上从这个无聊至极的诗会上离开。 瞧见宋执用流连的眼光看着周清弈,宋翎突然生了心思。只见他勾唇一笑,伸手指了指身侧的位置,示意殿中站着的那位清隽郎君:“周大才子到我边上坐吧。本殿下这会儿想与你喝几杯,顺便讨教一下音律之道。” 讨教两个字念得尤其重,昭华殿下风流名声在外,席间有人了然,掩口暧昧地笑。 宋执眼神恨恨的,有种被他看透的恼怒。 周清弈也是察觉到不对劲,但他一心只读圣贤书,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荣亲王已经折损了一大笔钱,不愿宋翎变了心思又提出什么别的要求,他赶紧推了推周清弈,低声催促:“二殿下叫你过去你就过去,快去。” 周清弈知道荣亲王每年都为怀才不遇的进士及学子引见权贵,此番来京城找他更是花了不少家里的银钱,才得以见到荣亲王。 他只希望自己能被伯乐赏识,改变家里的命运。 踌躇片刻,他还是走到了宋翎身边坐下。 周清弈身上有墨香,气味淡淡的,清冷非常。 宋翎往他身边挪了挪,玉手置于案上,喝了点酒的他斜撑着身子,小声问道:“周清弈,你身上用了什么香?如此好闻。” 随着他的靠近,特调的香水掺着酒香朝着周清弈扑面而来,那味道似桃、似梨、似海棠,甜腻又诱人。 宋翎着敞领衣领,因肩背微弯姿态露出大片雪白,令周清弈心跳加快。 他不敢看,坐直了身体目视前方,言简意赅:“小人家境清贫,未曾用过香,无法告知二殿下。” 宋翎不理会他的疏离冷淡,顾自浅浅一笑:“无事。周大才子,你知不知道,本殿下对香颇有研究。若是你到我府上唱几个曲儿,我送你几瓶上好的香也未尝不可。” 明目张胆的邀他到府上,难免有些轻佻风月之意,周清弈不知道这昭华殿下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周大才子怎么不说话?”宋翎又凑过去,他今日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逗人的恶趣味。 周清弈眉下长睫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神躲闪:“二殿下逾矩了。” 宋翎觉得好笑:“逾矩?可我就是规矩呀。周清弈,我府上什么好玩的东西都有,亭台楼阁还参照了江南的格调,你确定不来一观?” 言罢,他轻晃着酒杯,笑得勾魂摄魄。 周清弈见他毫不掩饰的笑意,立时就懂了,二殿下对他无关感情,只是想更进一步的捉弄他。 他心中羞恼,但面上还是作出诚惶诚恐之态,恭声道:“不敢去府上叨扰殿下,清弈位卑人微,受不起殿下的抬爱。” 宋翎搁下酒杯:“自相矛盾。若你不想受权贵抬爱,又何必到这里来?” 诗会上都是想要被“抬爱”的才子们,自从周清弈坐到宋翎身边后,他们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怨怼。 “我只是想为国效力,凭着我自己的本事,而非谄媚择主。”周清弈转而一本正色,直言相拒。 “呵,你可知多得是想要爬进我府中的人,哪怕只是给我做个玩物,也有人前仆后继。”宋翎冷眼看着台下那些已经择主的才子们,仿佛在嘲笑周清弈的不自量力。 周清弈表情微愠:“清弈在余杭老家已有未婚夫郎,还请二殿下不要频频出言伤人。” “我说我要你了吗?”宋翎冷哼,又不以为然道:“未婚夫郎而已,我还以为什么事。你和他睡过了?” 第4章 迷香 周清弈默然,这么隐秘的私事,二殿下居然当面问得这样坦荡,看来正如传闻所说,此人无法无天,荒唐到了极点。 宋翎见他不答,突然笑起来,说得更直白了当:“看来是睡过了。” 景朝民风开放,有情人相处时不设大防。恋情自由,若是谈到你侬我侬之时,即使未婚,共度良宵也是有的,这事不足为奇。 若是权贵之中,那就更乱了。 他们位尊倨傲,有些在婚前婚后蓄养男宠不说,一不如意还会休夫、和离。 其中有几位好男风的大臣,甚至连嫁娶的婚宴就办了五六七八次。 周清弈在心中叹了口气,照实说出自己的想法:“未曾明媒正娶,岂能无媒苟合。二殿下切莫胡乱猜测。” 这话既表明他与未婚夫郎关系清白,也暗指他不愿违背名分,随随便便与人行苟且之事。 宋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自顾自道:“嗯,看来你还挺干净的。” 第5章 周清弈刚想回话,荣亲王就笑着过来说:“太子殿下,昭华殿下,扬州的乐师到了,两位请上画舫吧。” 太子起身,对宋翎道:“昭华,走吧。” 大部分才子都已经择到了良木,宋翎看了看身边默不作声的周清弈,果断扯下腰间的羊脂玉佩扔过去:“送你了。将这块玉佩拿给翰林院的人看,他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毁了别人的仕途。 画舫上,扬州的乐师将一首首时下最流行的曲子唱得婉转动人,听者如痴如醉。 诗会上,宋翎饮了不少酒,现在的他开始犯困,哈欠连连。 太子关心这个胞弟,连忙说:“昭华,你喝多了,还是去歇下吧,待会儿叫人给你送盏醒酒茶去。” 宋翎也不强撑,点点头道:“兄长,那我就不陪你看了。” “好。”太子吩咐道:“来人,送二殿下去画舫里的主卧休息。” 宋翎被人扶到了房间里,刚躺下不久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 他对香味很敏锐,但当他意识到中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香味极其霸道,才吸了不到片刻,就感觉浑身发软,发热。 宋翎一下就猜到了这是什么香。x 他的手死死的拽着被单,双目发红,大喊了一声:“卫礼!” 卫礼破门而入,正想要靠近他的时候,宋翎制止道:“别过来!” 宋翎不清楚这香味会不会传染给卫礼,让他也变成这样。 卫礼着急道:“殿下,需不需要叫御医来?” “来不及了……”宋翎感觉自己的视线模糊,脑袋里都快出幻觉了,身体某处更是难受的厉害,他强打着精神说:“去给我找个干净的人来。不要女子,我不想……阴差阳错的就让人有了孩子。还有……记得不要对外声张。” 卫礼拱手:“属下知道了,还请殿下暂时忍耐。” 宋翎抓了一把头发,暴躁的冲人吼道:“还不快去!” 这迷情香价值千金,显然是有人策划已久的。 主卧是画舫上最好的房间,太子还在,这房间应该就是留给他的。 可他们没想到,太子没有按照计划走,住进这个房间的人变成了宋翎。 到底是谁要害太子,还让他无辜成了小白鼠? 宋翎越来越难捱,撕扯着身上的衣服,好让身体能够稍微散热。 “砰。” 好像有个什么人被推了进来,然后房门被重新上了锁。 周清弈用力的拍着门:“放我出去,我只是想把东西还给二殿下。” 他只是想把宋翎的玉佩归还,才拿着它上了画舫。 谁知迎面碰到一个黑衣男子,看到这个玉佩二话不说就把他连拖带拽的送了进来。 宋翎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他,弱弱地回应道:“别吵了,我在这。” 周清弈这才回头打量这布置得太过华美旖旎的厢房。 红木桌上还摆放着岭南运来的新鲜瓜果,就连置放的一套茶具也是由琉璃所制。 轻纱帷幔,水晶珠帘,宋翎就在里面。 周清弈看他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好像是生病了,他本也无意打扰,把手中的玉佩放在桌上:“二殿下的玉佩是贵重之物,还请收回,我就把它放在这里了。” 他抬脚就要走,宋翎突然闷哼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 周清弈停下脚步,内心纠结了一番还是决定走过去看看。 宋翎的病情好像十分严重,他眉头紧皱,额头冒汗,周清弈扶起他,只感受到他身上如同火炉一样烫。 周清弈意识到,这个人在发高热,如果不请大夫来看,说不定会烧成一个傻子。他刚松开宋翎,想去找个大夫来,那人就攀着他的手臂缠了上来。 “别走。”宋翎声音又柔又乖,丝毫不见往日里嚣张跋扈的模样。 宋翎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的身体很凉,还有一种能够安神的墨香,很想亲近。 周清弈低头,发现宋翎发簪已经不知掉到何处,此时他长发如瀑,美目潋滟,半敞的丝绸里衣露出胸前一大片的雪白肌肤,腰肢被束得又紧又细,是要人命的妖冶。 “二殿下,你生病了,我去给你找大夫。”周清弈只敢看一眼就慌张的别过头去。 宋翎轻柔的声调宛如情人间的呢喃和撒娇:“不要去,我不要吃药。这是迷情香,没办法治的,你做我的药,好不好?” 周清弈这下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推开宋翎站起:“抱歉,不小心打扰了,我这就离去。” 宋翎不肯放人,拽着他的裤腰带又把他扯得坐在了床上。 他身上那清冷的墨香仿佛能解渴,宋翎不想撒手,贪婪的将身子靠过去,懒懒道:“我就要你了。” 周清弈面色一红,但还是稳住心神郑重拒绝道:“我说过,绝不会以色事人,请二殿下莫要强人所难。” 宋翎不恼,淡淡地“哦”了一声,转而往周清弈的颈窝蹭了蹭,语气里还带着些无理取闹:“可你越不想给我,我就越想要,怎么办?” 周清弈眼里掠过一丝羞怒之意,沉声道:“二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尊贵郎君没有,何必执拗清弈这副卑贱之躯?” “尊贵也好,卑贱也罢。”宋翎不屑地笑笑,环住周清弈的脖颈,迫使他朝自己看过来:“你就说给不给我吧?” 第6章 周清弈侧过脸去,冷声:“我不会与人无媒苟合。” 被迷情香弄得神智不清的宋翎眨巴着眼睛,有些天真无邪的模样:“你想跟我成亲,想要名分呀?” 第5章 接吻 宋翎身份贵重,穿得轻薄,又抱他抱得紧。周清弈也不敢用手推他打他,只是脊背尽量向后弓起,与他身子保持距离。 “你为什么躲我?”宋翎如同没断奶的小猫,不停地攀上周清弈的身体,一个火热一个冰凉,舒服得很。 榻上还有迷情香余味,周清弈也觉得难捱起来。 周清弈在心中斟酌言辞,想着该如何委婉拒绝,他迟疑着没有开口。 见周清弈怔住,宋翎娇懒又倨傲地笑:“好啦。你大可放心,我不会白要你的。只要你跟了我,好好伺候我这一次,我断不会亏待了你。” 周清弈知道宋翎这话是真的。 如今朝堂之上,有十多位大小官员都是宋翎向太子和皇帝举荐,他们大多或在朝堂就职,或去地方做官。 众人皆知的,正三品吏部尚书与从三品御史大夫就是宋翎举荐的,但私底下朝廷有多少官员受宋翎恩惠,与宋翎交好,谁也不知情。 景帝爱这个被说是祥瑞的儿子,不仅衣食住行上金尊玉贵地养着,也愿意让宋翎在政治上发挥智慧才能。 民间也说,能做昭华殿下的入幕之宾,那就算是一只脚踏上了青云之巅。 但这非周清弈所愿。 他依旧婉拒道:“二殿下尊贵之躯,而清弈气躁,手脚笨拙,恐怕伺候不好,请二殿下三思后行。” 宋翎瞥了一眼周清弈,缓缓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三殿下宁清也想要你。” 周清弈眼里有尬意:“二殿下何出此言?” 宋翎嗤笑一声:“我那个宁清弟弟惯来喜欢隔岸观火看热闹,从不嫌事大。今日在人前这样驳了我的面子,你当真以为他是满身正气,想为你们这些小进士出头?” 说到宋执那人的目的,他神色带了点不屑:“他啊,想让你成为他的男宠呢。” 宁清殿下如何想,周清弈不在意。可宋翎越靠越近,他是真的有点招架不住了。 宋翎故意拿腔作调地问:“你是想跟他,还是想跟我?” 面对宋翎的步步紧逼,周清弈面容沉静,拒绝的更彻底:“二殿下说笑了,你们二位都是尊贵的皇子,清弈谁也高攀不起。更何况我已有未婚夫郎,便会只忠一人,不会再与别的人纠缠不清。” 宋翎听言,却是不满了,指尖如葱白,在他胸前刻意地点了几下:“听这意思,你是在为你那什么未婚夫郎守身如玉啊?” 周清弈淡淡然:“守身如玉谈不上,但作为他人郎君最基本的洁身自好会有。” 宋翎坐直了身子,娇傲地质问:“周清弈,你是在隐喻本殿下行事过于放浪和不检点吗?” “不敢。”周清弈摇头,低声恭敬道:“二殿下身份尊贵,又深受皇恩眷顾,理应活得恣意洒脱。” “皇恩眷顾?哈哈哈哈。”宋翎放肆的笑起来,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失去父爱的那些年,被幽禁在皇宫别院那些年,吃冷饭冷菜的那些日子也能算是皇恩眷顾吗? 若他不是长得像母后,又会装乖巧,还无心朝堂斗争,对江山社稷构不成威胁,否则世上何来昭华殿下? “罢了。你这种人又懂什么呢?”宋翎觉得哭泣真的很丢人,下意识用衣袖遮住眼睛,淡淡道:“你出去吧,玉佩也拿走,本殿下从不往回收送出去的东西。” 周清弈见过他飞扬跋扈的样子,却没见过他流泪的样子,顿时有点手足无措起来,想要安慰他:“二殿下,你……” 宋翎突然一下恼了,抬起腿在他身上狠狠踹了一脚,怒骂道:“让你出去你还愣着干什么?这么不识抬举,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我好声好气与你说话,你还敢看不起我是吗?” 他中了迷香,力气变得小了许多,踹一脚过去,周清弈纹丝不动。 这倒是让宋翎气急败坏,用手指着他,愤愤道:“我告诉你,大不了我找别人来服侍,多的是愿意的人,不差你一个。你给我滚!” 周清弈看着他,眼神依旧清澈、清明,只见他温和地劝说:“还请二殿下莫要这样自低身价。” 宋翎忍着身上蚀骨之痒,咬紧了下唇,指甲都抠进了肉里,犹如受伤的小兽,眼里含着泪狠狠道:“我的事,不要你管!” 周清弈看他这样自伤,那脆弱易碎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惜。再想到自己走后他会找人来服侍,有陌生的男人会看到他这副勾人的样子,周清弈的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他伸出手臂对宋翎说:“别伤着自己了,要是太难受就咬我吧。” 宋翎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鼻子一酸。突然用力扑过来,把他压到身下圈住,撑在他上方颤声抽泣道:“周清弈,你疼疼我吧,我感觉自己要碎掉了。” “我……” 周清弈刚开口,宋翎就吻了上去,把他的话全部堵回喉中。 宋翎不会接吻,技术很差,粗鲁莽撞的动作把周清弈嘴唇都磕破了皮,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回荡。 在迷香的作用下,这点血腥味成了两人的兴奋剂,彼此间呼吸交融,难舍难分。 第7章 半晌,周清弈率先恢复了一些神智,小心翼翼的扶住宋翎的头,怕他撞到,随后再把他放在床榻躺下。 周清弈喘着气凝视身下的人:“殿下身经百战?” 涉及到谁在上这种尊严问题,宋翎硬着头皮说:“对啊,让我来吧。” 周清弈浅浅笑着,显然是不信。 纵使他也没经历过风月之事,但凭借刚才的感受也能知道,宋翎在撒谎。 他连接吻都那么差劲,脱人衣服的时候动作也那么生涩,怎么可能是身经百战的呢? 周清弈心中惊讶,那么放浪形骸的二殿下居然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很快,他的心里又涌现出一丝不明所以的怜惜和难得的占有欲。 大概是见过他这一面,就不想给别人再看见吧。 宋翎第一次看到周清弈笑,那笑容更是如春风拂面,不免让他有些怔住。 随后宋翎意识到什么,又气恼地说:“好啊,你敢嘲笑我?” 周清弈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洒在了宋翎的颈侧:“二殿下还是躺着吧。” “那你怎么不躺在下面!”宋翎鼓着腮帮子瞪他。 虽然感受到自己跟眼前人有着很大的差距,但他还是不想轻易认怂。 “上下”这事勉强不来,宋翎有点想开了,咳咳两声道:“既然你不愿的话,那我也不勉强了。我还是找别人来伺……” 话还没说完,周清弈主动对着宋翎那张喋喋不休的软唇吻了上去,两个人又重新缠在了一起。 烛影摇曳,清冷的墨香终究还是染上了甜腻的花香。 第6章 闯入 宋翎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主,尽管是在下面的那个,他还是全程主导了整场情事。 只要感觉疼了就抓周清弈的背,不舒服了就嚷嚷叫骂,还想要就皱着眉拿脚踢人。 一顿操作下来,周清弈也感觉自己被这个桀骜不驯的二殿下折腾得不轻。 云雨初歇,两人的迷香都散了大半。 宋翎出了一身汗,困得睡着了。 周清弈看到他这个慵懒的样子,突然就想起了余杭老家门口那个总是来找他投喂的小猫,依稀记得那只小猫吃饱了东西就喜欢去晒太阳,也是这副满足的模样。 周清弈耐心询问身侧的人:“二殿下,要帮你清理一下吗?” 宋翎睡得正香,被周清弈扰了,有些不悦。一个巴掌轻轻的朝他脸打过来:“刚才累死本殿下了,你别吵我……” 周清弈拿他没辙,只能自己动手帮他清理。 宋翎出奇的配合,让伸手就伸手,让转身就转身。看着他乖巧听话的样子,周清弈心里发软。 幸好,宋翎的这副模样,只有他看到了。 虽然刚开始,他对这个昭华殿下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但是毕竟两个人已经做了亲密无间的事情,又都是彼此的第一次,周清弈下意识就把宋翎当成自己的人了。 如果,他是说如果…… 宋翎醒来后还愿意的话,周清弈第一次想违背父母的意愿,去把从小跟人定的娃娃亲退了。 枕边人闭着眼,睡得沉稳,还不忘抓着他的手来做枕头。 从小就接受“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样思想灌输的周清弈没有接触过像宋翎这样鲜活明艳的人。他就像是一个打破规则的“例外”突然闯进了周清弈的生活,给他古井无波的世界里,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 周清弈看着宋翎熟睡的容貌,只希望这样安静相处的时光可以再慢点溜走。 宋执看到诗会上周清弈被宋翎这么刁难,心里暗喜。 他的宁清府里各式各样的男宠多了,但大多都是小心翼翼巴结他和用尽手段来谄媚他的,像周清弈这样清冷高洁风度的男人一对比起来就显得如此独特。 眼下周清弈刚被昭华殿下给了一个难堪,肯定心情郁结。相信这时候只要他稍微出手,进行一番拉拢和安抚,就能够把他收入囊中。 宋执跟人打听到周清弈上了画舫,便急匆匆的去寻。 端茶的小厮说,周清弈往太子的卧房去了,已经过了有一个时辰。 进去那么久还不出来,太子看来也是看上了这位周才子。 宋执骤然心生一计,附耳对随从说了些什么,然后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太子与丞相独女苏婉婉前些日子才定下婚约,丞相好面子,爱显摆,早把这事情宣扬得举国上下人尽皆知。 身为储君,太子的一言一行都是受人瞩目的,不能行差踏错。 若是抓到太子的把柄,把他跟苏婉婉的婚事给搅黄,说不定他这个庶出的皇子也能有出头之日。 宋执叫来了好几个交好的大臣,一起去太子的房间找人,目的就是好让他们作证。 一行人来到了房门前,宋执发现房门推不开,于是开始命人撞门。 刺耳的声响惊醒了房内的宋翎和周清弈,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但听不全当。 宋翎被吵得有起床气,皱着眉往周清弈的怀里钻。他依赖自己的模样,让周清弈很是愉悦。 周清弈无师自通的拍着宋翎的背,安抚他的情绪。 “宁清殿下,我们真的要撞门进去吗?会不会冲撞了太子殿下啊?” “怕什么!”宋执嫌恶的看着那位大臣,道:“我这是担心太子哥哥的安危,难道你不关心太子殿下的安危吗?” 第8章 “臣不敢,只是这不合规矩……” 这动静很快也招来了荣亲王跟在听乐曲的太子。 宋执一看到太子,整个人都懵了。 “三弟?你上船来找我有什么事?”太子听说宋执来找他,疑惑地问。 太子就在眼前,那和周清弈在里面的人是谁? 宋执赶快编了一个谎言,支支吾吾道:“太子哥哥,我听说有刺客进了你的房间,一时关心你的安危才……” “什么?这里头有刺客?”太子担心宋翎的安危,立马下令:“快找人开门!” 几个下人手忙脚乱的撞门,房门打开的时候,只见宋翎坐在桌前,一只手托腮笑着,就这么看向冲进来的人:“各位何事着急找我,竟还把门给撞破了,可惜这么好的门呀。” 众人面面相觑,这房间里的人居然是昭华殿下! 传言昭华殿下起床气严重,休息时最忌讳别人打扰,若是他发起脾气来,在皇帝面前状告几句,怕是他们的官帽都要抖一抖。 这几位大臣见状不妙,就悄悄地往后缩,祈祷昭华殿下不要看到他们。 太子上前一步关心道:“昭华,你怎么在里面也不吱声,是诚心让为兄着急吗?” 宋翎浅浅一笑,解释道:“兄长,对不住。我刚睡醒,有些迷糊。” “你啊你,下回不要再这样吓唬为兄了。” 太子无奈的笑,他这个胞弟古灵精怪,想一出是一出,太子是知道他性格的,也没说什么,只要宋翎没事就好。 宋执率先看向床那边,发现上面被褥凌乱,有人睡过的痕迹,但是帷幔撩起,里面显然是空无一人。 周清弈既然是进了这间屋子,锁是从外面锁的,这么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人就肯定还没有离开这里,只要搜查这间屋子,就一定能找到他! 宋执抬脚就想要走到床榻那儿查找周清弈的蛛丝马迹,突然一声冷冷的警告入耳:“三弟,你带人闯进我房间,扰我休息,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二哥息怒。”宋执换上礼貌得体的笑,装成兄友弟恭的模样,说道:“听闻周大才子进了这间屋子,许久未出来,我也是关心则乱,才闯进来的。” “啧啧,关心则乱。这词语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倒还挺新鲜的。”宋翎不令他的情,淡淡瞥过他一眼:“不过这间屋子里没有周才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宋执仍坚持己见,还在试探宋翎:“怎么会呢,明明有人看到他进了这间房啊。莫不是……二哥你想要金屋藏娇?” 他当着众人的面,直截了当的挑明,宋翎和周清弈有染,就在这间屋子里,就在刚才。 诗会之上,宋翎就把周清弈叫至身侧,现在又跟他在画舫上勾搭不清。若这周清弈是卖身的小倌就算了,可他毕竟是通过科举的读书人,还小有名气,这么猴急就缠上了皇子,传出去终归是不好听的。 宋执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昭华殿下风流惯了,他可以不在乎名声,那么周清弈的名声呢?以后他该如何在一众才子中立足? 只见宋翎站起来,眼神是睥睨一切的冷漠:“你是在暗讽本殿下与人苟合,作风不端?呵,笑话。本殿下宠幸谁,那是他的福气。若是我一时心血来潮找人陪,也轮不到你置喙。三弟,父皇都未曾搜过我的房间,我劝你还是不要越俎代庖的好。” 第7章 谋划 越俎代庖一词堵住了宋执的嘴。 是啊,父皇都没有搜过宋翎的房间,他要是再固执下去,宋翎搞不好要去父皇面前参他一本,说他藐视君主。 这样的罪名太过沉重,宋执是万万不敢承受的。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宋翎:“二哥真是好手段,用完就扔,果真无情,宁清佩服。” 宋翎毫不示弱的对上他的目光,笑得云淡风轻:“不然呢?难不成我还要对谁负责吗?” 只有昭华殿下这样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敢说出这句话,况且大家对都深信不疑,毕竟他行事风格一直如此。 不管这位周才子是不是跟昭华殿下春风一度,现在都不重要了,因为昭华殿下完全没把他当一回事,随随便便就把人弃如敝履了。 太子不忍看手足剑拔弩张,劝和道:“好了,既然是误会一场,那么这件事就揭过了。昭华,宁清,我府中新得了一个岭南来的厨子,做的菜肴别有一番风味。今日我做东,你们俩都赏脸到我府中来一次吧。” 宋翎随意的整了整衣袍,回应太子的话:“好啊,兄长开口,弟弟岂有拒绝的道理?” 太子又转头问宋执:“宁清,你呢?” 宋执顺着太子给的台阶,点头应允:“臣弟全听太子哥哥安排。” 直到领着这两人出门,太子才舒了一口气。 父皇最不想看到手足之间闹矛盾,所以他也只能多多调解了。 床背后的木柱子边,站着身穿里衣的周清弈,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只见他身侧的拳头攥得很紧,手心里还留有指甲抠出的淡淡血印。 “呵……” 周清弈突然颓废的笑了。 他早该知道的,像二殿下这样的人,不是他能够奢望的,刚才两个人的依偎,都是他的幻想和错觉罢了。 可惜他刚才还真心实意的想过,跟老家的未婚夫郎退婚,想过他跟宋翎的以后。 第9章 事实证明,这一切是多么的可笑。 卫礼见人们都走了,才从外面悄悄溜进来,解开手里拿着的包袱对周清弈说:“周才子,这是昭华殿下特地为你准备的衣服,你换好之后就跟我出去吧。” 周清弈看着包袱里那华贵布料制成的服饰,只觉得可笑。 他真的把自己当作一个男宠了吗? 惺惺作态的送来衣服,是在表扬他伺候有佳吗? 谁又在乎他给的这点施舍? 周清弈心潮翻涌,他闭上眼,直到舌尖都传来了淡淡的血腥味。再睁开眼时,情绪已恢复了往常的冷淡:“多谢昭华殿下的赏赐,衣服就不用了。你还是直接带我出去吧,有劳了。” 这个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再多待。周清弈大步流星的走出去,头也不回。 宋执在太子府中随便吃了点,就找个借口离开了。 今天的他就这么在宋翎这儿吃了个闷亏,心中简直烦躁得很,需要立刻回自己的府中找几个男宠用鞭子训斥一番,以此来发泄情绪。 摆着许多美味佳肴的桌上,太子正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宋翎:“弟弟,你是说有人要给我下药?” “是。”宋翎表情严肃,沉声道:“而且这放迷香之人还找来了一位女子,正准备塞入房中就被卫礼及时抓到了。只可惜这女子是个死士,见事情败露,立马就咬舌自尽了,我们还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这事情是何人所为,昭华,你可有头绪?”太子神情凝重,他知道这么要紧的事情,宋翎不会骗他。 宋翎摇摇头:“暂无头绪。”接着他又道:“但我推测,应该与兄长跟苏姑娘的婚事有关。” 太子有些惊讶:“跟婉婉有关,为什么?” “苏姑娘跟兄长的婚事已是父皇下旨,朝野皆知。可是兄长与我都知道,这次联姻对兄长在朝中的势力有着更大的巩固,得到丞相的支持,非同小可。那么下药之人也正是利用这一点,想要让兄长跟陌生女子闹出丑闻。丞相爱女,若知道此事必定会跟父皇大闹一场,从而兄长的婚事可能会发生变数,在朝中的话语权也会变得被动起来。” 宋翎这话点醒了太子,他细想之后只觉得背后之人怕是还有更大的局。 “会不会是……” 太子想到了刚离席的那人,又觉得无证据就胡乱揣测,实在是不好,所以犹豫了下,还是没说出口。 宋翎笑笑:“兄长是想说宁清?我觉得不是他。看他发现屋内是我时候的表现,应当是不知道此事。” “突然发现有个人在虎视眈眈,我难免多虑。” “兄长是要坐上宝座的人,多虑和谨慎都是应该的。若是兄长有一日怀疑我,也无可厚非。” “昭华,你在说什么呢?”太子急忙打断道:“你是跟我一母所出的弟弟,我们的身上流淌着一样的血,我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你!这件事我不方便去查,还要麻烦你替我去做。” 宋翎给太子的酒杯斟满了酒,举杯道:“有兄长的信任,昭华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这件事情,我定会查明白,兄长放心就好。” 两人一饮而尽,太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他:“这迷香之毒你是不是已经完全解了?还需不需要为兄叫个太医来府上给你看看。” 宋翎夹了一块炸得酥脆的鸡肉放入口中:“已经解了,没有后遗症,兄长不必担心。” 太子顺口问了句:“那就好。唉,不过你是怎么解的?” 宋翎想起和周清弈做的那些亲密之事,感觉有些难为情,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很少对兄长撒谎的宋翎只能随口捏造了个理由:“卫礼从那个女子身上搜到了解药。” 太子释然的笑了笑,丝毫没有怀疑:“嗯,看来还是卫礼办事妥当。我这里有一把西域部落献出的匕首,待会儿你拿回去,当作礼物赏给卫礼吧,也算是他护你安危有功。以后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事,不要一个人面对,一定要及时来告知兄长,知道了吗?” 宋翎举杯和他轻碰,眼角弯弯道:“好,知道了。” 第8章 危机 为了尽快的查出幕后黑手,宋翎两日来比较忙碌。 他只能暂时把自己和周清弈的事抛在脑后。 这天,宋翎正在府中用午膳,突然看到卫礼正偷偷摸摸的拿着一件衣服去扔。 正是那天宋翎叫他拿给周清弈的衣服。 “卫礼,你在干什么?”宋翎走至卫礼身后问他。 卫礼紧张得手心出汗,恭敬地回答:“殿下,周才子并没有收下您给的这件衣服。奴才想着殿下不喜欢收回送出的东西,恐惹殿下恼怒,所以打算偷偷扔了。” 宋翎拿起衣服端详了一会儿,发现这衣服还如崭新的一般,周清弈估计摸都没摸过。 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天情况紧急,总不能让他就这么出现在人前吧。 后来兄长相邀,宋翎就去赴会了。走之前他也嘱咐过卫礼拿一套好的衣服给周清弈换上,体面的出去。 人都让他睡了,自己到底是哪里对他不好了? 卫礼看不透自家殿下的情绪,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殿下,这玉佩周才子也没带走,我给拿回来了。” 闻言,宋翎一怔。 这玉佩他没收下,说明他没打算靠着宋翎的关系在朝中做官。 第10章 思忖片刻,宋翎转身,头也不回地骂了句:“既然他给脸不要脸,那就随他去,是死是活都让老天决定吧。” 周清弈没有拿着宋翎给的玉佩去翰林院,因此随随便便的被授派到弘文馆做校书郎,负责编辑、校对图书。 这样的九品末流小官,在当朝毫无权利,更是不值一提。 埋头苦读的书生不甘心,世家子弟也看不上,所以都是一些不得志、没有靠山的穷书生被选入这样的官职。 周清弈不想就这样回到余杭老家,所以并未挑剔,在弘文馆老老实实的做起了校书郎。 这日,午时刚过,天外下起了蒙蒙细雨,弘文馆来了一位不紧不慢的贵客。 总领馆务的馆主敛首低眉,小心翼翼地侍奉来人。 宋翎今日身穿一袭红衣,如皎洁明月下的浓艳海棠,高贵而华美。 今日早朝,他听何大将军说宁清殿下近几日总是往弘文馆跑。 经过打听,原来是周清弈在这里面做校书郎。 对宋翎来说,周清弈是他用过的东西,哪怕周清弈是在跟他置气,那这个人也必须是他的。 馆主殷勤的沏茶,询问来意:“昭华殿下,不知您此次前来有何贵干呀?” 宋翎只是娇懒而坐,细细品茶,并不言语。 馆主战战兢兢的杵在一旁,不敢多说半个字惹昭华殿下不悦。 “嗯,真是好难喝的茶。”宋翎放下茶杯,对馆主说:“我的好弟弟宁清殿下来的时候,你们也是用这样的茶招待他吗?” 馆主心跳加速,扑通一声跪下,支支吾吾的解释道:“回殿下的话,我们馆内最好的茶就是这样的了,并不是故意对殿下您招待不周。每每宁清殿下来此处,都是找新来那位叫周清弈的校书郎谈话,不让我们在跟前伺候的。” 宋翎扬眉:“是吗?今日宁清也来了?” 馆主摇头如拨浪鼓,连忙说:“没有。” “周校书郎既有如此本事,能让宁清频频造访。本殿下很是好奇,不如你去把他叫来,我也跟他聊几句。” “好,好。昭华殿下稍等,小人这就去叫他过来。” 馆主得令,脚底抹油似的疾走出去。 周清弈正在整理书籍,被馆主带走的时候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馆主再三叮嘱,让他见了人好好说话,切莫惹那位贵人不悦,否则整个弘文馆都要跟着他一起遭殃。 周清弈推开门,见到宋翎时,心中还是颇为诧异的。他们两人自从画舫一别,宋翎就再也没有找过他。 他本以为,高高在上的昭华殿下已决定放弃他了,他也一直在安慰自己那天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谁知,宋翎又出现了。 弘文馆伙食清淡,周清弈这几日心中憋气,食欲不太好,看起来清瘦了一些。 “你们下去吧。”宋翎立即摒退下人。 周清弈站着,宋翎坐着,正如他们之间的地位鸿沟,难以跨越。 宋翎看到周清弈的神情由惊讶转为冷漠,哼笑着说:“我来找你,你怎么既不惊喜也不意外?” 周清弈垂眸:“……” “怎么?跟宁清殿下就有话说,跟我就无话可说了?“宋翎心里不舒服,指了指身旁的空凳子对他说:“坐。” 周清弈没有过去,而是躬身行礼:“臣身份低微,不配坐在殿下身侧。” 宋翎慢悠悠的开口:“再亲密的事情都做了,现在只不过让你是坐在我身侧,你反而来讲规矩了。” 周清弈温声道:“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臣已然忘却。” “好一个忘却。怪不得你这么快就择了宁清为新主,莫非你和他睡了?呵,说来奇怪,那他怎么没把你从这小小的弘文馆给捞出来呢?”宋翎在生气的时候,口不择言是常有的事。 周清弈抿着下唇:“臣还不至于自轻自贱到这等地步。” “你最好没做。”宋翎斜斜瞟他一眼,缓缓述道:“今日早朝,宁清说你擅通音律,想着人安排你去做八品太乐丞。官品虽比校书郎高了一级,可每日里的差事就是为皇室宫廷宴乐培养乐队伶人,供皇宫贵族们观赏作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我来此处,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好消息,顺便恭贺周大才子官职晋升。” 周清弈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他寒窗苦读十余载,肯定不想揽个远离政治的无用活。虽然他现在是个九品小官,但每天还能接触一点书籍,若是真的进了宫廷乐队,那就相当于他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废了。 宋翎勾唇一笑:“我帮你拒绝了。我知道你不会甘心与人载歌载舞,所以你能继续留在弘文馆中。” 周清弈并非无礼之人,转而作揖行礼:“臣谢过昭华殿下。殿下如传闻所言,是天下学子的伯乐,也有双如矩慧眼,能洞察秋毫,知人善用。” “别急着谢。”宋翎看着他,又道:“我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你父亲被人揭发,说他与谋逆之人为党。现下他已被押入了余杭县衙的大牢,等待调查结果,听候发落。” 第9章 羞愧 “不可能。我父亲对朝廷忠心耿耿,平日里更是老实本分,绝对不会做出与人谋反之事。”周清弈义正严辞的为父声辩:“我现在就要去见皇上,向他说明此事。家父年事已高,经受不起牢狱之灾了。” 第11章 宋翎起身,冷脸道:“去见皇上?你觉得九品官员是随随便便就可以面见圣上的吗?别到时候勤政殿的门槛都没踏进去,就被皇宫中的侍卫们乱棍打死了。” 周清弈眼眶泛红,情绪激动:“可那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怎么能弃他于不顾?” 宋翎走到他身后,按住他的肩膀:“急什么,坐下说。”又举起一杯茶放他嘴边:“喝点水,最近天气干燥。” 周清弈别过头,显然没有品茶的兴致。 宋翎不恼,把茶水倒在地上,不屑地说:“不喝也对。这茶品质太差了,根本比不上我府中的一星半点。” 都什么时候了,宋翎还有心思讨论茶的好坏,周清弈担心父亲,心乱如麻。 宋翎捧着周清弈的脸:“别皱眉了。这事情还没定论,你父亲只是暂时关押,只要没有证据就治不了他的罪。同样的,如果有证据去证明此事与你父亲无关,那么他立刻就能放出来。” “要去哪里找证据?”周清弈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迫切地问宋翎。 “不用找啊。”宋翎戳了戳他的脸:“我有。” 周清弈欣喜道:“我父亲有救了。” 宋翎好笑的看他:“我只是说我有证据,可是我说帮你了吗?” “殿下这是何意?” 周清弈不解,既然他告诉自己找到了证据,为什么又说不帮呢? “我这个人啊,没这么好心。”宋翎慢声慢气地说:“旁的学子,我帮了就帮了,就当作举手之劳。可你,我不是白帮的,你之前在画舫上得罪了我,这笔账我们俩还没清算呢。” 宋翎这明显是要秋后算账的意思了。 周清弈稍作迟疑,思虑片刻郑重道:“当日之事,是臣冒犯了,罪该万死。昭华殿下若是能够出手搭救家父,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别说死行吗?我帮你,你是不是该想想要怎么报答我?”宋翎拧了拧眉心,这几天为了找出幕后黑手,朝中杀了不少贪官污吏,血腥他也见得不少。 周清弈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殿下金尊玉贵,自是毫无所缺。若殿下以后在朝堂上有用得着臣的地方,臣甘为殿下鞠躬尽瘁,回报今日相救之恩。” 见他上套了,宋翎浅浅一笑,反诘着又将话茬引了回来:“谁说我毫无所缺?我府里就缺一个如你这般生得俊朗,又知礼明仪的人伺候。” 周清弈神色一顿,低垂眉目,语意艰涩:“殿下想要的回报,我……做不到。我周家在余杭也算是清流士族,周氏子弟纵没有傲骨,也有尊严,故而清弈断不会辱了家风门第,与殿下做男宠。” 不说苦读圣贤书多年,他的家教和尊严也不允许自己放下身段,去与人做男宠,以博名利,即便那人身份尊贵。 “不与我做,与宁清做?”宋翎不满的冷哼一声:“怕是不能如你的愿,这件事父皇已经交给我处理,宁清什么都帮不了你。” 周清弈言辞恳切,带有铮铮之意:“我既不与殿下,就更不会与旁人。” 他这话让宋翎听着很舒服。 就算是宁清日日来找他又怎么样?周清弈不还是看不上他。 周清弈清高如斯,他的态度也在宋翎的意料之中,他今日既来找他,自然是备好了十足的耐心,慢慢与他周旋。 毕竟,京城里这样好看也好玩的人不多见。 一想到他会被宁清这个虚伪之人占据,或是霸王硬上弓给弄脏了,宋翎心中就升起无名之火。 宋翎俯身贴近周清弈,熟悉又清冷的墨香环绕,给这几日来如同修罗的般杀伐果断的他寻得了安定。 他决定了,周清弈只能留给自己玩。 宋翎跨坐在周清弈的大腿上,拉住了他的手,眼波盈水,掠过他的颈和腰,大大方方的开口道:“周清弈,你抱我一下,或者给我点甜头吃吃。” “不行。”周清弈抽回了手,一口回绝。 宋翎不依不饶又拉住了他的手,固执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好吧,那我不救人了。” 周清弈见他执拗,也不敢激怒他,温和劝慰:“臣与殿下身份有差,授受不亲。殿下如果执意这样做,就有违世俗礼法,要是给旁人看见了,难免招致流言蜚语。” 宋翎不屑地挑了挑眉,自带三分傲气:“我的事,谁敢置喙?况且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你我。” “那也不行。”周清弈依然没有松口。 宋翎用手臂圈住他的脖子,漫不经心地笑笑:“跟你说件好玩的事。宁清府中前日还扔出来一个满身鞭痕血迹的男尸,那人就是他的男宠之一。你看他往日里对你颇为温和,其实他背地里养了好些个十几岁的小郎君,夜夜轮流换人伺候,有时脾气上来了,活活把人打死都不做数的。” 周清弈默默在心里叹气,知道又有何用,皇子们有权有势,自然可以风流多情,让别人活的憋屈。 宋翎见周清弈若有所思,假意轻咳两声,笑得又温柔又甜:“这就吓到了?周清弈,你什么胆子啊。虽然你是洁身自好,可我也不差呀。我也是一个自尊自爱的殿下,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府里可是什么人都没养。让你跟我亲亲抱抱,你也不算吃亏的。” 周清弈垂眸,仍拒绝道:“殿下,真的不行。” 宋翎却不想再与周清弈慢吞吞地你来我往了。他生气的捏着周清弈的下巴,威胁道:“那你不给我亲就给我摸,你自己选一个吧。” 第12章 周清弈神情挣扎:“一定要这样吗?” “三,二,一。”宋翎倒数完毕,突然笑起来:“你选不出,那我来选。上次我中了迷香,很多事情记不清,现在想来,最好奇的还是你当时的表情。周清弈,那时候的你觉得舒服吗?” 宋翎抿唇,眼里露出自得之色。他伸手摸上他的腰,一下探进衣裤里。 周清弈顿时觉得羞愧难当,受不住而发出低低的喘息。 第10章 攻心 宋翎没干过粗活,手心自然是又软又嫩,周清弈很快就受不住,低低地劝:“殿下,收手吧。你别这样了……” “我怎么样?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周大才子的大是指……这儿。”宋翎双目璨璨,专注的看着他,手上动作一直都未曾停下。 同是男人,都知道怎么样对待才会舒服,宋翎自认为自己技术不差。 周清弈侧过了脸,不看他的眼睛,闷闷道:“殿下,臣不要了。” 宋翎故作轻松懵懂:“你不要,它要啊。” 他声音本就好听,要气人、要骂人的时候凌厉,想要温柔的时候却是酥酥的,直让人骨头发软。 “殿下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戏弄臣。”周清弈的脸颊、耳朵、脖子一下都漫上了红晕。 宋翎趴在他胸前咯咯地笑,乐得嘴角都弯到了天上。 太有趣了,这样的人他永远也不会拱手让人。 “可是你有反应啊。”宋翎得寸进尺道:“周清弈,你是不是在想你那个余杭的未婚夫郎?” 周清弈认真地看他一眼:“没有。” 宋翎长长地“哦”了一声,笑了笑:“啧,你不喜欢他啊?” 周清弈面色一僵,似是觉得两人这样极为难堪,挣了挣身子,想推开他的手。 宋翎摊开手掌给他看,神情无辜:“脏了,你帮我洗手。” “嗯。”周清弈起身整好衣衫,端壶茶水打湿一方白帕,细细地将宋翎的每根指缝都擦拭干净。 直至擦了好几遍,再也没有一点污秽的痕迹,周清弈敛首:“臣方才冒犯殿下了,还请恕罪。” “你都冒犯我多少次了。”宋翎眉开眼笑:“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周清弈面容沉静:“殿下若能解我父亲困境,臣任凭殿下处置。” 宋翎轻哼:“任凭处置?真的假的,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周清弈郑重道:“臣不会骗人,只要不是太令人为难的就好。” “怎么证明呢?”宋翎反将话题抛出去。 “殿下想要如何?”周清弈问他。 宋翎用指腹点了点自己的左侧脸,笑了笑道:“亲我。” 周清弈想起那晚两人的痴缠,即使已经那般亲密,他都没有吻过宋翎。 眼前人大胆率真,他只能强忍住心里的躁动,努力作清明之态:“殿下,我们这样于理不合。” “好吧,那明日早朝,我就跟父皇说……” 宋翎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侧脸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周清弈的吻很轻很轻,然后稍纵即逝。 宋翎觉得不够,他勾住周清弈的脖子,在他修长的颈侧舔咬了一番,然后看着自己留下的浅红印子笑了起来。 周清弈知道他在表示占有欲。 突然他的心里也被一团柔软的东西堵住了,清洌的眉眼也温柔了几分,开口询问道:“殿下觉得够了吗?” 宋翎靠在他的怀里,满足道:“够了,下次再找你要。我走之后,你不许单独见宁清,知道了没有?” 周清弈看到宋翎靠着他,就像那晚一样依赖他,心里更软了。 知道他介意什么,周清弈正式回应道:“宁清殿下找我只是谈论经文,我们之间并无说起别的事。” 宋翎嗯了一声,在心中盘算一番,刻意地问:“周清弈,我和你确实有了肌肤之亲,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办?” 周清弈迟疑片刻,叹气道:“殿下还是当那事没有发生吧。臣布衣之身,实在是没什么可以给殿下的。” 宋翎让步松口,许诺道:“我知道你不会自暴自弃去做男宠。若你要名分,也不是不可以。待你退了亲事,我也可以……允你做我夫郎。” 周清弈心中涌起惊涛骇浪,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盯着宋翎的眼睛问道:“殿下对我是真心的吗?” 宋翎低下头,突然不敢与周清弈对视,只因他清澈的目光看得人有点心虚。 认不认真该怎么判断呢? 他只是不想放开周清弈,这算是认真吗? 宋翎不明白,但也不愿瞒他,大大方方地说:“才几日?当然算不上认真。”随而他又轻巧挑了挑眉,好奇道:“难道你已经想与我长相厮守啦?” 周清弈的意动神摇,一下就被宋翎的这两句话搅得荡然无存。 他垂眼,淡淡地回答:“没有,不敢奢望。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不敢妄自决断。” 宋翎不恼,只慢条斯理地道:“我着人打听了,你和你那个未婚夫郎是表兄弟,还是订的娃娃亲。你这些年一直在外求学,两个人是连面一年也见不上几回的。就这样浅薄的感情关系,你都愿意遵从父母之命,怎么对我就如此扭捏,你是看不上我?” 周清弈淡淡道:“臣不敢。” 宋翎作出了苦口相劝的模样:“周清弈,我实话跟你说,我现在对你非常感兴趣。你要名分,我可以给你。你就跟我一段时间,等我腻了,你随时能走。你若嫌休夫丢人,到时我赏你个面子,对外只说我俩和离。这个条件你觉得如何?” 第13章 周清弈感觉自己被水母的触手蛰了一下,心脏出现麻痹的感觉,他缓缓道:“殿下,在你眼里,婚姻就是儿戏吗?” 宋翎不理会,反而信誓旦旦道:“分开了我也会补偿你的,不会叫你平白跟我一场。而且,我还可以与你保证,以后你再另行婚嫁,我绝不干涉,还会在你重新娶亲之日赠送一份贵礼。这么宽待与你,总归算不上是儿戏了吧?” 过去的欢情缱绻彻底成了一场华美虚无的绮梦,如今梦醒了,宋翎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昭华殿下,站在云端。 周清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宽大的衣袖掩住紧握的双手,他话里的语调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殿下这份厚爱,臣实在担不起。请殿下另择良人,还恕臣难以从命。” 宋翎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本来就不好的脾气此时彻底怒了,讥讽地说:“给了你名分你还不想要,你是不是存心跟我作对?” 周清弈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语气平淡:“道不同不相为谋,殿下请回吧。” 宋翎怒道:“周清弈,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赶我走?我问你,你不要救你父亲了吗?” “殿下,我父亲有没有罪,你是清楚的。”周清弈看着他:“我相信殿下是贤德之人,定会做出理智的判断。” “好啊。”宋翎指着周清弈,愤懑道:“周清弈,你给我等着。” 红袖一甩,宋翎头也不回,走出了弘文馆。 周清弈看着桌上凉掉的茶,沉默不语。 第11章 赐婚 翌日早朝,景帝照例在勤政殿会见文武百官。 太子和宋翎站在距离景帝最近的地方,一起听官员们上奏。 余杭几人联合外姓王谋反一事牵扯到众多的老臣,景帝震怒。 他毕竟身为帝王,自然最厌恶也最忌讳别人谋取自己的江山。 景帝狠狠的把奏折摔到地上,怒道:“查出来的勾结叛乱之徒,情节轻微的从犯全家流放蛮荒和苦寒之地,严重的在午时于热闹的市井处斩首示众。” 在这时候,宋翎唤了声:“父皇,儿臣有要事启奏。” 景帝道:“允奏。” 宋翎拿出周清弈父亲被污蔑跟叛军通的信件和他平日的书信双手呈上:“谋逆一事牵扯了余杭书院里的周先生,现已查明周先生是无辜卷入,证据还请父皇过目。周先生对朝忠心不二,培养了不少举人,儿臣希望能给他洗脱罪名。” 御前侍奉的太监把宋翎调查到的信件送到景帝面前,景帝仔细的对比了两份字迹,显然是有出入的。 他了然道:“周先生擅长写诗,孤也曾读过他写的几首诗。余杭当地的民众常说周氏家族的人清风劲骨,宁折不屈,看来此事是有人故意陷害。周先生如今还在县衙关押?传孤旨意,把周先生放出来吧,再赏他黄金十两,以示安抚。” 宋翎躬身,给景帝道谢:“父皇明察秋毫,相信百姓们定会感谢父皇的大恩大德。” 景帝满意的笑笑,称赞道:“昭华,这件事能那么快解决,你功不可没。” “父皇,宁清有事启奏。周先生的独子现如今周清弈来到了京城,此人才华横溢,宁清想……”宋执看上了周清弈,希望景帝能把他赏赐入宁清府。 但前两天碍于周清弈他父亲参与谋逆的事情,不敢跟景帝提起。好在现在这个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周家的谋逆嫌疑被解除了,所以他才敢开口跟景帝要人。 宋翎知道他心里那些小心思,趁他话还没说完就笑着打断道:“宁清弟弟的眼光不错。周校书郎确实才华斐然,气质也是众多书生中不可多得的。” 宋执看着他的笑,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总觉得他在憋着什么坏。 只看到宋翎款款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端坐着的景帝跪了下来。 这下不光是百官震惊,景帝也震惊了。 宋翎这个人不羁惯了,又深受帝王宠爱,还有太子撑腰。 上一次这么谦逊的下跪还是多年之前被景帝从废弃的宫殿中接出来的时候。 景帝不可置信的问他:“昭华,怎地突然下跪了,你这到底是何意啊?” 太子上前想要搀扶:“有什么事好好说。昭华,你先起来。” “父皇。”宋翎看着景帝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儿臣想与一人成婚,还望父皇应允。” 这是好事啊! 景帝扶着龙椅把手缓了口气:“昭华,你想成婚了?快告诉父皇,你看上的是谁家的姑娘啊?” 其实景帝一直都很关注这个儿子的婚事,只不过宋翎明确表示过这一生都不想成亲,不忍心勉强他,所以他的婚事才迟迟没有定下来。 宋翎回答道:“不是姑娘,是男子。儿臣心悦之人正是那位余杭来的周清弈。” “你们两个都是男子,往后如何为皇家开枝散叶啊?”景帝想了想,不忍他伤心,又道:“若你看上了他,父皇可以把他指配给你,让他做你的男妾。正妻还是要娶个女子,最近蒙古部落的郡主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父皇。”宋翎诚恳地说:“儿臣不喜女子,也不愿女子为了开枝散叶才嫁给我,这样对她们不公平。儿臣只跟您要周清弈一人做夫郎,并且此生不会纳妾。” 文武百官们突然联想到了前阵子诗会上传出来的流言蜚语,说昭华殿下和周清弈在画舫上春风一度,但却是个绝情的主,连官职都没舍得给他安排一个,用完就扔了。 第14章 现在怎么又转头来要人了? 难道传言是假的,昭华殿下因为心悦周清弈,所以对余杭叛乱的事才这么上心,竭力替未过门的夫郎一家洗清冤屈。 看来昭华殿下对这个人用情颇深啊! 宋执不甘心周清弈就这么被宋翎抢走,既然他得不到,那就大家一起鱼死网破,绝不能让别人落到一点好。 他开口道:“父皇,儿臣听说周校书郎在余杭老家是有未婚夫郎的,两人还是娃娃亲呢。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纵使二哥对他的感情再深,也不能去强人所难吧。”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要是个脸皮薄的人,怕是已经羞愧得无地自容。 可宋翎脸皮厚啊。 景帝表情刚有点为难,宋翎就低下了头,用袖子掩面开始抽泣。 长大后的宋翎样貌实在太像已故去的王皇后了,看他露出委屈的表情,景帝真的很吃这一套,口风立马转变了。 “能许给昭华做夫郎,那也算是这位校书郎的福气。”景帝声音威严,似是要为宋翎做主的模样:“普天之下都是孤的子民,孤说了算,那么他这个娃娃亲就不能作数了。另外,周家的门第确实也有点太低了,总不能委屈了孤的昭华吧。所以,孤决定任命周清弈父亲为余杭刺史,即日就让他上任吧。” 宋执气得牙痒痒,他没想到景帝会如此迁就这个宋翎,简直是疯了。 事情按照宋翎希望的方向发展着,他又主动提到:“父皇,儿臣希望能够早点跟周郎成婚,还请父皇为儿臣和他定个最近的吉日。” 太子忍不住开口道:“昭华,你为何突然对成婚一事如此心急?” 宋翎笑了笑:“兄长,我与周郎感情笃深,心中难捱。” 太子觉得自己也看不透这个弟弟了。 景帝想起当初自己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为了能和王皇后结为夫妻,也是那么猴急。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他当了帝王,红颜成了枯骨,总有那么多的不得已。 哪怕是再美好的爱恋,到最后也只剩下叹息。 “好。昭华,孤都依你。” 景帝欣慰的看着宋翎,觉得他承载了自己现在无法做到的随心所欲。好像满足了他,就让自己和当初那个自由的少年更近了一步。 至此,宋翎和周清弈的婚事已成定局。 第12章 圣旨 景帝亲自拟好了宋翎和周清弈的赐婚圣旨,命太监进忠带到弘文馆宣旨。 “哎。” 周清弈正在弘文馆的书案上心不在焉的誊抄茶经,这是他写错的第二个字了。 由于太担心父亲的安危,他昨晚连夜写了一封家书托人寄回去,要求走最快的路线,为此还加了钱。 不知道今日早朝的状况如何了,馆长去上朝还没回来,他不敢离开一步,一直守在这就是为了及时打探馆长的口风。 “进忠公公,您请。”馆长点头哈腰的和进忠走了进来。 周清弈听见馆长的声音,赶紧放下笔,迎了出来。 “馆长。” “周校书郎,你来得正好啊。”馆长看到周清弈,喜笑颜开。 进忠声音尖细,问道:“这位就是周校书郎吧?” “正是。”馆长殷勤地回答。 “周校书郎,跪下接旨吧。”进忠公公开口道。 周清弈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馆长看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出言催促道:“你发什么呆呀,快跪下接旨啊,难道你要忤逆圣上吗?” “臣周清弈接旨。”周清弈端正的跪下,几乎是将脸贴在地上。 进忠公公开始宣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余杭周家清廉正直,周清弈学识过人,一表人才。特许配给孤之爱子昭华为夫郎,于三日后举行大婚。钦此。” 周清弈抬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他颤颤开口道:“公公,这可是真的?” “周校书郎莫不是傻了?这是正儿八经的圣旨,由圣上亲自书写,怎么会有假。”进忠公公笑着说:“恭喜校书郎,昭华殿下可是圣上的心尖肉,你算是择了好夫郎。昭华殿下对你可是十分上心呢,不仅在你父亲谋乱之事中为他证实清白,更是让圣上抬高了你家的门楣,任你父亲为余杭刺史了。老奴相信,过不了几日,你晋升官职的圣旨也会送过来了。” 周清弈心情复杂,不知该如何回话。 看上去确实是莫大的恩典,父亲洗脱罪名,还担任了余杭刺史。但他和宋翎的婚事,怎么会是圣上赐婚。 宋翎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进忠公公提醒道:“周校书郎快快接旨谢恩吧,老奴还要回宫中禀报圣上呢。” 馆长小声的催促他:“快啊。这是天大的好事,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想抗旨吗?这可是死罪!” 进忠公公是景帝的耳目,如果周清弈表现有任何的违抗,他都会回去告诉景帝。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赐婚圣旨了,搞不好是赐死的毒酒。 周清弈知道他没有能力抗衡,只能认命的颔首,双手举起:“臣接旨。” 进忠公公把圣旨放入他的手中,脸上洋溢着笑容:“那老奴就回去复命了,相信圣上会非常高兴的。再次恭喜周校书郎了,到了那日还请校书郎和殿下赏给老奴一杯喜酒吃。” 第15章 “公公慢走。”馆长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他陪着进忠公公一同走出去。 馆长只希望自己的奉承能让这位在御前颇有话语权的大太监念着几分情,最好是帮他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周清弈握着圣旨的手微微发抖,他离开了弘文馆,往宋翎的昭华府方向走去。 昭华府光是大门就做得非常气派,好几辆装的满满当当的马车停在门口,府里的下人们都在忙着清点别人送给昭华殿下的贺礼。 只因为宋翎要成亲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大家都趁这个机会或是送礼或是送上拜帖,就是希望能够巴结昭华殿下。 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娶谁都配得上,可他居然能让圣上迁就他,让他和一个穷书生成亲,称得上奇闻。 这叫周清弈的穷书生被昭华殿下看上,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昭华殿下直接令那周清弈的全家都跟着一起晋升了。余杭刺史啊,这是多少人努力了大半辈子都得不到的职务。 不得志的官员们突然都明白了一个道理——跟着昭华殿下混,准没错! 卫礼正在门口指挥着那些马车卸货,一抬头就看到了周清弈。他客气的招呼道:“周才子是来找我们家殿下的吗?请随我来吧。” 周清弈跟着卫礼进了府,看到府中的建筑布局,江南的亭台水榭被搬进了府,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山水画卷之中。 卫礼把周清弈带到了府中的书房,替他开门,微笑道:“殿下正在里面读书。半个时辰前有宫里的教养嬷嬷过来传授成婚的繁琐礼仪,殿下可不耐烦了,刚还发脾气把人打发了。周才子进去后可要手脚轻些,莫要再惹殿下不悦了。” 作为一个侍卫,他本不该这样议论主子的事情。实在是因为前几次周才子和殿下见面,每一次都让殿下气恼,如今两人都要成亲了,周才子也该学会和殿下好好相处才是。 周清弈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了书房里。 书房中燃着十金也难求一两的鹅梨香,那味道能够安神静心。 宋翎站在书案前,拿着毛笔作画,一幅春日的草长莺飞之景跃然于纸上。 周清弈发现,只要宋翎静下心来做事情的时候,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魅力。 这大概是与他平日里面对周清弈的火爆性格反差太大了,一时间让周清弈有点失神,忘了来找他是为何事。 宋翎知道他来了,也不主动搭理他,直接把他当空气。 他喜欢站着就站着,想看就看个够,与自己无关。 上次周清弈这么气自己,这口气实在难以咽下去,所以宋翎是绝对不会先低头跟他打招呼的,看他能憋到几时。 周清弈把圣旨好好的放在书案上,对埋头做画的宋翎说:“殿下给臣父亲解围,臣甚是感激。但成亲不是儿戏,还请您让陛下收回旨意。” “滚开,你挡住光了。”宋翎头也不抬,声音却是冷冷的。 让自己去跟父皇说收回旨意? 他想都别想。 周清弈一动不动,沉声道:“殿下为何非要跟我成亲?” 第13章 好学 周清弈问出口之后,也有些错愕,好像自己是来让情郎袒露心意的小怨夫。 “为何?我做事,还需要跟你说清楚头尾?”宋翎好笑的看着周清弈:“你已经接下了圣旨,却叫我去跟我父皇退婚,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还是说你仗着我对你有几分兴趣,就想把我玩弄在股掌之间?” 宋翎搁下毛笔,用葱白的指尖点了点周清弈的胸膛:“我劝你,想都别想。” 周清弈试图辩解:“臣不是这个意思……臣也愿意单独去面见陛下。” “别白费这个精力了。”宋翎已然是胜券在握道:“父皇正在兴头上,决意让下人们尽心尽力要操持我俩的婚事,连你一直拿来做借口的娃娃亲也被他一口驳回。所以,这种时候你还是不要去扫兴的好,省得你父亲和你余杭周家不得安宁。” 周清弈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平平地道:“殿下何苦如此?我们两人乃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难道殿下就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吗?” 宋翎从书案后侧走到周清弈面前,傲慢倨傲的姿态俨然不容违逆:“你少给我扯这些文绉绉的玩意!强扭的瓜甜不甜我根本不关心,能扭下来那就是本事。” 周清弈跪下,朝眼前人深深叩头不起。 宋翎语气冷冷的质问:“现在就急着跪了?三日后我们大婚,有的是你跪着起誓的时候。” 周清弈语意亦是坚决:“请殿下收回成命。” 宋翎摇头嗤笑:“在你眼里,我是这样出尔反尔的人吗?” 周清弈还想出言劝诫:“殿下……” 宋翎冷漠地微笑,周身露出盛气凌人的皇家仪态,言辞凿凿地威逼胁迫:“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父皇赐婚,这事情已经人人皆知。我说出去的话,断不会再有反悔的道理。你若不从,那就是抗旨不遵,轻则家族及其亲眷全部罢官,重则你周家满门子弟世世代代都休想再踏入仕途半步。不怕的话你就试试看!奉劝你识相点,不要再惹恼了我。” 周清弈默然,他可以不管自己,但不能让族人为他买单。 宋翎坦言道:“周清弈,你实在是太不识抬举了。要不是舍不得你这一身皮肉有瑕疵,我早叫人把你拉出去重重打一顿了。双腿、双手都给你弄断,看你除了我这昭华府,还有哪里可以去!” 第16章 周清弈还是不说话,垂下了眼睑,有些认命的姿态。 宋翎见周清弈沉默,也有点怕他想不开。 如前朝有个贵族看上个才貌俱佳的新科进士,逼他休妻另娶。谁知那个文人是个一根筋的傻货,居然硬生生用艾草烧伤双脚,变成跛足。古人身体残疾乃是一件极为晦气的事,可能会给家里带来不幸,最后逼得那位贵族只能罢休放过了他。 周清弈不会也要做这种事情吧? 宋翎走近,挑起他的下巴嘱咐道:“大婚时我只要一个完好无损的周清弈,一根毫毛都不能少。你若伤了残了,我可不会轻易饶过余杭周家。” 周清弈仍是不作声,似是以无声表示内心抗拒。 宋翎生气了,伸手捏了捏周清弈的脸颊,那力道小而轻,不像欺负人,倒像是在调情。 他开口道:“知道你挂念余杭那边的消息,我已经叫人把你父亲的信快马加鞭送到京城。他们都被朝廷的人安置得很好,你不用担忧了。” “谢谢。”周清弈真情实意地说。 宋翎指挥道:“那你站起来,弯腰说话我累了。” 周清弈思考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 宋翎指着刚才画的那幅图,问他:“周大才子来看看我画的画吧,顺便点评一下,如何?” 周清弈看着画,画里的色彩搭配和动静相依,是一幅佳品,没什么好挑刺的。 想来昭华殿下的绘画技艺是在皇宫里的跟大师们学的,定是差不到哪里去。 他如实说:“殿下画的很好,臣没有什么好指教的。” 被人夸赞总是愉悦的,宋翎说:“那你给它提个词吧。” 本以为周清弈还会拒绝,谁知他拿起毛笔,顷刻之间,几个端正的小字就出现在画布上。 宋翎读了读他写的词,满意极了,开心道:“好词!等会儿就让下人给我把这幅画挂起来。” 周清弈规规矩矩地回答:“殿下喜欢就好。” 宋翎自顾自地说:“我写字总是没有这般端正,父皇和兄长说是因为我脑中奇思妙想太活跃,静不下来的缘故。周清弈,你觉得呢?” “练字确实需要静心,圣上和太子殿下说得有理。不过握笔、运笔也是有讲究的。”周清弈道。 “那就是我的字还有进步的空间?”宋翎抽出一张崭新的宣纸,招呼周清弈过来:“你看我写几个字。” 周清弈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写了一个“宋”字,然后运笔的力道不得当,墨珠溅污了纸。 宋翎是个完美主义者,看到纸脏了,觉得自己出糗,胡乱把还有一大片空白的宣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地上。 “再来。” 周清弈看出宋翎用的宣纸不是普通几文钱就能买到的,这么昂贵的纸,他一个用草纸的穷书生也是今日才能见到。 心疼白花花的银子被他这样浪费,周清弈忍不住道:“殿下,你运笔方式是错误的。” 宋翎气鼓鼓地看着他:“那你来教我。” 周清弈走到他的身后,贴近他,和他的手一起握上了笔。 宋翎的后背紧贴着他,乖巧的跟他学写字。 一个漂亮的“宋”字跃然纸上。 “这么好看的字都不像是我写的了。”宋翎自己打趣自己,情不自禁一转头,就撞上了周清弈的胸膛,鼻尖都有点疼:“嘶……” “殿下,你还好吗?”周清弈急忙想查看。 宋翎明眸中似有水汽,揉着鼻子道:“没事,你这也太硬了些。” 这话有点暧昧,周清弈耳根子微微发烫。 宋翎盯着他僵直的肩背,泛红的耳垂,笑着说:“想到哪里去了?” 周清弈定了定神:“没有。” “没有吗?”宋翎不怀好意的笑笑,然后转身从书架上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丝绢画,将它塞进周清弈手里:“这是宫里的教养嬷嬷给我送来的,让我好好学学。我想着成婚后也是你伺候我的多,还是留给你看吧。” 周清弈好奇地翻开绢画,待看到其内容时,脸色立时变了,既羞恼又无奈。 这绢画绘满了各式各样的春宫图,一个穷书生哪见过这种东西,看了一眼就要面红耳赤。x 宋翎在一旁掩嘴笑得开怀,眉梢眼角流露出捉弄周清弈成功后的得意心情。 “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了。”宋翎收了那么多拜帖,也要装装样子召见一两个的。 他临出书房时,似是想起了什么,朝周清弈回头一笑,朱唇微动几下。 周清弈一眼就懂了,他在用唇语跟他说:好好学学。 他低头,看着手里被捏得皱皱的丝织绢画,只觉得耳根、脖子、心口都在发烫。 周清弈沉寂的心弦微微地颤,原来他们之间也可以安静的作画、写字,开心愉悦的相处,不必剑拔弩张。 第14章 争执 就这样,景朝的九品校书郎周清弈,在无数艳羡、不屑、质疑声中,被强迫着嫁给了当朝二皇子——昭华殿下。 虽说是男子与男子婚娶,但是这婚事可一点也不含糊。昭华殿下为了表示对这个夫郎的喜爱,甚至让迎亲队伍当街撒钱,无论男女老幼,凡是来祝贺的,都能得到铜板。 热热闹闹的,宋翎就这样把周清弈“娶”回了府邸。 按照景朝祖制,大婚后的第二日为归宁日,要携夫郎入宫拜见圣上,依次行谢恩礼。 第17章 周清弈睡醒的时候,身上的绳子早就不知所踪。 宋翎正背对着他试衣服,嘴里还催促道:“快去梳洗一番,等会儿进宫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了你。” 周清弈想起父亲回复他的家书,只有“吾儿珍重”四个字,随即收敛心神,接受了自己和宋翎已婚的事实。 按照新婚的规矩,周清弈是被娶进门的,要给宋翎绾发,可他手笨,把一头青丝绾得乱七八糟。 看着镜子里那一头被周清弈糟蹋的头发,宋翎银牙都要咬碎了,只能让下人重新弄过。 以至于后来两人一并踏入巍峨宫城,他也没有给周清弈一点好脸色。 碧空如洗,风轻日暖。 两人一路行过朱廊高阁,恰巧不巧地碰上了宁清殿下宋执。 宋执欠身作礼:“宁清见过二哥。” “嗯。”宋翎扫了他一眼。 宋执方才远远地就将两人神情姿态尽收眼底,此刻也是别有深意地笑:“二哥与夫郎新婚燕尔,今儿也是一同回来归宁。这么好的日子,二哥怎做这般冷清之态?” 话里有话,就是在暗讽他宋翎抢先一步,强扭了周清弈这口甜瓜。 “宁清弟弟,你是看错了吧。”宋翎启唇反诘,桀骜而自得:“不过是昨夜周郎太贪,把我累坏了,我早晨训他几句罢了。” 宋执笑意渐冷。 宫里宫外哪个不知道昭华殿下豪横,强逼周校书郎在余杭退亲。 明明是别人无可奈何跟他在一起,偏他还这般惺惺作态的在别人面前秀恩爱。 宋执想撕下他惯于伪装面具已经多时了,现在正是个好机会。他故作质疑:“是吗?不过我观周校书郎清风明月态,不像是爱贪欢之人啊。” 宋翎的眼睛冷冷地瞥过去,意态轻描淡写:“我的夫郎贪不贪欢,总与宁清弟弟你这个外人是毫不相干的。” 他微微一笑,提醒道:“对了,宁清你的府上蓄养伶人和乐师数不胜数。那些小郎君床上什么样,床下又是什么样,想来你是再清楚不过了。” 被他当众捅破了府里的隐秘,宋执眼里闪过一丝尬意,但随即不甘示弱地笑道:“我府上养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哪有二哥会势大仗权,连哄带骗、威逼利诱一举拿下江南一带有名的才子,真是让宁清好生羡慕。” 宋翎傲慢地将下颌高高抬起,细声慢气道:“吃不到的人自然眼馋、心馋,吃到的人在嘴里来回咀嚼后,也就那样吧,不过尔尔。” 宋执自然明白他是意有所指,故意含沙射影。 宋翎知道他肖想周清弈,可是无论他怎么想,最终还是被宋翎用手段得到手了。 如今他尝到滋味了,还故意摆出点不屑一顾的意思,仿佛在嘲笑自己是个无能之人。 宋执想了想,转而朝一旁的周清弈温柔地笑,看似极为懂事体贴:“周校书郎,我二哥性子直爽,所以素来说话就是这般无所顾忌,你多担待,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庶出的东西就是喜欢挑拨离间。 宋翎只是冷笑看他,正要出言再讥讽他几句。突然就听得周清弈说:“昭华性情真挚,我心生喜欢。况且他也并无宁清殿下所言,对待我有连哄带骗、威逼利诱的那等言行举止。” 他顺着宋翎说过的话,一本正经地辩解:“是我不够体贴,才惹恼了昭华,理应受骂。” 周清弈帮自己说话,宋翎觉得都有点意外。 听到他这席话,宋执也是愣了半响,回头望着宋翎的眼神里,如绵里藏针,隐带寒意:“看不出来啊,二哥真是好手段。” 宋翎慢慢上前一步,是骄傲姿态:“怎么,你也想跟我学学驭夫之道?” 他瞄了眼宋执的穿着和长相,平平无奇到了极点,随即刻意讥笑道:“可惜,宁清你的容貌还是稍微逊色了些,不易讨郎君喜欢,难啊!你还是继续养府里的乐师吧,那些不入流的东西也分不出好坏,肯定不会嫌弃你的。” 宋翎今日又穿了坦胸的大胆服饰,肤白如脂,再配上他那遗传了王皇后美貌的精致五官,着实能令人移不开眼。 可宋执的母妃只是个普通女子,意外有了身孕才被册封,恩宠本来就薄,他为了突显自己洁身自好,更是一直穿得严严实实的。 这会儿被人戳到了痛处,宋执急得跳脚,又羞又恼,瞪着宋翎说:“你……简直不可理喻!” 宋翎笑盈盈地道:“没事,宁清你也不必太过挂怀,毕竟容貌这种事情是天生的。我还要跟周郎去给父皇行礼问安,就不与你在这多费口舌之争了。” 言罢,他亲切的挽上周清弈的手臂,准备和他一同离去。 宋执眼看吵架要吵输了,看着宋翎离去的背影双目仿佛都要喷火,不甘心又狠毒的说了句:“二哥伶牙俐齿,若是王皇后在九泉之下得知二哥成婚之后变得孝顺又深情,想必心里也会很欣慰吧?” 宋翎果然大怒,快步走过去,捏着宋执的衣领,呵斥道:“你再说我母后一句试试?” 宋执脸色慢慢的涨成了猪肝色,看着宋翎被他激怒,嘴角浮现出一抹扭曲的笑容。 母后是宋翎的弱点,不管是谁,一旦提起,他百分之百会炸,所以宋执这个激将法很成功。 宫里那么多侍女和侍卫,很快就会发现宋翎在对他施暴,他就又能装作无辜者了。 第18章 周清弈赶忙过去用手臂揽紧宋翎的肩,把他的手从宋执衣领上解开,再禁锢似的拥着他,难得地温声细语给人劝慰:“殿下,莫生气,莫计较。今日时辰不早了,我们先走,好吗?” 第15章 归宁 “你放开我!”宋翎急红了眼,颇有不死不休的架势,在周清弈怀里挣扎着叫骂道:“他是什么东西,也敢嚼我母后的舌根!” 幸好周清弈身材高大,能够擒住宋翎,否则非要被他挣脱不可。 看着怀里的火爆小辣椒,周清弈耐着性子温和规劝:“殿下不要冲动。难道你没发现他是有意在激怒你,挑起纷争吗?不要落入他人的圈套。” “那又怎么样?”宋翎一口反驳,冷哼道:“难道我还怕他不成?你放开我,我非要好好的揍他一顿。” 周清弈无奈叹了口气:“今日归宁,在宫里闹一场总归是不好的,这里人多口杂,更何况圣上还在等你。” 宋翎顿住了,敛下眉眼。 在宫里,向景帝邀宠的后宫嫔妃、皇室子女太多了,宋执虽然是个庶出,但现在他的母妃是后宫里位份最高的。 他和兄长都没有了母后,兄长位居太子已是群狼环伺,他不能再添乱。 周清弈看他情绪有点松动的迹象,便直接半推半抱的把他带离了原地。 宋翎想通了,语气也软了些,可仍带着不乐意向周清弈质问道:“你不是不情愿跟我成婚嘛,怎么刚才还帮我说话?” 周清弈答得隐晦:“情不情愿是一回事,帮不帮你是另外一回事,我们夫夫本为一体。” 宋翎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哼,又跟我卖关子。” 似是想起了什么,宋翎在他怀里抬起头,骄傲地问:“你觉得我和他谁更好看?” 周清弈只顾看路,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听言以目询意,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宋翎有点泄气。 人人都说他继承了王皇后胡人血统的绝色风姿,美得男女通吃,可是周清弈好像都看不到似的,亏得他今天穿得还是华丽的敞领衣袍。 宋翎又问得直白了当:“我好看还是宁清好看?” 周清弈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怀里的宋翎,阳光照在他鸦黑的长睫毛下,抖落一片小阴影,顺着看下去,就是修长的光滑的玉颈。 画舫那天,这玉颈被他舔咬了数遍,最后不可一世的昭华殿下都细细求饶。 周清弈突然腹下一紧,忙移开了眼,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殿下不觉得冷吗?” 宋翎:“……” 鸡同鸭讲! 此时暮春时节,稍有寒意,但宋翎外搭有一件薄薄轻裘,倒也不觉得冷。 知道周清弈是文人,看不惯大胆的装扮,宋翎叹息道:“周清弈,你白读了那么多年书,不解风情就罢了,还不懂欣赏美好的事物。” 周清弈被他说得心中羞赧,但表面不露声色,拉着他的轻裘披风往胸膛处遮了遮,佯作淡然:“天气乍暖还寒,我觉得你会冷。” 宋翎奇怪地看了周清弈一眼,见他耳垂微微泛红,便知他心中也有所触动,只是嘴硬罢了。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比宁清那竹竿身材好看的对吧?”宋翎倚在他怀里,得寸进尺的问他。 被他软软贴着,周清弈莫名生出一种冲动,想把他藏于帐中。 他深呼吸一口气,托住宋翎的腰,身体也往旁边挪了挪,轻言叮嘱道:“殿下,这是皇宫,你好好走路。” 宋翎知道周清弈就是在故作矜持,路过一片亭台楼阁,拉着他掩在一处长廊檐下。 他抱上他的脖颈,整个身子贴上来,咕咕哝哝地朝他质问:“你快说呀,到底我和他谁更好看?我这衣服可是景朝独一份,你要是把我哄高兴了,我就在这亲你一下如何?” 周清弈的脸都红了,不知是被春日温暖的日光晒的,还是被他的大胆放浪而羞愧的。 宋翎玩心大起,故意威胁道:“你不说的话,我以后都不跟你睡一床了。让你天天晚上都被绑着,想吃却吃不到。” 周清弈别过脸,清咳两声:“青天白日,殿下注意言辞。” 宋翎反而理直气壮:“你害羞了?” 周清弈努力平缓紊乱的心绪,假意冷静:“殿下,别说了,一会儿还要去行谢恩礼。” “好啊,那你抱我去。”宋翎美目流光,伸手在他胸膛上画圈。 周清弈忙按住他的手,悄悄反握在手心里,嘴上轻声斥道:“不要胡闹。” “晚上可以胡闹吗?” “……” “周清弈,你又不说话了,你是不是打心底里就不爱理我?” “到晚上再说。” 宋翎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头猛地一跳,立即别开了眼,偷偷地笑了。 金猊兽炉里燃香袅袅,轻烟如絮,笼彻幽宫华殿,青衣宫人低眉垂眼立在大殿两侧。 景帝与颖妃正襟危坐,吃着宋翎及周清弈奉上的两盏香茶。 颖妃前日才晋升了贵妃,现在主管六宫事宜,宋翎成婚的这盏茶她是喝得起的。 她浅浅啜了一口茶,抬眼望向殿中一对璧人,客客气气地道:“昭华殿下身份尊贵,周校书郎能跟了昭华,那可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还望你们夫夫俩琴瑟和鸣,恩爱白头。” 第19章 “颖贵妃娘娘说的是,清弈受教。”周清弈恭敬施礼。 景帝看着长身玉容,风骨清肃的青年,心中满意,但仍肃声嘱咐道:“孤的昭华脾气大,你日后要多让着他点,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须得多多迁就他,切不可私底下欺负昭华。” 周清弈恭敬道:“臣不敢。” 景帝转而望向宋翎,用怜爱的口吻:“昭华,成婚后若你有什么需要的,或是府中哪里置办不妥当的,尽管来跟父皇提。但凡是父皇能够做到的,都会尽量允了你。” 宋翎怔忡地看着颖贵妃坐着的方向,目光有些呆滞,闻言回神,强扯一抹笑:“儿臣知道了,多谢父皇疼爱。” 景帝敛眉,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颖贵妃看到了宋翎的眼神,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宫中那么多年,颖贵妃一直都是在旁眼观鼻、鼻观心,笑不语,细细揣摩着皇帝心意。靠着这份懂事,才坐上了管理六宫的位置上。 她挥手摒退了闲杂众人,又支开了周清弈。 只留下了景帝与宋翎父子二人在殿内叙话。 第16章 深情 景帝露出慈爱的笑容,关心问道:“昭华,今日归宁,你是不是想起了你的母后?” 宋翎惘然地笑了:“我想起母后在笔记里写过,最想看到我和兄长各自成家,然后喝我们敬上的一盏香茶。” 王皇后这本笔记里的内容,只有宋翎一个人知道,景帝都寻不着。 据宋翎说他是在母后的梳妆台夹层中找到的,后来因为没人在乎,景帝又不管他,看完之后就在无意中遗失了。 景帝听了他的话,表情黯然,默了一会儿才叹息交代道:“昭华,待你有空的时候,就带上你夫郎去皇陵看看你母后吧。” “好。”宋翎简单的回答。 景帝看着这个最像发妻的儿子,感慨万千。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发出声音:“翎儿,你心里,可还会为当年父皇冷落你之事而怨恨父皇?” 王皇后撒手人寰没多久,宋翎就被术士说是灾星,彼时又逢天下大旱,蝗灾不断,景帝也不得不怀疑到他身上。 宋翎柔柔一笑,作出坦然的情态给予尊贵的天子看:“父皇这是哪里的话?那些都是陈年往事了。儿臣年少不经事那会曾经在心底里偷偷埋怨过父皇,可长大了也懂人各有难处,父皇文韬武略,志在四方,是一代明君。更何况您心系天下人,不只是儿臣一个人的父皇。若是儿臣连这点都想不通,又怎么能配得上父皇的栽培和厚爱呢?”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反而显得父子俩生疏了。 景帝知道宋翎的心思比太子更深,更善于伪装和隐藏自己,他的情绪很少有人能猜得到。要不是他对皇位毫无眷恋,加上早早就有风流名声在外,其实这未来的储君留给他才更为合适。 毕竟天子不需要有情。 父子俩的裂痕不是那么快就能修复的,景帝语气略带惆怅的说:“翎儿,当初你母后最心疼的就是你这个小儿子,是我让你们娘俩受苦了。” 宋翎淡淡道:“父皇不要这么说。儿臣得沐皇恩,已经是感激不尽。母后与父皇相伴数十载,父皇的心意,她都明白。” 说罢,宋翎垂眼,悄悄掩饰去眸中黑白分明的底色。 两人竟是一时无话。 半晌,景帝想要与他谈起政事,询问道:“昭华,你可有意提拔你夫郎去门下省?” 景朝实行三省六部制,也称群相制,分为中书、门下、尚书为三省。 中书决策,门下审议,尚书执行,三省长官共同负责中枢政务,且各省长官都可称之为宰相。 如今门下省是风头最盛,每逢会议宰相云集。 景帝心想,自己的这个儿子那么喜爱他夫郎,开口为他谋个一官半职也是应该的。 谁知宋翎摇了摇头,认真道:“儿臣并无此意。”遂又笑着解释:“父皇,我和周郎正值新婚蜜月,一刻也不想分离。他心里记挂余杭的家人,儿臣想着过几日就陪他一同回乡省亲。要准备的事情繁多,所以不愿他太忙。” “你成婚后倒是体贴不少。”景帝见宋翎处处维护周清弈,忍不住打趣道:“昭华,你可别使小性子,学那些贵族们把夫郎藏起来,只当做府中取乐的玩物。父皇刚才瞧你夫郎,谈吐有礼,举止大方,是个不可多得的贤才。” 宋翎回道:“父皇请放心,儿臣公私分明,夫郎本就是有才华之人,为国效力更是应该。我不会舍不得的。” 景帝欣慰点头,似是想起什么,赞叹:“听太子说,你举荐的太子中舍人,那人也是个踏实能干的,底细也清白,为太子办起事来利索得当。孤的昭华真是慧眼如炬啊。” “父皇过奖。”宋翎不惊不动,落落大方的说:“儿臣受皇族宠养,平生并无大志,若能为父皇与兄长分忧一二,就是一大幸事。” 景帝满意地微笑:“大理寺血腥之事你少碰些,成婚后切记别总是冲煞气。平日里要有什么需要的,就与父皇提。记住了吗?” “儿臣记住了,父皇放心。”宋翎微微作揖。 殿外有侍人来禀,道是丞相来找景帝议事,请他速速过去商讨。 景帝闻言拂袖而走,殿内骤然寂静无声。 宋翎站在原地,目光冷冷的看着高台之上的两把龙凤金椅。 第20章 帝王之家的感情真是不值一提,说“爱”那就更可笑了。 既然父皇喜欢装深情,那么他也愿意陪着演戏,反正有好处拿,何乐而不为呢? 王皇后笔记上的内容早就被宋翎刻在了脑海里,一字一句都未曾忘记。 她和景帝确实是年少相识,情深似海,彼此度过了一段恩爱时光。 但时间流逝,深爱的夫君也迷失在新人的柔情似水和笑颜如花中。 王皇后怀宋翎的一整个孕期,景帝都极少过来关怀。反而是嫌弃她怀孕后身材走样,变得腰身粗圆,腿部水肿。 孕期反应剧烈,王皇后不方便服侍景帝,容颜又大打折扣,因此,景帝长期都宿在别处,跟年轻貌美的妃子们寻欢作乐。 笔记里的文字记录了她那段时间里的委屈和悲伤,甚至她差点都不想要宋翎这个儿子。 她也觉得是因为怀了宋翎,才会受到丈夫的冷落,而不是恍然大悟的认清,她所爱的丈夫本就是个想要佳丽三千共欢愉的薄情人。 如今景帝怀念王皇后,不过只是人老了喜欢追忆从前。 就像是很久没吃的一道菜,做它的饭馆厨子都离去了,做法也失传了,你在某日想吃,却寻不到,有些遗憾,但是不吃这道菜也不会对生活有任何影响。 仅仅是这样的感觉而已,称得上是深情吗? 宋翎为什么之前不想成婚,也是因为看清楚了景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父亲是个寡情人,而自己身上流着这个男人的血,又能是什么深情的好人? 倒不如流连在红尘中,逍遥自在的过一天算一天。 让兄长坐稳太子之位,成了宋翎唯一的心愿。 至于那个想要回头的父皇,宋翎对他并无太大指望。 第17章 懂事 宋翎走出冰冷的大殿,发现周清弈背对着他,站在温暖的春光下。 他心里一暖,快步走过去问:“在等我?” 周清弈看着他说:“殿下,我们本就该同去同归。” 多么美好的词语,宋翎心头一颤,涌起许多温柔。 回府的马车上,宋翎主动说:“刚才父皇问我,要不要把你调到门下省,我拒绝了。” 周清弈拢了拢他又敞开的衣襟,浅浅的回答一声“嗯”。 宋翎好笑的看他:“你这是不高兴了?还是说觉得我没给你争取到这个晋升的机会?” “我没这么想。”周清弈坐正身子,开口道:“你是不想我风头太盛,引人瞩目,被人算计弹劾。”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周清弈攀上了宋翎这个高枝,已经让很多穷书生恨得牙痒痒了,要是再继续出风头下去,定会物极必反。 宋翎听了这话,瞬间心情大好,这是一种被人理解的喜悦。他情不自禁的挽上周清弈的手臂,靠着他贴过去:“才入了我的府,就这么懂我,周大才子是不是也没少做功课啊?” “殿下,坐好。”周清弈温声提醒。 “不要,这里又没有外人。”宋翎眼珠转了转,问道:“周清弈,颖贵妃跟你说什么了?” 周清弈一五一十地回答:“没说什么,颖贵妃就是跟我说了殿下一些小时候的趣事。” “我小时候有什么趣事?”宋翎冷笑道:“那女人瞎编的,想跟你套近乎罢了。” 他小时候被关在像冷宫一样的房子里,景帝都没来看他,更何况这个妃子? 为了跟周清弈套近乎,都能胡编乱造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有多关心宋翎呢。 周清弈不解地看着他,宫里的事情很少流传出来,他在余杭也没听说过宋翎过往的遭遇。 只是他察觉到,说起小时候,宋翎身上会出现一种阴郁的气质,他在不开心。 就在他想着安慰宋翎时,那人却没心没肺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像是在撒娇:“夫君,若是你想知道我的趣事,晚上入了榻,我亲口告诉你。” 周清弈脸颊微微一红,还是有些适应不了他的善变和孟浪。 宋翎继续调戏了周清弈几句后说“我睡一会儿”,便这么靠在他的肩膀,开始小憩。 周清弈等人睡熟,将他往自己身边揽了过来,小心得如同对待珍宝。 宫内,颖贵妃的流光阁。 檀香幽幽,帘卷轻纱,一个穿着素净白衣的女人正在诚心礼佛。 重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颖贵妃放下手中的佛珠,缓缓睁眼:“宁清,何事这么匆忙?” 宋执知道母妃礼佛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可他心里憋着气,无处可说。 只见他亲昵的倚在颖贵妃身侧,吵吵嚷嚷地诉着苦:“母妃,昭华他今日又欺负我了。” 颖贵妃波澜不惊,眉目淡然:“你们二人争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足为奇。宁清,你是不是又惹到他了?” 宋执悻悻地低下头,小声道:“我也没说什么啊,就是讽刺了他几句,说的都是事实。” 颖贵妃不悦道:“你说什么了?我交代过你的,小心祸从口出,你都忘了吗?” “说他强逼周校书郎成婚一事。”宋执道。 “木已成舟,你又为何要这么说呢?”颖贵妃想起在殿中一对壁人对视时略显默契的眼神,若有所思道:“或许周校书郎不是被强迫的。今日归宁,我看他对昭华,也不像全无情意的样子。” 第21章 宋执撇嘴,忿忿不平:“他就是仗着父皇宠爱,仗势欺人,哄骗逼迫了周校书郎。” “你怎么对昭华的夫郎如此上心?”颖贵妃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严肃质问道:“宁清,难道你……” 宋执语气里带着无限的委屈和抱怨:“明明在诗会那日,是我先看中周清弈的,昭华刁难他的时候,我非常好心的还帮他说话了。可是,他偏偏就从了昭华,今日还帮着昭华说话,狠狠驳了我的面子。” 颖贵妃拍了拍他的手,劝慰道:“好郎君那么多,现在他已经跟了昭华,你就不要执着了。” “我不服气。连父皇也是偏心,那天上朝,我刚想和父皇要人,昭华就来横插一脚,跟我抢人。结果父皇还是把周清弈赐婚给了他,全然没有考虑过我要说什么。”宋执一想起那日,就气得咬牙切齿。 颖贵妃叹了口气:“行了,左右他周清弈不过是个穷书生而已,没什么稀奇的。现在他和昭华成了婚,你就要跟他避嫌,否则被你父皇知道了,我也要落个不会教子的罪名。宁清,你再挑挑旁的郎君吧,母妃也会帮你留意世家子弟中的好男儿。” “母妃,我不挑!”宋执一改人前的素雅文静,扭曲着五官,大声吼道:“我喜欢的已经被人抢走了!昭华他现在正得意得很,我只要想到他那副嘴脸就忍不住的生气。” 颖贵妃苦口婆心地劝解:“先皇后薨逝,昭华久居废宫多年,无人照料,最后差点病死。你父皇心中对他愧疚,宠爱他也不过是为了补偿缺失的父爱。都是小事,宁清你要看开一些,切莫出去惹事。” 宋执面带不甘地叫了一声“母妃,你怎么忍心儿子受委屈”,摇着颖贵妃的胳膊,想要她在此事上帮他做个主,去父皇那里告宋翎的状,帮他讨回颜面。 颖贵妃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宋执怒目而视:“母妃,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处处都要我忍耐?我是你儿子,是皇子,你为什么就不肯为我出头一次!” “为你出头?去打压你父皇目前最疼爱的儿子吗?”颖贵妃继续跟他讲道理:“昭华他虽任性妄为,可在政治上眼光独到,会招揽人才,还懂知人善用,况且在朝堂上始终都是收敛锋芒,保太子。所以你父皇才看重他,即使他名声放荡,可探子回报他府上出入的大多是有才华、有学识的幕僚门客,邀宠献媚的琴乐伶人几乎没有。宁清,你府上前些日子刚死了个人,要不是母妃把事情压下去,你要如何跟你父皇交代?唉,什么时候你也能够懂事一些啊!” 第18章 箫声 宋执丝毫听不进去颖贵妃的劝诫,并且对此不屑一顾,恶毒地揣测道:“他昭华天天穿得一副骚气勾人的样子,谁知道是用什么法子招揽人才?说不定就是靠他的一身皮肉,在那些个男人的床上搔首弄姿的伺候呢。” 别人越是夸赞宋翎的好,宋执就越是怨恨他。 此言一出,颖贵妃慌乱地站起来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旁人才放心下来。 她立即厉声训斥道:“宁清,你疯了?宫里到处都是耳目。你切记,这种话以后都不能再说了!” 宋执见她生气,便放低了声音:“母妃,我的推测并不是空穴来风,就拿谢大将军来说吧。太子与昭华同父同母,暂且不提。可他和我都是皇子,但谢大将军对昭华百般殷勤维护,对我却是爱答不理,朝中和谢家交好的兵部大臣,纷纷站队宋翎。呵呵,这两人私底下保不准就有什么苟且呢。” 谢大将军谢均,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大将军府,是京城有名的公子之一,权势更是无法估量。 颖贵妃眸中泛冷,语调也是冷冷的:“宁清,谢家满门忠烈,一家的荣华富贵都是在马背上、用人命累积起来的。我朝早期重武轻文,你父皇他征战四方的时候,还受过谢家祖父的救命之恩。如今谢家风头正盛,这种无凭无据的话莫要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宋执怒了,把香案上的小瓷坛一拂,香灰倾洒,碎瓷满地,引得颖贵妃慌乱惊呼。 “母妃,你到底要我忍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为什么连你也处处为昭华说话!你每日就会在这里充耳不闻的礼佛,只会看着这些冷冰冰的佛像和菩萨像,难道你在这礼佛,就能够把你儿子的前程和幸福给挣出来吗?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颖贵妃被他气得连连摇头叹气,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更是捂住心口,无比痛惜道:“宁清,你真的太不懂事了!你是想要你母妃陪着你一起跳火坑,被你父皇厌弃才肯罢休吗?” “嫌我不懂事,那你去找懂事的人做你儿子啊!说实话,我宁愿没有你这个窝囊的母妃。你不管也可以,反正从今以后我是要为自己搏一搏的。”宋执掀开纱帘,冲动地大步离开。 颖贵妃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任由眼角处缓缓流下两行清泪。 新月初上,疏星点点。 白日里,周清弈虽说和宋翎回了府,但是在门口就分开了,因为弘文馆还有事要处理,所以他要回去就职。 深夜,周清弈回到了府中。 眼看已经这么晚了,他决定歇在书斋。 因为殿下没有吩咐过要跟他同住,他也不敢贸然过去,恐又惹那人不悦。 他心想着,一个人在灯下看会儿书就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