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他重生后独宠白月光》 第1章 《王爷他重生后独宠白月光》作者:一枝藤【完结】 文案: 【沉默寡言病娇柔弱受x狂傲铁血深情护短王爷攻】 司诺是司相家最不受宠的庶子,嫁给战王成了黎潇继王储的绊脚石。本以为深陷苦海,没想到王爷会为他做主为他讨公道,一颗心一条命就给了他,凭一己之力一心赴死,只为助黎潇继承大统!/“若我早告诉你,我从不在意帝位,你从不曾阻我前程,是不是你就不会死了?是不是我害死了你?”黎潇醉倒在空坟旁,热泪混着冷雨没入土中……醒来,重回新婚夜!/故事是两部分,先虐后宠,且看王爷如何从冷漠变忠犬! # 第一卷 第001章 他居然是他的正妃 初春,清晨的凉风自刚打开的窗吹进来,吹散了一夜旖旎。 司诺自昏睡中惊醒,身体绵软无力,好半天目光才聚焦在榻边逆光而立的黎潇身上,下意识的向里缩了缩,青丝散乱,脸色苍白,露出的肩臂莹润如玉,却满是青紫伤痕。 昨夜新婚,他经历了17年来最痛苦最不堪的一夜。 早在两个月前,接到圣旨时就知道黎潇不会善待他,可没想到现实远比他想的更难熬。 “昨夜你昏过去了,本王玩的很不尽兴,就把你的陪嫁丫鬟一并收房做了陪侍。”黎潇看着榻上惊恐的瘦弱少年,唇角挂着冷嘲:“比你,好玩许多。” “王爷!”司诺一听就急了,勉力撑起身子却牵痛了身下的伤,脸色立时又白了几分,恳求道:“小桃子还未满14,她还是个孩子,求王爷放过。” 小桃子是奶娘托他带出来的,因在相府处境实在艰难他才同意,没想到…… “放过?本王不收,难不成还给你留着?”尾音上挑,黎潇上前捏起司诺的下巴左右端详,半响笑道:“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不如,今晚继续。” 最后四个字带着冷意惊到了司诺,看到他眼中的惊惧,黎潇郁结了许久的怒气总算疏解了些,没再为难他转身走了。 黎潇自幼习武战功赫赫,虽非王储,却是皇子中唯一封王封府的,是黎朝国炙手可热的人物,可就因为这个司相庶子,他被皇后摆了一道,虽掀了那妖后的桌子可仍不解气。 昨夜喝了不少,不记得究竟做过什么,但看司诺那副惧怕的模样,多半是自己没节制吓着他了,至于那丫鬟,他毫无印象不过随口一说而已。 不多时,总管福安端着盛放新袍的托盘进来,又吩咐下人提了热水,才低垂着眉眼揖道:“王妃,该沐浴更衣了,晚些宫里会派轿撵来接,不可耽误了进宫拜见的时辰。” “知道了,我不用伺候,都下去吧。”待房门从外面关上,司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费力的离开床榻,身上无数的青紫痕迹和榻上的斑斑血迹,都足以昭示王爷昨夜的“暴行”。 匆匆梳洗之后打开房门,外面没人他也没敢出去,天刚蒙蒙亮,想来要下朝之后宫里才会派轿撵过来,他心知自己不能出错,不然日子只会更难过。 黎潇在前厅吃茶,眼看天色见亮还不见司诺过来,不禁皱眉,若因他迟了进宫面圣,只会让自己颜面无光,便起身又回了东苑。 远远看到少年正垂眸立于门内,穿着与他的朝服颜色相近的紫色,将人衬托的尤其白净瘦弱,正如他所说,司诺的确生了一副好皮相,只可惜…… 他居然是他的正妃?!呵。 第002章 他是王爷的绊脚石 宫里的轿撵很快到了府外,黎潇不屑与他同乘,司诺便独自坐在轿撵里倒也轻松,只是腰股间酸疼的厉害又不敢乱动,只能咬牙强忍着。 他明白黎潇的厌恶,可他又何尝不是恨极了命运,恨极了司家对他的不公,可他能怎样?本以为可以勤学考取功名离开司家,不曾想一道圣旨便毁了他唯一的希望…… 轿撵可以直接进宫,但黎潇的战马不行,因此到宫门口时黎潇也钻了进来,见司诺垂着眸,眉头微蹙着像没看见他进来。 “见本王不拜也罢了,若进宫再敢这般无理,休怪本王对你不客气!”黎潇这话说的是有些故意了,因为无论在宫闱还是庙堂,这黎朝国里最不讲礼数的就是他! “是。”司诺不是不懂礼数,而是一路颠簸摇晃他已经忍到了极限,额头早已渗出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轿撵停在坤德宫外,黎潇率先下去,看向动作缓慢的司诺眉头又皱了起来,这般忸怩真当自己是小媳妇了!看着不喜,以至于本想象征性的扶上一把,可最后连手都懒得伸出来,大步走了进去。 司诺急忙想跟,却是一个踉跄,要不是有宫人及时扶他,怕是要殿前失仪了。 还没下朝,坤德宫内只有皇后一人,见二人进来,她只瞥了黎潇一眼,便看向恭敬行礼的司诺,亲善道:“早听说司相家的公子个个出众,倒不想竟生的这般好看,本宫甚是喜欢。” 说着招来婢女,一边夸司诺,一边挑选着贵重的物件做了赏赐。 “叩谢皇后娘娘。”司诺中规中矩的跪着接赏,心中却清如明镜。 早听闻皇后之子将到戴冠之年,忌惮着黎潇立下战功封王受赏才将自己强塞给他,黎朝国可娶男妻,但皇子若娶男妻便无法继承大统,他是阻碍黎潇前程的绊脚石,此刻皇后这般夸赞,不就是在恶心王爷么…… 第2章 可怜他命如草芥,只能受人安排利用。 皇上迟迟未到,司诺也不知跪了多久,脸色愈加苍白阵阵晕眩,手藏在衣袖中死死的攥成拳,指甲刺痛着手心勉力撑着。 “皇上驾到!” 随着声音传入殿中,皇后起身相迎,司诺强打起精神跪的笔直,奉茶领赏无一疏漏,好半天才终于听到皇上说了句“退下吧”,如蒙大赦。 “儿臣告退。”一直冷脸坐在一边的黎潇终于说了句话,起身即走,余光扫到宫人扶起司诺,眉头又皱了起来,他一向不喜这种娇柔的作态,就算司家庶子没嫁他不碍事,他也瞧不上! 强撑着走出宫门,待宫人行礼退下,司诺便再也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黎潇刚跨上战马,就见司诺晕倒在地,心中更是烦躁,折身上前附身抓住他细瘦的胳膊将人拎了起来,训斥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撞进怀里的人却是双眸紧闭,隔着衣袍仍能感觉到他的身子绵软滚烫。 有火发不出来,他堂堂战王总不能和一个病人计较,只好将人抱起来钻进了马车。 第003章 王爷,王妃他不太好 宫中的轿撵只接不送,因此在黎潇夫夫出门之后,福安便安排了下人赶着马车等在宫门口,这会儿刚好用上。 司诺靠在黎潇的臂弯里很不舒服,身体疼痛阵阵发冷难受不已,随着马车晃动更是颤抖着一次次的瑟缩身子,最终完全依偎在了王爷宽厚的怀里,脸颊贴着黎潇的胸口,仿佛得到了些许温暖,便不不再乱动了,沉沉的睡着。 而此刻的黎潇其实更不舒服,一口闷气憋在心里,却又不能推开怀里的人。 他从小混迹军营一身血性,没有皇子的架子,更没做过恃强凌弱的事,因此虽对司诺毫无怜惜,可也不会不管,只是刚见过皇后看待司诺的那副满意表情,他心里着实堵得慌! 抱着司诺进入王府,一路招致无数明着暗着的目光,都被他无视了。将人放下,交代福安去找太医,便转身去了书房。 可书还没看几页,福安便敲响了房门,禀告道:“王爷,王妃他不太好。” 嗯?黎潇皱眉,扔下书开门问道:“又怎么了?” “太医说,王妃是男子,许是,在房事上伤着了。”福安不知话这么传过来是否得体,可太医开了药,汤药已经吩咐丫鬟去煮了,而这伤药……却是谁也不敢冒犯王妃。 黎潇每次见过皇后都心烦气躁,此刻又推了一个需要他照顾的,更是烦躁至极! 屏退左右之后,直接拉开了被子,动作有些粗鲁,原本睡着的人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眼神迷离的看过来,半响才吓了一跳似的想要躲开,却被王爷按住了:“别动!” 司诺身体紧绷着又不敢乱动,黑亮的眸子里满含惧色,像只被困的幼兽,直看的黎潇都觉得是自己欺负人了,才沉着脸道:“给你上药。” “臣自己来。”黎潇扯他腰带的动作吓到他了,昨夜不堪的经历让司诺怕极了眼前的人,不禁小声哀求道:“求您了……” 手下按着的滚烫身体在微微颤抖,就连求出口的三个字也语音发颤,可怜兮兮的更让黎潇不满,军营里断了腿的将士也不曾这般忸怩,这庶子真不识好歹! “好!你自己来!”药瓶扔在榻上,黎潇起身坐在了圆桌边,他倒要看看他怎么自己来! 见王爷不走,司诺的受辱之感更甚,心下悲戚又无力反抗,他想看,那便看吧……身子疼痛发冷,心中又难过惊惧的司诺勉力撑起身体,紧咬着下唇,在榻边退下了衬裤。 衣摆偏长倒没让他更难堪,可黎潇却皱起了眉头。 司诺双腿莹白细瘦,星星点点的青紫痕迹尤为明显,在坤德宫里跪久了,膝盖明显红肿起来,而地上的白色衬裤更是被血濡湿了一大片! “不知道疼么!怎么不早说!”黎潇起身上前将人按回榻上,也不顾司诺的挣扎,将人按着趴好,掀开衣摆,一片狼藉映入眼中,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皱眉冲外喊道:“福安,热水。” 伺候他的丫鬟下人不少,但黎潇自小就爱喊福安,久而久之,就成了他喊福安,之后福安再分配下人做事。 “臣不需要!求您了!”听到门外福安的声音,司诺语气急切,慌乱的想要拉上被子。在他看来青天白日袒露在黎潇面前已是奇耻大辱,若这幅狼狈样子再被下人看了去…… 福安进来之前,黎潇拉过锦被盖在司诺身上,饶是不喜,也不会在这时羞辱与他。 福安一直敛着目光,将热水盆放下便退出去守在门外,防着下人送药时冲撞了屋内的两人。 第004章 本王可是来迟了? 司诺将脑袋缩在被子里昏昏沉沉,任由黎潇给他擦净上药,心中羞耻的同时心绪起伏不定。他是庶子,自小就不得宠常被欺负,从小到大总是他伤的最多被罚的最多,可除了母亲,再没人给他上过药…… 他很疼,心中更是郁结的厉害,却只是紧咬下唇不声不响,为他上药的人是黎潇,可让他受伤的不也是他么…… 待黎潇处理好,司诺早已昏睡过去,他将锦被向下拉露出司诺苍白的脸,下唇都咬破了。 他疼怎么不说! 黎潇站在榻边看了半响,眉头越皱越紧,在军营中为将士们上药包扎的事他没少做过,可照顾这种事还是头一遭! 第3章 就算,善后吧! 黎潇将锦被给司诺盖好,遮住他一身狼狈,又拉下榻边的帘子,开门招呼福安收拾,最后吩咐道:“交代下去不得惊扰王妃休息。” “是,老奴明白。” 室内陷入寂静,司诺这才睁开眼睛,刚才黎潇开门时他就醒了,他一向睡觉很轻,稍有响动就会醒,虽然昏沉可还是听清了王爷的交代,不禁松了口气,如果王爷不为难他,兴许能好过些…… 这样想着,又想起了小桃子,自己阻碍了王爷的前程他尚且没有刁难,许是小桃子真的入了王爷的眼,能留在王府总比被司家那些人惦记要好上许多。 接下来的两日司诺反复高烧没出过屋门,除了福安给他送药,他也没再见过其他人,包括黎潇。 “王妃,明日回门,王爷交代备了东西,只是担心您的身子,是否要延期再选吉日?”福安待司诺放下.药碗,又吃了几个蜜饯才开口询问。 “多谢王爷体恤,我没事,三朝回门礼不可废。”司诺很清楚,他如果明天不回去就是丢父亲的脸,母亲那边就更不好过了。 然而,回门时黎潇却没出现! 随着马车临近相府,司诺的心一寸寸的沉了下去,王爷不来,这一天他怕是少不了冷嘲热讽,或许连母亲都见不到了…… 相府众人早早的等在府外,司诺整整衣襟下了马车,众人见王爷不在,看向司诺的眼神便多了些奚落和鄙夷。 司诺对此习以为常,全当没看见,上前揖道:“父亲。” “王爷呢?”司靳贺问。 “王爷今早有事……” “进来吧。”司靳贺一听黎潇没来立时沉了脸,转身进门不再理会,跟在他身侧的嫡子司闲却是神色戏谑的看向司诺,上前道:“还想着麻雀嫁出去能变凤凰,没想到还是麻雀!看着还瘦了,怎么?王爷喂不饱你?” 最后一句满含羞辱的话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让司诺听的清清楚楚,见他白了脸色,司闲这才笑着随父亲进了府门。 福安刚交代小厮把回门礼搬下马车,就见司家态度轻慢,顿觉自家王妃受辱,立时上前一步,颇有气势的呵道:“王妃回门,司家众人行半礼即可!” 这一句将已经进门的众人都叫停了,却都僵着没动,门廊下司靳贺于众人之前负手而立,脸色黑沉的看着司诺,这逆子还反了他不成! 司诺怵然,他哪敢让父亲行礼,急忙看向福安,低声求道:“还是免了吧……” 突然,战马铁蹄踏地之声由远及近,一匹黑色骏马奔入众人视线直抵相府门前,马上之人勒紧缰绳,铁蹄高高抬起又重重踏下,伴着响亮的马嘶,气场十足! 黎潇高高在上目光如炬,一一扫过司家众人,神色倨傲,半响才问道:“本王可是来迟了?” 第005章 求您给臣一纸休书 前阵子准备婚事,虽不用黎潇做什么,可皇上不准他出城,已有月余没去过军营了,这两日不用上朝,左右没事就在军中住着,直到今早接到福安的消息说王妃回门,不想来又觉不妥,这才姗姗来迟,没想到…… 司家这是在给司诺难堪?还是在打他战王的脸! “叩见王爷。”司靳贺一见黎潇,立即奔出跪地叩首道:“司靳贺携家人叩见王爷!王妃。” 黎潇仿佛没看到跪地的众人,目光落在司诺身上,两天没见居然清瘦了不少,倒是虚弱的很。 司诺一触到黎潇的目光立即低下头,心里却生出感激。 “本王来迟了?”黎潇下马踱步到司诺面前,将他笼罩在阴影里。这话虽是在问司诺,可实际上却在质问司靳贺,这老家伙难道倒戈皇后了? 司诺摇头没说话,这一时的安静让司靳贺只能硬着头皮接话,再次叩首道:“王爷能来,我司家蓬荜生辉!” 黎潇唇角扬起一丝冷嘲,将司诺拉至身前,双手按在他单薄的肩上,让他受了司靳贺这一拜,这才满意的从跪地众人之间走过,末了才开口:“都起来吧。” 司诺站在原地,看着随王爷进府的众人,心脏砰砰乱跳,刚才,父亲居然跪在他面前,刚才,司家那些人都跪在他面前了……王爷按在他肩上的手,仿佛告诉他再也不用惧怕这个家了。 司诺紧紧的攥着拳头,艰难的平复着心情,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司家人也会在他面前低头。 福安看着微颤的少年,颇有些不忍,上前轻声道:“王妃,天凉,快进去吧。” 司诺点头,看向福安诚恳道:“方才多谢福总管为我说话。” “老奴当不得王妃的谢,都是王爷的意思。”福安虽然这样说,可司诺却知道黎潇不会考虑这些,不过没关系,他来了就好。 黎潇被迎至上座,而司诺却像不存在一般,没人注意到他的去向,直到晚宴结束,黎潇被众人簇拥着送出府门,才看到司诺正垂眸站在马车旁不知在想什么,月光洒在他绣着蓝云纹的白披风上,仿佛被莹莹的白光包裹着,不似凡人。 司诺被府门前的响动惊扰,抬头看去,月光洒在脸上,面润如玉,眸似繁星。见王爷过来,立即迎上两步诚心诚意的行了礼:“多谢王爷。” “哦?”黎潇轻笑捏起司诺的下巴,故意问道:“准备怎么谢本王?” 话出口时带着浓重的酒气,司诺瞬间想到了新婚当夜,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这副怯生生的模样反倒惹笑了黎潇,随口道:“司相一家习武,倒生出你这么个稀罕的,不嫁你嫁谁。” 第4章 司诺一怔,脸色瞬间苍白起来,身子微晃,却执拗的躲开了黎潇下意识要扶他的手,又退开半步,看着王爷红了眼眶:“王爷既如此厌弃,求您给臣一纸休书。” 说完,转身就要上马车,被晾在原地的王爷顿时拧眉冷声:“站住!” 第006章 哭够了没有 司诺顿了脚步却没回头,眼眶滚烫,紧握着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留下几个血色月牙,他不能哭,他知道司家人正在看他笑话。他刚才说的轻描淡写,可这若放在旁人身上,已经无异于咆哮怒吼了。 夜幕沉沉,黎潇看着司诺的背影,单薄倔强,像顶着千斤重担般颤抖着摇摇欲坠,也懒得再计较,跨上战马不再看他,余光却看到相府前的几人,居然……没人来劝? 司诺如蒙大赦快步上了马车,帘子落下的同时眼泪也落了下来。 他刚才去了母亲房里,天气还没转暖已经断了炭火,本就住在最偏的院子,这段时间最是难捱,以前他在虽受些苛待,可好歹不会少了日用,如今…… 司诺蜷膝坐在角落里,如同以往在相府中挨了罚被关柴房时一样,他将脸深深的埋着,肩膀颤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怀里揣着母亲给的三千两银票和一张地契,压的他喘不过气来,那是母亲仅有的东西,却因为担心他在王府受委屈都给了他。 “王爷待你可好?”方氏一见司诺回来便上前攥住他的手。 “母亲放心,王爷很好。”司诺扬起笑容,不想让母亲担心。 “那便好。要与王爷好生相处,多替王爷着想。”方氏拉着司诺坐下,从褥子里拆出银票和地契塞到他手里:“这些你拿着,回去把地卖了多留些银钱,凡事退上一步莫与人争,记住了吗?” 方氏说着眼圈就红了,知道日子艰难,却又无能为力。 司诺本想听母亲的和王爷好生相处,可王爷字字如刀,都刺在他最痛的地方。 圣旨到府当天,他去求父亲,可父亲竟当着全府上下说“我司家不养闲人!不嫁你嫁谁!”这话让他在出嫁前的两个月里受尽奚落。 可原来,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如果王爷给了休书,他一个下堂夫回不得相府,也无法参加科举,此生尽毁便只有死路一条,母亲那边又该如何? 司诺缩缩身子,眼泪濡湿了衣袖,他此刻难过害怕又无人可诉,连哭都不敢出声。命运将他碾得粉碎,却不准他声张。 马车外,黎潇的眉头越皱越紧,夜风轻拂醉意渐淡,看着马蹄踩着的清冷月光,却总是想到司诺,他居然哭了? 黎朝国以武立国,百姓家的孩子幼年习武者比比皆是,更别说各家公子了,恨不能打娘胎里就教,生怕落于人后,司相家更是人才辈出,可偏偏司诺从未习武,着实稀罕!本就如此,有什么可哭的? 越想越不痛快,索性下马钻进马车,司诺既已嫁入王府便是他的人,战王府上下都是流血不流泪的硬骨头,他居然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起来了?还敢要休书?怎能惯着! 马车很宽敞,司诺在角落里瑟缩成一团,担忧无助和多年的压抑将他牢牢地困在恐惧里,就连马车停下黎潇上车他都没察觉。 司诺的肩膀微微颤动,极力隐忍,静若无物。 “哭够了没有!”黎潇冷声开口,吓了司诺一跳,慌忙抬眸。 只这一眼,让本想训斥司诺别耍脾气他不吃这一套的黎潇突然语塞了。 司诺生的极为好看,唇红齿白,清俊文弱,加之他年纪尚小,此刻又瑟缩着尤显可怜,抬头时眼泪猝不及防的滑出眼眶,黑亮的眸子里盛满了惊慌,恍如溺水者,若不赶快拉上一把便再无活路了。 这样的眼神让黎潇火气顿消。 “别哭了。”黎潇在司家喝了不少酒,席间听多了恭维奉承,却没听他们提及司诺半句,越想越觉得耐人寻味,这事怕不止是妖后一人的主张,还得详查! 司诺急忙用手背抹掉眼泪,他从小就不敢在人前哭,因为哭了只会受到更多打骂,还会连累母亲。 黎潇看到他掌心的血月牙不由皱眉,难得耐心的问道:“司家待你不好?” 司诺垂着眸不说话,衣袖之中,紧握的拳头骨节发白掌心刺痛,这些年来,他不止一次想过若当初死在那个冬天,也许更好! “你是本王的王妃,去一个相府还受冷落岂不给本王丢脸。”见司诺不说话,黎潇便自顾自道:“下次想回就给本王踹门进去!” 司诺闻言,诧异的抬起头。 对上他湿漉漉的目光,黎潇确定自己教对了!司诺是他的王妃,总不能被外人欺负了去! 第007章 他以为他是故意的 回到东苑,司诺将银票和地契放在枕头下面,虽说他出嫁前分得了一些家产,可也只有几块偏僻的荒地,既没用也难出手,就没把地契带出来,母亲给他的这张是当年父亲给她的聘礼,至于现银……在相府月利银子很久才给他们一点,母亲能存下这么多已经是极省了。 司诺抿唇,换上常服坐在铜镜前,想着该怎么卖掉那块地,今天没看到奶娘,可若是看到又该怎么说小桃子的事?他都不知她怎样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小厮的声音:“王妃,总管命奴才给您送药。” “进来。”司诺看着小厮将药放在桌上,想问有没有吃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回了趟娘家是空着肚子回来的,这话他说不出口。 第5章 司府在前厅开席时,他和母亲也在小院开了饭,只有一碗白米和两碟素菜,两人分着吃的,他早就饿了,但想来母亲那边应该是吃过晚饭了。 喝下浓黑的药汁,只觉得胃里更空了,便多吃了几个蜜饯才去沐浴,泡在温热的水里竟又昏沉起来,想回榻上却是头重脚轻的没力气,他知道自己肯定又烧起来了,这两天总是如此,倒也不用在意,睡上一觉烧就退了。 司诺没有声张,不舒服也自己熬着,而且住在东苑一入夜便没人来打扰他了,这样的宁静远比在司家提心吊胆要好上许多。 想着不由自嘲,他一生前途尽毁,竟还觉得好…… 黎潇在书房见了兄长的随侍千回,谈了许久才回房,时辰不早了可榻上没人,转去隔间看了一眼,见司诺居然匐在浴桶边睡着了,肩背单薄,墨发随意的束着,有两缕垂在水面上,如若水藻…… 黎潇上前一摸,水已然凉了。 “回榻上睡。”黎潇伸手捏起司诺的下巴,可下一秒便将手背贴在他脸上,皱起了眉头,将人从水中捞了出来。 少年被惊醒了,睁开迷蒙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想要挣扎,却被黎潇呵止了:“别动!” “王爷……”司诺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新婚夜黎潇是醉了,可他却是清醒着熬了一夜……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黎潇将人裹在布巾里擦了擦塞回被子,冷声道:“别以为病着本王就不会动你!” 他以为他是故意的?! 司诺向里挪挪身体,没敢辩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反复发烧,他身体不好,所以很听从大夫的话,而且每天都是福安给他送药,看他喝完才走,他从没做过多余的事。 “说话!”黎潇想将人拉过来,却被司诺躲开了,看他那副畏惧样子却是气极反笑,这庶子为了不侍寝,居然故意泡在冷水里折磨自己?!幼稚! 司诺狼狈的瑟缩到床榻的最里面,没有衣服被子的遮挡,尤显不安。 黎潇皱眉,刚才和千回聊过的好心情全被搅和了!便命令道:“过来!躺好!” 司诺不敢动,黎潇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直接伸手将人拉过来按在软枕上,布满老茧的手触碰到他温烫柔滑的肌肤,微顿了一下,才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转身去沐浴醒酒了,半响声音才从隔间传来:“不愿就不愿!糟践自己做给谁看!” 第008章 他这是想什么呢 黎潇没准备碰司诺,虽然他那副模样很勾人,可他没那么丧心病狂的欺负一个病人,更何况司诺不愿意,强人所难的事他不屑做。 黎潇披着衣服走出隔间时,司诺睁开了眼睛,神色迷离显然是在强撑,黎潇更不爽了,这是防着他呢?不禁冷声:“东苑是本王的住处,看你病着才让给你住,别不识好歹!你若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本王也不会管你死活!” 说完,自顾自的躺在榻上,懒得再理司诺。 待身边的人呼吸平稳,司诺才沉沉睡去,身体下意识的寻找着热源,最后完全缩进被子,贴在了黎潇身侧。 黎潇在司诺贴过来时就醒了,本想去书房睡,却突然想起第一次出征时兄长送过他一只小狼崽,也这样腻着他,赶都赶不走,“小动物缺少安全感”兄长当时是这么说的,可如今那狼崽子已然长大,满口獠牙还是只腻他一人。 黎潇枕着胳膊看向虚空,顺手轻拍着司诺的背,触感极好,手每次落下都会多停上一会儿,若他当真乖顺无辜这般养着倒也无妨,可若司家有异,那他便留不得了! 皇后的九皇子将在年末行冠礼,那妖后用司诺断了他的机会,接下来怕是会对兄长下手,刚才千回说兄长那边有了安排,可眼下着实没有合适的契机再压皇后一头,不知边境战况如何,也许可以寻个机会! 次日,司诺醒来时黎潇已经不见了,他竟不知王爷是什么时候起的,不禁暗自责怪自己怠慢,赶快起身穿好衣衫,可左等右等福安都没来送药,他思量再三才走出东苑。他得出门才能卖地,可这合不合规矩他还不知道。 花厅里福安正交代小厮们布置,看到司诺便迎了上来:“王妃。” “福总管,我今天不用喝药么?”司诺问的小心,完全没有王妃的架子。 “王爷早上交代说之前的药不见效,又安排了别的御医,一会儿就到,再给您瞧瞧。” “好,那我回去等。”司诺点头,心下触动。虽然王爷昨晚说死活都不管他了,可还是为他安排了别的御医。 “王妃,在自家府上不必拘谨,这两日早春的花都开了,宫里又送来了两条龙鱼,就养在前院的池子里。”福安知道王爷不喜赐婚之事,可他看着小王妃挺好,温顺有礼,适合王爷。 “多谢福总管提醒。”司诺不敢靠近池子,虽然没见过龙鱼也只在前院的梨园里走了走,微风浮动有花瓣随风飘落,倒是个雅致的地方。 见司诺去了前院,福安立即去拿了件披风给他送过去,远远就看见梨花树下少年正仰头看着什么,不禁暗自感叹自家王妃的仙人之姿,难怪新婚夜时王爷会那般没节制。 “王妃。”福安递上披风道:“若再病了,王爷又该记挂了。” “多谢王爷。”司诺应了,见四下无人才小心翼翼的询问道:“福总管,若按府中规矩我可以出门吗?” 第6章 “王妃不若去问问去王爷?”福安提醒道:“王爷一向好说话,您直接提,多半是允的。” 司诺听罢摇头,想着福安没说行不行,应该就是不行,便道:“我只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 书房里黎潇听到福安的禀告放下笔问道:“他可有说想去哪?” 如果想去司相府他就允了,再派上几个亲卫跟去踹门!敢拂他的面子,他战王爷可不是好脾气的! “王妃没说。像是不懂府中规矩才问的。” “他问就让他去,王府也不是监牢。”说着,将自己的玉佩扔给了福安,他一向不计较这些小事,更何况司诺本就是男子,也不必遵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 “是。”福安应下,又道:“御医刚来瞧过,说王妃身子虚是寒症所致,春天是容易生病些,调换了温补的方子。” “嗯,瞧好了就行。”司诺身子虚他是见识了,昨夜在他身边滚烫烫的缩成一小团,身子细瘦白净,倒是比女子还…… 黎潇皱眉,他这是想什么呢! 第009章 王妃去了当铺 福安快步进了东苑,直接拿出玉佩递给司诺,道:“王妃,王爷允了您可以随时出门。” “王爷允了?”司诺不敢相信似的又确认了一遍。今天的药极苦,他刚吃了半碟蜜饯依然觉得口苦,但此刻听到这话却不免欣喜,嘴里也不那么苦了。 “是,王爷允了。”福安看到自家王妃眼中的雀跃,笑容不禁慈祥起来。 王爷接到圣旨时,他就私下详查过司诺,只是王爷恼恨赐婚之事他不好多说,可心里多少是有些偏着小王妃的。 “多谢王爷。”司诺将玉佩握在手中,一时不知是什么心情,没想到嫁入王府竟比在相府还自由,心中满是感激。 “王妃想做什么大可和王爷直说,王爷护短,会护着您的。”福安又提醒了一句。想着若是王妃将自己在相府中的境遇都讲给王爷听,依王爷的性子必定会多疼着些,可偏偏王妃是个不爱说话的。 “多谢福总管。”司诺摊开掌心,温润的玉佩上刻着一个“潇”字。 换好衣服,司诺带着银票和地契出了东苑,行至前院时迎面碰上了黎潇,他身边正跟着一个面容娇俏的粉衣女子,两人有说有笑十分亲近。 “王爷。”司诺行礼,本想当面道谢,可碍于别人在场又说不出口了。 “看脸色是好了。”黎潇心情不错,大喇喇的捏起司诺的下巴,左右看看道:“之前那老家伙真废物,这不就好了么!” 司诺知道黎潇说的是之前的太医,自然沉默不语。 “臣妾梨雨参见王妃。”粉衣女子福了一礼,说不上谦恭,也不显怠慢。 司诺不适应这种场合,点头应下退到一边:“臣告退。” 粉衣女子跟着黎潇从司诺面前走过,问道:“王爷,臣妾是不是哪里得罪了王妃?” “不用管他。”黎潇说着却侧头看了一眼,垂着眸的少年仿若未闻,微风起,有花瓣从他身边拂过,似乎他也是花瓣中的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 黎潇将信交给梨雨之后便独自在书房里看书,开着的窗外闪过一道人影,有几片花瓣随风吹了进来,虽然知道是梨雨的小把戏,可他却莫名的想到了司诺。 遗世而独立,说的就是他吧! “战王大人,王妃不理我,你怎么也这样!”梨雨隔窗看着黎潇,语音嗔怪。 “快去送信。”黎潇故意板起脸起身关了窗子。能自由出入皇宫和王府,能在旁人毫无察觉之下为他和兄长传信的也只有她了! 黎潇顺手拿起桌上的书,想着梨雨的抱怨,她向司诺问安,可司诺受了礼居然没回应?!看来这司家的家教也不过如此! 思及此,黎潇喊来福安道:“派人跟着王妃。” “王爷放心,老奴已经安排了。”福安应声,禀报道:“刚才跟着的人回禀说,王妃去了当铺。” “什么?!”黎潇倏然皱眉,王妃去了当铺?战王妃要靠典当过活,这话若传出去岂不打他的脸! 第010章 沾花惹草 司诺自己的花销极少,可他的确想把地卖了,又不知谁能帮他,母亲给他的地契不在他的嫁妆之列,他不敢声张,而且刚才他受了礼虽不知那女子是谁,但回礼是必要的,还有小桃子…… 他不敢问王爷有没有安顿小桃子家里,可不管有没有他都得做些安置,但现在除了母亲给他的银票以外他身无分文,总不能把皇上皇后的赏赐送人吧。 当铺看过地契给了价格,可他又不知是否合适,想着不如先去看看再定,可他自小可以出门的机会少之又少,根本辨不清方向,才走过两条街进了两家当铺竟找不到原路了,顿时心慌起来,若下午还没回去,要怎么向王爷交代…… 不知是累了还是受了凉,心慌意乱之下竟又晕眩起来。 脚步逐渐变慢,虚浮凌乱,没注意到从小巷中疾走而出的人,那人脚步极快,在看到司诺时闪身避开了,司诺也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却是脚下不稳跌倒在地。 “公子。”黑衣男子见状急忙上前想扶,却被一柄长剑横于面前阻挡了,藏在暗中的侍卫及时现身,其中一人赶忙扶起司诺,福总管让他们跟着王妃,若是磕碰到了他们可吃罪不起。 第7章 黑衣男子见小公子有侍卫跟着,便帮忙捡起了掉出来的地契,却在看清司诺样貌时眼露惊喜之色,忙道:“刚才是在下走得急了,冒犯了小公子,可有受伤?” “无妨。”司诺摇头,接地契时指尖无意中碰到了黑衣男子的手,那人却当即反握回来,顺着摸到了司诺的手腕,关切道:“小公子烧的厉害,不如……” “叶兄当街调戏本王的王妃,本王可是要翻脸的!”随着说话声,司诺被人大力的拉了一把,踉跄着跌进了黎潇怀里,几乎站立不稳。 “战王!好久不见。”黑衣男子抱拳笑道:“战王大婚时,叶某没能及时赶回来,失礼了。” “你也知道失礼。”黎潇嗤了一声,看向怀里的人,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他又烧起来了,便对叶辰道:“去你医馆给他瞧瞧。” 说着,直接将司诺抱上马,留叶辰在原地耸肩自语:“我还在这,你们先去不是一样得等着。” 黎潇听到福安禀报说王妃去了当铺,当即就出来了,没想到居然碰上了叶辰,更没想到他居然对司诺动手动脚! 司诺坐在马背上,冷风迎面吹来有些恍惚,他之前还担心找不回王府,没想到不仅有侍卫在暗处跟着,王爷居然也来了。 战马在城里跑的不快,但转弯时还是冷风扑面呛入口中,司诺掩唇轻咳,身体颤动,黎潇皱眉将司诺披风上的兜帽罩在他头上,紧了紧缰绳,马走的更慢了。 司诺尽量坐直身体,可随着马匹晃动晕眩感更重,单薄的背逐渐贴到了黎潇胸前。 “以后别出来了!沾花惹草!”在司诺靠进怀里时黎潇才开口,却不动声色的将人往怀里圈了圈。他自然知道司诺什么都没做,但叶辰的眼神却仿佛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件,那种毫不掩饰的喜欢,明晃晃的让他很在意! “是。”司诺也不辩解,他暂时也不想出来了,得回去先看看城中地图,不然出来也没用。 倒是乖得很。黎潇见他听话,也没再多说。 又过了一条街,一间名为“百草堂”的医馆出现在视线里。 黎潇利落下马,将手伸向司诺:“下来。” 少年的手纤细白皙,掌心滚烫指尖却极凉,黎潇扶着他却不禁皱眉,怎么换了药还不见好! 司诺落地时双腿一软险些摔倒,被黎潇稳稳的扶进了怀里,看他惊慌,便道:“有我在摔不了你。” 有我在这三个字猝不及防的撞进司诺心里,他下意识的抬头看黎潇的表情,可后者面色如常。 这话不过是他随口一说……司诺心下了然,垂着眸从黎潇怀里退了出来,依然无措无依。 第011章 他是本王的王妃 药柜前,老师傅正在核对药单,见二人进来微微颔首:“医官还没回来。” 黎潇让司诺坐在临窗的玫瑰椅上,大步走向老师傅说了些什么,声音不大司诺没听到也不好奇,垂眸看着地面,思绪凌乱。 还记得那时大概六七岁的年纪,大病初愈偷跑去比武场看哥哥们习武,被父亲看到挨了罚,当夜又烧了起来,母亲一直安抚他说“娘在这,不怕”。 就在刚才,他居然以为王爷也是这么说的,一定是烧糊涂了…… “累了?”黎潇坐在另一张玫瑰椅上看向司诺。 司诺摇头,脸颊带着些不自然的红晕,唇色却很苍白,身体裹在披风里摇摇欲坠。 “叶辰医术不错。”黎潇微微蹙眉,之前看他出来时还好好的,怎么说烧就烧起来了,总这样还了得。 “是……” “没想到王爷竟会这般夸奖在下!”司诺的声音被一个洪亮爽朗的声音盖过了,黑衣人影走进来,毫无诚意的揖礼道:“在下受宠若惊!” “给他瞧瞧,几天了也不见好,太医换过两个屁用没有。”黎潇说的随意,显然和叶辰十分熟悉。 “太医院那些老家伙迂腐拘束,与我这种野路子自然不同。”叶辰说着拉过椅子坐在司诺面前,看向他清俊的脸,目光热切毫不掩饰。 半响,黎潇皱起了眉,司诺是挺好看的,可也轮不到叶辰这厮盯着看,不禁冷声提醒:“看够了没有!” “没有。医者望闻问切,自然要看个仔细。”叶辰朝黎潇敷衍的拱拱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腕枕放在腿上,看向司诺柔声道:“把手给我,搭脉。” 司诺见黎潇没制止,这才将手伸过去,叶辰温柔的托着像怕磕碰了似的小心放在腕枕上,三指叩脉,半响眉头皱起,急切问道:“小公子幼年时病过?出了什么事?当时不曾医治么?” 突然听到有人问起当年,司诺身子不禁颤了一下,脸色苍白,下意识的想要收回手,却被叶辰握住了,语气轻缓温柔带着强烈的安抚之意:“别怕,在下无意冒犯,你别害怕。” “放开我……”司诺心下抗拒,却又抽不回自己的手,仿佛一瞬间被拖回了当年。 那时他还小,三九天药喝不了两口就冷了,一日两次总是呛咳吐掉,父亲责怪母亲不会照顾,起初是训责打骂,后来他们被赶到了偏院,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冷药伴着母亲的泪,苦的难以下咽…… 那个冬天,他根本不该活下来。 “我不问了,是我不好,别害怕。”叶辰没有松手,扣在司诺腕上的手指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不安和惊惧,声音也更加轻柔:“多思不利于养病,是在下的错,怪在下不该多问。” 第8章 是怪他多问了么?难道没人问就是没发生过么?司诺有些恍惚,自问却无解,微怔片刻才扬起一抹自嘲的浅笑,藏下了心中千般苦楚,摇头,如常道:“无妨。” 说着抽回手缩进披风里,那时母亲哭着给他灌药,却连一颗能哄他的蜜饯都没有。 黎潇将司诺的无措都看在眼里,眉头微皱,几乎可以肯定此刻他的手心里一定又掐出了小月牙。 他看向叶辰,后者微微摇头神色严肃。 黎潇心中一凛,对司诺道:“你先出去。” “是。”司诺没注意到两人的神色变化,回忆太重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只是听到王爷吩咐便起身出去了。 他从不挑食,却独独喜欢甜食,只是没人知道…… 叶辰的目光追着司诺走出医馆的背影,隔窗看向立于风中的孱弱少年,目光眷恋而幽深,半响才道:“王爷不喜欢他,不如送给我吧。” “他是本王的王妃!”黎潇冷声提醒,他能从叶辰的语气里听出认真,可他不该有这样的认真! “知道。什么时候你们成就大业,他成了废子,到时便给我吧。”叶辰收回目光看向黎潇,认真道:“在那之前对他好些,这份人情算在我头上,如何?” 黎潇不语,微眯双眼盯着叶辰,司诺既已嫁进王府便是他的人,岂容旁人肖想! 叶辰看懂了黎潇的警告,轻咳一声严肃道:“王爷该清理门户了。毒性很浅几乎探不出来,是他身子弱才有了反应,若这毒是下给你的,过上三年五载再毒发,就算我师傅在这也救不了。” 司诺被人下了毒?! 黎潇心惊,在他府里居然有人敢给王妃下毒?! “我有副方子,煎煮起来是花费些时间,你府里总有信得过的下人吧。”叶辰走向药柜,分装了六包道:“这是三天的药,期间如果再烧起来赶快派人来找我,我就在医馆。或者,不如在下亲自熬药每日去送……” “不必。”黎潇接过药包,却听叶辰道:“若为王妃煎药,在下愿亲力亲为。” “不必!”这话明显是故意说给他听的,黎潇懒得理他,要不是顾着他和兄长的关系,必得拆了他的医馆赶出京城! 司诺等在战马前,无意识的摸着闪电油光水滑的皮毛,闪电认主,跟了黎潇多年从不准别人摸,没想到却准司诺摸它头上的闪电纹路。 “闪电不准别人摸。”黎潇上前抓住了司诺的手腕,细瘦滚烫。 “臣失礼了。”说着退开半步。 “让那登徒子摸你的手才是失礼!”黎潇说着又将人拉到身边,话出了口又觉得矫情,是他带司诺来的,更何况还是叶辰那厮言行无状! 司诺下意识的看向黎潇,又低下头没说话,心下凄然,这便是欲加之罪吧…… 黎潇看到了司诺眼中的无望,缓和了语气:“他是医官便罢了。” 司诺依然沉默,看了医馆一眼,刚好对上叶辰担忧的目光,似能包容万物,他一定是个好大夫。 司诺微微颔首,收回了视线。 黎潇也看了叶辰一眼但没说话,刚才他就在旁边,叶辰的温柔他前所未见,却并不像登徒子,反倒像痴情郎,只是……黎潇皱眉,拉起司诺的手,掌心赫然出现了几个血月牙:“不疼么?” 司诺摇头抽回了手,小心的藏着那点狼狈,任由黎潇将他抱上马环在身前。 他的回忆里满是惶恐不安,仿佛一直被困在那个冬天,在那个冰窟窿里,被刺骨的冷和尖锐的冰凌包裹着无路可走,任何一点惊动,都无疑是将他往死路上推,让他觉得自己活着越发多余。 第012章 他能吃了他不成 回到王府,司诺回了东苑,他不知黎潇和叶辰说了什么,但他自己也不是毫无察觉,最近的发热确实不寻常,也许…… 生死有命吧! 司诺自嘲一笑,将银票地契和玉佩小心的收在枕下,这便是他仅有的东西,而这些其实都不是他的,这一生活至此刻如同一个笑话,死活又如何? 书房里,黎潇面色阴沉的吩咐福安道:“两件事,明天之前查清有谁碰过王妃的药和食物。第二件,查查他小时候出过什么事。” “是。”福安应声又道:“王妃幼年之事老奴之前查过。” 四岁那年冬天,司诺掉进了府中鱼塘的冰窟窿里,起初虽极力医治,可后来突然就没人管了,母子俩被赶到了偏院,年幼伤身反复折腾了两年多,那之后便再无人问津,府中更是诸多慢待,受了不少苦。 听福安说完,黎潇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想起那天从相府出来,他一句话就惹哭了他,原来是这样!他幼年缠绵病榻无法习武,心里一定很委屈…… “他是怎么掉进去的?”相府中下人丫鬟不少,怎么可能让少爷出事! “据查是几个小少爷在池塘边玩,出了意外。”福安想了想又道:“怪就怪在当年知晓此事的丫鬟嬷嬷都被赶出了相府,若要细查……” “意外?”黎潇冷声,脸色已然冷了,他一向看不得这些腌臜事,偏偏这事还落在自家王妃身上,事情虽然过去久了,但此刻听到仍是无名火起! “老奴是不信的,还得细查。”福安琢磨着王爷肯问,便是对王妃上了心,自然该查个明白给小王妃做主。 第9章 “不必查了,这笔账就算在司靳贺头上,找司家讨就是了。先查府内之事,暗查。” 福安退下,黎潇回了东苑,见司诺匐在桌边竟然睡着了,脸色苍白,睫毛投下一大片阴影,他上前探他额头居然不烫了,刚才烧的厉害这会儿又好了,想也不是寻常生病!神色不禁又阴沉了几分。 “王爷。”司诺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黎潇神色不善,不由瑟缩,不知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回榻上歇着。”黎潇看着小心翼翼的司诺,于心不忍。 “是。”司诺应声却想起王爷之前说因为他病着才将这里让给他住,所以府上应该还给他安排了住处才对,便小心道:“王爷,臣还是另住他处吧。” “住本王的东苑还难为你了!”黎潇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臣不敢。”司诺一时口拙,可还是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臣本应另住。” “怎么?怪本王限制你出入不高兴了?”黎潇上前捏起司诺的下巴,不知他突然提出另住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被叶辰的温言软语蛊惑了?不知为何黎潇竟有些在意叶辰的言语态度。 “臣不敢。”司诺不敢躲开黎潇的手,也不知该怎么解释,索性抿唇不语,怕多说多错。 他想另住是因为知道王爷瞧不上他,与其整天在这苑中住着惹王爷不快,还不如住远些。 司诺眼神清澈,可眼底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惶惑落寞,看的王爷毫无脾气,下意识的缓声道:“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本王也不会当真限制了你,安心在这住着,也方便福安照顾。” “是。”司诺点头,他听得出王爷语气的变化,微微松了口气。 入夜,福安送来汤药和蜜饯,黎潇这才知道司诺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不禁皱眉:“不吃饭是想饿死?还是等着本王喂你!” 看着黎潇将勺子递到唇边,司诺心中忐忑,急忙伸手要接,眼看着天色渐黑,王爷又是这般态度,难道…… “张嘴。”黎潇看出司诺的畏惧,不免好笑,若是换做别人,张嘴等他喂的能排到城外去,可偏是他这王妃不知好歹,他能吃了他不成! 倒是……也能! 黎潇轻笑,琢磨自己究竟想到哪儿去了! 他把勺子递给司诺,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他锦缎般的柔软发丝,想他若是生在寻常百姓家兴许还能苦学奔个前程,而生在司家得不到半分偏爱不说,还要被人利用战战兢兢的过活,着实可怜。 司诺余光看到王爷把玩他的头发,觉得有些暧昧,若是今晚王爷兴起,那他…… 喝完粥,又喝了药,司诺这才艰难开口:“王爷。” “苦么?”司诺一开口便满是药味,黎潇微微皱眉将蜜饯推到他面前。 这一问让司诺无所适从,从没人问过他苦不苦,更是不知该怎么回答,便受了王爷的好意,一个接一个的将一碟蜜饯吃了个干净。 刚入夜,身边的人又滚烫了起来。 黎潇刚睡着,只觉得身侧越来越热,伸手便触到了如同火炉一般的司诺,陡然惊醒,不同于之前安静的依偎,此刻的司诺不停地颤抖,紧蹙着眉头,看起来十分痛苦。 “司诺,司诺!”黎潇叫了几次,后者才睁开眼睛,眼神涣散,血色全无的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司诺眼前混沌一片,王爷的声音遥不可及,只觉得冰寒刺骨,身子仿佛不是自己的完全动弹不得,未见清醒便又没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有人说话又听不真切,他再次睁开眼睛,屋里影影绰绰的有好几道身影,其中一人过来给他换上冷帕子,回头叫了叶辰的名字,但他没看清又再次陷入黑暗。 一夜折腾,待司诺再醒来时屋里只有他一人,天色刚明,身子沉重,但已经不烧了,他将嫁入王府这几天的事在心中一一想过,在福安端来药时推说要换衣服,让他等在外面。 待房门从外面关上,他将药汁浸在帕子上,又包裹了几颗蜜饯一并揣在袖子里,想了想还是将剩下的多半碗药都喝了,这才将黎潇的玉佩戴在腰间,出门对福安道:“福总管,我要去百草堂。” “王妃若觉身子不适,不如老奴去请叶大夫过来,您……” “可否安排马车送我?”听福安的话就知道王爷并没有限制他出门,既如此他还是亲自去为好。 “是,老奴这就安排。”福安应声,交代人去备马车,又派人去禀告了王爷。 第013章 别逼我抢人 百草堂内,见进来的是司诺,叶辰立即上前关心道:“可好些了?” “叶大夫,我是来道谢的。”司诺虽然这么说,却是一点谢礼都没准备,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着叶辰熟悉又可信。 “快坐。”叶辰说着手已经扶上了他的手腕。 司诺坐下,顿了片刻才接着道:“我隐约觉得自己病的不寻常,可否麻烦叶大夫帮我看看?” “嗯?”叶辰疑惑,这事他和黎潇说过,难道……黎潇不管?!叶辰的瞳孔微微收缩,昨夜见黎潇亲力亲为照顾司诺,还觉得他是上心的,若只是一时兴起,那自己怕是得抢人了! 司诺抿唇,将浸了药汁的帕子和蜜饯拿出来放在桌上:“这是我近些天接触最多的东西。” 叶辰看看司诺,心下了然。 第10章 他独自进来,将王府的管家下人都留在外面,想来是不信任他们,叶辰没有多问拿起绢帕凑近嗅了嗅,又将帕子浸到杯里洗出药汁,浅尝了一口,肯定道:“药是我这的,没问题。” 司诺点头,心情又沉重了几分,如果药和蜜饯没问题,那就是食物,可他自嫁入王府就病着,餐食清淡都是单独做的,若王爷无心查,怕是…… 叶辰又尝了蜜饯,吃到第三个时才皱眉问道:“这蜜饯可是一直都这么甜?” 听到叶辰这么问,司诺心下了然,他喜甜所以每次都会多吃几个,尤其昨晚,府中不知还有没有人病着,如果没有那便是针对他的。 “别担心。”叶辰轻握着司诺的手:“小公子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 司诺抽出手,摇头道:“我只是有所怀疑,日后不吃就是了。” 不吃蜜饯可以,别的呢?他不知道。 “小公子若信得过在下,在下每日为你调羹送去府上可好?”叶辰语气温柔:“药后服用,固本培元对身体极好。” “多谢叶大夫,还是不麻烦了。”司诺摇头:“我已嫁入王府,生死都由王爷做主,只是不想做个糊涂鬼才来问的,还请叶大夫不要声张。” “那,之后作何打算?”叶辰为司诺盛了碗热汤,想知道他的想法。 “多谢叶大夫医者仁心。”司诺扬唇一笑,起身告辞。笑容干净没有丝毫委屈惧意,可这样的笑容却仿佛一根尖刺让叶辰十分在意,他怎么可以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想着,一把拉住司诺的胳膊。 “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或者让你信得过的人来,店里无论是我在还是别人在都没关系。”叶辰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块绢帕塞给司诺:“以此为证,在下见物如见人,必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司诺没问缘由,半响点头收了绢帕,可心里却没想让叶辰为他做什么,他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又何必再连累旁人。 坐回马车,司诺问福安道:“福总管,府上近些天是不是只有我病着?” “是。王妃可是还觉着身子不适?”福安问着,侧耳听司诺说话,生怕哪句错过了。 “没有。只是我总病着怕影响别人。”府中只有他一人病着,蜜饯便是为他准备的,昨夜王爷没让叶辰查看,想来是不会管的,他这样一日日的吃下去,怕是时日无多了。 “王妃切莫多想,全府上下都担心着您呢。”福安宽慰司诺,心里也急着查清毒源。 “福总管我想换些零钱,这附近可有当铺?” “咱们府中有账房,发月利银子时老奴交代账房给您提前换好就是了。”福安琢磨着回去提前安排,月中就能发月利,也没几天了。 “多谢福总管。”司诺顿了顿,又向车帘处挪了挪,有心想问问小桃子,可又咽回去了,毕竟是嫁给了王爷,再问一个丫鬟的去向总是不妥,还是晚些直接去安顿小桃子家里为好。 …… 黎潇接到下人传话说王妃见好要去百草堂,虽说叶辰对司诺过分关切,可医术的确少有人及,更何况司诺身子虚弱,让叶辰调理他也信得过。 可很快他又收到了叶辰的密信,这才从军营出来,一进医馆就见其沉着脸神色阴郁。 “谁这么不开眼居然惹你不快。”黎潇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像在府中一般随意。 司诺在黎明前烧就退了,他是和叶辰一起出府的,密探从边境回来了,他必得亲自见见,本以为叶辰传密信是在记挂此事,没想到…… “你准备怎么处理小公子中毒之事?” “什么意思?”黎潇微眯双眼,不满他干预他的府内事。 “蜜饯有毒你还给他,你又是什么意思!”叶辰沉声,难掩怒意。 蜜饯?黎潇蹙眉,昨晚福安一直忙前忙后煮药换水,直到他们出府尚未查清,难道…… “小公子刚才来过。”见黎潇这幅表情就知道他还不知情,叶辰这才缓和态度:“他都知道了你居然不知道,还不肯把他给我,当真要草菅人命么!” 黎潇眉头拧成了死结,今天之前从没人敢这么质问他,但这事也的确是他疏忽,昨晚司诺吃了一碟蜜饯,他想着药苦也没拦,没想到…… “王爷应该看得出我对小公子的情意。”叶辰也不避讳,直说道:“我说了他若需要我赴汤蹈火也愿意,可他宁愿把性命交到你手里,死活都由你决定。所以,还请王爷照顾好他!” ‘别逼我抢人’这几个字叶辰没说出来,可他就是这么想的! 司诺不记得他了,可他却记得在少年时曾奉师命偷一贵胄钱袋里的密信被抓,是司诺将他从兽笼里放出来的。他屏退随从牵着他的手,一直走到无人处才说:“哥哥,我不问你有何难处,日后你每逢月中来司相府后门找我,我把我的月利银子都给你解燃眉之急,可好?” 那时司诺不过两三岁,小小的人儿当真如约等在后门,两人坐在台阶上晒太阳,听他奶声奶气的说些心事,那段日子便是他这一生中最无忧的时光了。 后来他被师傅召回接手分馆,可只要有时间就会去看司诺,远远的偷看他习武读书,想象他有朝一日会是何种风采,想象自己抛开江湖恩怨,做他的侍卫跟班都好…… 然而,次年初春他千里迢迢的赶回京中,司诺所住的院子却空了,他几次潜入相府都没找到人,甚至连之前见过的下人都不见了。 第11章 直到那天当街碰上,一颗心便放在他身上,他想知道那个冬天他去哪了,想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想知道能为他做点什么,可如今他是战王妃,甚至死活都得交给黎潇决定! 第014章 本王给你做主 黎潇回府时福安正等在门口,迎上前压低声音道:“王爷,老奴查到了。” “谁动过蜜饯!”黎潇声音冰冷,这战王府是该清理了! “是,梨妃。” 梨雨?黎潇倏然拧眉,惊异多过了怒意,顿了顿才吩咐道:“交代下去谁都不准碰王妃的东西,违者赶出王府,蜜饯你每天去御膳房取,王妃喜欢,你多拿些。” “是,老奴明白。” 黎潇负手走向东苑,眉头紧锁着,叶辰对司诺的态度耐人寻味,再加上梨雨……恐生变数,得尽快和兄长见个面才行! 司诺斜靠在临窗的侧榻上,窗子开着阳光洒进来照在身上又慵懒了几分,昨夜高烧身子本就沉重,早上又出去了一趟此刻更是疲懒的厉害,可见到黎潇皱眉进来,还是心中一紧,急忙起身行礼:“王爷。” “去百草堂了?”黎潇坐在桌边,开门见山。 “臣擅自出门,请王爷责罚。”司诺上前要跪,却被黎潇扶住了:“去看大夫本王罚你什么!” “多谢王爷体谅。”司诺迟疑了一下才道谢,看向黎潇,见后者不像生气才小心在桌边坐下,心中忐忑,如果是福安和王爷说的也就罢了,他去医馆本也没想瞒着,可若是叶辰说了他的发现…… 他有些后悔,不该去查的。 看着垂眸拘谨的司诺,黎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梨雨是他和兄长几经筹划才巧妙安排在府上的,这些年来她一直尽心尽力的为他们传递消息从未出过纰漏,眼下前朝后宫暗流涌动,不能擅动部署,他没问梨雨,但想来此事也与兄长有关,也只能在别处补偿司诺了。 福安端着药进来,托盘里如常配着一碟蜜饯。 司诺喝完药,捻起吃了一颗,神色自然,黎潇却皱起了眉头,他既知蜜饯有毒,为何还要吃? “他宁愿把命交到你手里,死活都由你决定……” 黎潇想起叶辰的转述,心下沉重了几分,看着司诺又拿起一颗放入口中,不禁沉了脸,一个人将性命交给他,他岂能坐视不管,便也故意拿起一颗。 “王爷不可!”司诺见黎潇拿了蜜饯,急忙起身抢下扔到一边。 “为何?”黎潇微眯双眼,认真看他。 为何?司诺也说不清,他只知道蜜饯有毒,不能让王爷吃,不能让王爷受他牵连。 “说话!”见司诺低头不语,黎潇故意加重了语气。 “是臣失礼。”司诺说着便跪,被黎潇一把拉住。 司诺自知言行无状,可他还没跪下就被拉了起来,脚下不稳竟栽进了黎潇怀里,想起身又被王爷按住了动弹不得,心中不免紧张:“王爷……” 黎潇不准司诺跪是因为知道他无错,没想到只是稍用力拉了一把便将人扯进了怀里,索性锢着他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他倒要看看能不能问出句明白话来! “早上去百草堂做什么了?给本王说清楚!”坐在腿上的人很轻,近在咫尺能闻到他身上的草药味,单薄虚弱脸色苍白,垂着眸不敢看他,睫毛不安的颤动着,像欲飞的蝴蝶,黎潇环着的手臂稍稍松了松,耐心的等他回答。 司诺不知该怎么说,在黎潇腿上如坐针毡,藏在衣袖里的手越攥越紧,身体微微颤抖着,他担心王爷误会他去百草堂的原因,可从小到大他从没为自己争辩过,他想解释,可他不会………… “好了好了,不问了。”僵持片刻黎潇松了口,将司诺的手拉出来,他掌心里已经掐出了红印,倒真像逼他了似的,想着自己常年在军中可能气势太盛语气太凶,便放轻了声音安抚道:“让你受了委屈,本王也有责任。” 司诺一愣,没想到黎潇竟会安慰他,下意识的看过去,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惶惑,两人距离很近,他侧头看去气氛暧昧,又急忙低了头不敢再看。 黎潇将他的无措看在眼里,刚才抢蜜饯显然未经思考,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倒是怕他吃了有毒的蜜饯,他们新婚不足十天,没什么情义可言,可他却能这么做,倒是善良。 自小见惯了尔虞我诈的黎潇对人心从不报期待,可偏偏司诺的举动触动了他,手臂再次收紧,将人往怀里揽了揽,兄长那边查过了司家暂无明显异动,就先当司诺是个乖巧的小宠物吧,好生养着顾着就是了。 “下毒之事必会给你个交代。”黎潇说着拉过蜜饯碟子,拿起一颗塞到司诺嘴里:“这是刚从御膳房拿的,药苦多吃几个也无妨,有本王在,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别怕,往后有何不妥大可直说,本王给你做主!” 王爷没有不管他! 王爷说会给他交代,为他做主…… 司诺的眼眶突然湿润起来,强撑的坚强本就像个脆弱的泡泡一触即破,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梗在喉间,连句谢都说不出来,唯有死死的咬着下唇。十几年来他一直踽踽独行,不敢想这世上会有人体谅他的委屈,更不敢奢望有人会给他交代为他做主…… 心下恍惚,一时竟不敢信了。 “王爷,午膳好了。”福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怀里的人像被吓了一跳似的想要起身,却被黎潇环的更紧了。 第12章 “跑什么。”黎潇说着将他的脑袋按在怀里,他眼圈红红的,看着又要哭了。被人下毒尚且不改色,都说为他做主反而要哭,真是奇怪。 黎潇不懂司诺,却想在下人面前给他留着面子,他要哭自己接着就是了。 眼前陷入黑暗,鼻息间全是黎潇的味道,轻拍他背脊的手和嘴里清甜的蜜饯全都刺激着司诺脆弱的感官,他从未得到过如此安慰,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不断涌出,身体微微颤抖着,死死的抓着黎潇的衣袖,像抓着一棵救命稻草。 在这一刻,他下定决心,必会倾尽全力回报王爷的善待! 滚烫的泪没入黎潇的衣服,他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轻拍司诺的背,还真哭了。 第015章 耳边风吹一吹 福安带着下人进来上菜时,衣袖里正揣着换好的零钱,见着这一幕琢磨这事也该和王爷说一声,万一小王妃有什么难处,还是王爷出面护着最好。 待房门关上,司诺回到自己的位子,黎潇才看到他眼睛红红的,耳朵也羞红了,好玩得紧,便问道:“若本王刚才责罚你,你当如何?还是不说?” 司诺不语,他不会说的,早就习惯了凡事退上一步,若王爷愿查愿管,他便多活些时日,若不管,他这一生本就多余,长短又如何?想着又看向黎潇,刚才他说会为他做主,是真的么? “你是本王的王妃,知道有人害你,就该大闹一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来找爷告状。”黎潇不喜欢司诺这种性格,沉默疏离远不及军中新来的小兵与他亲熟,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自己王妃的事还要由外人告诉他! 司诺诧异,黎潇的言论总让他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不会…… “倒也不用真的哭闹,和本王说就是了,耳边风吹一吹,本王自然会站在你这边。”对上司诺傻呆呆的表情,黎潇摇头一笑,猜他没听懂。 “臣知道了。”司诺应声,又低下了头,耳边风……么? “先吃饭。”看他拘谨,黎潇就知道白教了。 他没见过司诺这样的人,沉默寡言逆来顺受,受了委屈不声不响,就连有人害他性命也不哭不闹,总是强撑着,可若撑不住呢?又该如何?这样得受多少欺负多少委屈。 下午趁王爷看书,司诺离开东苑找福安要了换好的零钱,想着梨园清净便去了,却不想竟遇上了王爷的两个妾室。 他坐在偏僻处的石凳上,想着小桃子家在城外,得早点出门才能赶在午饭前回来。正想着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两人说话,声音越见清晰,一时不知要不要出去,可出于回避的习惯,他坐着没动,想来她们赏花应该不会留太久。 “听说中午王妃当着下人的面和王爷亲亲我我。”其中一人开口,语气尖酸:“府中都传开了,怕是当笑话看呢!” “可不是,这话在下人中间一传不知成了什么样!”另一人嗤了一声道:“本以为男妃好些,没想到也是个有心机的,刚进门就称病缠着王爷,真是好手段,要抢了独宠呢!” “听侧妃说,他一直被藏着就是为了嫁入皇室,司相家人才辈出,偏是这王妃不同,据说生的比狐狸精还好看!” 司诺垂眸紧咬下唇,这些话听在耳中字字尖锐,原来他嫁入王府竟被说的如此不堪…… “好不好看的也见不到,王爷把咱们拜见正妃的礼都免了,是金屋藏娇呢,王爷一向不偏不倚,现在可好,正妃倒有本事能讨得王爷偏心!” “何止!王爷还许他自由出入,今天更是青天白日也敢坐在王爷腿上了,真是厉害……” “住口!”黎潇的声音不止惊到了说话的二人,也同样惊到了司诺,不过他所在的位置还隔着假山长亭,要不是那两人说话声音大,他怕也不会听的这么清楚,不过他没出去,既然她们认定是黎潇藏着他,那便是藏着吧。 “王爷!”两女齐齐跪下,可黎潇却没给她们认错的机会,呵斥道:“在背后议论本王,你们是长本事了!” “王爷息怒!”两人双双跪地不敢抬头。 “滚!” 黎潇不喜条条框框的规矩,在府中也少有约束,没想到居然将她们放纵成这样!要不是听福安说司诺找他换了零钱,他也不会出来找人,更不会听到这些。 待两个妾室仓皇离开,黎潇这才踱步走过长亭,在绕过假山时看到了司诺单薄的背影,这么近必是听到了。 “还学会偷听了。”黎潇看司诺可怜,语气放轻了几分。 “王爷。”司诺心中憋闷,但面上没什么表情,恭敬的揖了一礼便向后退开半步,他早就知道嫁入王府会被人瞧不起…… “躲什么!”见司诺退后,黎潇皱眉将人拉到身前,居高临下道:“本王之前才说一句你便耍脾气要休书,这会儿她们说你怎么不敢发脾气了!嗯?” 司诺想挣脱黎潇的牵制,可钳住他手臂的手力道极大,他不敢使劲挣扎,只好垂下眸子不说话。 “你就这点出息!”黎潇皱眉,拉着司诺向东苑而去,还不忘数落一句:“身上都是凉的,还有闲心偷听!” “臣没有……”他没偷听,只是想躲清净才在远离步道的地方坐着,若早知这样,他定然不会来这前院。 “先回房。”黎潇不想苛责司诺该说话时又不说话的习惯,被说的那般不堪,他肯定不好受,更何况早春的风还凉着,他这身子怕也经不住。 第13章 回到东苑司诺如常的沉默着,黎潇自顾自的看书,听到他咳嗽才抬头看了一眼,却见司诺连咳嗽都隐忍着不愿出声,看着又气又觉得可怜,便招呼他坐在自己身边,侧榻宽敞,他大喇喇的躺在了司诺腿上。 司诺吓了一跳,更是不敢乱动。 随着时间流失,室内只剩黎潇翻书的声音,司诺喜静慢慢放松下来,想着明天该怎么和小桃子家里说。 战王府的布局他还是看堪舆图才知道的,而除了前院的梨园他也不敢乱走,更不知王爷会将小桃子安排在哪里,或者明天也别提王爷,就当是他赏的,这样应该好说些…… “咳咳。”司诺咳嗽时脸侧到一边用衣袖遮掩着唇,正想和王爷告罪,一只大手已经落在他额头上:“是不是着凉了?可别再烧起来。” “臣没事。”司诺不适应突来的关心,有些慌乱。 “没事?腿不麻?”看他躲避自己的眼神,黎潇便坐了起来。他是故意的,司诺越不说话,他就越想让他说,故意在他腿上躺了近半个时辰,想也知道他肯定腿麻了。 “臣没事。” “既然没事,便替本王把书放回书房吧。”黎潇说着将兵书递给了司诺。 “是。”司诺刚起身,一阵痛麻感袭来身形踉跄,被黎潇抱着按在榻上:“还真去!自己搓搓腿,本王去放。” 看着黎潇高大的背影,司诺的脸颊又烫了起来,这一天王爷抱他几次了…… 走到门边的黎潇看了司诺一眼,只见他正低着头耳朵红红的,不禁笑问:“忍耐逞强不说话,哪个能当饭吃?” 司诺抬头看向黎潇又答不出来,哪个都不能。 第016章 臣,臣可以 夜已深还没见黎潇,司诺想着王爷可能宿在他处了,这才起身去隔间沐浴,却不经意的想起了那两个妾室提及的侧妃,不知是不是之前见过的粉衣女子,他还差一份回礼没给,明天得去问问福安该准备些什么,不能失了礼数。 正想着,黎潇居然回来了。 他和千回商量了与兄长碰面的时间地点,安排在后天“偶遇”,一切妥当自然神清气爽,回屋绕到隔间正对上司诺清亮的目光,便上前试试水温,笑问道:“准备洗干净伺候本王?” 司诺的心脏砰砰乱跳,脸霎时红了,不敢说话。 黎潇一笑转身即走,却被司诺拉住了衣袖:“臣,臣可以……” 司诺不知道自己能为王爷做些什么,除了这幅身子他什么都没有,若王爷喜欢,他交出来就是了。 抓着衣袖的手苍白细瘦,他低着头很紧张,却执拗的抓着,黎潇看着他竟莫名的心软了,抬起衣袖,笑道:“这袖子中午被你抓出了糖印子,现在又抓出了水印子,再穿出去得被人笑话了。” 糖印子是中午抢了蜜饯之后在他怀里留下的,现在……司诺轻咬下唇收回手抓着浴桶边不说话,心跳声重如擂鼓,一切都由王爷决定吧! “好了,想伺候本王也等身子好些再说。”黎潇大喇喇的捏捏司诺的脸,并不想为难他,转身出去了。 司诺心中感激,直至深夜都没睡着,想着自己应该换个院子住,偏一些远一些最好,不然他霸占着位置又不会服侍王爷,还遭人非议惹得后宅不宁,总是不好。 他总不能仗着王爷待他好,便不知好歹,不明对错。 次日一早,司诺带着换好的银票出了门,有心想问问福安给粉衣女子回什么礼合适,却没等到人,只能先作罢。 沿途路过一条小街,看到很多孩子都买糖葫芦,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印象里小时候是吃过的,但究竟是什么味道已经不记得了,他摸摸衣袖里的银票收回了视线,钱不多不能乱用。 小桃子家在城外两公里处,城内的地图他没少研究,可出了城就辨别不清了,只能根据记忆里奶娘曾说过的大概方向去找,心里倒也不慌,想来后面有王府的侍卫跟着,若实在找不到,也不会耽误了回府的时辰。 小村子里住着十几户人家,司诺询问了两位老人才左拐右拐的找到一户破败的小院,敲敲木栅栏门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人回应。 司诺担心自己找错了,又走远些敲响了另一户的门,问出来开门的老人道:“老伯,隔壁那家没人在吗?” “老薛家去年就没人了。”老伯衣衫破旧,看着面前贵气清俊的少年,仔细想了想说道:“好像说是搬去了城里。” “您知道他家的孙女小桃子吗?”司诺怕自己找错人,因为奶娘家是不是姓薛他并不清楚。 “知道知道,见过一次,几年前了,那时候也就这么高。”老伯说着比划了一个齐腰的高度道:“小丫头水灵,一看就是享福的命。” 确定是这里,司诺心里反而更沉重了,之前奶娘说过家里老人年事已高行动不便,既然去年就搬到了城里,怎么没听奶娘说起? 思前想后,放心不下的司诺决定回一趟相府,小桃子的事他总得给奶娘一个交代才能安心。 到相府门前时,司诺踟蹰了一下最终没敢走正门,他既已出嫁就不再是相府的少爷了,此时回府于理不合,索性绕到后门悄然进了相府。 司诺不想张扬小桃子的事,想瞒着父亲直接去找奶娘说完就走,却被好事的下人告了状,话还没说就被父亲和司闲堵在了母亲的偏院里。 第14章 “父亲。”司诺低着头心生惧意,暗自埋怨自己思虑不周,他不该贸然回来,更不该想着能瞒住…… “啪!” 司诺的懊恼刚上心头,脸上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整个人毫无防备的被扇倒在地,耳朵嗡嗡作响。 “孽障!你已嫁入王府,偷摸回来成何体统!”司靳贺语带怒意,要不是司诺还有个王妃身份,这时必定少不了一顿家法再关入拆房饿上三天。 “相爷息怒,诺儿不是偷跑回来的,是,是妾身想他了,才……”方氏上前求情被司相甩开了,不待她再劝,司靳贺更生气了,抬脚便踹! 司诺眼见着父亲踢过来,急忙上前抱住母亲,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左肋侧立时传来一阵钝痛。 司诺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护在母亲身前,第一次直视父亲的眼睛,问道:“父亲,您打伤我的脸,可教司家如何向王爷交代?” 被司诺质问,司靳贺顿时怒火上涌,挥手又是一巴掌! 司靳贺拿司诺撒气成了习惯,但此刻打完却不免担心,怒火也消了不少,战王威名在外,嚣张跋扈,还掀过皇后的桌子,虽说司诺不受宠,但他毕竟是战王妃,想着难免忌惮,这两巴掌……会不会被王爷误会。 “凭你也敢威胁父亲!大逆不道!”司闲上前一把抓住司诺的衣领,喝道:“有种你就爬上王爷的床去告状,没种就赶快滚出我司家!你已经嫁了,早不是司家人了!胆敢威胁父亲,嫌命长了是不是!” 话落大力的推开司诺,转而又去宽慰司靳贺:“父亲,咱们先走吧,别和他废话,他要有本事和战王说的上话,也不至于走小门进来。” 司诺踉跄着站稳,擦掉唇角的血迹却是松了口气。他是故意的,以前哪怕只是辩解也难免挨打,更何况顶撞了,父亲必定压不住火会动手,但只要打过这事就过了。 他不能出王府太久,只有气走父亲才能多和母亲奶娘多说说话。 “奶娘,你家里可还有人居于城外?”司诺忍痛扶起母亲,直接问了。 “这……这……”陪跪的奶娘小声嗫嚅,半响磕头哭道:“小少爷,这都是老爷的安排!” 第017章 别对我好,怎样都好 原来,是这样…… 司诺是从正门离开相府的,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偶有疾行的人从他身边跑过他也没察觉,淋着雨脸颊不痛了,可心却疼得厉害。 小桃子是父亲刻意安排随他出嫁的,为的是在新婚夜一并讨得王爷欢心,而奶娘家早在去年就搬离了城外,由父亲安排住在城中的一处小院,原来真如旁人所说,他是司家处心积虑要嫁入皇室的棋子。 他之前还天真的以为是皇后要断王爷的前程才挑中了他,没想到是父亲把他推出来的,甚至他连棋子都算不上,小桃子才是父亲想要送入王府的人,而他不过是个笑话。 甚至连母亲都知道,可独独瞒着他…… “你父亲想通过王爷接手盐引生意,你若能劝便帮着劝劝王爷,这事你做比让小桃子做更好!”母亲追着司诺送出院门,小声提醒道:“娘知道你是好孩子不愿这么做,可往后有个能替你撑腰的娘家你才能过的安稳些,明白吗?” 司诺眼眶胀痛,泪水混着雨水。 他不明白,母亲从小教他要堂堂正正的为人,为何还要这么说? 父亲膝下无女,想接手盐引生意,便先称了皇后心意将他嫁了,又安排小桃子随时准备引诱王爷松口,若王爷想做这生意便是一举两得,若王爷无心此事,至少皇后满意父亲,许是会给别的好处。 真是好算计! 司诺心如死灰,站在王府紧闭的大门前,许久都不敢迈上台阶,他没有去处也没有归处,在这天地间好像所有门都是关着的……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模糊间看到王府的大门开了,可他心中畏惧下意识的退后了半步,只听福安的声音遥遥响起:“王妃!您可回来了!” 回来了?他说回? 福安疾步上前扶住司诺,喊着下人去备热水,可直到此刻,司诺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站在这…… “王爷!王妃回来了!” 黎潇正在室内踱步,听到福安的声音大步而出,看着湿漉漉的司诺眉头倏然皱起,将人扯到自己怀里,皱眉问道:“去哪了!怎么弄成这样!” 司诺依在黎潇怀里说不出话,却渐渐冷静下来,虽然嫁的是他,可他不过是个能摆上台面的幌子,他的存在是为了讨好皇后阻碍王爷的前程,小桃子才是送给王爷的礼物,那孩子清秀水灵定然是比他好上许多,而他,已然是个多余的…… “说话!”黎潇火了,将司诺推到椅子上,势要问出句明白话来。 “嗯……”司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随即跪倒在黎潇脚边:“王爷,求,求王爷许臣……许臣去偏院……” 福安刚端着姜汤进来就听到司诺说这话,急忙上前劝道:“王妃您说的什么话!王爷见外面下雨您还没回来正担心呢,派出去找您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您受了什么委屈告诉王爷,都说出来,王爷会为您做主的!” 司诺摇头:“求王爷……啊!” 司诺话没说完,就被黎潇拎着胳膊拉了起来,大力的拉拽使得肋侧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脸色瞬间惨白,黎潇看到他吃痛却没放手,他在等他说! 第15章 他出去一趟把自己弄成这样回来,不说缘由不来告状,还一副不用他管的样子,是什么意思?是说他黎潇保护不了自己的王妃?还是他不信他会保护他!之前说给他做主的话都喂狗了么! “求王爷……”司诺没脸再留在这,没脸让王爷为他做主,他该死在外面,死在那个冬天! “求什么!求本王让你去偏院!还是休了你!”黎潇看着司诺脸上的红印火冒三丈。 “都好……”别对我好,怎样都好……司诺满心的绝望,王爷待他越好,他越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伴随着肋侧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 “王爷,王妃身子弱,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喝了姜汤再问吧。”福安是看着黎潇长大的,很了解王爷凶王妃并不是在为难他,只是气他不说话罢了,便适时的劝了一句。 黎潇眉头紧皱,他生气力道也不轻,此时福安劝他便松了手,可这一松司诺竟向下坠去,他下意识的伸手将人捞回了怀里,便看出司诺眼神飘忽,立即打发福安道:“去找御医!” 黎潇胸口堵着一口恶气,可还是小心解开司诺的披风,没看到血迹,但衣服从里到外都湿透了,贴在身上瑟瑟发抖。 兄长送他的小狼崽有一次掉进河里,被他捞回来时就是这幅样子,险些死掉…… 想着,黎潇的动作更轻了,将他的衣服一件件的退下来,司诺白皙的身子毫无温度,肋侧有一大片青紫。 “别……别管我了……”司诺意识涣散浑身冰冷,唯一的热源只有黎潇稳稳扶着他的手,粗糙却温暖。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次醒来都能看到黎潇皱眉看他,居高临下神色阴郁,可他一直都在,这或多或少安抚了司诺内心的痛苦,可心里却更难过了,司家算计了王爷,而他是帮凶……偏偏王爷还待他这样好,他受之有愧! “能坐起来么?”在他第四次醒来时,黎潇终于说了句话,薄唇开合传到司诺耳朵里,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听话的想要撑起身体,可肋侧疼的厉害难以动弹。 “疼还逞强!”黎潇皱眉看着,看司诺挣扎却几乎没怎么动,这才附身将人扶起来,拉过大迎枕让他靠着,冷声问道:“那天去哪儿了!” 这是个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是谁伤了你!”黎潇问时已然压着怒火,而这同样是司诺不想回答的问题。 “说话!不懂得疼么?!”黎潇最烦司诺不说话,他要是个哑巴他还能有些耐心,可他又不是! “疼。”心很疼,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却没有一个肯与他说上一声。 “好疼……”司诺攥着锦被的边沿嗫嚅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潇有些不忍,坐在榻边将手伸到被子里,隔着司诺单薄的衣服探向他肋侧,却发现刚才还温凉的身子,此刻居然又滚烫起来,不禁皱眉,喊守在门口的福安:“去找叶辰!” 第018章 别赶我走 此刻的司诺对黎潇的关心倍感依恋,他不知道自己若生在普通人家,王爷若是寻常人家的夫君,他是否能将所受的委屈都说出来,哭笑都随意些,可如今……他是王爷的绊脚石,是多余的! 半响,才咽下差点掉出眼眶的泪,开了口:“臣没事。” “几天不见好,还说没事!”黎潇皱眉,让司诺这幅病恹恹的身子折腾了几次,他已经对御医彻底失望了,那老家伙说只要不烧就能起来坐坐,多吃点东西好的快些,结果呢?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又烧起来了,这些个老家伙连病都瞧不好,还舔着脸赖在太医院,都是废物! 喝了叶辰熬的药,等司诺的烧完全退了,陪着等他睡着,黎潇这才起身出去。 “肋骨断裂,他会死的!”叶辰正坐在院中的石桌边,见黎潇出来愤然起身。那一刻黎潇身体紧绷,他察觉到了叶辰的杀意,但转瞬即逝。 “虽说这是你的家事,我不该过问,可你把他当家人了么?若当初不想娶,你怎么不抗旨?如今他进了你的门你又这般苛待他,这便是你战王的为夫之道?”叶辰胸膛起伏,怒不可遏。 黎潇的铁拳死死握着,他的愤怒并不亚于叶辰,跟着司诺的侍卫一直守在司家后门,可谁能想到王妃回娘家还会挨打受伤。他已经做了部署,只等和兄长说过之后就动手,可这两天他一直守着司诺没离开,这才没有动作,并非不管不顾。而叶辰明知朝中局势,这话明显是在逼他! 见黎潇面色阴沉,叶辰又说了一句:“你若不喜,便写休书,我即刻带他走!” “我不跟你走。”司诺惊醒时吓了一跳,脚步虚浮的离开床榻走到门边,站在门内看着已然剑拔弩张的两人心中更是不安,他知道叶辰是为他好,可错的人是他,不是王爷。 “怎么起来了!”叶辰急忙上前,可刚迈出脚步又顿住了,看了黎潇一眼。他可以为司诺争取可以替他报仇,可黎潇才是真正能护住他的人。 “吵醒你了?”黎潇上前看着长衫赤脚的司诺,单薄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他将人横抱起来塞回了被窝。 “王爷。”司诺抓住黎潇的衣袖:“别赶我走。” 他知道自己多余,不合时宜,不该做这王妃,更不配住在东苑,可王爷待他太好,他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走。 “本王怎么会赶你走!”黎潇说着,看向斜靠在门边的叶辰道:“这是本王的王妃。有时间去看看我兄长,前天我没去茶园别让他担心,潜入皇宫不难吧。” 第16章 “知道,我晚上去看他。你……”叶辰没说完,看到司诺祈求的朝他摇头,心里有点堵,转身即走,可走出半条街又退了回来,找到福安将怎么照料司诺的细节说了个清清楚楚。 黎潇慵懒的靠在大迎枕上,斜睨着司诺道:“你得快点好,再病他又得来,本王看他就烦!” “是,臣知道了。” “既然知道,说说那天在相府发生了什么?”黎潇想给司诺一个哭诉的机会。 司诺紧咬下唇,真相对他来说像一把刺在心上的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话。” 司诺张张嘴却依然沉默,越疼越说不出口,一贯如此。 “不想说就算了。”看着司诺的不安,黎潇也没再问。 他没查司诺出城做什么,就像没让福安具体查司诺幼年的意外一样,他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只需知道找谁报仇即可! 第019章 我把这身子给你吧 司诺松了口气,向黎潇这边挪了挪,偷眼打量着闭目养神的黎潇。他若哭闹王爷就给他做主,他若不说王爷也不逼问,他何其幸运能遇上这么好的王爷。 “别看了,本王脸上又开不出花来!”黎潇伸手捂住司诺的眼睛,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懂司诺,不过也没所谓,知道他受了委屈替他讨回来就是了! 司诺的睫毛不安的扫动着黎潇的掌心,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他必得离开王爷,不再作这绊脚石! 可依律法就算王爷写下休书也不算妃位空悬,还是不能继承储君之位,更何况宫里还有皇后盯着……总得想个办法才能不拖累王爷! 苦思冥想直至深夜,才总算有了方向。 若让所有人知道他与王爷伉俪情深,那之后只要他死了,王爷便有了年内不必续弦的理由,以王爷的能力必然可以顺理成章夺得王储之位。 只要他死,就不会拖累王爷了! 想着,司诺心里终于舒服了些,内心坚定而踏实。这样他既能多讨些王爷的温柔,又不会阻碍他的前程,两全之策,多好! 心下主意已定,便大胆的挪到王爷身边,伸出细瘦的手臂轻轻落在黎潇腰间,心脏砰砰乱跳,却舍不得放开。 “睡不着?”黎潇的手臂自司诺颈下穿过,将人揽到身边,清楚的听到了少年剧烈的心跳,不由想笑,还没见过他身边的人有这么紧张的。 “没……”黑暗里,司诺的脸红透了,却没人看到。 …… 与此同时,一道融入夜幕的黑影穿越宫墙落在了二皇子的前院,千回在暗中看清来人,又退回了阴影里。 叶辰推开房门,室内昏暗,榻上的人毫无动静似乎没发现他进来。 “装睡。”叶辰掀开榻边的帘子,伸手要捏黎澜的脸。 “你又拆穿我!”黎澜伸出双臂环住叶辰的脖子,顺势坐起身靠到他怀里,直问道:“黎潇那边出了什么事?” “战王妃病了,他一直陪着。”叶辰之前只叫司诺小公子,但此刻称呼战王妃竟也没觉得不妥,或者说他能看出黎潇并没有故意苛待司诺,而且小公子愿意,只要他觉得好,那便是好! “病了?呵。司家培养了这么一个会粘人的,倒是有趣,若非情况不许,真想见见。”黎澜微眯双眼,隐藏了眼底的阴郁。司相圆滑左右逢源在朝中人缘不错,可他却讨厌极了这家人没立场的做派,更恼恨皇后给黎潇指婚,至于司诺…… “你别动他。”叶辰捏起黎澜的下巴,对上他的目光,警告道:“你怎么处理司家随你,但不准碰司诺!” “若动了,又如何?”黎澜并不避开叶辰的目光,神色挑衅。 “我不想因为他与你反目。”叶辰语气坚定,司诺怎么选他都接受,但若是有人敢伤害他,他必不能放过!比如这次,司靳贺那个老家伙休想好过! 黎澜打量着叶辰,半响才吻上他的唇,深情而认真像是要与他融合在一起,好半天才松开,离开他的怀抱靠在迎枕上,目光依恋,语气却疏离:“我会和黎潇确认,他若上心司诺便是安全的,不然我必不能留他碍了黎潇的前程。至于你我……我爱你,但如果你阻碍我,我也只能杀你,这话我之前说过,你是知道的。” “我护他,是因为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所以……” “所以你还是爱我的,不是想阻碍我对吧!”黎澜抢话又凑上前,将叶辰按倒趴在他胸口,眸子闪烁着微光:“所以,你不能让我在你和黎潇的前程之间做选择,你不能让我这么为难!” “你也不能让我在爱你和护他之间做选择,他是我的底线。”叶辰说着翻身将人按倒在榻上,以绝对的体力优势驯服了二皇子。 待叶辰离开,黎澜喊千回备了热水,交代道:“去问问黎潇,司诺到底该死该活,给我个准话。” “是。”千回一边轻捏黎澜的肩,一边问道:“若战王不保司家庶子,叶辰……” “若他背叛我,我这后半生怕就只能守着回忆独活了。”黎澜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神色恹恹,但千回却听得明白,若黎潇不保司诺,司诺必死,若叶辰要护司诺,那就连叶辰一起杀。 “何苦呢?” “我知道太多真相,便放不下心里的恨,就算爱极了叶辰,放不下的也还是放不下。”黎澜轻笑,眼里却满是阴郁:“我可以什么都没有,但那妖后什么都不能有!我不止要她死,还有她的母家、儿子、亲信,一个都不能放过!” 第17章 “我以为,叶辰救了你。”千回也看向水中的倒影,看着二皇子的眼睛。 “我早已深陷地狱,谁都救不了我。”黎澜又笑了,倒影中娃娃脸的二皇子笑容干净亲和,可千回知道他从亲眼看到继后害死前皇后那一刻起,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这些年为了与妖后对抗殚精竭虑不留后路,他早已深陷地狱。 “如果我能助黎潇坐上王位,兴许还能和叶辰浪迹天涯,那便是我唯一的念想,所以你得帮我,盯好梨雨。”黎澜仰头看向千回。 “放心。她还等着我娶她。”千回居高临下看去,黎澜的身体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若我没遇上叶辰,也许和你……” “小少爷,属下绝无二心。”千回知道黎澜的意思,却内心平静,从黎澜用计不惜自伤险些丧命到遇上叶辰被其救治,他便知道小少爷心里再容不下别人了。 “我把这身子给你吧。”黎澜回头,仰视着千回道:“行至今日,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 “不要。”千回摇头,他什么都不要,只想陪着他完成大计,他便安心了。 “我只问这一次,你想好了。”黎澜慵懒的泡在水里,沉沉睡去,任由千回将他放回榻上也懒得动,他心里清楚,千回对他忠诚不只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他们目的一致,殊途同归。 第020章 一份礼物而已 休沐了近一个月的黎潇终于上朝了,边关战事吃紧的消息也在同一日被提了出来。 “臣启奏,南鹿频频骚扰我国边境百姓,民不聊生!京中当派良将赴边关镇守!” “臣附议!南鹿小国不足为惧,不可放任灭我国威!” “臣提议战王率兵出征!” “臣附议!” 随着几位朝臣的提议,皇上的目光落在了刚打完哈欠的黎潇身上:“你,怎么说。” “儿臣刚回朝,情况一概不知不敢妄议,没什么可说的。”黎潇答的中规中矩,并不急着应下。昨晚接到兄长密信就提了此事,说:南鹿悍勇难攻,除你外无人能战,莫急,待良机。 送信的是梨雨,但深夜千回也潜入了他的府邸,只问了一句留不留司诺,结合信件内容,他自然明白兄长的意思。 皇后让他娶了男妻,父王又默认同意了,兄长因此恼恨不已,怕是连父王也恨上了,而且边关战事已非一日两日,突然有人朝上提起必是妖后捣鬼,再加上千回那一问……看来兄长是要有所动作了。 “老臣愿为战王整理近日战报!助王爷早日出征荡平南鹿!”最不该说话的人居然开了口!黎潇微眯双眼看向司靳贺,这老家伙想让他离京?此举颇有些耐人寻味! “准!此事便交给相爷了。”皇上说完,宣了退朝。 黎潇在司相与朝臣寒暄时先离开了皇宫,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在街上闲逛,远远听到司相招呼他,也全当没听见,径直进了一家名为四海楼的馆子。 轿夫落轿时,老相爷已经被颠的七荤八素了,但还是捋了捋胡子头发追进了四海楼,到临窗的黎潇桌前揖了半礼:“王爷。” “相爷,坐。” “王爷,老臣方才是想,王爷若去边关立下战功,在朝中的地位便不同往日,这才自作主张,请王爷见谅……” “司相可曾想过本王的意思?”黎潇反问,神色渐冷。 “南鹿小国不值一提!王爷您……” “相爷,可曾为司诺想过半分?”黎潇懒的听司靳贺说完,直接打断了。 “王爷,吾儿既已入王府,必是盼您战功赫赫,必会生死追随于您……” “司相既知司诺是本王的人,便不该动他,本王可不是好相与的,这笔账得算!”黎潇说着目光转向了慌张跑来的司家下人身上,端起面前的茶浅品着冷眼旁观。 下人一见自家相爷立即上前,跪地急道:“相爷,府中……闲少爷他……” “闲儿怎么了?!”司靳贺心中一惊,倏然起身看向下人:“快说!” “少爷自风雪桥上落水了!” “什么!怎么回事!人可还好!”语气急迫,眼见着一张老脸颜色变了又变。 “既是相府有事,本王也不便多听。”黎潇说着放下茶杯站起身,斜睨着司靳贺道:“相爷若是对本王的王妃也能如此上心,想必很多事也不会发生了,你说呢?” 黎潇说完起身离开了四海楼,兄长的安排让他大感舒心。 千回来问时,他说了要留司诺,也交代了手下人今夜准备行动,可没想到今日朝堂上司靳贺的举动惹兄长生气了,居然这么快就下手了,倒省着他的人动手。 回到府中,黎潇进了东苑就看到司诺正在整理他四处乱放的书,便上前从他手中抽走,翻看了两页扔到一边:“还没好利索,怎么不歇着。” “臣,早上没起来伺候王爷更衣,已是不妥……”司诺微低着头,他知道黎潇今日起要上早朝,但这些天他一直在想自己的计划,总是担心有疏漏,睡着的很晚,早上王爷起身的又很轻他都不知道。 “有何不妥?”黎潇并不在意,更何况司诺大病初愈看着越发瘦弱,若还要他每日早起,用不了几天怕是又得病了,他现在可不想见着叶辰。 “臣明日早些起来。” “何必在意这些小事。”黎潇心情不错,拉着司诺一起坐在侧榻上,说道:“司闲坠河了。从桥上掉下去的。” 第18章 “什……什么?!”司诺一听心下怵然,司闲自幼习武,怎么会坠河?! “这幅表情倒不像高兴的样子。”黎潇捏起司诺的下巴左右端详,后又松开,靠在一边慵懒道:“本王方才听到这好消息早饭都没吃就回来告诉你,可看你这样倒是无趣。你担心他?” 司诺摇头,他不是担心,而是害怕。他自小就知道如果司闲出了什么事,哪怕只是小磕碰也会闹的府中不宁,所以虽然司闲处处为难他,可他还是很怕他出事,怕相府变得人人自危。 “王爷可知他是怎么落水的?”司诺问的小心,他从小看人脸色自然能看出黎潇的表情语气并不寻常。 “一份小礼物而已。”黎潇说着顺手拿过刚才被他扔到一边的书翻看起来,不再多说。 他与兄长不睦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甚至几次黎澜禁足都是被他“害”的,颇有些水火不容,却没人知道他们一直相互扶持私下联系紧密,而他虽说保了司诺的性命,可对司诺的同情怜悯远多于信任,自然不会说出是兄长的安排。 司诺不知道礼物之意从何而来,却听出司闲落水必定与王爷有关,若父亲与王爷不睦……以父亲的行事作风,怕是会对王爷不利!他得尽快了,绝不能让父亲害到王爷! “多谢王爷。”思索片刻,司诺微微的红了脸,王爷之所以当好消息似的告诉他,必是在为他报仇,王爷记着他受的委屈还愿为他做主出头,这与他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他怎么回报都值得! “反应真慢!本王方才就在等你这一声谢!”黎潇再次捏着司诺的下巴,故意笑问道:“本王陪你去相府探亲可好?” “不可。”司诺摇头:“此事……” “好了!逗你的。”黎潇看司诺那副怕惹事的样子顿觉无趣,若他肯跟他一起嚣张跋扈那才好玩! 可惜了! 第021章 爱妃是要本王喂你 司闲是被推下风雪桥的,据说是一世外高人从司闲的马蹄下救了一个小孩,司闲态度恶劣拒不认错,才被连人带马一起推入河中,事情在坊间越传越悬,成了市井茶余饭后的笑谈。 司靳贺告假在家,一直在旁守着,可直到第二天傍晚司闲醒了也说不出凶手是谁,气的相爷大发雷霆又无计可施。 司诺睡得沉,梦到自己跪在相府院子里,父亲握着皮鞭,怒斥他不为娘家考虑,不规劝王爷,骂他无用,甚至怨他害了司闲,连廊里站满了看热闹的姨娘和下人,指责声嘲笑声巨大,他完全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画面一转,王爷正斜靠在侧榻看书,叫他端茶过去,小桃子却突然进来扑到王爷怀里,他惊诧的退后半步,又看到了父亲手中的鞭子兜头抽下…… 司诺猛然惊醒,一身冷汗,下意识的摸向身侧的位置,早已凉了。 怔了半响,自嘲一笑,他这一生不一直是这般进退两难么。 梦里,母亲站在父亲身侧,一直让他劝说王爷…… 盐引之事父亲从未对他提起,想来是料到他无能才安排了小桃子,可这盐引生意哪是随便做的。 盐商要找官府购盐引,一引一号,期间交易过密,可动的手脚太多,父亲必是看到了其中利益,若再加上王爷,趋炎附势的官员必不会少,若盐引超发皇上怪罪,王爷如何脱责? 想着,司诺更是担心,此事不做无非少条财路,若做了就是后患无穷,他清楚其中厉害,却不知该怎么提醒王爷。 “王妃,该喝药了。”屋外传来福安的声音。 司诺应了一声,披着长衫坐到桌边,随口问道:“王爷还没回来?” “回来过,您还睡着。刚才司相约了王爷喝茶,又出去了。” “什么!王爷什么时候出门的?”司诺一听,又是一身冷汗。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福安见到司诺这般急切,心下机警起来。 “备马!”司诺说着赶忙换上衣服,将头发草草束起,便拿着披风向外走去,他得拦住王爷! 然而,他忘了自己不会骑马。 情急之下只想到骑马最快,可印象里唯二的两次骑马都时跟着王爷的。城中地图他牢记在心,且王爷出门不久,他只要稍快些抄条近路必然能追上,只是马匹并不理解他,忽快忽慢颠的他十分难受。 刚到转角,一个人影突然跑出吓了司诺一跳,下意识的勒紧缰绳,马却因此受惊猛然抬起前腿将他甩下马背!司诺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撑着坐起身有些晕眩,却先看向了站在马前踟蹰的人。 看着是个十来岁的男孩,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脏兮兮的粗布衣衫上有多处破口,司诺见状急忙起身,膝盖处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他微微皱眉,上前帮男孩拍去身上的土,小心问道:“可有受伤?” 男孩摇头看着司诺有些愣神,他从没见过生的这么好看的人,不禁多看了几眼才道:“我惊了你的马,你怎么反倒问我呢?你摔的重不重?去我家吧,我爷爷是大夫。” 面对关心司诺有些拘谨,缩回手摇头道:“我还有事,你若回去觉得有何不妥,可随时到战王府来找我,我叫司诺。” 王妃?! 男孩重新打量爬上马的司诺,唇角扬起一抹狡黠,断定战王是在金屋藏娇! 战王大婚之后常来军营,却不曾说起王妃,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好看善良的人。他读书不多想不出夸赞的词,只觉得司诺是神仙下凡,等会儿回军营得好好夸夸王妃,让大家知道战王娶了怎样的神仙人物! 第19章 …… 离相府还有一条街的距离,司诺远远的看到了黎潇,赶忙整整有些凌乱的头发,拍去披风上的土,追了上去:“王爷。” 闪电驮着黎潇步履悠闲,司诺拉着缰绳错后半步。 “你怎么来了?想去探亲了?”黎潇侧头看向司诺,虽说这几天他身子见好,可叶辰嘱咐过,初春容易生病他不宜出门。 “王爷,司相可有说找您何事?”司诺没有称呼父亲,而是叫了司相。 “你知道?”尾音上挑。黎潇查过司靳贺,在司诺嫁入王府这几日他的盐引生意越做越大,几乎搬上台面,司闲出力最多,这也是兄长挑他下手的原因之一。而眼下司闲落水之事尚未查清,司相居然有闲心约他吃茶?事有蹊跷不得不防! 司诺身份敏感,他更是不可与司相接触过密,虽无实证,但他怀疑司相怕是投诚了皇后! “臣或许知道。”司诺抿唇,担心因司闲出事,父亲会对王爷不利。 “说说看。”黎潇微眯双眼,如果司诺觉得他也能做司靳贺的说客就太笨了。 “王爷,若司相提及盐引生意,您,切莫答应。”司诺低着头,心知这话轮不到他说。 “哦?还有人不想着娘家的?”黎潇打量司诺,等他的下文。 “臣自觉盐引之事不可为。”司诺握着缰绳的手攥得紧紧的,骨节泛白。他很清楚,如果黎潇想做,那此刻的劝说无疑与他相悖,若再传到父亲耳中,他便是两边都得罪了,可相较而言他更怕王爷因此受害。 黎潇将司诺的表情收入眼中,拉过他手中的缰绳,让两匹马并驾前行:“本王不会掺和这等小事,爱妃放心。” 黎潇故意用了‘爱妃’二字,因为他发现司诺不止善良,还很通透,他知道自己是谁的人,这在错综复杂的朝堂关系中非常重要! 司诺耳朵烧红,见黎潇心情不错,便开始了自己的计划,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王爷若不急,臣,想吃那个。” 司诺声小如蚊,向王爷要了糖葫芦,当街这般实数不像话,但这事就要当街做才好,司闲坠马的事给他提了醒,市井之中消息传的最快最易人尽皆知! 黎潇嗤笑,在小摊前丢下一两碎银买了糖葫芦,转头再看司诺,却见他的脸已经红透了,不禁笑问:“爱妃是要本王喂你?” 黎潇说着当真将糖葫芦递到司诺唇边,司诺本就红透的脸更红了,见惯了他面无血色,此刻倒是好看许多。 司诺做不出这样不合理数的事,但在察觉到周围的目光时,他却心下释然的咬了一小口,想着若能传出王爷宠他无度就更好了。 “天凉,先回去吧。”黎潇将糖葫芦递给司诺,没再耽搁。 “恭送王爷。”司诺微敛眼眸,看着手中的糖葫芦,露出满足的浅笑,清雅羞怯,惹得黎潇心下动容,他还没见他这般笑过,只是因为一个糖葫芦? “晚上本王再给你带几个回去。”黎潇说着上前替司诺紧了紧披风。 司诺点头,心中隐隐地期待着。 然而,直到他这短暂一生了了结束,却再也没吃到过。 第022章 你想跪就在这跪着 目送王爷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司诺这才笨拙的调转马头向卖糖葫芦的摊贩要了一张油纸,小心的将糖葫芦包起来,笑容久久的挂在唇角。 直到回了王府门口,从马上下来时他才想起自己摔伤了腿。 “王妃您可算回来了!”福安迎出来,担心侍卫没跟上再出什么事。 “没事,让福总管担心了。”司诺说话时笑容还没散去。 “您没事就好,小厨房正热着粥,老奴这就给您送过去。”福安见司诺开心,语气也不自觉的轻快了几分。 “好。”司诺没说自己受伤,待喝完粥才开始处理伤口。 膝盖处擦破了一大块皮,血已经濡湿了衬裤,他暗自责怪自己没用,小心的用了些王爷的伤药,又挽起袖子给手肘涂药,手肘的位置不太方便,折腾了好半天才止血。 待收拾妥当,司诺这才安心的坐在桌边,打开油纸又咬了一小口,心满意足。 直至入夜,黎潇才一身酒气的回来,司诺起身迎上前,接过他带回来的糖葫芦,扶他在桌边坐下:“厨房备了醒酒汤,臣去拿……” 司诺话还没说完,黎潇便将他扯了过来,跌坐在黎潇腿上时,手肘蹭到了衣服,又是一阵烧疼,不过他没表现出来,而是小心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事让您不高兴了?” “你可知你嫁进来时,你们司家是嫁一送一?”黎潇神色严肃。 大婚当天他喝的酩酊大醉,刚才回来先去找了福安,才知道小桃子曾在门口随时准备着陪侍,虽然被福安发现及时赶走了,打发到偏院不让她再来东苑伺候,可这用意却是不言而喻。 “臣……知道。”司诺脸色发白微微点头,他虽是刚知道不久,可这事就像插在他心头的尖刀,他不知该怎么说,也没防备黎潇突然问起,还想着等再过段时间兴许可以说明白。 黎潇面色陡然阴沉,一把推开司诺冷笑道:“你们司家真是好算计!看在你今天和本王说了句实话的份上先饶了你,但那贱婢……” “求王爷别怪小桃子!”司诺见王爷生气,更怕自己笨嘴拙舌的说不清缘由,只好跪下求道:“她只是下人,只能听安排行事,求王爷……” 第20章 “好一个听安排行事!你想跪就在这跪着!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起来!”黎潇怒不可遏,将桌上的糖葫芦狠狠的砸在地上,拂袖而去。他居然知道?居然到现在还不认错,还敢为一个贱婢求情?! 黎潇心里堵着一口恶气上不去下不来,他在回来的路上满心怜惜,想着司家如此安排羞辱司诺,他定然不知情,亏他还想着他受了委屈,绕了一条街给他带糖葫芦……没想到他居然知道! 他既知道还能在大婚第二天摆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求他放过?!原来都是装样子的!都是做给他看的?!小小年纪好重的心机! 重重摔上的房门吓了司诺一跳,他跪在地上膝盖生疼,糖葫芦都被王爷扔了,连同他一天都没舍得吃完的那个……终是他的错,既没替司家考虑,也没能照顾到小桃子,更没能替王爷分忧…… 他终究什么都做不好,怎么做都不对…… 第023章 他居然是最后知道的 黎潇出了王府直奔军营,此时城门已经锁了,可在这京中谁也不敢惹他,自然是随时随地进出自由。 正围火闲聊的几人听到马蹄声临近,纷纷起身,参将钱坤一眼便看到了黎潇,小跑着迎上前:“王爷,怎么这时候来了!” 黎潇没说话,面色阴沉的翻身下马走向篝火。 之前看司靳贺圆滑没立场,此时细想倒觉着他城府太深不能留了!新婚那晚是福安发现了,若没发现呢?他便是一夜的左右拥抱,耳边风也要被吹上两份! 司靳贺真是好算计! 越想越火大,司诺是绊脚石,那贱婢是重头戏,若不是他今日防着,又衬着司闲的事气着司靳贺说漏了嘴,以司诺那副不声不响以退为进装可怜的伎俩,他怕是早晚得卸下防备入了司家的套,那他与兄长的多年部署岂不白费了! “王爷不用在家陪王妃?”钱坤牵着闪电的缰绳跟在一边,笑嘻嘻的故意道:“花前月下大好时光,来军营岂不浪费了?” “滚!少废话。”黎潇踹了钱坤一脚,后者一蹦三尺高嘿嘿笑着没当回事。 除了战时,军营上下都没大没小,黎潇自小混迹军营,时间长了都是兄弟,平时叫他一声王爷战王,喝两碗酒就敢直接喊他名字,饶是看出他心情不好也不怕,无非是多喝几碗酒的事。 “王妃没事吧?”军医周禾上前递给黎潇一壶酒,又从袖中拿出一盒药粉道:“小鬼头说得走两天,结果中午就回来了,他给我的,说担心王妃摔的重了他过意不去,特意找他爷爷要来的秘药,止血生肌效果很好。” “嗯?”什么意思?黎潇皱眉。 “你没回府?”周禾一看黎潇的表情又闻到他满身酒气便猜了个大概,道:“小鬼头早上替他爷爷去山里采药,回去的急惊了王妃的马,这一下午逢人便夸王妃人美心善天人下凡,我们刚才还说你得有几天不会来了。王妃没事就好。” 他从马上摔下去了居然没和他说?! 黎潇的眉头拧的更紧了,突然想起司诺要到糖葫芦之后笑的拘谨又开心,他是摔疼了在他面前撒娇么?他疼怎么不说! 虽然怒气未消,可黎潇还是收了药粉,从乾坤手里拉过闪电跨马而回。 军营都传遍的事,他居然是最后知道的! 这样的事居然又发生了一次! “老周,王爷怎么刚来就走了?”钱坤不解。 “小鬼头把王妃夸上了天,王爷能不在意么。”周禾说着便往火堆边走。 “怎么可能!战事当前,王爷不可能只顾美色!”钱坤看了一眼已经没影的黎潇不禁挠头,又追上周禾的脚步:“即将出征,王爷他……” “即将出征,更得安抚家眷。”周禾拍拍钱坤的肩道:“你我以军营为家自然不懂,王爷必是懂的。” “也是,有王妃让老潇牵肠挂肚也好,区区南鹿还不是轻松荡平!”乾坤嘿嘿笑着,调侃之意明显,周禾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夜幕下,黎潇打马急奔,踩碎了长街的月色,不知为何,在司家听司靳贺说漏嘴时,他最先想到的是司诺一定不知道!也正因为这样想,才会在司诺说知道时如此生气! 一推门,就看到司诺还跪在之前的位置,听到开门声看过来,烛光之下眼眶微红,眼神怯懦,这哪里是什么天人下凡,简直是惹人生气! 第024章 养不熟的东西 “怎么还跪着!”黎潇上前拉起司诺,他出门一个时辰,他就这么一直跪着?! “王爷。”突然换了动作,原本麻木没了感觉的腿突然传来一阵疼痛,脸色白了几分,却不敢吱声。 黎潇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粗鲁的将人抱起来扔回榻上,司诺的衬裤湿红一片,他跪过的地方洇出一小滩血迹。 见王爷生气,司诺更紧张了,赶忙脱掉靴子坐好,可张张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那天知道时没说,现在说了又怕王爷不信,只能垂眸沉默着。 看他这幅模样,黎潇更生气了:“摔了怎么不说!” 司诺看向黎潇,下意识的摇头,小声道:“不疼。” 黎潇有种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有火发不出来,坐在榻边拉过司诺的腿放在自己腿上,撕开衬裤,并不温柔的擦擦血直接撒了药粉。 被药粉刺激的伤口顿时传来一阵烧灼的刺痛,司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指甲扣着褥子,脸色更白了,黎潇却不放过他,吼道:“还说不疼!” 第21章 司诺看着黎潇,愣怔片刻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王爷的意思,该说疼的时候就要说疼,不用像在相府时那样,疼也得忍着。 黎潇的眉头拧成了死结,可还是起身端了热水,用眼神制止了司诺几次想说的“臣自己来”,擦净重新上药缠好纱布,动作利落轻车熟路。 “摔了怎么不说?”黎潇放司诺回到被子里,才一边换衣服一边问,可问出口又觉得不对,他该问司家还有什么安排! “不……”一个字刚出口,司诺赶快住了口,他差点又说了“不疼”,王爷又该不高兴了,便道:“臣不知道这种小事也要说。” “这是小事?”黎潇皱眉:“以后大事小事都得说!” 黎潇看着司诺,既生气又气不起来,堵得十分不爽,懒的理他,直接躺下拉上了帘子。 夜渐深,黎潇察觉到身边的褥子有些湿便醒了,起身摸向司诺裹着纱布的腿,司诺也跟着坐起身小声道:“是……胳膊。” 司诺早就醒了,捂着手肘,血渗过衣衫从他指缝间流出来,可王爷睡着他不敢乱动,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我看。”黎潇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司诺拿开手,看着王爷将袖子挽起来,担心又要挨骂,便先说道:“王爷,臣都说了,您别生气。” 这一句将黎潇的话堵了回去,他倒是说了,是在他发现之后说的! 福安进来换新被褥,黎潇则将司诺抱到侧榻上处理伤口,而司诺却一直看着福安将地上摔碎的糖葫芦都扫走,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他早就知道很多东西无论多想要多小心都留不住。 “司家还有什么安排!”黎潇包好伤口也不困了,却看到司诺看着地面神色落寞,一时有些不忍,又道:“你说,本王不怪你。” 司诺摇头不知该怎么说,他甚至不敢想如果新婚夜醒来,是他和小桃子侍奉在黎潇左右,他还有没有勇气活至今日。 奶娘一家待他极好,尤其是小桃子,有一次他挨罚被关柴房,雨连下了两天,雨水倒灌进去他只能站在水里,全府上下都把他忘了,只有不到十岁的小桃子冒雨给他递过一块点心,足够他铭记一生。 “说话!”黎潇听司靳贺说完了,现在想听司诺说说。 司诺再次摇头,父亲的巴掌责罚,梦里熟悉的鞭子,母亲的劝告,王爷的斥责,和那碎了一地的糖葫芦……他生来飘摇,哪有一句是说得清的。 在黎潇即将失去耐心时司诺才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在相府,我们都身不由己。” “好一个身不由己!”黎潇没听到司诺的解释,怒火更是没得到丝毫宣泄,不由冷声:“便是本王耐心问你,给你机会解释,你仍一心向着司家不肯说是么!” “王爷待臣的好臣铭记在心,必倾尽全力,死不足惜。”司诺说这话时,心中赴死之心坚定。他不知道父亲的安排还有没有别的用意,可他不敢都说清楚,他若撇清自己,小桃子就危险了…… 司诺顾忌太多给不出解释,而黎潇在朝堂上听多了‘万死不辞’的虚言,根本不信,起身道:“也罢,养不熟的东西!明日搬出东苑,别再让本王看见你!” “王爷……”司诺心中一痛眼圈便红了,却只是咬着下唇起身缓缓跪下,叩首道:“臣自知无德无能,只是小桃子年龄尚小,求王爷别将她赶出王府,她无处可去。” 到这会儿还死扛着不说?还在给别人求情?!黎潇更火了,不由冷声:“收拾东西滚!” 司诺起身时,黎潇已然摔门离去。 枕下只有一张地契,两千两银票,叶辰给他的绢帕和刻着“潇”字的玉佩,司诺将这些收好,走出了东苑。 天色未亮,他也一样无处可去,站在前院一棵树下仰头看着,之前听到上面有雏鸟的叫声,想起自己也曾养过一只……神色间又多了几分落寞,养过,可终究不是他的。 与此同时,黎潇召见了小桃子。 小桃子看起来青涩,却明显是被精心培养过的,聪明懂礼,虽有些稚嫩,却远比司诺更懂得怎样展现弱势惹人怜惜。 “司相派你来做什么?”黎潇面色阴沉。 “少爷说了什么?奴婢不知,相爷只说陪嫁照顾少爷,其余的奴婢真的不知道。”小桃子跪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少爷出嫁时相爷没安排伺候的丫鬟,奴婢这才跟过来照顾的,奴婢有什么做的不对,还求王爷宽恕!” 好一个避重就轻,一句不知道就想撇清了? “怎么不求本王做盐引之事?”黎潇微眯双眼。 “盐,盐引是什么?”小桃子一脸迷惑,摇头辩解道:“奴婢没读过书,不知道,奴婢冤枉!” 又说不知道!黎潇冷笑,想他战王阅人无数,岂会没看到说起盐引时,小桃子下意识乱转的眼珠! 这等演技倒比司诺强上许多,可越是这样他越生气,司诺知道,居然还敢为这贱婢求情! 第025章 您先顾着自己吧 “处理干净。”问过小桃子之后,黎潇依然余怒未消,又交代跟在身后的福安道:“安排王妃去偏院。” “王爷,王妃身子弱,此时换住处怕是伤了身子又该病了。”福安跟在身边劝道:“王妃年纪尚小,有些错怕也是不懂才犯的……” “闭嘴!去安排!”黎潇皱眉,他现在不想看见司诺。 第22章 “是。”福安知道这时不宜再劝,却也不想安排,小王妃虽笨拙些不会讨王爷欢心,可善良单纯也是难得,让他一个传话的下人都开不了口,只好顿住脚步先返回去处理小桃子的尸体。 司诺懂事也不用福安为难,待黎潇上朝之后他自己找了过来,跟着进了偏院,见四下无人才小心开口:“可否求福总管帮我个忙?” “王妃您说,老奴去办就是。”福安看着脸色苍白的司诺实在可怜,这要是自家的孩子真不知得怎么疼着才够。 司诺拿出地契递给福安道:“不知这在何处可否卖掉,若能就麻烦福总管了,若是不便出手,还请帮我送回相府送给方姨娘,切莫被他人知道。” 福安见过司诺的陪嫁单子,此刻听他这样嘱咐顿时心下明了。 “玉佩是王爷的,也帮我还回去吧,日后我就在这院中不会再出门了。”司诺看着玉佩有些不舍,可也没忘了拿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塞给福安道:“麻烦福总管了。” 福安看着小王妃笨拙的给他塞银票,更是心生恻隐,缓声劝道:“王妃,您再和王爷好生说说,王爷不会当真为难您的。” 司诺摇头,按着福安的手一定要他收下,这才问道:“小桃子她……可还好?” 司诺知道自己不该问,可还是问了。 “王妃,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先顾着自己吧!”司诺的手十分冰凉,这让福安无法拒绝银票,更是说不出实话。小王妃心善,若此时说出小桃子死了,他必定接受不了,便说了句谎:“王爷正在气头上,老奴打发她去做粗活了。” “多谢福总管。”司诺心知自己无用,不可能给小桃子更好的安排,但好歹别被赶出王府,也算有个安身之处。 “王妃您太心善了。”福安见司诺松了口气,反而替他不平,小桃子虽小,可说话圆滑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竟是没有一句护主之言,亏得小王妃还担心她,这等下人,死了便死了! 司诺摇头一笑,又正色道:“我这边……对外便称是我身子不好,王爷知我喜静才将我安顿在偏院的,并非薄待,切莫让旁人误会了王爷。” “老奴知道,王妃先在这住,缺什么随时和老奴说,王爷那边老奴再帮您劝劝。”福安微微叹气,暗自替司诺着急,小王妃太懂事了,被赶到偏院还在记挂王爷被误会,回头还得和王爷好好说说。 “别。别劝王爷,王爷很好,都是我不对。”司诺摇头,勉强笑笑,转身进了屋,只希望福安能真的明白他的意思,若王爷因此遭人非议,他死都不安心! 司诺关上房门,感到一阵冷意,他几乎一夜没睡又吹了一早上冷风,此时身累心累,回到冷榻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殊不知,在朝堂上出征之事已有定论。 第026章 你是本王的人 黎潇奉旨三日后出征,下朝后直奔军营交代部署,才刚进营帐周禾就跟了进来:“小鬼头记挂王妃,人在外面等着呢。” “小鬼头你进来。”黎潇眉头微皱,他不想提司诺,可这些人非要问! “我错了。”看着只有十来岁的小鬼头耷拉着脑袋进来,黎潇一阵无语:“你怎么装成了这幅模样!” “看起来人畜无害呗。”小鬼头嘿嘿一笑,挣扎了半天才从脸上撕下一张贴合度极高的假面,露出一张三十多岁五官不正的面容,他搓搓脸道:“再不出征,我爷爷又要拿我试药了,不装的可怜点他下手更狠。” 黎潇听罢嗤了一声:“是你学艺不精。” “我本来就没天赋。”小鬼头大大咧咧的席地而坐,问道:“王妃怎么样了?我回去和我爷爷说了,被臭骂了一顿,他让我问问用不用他出诊去看看王妃。” “不用。”黎潇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外人居然比他还关心他的王妃。 “欸?真没事还是怕我爷爷对王妃不轨?”小鬼头挑眉一笑,脸上沟壑纵横更显可怖,顿时惹恼了黎潇,抄起砚台砸了过去,后者鬼叫一声拎着假面就跑,他替爷爷问过了,是王爷说不用的。 黎潇回到东苑时福安正等在门口,一看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便先道:“别劝!本王三日后出征你再安排他回来,别让本王看见!” “是。”福安跟着黎潇进屋,一边倒茶一边道:“老奴已经让下人们去准备壮行酒了,账房也额外拨了银两,若有将士家里需要可随时取用。” “嗯。”这些有福安准备,根本不必黎潇操心。 说完正事,福安才拿出地契和玉佩:“王妃说日后不会再出门了,玉佩让老奴还回来,可这地是卖了还是还回相府,老奴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点小事你办不好?”黎潇皱眉,自然知道福安是想劝他,所有人都在他面前提司诺惹他心烦! “王妃像是很怕被相府知道此事,您也知道,相府苛待小王妃日久,而且这地契并不在王妃的陪嫁单子里,怕是还有难处,事关王妃还得王爷定夺。” “他还说了什么?”不敢让相府知道,那地契是怎么来的? “没说什么,就吩咐这点事还给老奴塞了银票,怕也是无人可托。”福安说着将银票拿出来,轻叹道:“小王妃孤零零的嫁过来,有苦不敢说,连个从旁说话帮衬的人也没有,这心里一定怕极了。” 福安的话字字说在黎潇心里,司诺一直孤零零的,沉默寡言逆来顺受,就连摔了马也不敢说疼,还不知藏着多少苦不敢说…… 第23章 “王妃担心王爷被外人说您苛待他,还替老奴想了对外的说辞。小王妃就是太过良善,说不出辩解的话,也做不出害人的事。”福安说话间一直注意着黎潇的表情,言尽于此再劝就刻意了,便提着茶壶说去热热先退了出去。 他能看出小王妃心善无辜,王爷必定心中有数,想来等气消了这事就过了,只是出征在即,他希望能再劝劝让小王妃在王爷离府前搬回东苑。 黎潇看着桌上的三样东西,许久起身去了偏院。福安用“小王妃”的称呼提醒了他,司诺小他一轮,尚且17的年纪做错事也难免。 司诺缩在被子里噩梦缠身,一会儿梦到父亲的打骂,一会儿又到了雨水倒灌的柴房,直到梦见被王爷摔碎的糖葫芦,才惊醒过来,嗫嚅着不要,然后整个人缩进了被子,蜷缩成一团。 被赶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只有黑暗能给他些许安慰,他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长发如脆弱的水藻留在外面,毫无生气。 黎潇进来时见司诺睡着,便坐在桌边没叫他,此刻看他醒了又缩回被子里,那一声‘不要’像咽下了天大的委屈,他坐不住了起身来到榻边:“司诺。” 王爷? 听到熟悉的声音,司诺愣了一下才小心的从被子里探出头,正对上黎潇的目光,倏然坐起:“王爷!” 司诺发丝有些凌乱眼眶红红的,不像哭过,更像是藏着不敢哭,眸子清亮,可眼底却空空荡荡。 “知道错了么。”黎潇站在榻边居高临下,之前的怒意居然散了。 司诺点头,离开被子跪在榻上,心中情绪翻涌说不出话来,不知为何,醒来看到王爷在这居然莫名的踏实,以及……他小心收着心底的委屈,不敢说。 “错在哪儿了?”黎潇依然语气平静。正如福安所说,司诺纯善不会辩解也不会害人,可知错得认,不肯说再不认错岂不惯坏他了! “王爷,司相的安排臣是在前些天回去时才知道的,臣瞒着没说,求王爷责罚。”司诺说着磕头认错,心里却万分忐忑,王爷肯来便是在给他机会,可他……抓得住吗? “起来吧。”虽然只是司诺的一面之词,可黎潇却是信的。司靳贺居然是要司诺配合一个下人行事?亏那老东西能做出这种无耻安排! “谢王爷。”司诺没敢起来,而是跪坐着看黎潇,想知道王爷有没有消气。 “地契是哪来的?” “是……方姨娘给的。”在人前司诺只能称呼生母为姨娘,所以如无必要他从不在人前说起,可王爷问了,他只能直说:“臣自司家分到的地位置偏僻,回门那天方姨娘将自己的给了臣。” 黎潇听司诺缓缓讲出之后,才将玉佩又给了他:“地契自己去还,把你的拿回来找本王换。” 司诺接下玉佩却不懂黎潇的意思。 “地契若是出嫁前你母亲给的就罢了,之后便不可再要他人之物。”黎潇看到司诺眼神茫然,又道:“你是本王的人!吃穿用度本王给,位置不好找本王换,所有事先和本王说!记住了么!” “是。”司诺点头,目光落在黎潇距离自己极近的手上,想握又不敢。从来没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他也不知道遇事能和说谁能找谁帮忙,可现在……好像不同了。 见他点头,黎潇这才伸手扶他,毕竟他膝上有伤不能久跪,然而单薄的人浑身冰凉,睡了这么久居然连被子都暖不热,这幅身子怎么折腾得起。 “不准生病!”黎潇将人横抱起来走出了偏院。他太可怜,饶是有错该罚也下不了重手。 第027章 你就宠着他吧 黎潇拆开纱布检查司诺的膝盖和手肘,已经结痂了,膝上的伤恢复很好,手肘还有些红肿,但这样的愈合速度已是极快了,这次军中也备了这类伤药,能让将士少受些罪。 “还疼么?”黎潇轻触司诺的手肘道:“小鬼头家的药还真管用。” 司诺听黎潇提起别人,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那天害你摔马的人是我营中将士,给你用的药粉也是他家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王爷知道自己摔了……司诺瞬间明白过来,又急忙问道:“他可有伤到?” “伤到?战马铁蹄都踩不死他。”黎潇嗤了一声,又道:“只有你会伤到!下次谁敢阻你的马,就给本王踩过去不用躲。” 那怎么行!司诺在心里悄声反驳,却有更多的欢喜溢出来,王爷这么说是在回护他呢! “王爷,您……您要看书么?”司诺想说王爷您真好,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余光看到侧榻上的书便问了一句,想着如果王爷不出门就好了,他还能多看看王爷。 “本王看书你又准备去前院偷听别人说话了?”黎潇睨了司诺一眼,不知他想做什么,但也不想限制,便起身坐到侧榻拿起一本书翻看道:“想去就去吧。” “臣……”想在您身边多留一会儿。 听出黎潇语气里的调笑,司诺有些窘迫,王爷明知他那时不是故意偷听的!放下裤管和衣袖,司诺跟去了侧榻,大着胆子趴在黎潇腿上,心里紧张怕王爷推开他。 司诺的诸多行为在黎潇看来都莫名其妙,投怀送抱的见多了,听到他名字被吓跑的也多了,可像司诺这样明明怕他,还要凑过来的真没见过,欲拒还迎?也不像。 第24章 黎潇懒得细想这些,直接将书放在司诺背上,拿他当桌子用。 早朝时,司相越过他直接将整理好的文书呈给了皇上,皇后一派更是借此上奏尽快出征,他一点迂回拖延的时间都没有,颇为被动。虽说出征于他而言是好事,有战功加码更易在朝中立威,可这事是妖后主张的,于理不合怕是还有后手! 他不出门正是在等兄长的消息,这般仓促的定下赴边时间,兄长一派居然没动静,他得知道兄长有何安排。 司诺安静的趴着,竟想到了红袖添香,此刻他与王爷也差不多吧,听着翻书的声音,心中无比踏实,想着若日后都能如此该多好……可他知道自己没有日后,也不能有! 正在司诺昏昏欲睡时,门外一道粉色身影疾步上前推门而入。 梨雨一进门就看到二人这般亲昵不禁一怔,却并不避嫌,而是秀眉微蹙道:“王爷!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花前月下!” “下次敲门再进来。”黎潇感到腿上的人颤了一下,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大手便落在他背上拍了拍:“去回榻上睡吧。” 司诺有些怯然,坐起身垂着头不敢看站在门口的梨雨,虽然他是正妃,但终究青天白日有失妥当。 梨雨看了司诺一眼心中鄙夷,黎朝国的男子有几个这样无用的?一点忙都帮不上不说,倒是把小女子的那一套学的淋漓尽致!司家还真是人才辈出! 跟着黎潇进入书房,梨雨这才拿出袖中的信笺道:“千回给我的,是澜哥哥的亲笔。” “你又私下见千回了?”黎潇接过信,边拆边道:“等本王得胜回来,把你送给千回吧。” “说什么呢!我是你的侧妃!哪能随便送了!”梨雨说着却是难得的红了脸。 “我把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送给他,他必得感恩戴德。”黎潇这么说是在维系一种稳定的关系,因为梨雨一心喜欢千回他们都知道,只是千回那边……怕是心思都在兄长身上吧。 “我们的事等你回来再说,你还是先管好王妃吧!”梨雨红着脸扯开了话题:“市井上说什么的都有,我都不好意思学给你听,他到底做了什么,是狐狸精现形了,还是给你喂了迷魂汤?” “市井之言你也信。”黎潇头都没抬,认真看着信件内容,眉头微微皱起。 “若你出征这段时日王妃恃宠而骄,我就替你收拾他了,到时他若哭着告状,你可不许怪我!”梨雨想到刚才那一幕不禁皱眉,大白天的成何体统! “他不会。”脱口而出的三个字让黎潇自己也有些诧异,他与司诺相处不多,也不了解,可他知道司诺这辈子也学不会恃宠而骄。 信不长,除了一些叮嘱他小心的内容以外,最让他在意的是司相昨夜去了坤德宫,直到宫中落锁才离开。 “谈了什么不确定,但必定与今天呈上堂的文书有关。司靳贺倒戈皇后,你不在京中的这些时日,王妃那边我必得多盯着。”梨雨语气郑重,“盯”字极具深意,黎潇一听就知道是兄长让她说的。 “别动他,下毒之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黎潇睨了梨雨一眼,显然是“把话传回去”的意思。 “你们是什么意思?”梨雨皱皱鼻子道:“这话我若说给澜哥哥他会伤心的,你想好我再传话吧!今天茶园有戏我得先走了!要不,我带王妃一起去,提前提醒他一句,省着日后麻烦。” “你去吧,别招惹他。”黎潇在回护司诺。梨雨自小在边陲长大性子刁蛮,再加上皇上亲封君主又赐了“梨”姓,她更是地位高贵,后宫嫔妃都得让她三分,更别提司诺了。 梨雨是他们的人,但司诺……知道多了不好,养着就是了。 “你就宠着他吧!”梨雨说着向外走去,还故作惋惜道:“没想到你也是好色之徒!” 黎潇被这话呛了一下,他好色?当然不是!他只是同情司诺,换做别人是这般境遇他也会多宽纵些,如此而已。 待房门从外面关上,黎潇看着信笺内容微眯双眼,也不知妖后许了司靳贺什么好处…… 想着,黎潇决定去相府走上一趟! 第028章 我,有愧 黎潇回到东苑时,司诺衣冠整齐正坐在圆桌边看着茶盏不知在想什么,之前扣放的书也夹了象牙签放在小桌上。 “更衣去相府。”黎潇走进来道:“去看看你母亲,把地契还了。” “是。”司诺刚才见梨雨一出现黎潇就走了,心里有些羡慕,没想到王爷这么快又回来了,还要带他一起出去,不由得开心起来,立即换上衣裳跟在他身边。 黎潇没让司诺骑马,而是将他抱到闪电背上圈在身前。一人风神俊朗盛气逼人如鹰,一人俊雅清润恍若天人如月,两人同乘,长街之上又添了些流言。 黎潇对此满不在乎,司诺因此满心欢喜。 相府门前,司诺上前敲门时有些紧张,下意识的回头看了黎潇一眼,就是这一眼战王爷不爽了,蹙眉上前一脚踹开大门,将刚要开门的下人一并掀翻,大步跨入门内。 “司靳贺呢?”黎潇看都不看跑来的管家,大喇喇的向里走去,司诺跟在一边心中忐忑,不知王爷是何用意。 “爱妃,去看看你生母吧,本王一会儿过去。”黎潇突然伸手将司诺揽到怀里,说话声不算大,但足够让迎出来的司靳贺听见。 第25章 “是。”司诺顿了脚步,却不敢看父亲的神色,低着头依然是怯懦的模样,他怕父亲,一直怕。 黎潇看了司诺一眼,这才伸手拍拍司靳贺的肩:“本王来的唐突,相爷见谅。” “小臣惶恐!”司靳贺说着跪了下来。 司诺离开前看到父亲跪在王爷脚边,这次有王爷在,他什么都不用怕。 快步进了偏院推门而入,方氏正独坐在窗边绣着什么,听到声音看了过来,惊道:“诺儿!” “母亲。”司诺见母亲担忧的看向外面,便道:“母亲放心,今日是王爷陪我一同来的。” “王爷呢?”听到司诺这样说方氏宽了宽心,又怕怠慢了王爷,忙道:“你不该过来,快去陪着王爷!” “王爷和父亲去前厅了,是王爷让我来的。”司诺拉着母亲坐下,将袖中的地契拿出来,把王爷说给他的话都转述给了母亲,最后道:“王爷待我极好。” 方氏接过地契,将司诺的嫁妆找出来,提醒道:“司家是薄待了你,也是娘人微言轻,可这事切莫让王爷觉得你与母家不亲,不然你无所依仗,往后……不得不想知道么?” 司诺点头,可这些事王爷早已知晓,而且他死意已决根本没有往后可言,只是看着母亲多出的白发,心中不免悲切,半响才开口:“母亲曾教儿子正直为人,不可受人利用妨害他人,母亲此刻如何看待儿子嫁与战王之事呢?” 方氏微怔,看着司诺澄澈的眸子,叹道:“是母亲没本事帮不了你。” “母亲,我在便与王爷无益,王爷若冷待我还好,可偏又待我极好,我,有愧。” 听到这番话,方氏红了眼眶,知子莫若母,她怎会不懂司诺的言下之意,心中揪痛,哑声道:“若王爷真心真意,若你心甘情愿,便……无错!” 司诺笑了,笑容清甜,满心释然。之前记挂着母亲的规劝,可若一直拖累王爷他怕余生难安,之前是身不由己,之后……母亲是明白他的。 这孩子,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方氏摸着司诺的头,笑容温和道:“若有一人待你好些,让你觉得日子不那么苦,那便抓紧了,哪怕时日不长,也好过一生困苦再无盼头。” 送司诺离开偏院,方氏关了院门,眼泪漱漱而落,这怕是他们母子的最后一面了……可他若觉值得,那便值得! 第029章 你怎么这么爱哭 司诺脚步轻快的来到前厅,却踟蹰着不知该不该进去,王爷突然来相府,想是有话要和父亲说,他不便太早进去。 直到下人们过来上菜叫了声王妃,黎潇才注意到外面,却将目光转向司相,端起酒杯意味深长道:“昨夜月色不错,相爷在宫中可看到了?” 司靳贺脸色一僵,端起酒杯的手微微发颤,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解释道:“王爷误会了!老臣……” “无妨。”黎潇打断司靳贺道:“只是本王最初以为相爷将司诺嫁进王府是为了与本王攀关系,现在看来相爷倒与皇后更为亲厚,莫不是……她许了你什么好处给你?” 最后几字语气冰冷,放下酒杯不等司靳贺再开口,便招呼司诺道:“爱妃,来。” 司诺听到王爷叫他立即走了进来,乖顺的坐在他身边,第一次坐到了司家的主位。 “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黎潇无视了司靳贺依然端着的酒杯,耐心询问司诺。 他已将话挑明,不管司靳贺有没有与皇后串通都不重要了,他是这么认定的,就算司靳贺无辜也只能做个冤死鬼!自己不日离京,兄长必定会伺机下手,司靳贺的前程断了。 “方姨娘要休息,臣就出来了。”司诺说着身体微微的偏向王爷凑近了些。 没说实话!黎潇一听就知道是假的,虽然生母皇后早已故去,他是跟着贤妃长大的,可即便不是生母,贤妃也总盼着他过去坐坐,多说说话。 厅中气氛压抑,虽然父亲一再给王爷敬酒,可司诺还是敏锐的发现父亲脸色难看,笑的勉强,而王爷则云淡风轻,甚至比往常更愉快些,看来所谈之事并非双赢。 饭后走出前厅时,司诺拉住了黎潇的手,心中有种道不明的小心思,尤其在父亲面前,他想与王爷更亲密些! 伸来的手冰凉微颤,黎潇一眼便看穿了,配合的回握过去将他的手包在掌中。 司靳贺携着夫人管家一起送战王夫夫到门外,黎潇将司诺抱上马,又重新站在司靳贺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司诺没听到,却见父亲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灰败,心中陡生不安。 可当黎潇翻身上马将他圈在怀里时,他却突然身心俱疲,便放松身体靠进王爷怀里,他在席间看过父亲很多次,可父亲始终没用正眼看过他,直至此刻都是如此…… 他侧过头微抬下巴,轻声道:“多谢王爷。” 这一声谢包含着很多情绪,黎潇没听清,低头看他时,薄唇碰到了他光洁的额头,环着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心生怜惜。 虽说司靳贺待司诺不好,可这毕竟是他的母家,他在席间小心翼翼的眼神并没有躲过黎潇的注意,想来也是有感情的,只可惜……司靳贺投靠了皇后! 闪电驮着两人走出半条街,见司诺一直垂着眸不说话,想着他心思重,黎潇便故意板起脸道:“刚才居然敢利用本王,你好大的胆子!” 第26章 司诺的小心思昭然若揭,而黎潇也乐得配合他,若是他再霸道跋扈些,就更好好玩了! 司诺不说话,他想让父亲看到王爷宠他,想让父亲知道处心积虑的安排丫鬟没用,可这样的比较让他心里更难过了,从小到大父亲都没正眼看过他一次,即使安排他出嫁还要另派丫鬟羞辱他…… 可他明明是父亲的儿子,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想不通,难道就是因为他不能习武吗?可那也是他的错啊…… “怎么了?”黎潇低头看司诺,却见他眼眶湿润,不禁皱眉:“本王不是配合你了么?还哭什么!” “臣没有。”司诺没哭,他只是觉得自己卑微,卑微到了骨子里。 “你怎么这么爱哭。”黎潇可不管司诺说的没有,眼眶都湿了还说什么没有。 司诺不说话,一回东苑便躲去了隔间。 他不知道最后王爷和父亲说了什么,也无暇多想,母亲说的对,王爷待他好他便要抓紧些,哪怕时日不长,也好过一生困苦再无盼头!与其揪心父亲的做法,还不如多想想自己的计划! 黎潇看着司诺躲去隔间,并不多问,只是嘱咐了一句小心手肘,便自顾自的拿出司诺的地契看了一眼,却不禁眼前一亮。几处位置距都城不远,虽地况不好不能耕种,但在他看来却都是宝地! 黎潇仔细看过之后,拿着地契进了隔间,问道:“这些你作何打算?” 司诺正撩着水花想计划,突然听到王爷问他,下意识的摇摇头,他从没想过,母亲说都是些荒地什么都做不了,他也全当没有不曾在意过。 “本王与你交换可好?良田商铺随你选!”黎潇说着已将地契揣进了衣袖。 有三块荒地在一个小村后面,背靠山林,他大可借位置优势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排一些高手盘踞在其中,无论是囤兵器还是火器都足够隐秘,再加上另外两块地的位置几乎半围都城,交给兄长部署必成规模! “王爷若有用拿去就是了,臣什么都不要。”难得看到黎潇神色飞扬,司诺也跟着欢喜起来,哪还需要王爷再与他交换什么呢! “倒是乖巧!”黎潇爽朗一笑走出隔间,随即又折身回来,将司诺从水中捞了出来! “王爷……”司诺一惊,已被黎潇裹着布巾抱到了桌前。坐在黎潇腿上,司诺尚且不解,红着脸小声问道:“王爷……要做什么?” “给你写张置换书,算本王欠你的,想要什么随时来换!只要你说,本王便允了!”黎潇心情大好捏了捏司诺的脸,这才一手拉过纸笔,一手将人死死的搂在怀里。 瞌睡给了个枕头,他之前就注意过这几块荒地,没想到想什么来什么! “王爷,不必写的太细。”司诺本就不在意这些,若王爷有用他高兴还来不及,根本不用置换书,可当他看到黎潇字体苍劲的写下他名字时,他的心仿佛被触动了,突然想留些什么,就算无需兑现,这也是王爷写给他的,给他一个人的。 第030章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次日一早,司诺莫名的醒来很早,却只看到黎潇出门的背影,心中陡然不安,拿出枕下的置换书看了又看,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便起身出了东苑,就见下人们行色匆匆,心中更添不安。 “王妃。”福安正在前厅清点第三批要送去军营的壮行酒,见司诺过来,急忙上前将人引到一边,避免被来往的下人冲撞。 “府中可是有什么事?” “王爷明早出征南鹿,府中得把酒准备好送去军营。”福安眼见自己话没说完司诺便白了脸色,急忙安抚道:“圣旨突然,时间是有点紧,但王妃不用担心,咱们早有准备。” 司诺点头心下落寞,出征大事,王爷居然没有告诉他…… 黎潇没去上朝,直接去了军营,营中已然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黎潇点了几名亲兵,将令牌交给其中一人,命他们跟上押运粮草的队伍随时清点数量,这才去找吴穷,可他还没看到人,一个巨大的毛绒身影便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黎潇侧身避开小狼崽子的亲切一扑,推开它再次凑上来的大脑袋,目光落在衣服被抓出多道破口的吴穷身上,笑道:“这狼崽子可是二皇子送的,岂能让你拿去当了陪练!” “嘿!王爷不说便罢了,说了我倒想问问怎么不把这小畜生带回府去!看它不吃了你那爱妃!”吴穷嗤了一声,一脸不屑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你堂堂主帅每天儿女情长我听着都臊得慌!” “少废话!”黎潇无语,吴穷早些年混迹江湖,悍勇仗义说话直爽,他早习惯了,便直问正事道:“粮草押运前你清点了么?” “点了,数量没问题,但他娘的那些人怎么看都不可信!”吴穷皱眉道:“我派了两个人偷偷跟着,还没见回报。” 想到一起了! 黎潇之所以信任吴穷做副将,就是因为此人脑子好使部署周全又和他对脾气。 “你也派几个人跟着吧,你的人他们不敢动!南鹿敌远,咱可别在路上就他娘没吃的了!老子可不想啃树皮!”吴穷说着又皱眉正色道:“老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们打南鹿做什么,直接造反算了,朝堂都快被妖后夺了,弟兄们宁愿给你抢江山,让你坐那皇位!” “这话再多说两次传出去,本王就得被葬皇陵了。”黎潇捏捏眉心,对吴穷的口无遮拦头疼不已。 第27章 “你怕什么!谁敢动你,老子挖了他祖坟!” “挖个屁!那他娘的不也是老子的祖坟么!”黎潇说罢摆摆手道:“皇后此举确实反常,这边你盯着,我先回府。” “别整天围着家里的美人转了!玩物丧志!咱去南鹿抢几个回来!” “滚!” 吴穷不止一次煽动过黎潇篡位,这边军营虽集结着不少将士,但大部队都奉旨在百里外驻扎,不可有异动,显然是防着黎潇的,这让军中诸人十分不爽,此时领命出征,整装正乱,时机不可多得!可黎潇就是不松口! 依他们看南鹿根本不必打,南鹿虽骁勇善战,但近两年内乱严重,几个皇子打得不可开交,此时搅扰黎朝边境也只是小扰动而已,根本无需黎潇镇边。 第031章 今晚,臣,想 离开军营,黎潇没有回府,而是先去了百草堂,军中常备药材是朝廷分拨的,已经随粮草先行了,但此次出征皇后参与颇多,用意不明不得不防,所以药材还得找叶辰再备些才放心。 “你可算来了。”叶辰一见黎潇进来,便迎上前直说道:“黎澜说你明日就走,我这几天不眠不休的给你准备,你倒轻松现在才来取!” “我明天才走,急什么。”黎潇自顾自的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嘱咐道:“朝中局势不明,我不在京中你时常去看看我兄长。” “我想去看看小公子,他坠马你也不知会我一声,他可还好?”叶辰问着也坐了下来,眼中满是关切。 “你怎么知道的?”黎潇刚问完,目光就落在了看过来的掌柜身上,顿时心下了然,拱了拱手道:“老先生别操心了,司诺没事,小鬼头也不是故意的。” 小鬼头的爷爷不知是何时来百草堂做掌柜的,具体渊源不知,但他做事轻手轻脚,话也不多,很容易被忽略,以至于黎潇每次只有看见他才能想起他也在这。 “最好没事。”叶辰率先接了话:“我可不想夜潜皇宫之后,再去夜潜王府。” “你若敢深夜进我东苑,别怪我不客气!”黎潇睨了叶辰一眼,虽明知他不会这么做,可多少有些在意。 “不想我去你便在府中安排好,他若没你护着受了委屈,我也不能坐视不管。”叶辰对此并不退让,但转而又压低声音道:“我动了司闲的药,日后……他怕也没什么日后了。” 黎潇微顿,随即抚掌笑道:“原来是你配合兄长的。” “易容而已,只要你们厚待小公子,我愿尽己所能代劳所有事。”叶辰在得知黎澜要对司闲下手时,就知道是黎潇保了司诺,不然依黎澜心狠手辣不留余地的性子,他怕是护不住小公子。 闲谈了大半个时辰,军中的将士才赶过来取药,一车车的分类搬走,折腾到天色渐暗他才回府。 “王爷!”司诺这一日坐卧不安,不知道黎潇今天还会不会回来,直到此刻看到王爷进门才稍显心安,未经思考便疾步上前抱住了黎潇的腰,至此一颗心才稳稳的落回原处。 “怎么了?”黎潇不解司诺这无缘由的主动。 “王爷明日出征?”司诺抬头小声询问,却抱着没松手。他好不容易才和王爷亲近些,好不容易才做出最利于王爷的决定,可是…… “嗯。”黎潇点头时才想起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还没和司诺说过,便拉着他坐到桌边,耐心道:“不必担心,南鹿小国不足为惧。” 司诺垂下眼帘不知道该说什么,叮嘱的话毫无意义想来王爷也听多了,预祝旗开得胜的话更不必说,王爷是战神必能轻取南鹿,可是……只有他知道的最晚,只有他什么忙都帮不上……他没用,他自己知道。 沉默着伸手握住了黎潇的手,那双手常年习武布满老茧,却宽厚温暖,与他的截然不同。 “怎么这幅表情。”黎潇也意识到这事应该提前告诉司诺的,便将人拉过来抱坐在腿上,看他脸色苍白神色暗淡,便问道:“是不想本王走?还是担心本王有危险?嗯?” “臣……”都有。司诺知道话不能这么说,便尽量理智道:“臣是想南鹿为何突然搅扰边境,为何出征事宜会这般突然?” “别想这么多,无非是那妖后捣鬼罢了。”黎潇不屑哼笑,却突然想到皇后一介女流是怎么煽动战局的,难道……她与南鹿勾结了不成? “皇后真能操控边境战乱么?”司诺心思通透,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心中更加担忧。 “好了。无妨。”黎潇是得查查这事,但绝不会和司诺多说,他不希望他知道太多,毕竟司靳贺倒戈了皇后,没必要让司诺再夹在中间。 明早需先告庙再去军营,黎潇应当早早沐浴休息,可当他慵懒的靠在木桶里时,司诺已然换上了轻薄的白色单袍,坐在铜镜前拆了发髻,墨发如瀑散开,镜中的人苍白文弱看着很是无用…… 司诺轻咬下唇,起身赤着脚进了隔间。 他虽无用,但这幅身子兴许有些用。 “王爷。”司诺走近黎潇,微凉的手落在他宽厚的肩上轻轻捏着,心跳声吵得他自己心慌意乱,不知该怎么开口。 “这是做什么?”黎潇微微侧头,他沐浴时司诺一向躲的很远,今天…… “王爷……”司诺大着胆子弯腰抱住黎潇的脖子,脸颊贴在他颈间,小声嗫嚅道:“今晚,臣,想……” 第28章 司诺弯腰时,袍子敞开了些,他心下紧张反而抱得更紧,柔滑微凉的肌肤紧贴着黎潇的背,说话时唇轻触着他的脖子,痒痒的,说不上引诱,却让黎潇难以自持! 从司诺进门至今他还没碰过别人,虽不曾刻意回避,可好像总有事搅扰,竟连一个欢愉的夜都没享受过! “好了,不必如此,本王早些回来就是。”黎潇不由哑声,却没忘了将司诺尚未痊愈的手肘托出水面:“当心些,少碰水。” “王爷……您不想要臣了吗?”司诺心中惶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若是王爷连他这幅身子也不喜欢,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嘶!”黎潇在感觉到司诺的无措时,便再也坐不住了,他是顾及着他怕自己,之前又一直抗拒才不想勉强他,可没想到他居然学会引诱了,还怎么忍! 黎潇温柔的拉开他环在颈上的细瘦手臂,起身跨出浴桶,顺手抽走了司诺的腰带,将人抱起来放回榻上压在身下:“爱妃这般,可是明日不准备送本王了?嗯?” 司诺不说话,眼睛里闪烁着紧张不安,手臂却环上黎潇的脖子凑近亲了一下,稍触即退的青涩让黎潇忍无可忍,重重的吻了回来,双臂如钳死死的禁锢着少年,再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032章 你这小妖怪真是厉害 直至深夜,身下的人昏睡过去,黎潇依然意犹未尽,也没敢再继续,将人抱去隔间,跨入浴桶。 烛火之下,沉睡在他怀里的人脸色潮红,肌肤泛着莹莹的微光,如无暇美玉般吸引着黎潇的视线,没忍住又咬了一下,司诺吃痛无意识的轻嘤一声,轻轻动了动身子,勾的黎潇体温攀升! “你这小妖怪真是厉害!”阅人无数的黎潇此刻也只能强行按捺着欲望,又不爽的咬了一口,怀中的人再次轻动,让他颇有种自讨苦吃的感觉。 尽管他已经极力克制了,可除了一直小心护着的手肘没有再伤到以外,司诺莹白的身上已然留下了诸多痕迹,他肌肤太嫩,稍重些便会留下红痕,若不是顾及着自己明日离京,怕伤了他别人不便照顾,定然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这小妖怪招惹的可真不是时候!等他回来,绝不能这样放过! 黎潇捏捏司诺的脸,看他向被子里缩了缩,乖顺的不像话,这才检查他的伤处,有些轻微的撕裂,上了药想着一两天就没事了,这才放心的将人抱在怀里。 他不止一次见过司诺的身子,可今夜的触碰却是印象里的第一次,毕竟新婚夜大醉不能做数,因此“初次”占有的新鲜感带来了极大的刺激,让他意犹未尽彻夜无眠! 司诺睡的很不踏实,确切来说是黎潇将他放回榻上,只剩他一人时便觉得身子发冷,半睡半醒间,好像看到黎潇在换衣服,可身子沉重的厉害动弹不得,昏昏沉沉的醒过来时天色尚未亮起,可身边的位置已然凉了。 司诺心中一惊,担心错过了送王爷的时辰,急忙爬起来却是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全身酸疼,稳了稳身子才换上衣服拿着披风疾步出了东苑。 “福总管,王爷呢!”司诺问时有些紧张。 “王妃别急,王爷去告庙了,这时还没到军营,您现在出门时间足够。” “好,备马。”司诺点头,心中依然焦急。 “老奴送您。”福安自然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看小王妃脸色不好,便猜到他这会儿是在硬撑,再加上早上王爷出门前的诸多交代,他也不敢怠慢,更不放心让手下人跟着。 “好。”司诺没想去军营,而是让福安带路直接去官道上等,这样就一定不会错过了,只是路程长出了好几里,他更受罪些。 本来福安准备了马车,可司诺想着骑马更快便拒绝了,一路颠簸,虽然福安照顾着他的身子压慢了速度,可上官道时,司诺脸上已然没了血色,摇摇欲坠更显虚弱。 “王妃……”福安看着司诺的脸色,很是担心。 “我没事。”司诺摇头看着远处,不愿移开视线。 不多时,天地相接处出现了一列队伍,战旗随风飘扬,在清晨的微光下气势如虹,司诺唇角微扬,笑容含蓄,攥着缰绳的手更紧了几分。 神清气爽的黎潇在队伍的最前面,吴穷巡了一遍之后跟在他身边,纳闷道:“打个南鹿而已,至于满面春风么?” 和打南鹿有什么关系! 黎潇睨了无穷一眼懒得理他,可余光却穿过晨曦瞥到了一抹白色身影,心下一动,立即凝神看去! 第033章 你穿白衣好看 距离很远,黎潇看不清是谁,但几乎下意识的挥动了马鞭,朝着那人飞驰而去,随着距离拉近,他将少年唇角扬起的清浅笑容看了个清楚! 奔至近前,勒紧缰绳。 “王爷……”司诺小声开口,下意识的回避着黎潇的眼神,此时看到王爷心中羞赧,也不知自己来送到底对不对。而福安则趁这会儿悄然退开老远,并不打扰王爷夫夫说话。 看着司诺疲惫的神色,黎潇不禁皱眉,斥道:“你不好好休息,跑出来做什么!” 这话让司诺心中一沉,低下头局促的沉默着,他来时路上还在想,昨夜过后王爷看到他偷跑来送兴许会高兴,可现在……是他昨夜伺候的不好么?早知这样他该躲远一点,远远的送送就好了。 第29章 看他脸色更加苍白,黎潇上前伸手探向他额头,就知道又烧起来了!他身子弱根本经不住他昨夜那般折腾几次,更别说大清早的跑这么远来送了,便又催促道:“快回去歇着。” “是。”司诺听话的拉着缰绳向后退开一些,更是不敢再看眼前人。 昨夜他是自愿的,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他想抓紧些,哪怕只是短暂贪欢也好。可如果能再来一次,他就躲在远处悄悄的送,一定不凑上来惹王爷烦……其实,与他而言王爷昨夜给的温柔已经足够多了。 看着司诺轻咬下唇神色落寞,黎潇才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不由得心软,人家刚伺候了他一夜,发着热还跑来送他,如此乖巧他还凶他着实不对,更何况他也不是不想司诺来送,只是他若病了谁来照顾?难道要叶辰到府上不成?那怎么行! “本王不是凶你。”黎潇拉着缰绳上前,将司诺冰凉的手握在掌中,缓声道:“手这么凉再病了怎么办!本王不在府上有事和福安说,想出门就乘娇子马车,让他去安排。” “是,臣记下了。”司诺依然低着头,看着握住他手的那只大手,心里有千言万语却又一句都说不出来,他想和王爷好好说说话,将自己心中所想所盼都说给他听,可是……他再没机会了。 “你这身子是本王的,再敢生病受伤本王会生气的!”黎潇说着,将司诺的白色披风又收紧了些,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道:“你穿白衣好看,待本王回来可不会像昨夜那般轻饶了你,乖乖在家等着,把身子养好些。” “是。”红晕陡然爬上司诺苍白的脸,眼神微微闪烁,王爷说的白衣好看,怕是在说昨夜被他撕坏的那件吧…… “几时醒的?”黎潇看了一眼大部队的行进速度,多问了一句。昨夜那般欺负他,这时应该陪在他身边才对,但奈何时间不够,只能回来再补偿了! “王爷出门不久臣就醒了。”司诺老实作答,伸手摸了摸闪电的鬃毛,若是他有些武功,能随王爷出征就好了……就算没什么大用,起码挡枪挡剑他是愿意的。 “等久了也不怕着凉!”黎潇握住司诺的手替他暖着。这一早上事情颇多,告庙喊口号饮壮行酒,整装开拔耽搁了多久他心里清楚,听司诺这么说怕是早就在这等了,早上天凉露重,着凉了可不好! “臣不会骑马,怕晚了。”司诺说着将另一只手也塞到了黎潇手里,有些局促,耳朵微红。 “嗯,待本王回来教你骑马!”黎潇搓搓司诺冰凉的手,又忍不住捏了他的脸,手重了些捏出红印,又给他揉了揉道:“还有糖葫芦,本王也记得。” 这话让司诺不禁一怔,有些鼻酸,抿着唇看向黎潇,战甲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五彩霞光,熠熠生辉,这样强悍又温柔的人就该高高在上坐拥天下,岂能让他这废物绊住手脚! “多谢王爷。”半响司诺笑了,笑容真诚满含眷恋,黎潇不禁心神摇晃,昨夜司诺在他怀里乖巧极了,不似女子的娇软而是另一种纤弱,更惹他疼惜。只可惜他太过羸弱,不然去哪都能带着,倒是不错! 司诺在大部队跟上来之前退下官道,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与福安并排远远的目送军队离开,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问道:“福总管,攻打南鹿会有危险吗?” “王妃无需担忧。王爷身经百战岂是南鹿小国能比的,只是路远,途中少不得耽搁些时日,王妃安心等着便是,待王爷再立战功,朝中必是另一番格局。”福安语气肯定。 他曾是前皇后宫里的大总管,经常照顾着黎澜和黎潇,前皇后故去,他便跟着一起去了贤妃宫里,对兄弟二人的计划心如明镜,打心里盼着能为前皇后报仇! “如此便好。”司诺看着远处目光眷恋,若王爷安全他便安心了,那此番便是最后一次相见了…… 司诺回到府上一连烧了三天没出过屋门,身下的伤早好了,可就是不退烧,御医说他身子弱忧思过重,这可急坏了福安,熬药煮粥都在旁边盯着生怕出纰漏。 “福总管别担心,过些天就好了。”司诺起身时有些晕眩,身子微晃了一下,被福安及时扶住,急忙问道:“王妃,老奴去请叶大夫过来看看吧!” 司诺摇头,问道:“可知王爷现在到哪儿了?” 司诺在刻意的减少食量,他得让自己虚弱下来,晚点再出去走走,好让他忧思成疾的消息传出去,坐实他与王爷情深意切。 “王妃别担心,王爷还在路上,待部队到边驻扎就会传信回来了。”福安边说边给司诺盛粥,看他几天瘦了一大圈着急得很,便道:“王妃不如去书房看看书,时间也过的快些。” “好。”司诺只喝了半碗粥便说吃不下了,福安不知该怎么劝,只得提前在书房备了水果点心。 司诺喜静,在相府总偷着看书,可出嫁时府中却不准他带书册出来,甚至用无才便是德的说法搪塞他,原以为王爷的书房也是不准他进的…… 若他无碍王爷的前程就好了。 若他不是男子就好了…… 第034章 我不会害王爷的 司诺坐在桌边窗子开着,清风浮动偶有花瓣落进来掉在书上,仿佛能看到王爷看书时的场景。 随着一本本的小心翻看,他仿佛离王爷更近了,书中有诸多批注,新新旧旧,看得出他有想法有谋略,若他成储君继了帝位,必是黎朝百姓之福,却被他这绊脚石给耽搁了…… 第30章 司诺苦涩一笑,提笔想要抄书,可落笔几字却全是黎潇的名字,待他反应过来不禁脸红,正要收拾突听窗外有动静吓了他一跳,急忙将稿纸夹入书页。 窗外,梨雨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隔窗看他,面色不善。 司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下意识的收敛了目光微低着头。 “真不知王爷干嘛护着你。”梨雨说着,转过窗子便要进来。 司诺急忙将稿纸又往书里塞了塞放回原处,怕被人看穿他的小心思。 “我来送信,顺便问你些问题。”梨雨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书架边的司诺,直言道:“司靳贺倒戈皇后了,你呢?” 什么? 司诺一惊,他在相府虽不得宠,却也没见父亲与谁交往过密,可若联想到自己被嫁王府之事,怕是那之前便有了征兆…… 司诺身子一晃,扶着桌沿才没摔倒。 “你先坐。”梨雨皱眉扶司诺坐下,又道:“王爷说你不知情,不让我们动你,可我必得来问问才放心。” 司诺听得出她的意思,便道:“我不会害王爷的。” “你已经害了他!若没有你储君之位必是他的!”梨雨心直口快,却见司诺脸色惨白,指甲几乎扣进木桌,只得缓和语气道:“你倒娇弱!虽说嫁人之事父母之命不怪你,但你心里得有数!” “我不会害王爷的。”司诺又说了一次,语气很轻却很坚定。 “那最好,若你言行不一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梨雨说完起身即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道:“我们会一直盯着司相,若相爷敢对王爷不利,我们不会顾及你的处境,所以你最好时刻谨记你是黎潇的王妃,而非相爷家的庶子!” 司诺点头,心中五味杂陈。王爷知道父亲倒戈还护着他,他又怎能再厚颜无耻的拖累王爷! 次日一早,司诺便去了百草堂。 “小公子!”叶辰和老掌柜正在核算账目,见司诺进来急忙迎上前,惊道:“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有哪里不适?” “我来,是有事相求。”司诺不愿多说,直接拿出之前叶辰给他的绢帕,并没有注意到老掌柜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小公子稍等。”叶辰扶着司诺坐下,给他盛了碗热汤,才道:“小公子请说,在下万死不辞!” “我想要这京城上下都知道王爷待我情深,我,离不开他。”司诺说出这话实属不易,握着勺子的手指节泛白。他实在不知谁能帮他,若王爷在京中,他还能像之前那样寻些机会,可现在只能靠谣言了…… “小公子这是何意?”叶辰不懂司诺的用意。 “帮我,行吗?”司诺将绢帕塞到叶辰手里,流露出祈求之色。 “好。三日之内,必定人尽皆知。”叶辰说着却又将绢帕塞给司诺,温和的安抚道:“这等小事不用如此郑重,你把汤喝了我稍后就去办。” “多谢。”司诺收起绢帕,在叶辰的注视下将汤喝了个干净,心中轻松了些。 第035章 我,真的很为难呢 五日后。 黎潇从小鬼头手里接过一张纸条。 “我爷爷的来信。”小鬼头肩上正站着一只比麻雀大不了多少的鸟,一身漆黑,正旁若无人的啄理着羽毛。 “哦?”黎潇接过纸条,不解小鬼头为什么要把信给他。 内容是一副不常见的药方,其中几个字被小鬼头圈了出来,连着看是“京中盛传王爷王妃伉俪情深”。 黎潇微眯双眼睨着小鬼头,不解信笺所述的意思,出征之前京中就有不少类似传言,这等小事何须特意传信? “这是王妃要求传出来的。”小鬼头比黎潇更明白爷爷的意思,进一步解释道:“王妃去了百草堂,这是从百草堂传出来的。” 嗯?司诺为何这么做?黎潇不解,难不成又有人为难他了?可他离京前特意交代福安照顾好司诺,也叮嘱过梨雨别招惹他,还能有什么事? 入夜,众将领围坐在火堆边休息,黎潇靠坐在一边听他们闲扯,却总想起司诺。 出征前夜,孱弱少年不安的贴进他怀里,明明害怕可还是将自己交给了他,神色间满是的眷恋,他看到了但是没问,他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可直到第二天去送他,也什么都没说。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司诺不是招摇的性子,且不说他们感情如何,就算当真伉俪情深,他对着自己尚且说不出一句情话,又怎么会突然让叶辰去传这样的话?必是出了什么事,或者…… 黎潇心中突然闪过一计,起身下令道:“一刻钟后拔营。” 在黎潇的指挥下,原本要四日后才能到驻地的大部队,在第二日傍晚就到了。 稍作安排,黎潇直接去见了苦守边境的将领了解情况,回到营帐时已是深夜,不待休息便坐于桌边写下两封信,一封是给兄长的,一封是给福安的,末了还特意问了一句王妃可好。 伉俪情深?黎潇将家书装入信封时不仅失笑。 司诺的确是个善良惹人怜惜的良人,但他对他的怜惜多出于同情而非情深,他并不看重儿女情长,以防被绊住手脚误了大事,因此这些年虽抬了不少侍妾进府,可也多是利益需要并不放在心上。 至于司诺,也大抵如此,唯一不同的是他更乖巧更可怜所以才格外关注些,可若说上心倒也不曾。 第31章 他将家书交给传信兵,还多交代了一句速送回京,之后站在沙盘前,结合边关将领所述的情况,看了许久才叫来副将吴穷和参将钱坤,却没有通知朝廷派下来的随队军师,三人密谋商讨直至深夜。 黎明前,黎潇突然下令率兵攻了南鹿驻地! 黎潇早就研究过南鹿,此役胸有成竹,但毕竟是妖后主张的,她没让他去艰难之地,反而煽动父王将他派至此处,想也知道还有后手,而他最担心的是妖后与南鹿勾结,所以不敢掉以轻心,更不能按常理出牌! 他不止防着军师,还得防着军中有细作,这才在部队尚未休整完毕的情况下突然出兵,兵贵神速,自然要在对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最易攻破! 这是黎潇的计划之一,小鬼头的密信只给了他一人,他却借此将忧思挂在脸上,还加快了行进速度,造成十分心急的假象,到驻地后虽是先见了边防官,可又连夜给府中送了家书。 一边表现出赴边的急切,一边又像是顾着家中无心恋战,让人猜不出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才能出其不意,在第一时间将战场形势握于手中! 若不出所料,送出的家书必定会在中途被拦下,所以信中除了报平安,便是对司诺的记挂。 至于给兄长的信,则是由小鬼头的鬼鸟悄然送出的,他用家书吸引他人的注意,这样给兄长的信才能更安全的送回百草堂,送到兄长手中。 既然司诺传出他们感情极深的消息,他便利用这一消息就是了。儿女情长倒是个不错的幌子! 与此同时,黎澜正躺在叶辰怀里,一边将两人的发绕在一起缠于指间,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说,司诺是何用意?” “不知。”叶辰将自己的头发从黎澜手中抢下来,看着发尾已然被他绕出了卷,便知他思虑过重又再怀疑司诺了。 “不知你还帮他。”黎澜腻在叶辰怀里,提醒道:“我这么金贵的身子都给了你,你只能忠我一人,愚忠亦可。” “你这身子有多金贵?”叶辰故意无视黎澜话中的意思,不以为意的反问道。 “反正最初是给了你,之后会不会还有别人我不知道,但你若不听话,我便不守这身子了,你可知垂涎我的人有多少!”黎澜说的更加随意,仿佛他的身子不过一副皮囊,丢留皆可,都没所谓。 “皇子又不能嫁,你若不愿谁敢碰你!”叶辰的语气终于严肃了些,眉头微微皱起。 他喜欢黎澜,也心疼他,可不喜欢黎澜的随性,他总给他一种疲懒的感觉,总是恹恹的死气沉沉,对非计划以外的人事物甚至不屑多看,生死无所谓,好坏无所谓,是谁的也无所谓,包括他自己,他也从不当回事,都无所谓。 当初相识,就是因为四皇子参了黎潇一本,他为陷害四皇子不惜借围猎之时滚落山崖,还将四皇子的箭生生刺入肩膀,几乎刺穿身体,而除了他没人知道那是一场阴谋,也只有他知道,若非他救他,那即使活下来,也必是废人了…… 他就是这样,心里装着恨,所以对别人狠,对自己也是。 “我必要助黎潇坐拥天下,明知留下司诺是害,可偏偏你们都不准我动他,我,真的很为难呢。”黎澜说话间将手探入了叶辰的衣襟,探着他的心跳,语气更是带着撩人的鼻音,很快便是一室春光,两人都没再说出一句完整话来。 虽然几日疾行兵困马乏,但黎潇麾下部队精良又是偷袭,一举大获全胜,士气大镇!可黎潇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重回驻地让大家休息。 这一仗必须胜,但不急着胜,今夜的奇袭之功先传回朝中即可,之后……既然妖后想让他离京,他便多驻留几日也好,第一战便胜那妖后必然心急,兴许能露出马脚! 然而,第三日南鹿却派来使者,打乱了黎潇的计划! 第036章 我们准备除患 几日后,司诺一早去了黎潇的书房,却在桌上看到一封他昨天还不曾见过的信,看字体便知道是黎潇亲笔,心跳陡然加速起来,小心拆开,字字细读,结尾处的一句是:王妃可好? 司诺又将信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字体流畅笔力苍劲。看了好几遍他几乎闭着眼睛就能将信的内容一字不落的背下来,这才小心折好又放回信封,几日来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王妃,这下放心了吧。”福安早就站在门口了,见司诺看信认真也不打扰,直到他将信收起来,这才端着小食进来,劝道:“心情好了就多吃些东西,王爷记挂着您呢!您可不能再这么瘦下去了。” “好。” 见司诺开心,福安便安排他去茶园听戏打发时间,而司诺虽然去了却听不进去,黎潇在信中问他可好,让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又翻腾起来,他还好,若能再见上王爷一面,便更好了…… 司诺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茶杯边沿,正想着雅间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千回一袭黑衣犹如乌云般压了进来,反手关上门,神色冷鸷:“战王妃,数日未见憔悴了不少。” 司诺是第一次见千回,身子下意识的缩了缩,后又坐正问道:“你是何人?” “送信的人。”千回从袖中拿出卷成小卷的信笺放在司诺面前。 王爷的亲笔! 司诺一眼便看出是黎潇的字迹,他自黎潇离京开始整天呆在书房里,几乎将书房中的书都看完了,还模仿着笔记抄写了所有批注,将他的字体模仿的有七八分像,熟悉程度自不必言。 第32章 司诺拿起信笺又看了千回一眼,也不多问便拆开了,看着不禁皱眉,片刻后抬起头道:“您先坐。” 千回坐下,一瞬不瞬的看着司诺并不急着开口,这是黎潇传回的第二封快信,相隔不足两天,可见情况突然。 “可否与我详细说说?”纸条内容很短,他不确定是王爷不方便写明,还是情况不许,更不明白战场之上为何要僵持,而眼前这人既认识他,又有王爷的亲笔信,想来便是梨雨之前所说‘王爷的人’,既如此,他自然得问个清楚。 “王妃不懂?”千回反问。 “我想知道原因,越详细越好。”司诺神色认真道:“战场之上为何会有僵持之说?” “南鹿派使臣与王爷求和休战五日,另一批使臣带着求和书和供礼要进京面圣,皇上下旨让王爷暂且休兵,等。”千回简单说明,目光始终盯着司诺。 “若使臣到京是在刻意拖延又当如何?”司诺近期看了不少兵书,不禁担忧黎潇,又问道:“军中粮草可够?” “王妃倒是聪明,难怪你阻了王爷前程,王爷仍不准杀你。”千回声音如常:“南鹿用的便是拖延之计,不然昨日就该到京了。” “敢问,你找我何意?”司诺不笨,这么大的事告知于他必有缘由! “王爷之事自要知会给王妃知道。”千回收起信笺,起身道:“出这主意的是司相,我们准备除患,提前,来知会一声。” 司诺身子微晃,原本憔悴的神色霎时苍白如纸,本想多问一句却是开不了口,眼前阵阵晕眩。 父亲要害王爷…… 第037章 好想见见王爷 司诺醒来时正睡在东苑的榻上,千回的话字字清晰萦绕耳边,他心中慌乱猛然起身却是一阵晕眩,缓了片刻才有力气下地,出门迎面碰上了疾步过来的福安,被后者扶着坐回桌边:“王妃且莫乱走,快回房歇着吧。” “福安,梨妃在何处?”司诺刚才换衣服时便将事情前后想了个明白,无论是梨雨,还是今天来找他的黑衣人都一心护着王爷,而在这背后还有人为王爷盯着朝中动静,他若想知道的多些找梨雨问是最方便的。 “您是说,梨妃?”福安确认了一遍,他知道梨雨给司诺下毒的事,自然会担心。 “帮我传个话,说我在王爷的书房等她。”司诺说着站起身却又是一阵晕眩,再次被福安扶住了:“王妃,您切不可再这般忧虑了,身子吃不消的。” “我要去书房,得见见梨妃。”司诺心急,却下意识的不想在房内见梨雨,他没有细究自己的小心思,但大抵是因为他一直与王爷住在此处,多少有点介意旁人进来。 福安看着司诺憔悴的神色,想劝可没开口,扶着他走出东苑,交代下人备了甜汤。 他料想司诺可能知道了什么,毕竟是千回通知他将人接回来的,虽然王爷不想让小王妃知道太多,可二皇子那边必定是知会了,越藏小王妃想的越多,倒不如让他问个明白。 梨雨到书房时,司诺面前的甜汤还放着没动。 “找我做什么?”梨雨自顾自的坐下,不悦道:“叫你声王妃,还真当自己能命令得了我?” 司诺摇头,直问道:“你们可有法子帮王爷摆脱困局?” “没有。”梨雨皱眉哼道:“都是你父亲勾结妖后做的好事!你还问我们!怎么不回家去问司相!” 司诺脸色又白了几分,他不会再回相府了,千回最后直言说要对父亲下手,是警告也可能是在试探他会不会通风报信,他无暇细想,王爷深陷困局,他一颗心都在王爷身上,不想再做旁的事了。 半响,才问道:“若等,粮草可坚持多久?” “不知道,王爷没说。”梨雨看着司诺憔悴的模样,放缓了语气道:“之所以告诉你是不想把你当外人,我若说话重了你也忍着,听重点就好。” “可还有别的法子?”司诺问时,脑中闪过些念头,可又抓不住,不由心焦。 “没有。”梨雨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道:“二皇子已经在筹措了,半月之后若还僵持着,就只能冒险杀使臣了!” “不可!”司诺心惊,急道:“双方征战不斩来使,若动了手岂不……” “你懂什么!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梨雨打断司诺,又道:“你在京中传出那些闲话想做什么?我劝你别做多余的事!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梨雨离开之后,司诺将已然凉了的甜汤喝的干干净净,起身走出书房,福安正等在不远处,见他出来急忙迎上前扶着他:“王妃,可还好?梨妃她……” “我没事。”司诺微微摇头,知道的太多倍感疲累,回到东苑还没等来午饭便睡了过去。 梦中恍恍惚惚的看到王爷站在榻边,他想扑到他怀里,却险些从榻上摔下去,猛然惊醒一阵落寞。 好想见见王爷。 司诺喃喃自语,脑中朦胧的想法突然清晰起来!爬起身推开门便看到福安正守在门口满眼担忧,便笑了笑道:“福总管,我饿了。” 他得吃饱些把精神养足!然后……他想见王爷! 此刻,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三全其美的主意,既能帮王爷摆脱现在的困局,又不至于让二皇子兵行险招,而他……也不会再挡王爷的前程! “好好。王妃您回屋稍等,老奴这就去交代厨房给您送来。”这大半个月来福安第一次听到司诺说饿,心中宽慰快步去了厨房。 第33章 司诺坐在桌边,边吃边在心里细化想法,直到吃不下了都不愿停,二皇子那边以半月为最后时限,而他必得在这半个月里完成计划,助王爷摆脱困境! 饭后,司诺又让福安准备了参汤,他这段时间消耗过大,怕是一时半刻也补不回来,参汤参片得多吃些。 入夜,司诺独自进了黎潇的书房,写了一页长信,之后将自己抄写过的东西全都收起来扔了,又将书房一寸寸的整理打扫干净,像他从没进来过一样。 回到东苑,苑中除了衣服以外,就只有枕下的置换书、玉佩、绢帕以及两千两银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他整理了几件穿过的衣服,和置换书银票一起装入包袱,王府中的东西则是一样未动。 次日一早,他在东苑见了梨雨。 “你又找我做什么!”梨雨皱眉,一脸的不耐烦。 “我要去找王爷。”司诺语气平静:“可否帮我转告二皇子,我得悄悄离开京城才能顺利赴边。” “什么意思?”梨雨打量司诺道:“去做什么?添乱么!” “我想与二皇子详谈。” 司诺一夜没睡,回想了很多细节,王爷是提到过二皇子的,只是他常称兄长没说是哪一位,但结合梨雨说到的二皇子,司诺便清楚了。 二皇子黎澜是贤妃的亲子,但那时前皇后尚未生育黎澜便由皇后抚养,皇后温婉亲厚贤妃时常伴在左右,相当于两人一并抚养黎澜,后来有了黎潇,四人亲如一家,直至前皇后故去黎潇由贤妃养大,因此他们虽非亲兄弟却关系极好,这便是了! 梨雨不知司诺的意图,但还是想了想说道:“我可以帮你转达,但澜哥哥未必见你。” “多谢,我在百草堂等他。”司诺记得王爷提醒叶辰去看他兄长,可见叶辰与二皇子关系匪浅,因此在梨雨离开后他便立即去了百草堂。 然而等在百草堂的却并非二皇子,千回一袭黑衣坐在后院的石桌边,犹如一团乌云。 “我要去找王爷,你可否帮我?”司诺坐在桌边,看看站在门边看他的叶辰,又目光坚定的看向了千回。 “去做什么?”千回语气平淡。 “赴死。” 第038章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司诺就是这么想的,他想到了为王爷脱困的办法,只是他没出过门怕在途中耽搁了时间,而且他虽想到很多种可能,但会遇上什么终究是个变数,若计划不顺利,还得由二皇子再推上一把才行,若非如此他可能昨夜就出发了! 千回微眯双眼,看着他不说话。 “王爷被圣旨压着不便抗旨开战,可若是战王妃被俘呢?若是战王妃被敌军所杀呢?王爷就有了不得不出兵的理由,皇上也不会过多责怪。可对?”司诺看着千回,眼神亮晶晶的满含期待,只等他点头。 “你要去南鹿?”千回稍感诧异,梨雨说司诺想去找王爷时,二皇子的眉头都皱起来了,嫌他不懂事,但此刻听到这些却是不免动容。 “是,我想先绕到南鹿,但此事不宜被太多人知道,我怕……父亲那边会拦我。”司诺微微抿唇,这话说出口便已是摆明立场不会与父亲为伍了,他想让二皇子放心。 “哦?”千回表情未变。 “我想求二皇子派人送我,不想在路上耽搁时间。”司诺语气坚定,除了所求之外,更是想让二皇子派人跟着他,这样也好证明他真的不会害王爷。 “我信他。”叶辰上前拍拍千回的肩道:“你不用为难,我是最不希望他去的,但……” 叶辰说不下去了,他知道司诺死意已决,可那块绢帕此刻就在他怀里,司诺将信给了他,要他待黎潇得胜归来之后代为转交,他内心百般不愿可还是应了,他无法拒绝帮他,只要他觉得对……就好! “我送你至国境,途中护你周全。”千回看了叶辰一眼,见他点头才道:“今夜就走。” “谢谢你,谢谢二皇子。”司诺感激的向千回道谢,后者却是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小公子,我不想答应。你……”叶辰声音干涩,伸手想握司诺的手却又颤抖着不敢碰他,心中百感交集堵着难受。 “叶辰,谢谢你。”司诺主动握了叶辰的手,拉他坐下,笑容温煦道:“我还没问过你,我们究竟是何时认识的?” “还重要么?”叶辰看着司诺心中落寞,若再见不到你,我便失去了你两次。 司诺郑重点头,扬起笑容道:“当然重要,所有相识离开都不该悄无声息。” “所以你要赴死也来告诉我?”叶辰反问,心里空落落的。 “他待我极好,我想为他做点什么。”司诺语气坚定,半响摇了摇叶辰的手:“对不起。” 叶辰闭上眼睛重重的呼了口气,却说不出话来,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呵。 “绢帕还了你,可我还有两件事能否再厚颜求你一次?”看着叶辰,司诺心里暖暖的,有一个人能听他说说话,愿全力帮他,他心怀感激! “你说。”叶辰回握了司诺的手,此刻无论他说什么他都应! “你可有吊命的药,我怕我……”司诺想备着以防万一,可话说出来又觉得对叶辰很残忍,便笑道:“算了用不上,我说第二件事,陪我去寺里上柱香行么?” 两人出寺院时,迎面碰上了一个俏丽女子,司诺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第34章 叶辰送司诺回到王府时,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他是他的信仰,他拦不住,只能尊崇,所以不能劝也不会劝…… 第039章 我早就选好了 深夜,司诺悄然离开了王府,饶是福安知道也没有现身拦阻,在黑暗中看着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这是二皇子交代的,他只能顺势而为当做不知道,当做小王妃还在府中。 千回如同一道影子隐匿在城门外的阴影里,看到司诺一身黑衣长发高束有几分样子才现身。 千回与司诺无话可说,而司诺怕说错话也不敢轻易开口,两人便一前一后沉默赶路,直到第二天晌午才停在一家客栈前,司诺下马时脚步虚浮,他从没这样劳累过身子吃不消,可心里念着王爷就还能坚持。 “战王说你不会骑马,我看未必。”千回说着将一杯热茶推到司诺面前。 “起初是不会,现在会了。”司诺双手冰凉,握着茶杯取暖,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想起王爷出征前说要教他骑马,神色间有些落寞,他怕是没机会和王爷学了。 “吃完上楼休息,明早赶路。” “不可!时间紧,别在路上耽搁了。”司诺一听就急了,若能早日完成计划,他兴许还能再与王爷见上一面相处几日…… “不急一时,我晚上有线报要见。”千回说了谎,线报不出一个时辰就到,可不知为何在司诺急着送死的态度面前,他一向冷硬的心有了些松动,或许这才是战王要保司诺的原因吧! 司诺听闻不禁轻咬下唇,半响才道:“那,见完我们就走行吗?趁夜也好。” 他若不是一个人辨不清方向,这时肯定不会多等。可接下来全要依仗千回护送,走停都得听他的。 千回将司诺送回房间,看他躺下才出门。 司诺睡不着,熬的越久越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打开客房门,却见千回正站在门前。 “怎么起来了?” “线报还没来么?”司诺有些局促,问的小心翼翼。 “休息。”千回眉头微皱,拉着司诺进了客房门,将人推到榻上,他怎么听不懂话! “千回,早一日到边境我便能早一日实施计划,若顺利兴许还能再见见王爷,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司诺看人脸色多了,听得出千回的意思,索性直说了,本来只想说清自己的想法,可最后一句说出口,眼泪竟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 他害怕,真的怕最后都不能见上王爷一面…… 少年的泪让千回没了脾气,微顿道:“你再休息一会儿,连夜赶路。” “谢谢,谢谢你。”司诺连连点头,泪还没干又笑了,笑容里满是卑微。 “若他知道你这般放不下他,想必会舍不得。”千回自问了解黎潇,甚至已经开始迟疑送司诺赴死究竟对不对了,王爷怕是会怪他。 四天五夜的奔行,只在途中休息了两次,司诺都是浅睡一会儿就醒,几天下来憔悴不已,可眼神却越来越清亮。 “我不能再送你了。”走上一条小径之后,千回放慢速度拉紧了缰绳,道:“沿这条路向前,不到五里就是南鹿边境。” “多谢。”司诺看看延伸向前的小道,心中紧张而坚定,随后从怀中抽出一张信笺递给千回:“若我最后没能见到王爷,这个劳烦你转交,若我见到就不必了……” 千回应下将信塞进衣袖。 “还有一事,麻烦你转告叶辰,当年我不是故意失约,我的月利银子给他留了很久。” 千回不解其意,但还是将话记下了,这才指向北边道:“若向北行,不到一里就能看到王爷的营地,你还有机会可以选。” “我早就选好了。”司诺释然浅笑,扬鞭向前奔去,月光下浅淡的影子与树影交叠远去,义无反顾。 千回见状这才快鞭追上去,拦在司诺的马前,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叶辰给你准备的,只有七颗,可保你七日不死。” “替我谢谢他。若有来生……”司诺说着摇头一笑,将瓷瓶放入怀中朝千回拱拱手便向前奔去,他不信来生,也不想要来生!欠叶辰的……便只能欠着…… 千回在原地停了很久,直到再看不到听不到才调转马头奔回京城。 司诺迎着月色,不知前路会怎样。千回回京之后,二皇子会通知王爷自己失踪的消息,无论他计划成功与否都能以此促战。目光不自觉得看向北边,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可这已经是近些日子离王爷最近的时候了。 奔行出一段路后,马蹄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向前跪倒,司诺毫无防备重重的滚落在地,还没爬起来几柄长矛便对准了他:“什么人!” 司诺狼狈的看向对方,铠甲与黎朝的不同,第一步成了!欣喜之余,他却表现出惊慌的模样向后缩了缩:“你们……是何人!” 口音的明显不同,让南鹿几人对视一眼,随即一人上前将司诺拉起来反剪着手臂:“压回去给将军看看,是黎朝人!” “我……我不是!你们放开我!放开!”司诺故作惊慌的挣扎着。 正在这时,一个身披铠甲声音粗狂的男人从林后走了出来:“抓到什么了?” “禀告副帅!我们抓到黎朝人了!肯定是细作!”其中一人抱拳禀报,另一人粗鲁的拉起司诺的头发给副帅看。 第35章 “呦呵!生的比小娘子还好看!”副帅伸手摸向司诺的脸,手掌粗粝吓了司诺一跳:“别碰我!” “声音也好听!”副帅哈哈大笑,将人从士兵手里拉过来,愉悦道:“倒是给本帅逮到便宜了!” “都退开,别坏老子好事!”副帅挥手让士兵退下,这才钳着毫无反抗之力的司诺拖进树林。 司诺想过直接被杀,也想过严刑拷打,却没想过会遇上好色之徒……若他敢碰他,那便是有机会也没脸再去见王爷了…… 林后空地不算大,只有几间营帐,副帅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跟来才收敛笑容捏起司诺的下巴:“你是细作?” 眼神与之前截然不同,倒让司诺放心了些,摇头道:“我不是。” “想也不是!黎朝怎么会派你这么个小白脸来当细作!”副帅嗤了一声,将司诺丢进土坑,拖过沉重的地牢盖盖上防着他跑了,这才斜靠树干,睨向司诺:“目的是什么?直说吧,不然你这么好看被我拿去抚慰将士,怕你受不了。” “你不会。”司诺收起惧怕,通过缝隙仰视着副帅。 第040章 他不会救我的 司诺被困的土坑只有一米多深很狭小,他站不直也坐不下,只能背依着一面坑壁膝盖抵着另一边十分难受,想来这也是一种拷问,而他最不怕的就是拷问!本也没想活着,苦些又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他看到副帅脚边有一颗荣枯草! “嘿!有意思!你怎么知道老子不会!”副帅嗤了一声,顺手摘了片树叶嚼在嘴里。 “你在士兵面前还要伪装,又怎么可能把我交给他们。”司诺直到此刻才知道,原来从小被欺负责罚养成的察言观色居然也能派上用场。 副帅微怔,将嘴里嚼没味的叶子吐了,蹲在坑边:“有点意思!让老子猜猜,你,是黎潇的王妃吧!” 司诺怵然,没想到这人竟如此机警,更没想到南鹿竟有人知道王爷娶的是他……顿了片刻,司诺才叹道:“我是。但如果你想利用我威胁王爷就太天真了,我死对他有利,他不会救我的。” 司诺说着,心里下忐忑,如果王爷知道他身陷敌营,他会救他吗? “是么?可我怎么听说你们夫夫情深呢?”副帅嗤了一声道:“别在老子面前耍小聪明!没用!” “你信?”司诺也笑,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落寞反问:“换做是你,要王位还是要绊脚石?” 副帅又是一怔,半响才道:“在老子的军营还轮不到你问话!” “副帅是性情中人,若王爷也是,那我便死也无憾了……”司诺捕捉到了副帅眼中闪过的一丝留恋,便顺着他的情绪微微叹气:“只可惜……” “可以试试!宰了你给黎潇看看!老子倒想知道他在不在意!”副帅掩饰情绪又凶厉起来。 “好,试试。”司诺朝副帅扬唇一笑:“反正我命如草芥,死活都一样。” 副帅的威胁被司诺一句话化解了,顿时兴致全无起身走了,看他离开,司诺这才呼了口气,他暂时是安全的。 月亮越爬越高,司诺的双腿几乎没了知觉,在确定周围没人盯他之后,才将手伸出头顶的铁盖,缝隙不算窄,但铁条十分粗糙,随着他向外伸出,手臂被划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血珠渗出他也不在意。 挣扎了半天才将荣枯草拔下来,还不忘捡了几片落叶,直到收回手将荣枯草藏在里衣的折边里,才注意到胳膊正传来密密麻麻的烧疼,可内心无比踏实。 将树叶咬在嘴里,丝丝的奶甜味安抚着数日来的疲惫,他仰头看着正中的明月,却突然听到有脚步声临近,不免紧张起来,毕竟深陷敌营,太放松不好! “吃的。”副帅的声音让司诺轻松了些,故意伸出还在流血的手探出去接。 “你还想跑?”副帅皱眉,隔着缝隙抓住司诺细瘦的手,左右看看又在他手上蹭出几道横向的血痕,这才松开。 “没想跑。”司诺说着摊开另一只手,手心里正躺着几片落叶,道:“刚才看到你吃了这个……” “铁锈有毒。”副帅看着司诺清澈的眼神不忍责怪,从腰间解下酒壶从缝隙里递给他:“不想死太快就冲干净。” 第041章 将军不争一争? 司诺接过酒壶,目光追着副帅将还热着的烤肉放在地牢盖上,不待他道谢副帅就走了,他也不耽搁,打开壶盖用烈酒冲洗着胳膊,剔骨般的疼让他不住的倒吸凉气,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可他没停,咬牙清洗着每一道伤口。 他可以死于南鹿特有的剧毒荣枯草,也可以死在南鹿驻地的土坑里,但不能死于无法辨识的外伤,他的死必须直指南鹿才能帮到王爷! 不足半个时辰,副帅又来了,看到烤肉一片没动不禁恼火:“怎么不吃!” “疼……”司诺气息微弱,身体的重量全靠洞壁撑着,仰头看向副帅,月光洒下,原本苍白的脸色近乎透明。 “别指望我会放你。”副帅说着用匕首尖戳起一片烤肉递到司诺唇边,莫名的担心他就这么死了。 “能给我一点水吗?”司诺艰难的咽下烤肉,感觉嗓子都被划破了,火辣辣的疼。 副帅没说话起身走了,但很快第二个酒壶就被递了进来,里面装着水。司诺艰难的接过来喝了几口,还故作不经意的将衣袖拉下一些露出血淋漓的胳膊,他如果没猜错,副帅一定有一个深爱之人,弱柳扶风因他而死! 第36章 司诺正是想到此处才故意流露出虚弱的一面,他在猜一个柔弱女子会说怎样的话,会呈现怎样的状态,看副帅不放心似的一再来看他,他便知道自己没猜错! “你人真好。”司诺扬起善意的微笑,将之前的酒壶塞向外面。 “老子抓了你还说好?蠢货!”副帅接过空酒壶坐在树下,眼神却不经意的避开司诺,心中闪过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马前的轻言叮嘱,她也说过这样的话,她说:你这么好,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司诺不语,小心的拿过一片已经快被风干的烤肉费力嚼着,两人沉默作伴,直到司诺将那些烤肉都吃完,才微敛目光说道:“我很喜欢王爷,几日不见心神不安,这才偷跑出来找他。” 副帅听到这话,欠身看他,却见两行清泪顺着司诺眼角滑落下去,心中像压了块大石头般沉重,却问道:“你是故意来南鹿的?” 司诺点头:“我不想打扰他,不想再做绊脚石了,所以出来时想着再偷偷看他一眼就来送死,可我现在好后悔,我还没,还没……” “没见到?”副帅又摸出一只酒馕灌了一口,已经知道司诺在后悔什么了。 “没有。”司诺摇头,语音发颤:“我不敢靠近军营怕被发现,可他近几天都在营帐没出来过,也许……这便是有缘无分吧……” 司诺的话真假参半,说到最后一句更是心中荒凉,也不再忍着眼泪,只希望副帅能信他几分,可后者却突然不说话了,他只好眼泪婆娑的继续说道:“将军,若您遇上喜欢的人便会知道,从遇上那一刻开始,生死就在那一人身上了。” “我遇到过。”副帅苦笑,正如司诺所说,她的生死都在他身上……可他没能保护好她。 副帅走了,万籁俱静,司诺擦净已经干了的泪痕认真回想刚才的对话,副帅是个极通透的人,一语就通,一点便透,他不敢说太多假话,但刚才说的那些想来他是信的。 司诺将自己的卑微展露无遗,毫无破绽,这才放心的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炸雷声平地而起,瓢泼大雨紧随而至从头顶浇下来,土坑在凹处,雨水混着泥从四面八方流进来很快没了他的小腿。 司诺很害怕,他幼年时被关拆房,那一夜雨水倒灌,他在黑暗里不敢喊也不敢哭……但这次,不同! “将军!将军!”司诺抓着粗糙的铁条大声喊副帅,手心被刺出了数道破口。 仿佛听到了似的,副帅倏地惊坐起来,帐外雷雨交加,闪电划过将帐内照的透亮又立即暗了下去,他稍顿片刻跳起来就往外跑,却在距离土坑不远处顿了脚步。 立在雨幕里一时不知自己为什么出来,天地间值得他保护的人早就死了,土坑里的人是敌国战王的王妃,与他何干? “将军!救救我……”司诺喊时雨水呛到了嘴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看到从土坑里伸出的雪白手指,副帅皱眉上前,他不想让他死在这,便先救下吧! 司诺在看到副帅的脸时,方知自己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将军!救救我。” 雨水即将没到大腿,看着被泡在泥水中的少年,副帅想起的却是那个被投入水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白衣女子,待他缓过神时,已将司诺捞了出来。 司诺双腿浮肿站不起来,副帅便将人扛在肩上带回了营帐,两个浑身湿透的人坐在地上狼狈对视,一时无语,看着瑟瑟发抖的少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算优待俘虏,还是被蛊惑了! “你,不想死了?”副帅皱眉,他不该带他进来,他不过是个俘虏而已! “谢谢将军。”司诺懂事的缩在角落里,乖的不像话。 “你们不是有缘无分,黎潇受伤了,想来得在帐中多养几天。”副帅说完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什么!”司诺说想偷看黎潇的话是假的,没想到竟知道了这个消息,顿时心慌起来,急问道:“他伤的重吗?” “不知道。”副帅摇头,又道:“希望你还有机会活着见他。” “若无战争就好了……”司诺将脸埋在膝头稳定着怦然作响的心跳,原想着在死前满足自己的心愿再见见王爷,但此刻却十分心焦,只想立即去看看…… 这话她也说过!最初送他出征时说的……副帅一时动念,起身蹲在司诺身前,看向他血淋淋的手,下意识的宽慰道:“他是为躲我幼弟的断魂掌才受伤的,应该不重,起码不会要命。” 性命无虞?那便好……司诺按捺着心慌琢磨自己该怎样离去,指尖却碰到了副帅要为他上药的手,心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抬头问道:“将军不争一争?” “闭嘴!信不信老子再把你扔回土坑!”副帅倏然起身,用怒意掩饰了心中的慌乱。 这话她也曾问过……他怎会知道…… “那便等雨停就扔回去吧。”司诺撇过头,说道:“生在皇家,难道将军不争,他们便不会觉得您是威胁么?” 一语成谶。 就在司诺说出这番话时,军营外一道黑影趁雨而动潜入军营,一柄长矛破空飞入,直刺向副帅! 第042章 我在,我在的 “趴下!”副帅直接将司诺扑倒在地,随即翻身躲开。 司诺心惊却不慌乱,立即滚至就近的桌边吹熄了烛火,小声问道:“将军可有受伤?” 第37章 “躲好!”随着副帅的声音,一件沉重的铠甲罩在了司诺身上。 夜幕中,司诺看到副帅出了营帐,他的双腿依然肿胀僵硬,但还是费力的爬了起来,看向直戳在地上的长矛,木柄上赫然刻着“鹿”字! 内乱?!兴许是个机会! 司诺从没经见过这样的事,可王爷受伤了,他必得亲自去看看他是否无恙才能安心!无论如何! 抱着这样的信念,司诺站起身走出了营帐。 雨势很大,饶是黎明也未见天亮,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雨水落在他们身上几乎分辨不出谁是谁。 然而司诺注意的却是两人打的难解难分,居然没有一个士兵闻声过来,南鹿朝中必有问题!他有心偷跑又不敢,心知若被抓回来,就再没机会了,倒不如…… 想着,司诺退回帐中,从地上费力的拔出那柄长矛,喊道:“将军!兵器!” 司诺的声音让那两人双双退开,副帅看向司诺心下动容,纵身跃过来从他手中接过长矛,将人挡在身后,看向对面的人冷声道:“我说过我无意王位!” “兄长,长嫂死于水牢你早晚会查到我身上,我只能先下手。”对方说着从腰间抽出软剑,笑道:“若早知你对别人也会动心,我倒不该来的,可惜……” 话音未落,来人身形一闪冲了过来! 副帅推了司诺一把让他退开,便提着长矛迎了上去,兵刃对撞闪出火光! 司诺跌坐在地,将那人的话快速想了一遍,心下明了,那人是副帅的幼弟,是他杀了副帅的妻子,是他伤了王爷,以及,王爷知道他会断魂掌! 司诺思索着,想出一个一举多得的法子,甚至如果他的方法奏效了,南鹿日后都不会再搅扰黎朝边境了。 司诺暗中攥紧拳头,站起身准备伺机而动。 缠斗中的兄弟二人兵器数次对撞难分高下,突然,来人眼神一晃竟提剑朝司诺刺来,副帅下意识的回枪格挡,就听那人冷笑道:“兄长当真见异思迁了!” “放屁!”副帅大喝一声!手中长矛直刺来人心口,一副以伤换伤的打法! 后者脚尖轻点地面疾步退开,一条不知从何处抽出的长鞭如蛇般甩了过来,副帅不防抬臂阻挡被长鞭抽中胳膊踉跄退开。 “将军!”司诺上前扶住副帅,不待多问,来人跃起乘胜追击,掌风劈开雨幕直击副帅胸口! 司诺心下一横,挡在副帅身前! 饶是副帅有意退避,此刻也不能再退了,他一手抱紧司诺,长矛前刺将来人刺了个对穿,这才看向怀中人轻轻摇了摇:“喂……” 潜入黎朝的探子回报过战王妃的名字,可他没在意过,此刻看着脸色惨白的少年竟是叫不来。 “将,将军……”司诺一开口便有血沫从口中溢出,眼神逐渐涣散。 “我在!我在的!”副帅抱起司诺回到营帐,却跪在他身侧不知如何是好,脸色竟比司诺还要差上几分。 司诺费力的抬起胳膊摸向自己的衣襟,只盼叶辰的药能让他再撑上几天。 “找什么?”副帅颤抖着替司诺拿出白瓷瓶,倒出一粒喂给他,心慌意乱。 司诺无力开口,勉强一笑陷入了昏迷。 第043章 瓶子里,还剩五天 与此同时,躺在帐中闭目养神的黎潇突然一阵心悸,猛然坐起牵动了肩上的伤,然而真正感到疼的却并非伤口,而是胸口,莫名的闷痛竟让他没由来的想起了司诺。 他伤的不重,为躲开致命一掌,当时只能向敌人握有长剑的一侧躲避,有铠甲阻挡,肩上只被挑出了一道不算深的伤口,这两天他一直在帐中不出,只是为了传出他伤重的消息,若能引得南鹿按捺不住主动来攻,他便不必奉那圣旨了! 只可惜……南鹿迟迟不动! 司诺再醒来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夕阳如火般烧进来带着些许暖意,让他一时忘了自己身处何处。半响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由惊慌起来,他在南鹿副帅的营帐!而他身上的湿衣都被脱掉了! “别乱动!”副帅端着肉汤进来看到司诺要起身,急忙劝道:“你别乱动。” “你,你若碰我……”司诺身体颤抖,心慌不已,若他碰他,若他碰了他……他该怎么办? “没有!没有!”副帅摆手,有些着急的语无伦次道:“湿衣不能再穿了,我……我知道……我只是……我知道你惦记黎潇,又怎会碰你!” “你知道……那你能放我走吗?”司诺听闻稍稍放心了些,却是神色落寞的侧过头不看副帅,心里不安的祈祷着,希望副帅能放他走。 “能!”副帅点头,对上司诺的眼神,心情颇为沉重,小心的将肉汤推过去,有心想扶他起来,又怕冒犯了他,一时踟蹰只得站起身轻声道:“你先喝点汤歇一会儿,衣服干了我给你拿进来。” 见副帅出去,司诺缓缓的坐起身,端起碗时才注意到手臂上的伤已经被包好了,温热的汤带来更多暖意,体力也得到了些补充,显然这汤是加了滋补药材的,他看向外面,夕阳将副帅的身影投射在帐上。 还好,副帅是个好人! 司诺安心的放下空碗,轻声叫道:“将军?” “来了!”副帅抱着司诺已经晾干的衣服进来,看他一一套上,暗中铁拳紧握,司诺无辜却因他而伤时日无多,他此刻于心不安却又无力补救。 第38章 自父王生病以来,皇子们拉帮结派混乱不堪,他不想参与其中才来守边做这副帅,故意表现的对战局不闻不问,可仍被幼弟怀疑他想独揽兵权,他后知后觉,先是害爱妻被陷害死于水牢,如今又害了司诺…… “对不起。”副帅看着司诺穿好靴子,三个字脱口而出。 司诺微怔摇头,伸手让副帅扶他起来,才道:“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副帅将司诺的包袱和装着续命丹药的瓷瓶交给他,柔声道:“我送你,送你回到他身边。” 若能在离去前留在心爱的人身边,也许你会好过些。 副帅眼眶微湿,心中自嘲,当初若他没来边境,若能陪在爱妻身边,哪怕同死,至少心中不必如此煎熬……可他逃了,可他选错了,一步错步步错! 司诺被副帅抱上马,坐在他身前,随着马匹摇晃全身疼的厉害,却忍着没说。 “你为何救我?”看着司诺,副帅总会想起那个早已故去的人,终于在将他送至边境线时问出了口。 “我想再见见王爷。”司诺坦诚直言,看着神色悲怆的副帅,微微一笑:“真希望南鹿的国君是你,若有朝一日我愿望达成,求将军不要再战,可好?不必内疚,我不是救你,是为了我自己。” 副帅听到司诺居然在此刻还要宽慰自己,心中更是压抑。 “我还没问过将军的名字。”司诺看得出副帅不坏,他虽替他挡了一掌,却有着自己的目的,他此番过来就是要赴死的,只要死的有价值就好,可副帅流露出的却是深深的内疚,这般讲情义的人若成南鹿国君,战争必不会再起了。 副帅退后半步,抱拳报上大名:“达图。” 司诺骑于马上,有样学样报了自己的名字,又郑重道:“我时日无多怕是等不到安定之日了,只盼将军早日稳定南鹿,将士们也能早日回家。” 时日无多这四个字刺激着达图,没人能从幼弟的断魂掌下存活,而司诺已然是强弩之末,全靠药吊着,可他数过只剩六颗,只余六日…… 目送司诺远去,轻声念着他的名字,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对着落日坚定而跪,郑重许诺道:“苍天在上,火日为鉴,在下达图必完成恩人遗愿,绝不辜负!” 行了一段路后,司诺驻足下马,擦净脸重新束发,拆掉了手臂上的纱布,又从包袱里拿出白色披风换上,吃下了第二粒丹药。 药丸入口即化,一道温热的气流迅速游走全身,司诺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精神了许多,这才重新上马向军营而去。 瓶子里,还剩五天。 司诺在看到驻地时,心跳不受控的快了许多,又紧张又急切,想知道王爷看到他会不会高兴些,便扯着缰绳让马小跑起来,完全没意识到军营重地是不能硬闯的。 马腿被士兵划出一道血口,司诺狼狈的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天旋地转间被几柄长矛指着,不由急道:“我要见战王!” “战王岂是你能见的!”钱坤上前睨了司诺一眼,觉得他不对劲!衣着样貌不同于边民也与南鹿人不同,入夜还穿着白衣更显奇怪,再看面相又年轻虚弱,怎么看都不寻常! 此刻两军僵持,任何变故都可能是大变数,而且王爷怀疑军中有探子,万一这人是给探子传信的就麻烦了,思及此,他不耐烦的挥挥手道:“拖出去杀了祭旗!” 司诺闻言一惊,在被士兵拉起来时慌忙大喊道:“黎潇!我要见黎潇!” 而此刻,原本在沙盘前研究关隘卡口的黎潇像有所感应一般疾步出了营帐,远远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心中一紧,还没看到被几个士兵挡着的司诺,便已大喝出口:“住手!” 第044章 别告诉他 听到黎潇的声音,司诺突然有些鼻酸,在士兵放开他时整个人脱力般的跌坐在地,咬着下唇眼巴巴的看着大步而来的王爷。 “黎潇……”司诺轻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叫出王爷的名字,竟像念过无数遍一般熟悉,心中莫名的踏实。 看清坐在地上的人时,黎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然紧缩,大步上前将人扶起拥入怀中,然而出口的却是一句质问:“你怎么跑这来了!” 司诺恍若未闻,将脸贴在黎潇冷硬的铠甲上,不想回答,他一直很怕自己会失败,怕再也见不到王爷,直至此刻抱着王爷的腰,将自己完全贴进他怀里才放下心来,几日的辛劳瞬间涌出,整个人疲惫不堪。 “胡闹!”黎潇看着怀中的人心绪激荡,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疼惜,下意识的收紧双臂将人抱的更紧,半响才注意到周围悄然退开却在不停偷看的将士,这才拉开司诺的胳膊,将人横抱起来走向营帐。 “王爷……”司诺担心黎潇的伤,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黎潇受伤之事怕是连二皇子他们都还不知道,自己就更不能问了。 然而黎潇注意的却不是司诺的欲言又止,而是怀中的人比之前轻了许多,虽然司诺一直很清瘦,但毕竟是男子不该只有这点分量,不由担心,便喊人去叫周禾,留下钱坤和一众士兵面面相觑。 “让你在家养着,怎么不听话!”黎潇将司诺放在兽皮褥子上,帐内烛火很亮,这才看清他脸色憔悴,一张小脸苍白如纸,出口的虽是质问,可语气却听不出丝毫责备。 第39章 “臣……”司诺下意识的避开黎潇的目光,小声道:“臣想王爷了。” “嗯?”司诺声音太小,黎潇差点没听清,可唇角已然带上了笑意,司诺的到来如同一份惊喜,极大的平息了他因几日休战而焦躁烦闷的情绪。 司诺脸颊发烫,正不知该怎么说帐外就传来了周禾的声音:“王爷。” “进来。”黎潇说着起身让开了。 司诺迟疑着从兽皮中伸出自己没受伤的胳膊,心中不安,他心脉俱断怕是不用诊脉周禾也能看出他命不久矣,可现在还不能让王爷知道…… 周禾三指搭脉,瞳孔骤然紧缩这才看向司诺的脸色,却见后者趁着黎潇交代士兵去热水的功夫朝自己微微摇头,眼神悲切,口型分明是“别告诉他,求你了”。 这……周禾踟蹰,但他心里清楚,现在就算大罗神仙在这也救不了王妃,可是,为何不告诉王爷? “求你了。”司诺在黎潇掀帘进来前小声求道,神色卑微。 看着少年湿了的眼眶,周禾一时不忍,便起身对走上前的黎潇道:“王妃过度疲劳虚脱的厉害,得……养养。” 黎潇觉得周禾面色不对,便拎着人走出营帐,又问了一遍:“他如何?” “王爷去看看吧,怕是身上有些伤处,我在这守着。”周禾没说实情,他实在无法拒绝一个将死之人的请求,王妃的脉象断断续续,只能探到一股暖流似在护着心脉,很微弱怕也没几天了。 黎潇点头,折身进帐回到司诺身边,皱眉道:“自己说!” 第045章 别藏了,让我看看 几个士兵一边将司诺骑来的伤马拉走处理,一边小声猜测着来人身份,小鬼头来晚了没看见,就跟在他们后面听热闹,在听到白披风的时候立即凑上前去,猜测道:“你们说的,该不会是王妃吧!” 啥! 小鬼头的猜测,惊掉了钱坤手中的酒馕,目光僵硬的转向他,见后者耸肩心中便是一凉,稍一愣怔便火速跑向主帅营帐,若来人真是王妃,他刚才态度无理还下令斩杀的罪过就大了! 不过他没能见到王爷王妃,就被守在帐前的周禾拦住了。 “老周,那人是,谁啊?”钱坤干笑着看周禾,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王妃。”周禾话音未落,赶忙一把拉住想要进帐的钱坤,提醒道:“大晚上你也敢闯!” “还没吃晚饭,哪儿晚了!”钱坤虽然这么说,可还是听劝的走了。耷拉着脑袋一步三回头,琢磨怎么认错才能让王爷消气,这几天因为圣旨的事王爷心情不好,全营上下都知道要绕着走,可他偏偏惹了王妃……真是要命了! 帐中。 司诺眼巴巴的看着黎潇不说话,看着看着眼眶就湿了,他不知周禾是否会替他隐瞒,心里担忧又难过,若王爷知道了还凶他,便是他不该来,若王爷不知道才凶他,那便是心疼自己……若如此,他就更舍不得王爷了。 “哭什么!”黎潇心软了,无奈缓声道:“周禾说你身上有伤,让本王看看。” 他是这么说的! 司诺放了心,伸出自己满是划伤的手臂,黎潇见状不禁皱眉,小心握着他纤细无伤的手腕,仔细查看伤口,片刻后脸沉了下来:“怎么弄的!” “臣,不会骑马,摔了……”司诺下意识的回避黎潇的眼神,将手藏回衣袖,他只想到不能被看出有人给他处理过伤口,倒是忘了这些伤该怎么交代,还有肿胀的腿,王爷怕也是要问的……可他现在不能解释,还没到可以解释的时候…… 不会骑马能跑到边境来? 黎潇皱眉却也心疼他,这伤一看就知道不是摔的,可他不想说,他也不忍急着逼问,隐隐的,他觉得司诺在瞒着些什么! “别藏了,让我看看。”黎潇难得的没用‘本王’自称,拉过司诺的手,细瘦的胳膊上有数道深深浅浅的纵向划伤,交织着几道横向伤口并不明显,虽然红肿但好在没有感染,这才起身出去从周禾手中提来热水。 “王爷……”司诺看着认真给他上药的黎潇有些心酸,关外风餐露宿,黎潇虽贵为王爷主帅也是风吹日晒黑了不少,胡渣没刮干净,还受了伤……不禁问道:“王爷,这些日子可还好?” “你把本王的话当耳边风了是不是!说过你这身子是本王的,忘了?”黎潇无视了司诺的问题,处理好伤口后又板起脸继续质问:“谁让你跑来的!” 看着司诺憔悴的样子,他也是一肚子火,他居然敢一个人跑到国境来找他?!这一路不知受了多少苦,还好来了,万一途中……黎潇胸口起伏,不敢想下去! “臣知道错了……”司诺小声认错,挪着身子卷缩到黎潇身侧,额头抵在他大腿上,嗅着熟悉的味道,困倦的厉害。 “本王看你根本就不知道错!”黎潇故意加重语气,将人扶好,起身就向外走。他不能惯着司诺胡来,他不会武功遇事又不说,受伤了几次还不记教训,这样下去怕早晚会出事。 “王爷!别走……”司诺撑起身子拉住黎潇,眼泪突然决堤而出,无助而慌张:“臣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臣明早就走,明早就回去……” 司诺说着心中更是难过,胸口闷痛脸色煞白,他能回哪去?他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本王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要赶你走。”看到司诺哭了,黎潇有些心疼,俯身擦去他脸上的泪,轻拍他的背脊安抚道:“说你爱哭还不承认。周禾还在帐外站着,我去交代一声,你先躺好,听话。” 第40章 司诺闻言松开手乖乖躺好,也知道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可他就是很害怕,他把能想到的都做了,若如此依然得不到王爷丝毫怜惜,他……还能怎么办? 黎潇轻捏司诺的脸,无奈一笑,这才起身出去。 “交代下去谁都不准擅闯本帅营帐。”黎潇拍拍周禾的肩,吩咐道:“你看他能吃什么给他准备一些。” “王爷,王妃需要休息,不可情绪起伏过大,也不能劳累,晚上也……咳,臣告退。”周禾有心提醒又不好言明,便只说一半就走了。王妃现在是有今天没明天,强弩之末若是悉心照料许能多留几日,不然…… 瞒不住的事,王妃为何不想王爷知道?周禾想不通。 黎潇皱眉掀帘进帐,司诺立即睁开眼睛,眼神疲惫而依恋,娇弱的惹人怜惜,桶里的水还热着,黎潇将布巾放入热水,提前提醒道:“不许躲。” “不躲。”司诺乖顺靠进黎潇怀里,任由王爷将他衣衫退去,脸颊微微发烫,既想多求几日陪伴讨些温柔,又担心王爷问起他的腿…… “途中不曾好好休息么?”司诺双腿浮肿的近乎透明,看在黎潇眼里又气又不忍责怪,眉头拧成了死结。 “臣,想早点来。”司诺小声应答,却不敢看黎潇的眼睛。 “躺好。”黎潇用热水替司诺敷腿,又将兽皮卷起来垫在在他脚腕处,这才跟着躺下:“你这身子跑着远怎么受得了。” 黎潇心疼司诺,给他擦身子的本意也是想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别的伤瞒着,却看到他瘦的厉害,这份深情他不能视而不见,心里也多了些柔软,温柔的将人拥入怀中。 “臣看了王爷的信,信中问臣可还好,臣便想过来让王爷亲眼看看。”司诺说完,红着脸亲了黎潇的下巴,心中安宁。 黎潇俯身温柔的吻上司诺的唇,大掌抚着他柔滑却消瘦的背脊,心里又多了些亏欠。 只有他自己知道,信中所问不过是幌子,奈何司诺单纯竟跑来找他…… 半睡半醒间,司诺察觉到王爷松开他起了身,可他醒不过来,却知道王爷在替他揉腿消肿,心中涌上阵阵感动,满足的沉沉睡去。 他知道王爷好,待他好,便值得! 第046章 也许,还能再等等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钱坤就单膝跪在了主帅帐外,光着膀子身负藤条,一副负荆请罪的架势,待黎潇出来便立即道:“属下……” “闭嘴!”没等钱坤将请罪的话说出口,黎潇就低声喝止了他的大嗓门,说道:“走远点,别打扰王妃休息。” “王爷,我是真没想到,还以为……王妃晚上来的,我一时也认不出来,眼拙,眼拙了!”随着黎潇一起走向校场,钱坤解释的十分笨拙,恨不能立即变成说书人,若能口灿莲花肯定不会像此刻这么费劲! “行了,他不计较。”黎潇不会责怪钱坤,因为拦阻闯入者是他的职责之一,他没见过司诺,拦阻无错。 至于司诺,他怕是根本不觉得钱坤无理,他习惯了逆来顺受,外界给的伤害他从不会反抗,善良胆小懦弱惹人怜惜,越这么想黎潇越觉得司诺可怜,越想多护着他些。 “那,属下陪王爷练练?”钱坤嘿嘿一笑道:“王爷有几天没出来了,憋坏了吧!” 正中下怀,黎潇跃上点兵台拿起一柄长矛,喝道:“来!” 黎潇起来时司诺就醒了,待他出去才裹着衬袍起身找到昨日穿来的长衫,腿还有些肿走路别扭,但明显好多了,也不知王爷为他按了多久…… 司诺唇角带笑,耳朵微微发烫,从长衫的折边里取出那颗干巴巴的荣枯草,毫不犹豫的揪了片叶子顺水咽下,又将剩下的塞回去,才从包袱里找出白瓷瓶带回榻上。 刚躺下腹中便是一阵搅动烧灼,司诺紧咬牙关攥着身下的兽皮褥子忍着没发出一点声音,五脏六腑像被烧着了一般,燃烧着他为数不多的日子。 不足一炷香的时间烧灼感渐渐退去,他擦擦额头的冷汗缓了口气,看向手中的白瓷瓶却迟迟没有打开,昨日清晨吃过一颗,昨晚到军营前又吃了一颗,也许,还能再等等…… 他现在不止中了断魂掌,还中了荣枯草毒,王爷应该有足够的出兵理由了吧。 正想着,帐外突然传来周禾的声音:“王妃,属下军医周禾,求见。” 司诺一惊,才想起昨晚让他帮忙隐瞒的事,急忙拢好衣袍坐起身道:“请进。” “王妃。”周禾看到黎潇和钱坤在校场切磋,才决定前来一问,但此刻看到司诺冷汗未退的虚弱模样,不禁心中一紧,急忙问道:“王妃可是身子不适?” “昨日多谢你为我隐瞒。”司诺微微摇头,认真道:“之后几日也劳烦你继续保密,我想,开开心心的陪在王爷身边,哪怕只有几日也好。” “王妃的伤,并非常见掌法。”周禾可以隐瞒,但总得问个清楚才知道是否该瞒着。 “是断魂掌。”司诺坦然道:“此事还请你先记下,待我身死再告知王爷。” 断魂掌……周禾快速想了一下,惊道:“南鹿达萝的掌法!” 司诺点头放下心来,原来这么多人都知道,这便好了,周禾是军医,到时由他说给王爷,再合适不过了! 与此同时,黎澜将信笺交给深夜刚回京的千回带去百草堂,信中说了两件事,一是司诺失踪了,二是司靳贺私下见过南鹿使者! 第41章 第047章 他好像又被怀疑了 周禾微微蹙眉,他心知应去禀告王爷而非在此质问王妃,但王妃提出要他保密,他也只能先问,便斟酌用词道:“敢问王妃是在何处被伤的?两军阵前,请恕属下不得不问。” “我不会害王爷的。”司诺心思剔透自然听出了周禾的意思,不禁苦笑,他好像又被怀疑了……之前因为他是司相庶子,这次呢? “那是自然。”周禾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疑虑丛生,王妃没有回答问题。 “我不懂军中之事,王爷也不曾与我多说,所以……”司诺想解释几句以免周禾告诉王爷,但话出口前又换了个说法:“请问在这军中,王爷身边之人可都如你这般?” “王妃是何意?”周禾觉得前半句像在解释,王妃说不懂,是想证明他不会勾结南鹿么? “我担心王爷。”司诺也不敢轻信周禾,他不懂军中之事,虽然昨夜周禾是被黎潇叫来的,但他是不是王爷的心腹还无法确定,略一思索便含混道:“朝中局势不明朗,我担心军中有异才来的。” 还是没有回答问题! 周禾抿唇,越发觉得王妃不对劲,王爷显然不知道他会来,而他不仅来了还还身受重伤,怎么想都蹊跷。 “还请为我保密……”见周禾不说话,司诺更是忐忑,突然晕眩起来,伴随着胸口窒息般的闷痛,也顾不得周禾在场,便拿出白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含在口中。 “王妃!”周禾上前想替司诺诊脉,却被他躲开了,片刻间药物便游走全身,缓解了闷痛,才道:“还有四天,请为我保密。” 问题没有得到解答,但司诺却允许周禾查看白瓷瓶中的药丸,心里不住的盼着王爷早点回来,他虽有计划,可没人帮衬总归不行,而他居然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是,叶辰叶大夫的秘药?”周禾不敢擅动只是嗅了嗅,药香混杂难以分辨,可他却莫名的想起了百草堂。 司诺收回药瓶握在手中垂眸看着,想起那天千回给他药时的场景,他们都不信他,但没关系,他从来没奢望过旁人的信任,唇角扬起浅笑,看向周禾道:“我找叶辰要的。” “属下明白了。”周禾起身决定替司诺保密,他虽不知叶辰究竟是何身份,但他知道王爷信叶辰,而他能将这些秘药送给王妃,他便没什么可怀疑了! 司诺疲惫的滑到被子里,周禾出门前看了一眼,他似乎已经睡着了。 还有,四天! 黎潇午饭前回来时,司诺正坐在桌边练字,见他进来立即起身迎上前:“王爷,怎的满头是汗?” “去校场给你报仇了,昨夜拦你的是本王的参将钱坤。”黎潇随口一说,用冷水洗了把脸,坐到桌边,看向桌上的笔墨问道:“在写什么?” “臣在学王爷的字体。”司诺随手拿过一页递给黎潇,认真问道:“昨日为臣看诊的军医,可也与王爷如此亲厚?” “那是自然。”黎潇接过宣纸,简单说道:“军中必得有些心腹,副帅、前锋、军医这些要职都是本王亲选的。参谋是朝廷派来的,多是一战一换不可信。” 原来是这样!司诺点头想着还得尽快与周禾说明白些才好。 见司诺郑重点头,黎潇觉得有趣,便放下宣纸夸道:“竟与本王字体一样了。” “多谢王爷夸奖。”司诺听出王爷在故意夸他,不禁羞怯一笑,起身坐到王爷腿上将脸埋在他颈间,慵懒而放松,还有四天,便随心吧,不然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黎潇穿着铠甲,刚从外面回来金属还挂着寒露,见司诺衣着单薄的趴进怀里便将人拉开了:“不凉么。” “不凉。”司诺的衣袖蹭乱了桌上的纸张,他无措的站在一边低垂眼帘。战甲很凉,但在王爷怀里他心里是暖的,反而此刻被拉开,倒觉得冷了。 司诺穿着黎潇的长衫,长至拖地,更将他衬的瘦弱了几分,黎潇起身将战甲脱了挂在木架上,回身上前将人揽到怀里:“冷就说冷,本王脱了铠甲就是。” 黎潇穿战甲只是一种习惯,但其实没必要,因为兄长之前送过他一件金丝软甲,一直贴身穿着,远比铠甲更为坚固轻便。 “臣记下了。”司诺抱紧黎潇的腰,贴在他怀里,黎潇的目光却落在桌上,露出的一页宣纸上写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正在这时,帐外传来周禾的声音吓了司诺一跳,不禁心慌,而周禾只是过来给他送热汤的,顺便传话道:“王爷,吴穷探路回来了,说发现一条小径,或许有用。” “我去看看。”黎潇拍拍周禾的肩,大步出了营帐。 司诺看看周禾,上前收了宣纸,才郑重揖礼道:“方才让周军医误会了,是我不对。” 周禾放下汤碗抱拳回礼,等着司诺的下文。 “王爷与我说您是自己人,我便放心了。”司诺有些拘谨的低着头,道:“我……请你不要怀疑我。” “王妃言重了。”周禾扶着司诺的胳膊坐下,却隔着软袖摸到了包着的纱布,正想问上一句,司诺却抽回了胳膊,说道:“请坐。” 司诺怕周禾探到他此时的脉象,毕竟荣枯草是剧毒,他怕周禾误会他带毒物来军营的目的,但出于对周禾的信任,便将中断魂掌的事说了出来,最后道:“待我死后,请告之王爷我死于南鹿达萝之手,这样,王爷就能出兵了对吧?” 第42章 “王妃您……”周禾震惊,甚至忘了问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战王妃被杀,王爷势必要报仇,皇上若不准便是凉了满朝文武的心,所以王爷出兵也不会被责抗旨,我想的可对?”司诺唇角挂上浅笑,干净而纯粹,却让周禾说不出话来。 司诺与千回也说过,心知此计可行,便又嘱咐了一句:“在我死前此事莫要被王爷知道了,我想好好过完这几天,行吗?” 第048章 这样,可真好 周禾在司诺的汤里加了不少温养药材,晚饭过后,司诺觉得身子轻快了不少,便询问站在沙盘前沉思的黎潇道:“王爷,臣能随您出去走走吗?” 司诺不是想出去,而是必须出去,他得知道军营的大概布置,才能找到吴将军,以及离京前担心的粮草问题,总得亲自去看看才能放心,他还有四天,可若粮草等不了,他便得早作打算了。 “可以。”黎潇刚准了,就见司诺跑去找衣裳,神色欢快远比在京中活泼许多,不禁笑道:“果然是个孩子!” “王爷是说臣么?”司诺回头,笑容清甜。他好喜欢现在的日子,可以腻在王爷身边,想说什么都行,这样,可真好! 黎潇的目光被司诺吸引了,印象里已经很久没见过这般单纯的笑容了。 他生在皇家,自小见的多听的也多,生母故去后,很多年一直谨慎过活,直到进入军营才大有不同。而最初除了厌恶皇后指婚连带不喜司诺以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他太过谨小慎微了,即使给他撑腰替他报仇,他依然唯唯诺诺。 他不肯袒露内心,他们便很难亲密相处,因此即使疼惜他,也不过是当做宠物怕被人欺负了,如此而已。 但此刻,司诺明显不同了!之前许是在京中才束手束脚,现在这样好了许多。 “王爷,臣能穿您的衣裳么?”司诺虽然这样问,却已将黎潇的衣裳套在了身上,又宽又大实属不雅,可他很喜欢,看向黎潇的目光里有着期待,还隐隐的有些紧张。 “嗯。”黎潇点头,他中午回来时看到司诺穿着他的长衫就觉得好看,此时也是如此。 司诺满心欢喜的跟在黎潇身侧走出营帐,苍白的脸上多了些血色,唇角难掩笑容,新奇的左右打量,时不时的问上一句,很快便确定了军营的布局,天色擦黑才靠近抓住王爷的手。 周禾站在暗处看着眼神明亮的少年,心情复杂。接到圣旨时,他们不止密谋过抗旨,还想过潜入敌营暗杀主帅,可风险后果都太大了不可估量,这才不得不盘踞僵持,没想到王妃居然成了破局的人…… “看什么呢?”吴穷拎着酒馕走过来,目光随着周禾看过去,不禁横眉倒竖。 “看王妃。”周禾作答却并没有收回目光。 “长得好看有屁用!”吴穷嗤了一声不屑多看,转身走了。 长相的确不重要,但……周禾摇头轻叹回了自己的营帐,希望老天眷顾,最后几日能让王妃少受些苦。 吴穷所过之处,听到不少士兵在小声议论王妃,加之小鬼头曾在军营里散布过天人下凡的言论,此时也被说的越发玄乎了。 可这样的话听的越多,吴穷就越生气!司诺不会武功,在军营毫无用处,是累赘更是异类,他惦记王爷来了也就罢了,居然还拉着老潇满营地的招摇乱转,成何体统,看着就一肚子火! 吴穷灌了口酒,将酒馕挂在腰间,走向兽笼打开了关着黑狼的笼门,拍拍狼头道:“好小子,找你主人去!” 第049章 凶我做什么 边关远比京中冷上许多,夜风夹杂着寒意阵阵袭来,可司诺却不觉得冷,甚至饭后还会觉得燥热,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不过他不想问周禾,将死之身有些变化实属正常,他不想将精力浪费在不重要的事上。 忽然,远处传来士兵的喧闹大喊,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扯扯黎潇的手问:“王爷要去看看么?” “嗯,你先回营帐。”黎潇是三军主帅,驻地的任何异动他都得知道都得解决。 “是。”司诺应声退后一步却没有折身回去,而是看着王爷的背影,担心有事发生。 黎潇还没走出几步,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从士兵的营帐后跃了出来,四爪落地悄然无声,眼中闪烁着幽绿的精光,几吸间便冲至黎潇面前,獠牙外露,自喉间滚动出一声呜咽! “小心!”司诺心头一惊,急忙上前拉住黎潇,伸臂拦在王爷身前将人挡在后面,看着突然冒出的黑狼,毫无退缩之意。 “没事。”黎潇轻轻拉着司诺细瘦的胳膊,将人拉到身侧,对他奋不顾身挡在身前的举动颇有些心动,下意识反应是藏不住的,他这般羸弱竟还敢挡在他前面,岂非做好了被吃的准备?倒是越来越可爱了! “这是本王养的。”黎潇摸摸黑狼的头,又看向身侧眼露不解的司诺,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禁失笑道:“小时候需要照顾也就罢了,长大了,得有獠牙爪子才没人敢欺负。” 这话不知是说黑狼的,还是说给司诺听的。 司诺也想上前学着黎潇那般摸摸狼头,可黑狼却对他呲起了獠牙,他只好缩回手,退回黎潇身后,不知这狼为何凶他。 “狼性孤傲,轻易不准人摸,平时关在远处的铁笼子里也没几人敢动,不过本王每次出征都会带它,颇为有用。”黎潇说着,拍拍黑狼的头引它回笼,司诺则跟在另一侧,偷偷打量着皮毛柔顺的黑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的。 第43章 王爷说每次出征都会带着,兴许它在战场制敌时也很凶猛,能被王爷一直带着可真好。 隐隐有些羡慕的司诺,伸手拉住黎潇的手,在得到王爷有力的回握时,唇角漾起了清甜的笑容。 …… 次日一早,黎潇去了校场,昨夜司诺贴在他身侧隐隐有些发热,想着可能是受了凉,便交代周禾道:“这会儿是不烧了,他还没起,你晚点过去看看。” “行,王爷放心。”周禾应下,却知道司诺并不是受了凉,而是心火烧出来了,将死之兆…… 然而待周禾熬好滋补的汤去看司诺时,他已经不在帐中了。 司诺起的也很早,王爷不在身侧他也睡不着,如昨天那般早早吃下断肠草,挨过腹中的烧痛,换上干爽的衣裳又吃了一粒药丸,便出了营帐,王爷没说他不能出来,他便得抓紧时间。 还剩,三天。 司诺尽量避开巡逻的士兵,走向存放粮草的地方,迎面碰上了小鬼头,不禁扬起笑容,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王妃。”小鬼头咧嘴一笑,看起来十分憨厚,拱手道:“您叫我小鬼头就行,大家都这么叫我,我是王爷钦点的前锋,自己人!” 司诺很信任他,之前因他在城中坠马,王爷言辞间明显与他十分亲熟,更是提到过他的爷爷,与他一家都熟肯定是自己人,他自然也很放心。 “王妃可是要找王爷?我带您去!这边再向前就到粮仓了。”小鬼头凑到司诺身边,看着便觉得他脸色不对,隐隐的透着死气……不禁担心。 “我正是要去粮仓。”司诺直言道:“驻扎多日消耗定然不小,来看看也放心些。” 不来查看他不放心,可来查了,也知道凭一己之力要查八万将士和战马的粮草根本不可能,他只是来看看,求个心安。 “我找几个人来帮忙。”小鬼头正要走,被司诺拉住了:“此事不易声张,我只是来看看。” 小鬼头眼珠一转心下了然,虽明白王妃的用意,却觉得他多虑了,朝廷下拨粮草时王爷就派了亲信去清点,运送途中更是分了几组明着暗着的随队监督,必不会出问题,但这话他没说,跟着进去了。 粮草整齐的码放着,井井有条,记录单清晰明了一看就懂,司诺只是看着并不上前,半响微微皱眉。 “王妃可是看出了什么?”小鬼头不解司诺为何皱眉。 “粮草不用防虫吗?”司诺虽没看出明显问题,但总觉得这样放似乎不妥。 “这……”小鬼头挠挠头道:“现在肯定不用,这么冷也没虫了。” 司诺点头,仔细回想着相府的粮仓布置。他曾养过一只小麻雀,司闲总和他抢,他便躲去了府中的粮仓,府中存粮会经常翻动晾晒,还要防潮防虫防鼠,可军营中的粮仓除了整齐码放,似乎没有任何防范……是这边用不上么?他不清楚。 “王妃?”小鬼头见司诺似在想什么,便宽慰道:“王妃放心吧,王爷对粮草管理一向严格,没人敢动手脚。” 送司诺回到营帐门前时,小鬼头忍不住问道:“王妃若是身子不适,和周禾说,他也是自己人,可信!” 司诺回到帐中,将自己印象里府中存粮的方式都写了下来,可直到都写完了也没见王爷回来,便又走出营帐,想去看看王爷的那匹黑狼,刚好遇上来喂的士兵,便主动揽下了喂狼的活。 司诺端着装生肉的盆走过去,原本趴在铁笼里的黑狼看见他突然站起来,龇起了獠牙。 “凶我做什么?”司诺在笼前蹲下,用铁钳夹起一块血淋淋的肉放进笼,看它大口吞下,又道:“你看我不顺眼?” “还真看你不顺眼!”吴穷出现在司诺身后,投下的阴影将蹲着的司诺笼罩其中,喝道:“昨晚的事忘了?!记吃不记打竟还敢凑过来!” 吴穷说着,直接挥刀切断了拴着笼门的铁链,笼门微开,黑狼一跃而出便将司诺扑倒在地!几滴鲜血从狼口中流出来,掉在司诺脸上。 第050章 谁放它出来的 黎潇在校场看士兵们自发的比试操练,并没注意到吴穷离开,小鬼头在这时凑上前来,小声说了王妃去查看粮草的事。 “哦?”黎潇来了兴趣。 “王妃可能有发现,但送王妃回帐之后我又去点了数量,肯定没问题!”小鬼头语气笃定。 “知道了。”黎潇一向看重粮草药材,没想到司诺也能想到粮草重要,倒是心思剔透。 “王爷不去问问?”小鬼头话音未落,就被一个慌慌张张跑来的士兵打断了:“不好了!狼王出笼扑了王妃!” 什么?! 黎潇脸色一冷,疾步走向兽笼,心知此事接连发生必是人为! 然而,黎潇赶到时,司诺正坐在地上,看着黑狼蹲在一边吃盆里的肉,一副相安无事的样子。 “谁准你来这的!”黎潇上前一把拉起司诺,只见他脸上沾着几滴血迹,不禁皱眉,刚才士兵说是司诺要来喂狼的,昨晚才被吓过,今天居然又乱来了! 司诺看看跟来的一众将士,也知道自己惊动了太多人,心中不安的低下头,轻声认错道:“臣知错了。” “自作主张!当军营是什么地方!”黎潇伸手去擦司诺脸上的血迹,黑狼却突然起身挤到两人中见,将司诺护在身后,大脑袋蹭蹭他的手像在安抚,这倒让黎潇不禁无奈,狼是他从小养大的,此刻倒与司诺更亲了! 第44章 “王爷……”司诺垂眸,像做错事的孩子,轻咬着下唇走上前拉住黎潇的手,死死的抓着不放,王爷凶他是因为担心他,他知道!一定是这样的! 周禾闻声而来打发众人散去,先看看司诺,又劝黎潇道:“王爷,狼王认了王妃,这是好事。” “谁放它出来的!”黎潇看向地上被斩断的铁链,不禁冷声。 “我!”吴穷一直在不远处看着,此刻大步上前,重刀扛在肩上,目光却落在司诺身上,一脸不屑的等着他哭哭啼啼的和黎潇告状。 “王爷!”司诺看到黎潇倏然皱眉,急忙摇摇他的手轻声道:“是我求吴将军打开笼门的。” 司诺心里很慌,胸口传来阵阵闷痛,吴穷是王爷的心腹,若因他闹的不愉快,他死也难安! “昨晚也是你!”黎潇沉着脸,盯视着吴穷。 “是。”吴穷恨声道:“我敢作敢当!” 周禾最先注意到司诺神色有异,心下着急怕吓着他,立即劝道:“二位将军闹够了没有!王妃千里迢迢过来,还能住几日?!” 司诺暗中扯扯周禾的衣袖,怕他说漏了,心中更是担忧。 黎潇看看司诺苍白的脸色,又看向吴穷:“去点兵台!” “王爷!”司诺担心的拉着黎潇,恳求道:“先陪臣回营帐吧?臣不舒服。” 见司诺脸色如纸,黎潇有些担心的将人横抱起来走向营帐,却看到他在用眼神示意周禾再劝劝,不禁失笑收紧了双臂。 “老潇!我在点兵台等你!”吴穷的声音气吞山河。 “滚!”黎潇与吴穷经常言语不和,说不通就以武力决定话语权,几年来都是如此,已属常事。确定黑狼两次跑出都是吴穷所为,黎潇反而放心了,他了解吴穷,他是想吓走司诺,但不会真的害他受伤。 可怀中的人太过娇弱,怕是受不了这样的惊吓。 第051章 本王喜欢听你谏言 司诺环着黎潇的脖颈,直到回了营帐也不愿松手,黎潇将他放在腿上,问道:“吓着了?” “没有。”司诺微微摇头,好半天才将手收回来,认错道:“王爷,别因为臣和吴将军发脾气,都是臣的错。” 司诺低垂眼帘,能感觉到黎潇落在他脸上的目光,近在咫尺心跳不由得凌乱起来。 “同样的事发生了两次,你当真不计较?”黎潇捏起司诺的下巴,与他担忧的目光对上,耐心问道:“真的不怕?” “王爷,臣与小黑好着呢。”司诺虽然这么说可他其实也不明白,当时狼王扑出将他按倒在地,刚吃过肉鲜血顺着尖牙滴在他脸上,他的确害怕,可狼王却只在他身上嗅了嗅,半响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就退开了,还用大脑袋蹭他的脸。 司诺不知它是在他身上嗅到了王爷的气息,还是因为他将死之身狼王心生悲悯,总之,狼王后来冲着吴穷将军呲牙咆哮,将人赶到了一边,反而将他留下了。 黎潇见司诺居然给小狼崽起了名字,不禁微笑点头也不多言,问了两次,他自己都不上心,自己也没必要再多说,他本就不会与吴穷计较,想着先安抚好司诺,可他却把错处都揽在自己身上,若再说反而显得多余! 目光便转向摊放在木桌上的纸问道:“这是什么?” 问着,却莫名想起司诺写下的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心中莫名一沉。 “这个……”司诺本想详说,又怕自己想多了,便先提出了问题:“王爷,军中粮草可是一直叠放在一起的?” “也不尽然,军粮存放与季节关系很大,并不统一。”黎潇回答时目光再次落在纸上,司诺书写用了黎潇的字体,不仅清晰工整,而且都标明了每种方法的作用利弊,一看便知他十分上心。 司诺点头:“既如此臣便说说,兴许日后用得上。” 司诺指着纸上所写的内容逐一详说,末了才有些怯然的垂眸道:“臣早上擅自去了粮仓写下这些,还请王爷莫怪臣自作聪明。” “无妨,本王喜欢听你谏言。”黎潇收紧手臂,看他红了脸。司诺详说时,便觉得他做事很细致很有条理,若他身子好些,往后出征带在身边让他查漏补缺倒是不错! “那……那王爷先看看,臣再想想有没有疏漏之处。”司诺不习惯被夸赞,便躲开王爷的目光依进他怀里,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赶忙闭上眼睛将脸埋在黎潇颈间,怕被王爷看出不对。 黎潇觉得司诺是在撒娇,轻轻拍拍他的背也不多言,注意力都在纸上。 过了许久,司诺才觉得眼前不再乱转了,可身子很沉,便懒洋洋的依着,仔细回想当初和下人聊天时听到的内容。许是想的太多说了太多,竟不知不觉的昏睡过去。 黎潇一边看一边结合战事的不同情况做出更细节的批注,许久这才看向怀中沉睡的人,心中微动,司诺小小年纪便这般聪慧细心,若再勤学几年考取功名,必能成一方人物,嫁入王府藏于深院实属可惜! 黎潇心生惜才之意,动作更是轻缓,将人抱起放回榻上。 直到傍晚外面传来嘈杂声,司诺才悠悠醒转,猛然坐起惊道:“王爷!” “本王在这。”黎潇起身回到司诺身边,看到他下意识摸向身侧的小动作,心中又柔软了些:“睡的可真够沉的,快起来吃点东西。” 第45章 司诺起身坐在桌边一边喝汤一边忧心自己的状况,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睡觉一向很轻,可今日竟连王爷何时将他抱上榻的都不知道…… 正想着,帐外传来了小鬼头的声音,刻意压低道:“王爷,京中密信。” 看着黎潇起身出去,司诺莫名的有些紧张,虽说他已做出选择,再无顾忌其余事情之力,可仍希望京中太平,再无变故。 黎潇展开纸条,看完扔进了火盆,这才看向正看着他的司诺,道:“京中都在传你失踪的消息。” 司诺躲开黎潇的眼神,垂下头继续喝汤,心中却是松了口气,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这是他和千回说好的,千回返京的第一件事就是传信给黎潇,待黎潇回信便能确定自己的情况,若自己到了军营,那便继续完成后续计划促战即可,若他失败死于南鹿,二皇子便会提醒王爷自己被南鹿所俘,届时尸身也能顺利促战!时间相差不了几天。 “你是怎么偷跑出来的?”黎潇微蹙眉头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究竟哪里不对他一时也说不出来。 “臣……”司诺怕说多错多,便起身上前贴进黎潇怀里,认错道:“臣知道错了。” “以后不准再胡闹了!”黎潇没生气也没再多问,毕竟信中重点在于司靳贺私下见了南鹿使者,这便更进一步应证了皇后私通南鹿!至于司靳贺……黎潇又看了司诺一眼,日后,他便没有娘家了! 思及此,黎潇起身走出了营帐。 不到一个时辰,黎潇又满面春风的掀帘回来了。 黎潇神清气爽,是因为他刚才在找小鬼头时,先碰上了要来禀报的士兵,说在边境处发现了南鹿达萝的尸体,他去看了但没有把尸体带回来,休战期不便张扬,不过此人掌法了得,如今死了倒是好事! 待他回到驻地时,小鬼头已经拿着第二封密信在等他了,信中同样说了两件事。 一是司闲武功尽失成了废人,司靳贺上书辞官已无官职,近两日不曾出门会客。二是朝中有人启奏揭发司靳贺主张盐引超发为害一方百姓,皇上正在密查。 都是好消息,其一司靳贺无官职,皇后必不会再用他,也因此少了助力!其二则多半是兄长所为,要将司靳贺彻底铲除! 黎潇将信扔进火盆,回信同样说了两件事,一是说明司诺找来了军营,二则说了达萝之死。 第052章 美色误国 黎潇心情不错,却也没忘了吴穷刚才随他去边境看达萝尸体时,一再强调回来一决高下的事,便招呼司诺道:“随本王去校场看看。” “王爷!不可再去找吴将军了!”司诺起身却退后半步,不想再生事端。 “有何不可?我与吴穷是过命的交情,无妨。”黎潇并不在意,拿出自己的衣服扔给司诺让他换上,又道:“你也学着练练,对身体有益。” “是,那臣尽量学。”司诺看出王爷心情好,也不由得扬起浅笑,每次听王爷这样说话,他便觉得自己是被他放在心上的,这便足够了! 校场上,看到司诺拎着衣摆踢踢踏踏的跟在黎潇身侧,吴穷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火气不断上涌,这是战场,是两军阵前,司诺就算是王妃也不过是个肩不能背手不能提的废物! “战王你可舍得来了!”吴穷站在点兵台上,说话时目光死死的锁在司诺身上,锐利如刃。 司诺很敏感,自然注意到了吴穷的眼神,却只是遥遥的揖了一礼,态度恭谨诚挚,王爷说了他们不会因此心生芥蒂,他也觉得凭他不可能影响到二人关系,更何况……是王爷让他来的,他想跟着。 “废什么话!”黎潇自然知道吴穷的意思,可山高水远他万万不能让司诺再独自回去,便低声安抚一句,纵身跃上点兵台,提起长枪跃起直刺向吴穷! 两枪相撞擦出火花,两人一碰即分,黎潇却没忘提醒吴穷:“再惹他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黎潇自小进入军营,没几年就让吴穷做了他的副将,从最初谁也看不上谁,到后来配合默契,是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托付的兄弟,因此吴穷说话一向不讲礼数,黎潇也从不拿他当外人。 “美色误国!”吴穷咬牙切齿:“他这般哗众取宠你倒能忍!” “闭嘴!”黎潇长枪横切,拉开两人距离,随即脚尖点地跃身而起,长枪当头刺下。 “不会武者不得入军营,规矩是你定的!他来你就忘了?!”吴穷质问,却被长枪逼退半步,转而挥枪横扫。 黎潇闪身躲开回枪连刺,低喝道:“他是我的人!” 这便是所有解释,黎潇护短,军中上下无人不知,更何况是自家王妃了,只一句“我的人”,了解黎潇的人便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知道了。”吴穷收枪退避,站在一边又睨了司诺一眼,虽然不屑,但若需要他还是会护着司诺,无他,黎潇认定的自己人,就是自己人! 黎潇也收了枪看向司诺,仰头看着的少年见他们住了手才露出清浅的笑容,眼里闪烁着微光,像头顶的星辰洒在他眸子里,若仙落凡尘般让人心动。 心动和行动在黎潇这里没有清晰界限,他将长枪扔给吴穷跳下台来到司诺面前,笑问:“可看明白了?” “没有。”司诺摇头,反问:“王爷可会嫌臣愚笨?” 第46章 司诺不是没看明白,而是根本就没看清,刚才出来时就觉得胸口隐隐闷痛,看他们过招更是紧张不已,视线竟也逐渐模糊起来,全靠意志强撑着,他不能在此刻倒下,还不到他能倒下的时候! “还好。”黎潇看着司诺更温柔了几分,这两日看他笨拙的亲近自己,又羞于表达的样子,更让他心生疼惜。 司诺含蓄一笑,对着台上人影不清的吴穷微微颔首,这才握着黎潇的手走向营帐,月光下,两人的影子隐约重叠。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第053章 我阻碍王爷太久了 次日醒来,身侧的位置又是凉的。 司诺仍然视物不清,像眼前蒙了块白布,透着光却什么都看不真切,他下意识的攥紧身下的兽皮,心中悲戚,此生怕是再也看不见王爷了,清泪顺着眼角滑入青丝消失无踪。 半响他才轻叹一声坐起身,耳中忽然一阵嗡鸣,好半天才有所好转,眼前依然影影绰绰,但物与物的界限却逐渐清晰起来。 他微微的松了口气,吸吸鼻子摸索着起身找出只剩两片叶子的荣枯草,掰下一片送入口中,躺回到榻上等着疼痛来袭,手中紧紧的攥着白瓷瓶。 蚀骨的疼很快从腹中烧起,比前两日更为强烈难熬,司诺蜷缩着身体死死咬着兽皮被子的边沿,呜咽声不可抑制的从喉间溢出,又被他强压下去,冷汗很快濡湿了衣衫。 烧痛持续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才逐渐褪去,司诺双手颤抖的倒出一颗药丸吃下,疲惫的趴在榻边几乎动弹不得,仿佛身子不是自己的,目光望着营帐的门帘,既希望能看到王爷,又担心被他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 唇角扬起一丝苦笑,待眼前清晰起来司诺才起身,换上干爽的衣服走出营帐,问迎面碰上的士兵道:“可有看到王爷?” “回王妃的话,王爷在校场。”士兵回答时,多看了司诺两眼,正如小鬼头说的,怎么看都像天人下凡! “多谢。”司诺微微颔首一点都没有身为主帅夫人的架子。他没去校场,而是看到了刚走进营帐的吴穷,疾走两步跟了进去。 “王妃?”吴穷的唇角扯起一抹毫不遮掩的轻视,坐着没动,语气不善道:“什么风把王妃吹到我帐里了,属下受宠若惊!若是让王爷知道了,我可吃罪不起!” “吴将军,我有事相求。”司诺无视了吴穷的奚落,自顾自的跪下来,却吓了吴穷一跳,急忙起身道:“你这是做什么?!” “恳请吴将军帮帮帮帮王爷。”司诺神色认真,倒让吴穷上了心,忙问道:“王爷怎么了?” 吴穷下意识的上前想扶,可已经伸出的手却又收了回去,微皱眉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司诺,他刚才还在校场和老潇练了两个回合,生龙活虎的能有什么事?怕不是这小王妃又要无事生非搞什么幺蛾子吧! “吴将军,三军长久驻扎在此不是办法,若南鹿一直拖延,粮草可够?朝中拨粮需要时间,稍一耽搁便是大事。”司诺想的其实比说的还严重。 他知道王爷和皇后不对付,粮草不足要向朝中禀告,可若皇后的人主张此事呢?若她命人在途中捣鬼呢?军中将士难道要饿着肚子打仗么?司诺想到了这些,可搬弄朝中是非并非君子所为,因此他只能简单说明。 “废话!可你以为现在是你说打就能打的?!”提到这吴穷也是一肚子火,不爽道:“南鹿那帮宵小假意递求和书,老潇接到圣旨只能暂时停战,傻子都知道是在消耗我方粮草!偏是京中那帮傻子屁都不懂,还……” 吴穷自知失言,已经出口的话硬生生的收住了,又看向司诺不耐烦的挥挥手道:“你懂个屁!从本帅帐中出去!” 吴穷知道司诺去看过粮草还写了建议,黎潇也吩咐去检查了,也幸好查了,不然都不知道最下面的粮食被老鼠啃坏了不少,虽然司诺此举有功,但也改变不了吴穷对他的固有印象! “我有可攻之计。”司诺并不在意吴穷的态度,拱手直言道:“吴将军,我已时日无多,恐此生只能再为王爷谋此一事了,可我一人力薄,还求将军帮忙!” 吴穷微眯双眼,对司诺的话并不明白,便重新坐下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到军营之前曾被南鹿所俘,两日……” “这话你要骗王爷兴许他让着你也不计较,想骗我?谎话编好点再来!”吴穷摆手打断了司诺的话:“南鹿若是绑了你,必定来威胁王爷!否则,你,该不会是……” 司诺听得出吴穷对他的怀疑,可他不想做无用解释,只是微微摇头继续道:“此事您先记下,不必告知王爷。我中了南鹿国特有的荣枯草毒,必死无疑,待我身死还请将军提出质疑,许仵作验尸证实此事,以此,王爷便有了出兵的理由。” 吴穷听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说……他中了荣枯草毒?真的假的?吴穷早些年混迹江湖,三教九流各路骗子见的多了,可饶是他阅人无数,此时竟看不出司诺所说是真是假。 “将军且听我说完。”司诺神色郑重,他得把后面的事都先说清楚,虽然手里还有两天的药,可今天身子明显感觉不对,他怕叶辰的秘药也保不了他这幅身子,若是后续没能交代清楚白白浪费了机会,他死都不安心! 吴穷终于正色了几分,可心里仍持有怀疑,道:“王妃起来说。” 第47章 “待王爷出兵,还求将军安排火烧营帐毁我尸身,推责南鹿。”司诺跪着没动,可眼前却突然恍惚起来,晕眩感一阵强过一阵,他跪不稳便弓下身子,单手撑着地,轻阖双眼缓解晕眩,意识却更加清晰了:“王爷必能全胜!” “王妃!你……”吴穷心中惊疑,立即起身上前扶起司诺,却见他脸色苍白眼神涣散,一时也有些慌了,忙道:“我去找周禾!” “不可!”司诺坐在椅子上,死死拉着吴穷的铠甲:“此时,不可声张。” “周禾可信!”吴穷以为司诺是不信任周禾才这么说,便单膝跪地与他平视,道:“我们都与王爷有过命的交情,若你……” “我知道。”司诺微微点头道:“先听我说完。” 吴穷一时踟蹰,既想去找周禾过来,又觉得司诺所说之事十分重要,稍一权衡还是听了司诺的没有动,毕竟事关此次战役,这是大事不能轻慢! “吴将军,我阻碍王爷太久了,此番待你们班师回朝,还求,求将军为王爷请功!”司诺深呼吸了几次,晕眩感稍缓,这才起身拒绝了吴穷的搀扶重新跪下,认真道:“若有机会,还求将军辅佐王爷!” 第054章 我救不了他 吴穷心中震撼,第一次认真的看着面前瘦弱的少年,心生敬意,起身将人扶起来,认真应道:“全军上下皆愿助王爷一统江山,您放心,我等必鼎力辅佐!” “多谢,将军。”司诺颔首,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浅笑,却让吴穷心中震动,突然明白了王爷为什么会护着王妃,他值得! 黎潇从校场回到帐中不见司诺,刚出来找却见他从吴穷帐中出来,不禁皱眉,担心吴穷又为难他,便大步走了过去,看向吴穷脸色微沉。 “王爷。”司诺一早起来就觉着身子很重,但此刻看见王爷好像腿也没那么沉了,便快走两步上前拉住了黎潇的手,温暖布满老茧的手仿佛能给他所有安慰。还好,能清清楚楚的看见王爷的眉眼,真好! “怎么跑这来了?”黎潇握着司诺的手,问话时目光却落在吴穷身上。 “我们回帐吧。”司诺笑容清甜的看着黎潇,像周围再没有其他人了一般。 看着司诺亦步亦趋的跟着黎潇,吴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战事至此,他们一群身经百战的铁血将士尚且闷着无能为力,却要一个羸弱少年以死推动大局…… “王妃他,怕是不行了……”周禾从一侧走出,并肩站在吴穷身边,也同样看着司诺的背影,眼中流露着无能为力的颓然。 吴穷一惊下意识的认为是周禾偷听,可转念一想他武功不如自己,根本不可能偷听还不被发现,便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来那天就已经……我救不了他。”周禾微微摇头:“他中了达萝的断魂掌,这些天全靠叶辰的秘药吊着。” 吴穷听着眉毛都竖了起来,将周禾拉入帐中,低声道:“你说真的?可他刚才说他中了荣枯草毒,还让我在他死后安排仵作验尸,这……” “什么?!”周禾心惊,他那天为司诺诊脉,全然没有中毒迹象,可照吴穷所说……难道他又给自己下了毒? “怎……怎么了?你不是给他诊过脉么?你不知道?”吴穷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虽知道断魂掌要命,也知道荣枯草有剧毒,可司诺与他们说的为何不一样? “王妃之深谋远虑岂是你我可比。”周禾微微摇头,心中已然想通了司诺的计划,神色间更多了些身为医者的悲悯和不忍,低声叹气:“他这些天,得受多少苦啊!” 两人沉默着坐在帐中,许久,吴穷才不甘心的问道:“老禾,咱们什么都做不了了?” “我们,助战王登基吧!”周禾看向吴穷铁拳紧握,一向不喜纷争的他神色间尽是决绝。 “好!” …… 黎潇一下午都在研究地形图,司诺便腻在他身边陪他看,晕眩感阵阵袭来,直到再也撑不住了,才滑下去躺在黎潇腿闭眼假寐,鼻息间属于黎潇的气息安抚着他的不安。 “累了?”黎潇询问时,将自己的大氅盖在司诺身上。 “嗯,臣就小睡一会儿。”司诺挪了挪身子趴在黎潇腿上给他当桌子,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055章 可他不后悔 司诺这一觉睡的格外沉,直到士兵送来晚饭才吵醒他,坐起身揉着因长久没动而发麻的胳膊,看向黎潇:“王爷……” “先吃饭。”黎潇替司诺轻轻揉了揉,又检查了他胳膊上的伤,这才拉着他坐到桌边。可饭还没吃几口,黎潇就被小鬼头叫出去了。 司诺握着筷子胃口全无,中午吃饭时就已经尝不出味道了,此刻还没恢复,身子也更显沉重,他知道自己就快撑不住了……该交代的都交代过了,剩下的时间……他还有一件事很想做! 想着脸色不禁泛红,半响才下定决心似的起身又吃了一粒药丸,温热的气流修复着他破败的筋脉,精神明显好了起来,他重新回到桌边,将碗里的饭都吃完了,安静的等着王爷回来。 黎潇回来时,看到司诺正趴在桌边似乎睡着了,便上前轻轻将人抱起来,温温软软的没什么分量,这几天看他吃的也不少,可非但没长肉反而更瘦了,这让黎潇不免有些介意,想着明天得再问问周禾。 第48章 “王爷。”司诺没睡着,等着王爷抱他起来才轻声开口,吻在黎潇唇边,又不甘心似的吻上他的唇,脸颊发烫。 “别闹。”黎潇将人放回榻上,可司诺细瘦的双臂却环着他的脖子不肯松开,漆黑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脸庞,仿佛再容不下其他,勾的黎潇越发躁动。 司诺此番过来变的十分缠人,他本就尝过他的味道,这几日全靠克制,可此刻……索性附身吻了回去。 司诺来之前还做了别的交代,想着自己死后王爷最好能将他忘得干干净净,可此番见到心里又很怕被他忘了,所以此刻毫无保留吻的更加主动,却被黎潇霸道的压制着,不禁轻嘤出声。 衣衫半退,司诺轻声叫着王爷,环着他愈发精壮的背,几日来终于看到了他肩上的伤。伤口尚未痊愈,边缘处的皮肉微微翻卷,伤口不浅,没伤到要害已是万幸了…… 司诺轻吻着那道伤口,恨不能那伤落在自己身上,若能替王爷受了所有的伤就好了…… “痒。”黎潇轻轻避开,却看他正看着自己的伤口眼眶湿润,心中更生疼惜,战场之上受伤是常事,没想到竟惹得司诺这般担心,不禁低声安抚道:“没事,就快好了。” “疼么?”司诺小声问着,却又吻上了黎潇的唇,他不需要他回答,想也知道王爷肯定说不疼,可是……那么深的伤口怎么会不疼呢……他能做的还是太少了,帮不上什么忙……想着更加难过,浅声道:“王爷,以后,别再受伤了。” “好。”黎潇抱着怀里的人轻声应下,认真的吻着,在他莹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上留下一朵朵浅红色的花,却忍着不想继续怕伤了他。 然而司诺想要,这便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了。 撕裂的疼痛让他不禁微微颤抖,紧紧的抱着黎潇,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很多想说的话涌上来又被他压回去,心中更是委屈,而这种委屈都化作了甜腻的吻,化作了一腔依恋,以及此刻毫无保留的绽放。 他再也不能跟着王爷了…… 可他不后悔! “疼么?”黎潇极力的克制着欲望,边关苦寒缺医少药,他得顾着司诺娇弱的身子,不能只想自己贪欢。 “嗯。”司诺将眼泪蹭到黎潇胸口,卷缩在他怀里心满意足。 “回京前不准再勾引本王了!”黎潇故意板起脸,披上衣服找来热水替司诺小心的擦洗干净,皱眉问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总是惦记着王爷,也吃不下什么。”司诺鼻音有点重,语调含混,像幼猫的小爪子,挠着黎潇尚未平息的欲望。 “以后没胃口也得吃饱!”黎潇这样说着,心里却十分柔软,将司诺单薄的身子裹进兽皮里。 “嗯。臣记下了……”应着腹中却突然烧痛起来,一阵阵烈火焚身般的疼从腹中蔓延而出,牙齿打颤再说不出话来,他努力翻身睡在里面,背对着王爷怕被看出端倪,卷缩着死死的咬着被角独自忍受。 待黎潇倒了水回到司诺身边时,他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 黎明时司诺又烧了起来,黎潇找到周禾含蓄的说了情况让他去看看,周禾揉揉眉心跟着去了,心头沉重,王妃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哪还受得住这样的事…… 黎潇担心自己在司诺不好意思和周禾说,便站在帐外等着。 周禾掀帘进帐对上司诺的目光,脚步顿了一下才走上前坐在司诺榻边,触手滚烫,心中已然明了,这怕不是简单的发热,是心火烧出来了,怕是…… “我没事。”司诺微笑着坐起身,小声道:“还请军医为我保密,我身子弱以往也总是生病,王爷不会多想的。” 司诺看着营帐外透出的隐约人影,眼里满是眷恋。 “不疼么?” “疼。但是……”司诺没说下去,脸已经红透了,但是他想这样。 周禾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道:“退烧止疼,可……” “多谢。”司诺笑容拘谨,像初尝禁果般羞怯,然而周禾翻过医书,心知荣枯草毒的凶恶,可也能看出司诺是真的开心。周禾心情沉重,艰难的开口道:“王妃,可能……” “我知道。”司诺吃下止疼药,又摸出白瓷瓶摇了摇,认真道:“还有一天,麻烦你和吴将军说上一声。” 尽管喝了止疼药,可司诺还是睡了很久,到下午才起来,竟然神清气爽,身子轻快了许多,尽管铜镜并不清晰也能看得出脸色好了许多,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吃下最后一片荣枯草。 疼痛比往日更加强烈,胸口涌起一阵热流,忍不住呛咳起来,黑红色的血从捂着口鼻的指缝里流出来,许久才止住。 时间……要到了…… 司诺费力的爬起来,小心收拾掉血迹,将最后一颗药丸服下,着才强打起精神走出营帐想去找王爷,却被士兵告知黎潇正在与几位将领商讨军情,他便去看了小黑。 蹲在铁笼前,手伸进去摸着狼王的鼻尖,轻声道:“小黑,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不日将会开战,你一定要保护好王爷!” 第056章 这一战要赢啊 站在远处看守的士兵见王妃居然敢摸狼王的鼻子,便有意讨好的凑上来,恭敬道:“王妃,属下给您打开笼门吧?” “好。”司诺微笑着站起身,竟又有些晕眩,腹中再次传来烧灼,热流向上翻涌,他强忍着,在士兵放出小黑之后,便打发他离开了。 第49章 四下无人,司诺颓然的跌坐在地,不住的咳嗽,黑红色的血顺着嘴角流到沙地里,格外刺眼。 小黑趴卧在司诺身后支撑着他,脑袋轻蹭着他的胳膊,低声呜咽着似在悲悯。 “我没事。”不多时,不适感渐渐退去,司诺身体沉重眼前恍恍惚惚,他疲惫的靠在小黑背上,目光却落在地上那滩血迹上,喃喃语道:“小黑,你说,我不在了,不知王爷会不会想我……” 司诺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小黑却像是听懂了一般呜呜的回应着,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沙土将血迹藏了起来。 “小黑,我若是女子就好,若只是个侧妃就好了,我若不碍事……就好了。”泪顺着司诺的眼角滑入狼王的皮毛,消失无踪。 入夜,黎潇回来和司诺简单吃过晚饭,便坐在桌边挥笔请旨了,眉头微皱着,他在接到停战圣旨时便向朝中请旨再拨粮草,可算着日子昨天粮草就该运出来了,可直到现在还没动静! 下午他与亲信商讨此事之后,又给兄长传了密信,此时还得再写奏书送回朝中才能显出急迫,营中粮草数不足半月,可南鹿使团至今仍逗留京城,等他们回去再做定夺,怕是等不起了! 小鬼头已经拿着他的令牌就近找县官做调拨准备了,可拨粮草的事终究是朝廷的事,断不能让那妖后乱了秩序! 司诺放下碗筷,凑到黎潇身边,在他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坐在他腿上,视线再次模糊起来,只能缩在他怀里假寐。 “困了就去睡。”黎潇顺手拆了司诺束发的丝带。 “臣在这会影响王爷么?”司诺看向黎潇,近在咫尺,可他却看不清楚,眼神也多了几分无辜。 “怎么变的这般粘人了,嗯?”黎潇轻捏司诺的脸,虽然看着是精神了些,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他更加虚弱了…… 而且这次他找过来明显与之前不同,总是腻着他,可这毕竟是在军中,如此确实不妥,但想着他一路过来受了伤又瘦了许多,他无论如何都不忍以军中规矩要求他,只能暂且如此。 “那,臣先回榻上……”司诺说着假意动了动,心里却在一遍遍的祈求王爷别放开他,看到他湿漉漉的眼睛,一副别赶我走的表情,黎潇也是不忍,便道:“别动了,睡吧,睡着了本王抱你回榻上。” “王爷,这一战要赢啊。”司诺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便缩在黎潇怀里不动了。他腹中烧疼的厉害,身子忽冷忽热,耳中嗡嗡的轰鸣着,此刻,他几乎失去了对周遭的感知,唯一能感觉到的,只剩贴在黎潇怀里那最后的暖意。 第057章 他,去了 司诺醒来时挪挪沉重的身体躺在黎潇之前睡过的一侧,许久才轻叹一声勉力撑起身子从包袱里拿出白衣换上,摸出置换书时,唇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小心的放进衣袖,又摸出白瓷瓶,里面还剩一颗! 缓步走出营帐,他此刻仅能看到些模糊的影子,可还是凭着记忆找到了人最多的校场,远远的看着点兵台上那个模糊却在他心里无比熟悉的身影,心中满是眷恋,若能一直陪在王爷身边就好了…… “王爷,保重。”司诺呢喃不舍,可身体却再也无力支撑软了下去。 周禾一早就看到了司诺,可他没有上前打扰,看脸色已经……他微微的叹了口气,希望黎潇能第一时间注意到王妃,也好再多陪他一会儿…… 司诺白衣胜雪,墨发如藻,带着清雅恬淡的笑意,依恋的看着点兵台,圣洁的仿佛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然后……缓缓的倒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再没机会看见黎潇了,以为昨晚说的便是最后一句了,可没想到从混沌中挣脱出来时,自己正依在王爷怀里,身子轻盈,视线清晰,黎潇的脸好近,近到他只要伸手就能摸到他的脸。 “司诺……”见他醒了,黎潇的双臂下意识的收紧,喉结滚动竟再说不出话来。 “王爷……”司诺看到黎潇眼中的血丝心中难过,清泪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为什么?”黎潇声音沙哑,在听周禾说出司诺将死的话后,心中思绪异常杂乱,此刻听到司诺开口却只能问出这一句为什么?为什么千里迢迢的跑过来?为什么会受伤会中毒? “臣想……想来看看您。”司诺唇角扬起浅笑,往黎潇怀里钻了钻,释然道:“臣死了,对你我都好。” “怎么可能都好?!你到底在想什么!给本王说清楚!”黎潇收紧手臂,死死的抱着司诺,低声咆哮,眼中血丝更重了。 司诺意识有些恍惚,语带愧疚道:“是臣害您不能继储君位,臣有愧……” 司诺有气无力,眼神极亮却涣散,见多了生死的黎潇自然知道他已到弥留之际,心中涌起一阵难掩的难过,哑声安抚道:“你是身不由己,我知道,不怨你。” 司诺笑了,从袖中拿出置换书和白瓷瓶塞给黎潇:“王爷,就……就换您忘了臣吧……” “不!绝不!”黎潇盯着司诺的眉眼,眼眶湿润:“你不能决定我怎么想怎么做!你不能!” “别,别生我的气,黎潇……”司诺突然无意识的轻咳起来,唇角溢出血沫,伸出手想摸黎潇的脸,可终究是没碰到,便重重的垂落下去。 “司诺!”黎潇抱紧怀中的人,眼泪终于滑出眼眶落在司诺脸上,压抑着声音吼道:“你给本王醒过来!醒过来!” 第50章 帐外,周禾的眼眶突然湿了,看向漫天星辰轻叹道:“王妃,去了。” 吴穷叹了口气拍拍周禾的肩膀,心里也一样沉重,小鬼头耷拉着脑袋蹲在地上,闷声闷气道:“王妃来时就不太好……” 这话像提醒了周禾一般,拉着吴穷进入黎潇帐中,王妃的交代他们还得继续,不能让王妃白白死去! “老潇。”看着榻上紧紧抱着司诺尸身的黎潇,吴穷与周禾对视一眼率先走上前,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周禾也跟着上前,还没开口就先看到了滚落在一边的白瓷瓶,捡起来时却发现里面竟还有一颗药丸,眼中再次泛起泪光,攥着白瓷瓶,这怕是王妃担心黎潇,特意留了一颗…… “出去。”黎潇握着司诺温软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心中混沌。 “王爷!王妃所中只毒产于南鹿,必是他们害死了王妃!”吴穷见不得黎潇这般颓丧,说道:“我去找仵作验尸,必得替王妃讨回公道!” “出去!”黎潇低呵,双目通红,周禾对吴穷微微摇头一起退了出去。 整夜,军营上下静默着,陪战王守着王妃尸骨,远处山岗上达图对着军营方向跪地郑重的磕了个头,起身上马趁着夜色快马加鞭的向都城而去,恩人所托他必得回朝才能达成! 从送司诺回去之后,达图每天都会来这山岗上驻足几个时辰远远的看着,虽然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只要黎潇营中一切如常,便说明恩人无恙,他便一日不愿离去,直到此时!到了他完成誓言的时候! 第二日,大雨伴着滚雷响彻天地。 黎潇将司诺放在榻上,起身换上铠甲,却在出帐前看到了桌上司诺的发带,上前将其绕在腕上,背对着尸身道:“不出三日,本王必大胜而归,你先别走,等着!” 话音落,掀帘而出。 黎潇手握长枪跨上战马,率兵直攻南鹿,双目赤红杀声震天斩敌无数! 两日后,大雨渐歇,除南鹿一副将踪迹全无以外,南鹿军中无论是否投降都被斩于战王枪下,无一生还。 夜色下,黎潇立于满目疮痍的天地间,看着敌军尸痕遍野,血珠顺着长枪滴落在地,流入血河之中。不出三日大获全胜,可他心里却怅然若失,压抑着难言的寂寥。 …… 深夜,黎澜靠在叶辰怀里,低声道:“他,去了。” 说这话时,下意识的去看叶辰的眼睛,后者微顿眼泪猝不及防的滑落下来,却不想擦,而是轻轻点头:“知道。” 他在司诺毅然决然的离开京城时,就知道这是一次再无回头路的告别,此生再不能相见了。 看到叶辰难过,黎澜心中隐隐作痛,轻轻吻去他的眼泪道:“我突然有些遗憾,没能见他一面,能让你们如此上心,为他难过的人,一定……” 黎澜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形容司诺,因为在此之前他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从来没放在眼里,可是……他好像轻视他了。 叶辰摇头不语,司诺与黎澜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见不见都一样。 “我能安慰你么?”黎澜将人按倒,轻声问叶辰。 “我能救你么?”叶辰顺势躺下,搂着怀中的人反问。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 第058章 黎潇之妻 黎潇立于马前,看着士兵清点缴获的战利品,却没有半分得胜的喜悦,心里总想着那个沉默寡言,眼中藏着怯懦的少年,他居然说:我死了对你我都好…… 他怎么会这么想? “战王!”黎潇沉思时,一个士兵惊慌失措的跑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血水之中,瑟瑟发抖道:“王爷,后方营帐起火,王妃的尸身没能……没能救出来……” 一句话仿佛惊天巨锤将黎潇钉在了原地,他死死的攥着拳头,身体因愤怒而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半响一把拉起士兵的衣襟,血丝密布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你说什么!” “属下无能!是属下无能!”小兵说着也红了眼眶。 他和王妃说过话,替王妃打开过关着狼王的笼子,那么温和的人为何会死?为何连尸身都没能留下,他也想不通!更想不通的是,王爷的营帐在营中居中位置,旁处的营帐皆安然无恙,怎的偏偏就王爷的营帐着了火,大雨都浇不灭…… “废物!滚!”黎潇松了手,因为刚才抬手时,系在腕上的发带露了出来,早已被雨水打湿的青白色的发带竟拂过了他的手背,柔软冰凉一如那少年的手。 司诺…… 你竟真的离开了…… 周禾在检查士兵伤情的间隙一直关注着黎潇,此时看他发火,赶忙走了过来:“王爷。” 他知道司诺对黎潇满含深情,却看不出黎潇对司诺究竟有几分在意,甚至到现在依然不清楚,因为每次战时只要出现伤亡,最后即使大获全胜,黎潇也会先安抚将士家中,待一切做完才庆功。 见多了生死,所以更敬畏生命,正是因为黎潇重情重义一视同仁,才让军中上下一心,以至于周禾根本看不出黎潇对司诺的死究竟有几分难过。 “他走了。”黎潇说着心中又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低落,他居然没等他大胜而回。 “王爷,王妃他在到军营前就中了达萝的断魂掌……”周禾看着时间也知道刚才士兵禀告了什么,声音不禁干涩。 第51章 黎潇瞳孔微微收缩,沉默着等周禾说下去。 周禾也不知还能说什么,便将之前收着的白瓷瓶拿出来道:“王妃这些天一直靠这丹药续命……” “当时为何不说?”黎潇冷声,接过白瓷瓶揣入怀中。 “我救不了他……”周禾说着低下了头,深深地自责着,甚至他这几天一直在想,若是叶辰在这会不会还有转机。 黎潇轻阖双眼,半响睁开迈步走到南鹿将领的尸身旁,捡起其掉落在一边的开山斧,直接砍掉了那人的头颅! 两日后班师回朝。 南鹿将领的人头高高悬挂在队伍最前方的战旗上,逐渐干瘪。 黎潇独自坐在马车里,手中握着司诺的发带,眉头微皱,荣枯草毒、断魂掌、火烧营帐……黎潇隐约捕捉到了些什么,可一时又不愿深想,便认真的将发带一圈圈的绕回了腕上。 边陲之地,依山傍水之间立起了一座空坟,墓碑是临时伐木做的,略显粗糙,所刻字体却苍劲有力,书为:黎潇之妻。 第059章 是他,自己选的 军队回京途中,边疆之事已传满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赞颂王爷王妃英勇无双,都在羡慕二人情深不渝。 福安在得到消息时垂立了许久才轻叹一声,想收拾些王妃用过的东西留个念想,才发现王妃在离府前竟将南苑收拾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仿佛从不曾入府,从不曾出现。 回朝受封领赏,黎潇站在大殿上,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突然涌上来,草草应付回了王府,东苑空空荡荡,空气里满是寂寥,有关于司诺的,除了记忆就只剩腕上的发带了…… 还有,白瓷瓶。 黎潇此时拿出来才发现里面还剩一粒药丸,不禁皱眉,那天他去校场远远的看了自己一眼,既有气力走出营帐,为何没有吃下这颗药丸…… “王爷,叶辰叶大夫求见。”福安在门外小声禀报,怕打扰了王爷追思。 “让他进来。”黎潇隐隐觉得,叶辰此时过来许是因为他知道些什么。 叶辰一进门就看到黎潇远比他想的更颓然,心中平和些,至少黎潇是惦记司诺的,小公子的选择便值得!他也难过,所以不想多劝,便直说道:“小公子临行前来找过我,他一心赴死,是他,自己选的。” 黎潇心头一紧,一心赴死这四个字戳痛了他,司诺死时他就隐约有些猜想,觉得事情不寻常,原来…… 黎潇握紧拳头,哑声问道:“他和你说了什么?” 叶辰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第一页是他留给你的,第二页,看不看随你。” 第一页是最初司诺留给叶辰代为转交的,第二页则是千回带回来给他的,同样带回来的还有那句话,小公子记得他,便足够了! 黎潇接过来,顿了半响才小心拆开,字迹整齐干净,开头便是‘黎潇’二字。 原来他的字体是这样的,黎潇看着完全陌生的字体,想到的却是那句在营帐中,少年模仿他字体写下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心微沉。 “请恕臣直呼您的名讳,容臣放肆一次,若您能看到这封信,便是臣已经不在了,这便是最后一次。” 黎潇胸口有点堵,司诺在临行前就知道自己会死,可饶是如此仍内心卑微,他是他的妻,叫他名字有何不可? “臣思量数日,之后的事还得再叮嘱几句。 臣托叶大夫在京中传开了军中之事,宫里也该知晓臣为战南鹿尽心尽力,王爷稍歇两日,之后记得为臣请功。 臣助战有功且已尸骨无存,府上虽没了正妃,可皇后必得顾及悠悠众口不会在年内再提为您续弦男妻之事,但正妃之位终不可空悬太久,恐再生变故。 臣在这段时日经常进出您的书房,翻看了很多兵书批注,知您心怀天下,更愧于臣居于妃位阻您前程,入府以来王爷厚待微臣,臣铭感五内,也想为王爷尽一份力,奈何臣天生愚笨,所做之事仅止于此,若计划有异给您添了麻烦,求您不要怪罪。 若事成,叶大夫会将这封信送到您手上,臣已尽力,设想了所有能想到的细节,望能助王爷一臂之力。 若事败,臣没能再见到您,希望一捧枯骨留于南鹿,还能成为促战的理由。 书中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臣若能按计划去到您身边,必会先清点粮草。 离府前,臣去庙中上香,巧遇了兵部尚书之女,远远看着很是灵秀活泼,若粮草有异臣会及时告知您,待您归来,晚些不若将她抬入府扶为正妃,百利无害。 臣已将住在府上的东西都收拾了,书房内的书册都在原处,再没什么遗漏了。自此,若王爷垂怜便念臣几日,臣必十分欢喜,可依然诚心希望王爷能以大局为重,借此战功,早承储君之位,臣无能不能为王爷鞍前马后,只一心盼着不再碍事,便无愧了。 在此,遥祝王爷此役无伤无痛得胜归来! 跪别。” 黎潇字字细看,看着看着就笑了,他在赴死前居然还为他物色了正妃人选,还偏说巧遇,这般笨拙之事怕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笑着笑着又哭了,眼眶湿润,这般笨拙之人竟为他想了这么多,甚至落款处连名字都没留下…… 看到黎潇红了眼眶,叶辰侧过头看向外面,抹去眼角的泪,唇角扬起苦笑,黎潇会为小公子哭,这便是小公子此生所求吧! 第52章 叶辰看过这封信,字字句句全在为黎潇考虑,却始终不懂小公子为何会为另一人如此上心,至死不悔……他几乎一闲下来就会看这封与他无关的信,可每看一次便会多心疼小公子一分,为他不值。 同样的事若让他选,他一定好好活着,如此才能一直在爱的人身边。 想着,又看向黎潇,看到他指尖微颤的翻到第二页,下意识的错开目光,却看到了白瓷瓶,拿起来看到里面居然还有一颗,不禁瞳孔微颤。 “以下是臣临时想到的一些闲话,若您忙,便不必细看了。” 开头这一句像猛然插在黎潇胸口的利刃,整刀没入偏又拧上一把。他不声不响甚至搭上性命在为他谋划,这份情义重若千钧,却至此都小心翼翼的说着可以不看…… 黎潇眼底有泪却没哭,生怕泪会洇湿字迹,便再也看不到了。 “自我记事起便不被喜爱,那时还小不明缘由,受多了欺负委屈,便觉得被欺负受委屈是对的,直到嫁入王府得您垂怜,才知晓有人疼着被偏爱着竟会如此不同,这话当着您的面臣不敢说,可一直放在心里,在夜里在心里无数次的偷偷感恩过。 那日回门,在马车里您说的每个字我都记着,您说会为我做主,说我可以遇事向您告状,我才知道什么是依靠,那时,我便在心里立誓,若有朝一日能为王爷做些什么,便是赴汤蹈火也甘愿的。 直到听梨雨说起边疆战事,自知终于有机会回报您的善待了,可臣终究愚笨,想了许久才想到这一举多得的法子,心中十分欣喜,又怕出了纰漏,两夜都没睡着。 臣一生过的拘谨,想与您亲近些又不敢,深知自己碍事,更怕您过多垂怜,便是这般盼着怕着,既希望日子能长久些,又怕越是长久越是拖累。 此番上天给臣一个报答您的机会,臣心中坦然。 若上天愿多厚待臣一些,让臣能再回您身边多留几日,臣想…… 尽人事听天命,臣不退,不悔!” 第060章 他不会再回来了 黎潇默默的将信从前到后又看了一遍,字斟句酌,司诺的第二页信里一会儿自称为臣,一会儿又自称是我,似乎写的并不细致,可看过几遍之后黎潇突然懂了,他在写信时依然小心翼翼,想与他亲近,又不敢……便是那句盼着怕着…… 黎潇心里堵得厉害,身为人夫,竟从不曾知晓枕边人这般怯懦的心思,字句落在他眼里沉淀在心头,沉甸甸的压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抓着信纸又怕抓出褶皱,指尖微微颤抖着。 他似乎在这一刻才开始了解司诺,可是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黎潇从未将司诺真的放在心上,若他看到别人可怜大抵也会护着些,可偏偏司诺将此当做偏爱,当成恩惠,竟要用性命相报……此生,他怕是再不会遇上这般笨拙,这般念着他的人了…… 越想,黎潇越是觉得自己糊涂,越想,越觉得司诺早就已盘踞在心上,若能重来,若他还活着…… 黎潇不敢想下去,不敢想这一生究竟错过了一个怎样的人。 “荣枯草毒……他,很痛苦吗?”许久,黎潇才问出这句,嗓音沙哑几乎不成句子。心中仍清晰的浮现着司诺离去前那几日,坐在他腿上,依在他怀里…… “最初腹中烧灼尚且能忍,之后视物不清耳鸣腹内绞痛便不好忍了,最后便是血液烧灼,全身疼痛,五感全失,直至离去。”叶辰知道不该说的这般详细,可看着瓶中剩下的一粒药,他心里压抑的厉害,便继续道:“他问时我说的更为可怕,可他说只有荣枯草是南鹿特有,还能让他活上几日,兴许还能见上你一面。” 黎潇听着薄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计划先去南鹿再折回军营,服下荣枯草,把功劳坐实,我给他备了7颗续命丹药能缓解些痛苦,可他至死还惦记着你的安危,还要再给你留了一颗!”叶辰说着泪溢出了眼眶。 “为什么,要这么做……”黎潇低语,在问叶辰也在问自己,更是想问司诺。 “他不想占着你的偏爱还阻你前程。他说只有他死才一举多得。”叶辰抹去眼泪,唇角勾起嘲讽:“生于皇室,你们究竟能守住什么?你是,你兄长亦然,待大仇得报!待大权在握!待一切尘埃落地!你们,可敢回看这一生得失?” 言罢,叶辰重重放下白瓷瓶转身离去,冷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信烧了吧,小公子说的,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不会再回来了…… 书房里,黎潇小心收起信件,泪终于滑出了眼眶。 待一切尘埃落定,他,可敢回看这一生得失? 黎潇颓然而坐,自问若与司诺互换,他会做如此选择吗?他不会!绝对不会! 许久,黎潇突然笑了,眼泪伴着低笑,轻问:“值得吗?你这么做值得么?” 这个问题,他再也听不到司诺的回答了,可少年却早在他问之前便给出了答案,他觉得值得,觉得用性命交换,值得! “你傻么?司诺,你傻么!做决定之前不懂得来问我么……”黎潇抬手将缠着司诺发带的手腕抵在唇边,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气息…… 第061章 自请不入皇陵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再次传来福安的声音:“王爷,吴将军和周军医求见。” 第53章 “不见。”黎潇现在谁也不想见,司诺在信中说他翻看了兵书,而他此刻也在这么做,桌上榻上摆着一摞摞书,虽看不到心上,可仿佛翻页时就能触碰到少年的指尖,难得的宁静,他不希望被人打扰。 “王爷,王妃有遗言!”门外传来吴穷的声音,黎潇倏然站起,竟将身边的一册书带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时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纸张折叠痕迹匆忙,展开里面竟写着他的名字。 黎潇,黎潇,黎潇…… 黎潇摩挲着宣纸,几乎能想到司诺在写下他名字时的慌乱,他大概是无意识的,大抵会害羞吧,后来呢?怎么忘了拿走?黎潇小心的摩挲着字迹,唇角扬起笑容却难掩苦涩。 “王爷!莫辜负王妃苦心!”吴穷的声音再次传来,黎潇这才打开门却没让二人进来,转而去了花厅,他知道他们要劝什么。 “王爷,王妃殚精竭虑只为助您成就大业,吾等……” “他说过什么?”黎潇垂眸摩挲着茶盏边沿,目光却落在腕间的发带上。 司诺为他殚精竭虑,可他从未想过继承储君之位,他只想毁了皇后的筹谋替母报仇,如此而已,不然他早就应了吴穷的好意起兵造反岂不痛快!可是……他介意司诺出身司家不曾与他交心,竟害了他…… 吴穷顿了顿,先看了周禾一眼,才横下心道:“早上王爷先行离去,我向皇上为王妃请了功,得知……得知王妃曾上书,自请不入皇陵,加之尸身也没带回来,就……就只能……” 吴穷说话一向直接,从没想到有一天竟也有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 黎潇看向吴穷,心中空落落的。司诺想好了一切,死于关外,不留尸身,不入皇陵……他真的走了,撇清了所有牵连…… 怔了片刻,黎潇眼眶滚烫热泪烧灼,吴穷和周禾面面相觑,又不知该怎么劝,相处多年他们从未见黎潇哭过,可王妃已逝,他的那些交代王爷应该知道,只是他们不知该怎么说。 吴穷想劝黎潇,又觉得不该劝,那少年从服毒到安排大火焚尸,每一步都在为黎潇谋划,老潇应该为他哭! “老潇,探子回报说南鹿副将达图在咱们攻打之前回了皇城,不知是不是军中走露了风声。”吴穷沉吟片刻又继续道:“王妃说他曾在南鹿被俘,我查看战场时,有一处地窖……可能……” 黎潇呼吸微滞,半响才道:“军中自查,有嫌疑者,杀。” 最后一字落下,心里却并不轻松,司诺是甘愿赴死的,他杀再多人也无用…… “王爷!莫要耽误了时机,王妃之愿便是助您继承储君之位,即是最后几日也只盼着能开开心心的在您身边,如此深情,莫要辜负了!”周禾起身,单膝跪地,语气坚定。 “盯紧达图,随时来报,都出去吧。”黎潇微眯双眼,现在,只剩司诺被俘那两日的事还不清楚了! 待吴穷和周禾离开,黎潇出府去了司家。 相府的牌匾换成了司宅,司靳贺虽辞了官却为其保留了府宅已算厚待了! 随着下人走向司家偏院,沿路越走越偏,黎潇心口隐隐作痛,直到推开那扇木门,看到里面跪在佛龛前的背影,顿住了脚步,不知该怎么告诉一位母亲,他的儿子身死边陲尸骨无存。 方氏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向门前的人,缓缓的站起身福了一礼,轻声问道:“王爷,诺儿他,可是去了?” 黎潇心中一紧,眼眶又胀痛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司诺的生母,才知道司诺俊朗的模样都是继承了方氏,足有七八分像,让他一时僵立在门外开不了口。 方氏看到黎潇眼眶微红,心下了然,却挂上浅笑道:“王爷若不嫌弃进来坐坐,诺儿就是在这长大的。” 黎潇进门坐在椅子上,看着简陋的用具,心里更堵了。 “王爷,他可有帮到您?”方氏为黎潇倒了杯茶也坐在桌边,问的认真。 黎潇看向方氏不知该作何回答,这一战之所以能如此顺利的早早回来都是因为司诺,甚至他觉得他是踩着司诺的尸身过来的……想着,只叹出一句:“方姨娘,他去了。” “妾身知道。”方氏点头,语气柔和并不多问,转而又道:“王爷可有时间听妾身讲讲诺儿的事?” “好。” “他出生时,相爷挺喜欢他的,乖巧懂事什么都愿意学。”方氏看着窗外,陷入回忆:“那年冬天极冷,池塘结了厚厚的冰,诺儿掉了下去,府中的公子们便用石头冰凌扔下去给他垫脚让他出来,嬉闹着耽搁了许久,找回来时他满身是血,那之后病了两年多便再习武了,相爷对妾身失望,连带着连诺儿也不喜欢了。” 得知司诺死讯都不曾哭过的方氏,说到此时突然哭了,语气却依然平静:“小小的孩子不知父亲为何不再疼他,经常挑灯夜读到很晚,可是……没有用……他不得宠,没出过门,没见过世面,也没与外人相处过,虽读过些书怕也帮不上王爷什么,是妾身没教好他,给王爷添了乱……” “方姨娘!司诺他,极好!”听到方氏说起司诺幼年的遭遇,黎潇心里憋着一股子闷疼,眼眶胀的厉害。 “多谢王爷不弃。”方氏又微微的福了一礼道:“诺儿之前回来便说王爷待他极好,妾身起初还不信,此刻看到王爷心疼诺儿的离去,妾身也有了安慰,诺儿所选,值得。往后,妾身愿日日焚香,祝王爷早成大业。” 第54章 离开时,外面下起了雨,黎潇走出偏院见司靳贺正等在外面,他看了一眼淋在雨中不复从前的相爷,轻声道:“司诺去了。” 如同出征前他离开相府时司靳贺送他们出门,他曾压低声音说过一句:“你安插的那个丫鬟,死了。” 那是司靳贺脸色难看,而此刻……黎潇没回头,也不在乎他的表情。 牵着闪电走在雨中,黎潇想起那天司诺从相府回去,湿淋淋的带着伤却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他竟也没细问…… 他如此冷漠,诺儿还说他待他极好? 黎潇低笑,眼泪混着雨水,从未有过的遗憾从心底蔓延而出。 第062章 是不是我害死了你 司诺头七过了黎潇才换上朝服,却在快到宫门前时得知南鹿再派使团,来的人竟是达图,他立即掉转马头奔向城外! 达图被吴穷拦在城门前,使团的人则都退至半里外候着。 “你还敢来!”黎潇一骑绝尘,至近前才勒紧缰绳怒目而视。达萝是达图的胞弟,之前已经见过达萝的尸体了,此时达图竟然来了,刚好!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我必得来才对得起恩人遗志。”达图看了吴穷一眼,对黎潇抱拳道:“战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吴穷的本意是在城外扣了达图先问清楚再放进城,但看他此刻的态度……吴穷扯着缰绳退至十米开外远远的看着。 “我欠王妃一条命。”达图说着神色间多了些落寞:“战王能娶到司诺那般善良的人真是好福气。” “什么意思。”黎潇冷声,虽不解达图的用意,却也看出他此话出自真心,不禁攥紧了拳头。 达图讲的很细,司诺说过的话他几乎都转述了一遍,希望能替恩人表达对战王的心意,看着黎潇眼眶逐渐湿润,他才放心了些。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他来前最担心的便是黎潇经此一役之后便忘了恩人……还好,没有! “我此番前来是为了报恩的。”达图诚恳道:“我已说服父王与黎朝签订永不侵扰边境的协议。” 黎潇仿佛没听到,沉默着,心里翻腾的厉害。司诺孤身一人闯入敌营一心求死,这般勇气换做是他可敢?换做军中任何一人可敢? “希望恩人在天之灵能放心些,你一定待他极好,他才盼着两国再无争端,你便不必再上战场,如此他便安心了。”达图顿了顿,下定决心般压低声音道:“防着皇后,他与我南路太子私交甚密,我有些证据可以给你。” “你一定待他极好……” 这句话的力度远比后半句还重,死死的压在黎潇胸口。 串联起所有事的黎潇一刻都不愿在京中多留,一句交代都没有,拉紧缰绳奔向边境,他想去看看司诺,哪怕只是一座空坟!他去了,诺儿也会开心的! “你一定待他极好……” 黎潇愧疚懊悔,眼眶湿润,闪电的铁蹄踏碎夕阳,日夜奔赴至边境,在距离土坟不远处翻身下马,拎着几坛酒走上前,像是担心惊扰了谁一般,小心的在墓碑前放下一串糖葫芦,眼里闪着微光,泪却没有掉下来。 坟头上长出一株幼苗,太小了看不出是什么,脆弱的嫩绿色无依无靠随风摇晃,犹如那羸弱又坚韧的少年。 许久,黎潇才开口:“司诺,本王居然会想你心疼你,你听到会不会高兴些?若我早告诉你我从不在意帝位,你从不曾阻我前程,你是不是就不会自责,不会一心赴死了……是不是?” 黎潇自语颓然而坐,大口大口的灌下烈酒。 入夜,风起雨凉,黎潇小心的用衣袖遮挡着小苗,喃喃问道:“司诺……是不是……我害死了你?” 酒坛空了,黎潇醉倒在坟前,热泪混着冷雨没入了土坟。 …… 再睁开眼时满目鲜红,头疼欲裂,黎潇扶额半坐起来,手碰到了身边的人,酒意顿消,他清楚记得自己在司诺的坟前喝酒,若此时睡在他人榻上…… 身边的人长发凌乱,因他起身被子被拽到他这边,露出的肩臂满是青紫痕迹…… 黎潇瞳孔陡然收紧,愣了片刻才伸出手,颤抖着拨开身侧伏卧之人脸前的乱发! # 第二卷 第063章 新婚夜 司诺! 黎潇的心脏砰砰作响,阵阵紧缩,看着近在咫尺苍白而熟悉的脸移不开视线,伸出的手不可抑制的轻颤着,小心触向身边的人,此刻便是他此生最慌乱的时候。 是热的! 他还活着?! 黎潇的指尖触碰到司诺的温热不禁怔住,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 “嗯……”司诺被突然的触碰惊醒了,身体微动便是一阵难言的酸痛,缓缓睁开眼睛,待对上黎潇复杂的眼神时,司诺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想要挪开,却被黎潇大力拉住拥入怀中,却因此牵痛了身下的伤,发出压抑的低呼。 “我弄疼你了?哪里疼?告诉我!”黎潇有些紧张,手稍稍松了松却不愿放开,怀里的人还是如常的清瘦,却并不似最后几天那般枯槁。 他,是活过来了吗? 黎潇不确定,便轻轻掀开被子想看看他还有没有伤处,却见他莹润的身上满是…… 这是……新婚夜? 是新婚夜! 黎潇心中惊诧,一时不知之前的事是梦,还是此刻深陷梦中。若可以选,他希望一切尚未发生,他还来得及疼他爱他留住他! 第55章 “王爷……”司诺在颤抖,想将身子藏回锦被,一夜受辱,他此刻又疼又怕,声音里满是祈求。 “别怕。”黎潇轻声安抚着,目光却看向司诺腿间,恨不能给自己两耳光! “福安,热水!”就算是梦,他也想他在身边多陪一会儿! 但显然不是梦! 黎潇不管司诺的惊惧,强行将人抱进浴桶,鞠水洗了把脸,脸上摸不到胡渣,肩上也没有达萝留下的伤口,一切尚未开始,倒是老天眷顾! 思及此,伸手将缩在浴桶另一边的司诺捞回怀里,动作温柔的拿过布巾帮他擦洗:“昨夜……” 不该提昨夜! 黎潇又一次想抽自己耳光了,但还是将惧怕他的人儿抱紧了些,柔声道:“别害怕,昨夜我喝多了是我不好,你,别怪我,好不好?” 司诺不解又慌张,昨夜满身酒气的王爷异常残暴,无论他怎么哭求,无论他有多疼,无论他疼晕几次,他都不肯放过他,甚至不曾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可现在…… 司诺轻咬下唇不敢说话,更不敢看黎潇。 将人擦洗干净放回换过被褥的软榻上,又翻出伤药坐在榻边,看着那片狼藉,心微微的抽疼着,前世他也曾这样狠狠的欺负过他,可他一点都不记恨他…… 从未被这样照顾过的司诺不禁偷眼打量黎潇,又缩了缩身子,心中慌乱。 “别怕,很快就好。”黎潇轻声安慰,却又忍不住打量这具身体,熟悉又陌生。司诺单薄瘦弱,肌肤细腻,稍用力些便会留下痕迹,这一身青紫伤痕以及混着血迹的药粉,都让黎潇心疼不已。 他只碰过他三次,第一次毫无印象,第二次离别在即也只记得少年颤抖着缩进他怀里,乖的不像话,第三次……那夜他一定疼极了,可还是甘愿承受着,他把一切都给了他,不惜用性命为他铺路…… 黎潇的手微颤着,不敢再想下去。 司诺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在听到屋外福安禀报说该起了,他便醒了,轻声叫身侧的黎潇:“王爷,该起了。” “还早,你好生歇着。”黎潇将司诺勾到身边,手伸向下面,想看看他好些没有,却被他惊慌的躲开了,小声道:“王爷……稍,稍后还要进宫。” 看着司诺眼中的不安,既心疼又庆幸,幸好一切还没开始! 想着微微的松了口气,轻叹一声道:“好,我起来,你慢些不急。” 听到黎潇叹气,司诺下意识看过去,却在王爷看过来时避开了他的目光,缩缩身子,担心自己的反应会惹王爷不快。 黎潇摸摸司诺的头以作安抚,上辈子司诺自嫁入王府便是这般小心翼翼,独自承受了所有的苦,还觉得他待他好,还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待他好……心脏隐隐作痛,看着司诺,一颗心化成了一滩水。 黎潇的温柔让司诺不知所措,堂堂王爷为他拿衣服已是不寻常,居然还要替他穿鞋袜?! “王爷,不可!”司诺想缩回脚,却被黎潇握住了脚腕躲避不得。 “有何不可?”黎潇反问。 司诺脚腕很细,握在手里全是骨头,腿也很细,还不及他胳膊粗,脚……这么小么?黎潇从没如此认真的看过司诺,鬼使神差的竟将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掌贴在他脚下比了比,道:“你还小,若我好好养着你,兴许能养的结实些。” 司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是一个王爷会做的事么? 相比司诺的不知所措,黎潇心里则无比踏实,他确定这不是梦,不会有梦能这么清晰梦这么久! 他给司诺穿好鞋袜,起身拿起给他准备的新袍,道:“来,我给你穿。” “王爷,这是,臣该做的事。”司诺走上前,微低着头。母亲教了他很多礼数,生怕他嫁到王府冒犯了王爷,在司家尚且不能避免责骂,进了皇室就更要加倍小心了,可……王爷和他之前听闻的好像不一样。 “没什么是你该做的,你是我的妻,只管安心的在我身边就好,什么都别想,什么都不准瞒我,大胆些放肆些都好。”黎潇说着将司诺圈在怀里,弓着腰下巴搁在他肩上,从身后替他扣好腰扣却没有松开。 司诺微微侧头想看清黎潇说这话时的表情,而黎潇却趁机轻吻了他的唇角,老天待他不薄,将司诺的心给他看,还肯给他弥补的机会! 坐在轿中,司诺仍觉得一切都不真实,心总是悬着,一夜之间王爷的变化可谓天壤之别,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相比司诺,黎潇想的非常简单,他要把司诺所受的委屈孤寂伤痛都加倍的补回来!他要惯着他,让他敢在京中长街跑马,敢嚣张跋扈敢欺负人,敢发脾气敢掀他桌子,总之,他要给他兜底惯坏他,替他遮风挡雨为他撑腰,让他避免一切危险! 想着,黎潇弃马钻进了马车,一会儿不见司诺他心里都不放心,他怕掀开娇帘发现司诺不在,怕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黄粱梦。 第064章 幸好是你,我喜欢 马车停下,司诺以为到了,便向边上挪了挪准备下去,却见黎潇掀帘进来了,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敢看他,小声道:“王爷。” “身子还难受么?”黎潇看出司诺脸色不太好,便伸手将人揽到怀里,轻揉着他的腰,温声道:“咱们一会儿晚点进宫,领了父王的赏就回去,这几天你得多休息。” 第56章 “王爷……” “别叫王爷,叫我名字。”黎潇心疼司诺,心疼他在自己面前还要如此卑微。 “礼不可废。”司诺心下迷茫,疑惑王爷怎会这般与众不同,在司家时几乎不准他出门,他见过的人少之又少,可饶是见的不多,也知道身为王爷不该是这样的。 出嫁前,奶娘曾打听过,说战王爷常年驰骋沙场气势十足,是个嚣张跋扈甚至敢掀皇后桌子的厉害人物,可他……分明不是,也许……喝醉之后很凶吧!司诺在心里悄悄的想着。 “有何不可?礼是给别人定的,你是我的妻随意些没关系,未来日子还长,你总这般小心翼翼要怎么与我亲近相处?”黎潇不敢把话说的更直接,想着他胆小,初入王府心里一定有很多不安,得慢慢来。 司诺不说话,偷偷攥紧了衣袖,未来还长?亲近相处?这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王爷……不是该厌恶他才对么? 黎潇将司诺的小动作收进眼里,知道他听进去了,他以前一直不喜司诺的逆来顺受,无论面对何种不公都不言不语,可自从听方氏讲了司诺幼年的事,他便懂了,司诺之所以什么都不说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没人能保护他,他只能硬撑着。 就像……黎潇突然想起那座空坟上长出的幼苗,单薄脆弱孤零零的长在那里,它抵御不了狂风冷雨,只能在这天地间战战兢兢…… 仅是想着,黎潇的心又是一阵抽疼,语气却更加柔和:“你是我的妻,与我一体,任何事都要与我商量,记住了么?” “是。臣记下了。”司诺将黎潇的话都记在心里,轻轻挪了挪身子让自己更舒服些,也许……往后的日子不会太难。 司诺在轿撵停下时突然惊醒了,担心自己睡过头失了礼数,却对上黎潇温柔的笑容:“别急,我在这。” 司诺松了口气,才想起自己还趴在王爷怀里,不禁脸红。 “还没到么?”司诺想称呼王爷,但话到嘴边又试着咽下了称谓,想看看黎潇是不是真的不在意。 “到午门了,还没退朝,我们等会儿再进去,不想早早看皇后那张丑脸。”黎潇说的随意,也是故意这么说的,他要“以身作则”教给司诺什么是放肆! “王爷在外不可这样说,小心被人听了去。”司诺急忙坐起身小声提醒,轿撵是宫里派的,既已到了宫门口,就得小心隔墙有耳,而且…… “王爷,可是因为皇后将臣指给您,才……” “不是!”黎潇就担心司诺会这么想,急忙打断他道:“别乱想!我与她本就势不两立,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黎潇说着轻轻捏起司诺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这才温柔道:“不过,幸好是你,我喜欢。” 黎潇眉眼中的笑意落在司诺眼中,害他红了脸。 可下一秒,黎潇的笑便僵住了,拇指摩挲着司诺眼角下的泪痣微微蹙眉,心中生出些不安。 上辈子,他没有这颗泪痣! 第065章 每个字都是错的 一颗小小的泪痣点缀在司诺的眼角下,这是自重生后黎潇发现的第一点不同,他怔怔的看着这颗泪痣,心里七上八下的生出很多猜测,究竟是不是时间倒退了?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司诺?! “王爷。”司诺不知黎潇为何突然变了脸色,刚生出的羞怯瞬间便被紧张替代了,被这般盯着心中颇为不安。 “这泪痣……”黎潇想问又不敢问,如果他说一直有,那便与前世的司诺不同,他还能将他当做司诺么? 嗯? 司诺不知道黎潇说的是什么,也下意识的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可泪痣很小他什么都没摸到,心中更是紧张起来,便再也坐不住了,急忙跪下仰视着王爷道:“王爷,臣不知自己有何错处,还求王爷明示。” 并不宽敞的轿撵里,司诺跪在那显得像被困在了方寸之地,神色无助而慌张,让黎潇心头一紧,伸手将人拉起来再次拥入怀中,轻轻嗅着,不会有错,这就是司诺的气息,他不会认错的! 想着心中便释然了,就算怀中之人不是司诺,他也认了,总好过只余腕间发带,心中凄苦! 司诺依在黎潇怀里十分忐忑,既猜不出王爷忽冷忽热的态度究竟是何原因,也不知他刚才说的究竟是什么,未知带来的不安让他不得不沉默着,生怕说错话。 “对不起。”黎潇的鼻尖轻蹭着司诺纤细的脖颈,轻声道:“吓到你了,是我不对。” 黎潇发现自己此刻无比懦弱,比起之前的失去,他宁愿选择相信怀中人就是司诺,也没勇气再失去他一次,所以无论是被欺骗还是自欺欺人,他都不想深究。泪痣一定是一直都有的,只是他前世疏忽了才没注意!一定是! 司诺觉得王爷阴晴不定太难琢磨,更是不敢多言,退出了黎潇的怀抱,浅声道:“臣当不得王爷的道歉,臣自知入府的不合时宜,是臣的错。” 不合时宜? 黎潇看着司诺胸口隐隐作痛,他自醒来每分每秒都在庆幸司诺还在身边,可他竟然觉得自己不合时宜? 静默半响,黎潇将人拉过来狠狠的吻上他的唇,他能感觉到司诺的惧怕,可还是死死的禁锢着他不准他退开,从他口中不停的掠夺着,想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吞入腹中。 他怕他钻牛角尖,怕他做出像上辈子那样极端的决定! 第57章 他,不能再失去他一次了! “嗯……王爷。”待司诺可以呼吸时觉得有些晕眩,被黎潇抱在怀里,稍作喘息才小心翼翼的问道:“臣,可是说错什么了?” “每个字都是错的!”黎潇捧起司诺的脸,字字郑重:“我娶了你,你便是我的人,生生世世你若敢先离我而去,我……” 黎潇的话顿住了,司诺若要离开,他能怎样?上辈子就留不住他,这辈子呢?他拿司诺一直没办法…… 司诺不语,不明白黎潇想表达什么,他此刻的确是王爷的人,可这生生世世之约……岂非言重了? “我便随你一起去了。”黎潇深深的看了司诺一眼,疲惫的靠坐着闭目养神脑中闪过的全是上辈子的事,细枝末节无比清晰,想着,攥紧了拳头。 司诺看着黎潇的侧脸,陷入了深深的疑虑,这个在黎朝国高高在上,地位举足轻重的战神,眼里竟藏有深深的眷恋与难过,他……是在想着谁吗?司诺猜想王爷心里一定念着一个人,而自己怕是与那人极为相似才得到了垂怜…… “王爷。”司诺顿了顿试着握住黎潇紧握的拳头,轻声道:“王爷别难过,臣往后都听王爷的。” “嗯。”黎潇反握着司诺的手,细瘦白皙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透过皮肤看的清清楚楚,他怎么这么瘦弱?他这么瘦弱怎么敢做那么危险的事! 将司诺的手按在胸前,黎潇这才踏实了些,他说往后都听他的,那就好! 坤德宫中发生的场景与前世无异,黎潇身为战王殿前免跪,此刻大喇喇的坐着,突然想起前世达图的话,他有皇后勾结南鹿的证据!达图此人可交,得早做准备! 皇后夸赞的越多司诺心里越害怕,直到走出皇宫心中依然忐忑,待宫人退下他才看向正和福安说话的王爷,向前走了两步又顿住了,如果现在王爷心情不好,他也可以自己走回王府。 “司诺。”黎潇交代福安先回去给司诺准备些清淡的吃食,这才看向远远站着没有跟过来的司诺。 阳光下,少年安静的垂眸而立,恍若一道单薄的影子,在听到他叫他时才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安,看的黎潇心头一紧,大步上前将人扣在怀里,探探他的额头,见没烧起来才道:“我还有点事,你先乘马车回去。” “是。”司诺钻进马车,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黎潇从另一个方向骑马离开了。 …… 百草堂后院,千回正等着他。 “此时找我,可是我兄长有交代?”刚才一出皇宫,多福便传达了千回留下口信的事,他便安顿好司诺赶了过来。 “皇后昨晚趁您大婚向外传了密信。”千回顿了顿道:“十几封信传到了诸多侯相家里,我拦下看了两封,说的是皇后幼子戴冠之事,看似寻常,可今晨有数以百计的信鸽从各侯相家中飞出,无法追踪,我特来禀报,恐防有诈。” 黎潇微眯双眼,皇后此举倒是正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己娶司诺就是为了给她的幼子让路,早早知会自己一派的朝臣倒也正常,但那些鸽子……意欲何为却是不好猜了。 不过,怕是与南鹿搅扰边境之事脱不了干系! “我兄长怎么说?” “少爷他今日早朝自请领兵去边境。” “什么?”黎潇一怔,兄长曾受过重伤怎能带兵出征?!而且……这与前世相去甚远,怎会有这般安排? “别担心,少爷已经安排好了,梨雨君主会在今日下午进宫面圣,晚些战王府中会有些不安宁,事情闹大些才好搅乱皇后的安排。”千回说着低垂了眼帘,黎潇却是心中一凛。 府中会有些不安宁……莫非是前世司诺中毒之事? “你回去转告兄长,司诺是我的人,别动他!” 千回听闻倏然抬眸看向黎潇,一向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千回竟也藏不住眼中的惊疑,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第066章 活像个好色的登徒子 叶辰不在,黎潇在千回离开之后便站在了柜台前,试探着开了口:“您见多识广,可否知道泪痣是否会突然长出来?” 老掌柜看向黎潇,顿了片刻才点点头,意味深长道:“王爷可是心中有惑?” 黎潇点头,虽说皇兄的安排好像也与前世不同了,但在他心里朝堂之事争夺之间凭的是筹谋是心机是本事,但司诺不同,他简单也复杂,让他不敢猜不敢冒险更不敢失去,虽已认定司诺就是司诺,可终究……还想弄的更清楚些! “可是与新入门的王妃有关?”掌柜面色如常的看着黎潇,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可语气却仿佛不用黎潇回答便已知晓了一切。 “您可是看出了什么?”黎潇微皱眉头,他一直觉得小鬼头的爷爷很不寻常,而此时这种感觉更为强烈了。 “王爷,王妃还是当初的王妃。”掌柜说着收回了目光,一边拨着算盘一边道:“他情深至此,王爷莫再辜负了。” 听到这话黎潇心中更是惊疑,不禁皱眉却恭谨的揖道:“您可否讲明白些?” “叶辰给王妃的药丸名为七日生,若只为自己偷生七日便用尽了时间,爱恨不复,可他留了一颗,是给你的。” 黎潇没有完全听懂,可再问,掌柜却只微笑反问:“王爷可曾为王妃哭过?泪痣便源于此处。” 第58章 黎潇走出百草堂,虽然还有些事不明白,可心中却无比踏实,司诺还是司诺,这便足够了!他不会再辜负他,一丝一毫都不会! …… 司诺醒来时颇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眼睛,突然听到有人低笑,急忙侧头看去,就见王爷正坐在榻边的凳子上,目光温柔的看着他。 见他看过来,黎潇起身坐在榻边,手摸到锦被里握着他的手,笑道:“竟睡到这个时候,还真是小孩子!” “王爷。”司诺回来吃了些东西又喝了碗暖身汤,觉着身子有些沉便想着小睡片刻,没想到竟睡到了中午…… 此时见到王爷,不禁心下怯然,急忙抽回手想坐起身,可胳膊的作用立即便被黎潇替代了,他的大手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伴随着低笑:“总是我这般主动,活像个好色的登徒子,往后你也主动些往我怀里钻钻,可好?” 司诺红了脸,不知该不该点头。 他能感觉到黎潇的不同,眉眼中带着深深的笑意,此时看着自己也不再像通过他看着别人那样了,可一颗心却是悬了起来,王爷一天三变,他更是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坐在铜镜前束发时,司诺没有看站在身后的王爷,而是看着眼角下多出的泪痣,想着大概是王爷嫌弃,便小声解释道:“之前……是没有的……” “嗯,我知道。”黎潇躬下腰,轻吻司诺眼角下的泪痣。 他已经将上辈子的事回忆了太多遍,可唯一能证明他爱过司诺的怕也只有这一颗泪痣了……他为他哭过,可也只在失去后才哭过。 第067章 我说我喜欢你 饭后不久,福安拎着一个精巧的食盒走了进来,道:“王爷,王妃,这是梨妃送来给王妃的。” “她人呢?”黎潇微微皱眉,他已经知会过千回了,梨雨怎么还来招惹司诺! “梨妃午前把点心交给老奴就出府了。” “拿走,她送的东西都不准给王妃!”黎潇交代完突然想起件事起身准备出去,千回说梨雨下午会进宫,这会儿差不多要到了。 司诺只是看着并不言语,王爷交代总管不准备将梨妃的东西送来给他,便也是在提醒他不准收吧,他只要明白什么可做什么不可做便是了。 黎潇随福安走出门,突然想起还没和司诺交代一声,赶忙退了回来,看向垂眸独坐的少年,上前捏捏他的脸,在他抬头时说道:“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后日回门,想想给你生母准备些什么,列个单子。” “是。”司诺应下,看着黎潇出了门,可坐在桌边却也列不出单子,饶是王爷不愿薄待他,但送进相府的东西最终也落不到母亲手里,徒增是非的事还是别做了,免得给母亲添了麻烦。 黎潇交代福安仔细检查梨雨送来的点心,这才离开王府进宫去了贤妃处,想给司诺准备一份礼物。 贤安宫中,贤妃一看黎潇进来急忙起身迎上前,喜悦道:“潇儿,你可有日子没来了!” “是儿臣怠慢,日后不敢了。”黎潇笑着扶贤妃坐下,问道:“额娘,兄长他近日可来过?” “有几个月没见着了。”贤妃微微摇头,道:“你也知道,澜儿他心事重不愿与我多说,不如你与额娘这般亲厚。” 黎潇很清楚,虽说兄长是贤妃的亲子,可兄长自小却是随着他母亲长大的,而他则是很小便跟了贤妃,贤妃对他照顾关心颇多,这也是他愿意叫贤妃额娘的原因。 “新进门的王妃可好?”昨日大婚贤妃坐在后排也没看清司诺的样子,此时黎潇来了,她自然得问问。 “不瞒额娘,儿臣过来正是为了我这王妃。”黎潇本就想说此事,既然贤妃先问起,他便直说了:“诺儿初入王府有些怕我,可我对他却是喜欢的紧,还想请额娘帮我个忙。” “你呀!”贤妃听到这话不禁笑了:“自赐婚以来额娘都不见你露过笑脸,还当你不喜这桩婚事,看样子是白担心了!” “若是别人儿臣自是不喜,可他,不同。”黎潇说着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挠挠头看到贤妃桌上的花式点心,想着自己拦了梨雨给司诺的甜点,回去得给他带些别的才是。 “喜欢便好,莫要亏待了人家,只是可惜……”贤妃最后半句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没什么可惜的,儿臣真的喜欢他。”司诺的好不能与人道明,黎潇摇摇头,说道:“额娘知会司家一声,后日上午叫司家方氏来宫里小坐可好?” “后日……王妃的回门日叫人来宫里是为何?”贤妃略想片刻,蹙眉问道:“潇儿,你的意思是司家……” “是。”黎潇点头:“司家待诺儿不好,便不想留了。” 贤妃看着黎潇,心知他不是冒失的孩子,便点头道:“好,额娘晚些知会司相。” 贤妃出身名门,虽皇上不喜,可满朝上下却得顾着她母家的面子,说话自然是好使的。 说完正事又小坐了片刻,贤妃便打发他回府陪司诺了,临出门前又叮嘱了一句:“若信他便多和他说话交心,久了便不怕你了。” 黎潇点头却道:“他年纪尚小,很是单纯,有些事儿臣不想说出来吓到他。” “他并非女子,心性也更加坚韧,你什么都瞒着,他反而要猜你的心思,岂不更怕了?” 贤妃的话点醒了黎潇,他只顾着自己失而复得,所有事都想防在前面将司诺保护好,却忽略了有些事根本避无可避,倒不如说给他知道。 第59章 黎潇带着糖葫芦回王府时,福安正等在门前,压低声音道:“王爷,点心确实不对。” “梨雨回来让她在书房等着。”黎潇微微皱眉,却不知是千回没有及时转达他的话,还是他们没时间知会梨雨。 司诺见黎潇回来,急忙起身:“王爷。” “没想好?”黎潇看看桌上空白的纸,又看向司诺,拉着他坐下。 司诺摇头,垂眸道:“臣没有特别要带的东西,相府都有的。” 这是出嫁前母亲叮嘱过很多次的话,无论家里如何待他,在外都不能说,恐被轻视瞧不起往后就更难过了。 没说实话! 黎潇看着司诺不禁心疼,将人拉到腿上,塞了一个糖葫芦给他:“再想想,不确定的也可以与我商量,我陪你想。” 司诺心跳如擂鼓,握着糖葫芦的手微微发颤,浅浅的咬了一口,入口微酸,心里却是甜的,王爷对他这般耐心,他早该满足了。 “王爷方才去哪儿了?”司诺轻声询问,有些局促。以前在相府,母亲若出去久些他便很担心,所以总会这样问,但此刻身边人并非母亲,这般询问太过失礼,心中不免慌乱便想起身,却被黎潇环的更紧了。 “去看我额娘了。”黎潇将下巴搁在司诺肩上,道:“我娶了正妃,得去告知额娘。” 司诺点头,想着贤妃娘娘怕是不满他嫁进王府吧…… “怎么不问我与额娘怎么说的?”黎潇语气温柔,人在他怀里,他自然知道司诺身子微微紧绷,知道他在害怕。 “臣……”司诺想说臣不敢多问,但王爷的语气分明就是要他问,他也只好小声问上一句:“王爷怎么说的?” “我说我喜欢你!额娘一听就乐了,催着我带你进宫想瞧瞧。”黎潇说着,见司诺红了脸,忍不住亲了一下,道:“可放心了?” 司诺轻咬下唇却藏不住眼中含蓄的欣喜,王爷告诉贤妃喜欢自己,这便是认真的吧…… “再吃一个,开胃,晚上能多吃些东西。”见他开心黎潇更高兴了,将糖葫芦递到司诺唇边,待他吃完才道:“后天带你进宫。” “后天?”司诺诧异的看向黎潇,后天可是回门日啊! “嗯,后天。”黎潇点头。 “可是……” “可是?”黎潇看着司诺,等他说出来。 司诺微微摇头:“臣知道了。” 还是没说! 黎潇有些心疼他,将人抱得更紧了,司诺说不出他的顾虑,也许……他还是不信他喜欢他。 第068章 你可会笑话我? 黎潇近段时间一直在试着换位思考,想司诺所想,自然也知道他的顾虑,而他早就替他想好了!更何况上辈子他给过司靳贺机会,可那老家伙还是投诚了皇后,这辈子,没机会了! 入夜,梨雨才风尘仆仆的回到王府,却被福安带去了黎潇的书房,颇有些不满的看着晚到的黎潇:“怎么这副表情?” “点心里的毒是你下的?”黎潇语气平静,虽是问句却说的肯定。 “是。”梨雨皱眉道:“都怪他!如果没有他怎么会生出这么多波折!” “兄长的意思?”黎潇眉头微皱。 “我都给福安了,他又说等等看,我急着进宫就没找福安要回来,怎么了?”梨雨说的自然,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可看到黎潇沉默着她又有些心虚,小声问道:“王妃没事吧?我放的不多……” “他没吃。”黎潇说着站起身道:“别再做多余的事了,司诺是我的人。” “潇哥哥你到底怎么想的?”梨雨跟着起身问道:“前程不要了?” “他更重要。” 黎潇之所以走到今天,是因为兄长一路为他谋划为他殚精竭虑,更是一再说他才是唯一的正统血脉,可若问他所愿,他却无意于此,在军中久了,那般畅快恣意岂是朝堂能给的。 “澜哥哥今夜怕是要失眠了。”梨雨目送黎潇离开,心里却是不懂,忍不住想去看看那王妃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黎潇说上一句重要! 司诺担忧了两日,直到回门当天上了轿撵向宫中而去,心中更加忐忑了,既担心外面会传出怎样的风言风语,又担心贤妃娘娘对他的看法…… “手怎么这么凉?”黎潇见司诺垂眸不语,便伸手握住他的手,却是一片冰凉,急忙问道:“冷么?可是身子不舒服?” “臣没事。”司诺勉强一笑,看着黎潇关心的眼神没有抽回手。 “别担心,我额娘一定很喜欢你!”黎潇看着司诺眼角下的泪痣,轻声道:“我喜欢的,我额娘都喜欢。” 司诺听到这话,不禁悄眼打量黎潇,却觉得他眼中有很多深邃的东西他看不懂,甚至不知这话究竟是不是说给他的…… “战王到!战王妃到!” 禀告声刚落,衣着华贵的贤妃便从殿中走了出来,看向牵手走进来的两人,脸上挂了微笑,气质不凡。 “额娘。”黎潇见贤妃总是很随性,也拦住了要跪的司诺,道:“别急,先进去,等额娘给了赏赐再跪。” 司诺心中不安,本就怕礼数不到被责怪,此刻王爷这么一拦便是一来就失了礼,这可如何是好…… “不必拘束。”贤妃看黎潇一直没有放开司诺的手,心中欣慰,也多看了司诺几眼。 第60章 看着是个俊俏的人儿,只是黎潇府中美人不少,若只看司诺样貌怕是肤浅了! 进入殿中,待贤妃坐下,司诺便抽出手跪了下来,一时不知如何自称,只能恭谨道:“拜见贤妃娘娘。” “快起来。”贤妃说着扶起司诺道:“不必拘谨,随潇儿叫我额娘便是,他喜欢你,我便也喜欢,只当回自己家就是了。” “谢……额娘。”司诺看看眉眼温和的贤妃,又下意识的去看黎潇,后者更是脸带笑意,将司诺拉到自己身边,故意道:“额娘既这般说了,可有什么要给我诺儿?” “你这孩子,这般年纪还这样说话可教诺儿笑话你!”贤妃知道黎潇的意思,心下无奈,可也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欢司诺,如此便好,能有一人记在心上,总好过澜儿那般执拗一意孤行。 “你可会笑话我?”黎潇拉着司诺的手故意问道。 司诺摇头不语,却羡慕极了贤妃与黎潇的关系,他与自己母亲也可这般随意,只是在府中怕被人看到总得藏着,不敢放肆…… “迎喜,去请方夫人过来。”贤妃说着又看向司诺,招呼道:“来额娘这边坐。” “是。”司诺时刻谨记礼数,却被贤妃拉着坐下了,摸摸他的头道:“和额娘说说平时喜欢些什么?” “回额娘的话,平时……”司诺一时回答不出顿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在司家处处受限,能安静的看上几页书已是不易,何谈喜欢什么…… “额娘这般问岂非要我诺儿害羞,他自然最喜儿臣,这话岂能随便说出口。”黎潇知道额娘是想替他多问问,司诺话多些胆子自然就大些,可看到他迷茫无措的神色,黎潇又心疼了,他不愿说那就不说! 司诺看向黎潇,见他温柔的看着自己,心知是在为他解围,心中除了感激,便是愧疚,王爷待他这般好,他要如何回报? 方氏随着迎喜从后院走进殿中,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贤妃身侧的司诺,不免担心他失礼,赶忙要跪却被迎喜扶住了,贤妃起身迎上几步,说道:“你我姐妹无需多礼。” 见到母亲居然来了,司诺不禁微怔,片刻才仿佛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去看黎潇,后者起身拉着他的手,贴在他耳边轻声道:“现在可安心了?” 司诺听懂了王爷的意思,心中感动,回握黎潇的手说不出话来,眼底泛起点点泪光,惹得黎潇心疼不已,他只安排了这点小事,司诺竟知足了? “不许哭。”黎潇凑到司诺耳边小声提醒,又趁人不备偷亲了一下,这才松开他,上前对着方氏微微颔首。 “别站着了,坐下说。”贤妃拉着方氏的手坐下,对司诺道:“我惦记着见你,早早接了你母亲过来,本是要接着你们一起的,可潇儿说要让你多休息一会儿,派出的轿撵都被他打发回来了。” 这话一语三关。 既让司诺听出自己被喜爱,又道出黎潇疼惜他,同时还能让方氏放心,气氛更是融洽起来。 …… 黎澜靠在侧榻上又问了一遍:“黎潇他当真将司诺母子带去母妃那里了?” “是。”千回点头。 “回门日不回去……有意思!”黎澜略一沉吟,道:“去查司靳贺近半年的所有动向!黎潇的意思应当是不留他了!” “是。”千回应声走到门边,却听到黎澜轻叹一声:“我也想回去看看。” “那便回去。”千回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榻上的人。 “那怎么行!他们一家人一定有很多话要说。”黎澜唇角带笑看向窗外。 千回不语,铁拳紧握大步离去。 第069章 你总偷看我做什么 饭后,司诺陪贤妃品尝茶点,黎潇则借着带方氏参观为由去了前院的小亭。 “擅自请您过来,是有些话想单独与您详说。”黎潇请方氏坐下,并不拿战王的架子,直言说道:“我之前查过,诺儿在司家并不得宠,受了不少委屈,如今他是我的妻子,我便不愿让他再与司家有牵涉,您可明白我的意思?” 方氏听着不禁微顿,却不敢肯定自己是否真懂了黎潇的意思,更不敢自作聪明,而是猜测问道:“王爷的意思是日后诺儿只是王府正妃,而非司家之子?” “正是此意。”黎潇神色郑重,上辈子司诺就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确定方氏是否知晓,便道:“还有一事,司靳贺将诺儿嫁于我,究竟是他的意思,还是皇后的意思?” “这……妾身一介女流,怎会知晓朝中之事。”方氏说着却避开了黎潇的目光心下忐忑,这事她并不确定,可小桃子家里却是早在赐婚前就已经做了安置,此事若说相爷不是早有安排她都不信,可饶是如此她也不知自己该不该说出来。 此时看来王爷和贤妃是喜欢诺儿的,可若往后涉及帝位之争呢?若到时诺儿没有娘家支撑,怕是…… “您有顾虑不说也无妨,但我心疼诺儿,自会替他摘清与司家的牵连。”黎潇明白方氏想为司诺留后路的心思,她不信他会永远爱护诺儿也正常,便起身道:“稍后我额娘会派人送您回去,相府必不会因今日之事为难您,您放心,如此,也是替诺儿护您无忧。” “王爷!”方氏跟着站起身,可还是没说出来,只是福了福身子道:“多谢王爷垂怜!这是诺儿的福分。” 第61章 “应该的。”黎潇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司诺曾为他付出过什么别人不知道,可他却是片刻都不敢忘! 离宫时,贤妃拉住黎潇,小声道:“诺儿喜甜。” 黎潇一怔,随即笑着拱手道:“多谢额娘提点。” 贤妃嗔怪的拍了黎潇一下不再理他,转而去安顿总管太监送方氏回去,还特别交代了一些话,又带了不少礼物。 司诺先上了马车,隔帘看到贤妃与黎潇耳语,不免担心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可在看到王爷的举动时心又放回了肚子里,掀开帘子看向送母亲的马车,心中既感谢贤妃和王爷的安排,又担心着母亲回去后的处境。 直至黎潇掀帘进来,他才放下窗边的帘子:“王爷。” “别叫王爷。叫我名字!”黎潇又提醒了一次,将人拉到身边环着,问道:“今日可开心?” 司诺点头,唇角扬起一丝浅笑,抓着王爷的衣袖。 他开心也累,贤妃待他极好,言辞间还拿他当小孩似的哄着,这般宽纵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他想与贤妃亲近些又害怕出错,这一天便是一刻也没有松懈过。可王爷的安排却能看出用心,有人将他放在心上为他考虑,这便是他最开心的! “不说实话!”黎潇捏起司诺的下巴,将他神色间的疲惫看在眼里,心疼道:“累就说累,骗我做什么?” “臣……臣的确开心。”司诺说着低下了头。 “累不累?”黎潇换了个问题,这些小事他都不主动告诉自己,日后那些大事还怎么指望他能自己说出来! 司诺下意识的想说不累,但张张嘴又想着不能骗王爷,只好小声道:“一点点,不知道怎么说。” “这有何难!”黎潇将人搂进怀里道:“累了就钻到我怀里来,睡你的,我抱你回去。” 司诺红了脸,趴在黎潇怀里小声道:“在人前,不合礼数……” “在额娘那也无妨,我像你这么大时就进了军营,陪额娘的时间不多,她看你喜欢着呢!巴不得你常去陪她撒撒娇就更高兴了!”黎潇这么说倒不是宽慰司诺,而是就事论事,他与兄长陪贤妃的时间都不太长,他能看出额娘喜欢司诺。 “当真?”司诺抬眸看向黎潇,却不敢信。 “这是自然!”黎潇点头强调道:“额娘她很喜欢你!我也是!” “可是……” “可是什么?你值得!诺儿!你值得全天下最好的!”黎潇太清楚司诺的顾虑了,不然也不会有上辈子那所谓的“我死了,对你我都好”的谬论!朝堂之争他才是无辜被牵连进来的,可他却将错都怪在自己头上!小傻子! “多谢王爷。”司诺浅声说着,将脸埋进黎潇怀里,眼眶微湿,想着,王爷便是这天下最好的! 半睡半醒间,司诺感觉到王爷的吻落在他额头上,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你要何时才能安心信我依赖我?我都等不及了。” 司诺的心跳陡然加快,黎潇这才发现他居然还没睡着,却也不声张,不动声色的抱着,想着他听到也好,自己偷偷想想,也许能想明白! …… 深夜,千回站在院中的阴影里,看着临窗而立的黎澜,那道影子已经一个多时辰都没动过了,他知道黎澜白天说的想回去看看并不是想去贤安宫,他说的回去是想回到最初跟着前皇后的日子。 可千回却希望他能常去看看贤妃,他这般独处只会越来越孤独,可他口中常说的永远是‘他们一家人’,并不包括他自己。 当年黎澜回到贤妃身边时已经不小了,一直恭谨的叫母妃,远不如黎潇那般是跟着贤妃长大的,可他依然觉得是他占了黎潇的位置,总担心黎潇生母不在没有依仗会受委屈…… 没人比千回更懂黎澜,他经常在夜里看到他失眠时临窗而立,看多了就懂了,他太过偏执太在意前皇后了,才总将自己立于危险之地,再这么下去,怕是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你总偷看我做什么?”黎澜突然推开窗子,看向千回所在之处,语气恹恹道:“去休息吧,深宫大院谁伤得了我。” 千回没说话,又往阴影里退了几步,并不离开。 第070章 我不能离开你 蚊虫无声,静默了许久,黎澜见千回还不走,便又出声问道:“千回,若让你再选一次,你愿跟着我还是黎潇?” 黎澜睡不着,却不是因为孤寂,而是因为黎潇!他心知杀司诺对黎潇有益,可又担心他会责怪自己,便卡在了十分介意又不能动手铲除的境地,搅得他心中难安。 “我不能离开你。”千回走出阴影,步履稳健的走向窗边,月光照亮了他的表情,隔窗看着黎澜道:“我离开你怎么办?” “若不考虑我呢?只问你自己,你愿跟着谁?”黎澜执着追问,却问的毫无意义。 “你。”千回看着黎澜的眼睛,认真道:“再问一次也是你,只能是你。” 黎澜单手托着窗框,并不避开千回的目光,看了许久,突然动作奇快的一把拉住了千回的衣襟,将人拉过来,近距离对视问道:“难不成你喜欢我?” “不喜欢。”千回没躲,任由黎澜极不文雅的将自己拉到窗边,语气如常道:“我若喜欢你必不会放任你做这些危险的事!” “无趣。你拦不住我。”黎澜说着松手关上了窗子。 第62章 “我可以!”千回看着紧闭的窗,轻声道:“带你走,让你看看这世上除了恨还有很多值得的东西,你也许就懂了。” 懂个屁! 黎澜躺回榻上无声冷笑,若不能扶黎潇坐拥天下,那他就算有这世间再值得的东西又能如何?可笑! 千回根本就不懂他! 有那么一瞬他有点想叶辰,但也没心思找他来,司诺是横在他心头的刺,拔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一夜无眠。 …… 次日一早,司诺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他起身披上衣服有心去看看王爷在不在府上,可想想还是没出去,谨言慎行,王爷的去向岂是他能打听的,绝不能因王爷的偏爱而忘了身份,他又提醒了自己一次。 正在此时,房门被人轻声推开了,黎潇轻手轻脚的进来怕扰了司诺的清梦,却见他正在铜镜前束发,便上前拉着他的手腕带到圆桌边坐下,道:“我许你提一个要求问一个问题,你说我应!” 嗯? 司诺看着黎潇心中不解,不知王爷是什么意思。 “给你提个醒。”黎潇清清嗓子道:“你可以问我额娘是怎么安顿你母亲的,也可以让我带你过去看看。” 黎潇见司诺低垂眼帘,就知道自己说的正是他担心的,便耐着性子等他重问一次! 可是没有! 司诺微微摇头,温和一笑:“王爷这么说自然是都安排好了,臣没有问题也没有要求。” 司诺心思通透,听出了话中的意思,也大概猜到回门日不让他回去是有意为之,既如此便说明王爷所想远比他想知道的要周全,更何况……王爷说他已经等不及要自己信他依赖他了。 黎潇无语挠头,他想教司诺学会提问学会提要求,但现在看来,他好像教不会他…… “你不问,那便换我问。”黎潇说着正色起来。 “王爷请说。”司诺看着黎潇的表情,有些紧张。 “你嫁与我,便是我战王之妻,往后的是是非非你可愿与我同进退?不弃不悔!”黎潇问的郑重,其实最重要的也只有一句同进退而已。 第071章 一家人 黎潇这几天夜夜失眠,一睡着就会梦到上辈子的事,梦到司诺在他怀中渐渐冷去,无比清晰如同夜夜重演,让他一刻都不敢松懈。 他心知症结所在,边关战事一日不解决,朝中皇后一日不倒台,就难保事情不会再重演! 那些离城的鸽子再有几天也该到地方了,边关战局随时会被提出来,待他上朝,事情便会扑面而来,到时根本无暇再教司诺该怎么做出正确的选择,他怕是还会钻牛角尖,还会……一心赴死。 黎潇铁拳紧握,眉宇间暗含担忧。 重生时日太短,他试过几次但显然教不会司诺,更是不敢再等,既已知晓皇后与南鹿有勾结,知道达图有证据,便不该白白的浪费时间,只有趁早解决这些事,才能保护好司诺! 看着黎潇愈加严肃郑重的表情,司诺隐约觉得这番话似有所指,虽然不懂但还是坚定的点了头,他愿意!王爷待他这么好,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你最好真的听懂了。”黎潇轻捏司诺的脸,认真道:“这些话你都记着,照做就好,凡事要与我商量!记住了么?” “是,臣记下了。”黎潇越说,司诺越是不懂。这番话仔细想来就像酝酿着什么大事,而这事……莫非与司家有关? 司诺心中微沉,却没有表现出来。 “这个给你。”黎潇解下玉佩递给司诺:“京中各处随你走动,谁敢拦你杀了便是。” 司诺心惊,突然觉得玉佩无比沉重。奶娘曾说战王爷常年征战沙场性格凶悍,之前到不觉得,但此刻…… “逗你的!信了?”黎潇又试了一次,他是想让司诺知道有自己给他撑腰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担心,可看到他神色中的惊疑,也知道自己这般急功近利的教他只会适得其反……教他太难,还是他这边尽快部署吧! 司诺松了口气,看着玉佩问道:“臣也能去看贤妃娘娘吗?” 待他好的人不多,司诺放在心上的人也不多,所以在王爷说哪儿都能去时,他最先想到的便贤妃。 这世上只有三个人叫他诺儿,母亲,王爷和贤妃,这三人便都在他心上。 “叫额娘!”黎潇提醒了一句又道:“想去就去,看上什么找她撒娇要来就是了。” 听黎潇这么说司诺更安心了,试着问道:“臣想着给额娘带些东西进宫,可又不知该带什么好,王爷可否与臣说说额娘的喜好?” “你怎么这般懂事!”黎潇将人拉到怀里亲了一下,却想起额娘偷偷告诉他诺儿喜甜,不禁失笑,道:“你只需把这番话说去给额娘听,她就最喜欢了!” “王爷!”司诺一听便红了脸,这般讨巧的话怎能说的出口,便道:“王爷方才还让臣与您商量,您答的这般不认真,如此,日后臣便不再问您了。” 司诺突然的嗔怪,惹得黎潇十分愉悦,他开始学着向撒娇了,这便好! 见王爷非但没生气还很开心,司诺也跟着开心起来,黎潇之前的轻叹他听懂了,而现在他也很想与王爷再亲近些,王爷宽纵他,他知道! …… 黎澜下朝后直接去了贤安宫。 “澜儿!你怎么来了!”贤妃看到黎澜过来颇有些诧异,起身迎上前,她时常命下人找黎澜过来吃饭,可每次都被他婉拒了,一来二去便是几个月都见不到他一次,却不想今天他竟自己来了。 第63章 “母妃。儿臣听闻昨日黎潇带司诺来您这了?”黎澜恭谨,明知如此可还是先问了一遍。 “昨日命人叫你过来,可听千回说你身子不适刚睡下,便没惊动你,今日可好些了?”贤妃看着自家亲子心中担忧,早些年这两兄弟十分亲厚,可后来却是渐行渐远,不知缘由…… “母妃看司诺可还好?”黎澜陪贤妃坐下直问重点,他和黎潇除了在朝堂不得不见以外,私下都是尽量避开的,千回知道所以直接回绝了,甚至没和他说上一声…… 这是什么侍卫,都敢做他的主了! “诺儿他是个乖顺懂事的孩子,额娘看着很是喜欢。”贤妃不知黎澜为何会问司诺的事,但还是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饶是他阻了黎潇前程,母妃依然喜欢他?”黎澜问的更加直接,他都能一心为黎潇考虑,难道母妃与他所想不同?还是说司诺真的与众不同?他昨夜一直在想此事,想不通这才来问。 “澜儿,额娘只希望你们过的开心些,潇儿他自己喜欢,你我便该当司诺是一家人?你说呢?” 一家人?黎澜沉吟片刻,垂眸道:“儿臣还需想想。” “就在额娘这想。”贤妃强留下黎澜用午膳,却并不多劝。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心事重不善言她是知道的,而且他肯来问这些,倒让贤妃心中摸清了些,前几天黎潇回来明明有事可还是先问了澜儿……这两人怕也不是看起来这般疏远。 想着,贤妃又看了一眼垂眸沉思的黎澜,起身接过贴身丫鬟迎喜端来的差点,小声吩咐道:“去请战王妃中午过来用膳。” 后者应声退下,却在宫门前遇上了黎潇夫夫,传达了贤妃的话。 黎潇一听便懂了,拉着缰绳对司诺道:“额娘明知我闲着还只邀你去,怕是只想见你,你去吧,晚些我来接你。” 司诺点头,拿着早上同王爷去寺庙取回的经卷,跟着随喜去了贤安宫。 一进门,便看到贤妃正与黎澜相对而坐,他不认识,便上前先向贤妃行了礼:“诺儿给额娘请安。” “可算来了,正等你呢!”贤妃笑吟吟的招呼司诺坐在身边,这才介绍道:“这是黎潇的兄长。” 听到介绍司诺赶忙起身行礼,黎澜却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从腕上摘下一串珠子扔给他,并不多言。 “谢谢兄长。”司诺收下串珠,能感觉到黎澜对他不喜,不免忐忑。 贤妃见黎澜态度冷淡,司诺又很拘谨,担心他多想回去告诉黎潇,这兄弟二人又该生芥蒂了,本想着是一家人也让黎澜见见,才没叫黎潇,没想到……贤妃发愁直接打发黎澜道:“你刚才不是说忙着,快去吧,额娘就不留你用午膳了。” 黎澜听懂了这言外之意,起身出去了,却站在外面等着司诺出来,有些事不想让母妃知道,但司诺已经不可能独善其身了! 第072章 今夜你便是我的人了 黎潇等在宫门口没准备离开,不多时却发现转角的阴影里出现了一道人影!他不动声色的调转马头,随着人影远离皇宫,进了一家酒楼的包间,千回这才从门后走出来:“王爷。” “来得正好!我要见兄长,你来安排。”黎潇开门见山。 “是。”千回应声,顿了顿才说道:“澜少爷去了贤安宫,与王妃遇上了。” 黎潇眉头倏然皱起,但随即便想到这事不是巧合,怕是额娘惦记着昨日兄长没见到司诺才做了这安排,只是…… “兄长还是不高兴?”黎潇捏捏眉心,虽然不想太早让司诺见到兄长,可也知道兄长不会再对司诺下手,倒也放心。 “王妃之事,他怕是很难释怀。”千回了解黎澜的极端,也知道这话轮不到他说。 “也罢,你先安排吧。” …… 席间贤妃和司诺说了很多体己话,还不动声色的替黎澜解释了几句,司诺明白贤妃的用意,也从字里行间的“一家人”中听出了亲切。 饭后,贤妃听司诺说黎潇要接他,便收了经卷命随喜送他出去,却被等在门外的黎澜拦住了,扣着司诺的手腕带向自己的同澜所。 “兄……兄长!这是去哪里?”司诺心中惊慌,饶是听到身后随喜急着喊贤妃,也没能挣脱开黎澜的牵制。 司诺被黎澜拉着走出后宫,一路无数眼睛都看见了,可黎澜却旁若无人直接将人带回去,反手关了房门。 “兄长,这是何意?”站在陌生的居处,司诺心中颇有些不安。 “当初黎潇从我手里抢走梨雨立了侧妃,我也想试试从他手里抢人的乐趣。”黎澜斜依着房门,神色阴郁的看着司诺:“拦你到宫门落锁,今夜你便是我的人了,岂不有趣?” 司诺心惊,却不是在乎自己的处境,而是对王爷居然抢了兄长的人做侧妃一事颇为在意,王爷为何会做这样的事?能让王爷抢的人……怕也是喜欢极了…… “明日宫中便会传出你在我同澜所住过,不知外界会有何种猜测?黎潇又会如何待你!”黎澜冷笑,将司诺的神色变化都收在眼里。 这些话听在司诺耳中隐隐觉得不对,兄长饶是想抢人,也不该从贤妃宫里抢,这不合情理,便道:“兄长有话不妨直说,吓唬我做什么!” “吓唬你?”黎澜上前攥住司诺的手腕,将人拉至近前,捏起他的下巴动作轻佻! 第64章 司诺脸色苍白却挣脱不开,急道:“兄长何须这般试探与我!” “若不是试探呢?你当如何!”黎澜将人扣入怀中,逼着与他对视。 “兄长若要,便留我尸身好了!”司诺说着抬起下巴,将雪白的脖颈露出来,决绝道:“我是王爷的人,活的您是留不下了!” “若我承诺你跟着我便许你一生安稳呢?许你司家……” “我是王爷的人!”司诺眼神执拗,又说了一遍。 “若是司家前途断送,你小命不保呢?”黎澜语气更加阴冷。 “我应过王爷,此生不弃不悔!”司诺身体微微发颤,却直视着黎澜不肯退让半分! 他应过王爷,一诺千金,此生不变! 这是他名字的由来,片刻不忘! 第073章 王爷的侧妃 贤妃派人去追黎澜,自己则皱着眉头在院中不安的踱步,想不出黎澜到底要做什么,半响又对随喜道:“快去通知王爷,可千万不能让诺儿出了事!” 然而,随喜跑到宫门外却不见黎潇的影子,问过侍卫才知道王爷早就离开了,不禁急的团团转,生怕出了什么事。 待黎潇回到宫门前看到神色紧张的随喜时,不禁心中一紧,忙跳下马问道:“怎么了?可是司诺出了什么事?” 问时,背上已然渗出了冷汗,喉咙发紧。 “这……王爷您随我来!”随喜不敢在宫门前搬弄是非,更何况她也只是看到黎澜拉走了王妃,是否真的有事岂是她一个下人能说的。 黎潇的脚步同一颗心一样乱,若兄长对司诺下了手……他要如何自处?! …… 看着司诺明明害怕还不肯退缩的模样,黎澜终于笑了,松开手坐在桌边倒了两杯茶,语气轻缓道:“坐。” 司诺不敢动,看着黎澜只觉得他十分危险,就像一条饥肠辘辘的毒蛇,给人一种什么猎物都想吞下去的感觉。 “黎潇要对你父亲下手,他找了司靳贺勾结皇后的证据,你若现在去提醒司相,相爷兴许有办法自保,莫耽搁了。”黎澜的试探还没结束,他不会放任任何一个危险的人留在黎潇身边。 “若您所言属实,便是我父亲不对,王爷自有决断。”司诺心头沉重,回门那天的安排他其实已经想到了王爷与父亲不和,但他绝不辜负王爷的厚待! “别傻了,你当黎潇能留你到几时?待司家覆灭你便是他的绊脚石,届时,他必不会留你。”黎澜语气里带着强烈的煽动意味,示好一般将茶杯推向司诺这边,劝道:“你跟了我,我帮你帮你司家,不好么?何苦搭上一切?” 司诺摇头退后半步,揖礼道:“兄长若说完了,还请放臣离去。臣已嫁与王爷,一切都听王爷的。” “既如此,便去吧。”黎澜看着司诺从外面即将关上的房门又道:“若你后悔,可随时来找我。” 司诺摇头,关上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黎澜若有所思,他好像有些明白母妃的意思了。 “千回!”黎澜喊了一声,一道人影应声出现,赫然是与黎潇一分开便火速奔回他身边的千回,吩咐道:“盯紧他,若他去报信……就杀了!” “你故意透露计划挑唆他,只会让王爷不快。”千回摇头一叹:“他若没回司家报信,而是去找王爷告状,你当如何?” “那便证明黎潇和母妃是对的,他们就是一家人岂不正好,省着我忧心了。”黎澜轻松一笑,拿了块点心慵懒的躺回侧榻,看着空荡荡的手腕,道:“千回,我还没吃饭呢。” 千回又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司诺快步离开同澜所,却不知该往哪走,踟蹰着竟比之前与黎澜同处一室更紧张了,万一自己乱走冲撞了谁,怕是有损王爷颜面……想着,他下意识的摸了摸黎潇挂在腰间的玉佩。 “王妃!”一个小太监看到司诺出来,急忙从角落里站起身迎上前:“王妃您出来就好,贤妃娘娘可担心了!” 司诺在贤安宫见过此人,见到熟悉面孔便放下心来:“送我出宫。” “是。王妃这边走。”小太监刚才被千回拦在了院外,只能蹲在外面等,此刻见王妃无恙,自然是王妃说什么就是什么。 黎潇一路听随喜讲发生的事,心中越加沉重,却远远的看到司诺正跟着额娘宫中的太监向这边走来,吊着的心放进了肚子里,疾步上前将人揽入怀中,轻声问道:“兄长可有为难你?” “没有。王爷放心。”看到黎潇眼中的担忧,司诺扬起温和的笑容,体恤的抬起手腕露出手串道:“兄长送的。” 黎潇瞳孔收缩了一下,松开司诺道:“你没事就好。” 直到被黎潇抱上马,司诺还在想王爷刚才看到手串时的眼神,以及从兄长那里听来的事……脑中一片混乱。 “兄长说什么了?”黎潇抱着司诺,目光却时不时的落在他腕间,手串是他很小的时候一颗颗给兄长打磨穿好的,多年来兄长从不离身,可今天居然给了司诺? “没说什么。”司诺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黎澜说了很多话,但每一句他都没法说,可毕竟是被带去了总得说出点什么,便小心反问道:“王爷与兄长可是相处的不好?” “何出此言?”黎潇微蹙眉头却知道司诺多半不会再说了,不禁在心中猜测兄长究竟说了什么。 第65章 司诺摇头:“许是臣多心了,王爷您别往心里去。” 黎潇能看出司诺神色间多了些忧思,似乎欲言又止,可又什么都没说出来。而他因为不知兄长说了什么,只怕解释多了让司诺更加不安,只能避而不谈。两人各怀心思,话都藏着说不清楚。 黎潇依旧难眠,仰躺着琢磨兄长的用意,而司诺也同样睡不着,王爷抢来的侧妃,父亲与皇后勾结,王爷莫名的偏爱……无时无刻不再搅扰他的思绪。 司诺轻咬下唇,轻轻的将身体凑到王爷身侧。 “睡不着?”黎潇问着,手臂从他颈下穿过,拥人入怀。 “臣吵醒王爷了?”司诺有些局促。 “吵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怕你不肯往我怀里钻!”黎潇说着收紧了手臂。 司诺闻言,挪挪身体枕着黎潇的胳膊,嵌入他怀里,王爷是疼他的,他知道! 这一夜,黎潇难得睡得踏实,怀里的人始终是暖的,真好。 司诺察觉到王爷起来了,也跟着睁开眼睛。 “你再睡会儿,还早。”黎潇神清气爽,亲了司诺一下便换上衣服出了门,千回办事稳妥,昨天说的今天大抵就该安排好了。 司诺睡意全无,可坐起身又不愿起来,靠坐着想了片刻便做出决定,不管王爷喜欢谁,不管王爷与父亲是否立场相对,不管他能留他到几时,他都只想遵守不弃不悔的约定! 想到此处,他起身出了东苑想找王爷说个清楚,可走到前院时,却远远看到梨园中王爷正和一粉衣女子在石桌边说笑。 女子脸上飘着红霞面若桃花,与王爷十分亲昵,还敢用桌上的坚果丢王爷,而王爷却是眉眼带笑的接下剥开了,满是包容。 这便是王爷的侧妃吧…… 司诺眼中带着深深的羡慕和浅浅的寂寥,垂下眼帘回了东苑,他这辈子怕是也不敢与王爷这般放肆的。 第074章 “夺妻之恨” 梨雨将一颗花生扔向黎潇,责怪道:“你就不能为我想想么!私下见千回为何不让我去!” “不过是碰巧遇上,并非是要绕开你。”黎潇接住花生,剥开吃了。梨雨刁蛮他是知道的,但她对千回一往情深他也知道,她可信也可用,他自然要容下她的脾气。 “要不是千回哥告知我时间地点,我都不知道你们竟背着我见了面!”梨雨哼了一声,又丢了一颗核桃,不依不饶道:“我堂堂郡主岂能让你们糊弄了!” “好好,这次是我不对。”黎潇投降了,一边剥核桃一边道:“你什么时候想嫁给千回告诉我?我今日也与兄长说上一声。” “你少废话!我什么时候说要嫁他了!”梨雨脸颊绯红,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藏的,不禁皱眉从黎潇手里抢走剥开的核桃自己吃了,转而故意道:“不如,给我见见你那新进门的王妃可好!” “不行。”黎潇直言拒绝了。 “当真是金屋藏娇?”梨雨更好奇了。 “正是。”黎潇点头承认,应的坦白! 梨雨顿觉无趣,白了他一眼,说了千回安排的时间地点,起身要走,又道:“我去茶园听戏了,本郡主现在心情不好,你可别怪我一会儿惹事!” “无妨,你多带几个侍卫别自己动手。”黎潇揉揉眉心,不得不承认与痴情女子多说一句都是辛苦。 梨雨常去京中最大的茶园听戏,每次都带着府中下人,若是包间没了就随便抢一个,却也不为听戏,而是为了传出黎潇极为宠爱抢来的侧妃,梨雨便是这站在人前的幌子,时刻提醒着所有人黎潇他们兄弟二人之间有“夺妻之恨”! 当初宫中传着梨雨被黎澜所救,住在同澜所婚期将近的消息,可后来梨雨却常与黎潇私下见面最后竟嫁入了战王府,黎澜上书两次还在朝中与黎潇争执过一次,甚至至今未娶,就连贤妃娘家都上书责难黎潇,却因他刚立战功而不了了之。 两人矛盾激烈,却没人知晓这不过是一场戏而已。 黎潇出府前先回了东苑,看到司诺坐在侧榻上若有所思,竟没发现他进来,急忙上前将人抱进怀里,担心的询问道:“怎么了?在想什么?别在心里藏着,都与我说说。” “没有。”司诺微微一笑。他原本是想说的,可看到王爷的心爱之人却又不想说了,他若转述了兄长的那些话,这般挑拨怕会惹王爷不快。 “我一会儿得出去一趟,午膳是赶不上了,你想吃什么告诉福安准备。”黎潇说着看了一眼司诺的手腕,却没见手串,不禁问道:“手串呢?” “在匣子里。”司诺应着却是不解,无论皇上皇后还是额娘都赏了他很多好东西,可王爷在意的却只有那个手串,是有何特殊意义么?难道……司诺不经意的想起了梨雨,起身道:“王爷若是喜欢,臣转送给王爷吧。” “不用,你收着。”黎潇再次将人拉回怀里,又腻歪了一会儿才离开,想着一会儿得好好问问兄长为何要送这手串! 第075章 是我离不开他 黎潇走进玉石馆,黎澜已经在馆里选了几块好料,他直接上前抢下后者手中的玉料道:“兄长好眼光,不若让给本王可好!” “我若不让呢!”黎澜争锋相对:“拿来!” 两人见面通常都会上演互不相让的戏码,这便是他们的“偶遇”,只是这种戏码不便过多,所以他们才尽量避着不见。 第66章 掌柜看到驻足偷看的人不少了,这才适时的赔笑上前,劝着两位到后院再挑好的。三人进入后院,掌柜立即识时务的钻进厨房不再出来了。 “兄长。”黎潇拉着兄长坐下,直问道:“昨日的安排是何用意?为何将手串送了?” “他没向你告状?”黎澜微眯双眼下意识的猜测司诺的用意,却不瞒着,直说道:“你不准杀他,我必得多试探几次才能放心,我和他说了你要对付司靳贺,所以今日就算你不找我,我也要约你的,支开你才能知道他会不会去通风报信。” “派千回去盯了?”黎潇的太阳穴跳突了几下,难怪司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不会去告密,但心里一定会怕…… “嗯。”黎澜点头,正色道:“我不是不信你的判断,可我都安排好了会有人上书谏言让你继储君位,可他偏偏在这时候嫁进王府坏我计划!我……” 黎澜说着重拳砸在了石桌上。 “兄长,这事不怪他。”黎潇知道兄长的安排,可司诺无辜他更是心里清楚。 “我知道。”黎澜的手滑下石桌,恹恹道:“可他是司家人,我着实担心的很。昨日之举千回也提醒我说会惹你生气,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会这么做,若他去通风报信,我还是不会留他。” 黎澜将话说在了前面,而黎潇对此心里有底,便宽慰道:“若此番他没去报信,兄长就别担心了,而且现在,是我离不开他。” 黎澜诧异,追问道:“可他若今日告密你当如何?” “他不会。”黎潇言辞肯定,也知道兄长疑心重,必得自己试探之后才能放心,索性直说正事:“我收到消息,达图手里有皇后与南鹿勾结的证据,机会千载难逢,我准备近两天就上朝自请领兵南鹿。” 黎澜听着,无意识的揉着肩膀,略作思索道:“如此是能打皇后个措手不及,也好避开军师先行一步,倒也可行……” “兄长可是旧伤又疼了?”黎潇微皱眉头,可黎澜却收回手道了声无妨。当初满朝上下皆知四皇子要杀兄长,就连他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没想到……若是千回不说,兄长怕是永远不会告诉他! “昨日之事我本心存试探,现在听你这样说倒可以借此参我一本,早日上朝与我争带兵南鹿的军职,必不会有人起疑。只是……” “兄长无须担心,我心里有数。”黎潇心知就算他不自请,皇后也会撺掇此事,倒不如他来主导局势!而昨日说要见兄长也是为了商量自请出征的由头,没想到兄长的试探反而帮了忙,至此已是顺理成章! 黎澜点头,他本是最希望黎潇去南鹿的,赶在皇后幼子戴冠之前再立战功百利无害,所以才自请领兵还让梨雨进宫阻拦,为的也是创造黎潇与他相争的机会,可得知皇后勾结南鹿他又担心了,叹道:“我总将你推在前面,会不会太过危险?” “兄长,这话就别再说了!”黎潇知道黎澜心中的症结,贤妃母家一直想扶持兄长,可兄长却在凭一己之力斡旋均衡,一心给他创造机会,这些年若没有兄长,他进不了军营更不可能封王,战场的确危险,可他没有母家支持,入军营本就是唯一的选择。 “你明日上朝吧。定了时日我们再做商讨。”黎澜说完起身要走,又被黎潇叫住了:“兄长还没说为何将手串送给司诺。” “至午夜,他若没去报信我便信他,你明天再把手串给我送回来就是了。”黎澜没说自己还安排了人去告诉司诺黎潇不会早归的消息,只为给他创造去告密的机会,若如此他还没去,便可信多了! “既然还要收回,昨天为何送了?”黎潇追问。 “你喜欢他,我喜欢那手串,我将最喜欢的东西给他便是信任,可他若辜负了……”黎澜顿了顿迈步离去,冷漠的声音清晰传来:“便是死路一条!” 看着黎澜离去的背影,黎潇无奈摇头,幸好他知道诺儿除他之外再无依仗,但凡他与母家亲些,怕也过不了兄长这关。 为了让兄长不再怀疑司诺,黎潇离开玉石馆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军营交代亲信私下做些准备,回城时本想告诉叶辰晚上去看看兄长的旧伤,可百草堂居然没开门,他又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眼见着天色阴沉才调转马头打道回府。 司诺撑着伞等在王府门前,王爷出门时说赶不上午膳了,可后来又听下人说王爷会晚归,这会儿眼看着雨下起来了,他怕王爷淋了雨就出来了。不知王爷是不是和侧妃出去的,如果是……他还带了柄伞,王爷还可以先去送侧妃。 闪电踏着积水穿过雨幕奔向王府,黎潇远远的看到了等在门前的身影,心中一暖,闪电还没站稳他便跳下战马跑上前将司诺抱在怀里,又立即松开了:“等在这做什么!着凉了怎么办!” 司诺微微一笑,将伞举过黎潇头顶:“想着王爷出门没带伞,又不知该去哪里送,只能在这等着。” “小傻子!”听司诺这样说,黎潇心里莫名的抽疼起来,再次将人拥入怀里,隐藏了自己突然湿润的眼眶。诺儿说想给他送伞,可不知道他在哪……而他居然连去哪都没想到要和他交代一声。 黎潇收紧双臂,恨不能将人揉进骨血里。 “王爷,先进去吧,外面凉。”司诺轻轻拍着黎潇的背,似在安抚。他总能感觉到黎潇的悲伤,让他也跟着莫名的难过起来。 第67章 “嗯。好。”黎潇抹了一把脸,不知是在擦脸上的雨水,还是在擦眼中的泪水,他不肯接司诺递来的另一把伞,非要将人搂在身侧共用一柄,心中踏实。 千回看着相携着走入府中的两个人,从一侧屋顶上一跃而下,冒雨向城边而去。 第076章 我们坦诚相见 “王爷快把姜汤喝了。”司诺在看到天色阴沉时就让福安准备姜汤了,这会儿回来便看到桌上热腾腾的汤,赶快给黎潇盛了一碗。 “你先顾着自己。”黎潇接过碗看到司诺靴子是湿的,衣袍也因为他抱他而湿了大片,便将汤碗递到他唇边,看他喝了几口,才抢走碗将剩下的喝了,又盛了一碗更热的塞给他,这才一边换衣服一边道:“快把鞋袜换了,别着凉。” “是。”司诺在看到王爷是一人回来的,心中莫名的开心了些,可他不敢正视自己的小心思,更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善妒…… 司诺坐在侧榻边换下鞋袜,黎潇却看到他脚都泡白了,心疼的走上前蹲下握住他的脚:“这么凉,以后雨天不许出去了!” “王爷。”司诺抽回自己的脚有些局促:“您快去换衣服吧。” “给你暖暖。”湿淋淋的王爷盘腿坐在地上,抓着自家夫人的脚不放。 “王爷……”司诺觉得自己就差说出那句‘成何体统’了,可被如此疼爱着,他心里也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黎潇去沐浴时又探出头看向司诺问道:“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司诺一怔放下姜汤,他的确有很多话想说,可那么多的话他却不知该从哪个说起,索性摇头道:“臣没有。” “你过来!”黎潇上前拉着司诺的手,将人拉到隔间:“脱了,我们坦诚相见,说说知心话!” “啊?”司诺有些反应不过来,目光更是不知该落在哪才好,脸颊烧红。 “我告诉你我今日去了哪,告诉你我的计划,我什么都告诉你,你也不许瞒我,如何?”黎潇将里衣脱了扔在衣架上,将垂着头像没听见他说话似的司诺扯到怀里:“和你说话呢,好不好?” 贴在黎潇胸口,司诺鬼使神差的点了下头,之后便是被动的赤诚相见! 黎潇说了今天去见兄长,说了他与兄长并非外界传的那般不和,在说到司靳贺时他也没瞒着但用了很和缓的说法:“朝堂之上利益之争,我与你父亲都没错,只是立场不同,皇后幼子将到戴冠之年她容不下我,而你父亲选了皇后一边,所以我不能留他,但你放心,你母亲那边我一定会照顾好……” “王爷,我知道的。”司诺心中感动,没想到王爷说的坦诚相见居然会说的这般详细,更是十分满足,轻声道:“昨日我与兄长也说过,今日再和王爷说上一次,我嫁入王府便是王爷的人,一切都听王爷的,以您为重。” “诺儿,我都说了,现在该换我提问。”黎潇说着,将脸埋在司诺的颈间,眷恋道:“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永远不许先离开我,你能做到么?” 司诺微怔,不知话题怎么突然绕到了这里,但还是点点头道:“嗯,王爷不开口,臣就一直在这。” “你要说话要算数!”黎潇亲亲司诺的唇角,没有再做其他,双手异常老实,越是喜欢越是珍视,就越是什么都不敢做。 “嗯,臣说到做到。” 看着从水中伸出的小手指,黎潇不禁低笑,拉过来又亲了一下,心中踏实。 第077章 野男人 千回又给黎澜添了一次热水:“好点了么?” “没有,还是很冷。”黎澜又往热水里缩了缩,将肩膀完全浸入水中,轻抚着肩上的箭伤疤痕,像是在自语:“以后都好不了了。” “明知如此当初何必下手那么重。”千回说着看了窗外一眼,他已经通知过叶辰了,怎么还不来。 “你若要杀我会只划一条小伤口?”黎澜反问,又道:“你别告诉叶辰,我今日从玉石馆出来去了趟百草堂,让他去给黎潇准备药材了,我信不过朝廷分拨的那些东西。” “我已经说了。”千回的手指轻触了一下水面,已经有些烫手,但看黎澜一直泡在里面不肯出来,便知道他旧伤一定疼的厉害,不禁皱眉。 当年围猎,是他替黎澜找到了一支四皇子射偏的箭,眼睁睁的看着他将箭刺入肩膀,看着他从山崖斜坡跃下滚落…… 他清楚黎澜的部署安排,却不懂他何必如此偏执,为达目的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事也要做。 “多管闲事!”黎澜看了千回一眼,道:“他若来了便是耽搁正事,不来便是我一场空欢喜,你这样做侍卫我能留你到几时!你不如跟着黎潇去战场算了!你保护他也算对得起先皇后了!” 幼稚! 千回不语,退到了一边。 “你说司诺是真的不想告密,还是他藏得太深骗过我们了?”千回不说话,黎澜又主动挑起了话头。 “重要么?”千回反问,也知道黎澜是在没话找话。 他昨天故意拉着司诺穿越了半个皇宫,把事情闹的人尽皆知,就是在等司靳贺上门,可他没来,便证明了司靳贺不在意司诺的处境,今天又让自己去盯司诺,也证实了司诺没去报信,接下来只要皇后倒台,别的根本无需多想。 “他要去报信就好了……”黎澜略显可惜的叹了口气,可随即又开心起来,自顾自道:“黎潇和母妃的眼光可真好!司诺当真乖巧,黎潇又那么喜欢他,不如……颠覆了律法怎样?” 第68章 千回就知道一旦不能左右黎潇身边的障碍,他就会剑走偏锋更加极端……不禁暗自摇头,上前试了试水温道:“我再去烧些热水。” “嗯,你去吧,我再想想。”待房门从外面关上,黎澜脸上的笑意便褪了下去。真要走到那一天,谋权篡位的事也不能让黎潇做,这种要背千古骂名的事还是得他来做,他得替黎潇扫平道路! 不多时,房门再次被人推开了,黎澜抱怨了一句:“水都凉了,你可真晚。” “已经够早了。”叶辰轻声关上房门,看向回头看来的黎澜,上前道:“你一天交代给我两件事,我忙不过来,店门都关了。” 黎澜唇角上扬,娃娃脸让他看起来无比天真单纯,却也不解释不是他命千回去百草堂的。 叶辰上前将一颗药丸喂到他嘴里,又从一边扯下布巾将人捞出来擦干净抱回榻上,这才从袖子里拿出一小罐药膏,小心的涂抹在他肩上,道:“这个药膏每天早晚各涂一次,用完为止。” 黎澜不以为意根本不接药瓶,直接大喇喇的躺进叶辰怀里,问道:“你要每晚来给我涂药么?” “不可能。”叶辰一边给黎澜擦头发,一边道:“万一我被抓了,岂不全天下都知道你与野男人偷情了。” “野男人?你?”黎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觉得有趣。 “我不野么?不野怎么敢和你这疯子纠缠不清!”叶辰随口一说,又认真嘱咐道:“这药膏我自去年春天就开始做了,仅此一罐,好好用着以后都不会再疼了。” “你何必对我这般上心。”黎澜拿过药瓶,看着暗红色的药膏若有所思。 “皇子味道之鲜美我尝过便是欲罢不能,自然得上心些。”叶辰的话惹笑了黎澜,坐起身将他按倒在榻上亲了一下道:“赏你的!” “这点好处怎么够!”叶辰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屋外大雨倾盆,千回无声的站在小厨房门前,隔着雨幕看着紧闭的房门,火上还烧着热水。 …… 饶是一夜雷雨,黎潇抱着司诺依然睡的很沉,可司诺却直至深夜才睡着,王爷说他想问什么都可以,可他最终也没能问出侧妃的事,这般矫情的话他说不出口。 黎潇起身时外面雨已经停了,身侧的人呼吸清浅,他悄悄的起来从匣子里拿出手串,兄长试探司诺的事他没详说,但司诺聪慧想来也能猜到,至于手串他直接给兄长送回去就是了。 换上朝服轻手轻脚的离开东苑,敲响了梨雨的房门。 “我说王爷!大清早的往我这跑,王妃他不吃醋么!”梨雨习惯晚起,对黎潇清晨扰她清梦有些不满。 “还不是为了给你见千回的机会。”黎潇说着将手串拿出来道:“把这个给千回。” “行!我一会儿就去!”梨雨笑嘻嘻的接过手串,拍拍黎潇的胳膊道:“就知道潇哥哥最体恤我了!” 伴随着这句不算感谢的感谢,黎潇被关在了门外,转而出府去上朝了。 司诺在黎潇抽走胳膊时就醒了,只是睡着的太晚身子重不想起,却看到王爷居然换上朝服悄悄拿走了手串,婚假还有几天王爷这是要去哪?还有手串……不是说让他收着么? 心里装了疑问,便是睡意全无。 起身打开匣子,手串的确不在了,心中疑惑更重,兄长是在试探自己,那手串的用意又是什么呢?不经意的,他又想到了王爷的侧妃,若他们二人的矛盾不似外界传闻那般,抢侧妃的事又有几分真假呢? 早饭后,司诺不想闷在房间里胡思乱想,便出了东苑想找福安问问王爷去了哪,却看到花厅里侧妃正和福安说着什么,王爷未曾让他见过府中其余家眷,此时距离不近他想着自己不便过去,便就近在一处石桌边坐着等。 还没下朝梨雨也不急着出府,和福安讲起了昨天在茶园听的新戏,讲的兴起手舞足蹈,腕上的木手串便露了出来。 第078章 留你有何用 司诺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便看到了梨雨腕上的手串,心头顿时一沉,原本只是猜测,此时看来,便肯定是侧妃之物了。 手串不过是普通的金丝楠木,打磨的也并不精致,若非意义重大,王爷怕是早就告诉他了,如此一想,那手串经了他的手反而不对了。 司诺自嘲,王爷已经够疼他了,何必再想这些?他不禁厌恶起自己的庸人自扰,起身走回东苑。 “少爷!”院中树后,一身粗布衣裳的娇小身影偷偷摸摸的跑了出来,司诺这才看清居然是这几日都不曾见过的小桃子! “少爷不好了!方姨娘身子不适,相爷不开口府中没人敢去请大夫,这可怎么办啊!”小桃子也不等司诺询问,便急切的说了这些,语带哭腔。 “什么?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司诺听着不禁心焦起来,回门日没有回去,他便担心母亲的处境,虽说王爷都安排了,可在相府毕竟是父亲说了算,如今……怕是担心什么来什么,这可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娘早上过来匆匆说了几句就走了,说方姨娘昨夜里可能染了风寒,早上烧得厉害无人问津,别人说不上话,您是王妃,还是您回去看看吧!可别出了事。” “好。我回去,这就回去。”司诺心中慌乱,说着便回房取了件披风,将王爷给的玉佩挂在腰间,可再出来却不见小桃子的踪影,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可也顾不得多想便快步走出了东苑。 第69章 将至前院时,听到王爷回来下人去牵战马的声音,他便想求着王爷陪他回去一趟,可他还没过去,便看到梨雨缠到了王爷身边,他几乎下意识的躲在了拱门后面,待两人说笑着进了府才从侧门出去,甚至都没想到让福安准备车马。 相府门前,司诺敲了几次门才打开,他脚步凌乱的向偏院而去,可记挂的母亲却不在院中,只有父亲等在偏院! “逆子!你也知道回来!”司靳贺一见他便拍了桌子。 司诺一惊缩了缩身子,手心里满是冷汗,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玉佩却是一片冰凉,没能得到多少安抚。 “你母亲去街上了,中午你留在家里吃饭。”司靳贺直接做出了安排。 母亲没事?没事就好。司诺微微的松了口气,这才开始疑惑小桃子为何入王府后便再没见过,更奇怪她今日为何要骗自己回来…… “回门之日也敢不回来,丢我司家颜面!若不是你嫁给战王,此事必饶不了你!”司靳贺看着不敢说话的司诺,心中更是火大:“你个木讷的蠢东西,嫁与王爷也是无用!” 司诺垂眸不敢言语,这般恶言他听的多了,但好在是嫁给了王爷,不然今日别说吃饭,挨打受罚怕也免不了了。 “逆子!留你有何用!”司靳贺说着甩手离去,司诺垂眸让到一边,心中一片寒凉。 父亲是皇后一派,又不喜欢他,所以他之所以会嫁入王府,也是父亲和皇后合谋挑衅王爷,可依然觉得他无用…… 司诺心中难过静坐在木桌边,早前的纷乱记忆层层叠叠的涌上来,让他不堪其扰,可父亲让他在府中吃饭他又不敢先走,只能等着。 若是王爷陪他来的……就好了…… 第079章 臣有罪 司诺终究没再吃到司家的饭,他一直等到下午都不见母亲回来,心中更是觉得事情不对,可他不敢去问父亲,只能先离开相府,想着出来这么久总是不好,还是回去求王爷帮忙打听母亲的消息最为妥当。 而此时,王府里一片混乱! 谁也不知道司诺是何时出府的,更不知道他去了哪儿,福安急的团团转,王妃进门不久,本就有人在等着看王爷的笑话,他也不好安排大张旗鼓的满城去搜,只能将府中的人派出去找,可时间一刻刻的过去,有下人回禀说看见了方氏都没人见过王妃,便更急了! 早上黎潇回来没看到司诺也没多想,他把玉佩给了他,就是希望他能自由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前世司诺每次出门福安都会派人跟着,也不会有危险,可到午饭时还不见人回来,他便去问了福安,才知道福安并不知道司诺不在府里。 黎潇眉头紧锁在院中来回踱步,福安也在外院召集了所有下人询问,包括小桃子! “今早看到过王妃的都说出来!”福安看着一个个低头不语的下人十分着急,自王妃进门王爷一直将人护在身边,要么不出东苑,要么就直接带出去了,真正见过王妃的下人很少,虽然把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可能不能找到他也没谱。 “福总管,少爷……少爷他回司相家了。”小桃子趁现在人多,才立于人前适时的开了口,似在害怕似的小声道:“少爷不让说……” 回司家了?福安听到这话心中一惊,担心小王妃此举会惹王爷不快。 “他不让你说?”黎潇不知何时来的,此事发问语气阴冷,吓的小桃子不禁一颤,却还是大着胆子先看了王爷一眼,才又低下头道:“回王爷的话,少爷说回门日没能回去,心里实在记挂父母,才,才要回去的……求王爷别怪少爷。” 看着小桃子,黎潇眼神渐冷,重活一次他只顾着担心司诺一心求死之事,倒是忘了府里还有这么个搅事的丫鬟! “贱婢!你早知王妃去向为何不说!”福安抢先发问,语气不善。 新婚夜这不懂事的居然敢站在东苑门前偷听偷看,还试图进去服侍,幸亏他发现的早才将人打发去做粗使,已是将人安排到了最边缘,没想到她还是这般不安分! “少爷不让奴婢说!奴婢一心护主才想尽量瞒着,求王爷饶恕。”小桃子一身布衣,哭的梨花带雨,但看向黎潇眸子却是顾盼生辉,颇有些我见犹怜,她本就样貌清丽,此刻妆容精致更有种柔弱的美感。 “大胆贱婢!你这般行径还敢说是忠诚护主!”福安更气了。若是护主,她早该在府里安排找人时偷偷告诉自己,而不是当着全府上下说出这番话,这话无疑是将小王妃推上了风口浪尖!只怕……王爷要生气了…… “王妃怎么和你说的?”黎潇在得知司诺回了司家,稍稍放心,再看小桃子精致的妆容,多少猜到了司靳贺的用意,便上前几步耐心提问,他倒要看看这贱婢是怎么受命的! 福安见王爷居然这么问,便趁着没人注意他离开了前院,打发下人去司家寻人,自己则在门边等着。 直到看见司诺回来,急忙迎上前道:“王妃,您可算回来了!王爷已经知道您去司家的事了!” 司诺下意识的顿了脚步,心头一沉,才继续向里走,垂眸道:“多谢福总管提醒。” 司诺一进前院便看到了面色阴沉的黎潇,和跪在地上的小桃子,以及周围陪跪的一众下人,心中忐忑的摸向腰间玉佩,依然是一片冰凉。 第70章 “王爷。”司诺手心里满是冷汗,上前跪下:“臣回来迟了。” “你还知道回来!”黎潇在看到他时,一颗心心完完全全落回了肚子里,虽是责怪,可语气里却带着宽纵,与之前明显不同。 “请王爷责罚。”司诺纳头便拜,被黎潇上前拉住了,将人拉起来道:“好了,你没事就好。” 不过话虽如此,黎潇却想借此机会杀小桃子了事,因此并没有让下人都散开,而是看着小桃子道:“你继续说。” 司诺以为黎潇在怀疑他去报信,便又跪了下来,就听小桃子道:“少爷说想回司家看看,若是有人问起,奴婢就说少爷是去看方姨娘了,可……可是每月这两日府中发月利,方姨娘都会上街采买东西不在府上,少爷是知道的!” 司诺听到这话脸上顿时血色全无,诧异的看向小桃子,背脊发凉,她为何要这么说?! 黎潇看向司诺苍白的脸色心头一紧,却忍着没扶他,总得让他知道这世间人心险恶,不是什么人都能信的! “求王爷饶恕!少爷虽是庶出,在府上却与相爷很是亲近,想回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啊王爷!”小桃子的话将司诺彻底打入了谷底,眼前阵阵晕眩,却突然想通了很多事,也明白了父亲说的‘留你有何用’是什么意思。 他入王府就是为了阻王爷前程,如今父亲和皇后目的达成,便觉得他无用丢脸,父亲不止不喜欢他,甚至利用完了还要设计害死他……而与王爷来说,他本就多余,左右也没他容身之处,便如此吧…… “王爷!”司诺心灰意冷,叩首道:“臣的确回了司家,瞒着不说有负王爷信任,臣有罪!请王爷责罚。” 为何要认下这无中生有的罪?! 黎潇心头一紧,他已经想好了,只要司诺辩解,哪怕说上一句没有,他便顺势杀了小桃子,可…… “求王爷赐臣一纸休书。”司诺说着眼中泛起了薄薄的泪雾,心中憋闷的厉害,他知道即使王爷给了休书也是娶过男妻的,他已经碍了事,可又无力补救…… “混说什么!”黎潇心疼了,疼得厉害,上前将人拉起来抱进怀里。这小傻子又将错处揽在自己身上,又在任人冤枉他,他这般委屈自己,只会让他心疼! 第080章 我决定补偿你 一直在旁作壁上观的梨雨看到黎潇这般举动不禁诧异,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自然不能明说与司家的关系,但明眼人其实都清楚,所以司诺今日偷回司家是犯了大忌,可黎潇他……居然不介意?!这怎么可能! “王爷……”司诺依在黎潇怀里,眼泪突然不可抑制的溢出眼眶,他这般害了王爷,王爷为何还不怪他…… “哭什么?我又没怪你。”黎潇手忙脚乱的帮司诺擦眼泪,自己的眼眶竟也有些胀痛,他现在当真是一点都看不得司诺委屈,一颗心里只装了他一个人,碰一下都疼。 司诺说不出话来,心里感动于王爷的包容,又害怕王爷的宽纵,真要打骂责罚他可能还心宽些,可…… “没事了,没事的。”黎潇将人小心的抱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背,半响才憋出一句:“回去吃饭了么?” “没……”司诺轻声回应,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掉了下来,院子里跪了这么多人,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找他,可王爷却还顾着他有没有吃饭。 “别哭了,好不好?”黎潇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小心的擦掉他脸上的泪,他本想着用今天的事教教司诺怎么识人,可这小傻子根本就不学,看他如此,怕是心里又在想自己多余自己无用,又在想死了最好了……这可怎么办! “诺儿。我们先回房,你慢慢的讲给我听好不好?”黎潇语气温柔,看着眼泪流过他眼角的泪痣,心疼的厉害:“诺儿,我只信你说的,谁都不准冤枉你。” 越是被安抚,司诺心里的委屈越多,他从未被如此包容过,甚至自己还没解释王爷都信他…… 房间里,司诺又跪了下来,避开黎潇要搀扶他的手,执拗道:“王爷您先听我说。” “好,先听你说。”黎潇居高临下看着司诺,听他缓缓的讲出来,最后才解释道:“我什么都没说……” 这是唯一的一句辩解。 黎潇眼眶也有些发胀,蹲下身大手落在司诺头顶,与他对视问道:“说完了么?” “王爷……”司诺轻咬下唇,半响才继续道:“臣识人不清,处事不明,添了这些乱子,臣有罪!阻了您的前程,您还待我这般好,臣心中有愧,臣……” “小傻子。”黎潇说着将人扶起来抱到侧榻,一边检查他的膝盖有没有红肿,一边道:“你自始至终都无半点错处!被他们利用已是无辜,嫁给我又被困在这四方宅院更是委屈,你才是权势之争的受害者,是我们中间最无辜的。” 司诺想了想,看向黎潇,浅声问道:“王爷为何一点都不怪我?” “怪你什么?”黎潇反问,轻揉着司诺的膝盖,道:“我非但不怪你,这一天我都在反思,想你为什么你不信我不告诉我,害你受了委屈,我决定补偿你!” 司诺不解,今天明明是他不对,是他欠考虑,可现在怎么是王爷在反思?还说要补偿他?是什么意思? 看着司诺眼中的迷茫,黎潇安抚似的笑着道:“我准备带你出门!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离开这四方宅院!如何?” 第71章 第081章 是不是这个道理 今日上朝时,黎潇和兄长差点上演全武行,朝堂之上乱作一团,唯有皇后一派作壁上观在看热闹,下朝后兄长会安排母家上书谏言以他有旧伤为由避免赴边冒险,所以尽管在朝上并无定论,但黎潇自请出征的事已是板上定钉了! 而他,决定带司诺一起去,他得看着他把他带在身边,以防上辈子的事重演! 司诺看着王爷,许久才问道:“王爷要去哪?” “去边关攻南鹿!带你一起,可好?”黎潇虽是这么问,但已经决定了,再加上今日事一搅和,他怕司诺又开始钻牛角尖了,倒不如带走换个环境! “臣不去。”司诺垂下头。他想去,跟着王爷去哪都行,可他什么都不会,若跟着去了岂不还要浪费人手保护他,添乱之事他不想再做了。 遭拒的黎潇一腔热血冷了半截,他本以为司诺同前世一样想跟着他粘着他,但现在看来许是他操之过急了,这辈子对他来说弥足珍贵,但对司诺来说他嫁进来还不足十日,相处尚短,怕还不适应,如此一想,便道:“也罢,边关是危险些,不想去就不去。” 黎潇不想勉强他,可也知道他没时间等司诺适应了,不出三日皇上必会下旨,到时他就得出发了,而且他还想先走一步,时间就更紧了。 “臣不是那个意思。”司诺看出王爷眼中的失望,下意识的伸手拉住黎潇还在给他揉膝盖的大手,道:“臣……臣想知道王爷为何想带臣去?” 为何?还不是怕你又做了前世的决定! 黎潇略顿片刻,才道:“我不想看你困在这,只要在京中在府里,你就是司家之子,是王府的正妃,约束你的条框太多,你便不敢想什么做什么,不敢与我太过亲近,所以我想带你走,只要出去便是天高皇帝远,你便是自由的,若能再与我亲些,粘着我些,就最好不过!” 黎潇说着回握司诺的手,把玩他冰凉细瘦的手指,道:“战场的确危险,所以此事你说了算,想走想留都好。” 司诺被黎潇的话镇住了,没想到王爷竟会为他考虑这么多,他垂下头看着握着他的大手布满老茧,却温暖而有力量,似乎能撑起一切。王爷年少时进入军营,便是这么过来的吧,战场厮杀开疆拓土,守着一方安宁。 “王爷。臣跟您去。”司诺再抬起头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没什么本事,但若遇上危险,他愿意挡在王爷面前,做一个盾牌也好! “是真的愿意?还是因为我提了你不敢拒绝?”黎潇不想强迫他,他若不愿,留在京中也可,只是不能亲自陪他保护他多少有些担心罢了。 司诺微微摇头,有些羞赧的避开黎潇的眼神,小声道:“臣……想陪着王爷。” 黎潇乐了,拉过司诺的手亲了一下,起身道:“那便定了。我去安排,你先休息。” “王爷!臣需要准备些什么吗?”司诺跟着起身问道,他从没出过门,就更别提出征了,多少有些紧张。 “准备什么?准备吃饭!”黎潇的大手落在司诺头上,嫌他束发碍事,便将他的发叉摘了,揉揉他柔软的发,温柔道:“刚才不是说还没吃饭么!总不吃饭怎么行!” 司诺心里暖暖的。王爷刚说了一番正事,竟还惦记着他没吃饭的小事…… “你母亲今日的确在街上采买,侍卫都看见了。”若非如此,他肯定能想到司诺在司家,也不用闹的府上鸡飞狗跳了。 “臣知道错了。”司诺垂下头,下意识的去抓腰间的玉佩。 “我还在这,你抓玉佩做什么!抓我!”黎潇说着将自己的大手伸了过来,温和道:“日后无论什么事都先喊我一声,我给你帮忙替你出头,你常常依赖我,我不就更疼你更护着你了?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司诺点头轻咬下唇,脸颊烧红的抓住了黎潇的手,道理是这个道理,可…… “王爷会将臣惯坏的。” “本王就是这么想的!你才知道?那便是我做的还不够明显,我继续努力!”黎潇说着在司诺脸上亲了一下。 司诺微怔,松开黎潇的手将身子贴进他怀里。 “你可别再哭了!”黎潇大手扣着司诺的腰,看他眼眶发红,赶忙嘱咐了一句,看到他哭,他鼻子都酸了。 司诺吸吸鼻子,仰头轻轻亲了一下黎潇的下巴,然后赶快退出他的怀抱。 他愿意,愿意跟着王爷,无论边关还是战场,他愿意!无论安宁还是危险,他都愿意! “小傻子!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你先歇着,等我回来吃晚饭。”黎潇说着捏捏司诺的脸,大步出了房门。 事情还没处理完! 走出东苑,黎潇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对跟上来的梨雨道:“今日之事别告诉兄长。” “你是被美色所获了?还是真的一点都不怀疑王妃?”梨雨没准备去告诉黎澜,毕竟朝堂上的事她已经听千回说了,黎潇不日出征,对付司靳贺的事本也是黎澜来做,所以不管司诺是不是去告密,都影响不了大局,甚至如果他去告密,可能还会适得其反,司靳贺若敢给黎潇使绊子,只会死得更快! “我信他。”黎潇应的认真。 “可他自己都认了?”梨雨开口便说,但随即又耸肩一笑问道:“那贱婢怎么处理?” 第72章 “将计就计。”黎潇行至前院找到福安,交代了两件事,一是早些给司诺备晚膳,二是杀了小桃子,将人头送回司家。 “我去送吧!”梨雨明白黎潇的意思,立即自告奋勇。她近几年一直住在京中太过平稳,难得遇上这样的事,自然不愿错过。 黎潇睨了梨雨一眼,嘱咐道:“你别忘了司诺才是正妃,此事是替他做的。” “放心。我知道!”梨雨下巴微抬道:“你信王妃,便说明那贱婢是受人指使来陷害王妃的,她就一丫鬟必定是受了司靳贺的指派,一个为人父亲的家伙竟对自己的孩子这般残忍,岂能放过!” 听梨雨这么说,黎潇的心又沉了一下,梨雨没听到多少都能想到此节,司诺怕是早就想到了,心灰意冷才不愿解释,他一定很难过…… 想着,心又难抑的闷疼起来,大步走回南苑,他想去陪司诺,他得陪在他身边! “福总管,我觉得你们王爷鬼迷心窍了!”梨雨故意提高嗓门道:“改天请个算命先生来府里看看吧!” 福安摇头一笑:“老奴先去处理那贱婢,您稍等。” “一起去!我再审审她!”梨雨跟着福安,一起去了府中暂时押管罪奴的监房。 第082章 叛徒不可留 梨雨生在边境,自小跟着父亲巡视守城,细作探子她见多了,杀人见血的事也见多了,虽然生的样貌清秀,可骨子里却十分直爽,并不亚于铁血男儿。 因此今日虽是她第一次见到司诺,也觉得他说哭就哭过于柔弱,可难道柔弱就活该被眼前这个贱婢冤枉陷害?这贱婢竟敢公然欺主,别说黎潇要杀她了,就算全交给她处理,她也一定会杀! 叛徒不可留,父亲从小就是这么教她的! “司靳贺许了你什么好处?你竟敢诬陷王妃!”梨雨语气颇凶,居高临下的看着瑟缩成一团的小桃子。 “奴婢冤枉!奴婢是看着事情要闹大了才不敢不说的,奴婢也是担心少爷,怕出了岔子啊!求您明察!”小桃子说着声泪俱下,可看着来审问的人竟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她心里也没底。 小桃子之前不说,就是在等王府的动静,如果无人问津就算了,可若闹大了她就推在司诺身上,司诺毕竟是王爷的绊脚石,进府时间短没根基,兴许王爷也乐得顺势处理掉他,如此司诺必是百口莫辩的局面。 而她就算无功也不会有过,更何况她生得漂亮,自小相爷就没少栽培她,若是王爷能多看她几眼,她总有办法得到青睐,相爷也在年初说过她做好了要认他做义女,届时她不止能去了贱籍,说不能还能替代司诺平步青云! 可没想到…… 精心化的妆,说掉就掉的泪,好像并没有让王爷动摇…… 小桃子虽然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但梨雨却不为所动,她上前捏起她的下巴,逼视道:“贱婢,本郡主之所以来问你是想给你个机会,你既然抵死不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梨妃娘娘!奴婢可以解释!”有梨雨阻隔开福安的视线,小桃子求情时用眼神暗示自己却有秘密,这幅心思深沉的嘴脸让梨雨更是不喜,可还是挥手让福安出去了,秘密倒可以听上一听! “梨妃娘娘,奴婢左右是不可能再跟着王妃了,王妃是庶出自小就会笼络人心,现在更是蒙蔽了王爷受着偏袒,奴婢看着就害怕,不知王妃日后还会做出什么事来,奴婢求梨妃娘娘带着奴婢吧,日后给您做牛做马尽心尽力!” “凭你也配!”梨雨一听这话就笑了,这时候小桃子若护着司诺说话也就罢了,但这番话听着虽是言辞恳切,可实际上每个字都在推卸责任,这般贱婢留着也是祸害! “梨妃娘娘,奴婢知道很多有关王妃的事,他对王爷不忠还在府外养着人!他是自己甘愿配合相爷嫁入王府的!奴婢句句属实!求娘娘明察!”小桃子感觉到情况不妙,只能胡说一通想绝处逢生,或将司诺拉下水也好拖上一阵。 “他对王爷忠不忠不好说,但你对主子一定不忠!”梨雨冷声,虽然小桃子的话有几分惊人,但她总不至于轻信了叛徒的话,因此,她向后退开一步招呼福安将人处理掉,之后带着侍卫骑着高头马提着礼盒大摇大摆的去了相府! 她很清楚,这颗人头便是司家败落的开始! 第083章 我要是你腹中的蛔虫就好了 司诺安静的坐在侧榻上,将今天的事又细细的想了一遍,小桃子的背叛字字如刀,王爷的包容如三九天的暖阳,他本就做了选择,只是还有些惦记,可今日一来,便是与司家毫无瓜葛了,往后如何他都认都无怨! 衣袖里,手握成了拳,他要随王爷上战场,他,不能拖累王爷太久! 正想着,黎潇推门回来了,见他要起来行礼,立即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之后顺势躺在他腿上,慵懒道:“最多三天,我们就出发。” “是。”司诺点头,手指轻轻的绕着黎潇的发,本以为他不知道,可后者却是扬起笑脸看他,道:“玩玩还行,可别给我绕出卷了,不好看。” “是,臣失礼了。”司诺说着收回了手。 “我就随便说说,你玩你的无妨。”黎潇说着侧过身双手环住司诺的腰,脸埋在他小腹处,闷声道:“诺儿,有些事是我没顾着你,做的偏激,日后,你就没有娘家可回了,若是不高兴就说出来,可别在心里怨我。” 第73章 司诺摇头,手轻轻的落在黎潇头上,明白黎潇话中的意思,缓声道:“王爷不必安慰臣,家父怕也不想我回去也不想留我,臣心里明白的。” 黎潇本想直说他已下令杀了小桃子送回相府了,但话到嘴边又怕吓着司诺,转而道:“那这件事就由我处理,待我处理好再告诉你。” “是,都听王爷的。”司诺应着,眼底却满是寂寥,他很清楚,他保不住小桃子。之前在相府时他就见过父亲处死不忠的下人,直接杀了扔在乱葬岗,相府况且如此,王府怕是会更加严格…… 正是想到了此处,所以他才一句都没问。 “诺儿。”黎潇猛然坐起身,却被司诺揪疼了头发,只得一边揉着脑袋一边道:“往后你只有我了,可对我有何要求?你说我都照做!” “王爷。这样的话别再说了。”司诺看到黎潇眼中的温柔,一颗心融化的七七八八,跪坐起来伸手替黎潇揉脑袋:“您信我疼我,远比我在司家要好上千百倍,臣感激还来不及呢。” 听司诺一会儿自称为臣,一会儿又说我,黎潇心疼的厉害,知道他还不能在自己面前完全放开,便将他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道:“日后我会常常问你可有要求,你可以随时说与我听,这样可好?” 司诺点头,有心想问问母亲,可话到嘴边也没说出来,王爷说过会安排好,想来也不用他问。 看着司诺眼底极力隐藏的复杂神色,黎潇想说不敢说,想问不敢问,恨不能把上辈子的事都说出来,好让他安心再无隐瞒,可他不敢说,他怕说了梦就醒了,倒时他若还在空坟旁,还在冷雨里又该怎么办? 心中藏着至死都不敢说的秘密,黎潇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更好的表达,抓耳挠腮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要是你腹中的蛔虫就好了!” …… 与此同时,梨雨提着“礼物”翻身下马,侍卫已经上前敲响了司相家的大门,重若擂鼓。 天色渐暗,梨雨无帖造访重臣家实数不合规矩,但她是皇上亲赐的郡主,有宫廷内外随意行走的令牌,不受一般规矩限制,更何况她还是战王的侧妃,皇城上下谁都得给她面子。 “你们相爷呢!叫出来!”梨雨进入司家会客厅便直接坐上了主位,比在王府排场还大,礼盒就放在手边。 “梨妃娘娘。老臣来迟了。”司靳贺一进来就是一副笑脸,似乎并不介意梨雨的失礼。 “相爷客气了,我是替王妃来办事。”梨雨说着,示意手下将礼盒送到司靳贺手里,道:“王妃今日在相府得您关照,特意交代我来送上回礼,还望相爷笑纳。” 司靳贺听着顿觉事情蹊跷,但看梨雨的表情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便是一边猜测,一边打开了礼盒的盖子,一颗双目圆整的人头赫然出现在他眼前,他心中一惊,盒子掉在地上,小桃子的头咕噜噜的滚出了好几米,留下一道新鲜的血印。 “相爷可还满意?”梨雨说着站起身来,笑道:“王妃交代了,若相爷还想与王府来往走动,便需懂得谨言慎行!否则,战王府上下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梨雨说完深深的看了司靳贺一眼,这才趾高气扬的离开,心中颇为畅快。 回到王府,连晚饭都顾不得吃就跑去找黎潇了。 “王爷,王爷!我能进来么?急事!”梨雨拍响了东苑的屋门,却碍于之前黎潇不准她惹司诺,而没敢直接闯进去。 “你先把这个喝了,我出去一趟。”黎潇知道梨雨的办事效率,东西肯定送回去了,便将甜汤推给司诺起身出了门。 司诺看着关上的房门,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想着,王爷这时候出去晚上许是不会回来了…… 梨雨跟着黎潇走出东苑,边走边讲,眉飞色舞看起来十分兴奋,可进入书房之后,她又正色起来,道:“那贱婢死前说了些话,我不了解王妃不好决断,但我想着你该听听。” 黎潇应了一声,坐下倒了两杯茶。他之后还有事要交代梨雨去做,所以热茶是之前就让福安准备在这的。 “她说王妃在外面养了人,还说,他是和司靳贺商量好才嫁进来的。”梨雨照实说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诺儿他要有胆子背着我在外面养人倒好了!”黎潇嗤笑却是半个字都不信。 梨雨看了黎潇半响,惊讶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半响才叹服道:“王妃他怕是狐狸精变的吧!把你的魂都勾走了!” “我了解他。” “他进门还不到十天,你能了解多少?”梨雨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并不信。 “他早将一生都给了我。”这世上,司诺便是他最亲最信最不能辜负的人。 “你和我说说……” “再替我去办件事。”黎潇没等梨雨说完,直接交代了正事。 梨雨应下趁夜出了王府。 而这一夜颇不安宁,不能睡的,不敢睡的,睡不着的比比皆是,唯有黎潇抱着司诺睡的酣甜,只等明早! 第084章 你可知错 天色尚暗,司靳贺便敲响了登闻鼓,手中还提着战王府送来的礼盒。 皇上在皇后的提醒下早早见了司靳贺,后者进殿立即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哭道:“求皇上为老臣做主!” 早朝。 黎潇来到朝上站在最前面,故作不经意的睨了一眼双眼通红的司靳贺,心中冷嘲,这老家伙竟然真的来了,还真是不安分! 第74章 “黎潇!”皇上威严开口:“你可知错!” “儿臣不知。”黎潇身为战王可殿前免跪,所以此刻只是象征性的抱拳颔首。 “司相你说!”司靳贺状告的是战王妃,所以他虽是质问黎潇,却并不迁怒,而是点了司靳贺出来。 “老臣状告的正是战王的正妃司诺!”司靳贺出列上前,跪地磕头道:“老臣有一养女,陪王妃一同出嫁进了战王府,可于昨日傍晚却被王妃残忍杀害,还将人头送回了老臣家中!老臣此状便告王妃恃宠而骄不顾手足情义草菅人命!” 黎潇的瞳孔猛然紧缩,他想到了司靳贺在皇后的撺掇下不会善罢甘休,可没想到他竟然又从司诺下手,好一个做父亲的竟狠心至此,一条活路都不给诺儿留!虽然心中激愤,可黎潇还是按计划行事,再次拱手对皇上道:“儿臣不知此事。” “战王爷不知?可昨夜战王您就在府上,如此说岂非是要包庇王妃?”司靳贺紧追道:“王妃是老臣亲子,是何品行老臣清楚,还请王爷明察,莫要回护!” 最后四个字刻意加重了语气,颇有些逼迫黎潇的意味,可黎潇却是冷笑一声,轻飘飘的转换了重点:“相爷倒是将本王的动向查的清楚,可是对我父王也如此跟踪的?” “老臣不敢。”司相顿了顿软了语气:“王爷误会了,昨日臣得知养女被杀,曾到过王爷府上想问上一二,王府落了锁,老臣才多了一句。” “哦?这么说相爷是想在昨夜质问本王的?”黎潇句句紧逼,是想将事情引到自己身上,不想司诺被无辜牵连,更何况此时若是落了下风,后面的戏还怎么唱! “皇上,老臣肯请王妃当朝对峙!”司靳贺避开了黎潇的逼问。 一心想护的人还是被牵连进来了…… 黎潇克制着表情,看着司诺被侍卫带上朝,从他身边而过,跪在殿前,背脊单薄却挺直。 黎潇担心司诺应付不来这种场合,心中急切却又不能表露出来,他下令杀小桃子送回去只是为了吸引司靳贺的注意,声东击西才方便兄长下手,但现在司诺被牵扯进来了,他不得不担心皇上会为了安抚老臣而迁怒司诺…… 他昨夜该告诉他的,此时,他怕司诺既不知道小桃子身首分离,也不知是司靳贺告了他……如此打击他怎么受得了! 一心护着却还是让他受到了这突来的伤害…… 黎潇手心渗出冷汗,恨不能直接说出是自己杀的,好让司诺免于这殿前对峙。 可是不能!这时候他若这么说,带兵南鹿的事怕是会再生变故……想着他看了兄长一眼,昨夜交代梨雨和兄长通过气,他想了很多,唯一没想到的是司靳贺还会再害司诺…… 黎澜微微的对他点了下头,便错开了目光。 司诺……知道了? 黎潇看懂了兄长的眼神,心却是悬着放不下。 第085章 什么都肯为他做 黎潇失策了! 他想到司靳贺陷害司诺是为了将小桃子送到自己身边,所以才杀了那贱婢送回去,本意是想激司相去和皇后串通找自己麻烦,也好将朝中局势搞乱,探子不日将会回京,皇上必会让他尽快赴边,如此顺理成章,皇后也来不及安插眼线! 可是…… 他的目光落在司诺身上,若他害怕,若事情对他不利,自己也决不能在这干站着! “司诺!你可知错!”皇上威严的声音敲在每个人心上,与之前质问黎潇的态度明显不同。 “臣不知。”司诺微垂着眼帘,随后叩首辩道:“臣出嫁时相府只派了一个未满14岁的婢女随嫁,在偌大的王府里只有她与臣还算亲熟,臣没理由杀她。请皇上明鉴。” “司诺!她自小就跟着你伺候你,你竟是敢做不敢当了吗!”司靳贺突然的大喝,额边青筋暴起,看起来十分可怖。 司诺畏惧的颤了一下,可仅是片刻便又对着皇上再次叩首,道:“微臣自小伤身不得习武,在府中与生母方氏住在最偏的小院里,而婢女小桃子却深得司相喜爱,拳脚功夫并不差,凭我不是对手。请皇上明鉴。” “逆子!你混说什么!竟如此败坏家族名声!”司靳贺说着也急忙叩首道:“皇上,老臣家中子嗣不多,皆一视同仁,并不曾亏待与他!昨日之事若非他所为,那便是王爷为他撑腰,老臣……求皇上为老臣做主!” 司诺从没经见过这种事,心里害怕,但听到父亲竟要将事情引到王爷身上,顿觉不妙,又想起之前王爷说过父亲是皇后一派更不敢大意,三叩首道:“臣入王府不足十日,府中美妾都强过微臣,何来王爷会为臣撑腰之说?求皇上明鉴!” “逆子!你竟如此混淆视听不知悔改!”司靳贺恶狠狠的瞪了司诺一眼,眼神里满是难抑的阴狠。 他昨日在宫门落锁前与皇后商量过,他口口声声保证司诺必定不敢辩解,才故意状告他想以此反制黎潇,可没想到他竟这般伶牙俐齿的扰乱计划,之后可怎么向皇后娘娘交代…… 司诺垂着眼帘心中寒凉,眼中泛起了薄泪,他知道父亲不喜欢他,可也从没想过父亲会将他告上朝堂,会如此冤枉与他……可他不能退,他若此时不在皇上面前辩个清楚,父亲怕是就要针对王爷了!事因他而起,他绝不能连累王爷! 再抬起头,司诺眼中的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四叩首道:“皇上,司相所说并非实情,臣因不能习武,自小司相对臣便是动辄打骂,一月里有半月居于柴房度日,可如此,微臣也不曾说过父亲半个不字。如今婢女死了,父亲竟怨是我下了毒手,试问父亲您从未教我武功,我手无缚鸡之力该如何下手?” 第75章 司诺说最后一句时看向了司靳贺,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而落,他就想问问,他究竟做错了什么,父亲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他推出来?他为何要将他推出司家,为何至此仍不肯给他一条活路…… 看着司诺轻颤的肩,黎潇心如刀绞,他一直知道司家待司诺不好,可他不知道这些事压在司诺心里竟让他如此委屈,他想将人抱进怀里,他想替他抗下所有事,他想……杀了司靳贺! “咳。”黎澜是第一个发现黎潇表情不对的,适时的轻咳一声,先是对着皇上拱拱手,后又居高临下的看着司靳贺语气风凉道:“如此听来,司相的状告怕是站不住脚,不如把那尸体抬上来瞧瞧。” 黎澜在这时插了话,朝中贤妃一派立即有了附和之声。 王府的礼盒被侍卫提到殿前,打开盖子赫然是一颗齐颈而断的头颅,瞪着眼睛像是在看所有人。 “这刀口齐整,怕是儿臣都做不到。”黎澜上前看了看,旁若无人道:“这般力道怕不是王妃所为,而是……” 黎澜话里有话,明显指向黎潇,这便是昨晚定下的计划。 把事情推给黎潇,先将他推上风口浪尖,这样皇后只会顾着看戏而不会急着拱火,最迟到明晚探子就会回京秉明边关即将失守的消息,皇上绝不会在战前拿黎潇怎样,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到时黎潇直接离京,皇后也来不及做手脚,如此她也会迁怒于司靳贺,届时这老家伙孤立无援便再难立足了! “皇兄此言何意!”黎潇冷声出言回击。 “皇上,儿臣觉得此事还有待细查,看这尸体便知司相肯定冤枉了王妃,至于黎潇……怕是不得不查!”黎澜了解黎潇,这番话出口也是想将司诺先摘出去,然而,司诺不想! “皇上!微臣还未说清司相状告微臣之事。”司诺在黎澜说完之后立即开了口。王爷明明说兄长与他关系尚可,但朝堂之上这般对峙只怕会对王爷不利,他不能看着王爷被怀疑,只能将事情再引回自己身上。 想着,他五叩首道:“王爷不喜微臣,因此小桃子虽是陪嫁,却自进府之日起便被派去做了粗使,臣直到昨日也才见了她一次,臣尚且没有杀她的理由,王爷就更不会因臣杀她了。请皇上明鉴。” “皇上!”司靳贺也有些心急,忙开口道:“司诺是我亲子,他笼络人心的本事老臣最是清楚,王爷怕是被他蒙蔽了什么都肯为他做的!” 这话一出便耐人寻味,初听是说司诺蛊惑了黎潇,可细听这句什么都肯为他做,于朝上便是极度危险的,因为在这殿上,所有人都只能为皇上什么都肯做! 司诺心中一紧,终于确定了父亲是在害王爷,便问道:“父亲,我若如此会笼络人心,为何从不曾得到过您的半分疼惜?试问,为何我秋末科举初试已过,您还要将我嫁到王府,而非留在府中光耀门楣?” 司诺加重了语气,担心皇上会因父亲的话生出疑心,便说的更加尖锐直白,随后才六叩首道:“皇上,微臣并非无才无德之辈,司相此举微臣至今不明缘由,还请皇上明察!” 第086章 我也可以劫狱 话已至此,司诺算是凭借一己之力将矛头转向了司靳贺。他的疑问全天下都知道答案,可为了转移重点,他只能将问题在此时问出来,反客为主的质问父亲为什么要嫁他,为什么要阻王爷的前程! 看着司诺孤军奋战,黎潇却不能说话,司诺尚且17的年纪可以委屈可以这般质问父亲,但他身为战王则不能在此迁怒司靳贺,事情最初他已经掀过妖后的桌子了,现在总不能再去掀了父王的桌子。 所以他只能看着,一颗心一半心疼一半欣慰,五味杂陈!既心疼他于人前自揭伤疤的无助,也欣慰于他没有轻易被击垮。 朝堂之上尔虞我诈,一句话生一句话死的事太多了,只是他不想司诺经历这些,却又防不胜防……终究还是权利不够大! 眼见着司靳贺一张老脸憋成了红色,黎澜才与黎潇交换了一下眼神,不能让事情僵在这,他便率先站出来道:“儿臣觉得此事还需查清再议,都是些空口无凭听着也无趣,不如先将他们三人分别关押,分开再审,不必浪费早朝时间。” “都押下去!”皇上下令了,于他而言要不是司靳贺敲了登闻鼓,早朝岂会浪费这些时间!一个婢女被杀也到殿前来说,小题大做! 司诺面对今日之事已然心灰意冷,反倒释然了也无所谓之后会怎样,可当他看到王爷也被侍卫卸去佩剑时,不禁担忧起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侍卫拉了起来,踉跄了一下刚好对上黎潇的眼神,见他朝自己示意便噤了声,心中七上八下的随着侍卫被临时关押起来。 司诺抱膝坐在角落里,此时剩他一人反倒后怕起来。若是早上被押进皇宫之前,梨雨没来得及知会他,他怕是应对不了,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根本无从应对……还好……万幸! 司诺此刻手脚冰凉脸色苍白,心跳声重若擂鼓,担心父亲状告他之后还会不会再有安排,更担心王爷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司诺。”一下朝黎澜便来到了监牢,看着角落里有些狼狈的人儿道:“你不会武功,我都为你开脱了,你便顺着我说的推说什么都不知道便是,何苦说那么多反倒将自己牵连进来了!” 第76章 司诺看了黎澜一眼避而不答,他记仇,记着黎澜刚才对王爷的落井下石! “和你说话呢!”黎澜说着让士兵打开了牢门,走到他身边蹲下,和颜悦色道:“我刚才去查了你的初试成绩,当真惜才,晚些我会替你说情,再替你找黎潇要一纸休书,给你换个身份,明年你还能参加科举,如此可是你所愿?” “微臣不会离开王爷。”司诺摇头,衣袖里握紧了拳头。亏的王爷还说他与兄长关系好,黎澜此人不可信不可交! “你之前不愿离开他是因为他待你好,可现在呢?今日一闹将他牵连其中,他会怎么想你?你得为自己多考虑考虑!”黎澜在煽动司诺,他对他的信任还不够,而且他知道黎潇想带司诺一起赴边,更怕出了闪失鞭长莫及,还有昨天的事……司诺回相府究竟有没有做什么说什么,他查不到…… “臣是王爷的人,生死都由王爷决定,无需自己考虑。”司诺语气里的疏离,黎澜听得出来,半响才点头道:“我看着你实在喜欢的紧,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或者,我也可以劫狱,现在就带你离开,如何?” 第088章 你的忠犬 耳鬓厮磨了许久,黎潇在即将忍不住的时候对自己狠下心来,松开手别过头颇有些懊丧的看着冷墙,道:“你离我远些。” 嗯? 司诺被突然松开僵在原处,脸上红霞未退,竟觉得离开黎潇的怀抱有些冷了,便凑前了些,小声问道:“王爷,可是臣做错什么了?”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不该把自己计划进监牢,不该让兄长把司诺带来和他关在一起,更不该一时不防欲望焚身还难自控!若是在这深牢大狱碰了诺儿,他就太混蛋太无耻了! 司诺的手落在黎潇胳膊上,轻轻摇了摇,后者挪挪躲开了,依然不看他,不敢看……这时候的司诺太勾人,他又没处躲…… 不明就里的司诺收回手,有些无措的起身在牢门一侧环膝而坐,看着墙上小小的通风口,微弱的月光从上面照下来,这便是牢中唯一的光源,他悄眼看向王爷,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心中忐忑,不明白王爷为何忽冷忽热。 黎潇见司诺当真离他远了反而不适应,目光便下意识的追了过去,司诺的脸在朦胧月光和监牢高墙的阴影里随着呼吸若隐若现,淡淡的光晕勾勒着他柔和的轮廓,娇弱静默的犹如风雨中羸弱的嫩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诺儿。”黎潇嗓音有些沙哑。 听到王爷喊自己,司诺急忙看过去。 “来。”黎潇说着却自己站了起来,大步上前将司诺完全笼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他在黑暗中仰头看着自己,水汪汪的眸子里装满惶惑和不安…… 他又让他害怕了…… 黎潇猛然想起上辈子方氏说的,诺儿幼年时掉进了冰窟窿里,那些人用石头冰凌丢他,找回来时满身是血……那时,他便是这样仰望着寸天却看不到活路吧……那时他便是这样蜷缩着任人欺负的么…… 心口传来一阵难抑的闷痛,情欲瞬间退去被心痛取代,他将人拥入怀中,温温热热的人儿依在他怀里,心中稍安才低声道:“诺儿,若我让你难过了害怕了,你便说出来,不高兴了就和我发脾气,总之所有错都是我的错,你别躲我。” 司诺回抱着黎潇,轻轻拍他的背,似是安抚一般浅声说道:“臣记下了,王爷您别难过。” 明明相处的时间不长,可司诺就是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黎潇情绪的变化,他眼中偶尔闪过的愧疚痛苦从来没有逃脱过司诺的注意,刚才也是,尽管王爷逆着光,脸隐匿在黑暗里,可他就是看到了他的难过,却不知……他在为谁难过。 “诺儿,你别再为我考虑了,为你自己想想,你想不想一直在我身边?想不想我眼里心里都是你,旁人看都不看一眼?想不想我的一世宠爱一生期待全都给你?” 想不想? 他想,可他不能想,若真像王爷说的这样,他会有愧,王爷这般人物应当高高在上,怎能被他绊了手脚?那岂不是成了祸国殃民的狐狸精…… “说话!你想不想!”黎潇咬了司诺的脖子,小惩大诫,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王爷的问题,臣无法回答。”司诺说着微微仰头,将自己的脖颈又送上前几分,莫名的有点心疼王爷,在他问自己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王爷抱着他的手在颤抖,很轻,但他知道,这般人物竟也有如此不安的时候,司诺的心被触动了,只想竭尽所能安抚一二。 “你只管说你心中所想,有什么不能答的!”黎潇逼问,咬在司诺小巧的喉结上。 “嗯……”司诺轻嘤了一声却没有躲,半响才答道:“臣若说不想便是骗了王爷,可若说想……臣总不能独占着您,所以……臣无法作答。” “所以就是想对不对?”黎潇开心了些,仿佛司诺给出的回答就能让他安心,笑道:“想就对了!不然岂不成了我一厢情愿!从你入府我便一直围着你转,你当真没看出来?嗯?” 黎潇语气的变化让司诺放心了些,扬起笑容却不应声。 他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觉得王爷待他的好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他像极了王爷心里的人,而他不过是个替代品,可即便如此,得到王爷偏爱信任的是他,所以他不问也不多想,心里有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