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玩具吗》 第1章 《我是你的玩具吗?》作者:乔清越【完结】 文案 仗着是谢牧川初恋的儿子,陆悠各种给他惹是生非。 身份暴露,谢牧川看着这张漂亮的脸,反而对他产生了兴趣:“想留下的话,就用你的身体来换吧!” 一场绑架,陆悠求生的电话,等来的却是谢牧川的一句:“你不过是我随用随丢的玩具!” 一身伤疤,噩梦缠身,陆悠心死离开。 谢牧川寻觅三年,跪求他的原谅:“最起码……让我留在你身边……” 陆悠:“绝不!” 人帅有钱花心狗比攻vs缺爱可怜清醒受,先虐受再虐渣攻,爽文。be和he双结局。 —————————————— 内容标签:都市 破镜重圆 爽文 美强惨 he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谢牧川互动陆悠 一句话简介:迟来的深情挽不回破碎的爱 立意:及时去爱,珍惜眼前 第一章 大冤种和淘气小猫 h市鞍山别墅区,坐落在森林公园附近,背靠苍翠群山,面临环城路,只消半个小时车程就能直抵市中心,素来是h市富人们居家选址的最佳地点之一。 前两天刚下过雨,路边的草稀稀疏疏地探着头,黄泥凹处积着一个个小小的水坑,路上时不时传来登山客们三三两两的说话声。 一辆白色面包车不管不顾地横冲过来,吓得行人纷纷躲避。司机将车开到别墅区入口和公路的交界处,行云流水地踩刹车、开车门,后座的人将一样东西抛到了路旁,而后司机飞快换挡,又一脚油门逃离了现场。 等人靠得近了,才看清那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赤身裸体的人。 那个人——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遍布着纵横交错的疤痕,分不清是鞭子抽的还是烟蒂烫的,血水从外绽的皮肉里流出,渗进泥地里。 泥水的刺激让陆悠从半昏迷的状态中恢复了几分意识,陡然明亮的阳光让他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 他像是被关了很久,意识全然不清醒,第一反应只是蜷缩着遍布青紫的手脚,试图遮掩□□的身体。 “天哪,是个人!”有人率先惊呼起来。 这一道好心的提醒瞬间就成了催命的符咒,在他们或探究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中,陆悠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从咽喉里迸发出一道绝望的哀嚎,恨不得在他们的围观下当场死去。 有人好心想把他扶起来,可一触碰到他时,迎来的只有更凄厉的惨叫和剧烈的挣扎。 这场闹剧直到那个男人出现才中止。陆悠看着他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跑来,那双越睁越大的眼睛里,绝望也变成了恨意。 ——谢牧川! —————————————————— 分割线 —————————————————— 一年前,华扬国际中学部,高三政教处。 陆悠支棱着一只脚背靠墙站着,笑嘻嘻地迎接着政教老师的训斥,好像一点都没把对方当回事。 旁边一起罚站的同学唯有投来敬佩的目光。 虽然校服丑得千篇一律,但总有人能通过内搭不同款式的潮流衣服,把自身与众不同的气质凸显出来,陆悠就是这样一个人。 老师说得义正辞严,他不仅没听进去,还“好心”建议道:“老师,你累不累,要不你先喝口水,中场休息一下?” 老师被他噎了下,险些没当场背过气去。幸亏他已经熟悉了陆悠这位政教处常客的作风,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在把自己气死之前,及时回去喝保温杯里的菊花茶了。 政教老师下场后,陆悠冲一旁的同学挑挑眉,一脸“你看吧我就知道他说不了多久”的表情。 “你俩别得意,学校已经打过电话,你们家长很快就来了。”一旁牛高马大的政教主任发了话,显然也受不了陆悠这油盐不进的德性了。 话音刚落,一道穿着黑色西装的凌厉身影就闯进了政教处的大门。这人行走时带起的风撩起来陆悠额前飘零的发丝,也擦亮了他的眼。 谢牧川——他的出现让小小的政教处都蓬荜生辉起来,那张堪比电影明星的俊朗脸庞虽然仅仅露出一个侧面,也足以让久经沙场的女老师们怦然心动。 “于主任您好,陆悠——”谢牧川努力把骂人的话咽进肚子里,秉持着良好教养继续问道:“又犯了什么错?” 牛高马大的于主任显然和这位“问题学生”的家长是“老相识”了,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打群架。” “他一个打他们一群?”显然,谢牧川是知道陆悠德性的。 于主任点点罚站的两个:“他们俩。” 旁边的同学扭头问道:“陆悠,那是你爸吗?”他的眼里写满了两个字:崇拜。 陆悠摇摇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谢牧川,在看到他因为风风火火跑来而散开的衣领时,忍不住发出胜利的窃笑。 虽然很无耻,但他的确以给谢牧川添麻烦为乐。 见他摇头,同学又问:“你后爸?” 这次陆悠没来得及否认,因为谢牧川很快就黑着脸转过身来,仅仅伸直一条胳膊,就轻易地按着他的脑袋,将他推出了政教处的大门。 第2章 到了操场,远离别人的目光,且有他那辆加长版法拉利座驾遮掩时,谢牧川才松开手,数落起陆悠来。 “你能不能不要三天两头给我找事?你知道老师给我打电话时我在干什么吗?开股东大会!” “那你就不接电话呗,我又不差这么一会。”陆悠嘟囔。 谢牧川拉下脸来,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嘿,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打架?”陆悠想缓和下气氛,主动发言。 “没兴趣。” “你也不问我怎么打赢的?” “不在乎。” 谢牧川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这次陆悠回家反省,少不得又要烦他两天。 陆悠瞅瞅司机,知道前面没自己座了,便拉开车门坐到后座上,攀着前座的靠背自顾自地说道:“嘿,是那群小子看他好欺负,逼他帮忙带烟,我看不过才帮忙的。” 见谢牧川不回答,陆悠又颇为得意地说道:“他们不敢打我,我里面这身行头,这鞋,弄坏了可够他们喝一壶。再说,谁不知道我背后站着您啊,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嘛。” 谢牧川正在气头上,回道:“没了这身行头,没了我,你什么也不是。” 陆悠被他一句话噎死,嘿嘿干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车子在市公路上飞速行驶,不出半小时就回到了鞍山别墅群,他们的家就坐落在这。 被打扰了公事,谢牧川也懒得再回去,一路进门,就风风火火地脱了外套,扯开领带并解开几粒扣子。 保洁李妈非常有眼力见地顺手接过外套和领带,帮他挂到了置衣架上,扭头笑脸盈盈地对陆悠道:“陆少爷好。” “李妈好!”陆悠回了句,看谢牧川脚步不停,又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谢牧川的书房里专门辟了一面用来放酒,玻璃窗里装着上百种陆悠说得上号说不上号的品种。但多年以来谢牧川都以影响身体的缘故禁止他偷喝,久而久之他也对此失去了兴趣。 陆悠进门的时候,谢牧川正拿着一瓶红酒往嘴里灌,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着西窗架子上一张旧照片。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白色婚纱,手拿捧花的美丽女子,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类型,却自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知性美。 陆悠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妈。而往往谢牧川因为他的事来到书房时,就说明他动了真火,不得不借助对往日爱人的惦念,才能把这股怒气压下去。 有时候陆悠会忍不住猜测,自己亲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能让谢牧川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谢牧川这种正值盛年的钻石王老五,得益于祖祖辈辈的基因和自律力,有着别人艳羡不来的相貌和身材,丢在人堆里就是一个大写的“招蜂引蝶”。 这些年来他身边的男男女女从来没断过,却从来不会往家里带。就连自己这个往日情人生下来的和他没半点关系的拖油瓶,他也当亲儿子一样对待,连遗嘱上写的财产继承那一栏都是自己的名字。 真好奇老妈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谢牧川酒喝了一半,才将注意力转移到陆悠身上来。 他的目光那张旧照片和陆悠身上来回,看向前者时会缓和一下,看向后者时则充满了嫌弃。 “她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那我怎么知道?也没人问我意见啊。陆悠在心里吐槽。 谢牧川看出他的不服,恼火程度更上一层楼。 陆悠被他盯得发毛,想找台阶下,实际上火上浇油道:“你要是看不惯,就把我送回外婆那里呗。反正我和你又没什么关系。” 谢牧川咬着后槽牙,要不是骨子里的教养牵系着,他真恨不得把手里的酒瓶砸陆悠脸上。只怕是他上辈子没积德,遇上这么个处处给他找事的麻烦精。 想想刚接回来的那会,多乖,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跟现在这幅欠揍样简直判若两人。 “别吃饭了,就在这里继续罚站,直到你想清楚自己错哪了为止!”谢牧川抛下这么一句话,就摔门而去,连话都懒得和他多说一句。 见他走了,陆悠反倒有几分慌乱。他快步追上去,只来得及在逐渐闭合的门缝里捕捉到谢牧川决然离去的背影。 他一时间颓丧地低下了头,明明吵架落了下风的是谢牧川,自己却好像成了唯一的输家。 “什么嘛,我又不是小孩子,还搞这种惩罚。”陆悠用球鞋踢了门边的座椅一脚,嘴巴撅得能直接挂水壶。 打架也好,犯错也罢,他无非是想谢牧川多关心他一点,可好像每次都能弄巧成拙。 难道还要自己像宠物一样黏糊糊地凑过去,求他给自己摸摸头、挠挠痒吗?那也太矫情了。 另一边,谢牧川用完晚饭,酒足饭饱之后,也懒得再去和陆悠计较。 第二章 第一次见面 谢牧川回到房间,斜倚在床头,翻开了一本相册。 他想起了和陆悠妈妈的第一次见面,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是在他俩大学的百年校庆上,陆笙燃作为她研究生导师的副手,帮着在会场布置。 谢牧川本是无聊四处逛逛,大老远就被她的笑声吸引过来,颇有种“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的意味。等到走近了,谢牧川才发现,他这位同校学姐虽穿着不超过三百块的衣服,但自有一种淑女们不曾有过的张扬活力,做起事来风风火火。 第3章 等庆典开始,陆笙燃伴着导师上台,讲起母校的文化和历史时,又变了一副模样。她是那样地认真诚恳,耀眼又夺目。 文章经史,指摘成句;薪火文明,滔滔不绝。 后来谢牧川才了解到,他这位学姐是其导师的得意门生,半工半读,费了比常人多十倍的努力才走到如今的地步。 独自对抗苦难的她,身上有着别人所没有的韧性,在自身专业上,却又彰显出非凡的特性。 谢牧川逐渐生出几分欣赏,可这样的人在他身边实在太多了,尚引不起他太大关注。倒是陆笙燃演讲完,就提着裙子匆匆跑下台,一路追到门边,拦下了即将离场的他。 “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我是说,你今天有空吗?” 谢牧川一点头,陆笙燃就干脆利落地放了导师的鸽子,和这位小学弟一起出门玩了一整天。她不认得谢牧川身上那些名贵服饰的牌子,也不知晓他显赫的家世,纯粹是拼着眼缘上前撩拨。 谢牧川起先只是觉得她有趣,慢慢的却知道她是个很有规矩的人。比如她从不肯让谢牧川单独花钱,总是想着法子找机会请回来。她会去追求一种平等的交往方式,花时间琢磨他的喜好,用精心准备弥补价值上的不足。 她会邀请谢牧川到自己的出租屋里做客,哪怕那房子逼仄又寒冷,她也会笑嘻嘻地端上一杯新泡的热茶。 她贫寒,但并不卑微;她出色,却并不骄傲。 哪怕遇到难做的项目,难解的困局,她总是活力四射,哪怕颓唐丧气,也很快就能恢复精神。 谢牧川起先只是觉得她有趣,在她问要不要交往时,没多大负担地就点了下头。他想,我只是玩玩而已,又不会结婚。 后来冬天里和陆笙燃缩在一个被窝里,用着一个电热毯取暖,才从她的嘴里套出她的真话来:反正只是玩玩而已,反正她又不吃亏。 谢牧川这才知道,她比自己还看得开。 她不喜欢走夜路,却会在自己和朋友们聚会时,冒着风雪敲响咖啡屋的门,和他的同龄人侃侃而谈。 她分不清威士忌和伏特加产地质地上的区别,但她会记住他的诸多喜好,将一应用品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会仗着自己年纪大一些,哄着他叫姐姐。又会无限包容他的各种脾气,在他生气时主动认错、低头。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往往是谢牧川还来不及反应,她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起初是陆笙燃追求的他,后来却是谢牧川更依赖她的存在。 她很缺乏安全感,会在牵着手一起踩雪的时候,在元旦的钟声响起时,不经意地对他说:“如果哪天你喜欢上别人了,或者想分手了,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不喜欢做没有准备的事情。” “和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交往,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多一天就赚一天。哪天失去了我也不后悔,因为这样的幸运本就不是我应得的。” “你想多了。”谢牧川当她在说笑,他们都是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又哪里会想到以后的事。 可后来却还是分开了。 她考博两次失利,被父母催着回到原籍。谢牧川本想顺手拉她一把,可等到父母阻拦的时候,才发现帮忙没那么容易。 “你想让她当你的情人,可以。但要想让她登堂入室,不许。她势单力薄,不会给你的未来带来任何助力。”父亲执着手杖,以一副不容置喙的口气坐在沙发上发号施令。 “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想给她一份工作,这么简单的事情……”谢牧川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母亲给打断了。 “我们已经帮她安排好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稳定的环境,一个还不错的结婚对象。”母亲这样说。 谢牧川的脸色由白转青,又变得恼怒:“为什么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随意安排我的事情?” 父亲道:“你拖延留学的时间,想留在这里陪她,这就是理由。” “那好,我听你们的话,把她送回来。我保证会按你们说的去做。”谢牧川试图用妥协来换取两全,情人也好,恋人也罢,在不在一起都无所谓,但为什么要在他感情正浓的时候横插进来,让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接受这样的安排? 可当他试图去找回陆笙燃时,她已经消失了踪迹。联系方式全部换掉,顺着地址找过去,她也早已搬家。走得干干净净,仿佛世界上从来没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他尝试着去忘记,又不是结婚,只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恋情而已,不是么? 他顺从父母的旨意,和他们看好的名媛交往。豪门贵女,文雅端庄;淑女千金,妩媚温柔。 都到了要谈婚论嫁的地步,他却又接到了陆笙燃的电话。那是一个求救电话。 谢牧川匆匆赶过去,看到她躺在医院的产床上,神色怏怏,早已没了当年的朝气蓬勃。她那永不低迷的活力与热情,仿佛早已被原生家庭和一场婚姻吸了个干净。 她平静地述说着:“我不知道还能依靠谁,只能打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很麻烦。” 被病号服遮掩的手臂下,随着她抚摸肚子的动作,时不时显出青紫的淤痕。 谢牧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卷起她的袖子,话语中显出几分怒意:“他打你了?” “没事,已经离了。”她笑了一下,如释重负一般,道:“我可不想让小孩子出生在那样的环境里。要不是月份太大打不掉——真不想生啊。” 第4章 “要不要我帮你?”他顺嘴接了一句。 “好。我没意见。”她坦然地开着玩笑,又显出几分惧怕:“生孩子可是鬼门关,你还是连进都别进来的好,我怕等下我太狰狞,丑死。” 谢牧川握住她的手,试图给予她安慰,她却在触碰到他无名指戒指的时候,像烫到一样抽回了手。 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从重逢的喜悦变成了保持距离的疏远:“你结婚了……” “没有,只是订婚。这不影响什么,我可以继续照顾你……你们。”谢牧川说。 她蜷起手指,像以前打闹一样弹了一下他的脑门,道:“不用。既然要结婚了,就收收心。等你陪过生产完,我会自己照顾好孩子。我是有道德底线的,才不会给你当小三呢。” 还没等他们聊完,医生就将她推进了生产室。一门之外,谢牧川只能看着门外的灯独自等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待看到那枚惹得对方不快的戒指时,十分不自在地将它旋转着取下来,收进口袋里。 生孩子是个相对漫长的过程,尤其是头胎。谢牧川听着医院里其他家属的闲谈,知道他们家的产妇,有顺产生了十几个小时的,有剖腹产的,还有顺转剖的,听得暗暗心惊。 他只盼着陆笙燃能少受点罪,顺顺利利地把小孩生下来。他会给她请最好的产后护理师,让她舒舒服服地坐月子,让她所有的磨难到此为止。 可他却不知道,厄运只找苦命人。 陆笙燃,李胜男。她费力地从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走出来,考上理想的大学,改了难听的名字。她坚定地离开家暴的丈夫,竭力想重获新生。 可她却又遇上了产科里最为棘手的一种情况:羊水栓塞。 起先谢牧川还不解其意,只是看着左左右右的过道里涌来许多医生护士,血袋由车载着送入其中。 “谁是陆笙燃的家属?”医生在病房外一声吼,唤回了谢牧川有几分游走的魂魄。 “我!”他像大脑宕机一样举起了手。 “这份病危通知单麻烦您签一下。”医生将纸和笔一同送到他眼前。 凭现代的医疗技术,怎么还会有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呢?凭自己的身家财力,哪里会有买不来的设备药物呢? 谢牧川安慰着自己,低头去看时,纸上的字却一片模糊。他手抖着签完自己的名字,才想起要说一句:“请一定要尽全力救她,不管要多少钱……” 医生连话都来不及跟他多说,拿了签字的通知单就回了生死门内,只留下一个又一个忙碌的背影。 等陆笙燃再被推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失去血色的脸上泪痕未干,被蓝色手术装遮掩的身体惨不忍睹。 全身血被换了三遍,血库几乎都被用干,还是没能救回她的性命。 谢牧川跪坐在病床边,张了张嘴,又合上,除了竭力握紧她的手以外,再做不出任何反应。 第三章 真龙假凤 孩子在医生们的尽力抢救下活了下来,却也被送进了保育箱。 谢牧川连看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近乎麻木地处理了陆笙燃的后事,直到她变成一盒灰烬。 也许让他和陆笙燃再平平淡淡地交往个几年,或是等到他们彼此都看淡了,各自奔往新生活,这个故事都不会结束得这么狼狈。 可陆笙燃偏偏就那么死了,在他爱意正浓、难以忘怀的时候,留给他一辈子无法弥补的遗憾。 因为陆笙燃喜欢读书,谢牧川将她安葬在了离大学最近的一处墓园。送走她的那天下起了牛毛细雨,他在清寒之中步着公墓的阶梯往下走,将戒指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他不需要再拥有任何一段婚姻,他要用自己的行为向父母反抗——这就是他们逼迫自己的代价。 孩子被他从医院接回,许是医院照料得当的缘故,他看起来白白嫩嫩,非常惹人喜欢。 可谢牧川一看到他,就会忍不住想起陆笙燃死去的模样。 他没有参与陆悠的童年。他给了陆笙燃的娘家一笔钱,托他们照顾这个孩子。逢年过年,也会询问这孩子的状况,以免他在那边过得不快乐。 他想着,待在自己的亲人身边,总会比在自己身边好。却不想,哪怕他从未断过这孩子的生活费,那边也没有将最好的用在这个外孙身上,甚至在陆悠十二三岁,即将升初中的时候,会以“无力照顾”为理由,将他送回来。 那时候谢牧川刚从父亲手里抢过权柄,正忙于处理庞大的家族企业,对陆悠缺乏关注,错过了他的青春期,才导致陆悠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想到这里,谢牧川幽幽叹了口气。这相册里,除了前面有几张陆笙燃的旧照、合照外,几乎全是陆悠从小到大的记录。 如今陆悠已经上高三,平时两人也聚少离多,要是对少年严厉太过,只怕会起到相反的效果。想到这里,谢牧川最后一点怒气也没了,只剩下唏嘘。 他将相册小心地放回床头书柜上,走出门去,凭着二楼的栏杆,正好看见楼下亮着灯的厨房。 陆悠像只馋嘴的猫一样,正窝在冰箱门口偷吃。谢牧川知道他喜欢吃布丁和甜点,就吩咐厨师时时备着,哪怕陆悠不在家,也是时时更新。难怪他食指大动呢。 谢牧川看了他一会,唇边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他没有出声惊扰,若无其事地回屋拿上手机,吩咐厨师起来给他煮一碗饺子,免得吃冷食吃坏了肚子。 第5章 二十分钟后,陆悠对着厨师端上来的新鲜水饺,感激得双手合十。 “感谢霍叔救我狗命!” “是那位的主意。”厨师霍叔指指还亮着灯的二楼主卧,明示道:“老板惦记你呢。” “哪有,他不过是喜欢我妈,爱屋及乌罢了。”陆悠夹起一枚放进嘴里,嘟囔道。 霍叔挤眉弄眼道:“那可不一定。老板嘴上虽不说,心里可要紧得很呢。” 陆悠听得开心,连带着食欲都有所增加,咕噜咕噜地,连汤都给喝了个一干二净。 陆悠在家里饱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便由气消了的谢牧川亲自开车,把他送回了学校。 “好好读书,不许再给我惹事,”临下车前,谢牧川严厉警告。 “行行行,我知道。”陆悠忙不迭答应下来,看他一本正经,又忍不住开玩笑道:“喂,谢牧川,我要是考上本科了,你送我什么礼物?” 小少年眼睛亮闪闪的,晃得谢牧川不自在地挪开眼去,说:“难道要给你买颗卫星发上去?” “我要兰博基尼!”陆悠大声道。 “我看你像兰博基尼。”谢牧川一脚把他踢下车,懒得再跟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人讲话。 再一次惹得谢牧川变脸,陆悠满意极了。眼看着谢牧川的车子甩尾离开,他也精神百倍地迈着步子,往教学楼走去。 不管怎么样,能从谢牧川身上找到乐子,就算他的胜利了。 原本要回家反思两三天的陆悠,提前回到了教室里。而被他揍的那几个孙子,见到他好端端地回来,也不敢再犯他的冲。 其实陆悠身量不算高,相比他们来说,甚至还有些瘦弱。可耐不住他背后站着谢牧川,而且他平时也舍得花钱交朋友,一出了事左右寝室都来帮忙,生生把这伙爱霸凌别人的恶棍给按在了地上。 陆悠也很讲义气,一个人把事扛了下来,除了那个被霸凌率先出手反击的同学摘不出来外,其他人都像没事人一样。是以他回到班里后,反倒比之前更受欢迎,那伙人也不敢再嘚瑟了。 高三的生活枯燥又乏味,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卷子、上不完的课。因为住校,一个月才能回去一次,陆悠也没机会再给谢牧川找茬,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他高中生活的最后几个月。 出成绩以后,他想也没想就填了离家最近的大学。虽然比不得陆笙燃和谢牧川读的名校,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一本。 大事结束后,陆悠就和几个相识的同学一起约好,天南地北地到处旅游。除了花点钱外,倒也让谢牧川过了个比较清净的假期。 一时没他在身边吵吵闹闹,倒还有几分想念。 谢牧川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后悔了。 因为陆悠很快把电话打了过来:“喂,谢牧川,我刚给你求了个财神签,你记得给我备一份开学礼物啦!”他在那边扯着嗓子喊。 “知道了。”谢牧川被他吼得耳朵疼,连忙拉开了距离。 陆悠嚷嚷完,就匆匆挂了电话:“好了我要过玻璃栈桥了,拜拜!” “这家伙。”谢牧川嘟囔着。但一想到陆悠出门在外,仍记挂着自己,也生出几分愉悦。 他刚准备继续看季度报表,就看到一个未加标注的陌生电话打了过来。 换了平常,打到这个私人手机上的未知电话,他断然是不会理的。可似乎是心灵感应,他下意识便按了接听。 “喂,你好,请问是谢牧川,谢先生吗?”电话那头的男人笑得谄媚。 谢牧川刚准备转接给秘书,就听那人来了一句:“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陆笙燃。我是她的老公,我叫袁一衡。” “我没兴趣知道你的名字,”对于陆悠以外的人,谢牧川并不想给予太多耐心,当下冷冷道,“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有胆子打给我。” 袁一衡又道:“我知道您跟她有过一段旧情,虽然她已经死了很久了,但是……” 听到这里,谢牧川已经想挂断电话,却又被他的下一句震得住了手:“但是她的孩子刚考上大学,实在没钱交学费。我找来找去也找不到帮得上忙的人,这不就只能打给您了。” 谢牧川怎么听,怎么没法把他所说的和陆悠联系起来,虽然手指因紧张而有些发凉,却还是耐着性子听他絮叨。 越听,便越是心惊。 仿佛凭空多出来一个孩子,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生长。而他竟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久久不语,袁一衡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忐忑。 直到谢牧川维持着商场上谈生意一般的冷静,对他说出“你们现在在哪里”,袁一衡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等他发过来地址,两方在约好的茶馆见面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袁一衡身上带着被酒色财气沾染的庸俗,肚子已经有些发福,虽然能透过面貌看出年轻时底子不算差,但眼角的皱纹、鬓边的几丝银发,还是能显出岁月的痕迹。 反观谢牧川,本就比陆笙燃还小上七八岁,又舍得花钱保养,此刻和他对坐,像差了一辈不止。 谢牧川的目光不过在袁一衡身上扫了几眼,就又落回一旁的少年身上。 袁星尧。很稳重的一个男孩子,自从进包厢坐下后,一直都盯着桌上的茶杯,没有说过一句话。 第6章 可谢牧川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确定了他是陆笙燃的儿子。他的脸型、眉眼,和陆笙燃很相似。连眉宇间那种倔强的气质,都仿佛复刻一般。 “我没听过她还有个儿子。”谢牧川的面色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对面只是和他无关的陌生人。他吹去茶杯上的浮沫,淡淡问道:“怎么?她生了双胞胎?” 袁一衡:“您说的哪里话,她和我就这么一个儿子。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跟她吵了几句嘴,她就跟我闹离婚。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她去的医院,把孩子抱回来……” “是偷回来吧。”谢牧川直接戳穿道。 “对对对,算是算是。我一个人含辛茹苦把这孩子养大,实在是压力大。想找他外婆家接济一下,看到她们盖了别墅换了新车,一打听才知道是您帮了忙。” 谢牧川听得想笑,他看袁星尧的模样,就知道这“含辛茹苦”几个字,听听就算,保不准这孩子也是被一路打过来的。 “所以我就想着,既然您这么念旧情,那她的孩子想必您也会关照一二……” “你到我这里打秋风来了?”谢牧川“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又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如星般冷然的眸子凝视着对方,反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袁一衡先是一愣,而后勉强笑了两声,慢慢道:“您要是不想帮,就不会大老远过来了。” 第四章 有仇报仇 “他欠了赌债,想把我卖了拿钱。”一直静坐着的袁星尧,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袁一衡下意识就给了儿子一拳,看得谢牧川眉头又皱了起来。 “够了。”他喝道。 袁一衡霎时就住了手。这种男人惯是家里横,一遇到硬茬子就不敢动了。 “这孩子的学费我会负责。其他的,一分都没有。”谢牧川嘴上虽这样说,实则已经做好全盘接手的准备。但他知道对于袁一衡这种爱占便宜的小人,不能把话说太满,会给他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这出戏,袁星尧本是不想参与的。对于他来说,谢牧川只是个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连妈妈他都没见过,更不用说妈妈的旧情人了。 他不理解自己父亲是怎么能厚着脸皮找对方要钱的,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也让他清楚袁一衡有多无耻。 但他既然来了,就得让袁一衡捞不着好处,哪怕回去挨打,也比在别人面前丢人的好。 所以他说:“不用了,我能自己赚钱。你给了钱也进了他的口袋。” “你!”袁一衡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拳头拧得死紧,想打他,又不好在谢牧川面前发作。 谢牧川表面上不动声色,眼底的笑意却能显出对袁星尧的欣赏。才一个照面,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报了哪个地方的大学?”他问。 袁一衡只得忍耐怒气,答道:“h城,他非要去大城市……恨不得离他老子十万里远。” “住宿问题我会解决。”谢牧川拿毛巾擦了擦嘴,又仔细地将两手擦拭干净,唤来服务员结账,便看也没看两人一眼,起身离去。 还未走远,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袁一衡责骂孩子的声音,和袁星尧不甘示弱的反驳。 出了茶馆后,助理已经在车内等候多时。 “老板,这两父子怎么处理?”助理探身为他系好安全带,问。 到了自己人面前,谢牧川终于不用再掩饰。他指示道:“把袁一衡打一顿,不伤筋动骨,但是要让他痛到不敢纠缠。再想办法解除他们的父子关系,将袁星尧的户口迁移到我的名下——这一点你可以去和他商量,如果他不愿意,也可以给他单独开户。” “不……”许是想到了什么,谢牧川补充道:“先取几根他们两人的头发,再派人去找一下陆笙燃的父母,做一下dna检测。” “那,陆悠少爷那边?”助理显然考虑到了陆悠的身份问题。 谢牧川的手指敲击着扶手,一时没有发言。 承认自己相处多年的孩子是个冒牌货,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需要弄清事情的真相,还有陆悠的来历。 “他的头发我有办法拿到,先不要透露风声。如果真是抱错了人,就请当初医院的院长来见上一面吧。”说到最后,谢牧川陡然睁开的眸子里,已经有了一丝戾气。 从陆悠床上收集到的发丝,和其余几人的一起被送进了检测所。 结果很快出来,袁星尧和陆笙燃父母存在明显的隔代关系,倒是陆悠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谢牧川将当日医院的院长请了过来,起先也不说原因,只是好酒好菜地招待了一番。 “谢先生,您花这么大本钱,不知道要我帮忙做点什么?”黄院长拿着筷子,吃得满嘴流油,还以为谢牧川是专程来请客的。 谢牧川穿一件干练的海蓝色阿玛尼衬衣,挽着袖子,亲自端着酒瓶为院长倒酒。 “哟,这使不得……”黄院长嘴上说着不要,实际上恨不得端起瓶子往嘴里灌。 极品的贵州飞天茅台,这可是有钱都拿不到的货。 谢牧川笑吟吟的,道:“没什么,只是近来想收养一个孩子,不知道黄院长有没有什么好的渠道。” “以谢先生的人脉,这种小事不是手到擒来吗?”黄院长几两好酒下肚,警惕性也下降了不少。 第7章 谢牧川道:“术业有专攻。黄院长毕竟经营医院多年,在这方面还是要更擅长一些。” “这……”黄院长看看左右,确定屋里只有他们两人,且外面也没人偷听之后,才凑到谢牧川近前,问道:“不知道谢先生想要什么样的?” “健康一点,漂亮一点,聪明一点的就行。”谢牧川挑眉,问:“有办法?” “有倒是有办法。我们市几个重要的工业园区,招纳了不少外来流动人口,很多都是职高中专送来的十六七岁的实习生。我们医院离得不是很远,他们有点什么状况都会过来。” “小孩子嘛,那点事一上了头,就容易犯错。肚子大了,不好处理,经常在我们医院流产打胎。也有月份大了打不下来,直接在厕所里生的。” “算上几个分院的记录,一年下来,乱扔掉的成形的孩子不下几百个。要挑个符合条件的,不难。以谢先生的身家,想必也不会在意这么点花销。” 谢牧川装模作样地吃了两筷子,状似不经意地继续问:“出生证,方便办吗?” 黄院长挤着眼,醉醺醺地道:“您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证件我都能给您办齐全了。” 谢牧川又给他倒满一杯,问:“黄院长这么多年下来,想必敛财不少吧?” “哪比得过谢先生,从您指甲缝里面漏下来的部分,都是我们努力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量了。”黄院长打着饱嗝,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鱼翅。 谢牧川不紧不慢地,抛出一枚重磅炸弹:“十八年前那个孩子,也是别人丢掉不要,被你捡过来充数的吗?” 黄院长怔了一怔,筷子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他尴尬地笑了两声,想钻下去捡,可肥胖的身躯怎么也挤不进位子和桌角间的空隙,只得拿起纸巾擦嘴,试图蒙混过关。 “别装了。”谢牧川耐心告罄,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摊牌了。“我都已经知道了,你难道要等警察来,才肯说实话吗?” “别……别,谢先生。”黄院长吓坏了,忙道:“您别报警,我一路走到今天也不容易。您看在当年我们院全力救助您爱人的份上,放我一马。我说,我说……” “我们真不是故意要骗您的。那孩子救回来后,本来好端端地在保温箱里放着。结果就那么一天,有个蒙着脸的男人趁着护士换班,偷偷摸进保育室,把孩子抱走了……” “那几天刚好市局检查,我们也不敢把事情闹大,又怕得罪了你,只得临时找了个孩子。一个厂妹生下来养不起,偷偷跑了……我们看着长得也有几分像,就干脆……” 院长紧张地灌了半杯酒,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我们愿意承担您的一切损失,那个孩子,如果您坚持的话,我们也会尽全力帮你找回。求您先别报警,一切好说。” 谢牧川只是笑,既不允诺也不拒绝,笑得黄院长一阵发毛。就在这时,黄院长的助手拿着黄的手机匆匆忙忙跑进来,慌乱道:“院长不好了,省局的人来了,说接到报案说您涉及贩卖人口和假办出生证。” 黄院长一听,霎时软了手脚。他刚准备和助力回去处理大事,又骤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好整以暇的谢牧川。 谢牧川若无其事地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枚纽扣大小的录音笔,指示灯上闪烁的蓝光显示着它仍在向外传输信息。 “抱歉黄院长,我这个人做事一向这样,不喜欢给人留后路。”他指指桌上未尽的菜肴,道:“这顿饭你要是喜欢,尽可以打包走。等以后您进了监狱,再想吃顿这样好的,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眼看口头佐证搜集完毕,谢牧川也关了录音笔,拿上椅子上的西装外套,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黄院长崩溃的大吼:“谢牧川,你不择手段,迟早会遭报应的!” “我的报应难说,你先接好自己的报应吧。”谢牧川摆摆手,头也没回。 临出门前,恰好遇上一队循着地址前来缉捕黄院长的警察,谢牧川还很有礼貌地给他们让了个道。 权利的确是个很有用的东西。想想年轻时候,面对父母的强权干涉,他束手无策,如今却已能在抬手之间定人生死。 只是那些失去的,错过的,终究是无法挽回了。 坐上副驾驶时,助手为他点了首轻快的音乐,帮他舒缓紧绷的神经。 谢牧川整个人陷在椅子靠背里,似乎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助手负责帮他接线,对于刚刚室内发生的对话再清楚不过。 “老板,陆悠少爷的亲生父母,需要派人去找找么?”助手试探着问。 “不用。”谢牧川道:“既然会抛弃他,想必对他也不会有多好。继续养着吧。” 助手又问:“袁少爷的第一志愿填的本市,您说在家里布置一间房给他,吃穿住行都按陆少爷的标准是吗?” 谢牧川:“给他最好的。家里的房间、衣物、配饰,随他挑选。” 助手有些犹豫:“要是陆少爷闹起来……”显然他是知道陆悠脾气的。 “你觉得他有跟我闹的资格?”谢牧川反问。 助理立刻熄了火:“知道了。” 第五章 下药 在袁星尧登堂入室之前,陆悠先提早回到了家。 两个多月的尽情放松让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还破天荒地给谢牧川带了些纪念品。 第8章 “这个是巴蜀买的羽扇,这个是南岳开过光的菩提珠,还有这个,是在三亚捡的贝壳……”陆悠跟小孩似地把东西从包里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显摆。 “都是送给你的。” 谢牧川瞥了一眼,虽然并不在意这些小玩意,却也没有打扰他的分享欲。 他的目光在陆悠脸上来往逡巡,对比着。 也许好看的人都有点相似,要说陆悠像陆笙燃,也能扯上几分关系。 可若是拿袁星尧来一比,就能很明显地看出,谁是正版,谁是盗版。 “干嘛?你吃错药了?这么看着我。”陆悠被他盯得浑身发毛。 真不会说话。谢牧川心想,只说:“没什么,看看你是瘦了还是胖了。” 见陆悠还在打量他,男人便板起脸来,道:“不是要去和同学逛夜市吗?还不快滚?” 这下正常了。他就说谢牧川怎么会突然这么客气。 陆悠滚出家门后,彻底变成放飞的小鸟。司机亲自送他到市中心,看他和同学们碰头,再将车靠边停下。 见他很快和同伴们走远,司机忙发了条微信嘱咐道:“陆少爷,12点前记得回家,不然先生会骂的。” “知道了,知道了。”陆悠匆匆回了条语音,就和同伴们一起窜进了旁边的夜市里。 个儿高的同学商越搭着他的肩膀,笑话道:“家里管这么严啊?” “没事,晚了也最多挨顿骂,问题不大。”陆悠左顾右盼,道:“你们不是说这里晚上最好玩了吗?就是来吃东西逛小摊啊?” “当然不是。”商越拍拍他脑袋,和其他几个相视一笑,道:“走,去酒吧一条街。” “我不会喝酒。”陆悠表示抗拒。 “谁是为了酒啊。”旁边的笑道:“那边经常搞活动,听说有脱衣舞表演呢。” 几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对于这种乐子,当然是有热闹不瞧王八蛋了。陆悠拗不过,只得跟着去了。 到了地方,和陆悠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从外面看,是闪烁着霓虹灯的高楼,走进去时,发现场地还挺大。各种桌子整齐摆放着,皮革凳子坐起来柔软又舒服。 虽然才刚入夜,店里却已经坐了不少客人。彼此熟识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不认识的人也几乎不会上前打扰。 时不时有穿着橙色工作服的服务员端着酒水、饮料和小吃来往穿梭,个个都是盘靓条顺的俊男美女。 商越问他:“喝点什么?” 陆悠:“旺仔牛奶?可乐也行。” 此话一出,旁边几个同伴都笑了。 “开什么玩笑,咱们是出来玩的诶。你到酒吧来喝这些,砸场子吗?” 陆悠被他们一起哄,只好道:“好吧好吧,你们随便点,我都行。” “给你点杯果酒,温和点,不辣的。”商越起身,去吧台给众人都点了一杯。 吃着现炸的小吃,随着音乐变奏,舞池里面的好戏也开场了。 起先是三个身材火辣的女郎,穿着带猫尾的紧身皮衣,在闪烁的灯球下绕着钢管起舞。 男人们放肆品评着,话语颇有些不堪入耳。 陆悠有点不太适应,分不清自己是站在人堆里,还是在一群发疯的野兽中。 就在他往嘴里狂塞吃的掩饰尴尬的时候,商越端着酒回来了。 陆悠那杯别着片柠檬,从上到下分了三层颜色,氤氲着淡淡的果香。他看着漂亮尝了一口,入口是酸甜的葡萄味,和果汁也差不了多少,便放肆地喝了起来。 等钢管舞女郎退场后,又上来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士,穿着浅色上衣配黑色西裤,一到场就把领带扯下来,往人群里一丢,惹得观众们纷纷去捡,引起一阵骚动。 他像是刻意撩拨似的,做着挑逗的动作,将衬衣纽扣一颗颗解开,显出肌肉饱满、极具魅力的身体。 于是女性的尖叫声占了上风,围观者们纷纷催促着,喊他快脱、快脱。 陆悠坐不住了,起身想走。商越问:“怎么了?” “没,上个厕所。”陆悠离开位子,路过舞池的时候,脱衣舞男浑身上下只剩了一条底裤。 他在人堆里左躲右闪,不知道是太嘈杂还是缺氧的缘故,脑袋也跟着晕了起来。好不容易挤到洗手间附近,还没来得及进门,就被人捂着眼睛按到了墙上。 陆悠伸手去推,反被控住双手,紧接着一个湿热的吻就贴了上来。 他讨厌这样的碰触,即使看不见对方的样子,却也知道这人是男性,甚至隐隐约约地……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只是不太明白,这人为什么要亲他?就像男人在亲女人一样…… 许是陆悠的沉默被理解成了放任,对方的动作越发放肆,不仅侵入他的口腔、掠夺他的呼吸,甚至开始在他身上动起手来。 陆悠挣扎着,四肢却越来越软,如果不是靠着墙的支撑,几乎要滑落到地上。 “你给我……吃了什么……”那绝对不止是酒,只怕被下了药了。 意识到被识破身份,那人搂住他的腰,就要把他往酒吧后门处带。 陆悠迟钝的脑子没有丢掉恐惧的本能,他张了张嘴,吐出破碎的声音:“商越……要是谢牧川知道了……” 商越家境不差,知道他和谢牧川住在一起,也知道谢牧川有多护短。 第9章 就在这时,救命的电话铃声从陆悠口袋里响起。 商越伸手想抢,陆悠却已先他一步滑到了接听。 “陆少爷。”司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接我……”陆悠刚说出含含糊糊的两个字,电话就被商越挂断了。 之后的很长一段事情,陆悠都记得不大清楚。他对外界的感知像被屏蔽了,身体却像放进了蒸笼里,一点一点地升温。 思维被放慢,幸好还能做一些简单的思考。只是指挥不起其他部位。 他不由得疑惑,自己做了什么举动让对方误会了?是和他交朋友,还是喊他一起旅游?倒是以前隐隐听过一些传闻,说是商越摸过他同桌的大腿,还在宿舍里看过片…… 可无论如何陆悠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他的猎物。 多亏了那一通电话,司机绕着附近跑了一圈,又抓着那几个同学逼问一番,终于在陆悠被带进小旅馆之前,把人给拦了下来。 商越虽然色胆包天,到底社会经验不足,被司机一恐吓,也就丢下人来落荒而逃了。 谢牧川没想到,放他出去玩一天,还能闹出这么大的事。等他赶到时,陆悠已经安全地回到家中,正躺在床上说胡话呢。 司机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一说,又补充道:“不知道少爷喝了多少,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样了。” “让厨房去泡醒酒茶,喊他去的那几个同学,查一下,看这事是谁惹出来的。”谢牧川赶走司机,撸起袖子,一手捏住了陆悠的下巴。 “你能耐,没沾过酒还敢喝那么多?”谢牧川道。 陆悠还以为自己在酒吧里,见了他,傻笑着,说了声:“嘻嘻,脱衣舞男……” 谢牧川被调戏得脸一黑,刚准备扔下他走,手就被陆悠抱住了。那人在他胳膊上蹭了蹭,问:“唔……开空调啊……热死了……” 谢牧川捏着他的鼻子把他甩开,陆悠也软绵绵地瘫回了床上。倒是谢牧川先发现不对,凑到近前一闻,见他鼻翼间喷吐的酒气清浅,一点都不像饮酒过度的样子。 再往他下半身一瞥,霎时什么都明白了。 谢牧川拨通司机的电话:“到他刚刚去过的地方,把他接触到的食物、餐具都收集一下,应该有药物残留。对,不是简单的醉酒。” 他吩咐完,刚准备把医生也一起叫过来,就被一双发烫的手臂从背后搂住了。 陆悠的脑袋靠在他的腿上,呼吸如兰花香一样透过薄薄一层布料渗透过来。也不知他把这个男人当成了心怀不轨的同学,还是救他出苦海的司机。 他像没断奶的小猫一样用脑袋蹭了蹭,呢喃道:“你……给谢牧川打电话……让他接我……” “放手。”谢牧川命令道。 陆悠没反应,像是睡了。 谢牧川转过身,见到陆悠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趴在床沿上,脸上透出浅浅的桃花般的红晕。那惯是吐不出好话的一张嘴,因为高热的作用,也显出玫瑰般诱人的颜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所熟知的那个少年,已渗透出成熟的、等待采撷的甜香,甚至引来了无畏的、试图窃取的恶狼。 谢牧川的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鬼使神差般的,对着他伸出了手。 独属于少年人的细腻肌肤在男人身下徐徐展开,如一副优美的画卷。 少年穿着白球鞋的两只脚无意识地踢蹬着,像没什么杀伤力的幼猫在伸爪子。 青涩,稚嫩,却又那么新奇,简单,惹人探寻。 谢牧川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第六章 吵架 杜医生进门的时候,陆悠还神志不清地在被子里磨蹭,而来开门的谢牧川不仅脸上带着未消散的余韵,衣服上还沾染了不少可疑的东西。 这……医生一时竟搞不清,中招的人是谁了。 在他探究的目光下,谢牧川也觉得尴尬,他指指床上的陆悠,说:“给他治吧。”说完就闪身出了房间,绕开紧跟其后的助手,迅速进了自己卧室,关门换衣服去了。 幸好杜医生也不是第一年为谢家服务了,在短暂的诧异后,很快就镇定下来,招呼身后的助手提仪器进门,开始给陆悠抽血。 翌日午后,陆悠是打着点滴醒过来的。 明晃晃的阳光照进屋子里,照得他眼睛生疼。 他刚一睁眼,陪床的助手就喊来了在客厅里休息的医生。杜医生掀开他眼皮,拿着瞳孔笔检查了两遍他的眼睛,又例行问了他几个简单的问题,得出结论:“人清醒了,血液指数也恢复正常了。打完这瓶盐水就给他拔针吧。”最后一句显然是对着助手说的。 陆悠却显然没搞清状况,一把拉住医生,问:“杜医生,怎么是你?我不是在酒吧吗?” “有人给你下了药。倒也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你人再晚回来一点,明年就可以直接当爸爸了。”杜医生揶揄道。 陆悠刚醒的脑袋没跟上他这跳跃性的思维,但昨天喝完酒后那些破碎的记忆,忽然就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商越把他压在墙上亲,司机出手打了他,然后是谢牧川……救命!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想象谢牧川会给他…… 陆悠惨嚎一声,惊恐地躲进了被子里。 第10章 这下换杜医生惊恐了:“针,针,别把针弄断了。” 这边鸡飞狗跳,那边谢牧川的心里也不甚太平。毕竟陆悠昨天实在秀色可餐,勾得他也有了反应,不得不去洗手间里解决。 他不敢承认自己对亲手养大的孩子有了想法,只好找点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他开着车一路辗转,很快就找到了搬到h市的袁星尧。 大学还没开学,不能提前进宿舍,这间房子是他帮袁星尧就近找的。 “条件简陋了点,但好在离学校不远。你先适应一段时间,等正式开学后,我让人帮你把东西搬回去。”谢牧川帮他检查了一下水暖,见设施都可以正常使用,这样道。 “谢谢。租房的钱我会努力还给你的。”袁星尧对他的态度有些疏离,毕竟严格来说,他们只是见过两面的陌生人。 谢牧川倒是很自然:“没必要。我和你母亲曾经是恋人,我答应过要帮她照顾你。” “你后来没结婚吗?”袁星尧问。 “没有。但我家里有一个孩子,跟你年纪相仿。”谢牧川又道:“你爸应该暂时找不到你。当然,如果你搬回别墅的话,安全性会更高一点。” “你对我的家庭情况很了解吗?”说实话,袁星尧并不喜欢这种被看透的感觉。 “了解一点。这些年你爸爸没少打你吧。当初你母亲就是这样才离开他的。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你早就成为我的养子了。” 谢牧川放下银行卡:“这是你录取通知书里附带的那张卡,学费已经存进去了。当然,还有你这几个月的生活费。” “我们两个非亲非故,你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袁星尧依然不太习惯他的好意。 谢牧川却因为让他多吃了十几年苦,非常想要补偿他。 “你要是觉得没必要,也可以在工作以后还给我。当然,这点钱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谢牧川很自然地说:“要入学的话,应该还有很多东西要买吧。你可以先去采购,有什么要问的,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要是陆悠知道谢牧川有一天会对别人这么耐心、温和、冷静,肯定要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他这几天完全无暇去研究谢牧川的行踪,满心都想着怎么躲开这尊大神。 但他到底心里藏不住事,就算不敢跟家里的佣人说,也得千方百计找个信得过的朋友或同学,把心里的疑惑说一说。 曾经被他帮过一次,又和他一起罚过站的同学吴言成了他的倾诉对象。 “喂,吴言。就是……你青春期的时候,家里人会教你,那个吗?”陆悠发了条微信过去。 吴言:“哪个?” 陆悠只得含含糊糊说了。 “不会。我都是自己看生理书学的。倒是我们寝室有几个人,会在厕所里自己解决,我有时候听到过声音。”吴言说。“不过这也挺正常的吧。” “那,如果家里的长辈,帮你呢?我说用手那种?”陆悠继续加码。 吴言发过来一排感叹号,又带上一串问号。 “陆少,你没事吧?你被猥亵了吗?”吴言问。 陆悠下意识否认道:“不算猥亵吧。他也是为了帮我。算了,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不许告诉别人。” 吴言还算聪明,一下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是上次来接你的那个?” “不是。你别猜了。反正我俩聊天记录不许说出去,撤回撤回。”他刷刷刷一通撤回,完全不给对方深究的机会。 吴言感念他上次帮自己出头,也尊重他的选择,没有再问。过了一会,突然来了一句:“诶,你知道吗?副班长商越出国了。我还是听他朋友讲的。不过他不是一直想读石油大学吗,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陆悠当然知道为什么,那晚再差一点,他就得跟商越床上见了。那个变态。 而且不用想都知道,商越出国肯定有谢牧川的手笔。那个男人虽然不怎么瞧得上他,但在护短这方面还是没得说。 他含糊带过话题,只说:“鬼知道。好了我下了。我现在在k大,你有空可以找我玩。” 他刻意在咖啡馆里多耗了一会,估量着谢牧川大概睡了,才打车回到别墅。 他真怕男人提起昨晚的事,闹得彼此都脸红。 可惜,他掐着点进门,还是没料到谢牧川不按常理出牌,穿一身真丝睡袍坐在空调开足、房门大敞的书房里等着他,一副请君入瓮的模样。 陆悠偷溜回房的计划告吹,只得贴着墙站着,务必让自己待在离谢牧川最远的地方。 却也忍不住偷偷打量,看着男人自在从容的风度,心想,这个祸害,难怪外面那么多人喜欢他。 见他避之不及,谢牧川明显有些失望。但一想到昨晚的身体接触,和陆悠的惑人模样,他又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因为还有正事要说,他只好压下这点旖旎心思。 “过几天我会带个人回来住,你做好准备。”谢牧川道。 陆悠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忙问道:“你要找女主人了?可以啊谢牧川,铁树开花了?” 有对象就好,自己也犯不着为昨天的事尴尬了。 “不是女的。”谢牧川淡淡道。 “男的啊?也行。要不你……”憋久了,也容易出问题。“挺好,比在外面找干净多了。”陆悠甚至开始指点起来。 第11章 谢牧川不知道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难道他一点都不介意自己身边有别人吗? 算了。昨夜不过是自己意乱情迷,敢情这小子根本没往心里去。 谢牧川怕自己越想越出格,忙解释道:“跟你差不多年纪,不是情人,算是……我的养子吧。” 孰料,刚刚还愉快吃瓜的陆悠,忽然就反对起来。“不行!” “为什么?”谢牧川不解。 “那个人是谁,是你的私生子吗?”陆悠不满:“谢牧川,我以为你只是随便玩玩,怎么连孩子都搞出来了。” “你想多了。”谢牧川:“既然你可以接受一个男主人或女主人,为什么不能接受一个跟你同龄的伙伴?” 当然不行。孰轻孰重,陆悠还是分得清楚的。像谢牧川这种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人,就算真带了人回来,过段时间也就腻了,一笔钱就能打发。 可要是他重新养个孩子,别说对自己本就不多的关注要减半,保不准以后连财产都得对半分。 “真是你私生子?”陆悠审视着他。 谢牧川:“不是。” 听到他说不是,陆悠这下放心了。“那我不同意。谢牧川,你答应过我妈要照顾我的。我不许有人来抢走我的东西!” 如果换了从前,陆悠闹一闹,保不准谢牧川就答应了。 可他本就因为弄错了人而对袁星尧心存亏欠,现在正是要弥补的时候,哪里会任由陆悠胡闹。 想到这里,他沉声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好了。你自己做好准备,过段时间他就会搬进来。” 听到他不容置喙的语气,陆悠气得鼻子一阵发酸。 在彻底失态之前,他迅速转身回到房间,用一扇房门阻隔了谢牧川的窥探。 陆悠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心想:呸,说什么最爱陆笙燃,都是假的。眼看着人走茶凉,就让外人骑到自己头上来了。 陆悠平时为非作歹惯了,根本不想服气。暗暗打算要往死里作,直到那新来的受不了搬出去为止。 他就不信了,真吵起来,谢牧川还能维护个外人不成? 第七章 揭开真相 可这一切设想,都在他见到袁星尧的时候,打了个大大的折扣。 因为那张脸……那张和陆笙燃过分相似的脸。 陆悠现在毫不怀疑谢牧川对这人的偏爱,哪怕男人当场宣布要跟姓袁的结婚他都敢信。 眼看着谢牧川主动上前帮袁星尧搬行李,陆悠酸得连后槽牙都要掉了。他就没见过谢牧川对别人这么上过心! 真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有了新的,就把自己抛诸脑后了。 “你住书房旁边那间可以吗?”谢牧川俨然一副体贴长辈的口吻。 那岂不是自己一开门就能看见他?陆悠在二楼高声唱反调:“不行!” 谢牧川眼皮抽抽,他都忘了陆悠今天在家了,便只好退而求其次道:“那你睡我旁边那间吧。” 陆悠闻言,更酸了。 谢牧川的关注,只能留给他一个人。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上凑一凑了? 袁星尧点点头,目光在周围人身上转了一圈,发现除陆悠有些排斥外,其余的都还好,最多只是好奇罢了。 在谢牧川的帮助下,他将行李搬到了谢牧川隔壁。佣人早在他来之前打扫好了房间,此时屋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书桌上还放了一束带着水珠的馨香花束。 袁星尧本来的确是打算继续住出租房的,可他听说父亲袁一衡正在四处打听他的消息,为了避免被缠上,他只得答应了谢牧川搬来的邀请。 只是没想到,第一天就闹了个不愉快。 他有点后悔了。 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对谢牧川的印象算不上很好,总感觉那是个刻薄的男人。但相处了这么些日子,谢牧川对他也算宽厚。 尽管两人之前并未有过太多交集,但那份对袁一衡的讨厌,倒是出奇地一致。 “如果我一开始就对你表现出在意,那你父亲就该漫天要价了。”谢牧川显然不想让袁一衡太快活。“很抱歉现在才把你接过来。以后在吃穿用度方面,都会按最好的标准给你。” 袁星尧:“那个是你的孩子?” 谢牧川道:“是,也不全是。你以后会明白的。” 他没有把话说透。 袁星尧将牙刷、毛巾、拖鞋等日用品摆放到它们该去的地方,觉得无聊,便打算出去走走。 谢牧川的房子很大,上下三层,足有十几间房。前庭在他进来时就已看过,漫长的主路两侧栽种着他所不认识的各色花卉,游泳池旁矗立着大理石雕成的人鱼像。 别墅外层装饰偏西欧风,看起来宛如一座童话中的城堡。四周墙壁上,名家画作十步一幅。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直接毗连山峰的后院,青草萋萋,一望无际,还有专门用来锻炼的高尔夫球场。 他粗略走了一个来回,又退回到别墅里。来之前谢牧川曾告诉过他,如果他想,可以去二楼书房里看看。 推门而入后,他很快便知道了谢牧川的用意。因为正对着门口的镂空雕花架子上,放着一张旧照片。 那是陆笙燃,他的母亲。 袁星尧没见过她本人,却听过她的事迹。在袁一衡的口中,她是个背信弃义、抛夫弃子的女人。她拿礼金补贴弟弟,是个不折不扣的扶弟魔。她不守本分,怀着孩子,跟别的男人跑了。 第12章 袁星尧并不相信袁一衡那些可以抹黑的话,在他看来,哪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后来随着他年少见长,袁一衡见瞒不过,才告诉他母亲早已死了。 他走到近前,拿起那张相框,隔着玻璃摩挲那张面容。 家里并不乏陆笙燃的照片,可每每袁一衡见到他怀念母亲,都会大发雷霆。 这相框想必也有些念头了,边缘金漆都已剥落,玻璃也有许多划痕。可袁星尧摸着摸着,才发现那些划痕并非刻意而为,而是由指腹经年摩挲,才留下的痕迹。 她被婚姻中的丈夫厌弃,可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却有一个人在长久地怀念她。 袁星尧终于相信谢牧川的那些话了。 “嗤。”一声嗤笑从门口抱臂站着的陆悠口中传出,他挑着眼看向这所谓的“外来者”,道:“不知道谢牧川从哪里把你搜罗过来的。你难道不知道,你只是个替身吗?” “替身?”袁星尧显然没听明白。 陆悠自顾自地说道:“你手里那张照片,是谢牧川的初恋。就算她死了十多年,你也不可能代替她的位置的。” “我只是暂时借住。你要是不喜欢,我过段时间就搬走。”袁星尧想起谢牧川的话,主动退让了一步。 毕竟他只是个客人,也不好跟主人发生什么冲突。 “最好如此。”陆悠看他识相,也没有再继续纠缠。可他瞥见袁星尧手里的照片,忽然间计上心头。 半小时后,等谢牧川再进书房时,看到的就是碎了一地的相框玻璃,和平添了许多划痕的照片。就连陆笙燃多年前送给他的一尊雅典娜的石膏像,都横遭腰斩。 他把陆悠从被子里揪出来时,那人还在装蒜呢。 “干嘛?你说东西摔了?你问家里那位客人啊。我又没进去,我怎么知道。”陆悠试图祸水东引。 他的谎言太过拙劣,稍微来个正常人都不会信,更不用说谢牧川了。 谢牧川气愤他损毁陆笙燃的旧照,毕竟这是他仅剩的一点回忆,更气愤他撒谎。 他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看着长大的少年,学会骗人了。 “你凭什么说是我干的?你有证据吗?”陆悠还想狡辩,就被谢牧川摁在膝盖上,打起屁股来。 巴掌刚落下时,陆悠还没反应过来。毕竟谢牧川以前从没对他动过手。 可随着男人打得越来越快,陆悠的脸也飞快红了。一半是气愤,一半是羞耻。他已经18岁了,为什么还要被当成小孩一样教育,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谢牧川本来只想教训他一下,可打着打着,却不自觉想起那一夜陆悠惑人的模样,手上不自觉就卸了几分力道,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揉。 少年趁着他松懈,立刻挣开他,许是气愤,他对着男人连踢带踹,白球鞋在谢牧川西裤上留下不少印子。他张牙舞爪,像不服输的猫;红着眼睛,又像惹人怜的笨兔子。 谢牧川手一捞,一摁,就将陆悠不停攻击的手脚给制住了。陆悠仍想反抗,在床上挪着找还手的机会,白衬衣挣开了扣子,露出大片雪白的脖颈并肩膀。 他怒气冲冲,谢牧川的视线却被那迷人的胴体猛地一撞,尴尬得不知要往哪里看才好。可纵使移开了目光,少年仍在他身下扭转挣扎,惹得他心动神摇。 陆悠把男人的举动,归结于他偏帮外人,气愤骂道:“我就知道你喜新厌旧,这么快就忘记对我妈的承诺了!你为个替身打我,王八蛋!” 谢牧川根本听不进半句话,只盯着少年不断张合的红唇发呆。他懊恼于自己没来得及品尝这一方甘泽,会是什么味道呢? 意识到自己对看着长大的孩子生了妄念,甚至有所失态,谢牧川连忙将他放开。 “好了!不要再闹了!”谢牧川怕再吵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你让他滚。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陆悠道。 “不行。”谢牧川摇头。 “那你是要我滚吗?”陆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里因气愤而生了眼泪。 男人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悠问。 谢牧川沉默下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少年一心为外来者生气,浑然不知他这幅梨花带雨的模样有多诱人。 谢牧川素来男女不忌,陆笙燃去世后,他身边也出现过很多任情人。但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产生绮念。 他一开始不想揭穿两人身份,只是怕陆悠接受不了。 可现在却不自觉产生了更大胆的想法。 若是告诉他呢? 那陆悠就不再是所谓的“故人之子”,他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只能依附自己。自己就有理由向他索要报酬,包括少年自己。 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对看着长大的孩子下手。可情感告诉他,你对他有兴趣,不是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陆悠得不到他的回答,起身就想走。 却被谢牧川一把拉住了。 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缓慢却坚定的,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没发现,他长得和陆笙燃很像吗?你就不想知道,他是谁吗?”谢牧川终究是遵从了内心的指引,将真相摊开来。 他像一头狼,盯上了眼前的猎物。而懵懂的少年,对此还一无所知。 第13章 陆悠转过头来,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不解:“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陆笙燃的孩子,只是被别人丢掉的弃婴。他才是。他被别人偷走,医院院长怕惹出麻烦,才拿了你顶替。”谢牧川走近,捧起他的脸蛋,为他擦拭小脸上斑驳的泪痕。 他竟从没发现,陆悠有这样漂亮的一张脸,白白让美玉蒙尘。 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陆悠一时间消化不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谢牧川,头一次觉得他有些陌生。 “你骗我的吧,就算你要维护他,也不用找这种借口……” 谢牧川:“亲子鉴定就在我房间的抽屉里。你不信的话,就自己去看吧。” 陆悠半信半疑地看了谢牧川一眼,举步冲去了他的房间。 陆笙燃虽然死了,可她还有父母。当陆悠看到自己和外公外婆的dna比对结果时,一切结果都已昭然。 谢牧川站在陆悠房间里,听得外面一阵砰砰咚咚声响。不一会,是管家过来汇报:“谢先生,陆少爷哭着跑出去了,要派人跟着吗?” 谢牧川知道他需要一段时间来冷静,说:“跟他到学校,别让他在路上出事。” 但他知道事情的起因是自己,因此并未再多言。 第八章 当我的情人 得知真相后,陆悠终日里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日子是怎么过的。 开学那天,谢牧川也没有出现,只有他一个人带着简简单单的行李去报道。 即使选了离家近的学校,好像也没什么用处。家里已经有了新客,一切优待都已经与他无关。 钱哗哗的如流水一样用掉了,等学费扣到谢牧川给他打生活费的卡上时,他也接到了对方的电话。 “你在哪?”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甚是愉悦,像是一直在等他的动静。 陆悠报了地址,在马路牙子上等了半小时,谢牧川就开着他的阿斯顿马丁来了。 谢牧川的车,陆悠都认得。 他一点点挪进后坐,缩在了离谢牧川最远的地方。一想到自己不是陆笙燃的孩子,却还跟谢牧川大吵大闹,他就有点抬不起头来。 谢牧川从后视镜里偷看他,显然,这幅蔫头巴脑的模样,对于陆悠来说,是十分少见的。 “去吃饭?”谢牧川说着,车顺势驶向商业街。 行使到中途,谢牧川终于把话提了起来:“几十万这么快就用完了?” 陆悠嘟囔道:“那还是你旅游前给我的,我已经省着花了。” 谢牧川笑话道:“我还不知道你。衣服只挑大牌,吃的不合口味就闹脾气,酒店要选五星级,花钱从不看价钱,有朋友在不论生熟都爱请客……一分钱没赚过,花起来大手大脚。” 他瞥了陆悠一眼,给出最后定评:“娇生惯养。” 他并不在意陆悠花钱,却很想看他吃瘪,一种欺负小孩的恶趣味。 陆悠恨不得把嘴巴撅起三尺高。他好不容易高中毕业了,放纵一回怎么了,又不是天天如此。 以前他要什么,谢牧川就给什么,现在却说三道四。果然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 谢牧川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在心里骂自己,便问:“怎么?我说错了?” 陆悠阴阳怪气地答:“您说得对!” 谢牧川被他逗乐了,再见少年也让他心情愉悦。男人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带陆悠去了他很喜欢的一家餐厅。 陆悠也是馋很久了。学校附近虽然小吃多,但许是嘴养刁了,他要么嫌太油,要么觉得太咸,又不习惯跟不太熟的新同学去吃饭,一来二去就没什么可以的去处了。 他端着碗吨吨吨地喝汤,瞅见谢牧川一直不动筷子,倒像看什么餐点似地盯着他,疑惑地放下碗,问:“你不吃吗?” “刚吃过。”谢牧川道。 陆悠一下就没了胃口,面前的菜也不香了,感觉自己盘子里摆的就是一堆残羹冷饭,还是袁星尧吃剩下的。 谢牧川忍俊不禁,伸手一戳他脑袋,道:“又在这里垮什么脸。我陪客户吃的。” 陆悠心思一下又活泛起来,又怕谢牧川看出来,只得磨磨蹭蹭装模作样,伸出筷子夹了大块铜锅牛肉进碗里。 谢牧川看得好笑,觉得这小子,还真有点讨人喜欢。 “明天上午没课吧?”谢牧川问。 陆悠摇头。 谢牧川又说:“回学校还是睡这里?旁边酒店是我的产业。” “你不回家住吗?也没多远。”陆悠疑惑。 男人道:“开学没来得及送你,怕你一个人在学校床板上偷偷哭,今天特地来陪陪你。” 居然还知道亡羊补牢。陆悠虽没说话,但被碗沿遮挡的唇边还是勾出一抹弯弯的弧度,像撒了欢的小宠物。 谢牧川看着他进食的模样,心里生出几分满足感。 两人虽一起住在别墅里,房间又紧邻着,却从没有一起睡的经历。 谢牧川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也不喜欢房间里有别人的气息,虽然他对陆悠格外宽容,但少年也不会未经允许就进他的房间。 可这次谢牧川却只开了一间房,虽是双床房,却也显得有些亲昵。 谢牧川先洗完澡,裹着件浴袍就出了门,靠在床头拿笔记本办公。 都说男人认真工作的模样最动人,尤其是他头发湿漉漉地垂落,专注地看向屏幕的时候。 第14章 又高又帅也就算了,还那么会赚钱,不给别人留活路。 陆悠暗暗想着,泡进浴缸时还不忘对外面嚷嚷:“谢牧川,帮我买套衣服,我没带换洗的。” 谢牧川应声道:“知道了。” 他订购完,却无心再看电脑,只想着陆悠出浴时会是什么模样。 他以前也帮小陆悠洗过澡,但那时陆悠不过是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自己又不是天生的禽兽,哪能时时注意。 可如今少年已经长开,一张小脸精致又漂亮,身形颀长,腰肢柔软,堪称一声尤物。何况他还那么青涩、懵懂,未被尘世沾染。 陆悠不知道男人在肖想他,只将两条腿放肆伸直,享受着这种自在泡澡的时刻。 一时间,他觉得有没有袁星尧也无所谓了。只要谢牧川还能像从前一样对他,假就假吧。 他泡了快一个小时,直到男人在外面催促,才不情不愿地从浴缸里出来,学谢牧川的裹了件浴巾,趿拉着拖鞋出去。 同样款式的浴袍,裹在他身上却生生大了两号,看起来活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谢牧川倒是很温柔体贴,还拿来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男人什么时候有这么细致了?暖风挠过后颈的感觉太过舒服,陆悠闭着眼睛,竟忘了去质疑。 谢牧川一手晃动风筒,另一只手却不由自主地托起了陆悠的下巴。尽管好吃好喝地供着,可少年的身形还是比他小,这张脸他一只手都能盖住。 睫毛长长的,唇色绯红,像染了胭脂。 生他下来的父母,应该都不丑,不然也合不成这么完美的基因彩票。 以前实在是他眼拙,竟没发现当年那个瘦瘦的孩子已经长成了这副勾人模样。难怪那个心怀不轨的同学,宁愿冒着得罪自己的风险,也要把他搞到手。 幸亏没有便宜了外人。 目光灼热到一定程度,连温度都能被感知。 陆悠察觉到谢牧川在看他,睁开眼时,只撞见一双滚烫的眸子。像饿了很久的狼盯着肥美的羔羊,又如鹰隼凝视着势在必得的猎物,充满掠夺与……欲//望? 陆悠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对,这明显不是看晚辈的眼神。 谢牧川已经对陆悠惦记了好多天,这次酒店独处,就是他给自己制造的机会。 他想要将陆悠占为己有,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他声音喑哑,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诱饵:“陆悠,你想不想回到我身边。不是以故人之子的身份,给你的待遇也不会有丝毫减少。甚至,我会比以前更喜欢你。” “嗯?”陆悠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但谢牧川给出的条件,的确让他有点心动。 少年这双眼睛,一眼就能望到底,半点杂质都看不到。而他的茫然,无知,纯粹,对于谢牧川而言,就是致命的罂//粟。 他终于还是吐出了这句蓄谋已久的话:“陆悠,当我的情人吧!” 从他帮少年解决药物作用那天起,他就一直念念不忘少年神志不清时的呢喃与呻//吟。 这么多年来,大多是别人上赶着巴结他。能让他主动产生欲//望的人,简直少之又少。 他不愿放过这么肥美的羔羊,不愿让陆悠落入他人指掌,便干脆先下手为强。 陆悠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如果不是这句话实在过于炸裂,他都要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谢……谢牧川……”陆悠抖擞着唇,问他:“你疯了吧?” 谢牧川凝视着他,面对陆悠的惶恐与慌张,他的回答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没有。” 陆悠道:“我,我只是把你当长辈,我要喊你一声‘叔叔’……” “可我不是。”谢牧川缓缓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道:“我对你,有欲//望。” 陆悠吓了一跳,一把推开近在咫尺的谢牧川,抬脚就往外面跑。等握上门把手,他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将自己的衣服一股脑抱在手里,逃出了门。 谢牧川本想拦他,但看到陆悠那慌张模样,又住了脚。 他大可今晚就把陆悠留下,但强来无疑会把对方推得更远。他要的,是陆悠心甘情愿向他俯首。 陆悠在酒店的公共卫生间穿好衣服,惊魂未定地逃回学校,一到宿舍就跟鸵鸟钻沙似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反复催眠自己这都是一场梦。 谢牧川绝对,一定,以及肯定被人下降头了,要不他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么恐怖的话来。他要是想找男的,袁星尧不是更好吗?又年轻,又长得像他初恋。他发了疯才会对自己说那种话吧?救命! 被谢牧川吓了这么一回,陆悠也不敢再主动联系。老老实实忍受着集体住宿生活,抠抠搜搜地用着卡里剩下的钱,等到弹尽粮绝,把稍微说得上话的几个同学都借了个遍之后,陆悠只能把电话打给了谢牧川。 “谢牧川,我饿!”陆悠觉得自己现在能生吞一头牛。 接电话的那人按捺不住唇边的笑意,问他:“怎么,想清楚了?” “想你个头。我要钱,给我钱!”陆悠恨不得撒泼打滚。 谢牧川故意道:“你既然不是陆笙燃的孩子,我没有抚养你的义务。而且你要是缺钱了,可以去勤工俭学,自己养活自己。” 他这么说,就是吃准了陆悠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娇生惯养,又性子软弱,很可能会迫于现实压力,答应他的要求。 第15章 第九章 得逞 “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你要是想男人了,就去外面找吧,不要再惦记我了!”陆悠嚷嚷道。 谢牧川挑挑眉,显然不太满意他的回答。 他又不是见着个男男女女就发//情的野兽,只是那场意外撩动了他的心弦罢了。 何况陆悠那么漂亮,自己还对他知根知底。简直是新晋情人的最佳人选。 他可以给陆悠最好的物质待遇,像从前一样宠着他。就算哪一天腻了,他也可以给出一笔昂贵的分手费,让陆悠这辈子吃穿不愁。 这实在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不知道陆悠为什么要拒绝他。 难道是嫌弃自己以前情史太多?可自己即便是和人交往,也从来没有脚踏两条船的情况,在业内风评还算不错。 他想不出个所以然,开车走到上次的旧地点,再一次在马路边捡到了等他的少年。 陆悠本想走到后面去拉车门,按了两下没开,知道是被谢牧川锁了,只好转头去坐副驾驶。 他一边拉安全带,一边警告谢牧川道:“你不许打我的主意!” 即使他张牙舞爪,落在谢牧川眼里,也不过是只没什么杀伤力的小奶猫。 “为什么,你接受不了男人?”谢牧川转眼看他。 “问题不在这。”陆悠感觉这男人真是疯了,他两手乱晃,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你养了我那么久,我一直把你当成长辈那一类的亲人。现在你却说,你想睡我?” “可你不觉得,我们这样更亲近了吗?”谢牧川道:“在这个基础上,更近一层。” 陆悠问他:“你难道会对你的叔叔伯伯产生想法?” “这不一样。”谢牧川否决。 陆悠:“那你就是见色起意。” “可以这么说。”谢牧川坦率承认。 陆悠:“要是哪天你腻了我呢?我们要怎么相处?你说过你心里只有陆笙燃,其他都是过客。” 谢牧川被少年问住了。他的确没有想过更久远的事情,他在感情这方面,一向只管及时行乐。 他想了想,只说:“我终归不会亏待了你。我可以给你名车豪宅,还有用不完的钱,让你下辈子生活无忧。” 陆悠斥道:“我不是出来卖的!” 见他态度坚决,谢牧川看了他好一会,突然道:“你真的决定好了吗?你可以继续保留你的天真。可严格来说,我们只是两个陌生人。我可以不给你一分钱,不接你任何一个电话。你得自己去赚取你的学费和生活费……” 他进一步加码:“你将再也联系不上我,再也获得不了我的任何帮助。一切都得靠你自己。” “你威胁我?”陆悠炸毛了。他没想到谢牧川能这么无耻。 “这是一场交易。我从不做赔本的买卖。”为了让少年就范,谢牧川拿出了在商场上博弈的手段:“一旦你成为我的情人,你就是谢家的主人。袁星尧的到来根本不会影响你的地位,你依然是我最重要的人。” 威逼利诱说完,谢牧川开始吐露心声。 “陆悠——”他缓缓道:“是你先诱惑我的。那天晚上……当你躺在我怀里,神志不清地呢喃的时候……我就动心了……” 听他提起那晚的事,陆悠瞬间满脸爆红。他无措地四处乱瞟,像要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谢牧川并没有给他躲避的机会,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揽过来,将他拉近,而后是一个毫无预兆的、侵略性的吻。 经验丰富的成年男人,和涉世未深、连伸舌头都不会的懵懂无知的少年,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碾压。 被掠夺的空气,被触动的口腔,伪装成舌头的舞者在温暖的殿堂里尽情舞蹈。 腾挪,翻转,进击,佯败,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 陆悠从不知道,接吻竟然能有这么大的魔力。他浑身的血都好像被这一点引星点爆了,茫茫然忘记了挣扎,连脊背也一起软了下来。 在对方窒息之前,谢牧川退了出去。他保持着拢住陆悠后脑勺的姿势,意犹未尽地看着那沾染水渍、更添几分红润的唇瓣,颇有种再来一次的意味。 大量的空气涌入肺部,陆悠缓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谢牧川刚刚对自己做了什么。他惊叫一声,骂了一声“变态”,慌慌张张地解开安全带,推门而出。 而谢牧川终于尝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滋味,分外愉悦。 打电话的时候,陆悠本想坑他一顿,最起码赚一顿饱饭。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后,他也不敢再招惹对方。眼见没钱使,他只得把谢牧川买给他的金表卖了,把欠同学的钱暂且还上,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他也不是没想过去打工挣钱。但他身无长技,好不容易找了个就近的兼职,但两天下来,赚的还不够他一顿的饭钱。 就这样又挨了一段时间,眼看银行卡再次见底,陆悠只能再次找谢牧川求救。 可这次电话却打不通了。 正如谢牧川所说,当他们不再有牵扯后,陆悠也无法获得他的任何帮助。 陆悠没想到谢牧川会说到做到,他也从没做过这样的心理准备。 有这么一天,谢牧川不再管他,不再认他,不再理他,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谢牧川的电话打不通,他只得把电话打给助理。当得知谢牧川周五晚上会回别墅的消息后,陆悠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第16章 往日灯火通明的别墅,此时却静悄悄的,只有主楼一二、七层还亮着灯。 陆悠红着眼眶冲进去,大厅里却一个人也没有,好像他误入了什么平行世界。 他把背包一扔,眼泪唰地一下就滚落下来,只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小时候那个在游乐场里被留到最后、没人要的小孩。 二楼,他住过的房间依然如从前一样,一尘不染,好像它的主人从没离开过。 谢牧川却不在主卧里。 陆悠抹了把眼泪,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乘电梯去了七楼。 谢牧川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当感应门在身后落锁的时候,陆悠才发现,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里。 谢牧川早已换好了舒适的睡袍,一步步朝着少年走近。 陆悠想走,却已经无处可逃。 谢牧川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笑盈盈的,说:“我在等你。” “我……”陆悠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去洗澡吧,等下我让人给你做夜宵。”他循循善诱,仿佛他不是这个计划的策划者。 少年的举动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内,助理给出信息的同时,他就给别墅里的所有佣人都放了假,袁星尧也被他支走,为的就是今天的好事不被任何人打搅。 陆悠有哪里会想得到,为了得到他,谢牧川打了多久的算盘。 随着洗手间的门被打开,当洗手台上一应灌洗物品映入眼帘时,陆悠才知道,此洗澡非彼洗澡。 谢牧川将脑袋凑到他颈侧,笑道:“去吧。我等你。”许是怕少年不乐意,他又加了一句:“你要是再不抓紧,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等陆悠进门以后,他心情很好地开了一瓶红酒,边品,边期待着接下来的良辰美景。 然而这次陆悠在洗手间待得比上次泡澡还久,等得谢牧川都耐心告罄,拿钥匙开了门。 陆悠就坐在放满水的浴缸里,红着脸,低着头,似乎还无法接受现在的情形。 门一开,他畏怯惶然的眸子隔着蒙蒙水雾望了过来,令他显得越发纯粹天真,仿佛落入凡间被骗走羽衣的仙子。 谢牧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占有少年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男人慢慢走近,用一席浴巾裹住他,一步步抱着他走向房间的大床。即使他本只是见色起意,此刻也恍惚间生出一种,他在带着新娘子走向婚房的错觉。 今日,今时,此地,此刻,就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陆悠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对是错,他害怕即将发生的一切,却更怕谢牧川弃他而去。 从小到大,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屈指可数。能够容忍他胡闹的,可以称得上亲人的,除了外婆她们,就只有谢牧川一个人。 尽管已经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可当谢牧川褪去身上衣物时,陆悠还是产生了掉头就跑的冲动。 可谢牧川仅仅伸出手握住他纤细的脚踝,就将他一把拖了回来。 “晚了。”男人说。 他的身体带着阴影覆压而来,遮蔽了陆悠的天和地。 ———————————————————— 分割线 ———————————————————— 陆悠最后是直接昏过去的。 他甚至怀疑,如果不是他失去了意识,谢牧川会不会把他活活弄死在床上。 他睁开眼时,已经到了下午,肚子饿得咕咕叫。谢牧川却还好端端地待在睡梦中,脸上的表情堪称餍足。 陆悠很想揍他一顿,可过了许久,也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很少有这么宁静相处的时刻,平日里要么针锋相对,要么话不投机。 谢牧川对他的好,都是建立在“故人之子”的基础上。 可他长得并不像陆笙燃。所以他从未想过,男人有一天会看上他。 第十章 用身体换钱 谢牧川情人的保质期,是很短的。他所知的最长的一个,也不过两年。 要是有一天谢牧川腻味了,觉得他无趣了,他们会不会既做不成情人,又做不了亲人? 陆悠畏惧那样的可能性。属于陆笙燃儿子的一切待遇已经离他远去,如果连谢牧川也不要他,那……他该怎么办? 在他担忧的目光里,谢牧川醒了过来。 他一眼就瞥见少年神游的模样,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还是伸手将他捞过来,亲了一口。 “醒了?我让厨子送点吃的上来。”他的手指被少年的短发缠绕,手感很好,让他忍不住又多摸了一会。 “你等下会送我回去么?”陆悠问。 送回去?谢牧川显然没这个打算。他好不容易得到朝思暮想的少年,不睡个几天几夜,又怎么能尽兴? 可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反问道:“你周末有课?” “没有。”陆悠摇头,又说:“要是有人上来,会看见……” “不用管那些,先吃饭吧。”谢牧川捡起睡袍穿好,却没有给陆悠穿衣的打算。等他们洗漱完毕后不久,厨师也按响了门铃。 照例是没打什么照面,三菜一汤。显然食材是早就准备好的,不然不可能做得这么迅速。 谢牧川端了饭菜过来,一勺一勺喂给他吃。陆悠觉得很奇怪,自己又不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婴儿。他刚想接过,结果谢牧川扫了他一眼,揶揄道:“你还有力气?” 第17章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正经。 陆悠脸上发烫,只好让他喂了。吃完以后,谢牧川将碗筷放到门外,似乎他还请了专门的人来善后,又或许是悄然出现的田螺姑娘? 陆悠想起床,结果被他一带,反跌进了他怀里。 “疼疼疼……”陆悠腰酸得厉害,险些一下给折了。谢牧川看出他的不适,很好心地帮他按揉。 这样的温情款款,让陆悠一时间都迷惑起来:谢牧川对每个情人,都这么尽心吗? 许是想寻求点安全感,他像小猫咪一样往谢牧川怀里蹭了蹭,大半个身体都挤进他臂膀间。男人的气息将他完全包裹,仿佛他们真是什么浓情蜜意的恋人。 陆悠知道这不可能,却还是贪恋这种感觉。 在这之前,谢牧川从未这样亲热地对过他,即使这样的欢愉,只是建立在身体交易上的假象。可纵使只有短暂的快乐,也让他不要醒来吧。 “我怎么从没发现你有这么粘人?”谢牧川只看得到他表面上的依恋,看不到他心里的不安。 他抚摸着少年,和对待过去的情人没什么两样。唯一的不同,也只是少年陪伴他的时间更长些。 等休息够了,原本安慰般的轻抚又渐渐变了性质,谢牧川将少年压下,笑着说:“继续。” 少年的求饶被无视,熟悉的声响再一次回荡在空旷的房间中。 直到周一早上,陆悠不得不回学校上课的时候,谢牧川才将他放回。 许是食髓知味,谢牧川在送他下车时,颇有些恋恋不舍。 “记得接我电话。”谢牧川叮嘱道:“好好上学,钱我会打给你的。” 陆悠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拿着背包就往教学楼走去。 许是这个周末操劳太过的缘故,他连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谢牧川在背后看着他滑稽的举动,得意地笑了起来。 却只有陆悠自己知道走动时有多难受,尤其是上台阶时,感觉下半身都不是自己的了一样。 他咬着牙去了阶梯教室,坐在坚硬的连排木椅子上,等翻开背包时,才发现自己忘了带专业书。 的确,上周回别墅时,根本就没想其他事情。刚刚回得匆忙,也没来得及回宿舍拿。 偏偏这个课还是比较讲究计算的,他不得不厚着脸皮找别人借了纸笔,又共了邻座同学的书,这才勉强把上午的课听完。 下课时,同学们大都三个一伙,五个一群,也有两两结伴一起走的。他入学这一两个月,光顾着操心家里那些事了,根本没来得及和别人建立良好关系。等他想找一两个吃饭的搭子时,已没什么给他剩的了。 若是换了中学时,他自然不用怕,仗着背后有谢牧川撑腰,手里头又有闲钱,左右请同学下几次馆子,也就熟络了。 可现在他已经不是“陆少爷”,一切都要仰仗着谢牧川的施舍,又哪里敢像以前那样行事。 何况家里已经有了一个袁星尧,他不过是个局外人罢了。 回到宿舍后,他也没来得及和舍友交流,在拉上厚厚的床帘后,就窝在被子里给自己涂消肿的药。 不一会,谢牧川给的生活费就打到了卡上,一笔不小的数目。但也许是付出了更珍贵的东西来换的缘故,陆悠没有表现出什么开心的情绪。 他以前对谢牧川身边那些贪恋钱财的男男女女,多是抱着一种鄙夷的态度。可现在他却变成了其中的一员,纵然这其中有谢牧川威逼利诱的成分,却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没太多时间自怨自艾,涂完药后又爬起来,开始补上个星期落下的作业。 正忙着,和他睡对床的同学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他:“陆悠,今天送你来的人是谁啊?” 陆悠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他俩的关系,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叔叔。” 男同学两眼放光,继续问:“他开的车是劳斯莱斯吗?好招人的金天使车标,这一辆要不少钱吧?” 这就是谢牧川送他时会有的一个弊端,男人的车都太招摇了。如果是比较小众的还好,一旦开出大众熟知的款式,就很容易被人问这问那。 陆悠本不想接茬,但想想这个同学在他没钱吃饭时借过钱给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嗯,是劳斯莱斯。” 谢牧川的车库里,像这种世界级的名车多的是。如果不是陆悠没有驾照,以前的他也能随便开。 “我也不知道多少钱,他没说。”陆悠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翻开今早上课用的专业书,把笔记誊上去。 男同学啧啧地感叹着,离开了。 陆悠所不知道的是,听完这番对话,宿舍里其他同学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异起来。 大学生活其实并不轻松。除了完成日常的课程和作业外,还要去参加社团挣综合分,时不时还有各种讲座需要他们去凑人头。 幸亏他没有脑子一热报名什么班干部,不然还会有更多杂七杂八的事情等着他——虽然加综合分这个诱惑已经让许多同学趋之若鹜。 这一周罕见地风平浪静,可到了周五晚上,谢牧川的微信还是发了过来。 发了定位,是个酒店的地址,离学校才几百米,走路都能去。 谢牧川手底下的产业非常多,这间酒店也是近两年新建的项目。陆悠觉得屁股有些隐隐作痛,本能地抗拒着这次见面。 第18章 他在寝室里洗完澡,吹干头发,想着干脆装傻耗过去,可等到九点钟,谢牧川的电话还是打了过来。 陆悠怕被别人听见,着急忙慌地跑到天台上去接。 电话一接通,谢牧川略带调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怎么了,微信不回,想想装没看见?” “在洗澡,没看手机。”陆悠瓮声瓮气地答道。 谢牧川当然知道他在撒谎,对少年的了解,让他光听语气就能知道对面的心思。“什么时候过来?还是说,你想我过去接你?” 你可别来了。陆悠怕了这尊大佛,怕他又开他的跑车到学校里来招摇。 “我等你好久了。”谢牧川倒没说假话,他从六点一直等到现在。他缱绻吐声,嗓音沙哑,对少年道:“我想你了。” 陆悠耳根子一下就热了。他不怕谢牧川的威胁,却最吃不消这样的爱语。 “你等我半小时。”他揉揉发烫的脸,匆匆回宿舍换了身衣服,也来不及跟别人打招呼,就离开了。 等他赶到酒店时,直接坐专属电梯到了顶楼的其中一间总统套房。 这酒店新开没多久,又走的是高端路线,算起来他们还是这间房的第一批客人。或者谢牧川专门留来给自己用的也说不定。 陆悠刚敲两下门,门就开了。 谢牧川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干练西装,上身的衬衣勾勒出底下良好的肌肉形状,发型打理得非常时尚潮流,不说恐怕得以为是哪来的电影明星。 陆悠刚走出没两步,就瞥见床上摆的锁链、手铐,床边的s型椅,还有不远处的吊篮秋千。他心头兀地警铃大作,心想,谢牧川不会要玩什么花活吧。 谢牧川径直走到他身后,从后面环抱住他,道:“下次不要让我等这么久。” 陆悠心不在焉地应着,却陡然闻到一股水蜜桃的味道,像是香水,而这味道是从谢牧川身上传来的。 他熟悉谢牧川的品味,知道他从不会用这种甜腻的香型。他嗅了嗅,又在谢牧川衣服上翻翻找找,果然在他衣领上找到了脂粉留下的痕迹。 第十一章 怕你不要我 陆悠瞬间不快活起来,伸手将他推开。 谢牧川却又凑过来,笑着说:“刚从公司过来,遇到了一个交往过的旧情人。” 想到男人刚抱完别人,有可能还做了更过分的事情,陆悠一时有些反胃。 见他还在把自己往外推,谢牧川忙一把握住他的手,捏捏他生气的小脸,问:“怎么,吃醋了?” “没有。我才不会为你吃醋。” “那你为什么要生气?”谢牧川调侃道。 “我就喜欢生气,不行吗?”陆悠开始胡说八道,浑然不知他这样有多可爱。 谢牧川是越看越喜欢,耐心地解释道:“我没碰她,是她自己凑过来的。” 怕少年误会,他又加了一句:“我在持续一段感情的时候,不会去勾三搭四。我的私生活还没那么混乱。” 陆悠却听得有点不是滋味。就算谢牧川说的是真的,可他情人换的勤快也是事实。短则三五个月,长也不过一两年。还是夜夜笙歌。 男人将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享受着这宝贵的放松时间。等陆悠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他在解自己的皮带。 “流氓!” 谢牧川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厚颜无耻地说:“我现在只对你流氓。” 男人忍了一个星期,又哪里会轻易罢休。最后把少年好一通修理,还是得了手。 ———————————————————— 分割线 ———————————————————— 从前的谢牧川当他是个爱惹事的小孩,百般瞧不起。等真正拐到手,才发现他有多诱人,真恨不得日日跟他黏在一起。 照例是共处一个周末。 幸好陆悠这次吸取了教训,将要做的作业带了过来。在歇息的间隙,他就趴在桌上床上补功课。写得累了,就抬头看一眼处理公务的谢牧川。 男人每次都能捕捉他的视线,会冲他笑,或是走过来搂搂他,抱抱他。 陆悠喜欢男人的亲吻和拥抱,比肢体纠缠更甚。 因为他能从这种行为中感受到关注与爱怜,这也能让他有理由麻痹自己,告诉自己他们是恋人,而非一场交易。 谢牧川对他的迷恋与日俱增,一有机会就会叫他出来。总统套房成了他们的常驻点,有时男人也会把他带回别墅,在熟悉的房间里侵占他。 陆悠会感觉到窘迫和不安,生怕被人知晓。可男人却很喜欢看他害羞的模样,变本加厉。 但变成情人后,谢牧川好像的确更在意他了,会关心他的冷热,会照顾他的口味,会一次次在他耳边倾吐出爱语。 恍惚间,陆悠几乎要以为,男人爱上他了。甚至会觉得,就这样继续下去也不错。 最起码,谢牧川的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个人,只会为他失态。 这是从前的他没有享受过的快乐。 但毫无疑问,谢牧川的行为也会打扰到他。好几次他被折腾到凌晨才睡,又要睁着朦胧的睡眼去赶早八。 一旦他提意见,男人要么装没听见,要么笑着略过。 甚至会咬着他的耳朵吐息,故意诱哄道:“承认吧,你的身体需要我。” 第19章 陆悠无法反驳。他一边沉溺于男人编织的爱情陷阱,一边又忍不住胆战心惊。 他害怕这一切只是梦幻泡影,害怕得到又失去。 谢牧川可以有很多选择,可以将他玩弄过后又抛弃。可他不行,他对男人的依赖远大于情爱本身,无法承受分离的后果。 不知是否是他太敏感,随着他外出和谢牧川腻歪的时日变长,舍友们口中的闲话也日渐增多。 他们一边羡慕他名贵的衣服和鞋子,一边又会在背后偷偷观察、取笑他。甚至故意借用他的面霜和洗护用品。 他不在意被别人稍微占点便宜,但很讨厌别人动用他的私人物品。 他不知道所有大学同学都是这样,还是仅仅他的舍友比较奇葩。从前总听人说大学就是个小染缸、小型社会,到这时他才真正明白。 好不容易熬到期末,陆悠连续半个月没见谢牧川,努力背老师圈画的重点,终于考了个还不错的成绩。虽然不算名列前茅,但起码都过线了。 考试成绩一出,谢牧川就把车开到了宿舍楼下,拨通了他的电话。 见到陆悠下楼,男人便放下车窗,问:“想不想出去玩?算是给你的奖励。” 陆悠伸手拽后车门,毫不意外又锁了,只好顺着谢牧川的心意,坐到了副驾驶位。 谢牧川先给他系好安全带,又捉住他的手摸了摸,关心地问:“给你的手套怎么没带?” “忘了。”陆悠刚说完,谢牧川就从置物箱里把他的那副拿了出来,戴到陆悠手上。尺寸略大了一些,和少年那副是一对。 陆悠蜷了蜷手指,嘴上虽没说什么,心里却很受用。 “去哪里?”他问。 “出国。”谢牧川轻飘飘地扔下一枚重磅炸//弹,不顾陆悠愕然的表情,驱车带他离开。 简单收拾了些行李,又拿好护照和签证,谢牧川就跟变魔术一样,把他带到了uk。 天知道谢牧川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居然有时间来陪他游玩。 但逃离了故土,倒像是解开了某种枷锁,无人在意他们的身份,哪怕谢牧川握着他的手行走在大街上,也不会有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更何况这还是腐国,同性情侣简直司空见惯。 冬季的海岛比国内更加湿冷。陆悠全身裹得厚厚的,头上戴着毛茸茸的小猫帽子,只露出一张唇红齿白的脸。 谢牧川给他绑好帽子系绳,见他模样俏丽,又忍不住多亲了一口。 原本他不过见色起意,可这半年下来,他对陆悠好像越来越喜欢了。 泰晤士河碧波荡漾,两人沿着河道走,因离商业区近,一路上都是各种小店和摊贩。 街边小店里有卖棉花糖的,陆悠步子都不挪一下,就怔怔地看着老板把红红绿绿的糖变成兔子、松鼠、猫咪。 “带你出国,你居然在这馋棉花糖?”谢牧川迈步走过去,听他用蹩脚的英语跟老板询问价钱。 “this,how much?”等老板报了价格,他就伸手找男人要——没办法,兑换的外币全在谢牧川手里。 谢牧川用两镑讨了小孩的欢心,看他拿着胖胖的橘猫棉花糖,非要跟自己合照。 “来,笑一下。”陆悠把手机调成自拍模式,挤到谢牧川身边,背景是笼在薄雾中的高耸塔桥。 谢牧川虽不喜拍照,但看少年笑靥如花,还是赏脸合了个影。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男人,在他的镜头里似乎格外有魅力。陆悠看得入迷,直接把它设成了屏保。 老板递还零钱,对着谢牧川比了个大拇指,挤挤眼道:“you lover is so cute.” 陆悠英文不佳,但这句简单的对白还是听明白了。他抬眼看看谢牧川,见他没有否认的意思,便忍不住想:自己对他来说,是爱人吗? 他一口一口咬着棉花糖,吃得嘴边全是糖丝,忽听得谢牧川感慨地说:“二十年前,我就是被放逐到了这里。” 彼时他和陆笙燃刚被父母棒打鸳鸯,毫无根基的他不得不听从父母的安排,远渡海外留学,落地点正是uk。 陆悠看见他脸上的萧索,陡然觉得嘴里的糖有些发酸。他不想在谢牧川嘴里听到其他人的事迹,既然这场旅行是谢牧川陪他来的,就应该独属于他一个人。 陆悠伸手摸了摸谢牧川的脸,就在男人以为他要给出安慰的话语时,少年突然毫无预兆地亲了他一口。 笨拙,却主动。谢牧川尝到的,是独属于少年的甘甜,还混杂着棉花糖的香味。 一吻尽时,陆悠近乎执拗地说:“不许你想别人。” 以往陆悠从不会在意他怀念陆笙燃,如今却是转了性。 “你要我满心满眼都是你么?那也太霸道了。”谢牧川笑着说。 “不可以吗?”陆悠显然有些受伤。 他不明白,男人为什么可以一边占有他的身体,一边又怀念着他人。爱情,难道不是独占且唯一的吗? 谢牧川看到了少年的忐忑,他微微分开一些距离,道:“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喜欢你。”陆悠大胆地倾吐着爱语,尽管语气不重,却已经耗完了他所有的勇气。他说完,又问:“谢牧川,你呢?” 谢牧川是他从小到大都崇拜的对象,是他唯一的依靠,是他的第一个男人。 第20章 可对于谢牧川来说,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男人随时可以从这个关系里抽身离去,不带一点负担。 “我也喜欢你。”谢牧川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对少年正处于热恋期,就算他要耗干激情,少说也要几年之后。 陆悠觉得他答得太快,太仓促。他想要的不止是男人的迷恋,还有爱与承诺,一生一世。 但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就算说出来,也不会得到他想要的回答,终究是住了嘴。 在城里优哉游哉地过了一天,等吃饱喝足后,谢牧川又带着他去游览城堡。 陆悠走得累了,耍赖让谢牧川背。 谢牧川毫不犹豫地蹲下来,老老实实背着他下台阶。男人宽厚的背像一座沉默的山,承载着少年所有欲言未言的小心情。 或许当谢牧川的情人也没什么不好,毕竟男人现在对他十分忍让,能答应他的一切无理要求。 可他不止要情,还想要爱。 陆悠忍不住收紧手臂,将脑袋搁在男人颈侧,贪婪地嗅闻他的气息。 谢牧川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说:“你要是喜欢这里,我们以后可以常来。” 可他想要的不是地点,而是人。 陆悠缓缓倾吐心中的不安:“我喜欢。可我不知道这样的快乐什么时候会结束。” 谢牧川,你什么时候会腻呢?就像你第一次吃到鹅肝时,你觉得它回味无穷、唇齿留香。可你尝了太多次,舌苔味蕾一接触到它,就会开始难受,甚至连看它一眼都嫌恶心。 你在我这里已经耗了五个月,你的喜欢还能消磨到几时? 第十二章 愿望 “为什么要想那么多?是我对你不够好吗?”谢牧川停下脚步,扭头想捕捉少年的表情,可那人躲开了。 他将脑袋埋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瓮声瓮气地说:“谢牧川,我怕你不要我。” 你会有很多情人,从前有,以后也会有。 在你心里,陆笙燃无可替代,袁星尧也极其重要,你会把很多人往里面填,而我永远不是你的唯一。 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啊,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能去哪里呢? 谢牧川没有立刻回答,他也给不了回答。激情这种东西,有的能持续一两年,有的能持续一生。 有的人只求片刻贪欢,有的人却能在漫长岁月里反复相爱。 他对于爱的认知实在太少,除了陆笙燃一个,就没了。 他不知道他们这段感情能走得了多远,未来让他感到茫然。 远方,天色已经垂暮,河岸两侧的灯光亮了起来,像坠落了满地的星辰。 那个名为“伦敦之眼”的摩天轮慢慢转动着,俯瞰着这偌大的夜之城。 “我们去求一个答案吧。”谢牧川说着,不由分说地带着陆悠奔跑起来,朝着摩天轮的方向。 晚风吹拂起男人头顶的发丝,撩拨着陆悠的脸颊。剧烈的奔跑与逆向的风掀翻了陆悠的小猫帽子,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疾行的风。 他们像漫画里的主角一样,奔赴着他们的未来。 绚丽的烟花在路边炸响,天际传来整点的钟声。 跑到摩天轮脚下,谢牧川一气呵成地付钱买票,和少年进了最近的一个轿厢。他把顺手买来的荧光棒塞进少年手里,对他说:“许愿吧。如果你担心、害怕,就在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时候,许下你的愿望。” 不知道他年轻时靠这些花招哄骗了多少俊男靓女,陆悠把玩着荧光棒,问他:“上帝会听见吗?” “不,我会听见。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帮你实现。”谢牧川凝视着他,双眸中满是认真,让人轻易就能沦陷。 “可我把愿望说出来的话,是不是就不作数了?”陆悠问。 谢牧川笑着问:“你不说的话,我怎么会知道呢?” 轿厢渐渐升高,深邃的河流、恢弘的城堡、鳞次栉比的楼房,都渐渐落到了他们脚下。 在他们到达摩天轮最高点的时候,陆悠静静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谢牧川,一字一句地倾吐出内心的愿望:“谢牧川,永远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吗?” 不知何处燃起了烟花,铺天盖地的喧嚣填塞了双耳。 这短短的刹那一时间变得无比漫长,谢牧川在渐渐下落的轿厢里,怔忪地看着无比认真的少年。 因为陆悠是那样直接地将心里的隐秘挖出来暴露在他面前,他索求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香车别墅,他要的是自己也许无法给出的东西:永久的陪伴,与爱。 在这个由欲望开启的关系里,他以为自己能保持理智。可在少年希冀的目光中,他无法给出让人失望的回答。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轿厢中响起,像一种由心而发的本能。 他说:“好。” 即使他的挚爱是陆笙燃,但他愿意在现有的基础上,给少年更多。 让他成为自己的例外。 回国以后,陆悠在谢牧川的要求下,又重新搬回了别墅里。 尽管这使得他们行事非常不方便,无论是谢牧川去他房间,还是他去谢牧川房间,都容易被好事者察觉。 就算没看见,可每天从门缝里传出的喘息与呻//吟,都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眼看新年将近,陆悠计划着给谢牧川送一件礼物。 第21章 就算用的是谢牧川的钱,他也想在里面加入点自己的心意和巧思。为此他专门买了块小金饼,又亲自去手工坊里请老师傅指导,一路敲敲打打,雕雕琢琢,才做成个“伦敦之眼”形状的饰品。 再亲手编了根黑绳串上,就是手链了。 他用红丝绒盒子装好礼物,送到谢牧川手边。男人揽着他坐到腿上,打开盒子来看了一眼,笑着说:“还挺会挑。” 他浑然没发觉这是陆悠亲手做的,看完就扔到一边,专心致志地对付起送礼人来。 袁星尧假期不在别墅,听谢牧川说,他去做兼职挣学费了。言谈中,谢牧川对他这种勤劳质朴的品性很是欣赏。 陆悠听得有点不是滋味,问他道:“你心动了?” “你在吃醋吗?”谢牧川笑着打趣道:“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看到个出色点的人就要变色魔吗?” “差不多吧。毕竟他还是你此生挚爱唯一的后代!哪天你爱屋及乌了也说不定。”陆悠把“此生挚爱”几个字咬得极重。 谢牧川正经且郑重地说:“不会的。我只是把星尧当自己的孩子,没有别的想法。” 陆悠听出了他话里的珍惜,陡然觉得有些无趣。 挚爱无可替代,儿子已成定局。那自己最终的出路,又在哪里? 大年三十,午饭谢牧川照例在别墅里吃,晚上却要去往他父母那里,和他家里的那群亲戚聚会。 陆悠也曾见过谢牧川父母一两次,那对老头老太太虽失了权柄,但在优渥的环境下生活得还不错,看起来精神矍铄。 只是他们对“陆笙燃之子”这个身份并不感冒,甚至有些排斥,所以陆悠和他们仅有的两次见面,也不过是拿点压岁钱,受了比冷遇稍微好一点点的待遇。自那以后,若非谢牧川强烈要求,他是不会陪着同往的。 午饭,最让陆悠尴尬的画面出现了:他不得不和袁星尧同桌吃饭。 陆悠无话可讲,只得把脑袋埋进碗里,哼哧哼哧地干饭。 倒是谢牧川对袁星尧热情得很,自己没吃几口,光顾着给姓袁的夹菜了。 “谢谢叔叔,我自己来就好。”袁星尧礼貌地推拒,瞥了事不关己的陆悠一眼,默默吃下饭菜。 虽然谢牧川对他很好,但袁星尧并没忘记自己“寄人篱下”的地位,也习惯性地去观察原主陆悠的脸色。 “最近天气冷了,记得多加点衣服。兼职如果太累的话,就不要强迫自己,也要适当地放松一下。”谢牧川俨然是一副温和长辈的模样:“我说过会承担你的学费和生活费,你不用那么拘束,该用的还得用。” “没事的,谢叔叔。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生活上的问题我能自己解决。您给我的已经很多了。反正现在放假了,我就当积累点社会经验吧。”袁星尧对答如流。 谢牧川:“缺什么就跟我或者管家说。工作要紧,闲暇时也可以多看看书。” 陆悠听得牙酸,在碗后面学着谢牧川讲话,龇牙咧嘴。 谢牧川和袁星尧拢共才一起生活了半年,不知道他从哪里觉醒的这种父爱本能,上赶着嘘寒问暖,也不问问别人愿不愿意多一个爹。 谢牧川连都不用想,光看陆悠肩膀的抖动,都知道他在干什么。 为避免他闹出洋相,谢牧川踢了踢他的鞋边,提醒他注意点。 陆悠正学得起劲呢,谢牧川警告他,他还不乐意,对着那只锃亮的黑皮鞋就是一脚,踩得鞋面上霎时一个灰色鞋印。 谢牧川却也不是吃素的,眼见少年占了上风,便索性用鞋尖去撩少年的裤腿。 他做得隐秘,可这行为却有种调戏的意味,陆悠不着声色地别开他,屁股也往椅子右边挪了挪。 谢牧川往嘴里塞了块炖得汁水四溢的海参,左手端起香槟作势要品,右手则悄然放了筷子,滑落到少年腿上。 也不知他做了什么,陆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攥着筷子的手捏得发紧,斜着眼睛怒瞪谢牧川,磨着后槽牙,像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他一口。 谢牧川面不改色,一边观察着对面袁星尧的动向,一边借着桌子的遮挡肆意地欺负着陆悠。对于少年的身体,他或许比其本人还要了解。 陆悠本只想安安静静把这顿饭吃完,可谢牧川越来越过分,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即将出口的呻//吟。 谢牧川品酒的唇边含笑,眼睛似有似无地瞥向陆悠那边。少年的窘迫、愠怒,不知比这杯子里的酒要美妙多少倍。 袁星尧伸筷子时偶一抬头,便撞见了对面两人间流转的奇异氛围。脸红如潮的陆悠,眼含玩味的谢牧川,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陆悠忍得几乎要趴到桌子上去,他用眼神示意谢牧川停手,可男人非但没有,还变本加厉。陆悠怕自己当众出丑,更怕被袁星尧看破端倪,干脆将碗筷一放,说了句“我饱了”,就将谢牧川一推,逃也似地跑上了楼。 谢牧川将最后一点香槟饮尽,险些没按得住唇边的笑意。他喊来厨师,当面叮嘱道:“陆少爷可能会饿。你挑几样他爱吃的,等下热了送到他房间里去。” “好的老板。”厨师应声而去。 “我吃好了,你慢慢吃。”谢牧川用丝巾擦干净手,对袁星尧说完这一句,便礼貌地退场离去。 第22章 或许,拥有这种浑然天成的默契的,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吧。袁星尧喝着碗里的汤,这样想。 第十三章 被包养 陆悠刚逃回房间关上门,谢牧川的微信就发了过来。 “回去几天,不要太想我。” 鬼才会想你。陆悠恨不得一拳揍在他脸上。 没过三十秒,一条更无耻的又发了过来:“爽到了吗?” 陆悠把手机一扔,气愤地把头埋进了被窝里。逃避自我。 一连七天,谢牧川都待在老家,和他家族里那群老古板和小狐狸们斗智斗勇。虽然他能力很强,可手里的产业太多,总扛不住有人明里暗里打各种主意。 陆悠倒是很好地践行了一个废柴大学生的生活方式,坚持晚睡晚起,三餐也是想吃再吃。反正厨房时每天都有人做饭,倒也算吃喝不愁。 初八那日,他本可以舒舒服服睡到中午才起,正在梦里会周公呢,就被生生给做醒了。 他睁开朦胧的睡眼,听见男人讨厌的声音从脑袋后面响起:“醒了?” 就不能让我多消停两天吗?陆悠对老流氓的禽兽行径很无语。 谢牧川黏糊糊地亲他侧脸,呢喃道:“你有没有一点点想我?” “没有。”陆悠道。 “我有。”谢牧川再见他,喜欢得紧,根本顾不上计较他的口是心非。 陆悠被他按着从床上弄到墙上,许是小别胜新婚,两人一时都有些放肆。 等战斗结束,陆悠没进粒米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帮我洗漱。”少年光裸的胳膊从被子里滑出,许是觉得冷,又默默缩了回去。 “小懒虫。”谢牧川嘴上虽念叨着,却还是给他弄来干净的水和牙刷,帮他清洗。连陆悠两顿混成一顿的早中饭,也是谢牧川亲自端了过来,一口一口喂给他的。 陆悠斜靠在床上,享受着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的同时,也不忘拿眼去瞧谢牧川这一身打扮。 笔挺的修身西装,勾勒出完美的腰线和倒三角轮廓,衬衣底下是饱满的胸肌……闷骚的老男人,他自己衣冠楚楚,却把自己脱了个一丝不剩。 谢牧川手上戴着名表,胸口却挂着枚不怎么起眼的珍珠胸针,实在和他这身有点格格不入。 “又是哪个小妖精送的?谢总艳福不浅啊。”陆悠拨弄那枚胸针,故意拿话讽刺。 我给的东西你理都不理,别人送的你挂身上炫耀? 在他质询的目光下,谢牧川摸摸鼻子,说:“星尧用他打工的钱买的。” “哼。”陆悠哼了一声,当场表演了一个垮脸。 “好了,小醋包,我不戴还不行吗?”谢牧川说着就摘下来,放到口袋里。说罢捏了捏陆悠的脸,道:“别总是和他过不去,大度一点嘛。” 算起来,你还是他的“长辈”呢。谢牧川不怀好意地想。 在他心里,陆悠和袁星尧完全处于两条不同的赛道。他还是想努力维持两方的关系的。 陆悠全当耳旁风。谢牧川一偏心,他就很警惕。 “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谢牧川没忘记礼尚往来的道理。 “你能给我什么?”陆悠期盼他不要塞什么卡或钱,他绝对会直接扔谢牧川一脸。但他左看右看谢牧川那张讨人厌的脸,心想,不会比这还糟糕吧? 老流氓不愧是老流氓,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个烫金礼盒,打开一看,一枚缎带牵系的金色铃铛。 陆悠瞪大了眼,男人就趁着这个空当,将铃铛系到了他脖子上。甚至还特地拨弄了一下,叮叮当当。 少年的皮肤本就白皙细嫩,黑色缎带扣在纤细的天鹅颈上,两相映衬,诱惑力十足。 谢牧川觉得他像猫,柔软纤细,粘人。虽然会偶尔龇牙咧嘴,刻意露出凶凶的一面,但无论是他的牙齿还是指甲,都伤不了自己分毫。 只消一只手就能摁住他的后脖颈,将他治得服服帖帖。 “谢牧川!混蛋!”陆悠才不要这种性暗示十足的礼物,把他当什么了?他气愤地扑上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被男人揩了无数次油的情况下,勉强留了个带血的牙印。 谢牧川是笑着出去的,陆悠倒闹了个面红耳赤。 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陆悠将铃铛拽下来扔回盒子里,打定主意让它尘封。估摸着谢牧川应当走了,他也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准备出门走走。 “吱嘎”一声响,书房的门被推开,袁星尧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跟陆悠恰好打了个照面。 他的脸有点红,眼神四处游移,有点不敢看陆悠。平日里再生疏也会打个招呼的他,这次也顾不得礼貌,尴尬地走另一边楼梯下了楼。 陆悠一看他反应,就知道他肯定听见了。该死,都怪谢牧川搞什么突然袭击,他都忘了袁星尧最爱在书房看书了。 陆悠在心里又把谢牧川骂了个十几遍,他看着袁星尧离开的背影,暗自祈祷对方不要出去乱讲。 不然他真要连夜扛着火车逃走了。 生活在平静的表象下静静流淌着,不知不觉,又到了开学的时候。 陆悠本以为谢牧川上次送了袁星尧,这次总得送自己了吧。没想到,他竟然先考虑的是袁星尧。 “为什么?”陆悠难掩失望:“你又要让我一个人去吗?” 第23章 “宝贝,我最近天天跟你粘在一起,你还嫌不够吗?”谢牧川道:“他的学校比较近,我先送完他,再来接你,好不好?” “不行!” “那我让司机帮你运行李,晚上再去陪你?” “谁稀罕!” “怎么还急眼了呢?眼睛都红了。”谢牧川不明白为什么陆悠连这点小事都要计较,难道这还能比出什么高低不成? 在他看来,这无非是小孩子闹脾气。 陆悠不是刻意要跟袁星尧争什么,他只是在意谢牧川的态度。 谢牧川的确会花时间陪他,甚至会容忍他的各种小脾气,可这种喜欢,就像是对待一只称心的小宠物,喜欢时就抱抱,没心情时就放到一旁。 可他对袁星尧却是那种对儿子般的关注,不假思索,就为其做了打算。 这让陆悠感觉到,在谢牧川心里,他不如袁星尧重要。他本就是没有安全感的人,一时间更是无措。 “好了,不哭。”谢牧川用指腹揉了揉他发红的眼眶,安抚道:“我保证,送完他就回来找你。” 陆悠没有吭声,因为他知道,谢牧川已经下意识做了选择。 他心里揣着气,打定主意要半个月不理谢牧川。哪想他带着行李回到宿舍,就遇到了更让他恼火的事。 那个借给过他钱的舍友,强行霸占了他远离厕所、方位更好的床铺,把他上学期留下的用品一股脑全扔到了隔壁床。 毕竟是帮过自己的人,陆悠也采取了先礼后兵的模式:“贺方!你睡错地方了。” “没睡错,这个床我占了?”贺方别过脸来,理直气壮地道:“这个学期我先来的。” “门上贴了床位表,你要是不认识字,就自己去看看。”陆悠仍想维护自己的权益。 “我就要睡这。你不服气?我愿意睡你的床,是看得起你。”他轻蔑地扫了陆悠一眼。 陆悠深呼吸一口气,道:“我不想跟你吵架,现在,立刻,马上,把床还我!” “呸,卖屁股的!我还嫌你身上的药味熏着我呢。”贺方道。 “你说什么?”陆悠骤然变了脸色。 贺方一起头,其余两个舍友也哄笑起来。陆悠回头一瞪,他们又赶紧收敛表情,但明显都在看笑话。 “别装了,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谁不知道你傍了大款,天天有豪车接送。刚开学的时候穷得到处找人借钱,一分钱恨不得掰两半花。那么多名牌衣服,陪得很辛苦吧?”也不知道他今天发了什么疯,还是早已憋了一学期,正好借题发挥。 “贺方,你嘴巴放干净点!”陆悠斥道:“那是我亲戚!” “哈哈,谁会跟亲戚在车里亲嘴啊,我看是干爹吧!”贺方说着讨人厌的话,其他两个不阻止甚至跟着笑,明显是一伙的。 谢牧川一向不知道收敛,我行我素,学校里人多眼杂,流言一旦发端,只会越演越烈。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见着个学姐学妹就想睡吗?你自己心里不干净,就别拿那些龌龊心思想别人。”看他不留情面,陆悠也揭起短来。 贺方像被踩着尾巴一样腾地坐起,撑着上床栏杆就跳到了地上。他身为篮球俱乐部的成员,经常锻炼,比陆悠高了半个头,阴影遮过来像一座山。 “你是不是想打架?”贺方恶狠狠地说。 “你敢动手,信不信我告诉辅导员……”他话还没说,就被贺方一拳揍到了地上,摔了个眼冒金星。 他显然忘了,这不是彼此都知根知底的高中,他身边也没簇拥那么多为他马首是瞻的跟班。 就算是舍友,彼此也没什么过多交流,无非是带个饭、同个班的关系,算不上什么交情。更何况他经常在外留宿,其他三人早就凑成了小团体,根本没人站他这边。 贺方又往他肚子上揍了几拳,陆悠痛得蜷缩起来。 第十四章 真心 “死同性恋,变态!跟你住一个寝室老子都嫌恶心!什么玩意!老子跟谁睡觉,关你屁事!”他打得陆悠毫无还手之力。 陆悠就算落了下风,也不是会乖乖服软的。他看着被戳中痛处跳脚的贺方,突然说了一句:“你认为我好欺负,是不是?” 贺方拧着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觉得我是个被包养的,没靠山,受欺负了也没办法,是不是?”其实猜测他的心思,很简单。毕竟陆悠以前也遇到过这种人,只是那时他见义勇为,现在却成了被霸凌的对象。 “我的一件衣服,都够你一个月的生活费了。够你请女孩子吃好几顿火锅,去好几次酒店。你嫉妒我,不是吗?” 陆悠冷笑一声:“想在我这里彰显你的男子气概吗?欺软怕硬的懦夫!” 他口头上给予了反击,却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两个小时后,陆悠坐在校医院的板凳上,皱着脸由校医给他涂红药水。 “这两盒是治疗软组织挫伤的,一天三次。这一瓶用来涂。还给你拿了两袋棉签。”校医把药单递给他,不忘提醒道:“这谁打的,下手这么重。要是同学干的,记得给你辅导员打报告。” 陆悠点点头,揉着生疼的肚子,挪到一旁休息。他光是走到校医院都花了老大力气,现在连去窗口拿药的劲都没了。 就在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第24章 陆悠拿出来一看,是谢牧川的电话。 他静静地看着那串数字,却全然没有接通的欲望。屏幕亮起又熄灭,提示框弹出,谢牧川的微信发了过来。 “宝贝,今天会过来吗?我买了你喜欢的南美对虾。”附带一张炸得金黄酥脆的美食图。 手机倒映着陆悠青青红红的脸,他看着自己,觉得有点可笑。 谢牧川的确会陪他,但这样的陪伴永远与性纠缠,并不纯粹。也许哪天男人腻了,自己就跟那些爬床的人落到一样的境地。 而且男人永远只对他说“喜欢”。这种喜欢有限度,并不是全心全意、无可替代。 他打出字来,又删掉,过了好一会,才回道:“今天晚上有实验,去不了。” 他发完也不等谢牧川回复,径直把手机揣进兜里,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走去。 第二天,陆悠跟辅导员提出,想换寝室。 “贺方说,是你欠了他的钱不还?”辅导员狐疑道:“陆悠,你不会在网上借了网贷或进行了网赌吧?这些东西利滚利很可怕的,好多学院都有人受了骗。” “没有网贷。我欠贺方的已经还清了,是他有点看不惯我。”陆悠并不喜欢自证,却也不得不编个像样的理由:“我家里没来得及给我打生活费,所以我才会去借钱。” 辅导员显然已经跟贺方等人接触过,那三个人都往陆悠身上推卸,显然她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 “贺方我已经警告过他了。如果下次他再犯,就要受处分了。但是你,陆悠,同学们都说你有点孤僻,不好相处。就算换了寝室,也要注意跟别人搞好关系。”辅导员把同意申请的条子递给他,苦口婆心地说道。 陆悠嗯了一声,没有过多争辩。 陆悠和谢牧川再一次见面的时间,拖到了身上的青痕消失以后。 他没有提及那些让人糟心的事情,只是变得有些敏感。 他发现,不止袁星尧,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别墅里的佣人,也早就看破了他和谢牧川的关系。 只是他们拿着老板的钱,不会傻到当着老板的面说三道四。可从他们眼角眉梢透露出的打量,还有偶尔被他撞见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能看出他们在窥探、关注、议论。 这让陆悠感到非常的尴尬和无措,甚至厌恶。 可男人还是那么地肆无忌惮,经常会旁若无人地将他拽进衣帽间、卧室,会吩咐佣人把弄脏的床单拿走洗干净。 他会将自己压在柜门上纵情声色,一转头又对着袁星尧嘘寒问暖、循循善诱。 陆悠逐渐意识到,这场关系的本质,其实是男人对他身体的索求。 男人并不在意他灵魂的高贵或低贱,也从不对他允诺什么未来。因为男人想要的只是一段鱼水之欢,而非天长地久。 可袁星尧却能陪伴他到永久,因为他们是父子,而自己只是情人。 情人,多难听的名字。用身体来换钱,活该被人嫌弃。 他开始对这种行为感到厌倦,甚至想回到一切的起点。 他贪恋谢牧川的关爱不假,可他同样畏惧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后果。而谢牧川也不可能永远对他保持新鲜感。 但他却不能,他对谢牧川的依赖、专注、喜欢,也许某一天都会成为伤害他的利刃。 他想要寻求脱身之术,却好像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的黯然太过明显,谢牧川并非一无所知。 “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吗?你最近笑得很少。”谢牧川与他交流,大多是在激情过后的温存时分。 “钱不够用了?”谢牧川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 陆悠摇了摇头。 “考试没考好?” 陆悠:“只有期末,没有期中考。” 谢牧川:“又吃星尧的醋了?他最近没有在你面前出现啊。” 陆悠陷落在他的怀里,明明心里有很多委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因为他依赖的这个人,同样是他所有烦恼的源泉。 他要怎么说呢。谢牧川,我希望你爱我,而非把我当情人。 或者让我断掉这些绮思和妄想,像待袁星尧一样待我。 而非让我不上不下,患得患失。 谢牧川安慰地摸摸他的头,试图说点有意思的东西转移他的注意力:“宝贝,过阵子就是你和星尧的生日了,我给你们办得热闹点,怎么样?” 陆悠察觉出不对,反问他:“什么叫我和他的生日?” “你们身份证上登记的是同一天。”确切来说,是陆悠占用了本属于袁星尧的日期。 “我不要和他一起办!”陆悠立刻否决。 谢牧川耐心地给他解释初衷:“我想邀请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过来,让你们亮亮相。你们都是我看重的人,在宴会上多结识一些名流,对你们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陆悠哼了一声,讽刺道:“袁星尧是你的儿子,你当然可以让他露脸。可我算什么?你的情人?还是你的宠物?” 谢牧川:“当然不是。” “那我是什么?”陆悠逼问道。 面对少年带着怒意的双眼,尽管谢牧川很想给他个回答,却无法定性。 爱人么?陆悠还配不上。他的爱人只有已逝的陆笙燃。可若是说其他,想必少年不会满意。 第25章 “够了。”陆悠放弃了,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出席,也不会去当他的陪衬。你要办就办,与我无关!” 这场生日宴,明摆着就是为庆祝袁星尧的回归而办。如果是为了自己,18或20岁不是更好吗? 谢牧川:“你不要这么排斥他。他明明没有招惹你。” 为什么?陆悠听得想笑。如果不是你把他带回家,如果不是你非要揭穿我的身份,我何至于此? 他深深地看了谢牧川一眼,转身离去。 谢牧川追到他门口,只撞上一张紧闭的房门。 陆悠很快又离开了别墅,也拒绝再去谢牧川为他构筑的“爱巢”,他整日整日地待在学校里,要么做作业,要么看书。 虽在人群中,却又那么格格不入。 他知道有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他只当没看见,也没听见。 他多想现在就能离开这里,到一个没人了解,没人知道他的地方,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将自己藏起来。 他想,他是陆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谢牧川的玩物,也不是袁星尧的陪衬。 当他拥有了自主意识,便再无法拿谢牧川的那点宠爱饮鸩止渴。 生日宴依然在紧锣密鼓地安排着。谢牧川把大致规划给了助理,让他去组织人进行策划、邀请、布置等事宜。 陆悠已经整整两个星期没理他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谢牧川坐在布加迪的后座上,用手撑着额头,眉心几乎拧成一个“川”字。 向来只有别人千方百计地巴结他,什么时候他需要费尽心思去讨好别人了? 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去学校也找不到人。 谢牧川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二十岁刚谈恋爱的时候,甚至可能比那时还不如。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陆悠在气什么。 钱没短过。除了最开始逼他就范那段时间故意苛刻,此后月月都是直接打到卡上,甚至还有不少结余。 难道受了什么委屈?也不太可能。就他那无法无天的性子,不给自己惹祸就算好的了。 总不能为了让他开心,去苛待袁星尧吧?本就因为张冠李戴的事,让那孩子多吃了十几年的苦。如果再对笙燃这唯一的血脉不管不顾,自己岂不是禽兽不如? 自省无解,谢牧川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认真开车的司机。 “叶叔,你平时都是怎么哄你老婆开心的?”谢牧川问。“我听说你们感情还不错。” 司机也算身经百战了,听了这破天荒的发言,险些没把车直接开沟里。他从后视镜里观察谢牧川的脸色,问他:“老板,这天底下还有你搞不定的人?” “你不用管那么多,出主意就够了。”谢牧川道。 司机:“老板,你想问长期的还是短期的?” 谢牧川:“怎么说?” 司机:“如果是短期的,以老板你的样貌、财力,根本用不了我们教。我们上年纪了,身材走样,外面的小美女们不知道有多嫌弃呢。” 谢牧川:“那长期的呢?” 司机:“那就不是花钱就能办好的了,得付出真感情。” 第十五章 宠爱 “稍微见过点世面、心术正的女孩子,有骨气,你得有打动她的资本。财富,学识,外形,这些都是性魅力的一种,多少要沾点。” “追到手,只是第一步。想把日子过好,还得多花功夫。毕竟两个人成天里对着,再好看再出色的人也会看腻去。”司机道:“逢年过节,或者日常经过路边店铺,看到好看的饰品、花,我也会买下来带给她。不是价值多少的问题,是要让她感觉到你在惦记她、记挂她。” 他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就收不住了,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幸福感,让谢牧川忍不住侧目。 “记住她的喜好,带她去想玩的地方,看看电影,逛逛街。小年轻喜欢的,年纪大的说不定也喜欢。闹别扭吵架是难免的,但有矛盾最好当天就解决掉,不要留到以后,不然就成旧账了。” 他又补充道:“我们年纪大了,有时候力不从心。但其实有时候,接吻、拥抱,比上//床还要更温馨,更让人感到被爱。” 谢牧川觉得,自己真是太久没有动过心了。听了司机这一番话,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恰好车子经过一个商场路段,谢牧川忙叫停了司机。 “我去买点东西给他。今天谢谢你。你先提前下班吧,回去好好陪陪你老婆。薪水我给你翻倍。”谢牧川说着,忙不迭地下车往商场跑去。 “好嘞,谢谢老板!”既能加薪,还能休息,司机霎时就笑得只见牙、不见眼了。 谢牧川精心筹划了一番,又亲自去学校里接人,终于在宿舍楼下等到了从图书馆回来的陆悠。 他人高马大的,站在哪里,哪里就是焦点。 陆悠一眼就瞥见了他,但想起最近那些闲言碎语,又绷起脸来,想折道回去。 可谢牧川却主动迎上前来,帮他拿过了包。 “最近累不累,你都没回我信息,还在生气呢?”谢牧川温情款款地说。 “累,我不想做。”陆悠了无兴致地看着他,提前打消了他的念头。谢牧川会来找他,无非就是为了床上那点事,他已经学会预判了。 “说什么呢,我是专程来道歉的。给你点了海鲜大餐,是你之前念叨过好几次的那家店,去不去?”谢牧川笑得真诚。 第26章 吃饭的确是拉近关系的好办法。陆悠再不想看见他,也犯不着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可他仍是犹豫着,直到谢牧川说“我不会碰你,你别担心”,他才终于点头答应。 餐厅里生意火爆,但单独分隔的包厢里却并不嘈杂。悠扬的钢琴声透过百叶窗飘进屋子里,如月光流泻在桌面上。 热腾腾的海鲜拼盘端上餐桌,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陆悠拿起勺子扒拉蟹黄吃,谢牧川看了看他,将几个生蚝夹进碗里。 陆悠的喜好,他虽然没有刻意研究过,但到底时时相对,稍微观察一下,也就了然于胸了。 就比如说,他不喜欢储存海藻的胃袋,偏好瑶柱和裙边。等陆悠将皇帝蟹的脑袋干完大半,谢牧川也将拌好酱料的一碗蚝肉递到了他手边。 陆悠有点疑惑,他这才发现谢牧川忙活半天,都是在给自己准备。 “你不吃吗?” 谢牧川笑笑:“我吃你剩下的。”他随便动了两筷子,但眼神很少从陆悠身上离开。 看少年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大快朵颐地吃东西,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世人奔波劳碌,无非是为了一家人的生计。从初恋死后,他就断掉了成家的念想。能拥有一个让他时时记挂的小家伙,看着少年衣食无忧、吃饱穿暖,也未尝不是一种享受。 他虽给不了陆悠一生一世的承诺,却也想让他成为自己最独特的存在。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等他们前后脚走出门去时,天色已晚。 借着夜色的遮掩,谢牧川悄悄握住了他的手,而陆悠并没有避开。 路过水果店,见架子上的草莓色泽艳丽、个大味甜,谢牧川又停下步子来,挑选了一袋,借着店家的水龙头清洗干净,就这样边走,边往陆悠嘴边递。 “吃不下了,”陆悠朝他抱怨,“你喂猪呢。” “猪哪有你可爱。”谢牧川收拢与他交握的那只手,数着脚底下的石板。这条路不长不短,他却希望永远不要走到尽头。 “想不想去看电影?”谢牧川指指商场上方硕大的led屏,问他。他舍不得结束现在的二人世界。 “不如回家去呢,你那套设备又不比影院的差,空间也更大。”陆悠下意识回答。 谢牧川眼前一亮,心道,那更好了。 半个小时后,谢牧川将车停到了别墅的车库里。 虽然是进自己家,但两人活像在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顺着电梯上楼,一路避开其他还在工作的佣人的耳目。 放映厅在四楼。谢牧川打开灯,去挑选适合的影片,陆悠则端来各种零食饮料,还不忘把沙发上的枕头调整到最适合躺下的位置。 随着灯光熄灭,荧幕亮起,影影绰绰的光打下来,也有了几分浪漫的气氛。 谢牧川走到沙发边,将陆悠的脑袋捞到自己腿上,一边靠着扶手,一边伸手为他揉吃得有点饱胀的肚子。 陆悠一抬头,正好看见谢牧川被光与暗勾勒出的高挺的鼻梁。这男人本就长得不俗,这样一瞧,倒真有几分让人心动。 他询问:“你今天……为什么要来找我……” 谢牧川低头看他,笑意清浅:“因为,我想你了。” 未踏过那条红线时,他并不在意陆悠是在校还是在家。 可一旦生了情,便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陆悠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看向他满载星辉的双眸。 “你今天很不一样。”他评价道。如果一定要描述的话,或许是,从前谢牧川只知道施舍,而今天,他在尝试着表达爱。 谢牧川凑上前来,用鼻尖磨蹭他的鼻子,两人的气息几乎混到了一块。他问:“那你喜欢今天的我吗?” 当然。这不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吗。 但他不想让男人太过得意,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谢牧川亲了亲他的脸,为两人关系的缓和而庆幸。 他不想让陆悠疏远他,不想分离。 或许,我比自己认为的更喜欢他一点,谢牧川想。 腹中饱暖,环境又熟悉。陆悠枕着男人结实有力的大腿,鼻尖环绕的都是那人的气息,不知不觉的,就有了几分困意。 那些让他烦恼的、头疼的事情,在这一刻都被抛诸于脑后。 他像一只终于回到窝中的稚嫩的小兽,在主人一下一下轻柔的爱抚中,安稳地睡了过去。 当他呼吸归于平和,谢牧川立刻便有所察觉。 他看向陆悠,少年卷翘的长睫在脸上打下蝶翅般的阴影,干净白皙的面庞如玉雕成。 他的脸骨比寻常男子更加秀气,眉眼弯弯,就算扮作女孩子,也几可以假乱真。他不是陆笙燃的替代,也与袁星尧大相径庭。这个人,独一无二。 谢牧川说不清少年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在不忍吵醒对方的情况下,用一种别扭的姿势扯来了被子,盖在少年身上。 影片的内容,他已经无暇顾及了。 他们在柔软的沙发上肩并肩、腿并腿地靠着,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没有任何过度的肢体接触、安安静静的一场睡眠。 可胸膛与后背挨着,两颗同样滚烫的心脏,却是前所未有地贴近。 在别墅里安稳地过了个周末,在不得不送陆悠回校的那个早上,谢牧川带来了他准备好的礼物。 第27章 “本来想生日那天再给你的……可我怕你不肯来,所以提前送你吧。”谢牧川在他面前展开紫色礼盒,红宝石的光芒在盒中闪烁。 陆悠呆坐在床上,睡衣垮到肩头,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往他手中看去。 虽然对谢牧川选礼物的眼光并不抱什么希望,可在看到那两个环状物品时,他还是小小惊诧了一下。 这是……戒指吗? 陆悠听过谢牧川从前的故事,也知道他曾在陆笙燃墓前发过誓,这辈子不会再和任何人步入婚姻。可如今,他却把这样的东西送到自己面前,难道他想背弃曾经的誓言,和自己共度一生? 陆悠觉得自己有些痴妄,整个人都陷入一种不真实的迷离与虚幻中。 这令他忽视了其中的不对劲,也让谢牧川误以为他很满意。 直到谢牧川撩起他薄薄的上衣,那环状的饰品显出尖刺时,他才发现自己弄错了。 陆悠仓皇地掩住自己赤||裸的胸口,这才发现那圆环上镌刻着字眼,是谢牧川的名字。 “这是什么?”他问。 “乳环。”谢牧川解释道:“我想在你身上留下我的印记。” 少年是属于他的,他要宣告他的所有权。 陆悠觉得胸口一阵发寒,刚刚酝酿好的旖旎情丝像遭了冷水般,凉了个干干净净。 “我不要!” “别怕,不会很疼的。”谢牧川劝慰道。 陆悠咬着下唇,身体绷紧,一副反抗的姿态。他不想像屠宰场的牲口一样,被打上主人的标记。 “你这么讨厌我吗?”谢牧川又显出失落的神色。 第十六章 穿刺 陆悠:“跟那个没关系。” 男人不愧是情场上的高手,他轻抚着少年的脸,七分的真心却能表现出十二分的效果:“我想让你记得我。哪怕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感受到我的存在。” 陆悠觉得他在偷换概念,却不知道该怎样去反驳。 “你的身体需要我,不是吗?只有我才能让你感受到那种快乐。戴上去,想我的时候,就闭上眼睛触摸它。”谢牧川如蛇一样吐出信子,轻轻舔舐少年的耳垂。 陆悠浑身一颤。他迟疑着,问:“一定要这样吗?” “嗯。只有你才配得上。”谢牧川听出他语气有所松动,越发卖力地哄道。他已经能想象陆悠戴上它后的诱人模样了。 趁少年反抗的意志削弱的时刻,谢牧川先用酒精擦拭一番,再用两指捏着那可怜的小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针尖穿了过去。 陆悠痛苦地叫了一声,想从谢牧川身下逃离,可男人制着他,又如法炮制,将另一枚也穿了上去。 血珠从伤口处渗出,仅仅是呼吸都能牵引出疼痛。 陆悠从齿间发出嘶声,想将那可恶的东西拽掉,可越是不想要,就越是弄不掉。 “疼……谢牧川,不要了,我疼……”陆悠眼里水光四溢,连耳洞都没打过的人,又哪里想得到在敏感处穿刺会这么疼。 谢牧川将抖如筛糠的少年抱在怀里,一边为他涂药,一边柔声安抚:“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宝贝。” 等陆悠对这疼痛稍微适应一些时,那遭受摧残的地方,已经明显地肿了起来。 “我不要,拿下来。”他摇着头,泪眼婆娑地向男人求助。 “现在不行。扣上就不可逆了,要想摘下来,除非用液压钳。”谢牧川摇摇头,告诉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原理有点类似于膨胀螺丝,当卡入以后,里面的构件就会变形。要么不顾疼痛直接扯下,要么进行整体破坏,别无他法。 陆悠又急又恼,气愤地狠狠咬上他肩膀。而谢牧川也任由他发泄。 可男人只需轻轻勾动小环,少年的身体立刻就会软下来。半是疼痛,半是欢愉地红着眼看他,眼里水雾迷离。 谢牧川喉结动了动,咽喉瞬间变得有些干涩。 眼看局面即将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谢牧川只能用意志力将心头的悸动压了下来。 “我送你回学校。” 他匆匆为少年换好衣服,将人一把抱起,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陆悠余怒未消,心头更添几分委屈。他趴在谢牧川肩头,只觉得连身上的衣服都成了折磨人的刑具。 他喃喃低语,控诉道:“谢牧川,你骗我……” 你明明说不疼,却这么疼。骗子。 即使最后成功赶上了早课,但陆悠还是被身上的异样弄得分了神,笔记写得七歪八扭,老师的授课声也根本灌不进耳朵里。 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当得知下午的体育课场地改成游泳池时,陆悠只觉得晴天霹雳。 他躲在洗手间里,无论新舍友在外面怎么说,都不肯迈出半步。 “陆悠,你再不来我就走了啊!”新舍友看了看时间,催促道。 “我身体不舒服,先不去了。你帮我请个假吧。”陆悠将他打发走,头疼地看着胸前肿得不成样子的地方。 别说下水了,就算穿着普通的t恤,也很难不被人看出来。 他不得不拿出手机,给辅导员告了假。本想简单请一个下午,想了想,又改成了三天。 听见脚步声远去,陆悠套好衣服,从隔间里出来,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镜子里的他眼眶发红,神情萧索,明明才一年不到,却再也看不到半点华扬小霸王的痕迹。 第28章 谢牧川侵占他身体的同时,也夺走了他的自信。 邻位站过来一个高壮的身影,一边洗手,一边似有似无地打量着他。 陆悠很奇怪地扫了他一眼,是一张没见过的生面孔。但学校里他不认识的人多了去了,也没多在意,刚准备走,却被拦了下来。 “你多少钱一晚?”那男同学问他。 “什么?”陆悠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悠?应该没弄错吧。还是说你比较挑?一千块够不够?”这人还像模像样地讲起价来。 “一千块让你妈给你买个骨灰盒把你葬了吧,往海里一撒连丧葬费都免了。”陆悠怒气上头,直接就开骂了。 “妈的别给脸不要脸。”男同学一把将他摁到了墙上,仗着厕所里没人,就在他身上摸了起来。陆悠抬手打他,反被他抓住手腕,还趁机在他胸口狠狠捏了一把。 陆悠顿时痛得眼泪都滚了下来,挣扎间,那人的嘴在他脸上胡啃乱舔,恶心得他险些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情急之下,陆悠一膝盖顶在那人腿间,痛得那人捂着胯后退。 陆悠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服,抬脚就往外跑,走的时候还能听见那人在背后骂他:“装什么清高,臭婊子,还不是被人操//烂的货!” 陆悠霎时僵硬了背脊,他回头看着那人狼狈的样子,本来应该很滑稽,却不知怎么视线越来越模糊。 臭婊子吗?我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栋楼的,本想直接告诉谢牧川,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始作俑者不就是他吗,自己还向他求助,像什么样子? 就在他打算将这件事转述给辅导员时,一辆车子停在了他身侧。 车窗打下,是另一位姓易的司机。 “陆少爷,老板让我来接你回去。” “他人呢?”陆悠问。 “他在别墅里。” 陆悠揣着找谢牧川算账的心思,可坐上车后却意识到了不对,问司机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忘了,今天是你和袁少爷的生日,老板正在别墅里宴请宾客呢。”司机随口答道。 “我不去!”陆悠说着就去掰车门,却掰不开:“开门!” “诶唷,小祖宗,车在路上呢,你要是跳下去磕了碰了,老板还不得把我开了啊!”司机忙讨饶道。 “他会在意我?呵,他怕是忙着照顾他的‘好儿子’吧!”陆悠冷笑。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老板请了好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呢,这不是在给你们长脸吗?”看他依然黑着脸,易司机劝道:“你要是实在不想参与,也好歹去露个面。不然人送不到,就成我的责任了。我们打工的混口饭吃也不容易……” 听他说得可怜,陆悠也不再强求下车,只是依然抱臂坐着,一副抗拒姿态。 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他都准备些什么了?” 司机:“我没进去,但是听说有用马车载着的三层蛋糕,比一层楼还高的香槟塔,连伴手礼都是古驰和路易威登。” 陆悠:“他倒是舍得给他‘儿子’花钱。” 司机笑笑,说:“你也是他养大的,他这钱不也是给你花的吗?” “给我?”陆悠嘴上扯着笑,眼里却一点喜悦也无。 要陪他上//床才能得到的那种么? 自己是不是还得感恩戴德?毕竟谢牧川一出手,可是古驰和lv呢? 得到谢牧川的疼宠可真容易啊,只需要躺在那里就可以了。可谁又问过他的感受,难道他愿意丢掉自我,丢掉未来,变成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玩物吗? 陆悠的神色变幻莫名,司机也不敢再擅自发言。他从后视镜里窥探着,心想:都是在别墅里养着的,怎么袁少爷就那么温和有礼貌,这陆少爷就这么别扭古怪? 等他们赶到别墅时,顶层和一楼的停车场都已被塞满,不少人甚至直接将车停到了路边。 一路上氢气球和红飘带迎风起舞,每隔二十米都有专人来放礼花。红毯从岔道口一路铺曳到正门,树上悬挂着各色彩灯,来来往往招待宾客的佣人络绎不绝,闪光灯不住地咔嚓咔嚓。 陆悠不知道自己今天出现在这里是主还是客,他只知道,哪怕是谢牧川第一次将他从外婆家接回,都没这么热闹隆重。 他竟然还一直妄图跟袁星尧比,真是可笑。孰轻孰重,不是很明显吗? 他开门下车,绕开那些或生或熟的人,径直走进大厅里,又沿着楼梯上到二楼。在他进房门前,正与客人谈笑风生的谢牧川看到了他,举起红酒杯遥遥对他示意。 陆悠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打开门走进去,看都没多看谢牧川一眼。 “又是谁惹他了,怎么每次都在生气?”谢牧川嘀咕道,但到底没有去追究,很快就被合作商吸引走了注意力。 陆悠跑到洗手间里,把在厕所里被那人碰到的地方洗得干干净净,恨不得搓下来几层皮。 又脱了衣服,用剪刀、小刀连番往那乳环上招呼,可除了弄得自己更痛以外,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谢牧川现在应该满意了吧。值得寄予厚望的儿子有了,供他发泄的情人也有了。 陆悠一边想,一边恨恨地往自己胸前涂药膏。好像咬得生疼的是谢牧川的牙,痛到抽搐的是谢牧川的肉一样。 第29章 音乐倏然变奏,是宴会开场了。 第十七章 生日宴 袁星尧今天换了一套修身的蓝色西装,胸前佩戴着火烈鸟形状的钻石胸针,领口袖口都用蓝宝石进行点缀。头发经过设计师打理,蓬松有型,妆容得体又精致,站在宴会中央时,像从哪里请来的小明星。 谢牧川招招手让他过来,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珠联璧合。在耀眼的闪光灯下,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陆悠站在二楼阴影处看着这一切,看着他们春风得意,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 此刻,他多么希望谢牧川身边站着的那个人是自己,他向外界隆重介绍的人是自己,他珍而重之视若宝藏的人是自己。 可他终究只是谢牧川见不得光的情人,只能躲在犄角旮旯里,看他们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感谢各位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谢家少爷的十九岁生日庆典。”主持人是专门请来的当红男星,不仅长得帅气逼人,口条也十分清晰。 “星尧,上台去。”谢牧川拍拍袁星尧的肩膀,指指高台。 袁星尧听话地走上台阶,不多时谢牧川也走上前,身后还跟着位手捧礼盒的礼仪小姐。 “星尧,是我的养子。他的母亲,也是我此生挚爱。以后我谢家存在一天,就庇佑他一天;我谢牧川多活一天,就不会让他受一点伤害。” 谢牧川对着众人举杯,高脚杯中晃荡的葡萄酒殷红如血:“各位都是谢某生意场上的朋友,如果愿意给我几分薄面,以后遇到爱子,也请多加照拂。” 谢牧川有几分重视袁星尧,陆悠就有几分厌恶他。 为什么男人可以这么自然地把本应属于他的一切另赠他人,就好像他不存在了一样。 十九年来,男人从未这样看重过自己。 谢牧川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将礼盒打开,取出一枚满绿的翡翠玉佩,将它递到袁星尧面前:“宝玉配君子,珠宝赠美人。你是芝兰玉树、尔雅公子,这样的宝石赠送给你,才不算埋没。” “玉能养人。我希望你这辈子能平安顺遂,称心如意。” 袁星尧开心地接过,道了声谢谢。 陆悠穿过乳环的胸口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眼眶里泛起了屈辱的眼泪。 同样是生日,袁星尧得到的是来宾的交口称赞,是万众瞩目的热情,是谢牧川精挑细选的玉佩。可自己得到的只是这样廉价别扭的乳环,像宠物项圈一样紧紧束缚着他。 他再也看不下去,眼睛四处寻找着出路,像烈火焚身的人在渴慕逃生。 送礼仪式结束后,宾客们便开始自由活动。大厅四周的架子上,放着各种精巧的点心和甜品。酒柜旁边,甚至有三位调酒师专门为宾客们现调鸡尾酒。 亦有糕点师父手指如飞地制作着翻糖蛋糕,旁边的敦煌飞天、嫦娥奔月栩栩如生。 谢牧川为了这场盛会,怕不是把h城所有能搜罗到的东西都汇聚于此了。 真是煞费苦心。 陆悠刚走到楼梯口,就被谢牧川发现了踪迹。男人似乎一直在关注着他。 谢牧川对着旁边的助理耳语几句,不多时,助理就将少年从楼上“请”了下来。 “怎么一直躲在楼上不下来?”大庭广众之下,谢牧川不好与他十指交握,只是若有若无地碰了碰他的指尖。 “下来干什么?看你炫耀你的新儿子吗?”陆悠还陷在被陌生同学猥亵的情绪里,话里也带着刺。 “你又闹脾气了。不是你自己说不想和星尧一起过生日的吗?”念着今天也算陆悠的半个生日,谢牧川说话还算客气,只道:“怎么我照你说的做,你还不满意?” “等明年这个时候,我帮你再办一场,跟这个一样豪华盛大,好不好?”谢牧川像平常一样哄着他。 陆悠反驳道:“你觉得我稀罕这个?”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在众人面前,他却这样不给面子,谢牧川也讪讪收了笑容。 “不怎么样。我一看你们两个凑在一起,就觉得恶心。还养子,他也配?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孩子,小偷,只会抢我的东西。”如果换了平常,陆悠再怎么不懂事,也不会在人前发作。 但他想到那些刺耳的流言,想到自己从陆少爷沦落到卖//身求荣,都是因为袁星尧,就再也扼制不住心里的恨意。 听他这样说袁星尧,谢牧川脸色一变,低声呵斥道:“这些本就不是你的,是你抢了他的东西。现在只是让一切回归原点。” 终于从谢牧川嘴里听到了他的真心话,陆悠的心一下就跌到了谷底。 从答应谢牧川“当情人”的请求,到现在,那种不安感一直笼罩着他。 无论谢牧川表现得有多深情款款,他都会忍不住想,自己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若是故人之子,可谢牧川给袁星尧的,是他从没享受过的尊重和关怀。 若是爱人,他甚至都不配和陆笙燃相提并论。 男人从不对他说承诺,说未来,占有他,却随时都可以放弃他。 像个游戏人间的浪子,而自己只是他其中一个玩物。 “是不是就算陆笙燃死了,我也永远比不上她?而原属于我的一切,也被袁星尧给夺走?”陆悠一步步朝他走近,逼问道:“你说会比以前更喜欢我,只是为了骗我上床,是不是?” 第30章 谢牧川答不上来。这的确是他最初的想法,即使现在已经有所不同,但陆悠这样的当面诘问,也让他下不来台。 “你想闹,就回屋再闹,别在这里给我丢脸。”谢牧川沉声道。 陆悠却再也听不下去,他从一旁女佣的托盘中拿过一杯酒,往嘴里猛灌一口。 辛辣的酒味冲上鼻腔,呛得他险些渗出泪来。他的目光绕过谢牧川,追踪着袁星尧的身影。 他一把甩开谢牧川,大步上前找到正和与人攀谈的袁星尧,将一大杯酒对着他的脸泼去。 袁星尧躲闪不及,被他浇了个结结实实。酒液混着脸上的妆粉滑落,好不狼狈。 陆悠将玻璃杯扔到地上,在刺耳的破裂声响起时,对袁星尧说:“滚出我们的房子,滚出我们的家!这里不欢迎你!” “陆悠!”随着周围的人将袁星尧拉开,谢牧川也赶到了近前。他拉扯着陆悠的手臂,冷声道:“回房间里去!” “我不要。”陆悠掰扯着谢牧川的手,因他的偏袒而怒意陡升,他看着脸色难看的男人,恨不得当场扯下他的假面。 “你怕我伤他吗?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个性侵……” “啪”地一声脆响,谢牧川的巴掌落到了陆悠脸上。 这一巴掌打完,无论是谢牧川和陆悠,都有些愣了。 谢牧川很少打他,即使陆悠故意惹事,把他气到七窍生烟,也最多是训斥一番,或是罚罚站。像这样当众掌掴,更是前所未有。 鲜红的巴掌印迅速在陆悠脸上浮现,因他皮肤白皙,便越发显得惊心怵目。 打完人的手阵阵发疼,谢牧川动完手后,立刻就后悔了。 但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总得找个机会下台。陆悠毫无疑问成为了这个牺牲品。 “跟大家道歉。”谢牧川说。 陆悠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他,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却好像已经将所有的委屈都说尽了。 “跟星尧道歉。”谢牧川再度开口,眼神却已经软化了。 男人总觉得,可以事后再去哄他,毕竟少年只能依赖、仰仗他,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却不知道,一颗肉做的心,总是会疼的。 他的一次次沉默、避让,都在让陆悠的不安进一步加剧。今天的事,不过是进一步验证了少年的猜测。 原来他不过是个玩物,是顶替了袁星尧位置的仿冒品。是情人,是床伴,却永远不会是爱人。 因为谢牧川对他没有珍惜,没有爱意。甚至连他过了整整十八年的生日,都能拱手送给他人。 可笑他还一直看不清楚,还在麻痹自己。 陆悠终于彻底失望,他将谢牧川一把推开,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就这样往外走去。 结束了。既然谢牧川给不了他想要的,他也不再自取其辱。 “这个人是谁?怎么当众泼人酒啊?”陆悠一走,大厅里的窃窃私语就多了起来。 有认识他的,说:“好像是谢总养在这里的孩子。” “那这个星尧又是谁?怎么来了两个孩子?” 眼见场面有些失控,谢牧川赶紧去控制场面:“不好意思各位,小孩子不懂事,让你们看笑话了。我回头再教训他。” 宾客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什么狗血恩怨没见过,也不好当众拂了谢牧川的意,只将疑惑藏进心里,很快又说说笑笑起来。 趁着没人在意,刚拿丝巾擦拭完脸和衣服的袁星尧也走到了谢牧川旁边,问他:“谢叔叔,你不跟去看看吗?” “还有客人在呢。”谢牧川道:“没事,他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两天就自己好了。” “可是……”袁星尧担忧地看向陆悠离开的方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靠近大学城的一家酒吧。 陆悠拿出手机付款,买了今天的第三杯酒。 他讨厌酒的味道,可他想醉,想陷入那种什么都不管的境地里,就这样一直睡过去。 有人过来搭讪,问他:“小弟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陆悠头也没回:“要你管?” “嘿,真没礼貌。” 我就是没礼貌,没素质。陆悠心想。几杯果酒下肚,醉没醉全乎,肚子倒先饿了起来。 他随手拽过来一个酒保,对他说:“喂,给你五百块,帮我买个蛋糕过来。剩下的当你的跑腿费。” 酒保:“生日蛋糕吗?你先付钱。” 陆悠当场付账,十分爽快。 不多时,酒保就去外面的蛋糕店里把东西买来了。是橱窗里的现货,但陆悠也没嫌弃,像模像样地插上蜡烛,又用打火机一根根点燃。 他双手合十,对着蛋糕开心地说:“祝我自己十九岁生日快乐!” 念叨完,又觉得太冷清,便对周围的客人和酒保道:“喂,你们都来帮我唱生日歌啊!”见没人理他,就又加了句:“我给你们钱,一人一百,不,一人三百!” 第十八章 策划绑架 通过金钱攻势,陆悠成功在自己身边聚集了一大群客人和酒保。一群陌生人围着他高唱生日歌,倒真有几分热闹的意味了。 “好了,现在开始吹蜡烛!”陆悠非常认真地进行着应有的步骤。 “你还没许愿呢?”观众提醒道。 第31章 “哦,对,可我没有愿望啊。”陆悠颇觉头疼,但想了想,又很快有了主意。于是他双手合掌,大声祈愿:“第一,我要有人爱我,要大家都爱我;第二,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袁星尧;第三……第三……” 第三个愿望,他本想奢求和谢牧川的一生一世,但思来想去,只觉黯然,便悻悻说道:“第三没了。” 他迷迷糊糊地醉倒在酒桌上,忘了吹的蜡烛继续燃烧着,五颜六色的彩烛熔化在蛋糕上,像斑驳的泪。 他没能一觉睡到自然醒,因为有人叫醒了他。 陆悠睁开眼,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坐在了他旁边。虽然他没见过这个男人,可若是袁星尧在这里,恐怕要惊得直接跳起来。 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袁星尧那个血缘上的父亲,袁一衡。 “小朋友,你刚刚是不是说到了袁星尧,你跟他很熟吗?”袁一衡试探着开口,笑容谄媚。 “我跟他熟不熟,和你有什么关系?”陆悠本就不爽,被人吵醒更觉烦躁。 袁一衡道:“我是他爸爸,我最近一直在找他。” 这话其实半真半假。当初谢牧川带走袁星尧以后,给了袁一衡一笔钱,也找人教训了他一顿。 谢牧川的意图很明显是要买断他俩之间的父子关系。为了避免袁一衡继续纠缠,他还特地帮袁星尧另外开了户头,换了班级和宿舍,安排人专门负责接送,就是为了防止袁一衡找上他。 但袁一衡本就是个挥霍无度的主,当初找上谢牧川也不过是想绑定个长期饭票,哪里肯做这种一锤子买卖。 眼看那笔钱所剩无几,唯一能给自己养老的儿子也跑得不见了踪影,袁一衡急得嘴上都起了好几个燎泡。 为了蹲点袁星尧,寻找他单独出行的机会,袁一衡索性在大学城附近住了下来,找了几分兼职工作,闲暇之余就到处流窜,也结实了不少消息灵通的朋友。 这不,陆悠一现身酒吧,消息就顺势传到了袁一衡耳朵里,让他顺藤摸瓜地找了过来。 听到袁一衡的话,陆悠立刻就坐了起来,酒也醒了大半。 “你没骗我吧?” 为了取得他的信任,袁一衡还专门从手机相册里找到他和袁星尧的户口本页,以及一些旧照等等。 看完以后,陆悠便信了。 “你想找他干什么?” “是这样的,他妈妈有个有钱亲戚,他知道以后,非要送上门去给人当儿子。反倒把我这个亲老子丢了,我现在已经快大半年没见过他了,想得整夜整夜都睡不着觉。”袁一衡装模作样地抹了两下鳄鱼泪。 “谢牧川,我知道。”陆悠说。 “你知道?你认识?”袁一衡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那你有办法联系上他们吗?” 陆悠用蛋糕刀拨开蛋糕上的蜡油,拿勺子挖着底下的蛋糕吃。 “嗯。” “我现在就是想带我儿子回家,你能帮帮我吗?”袁一衡现在还不知道陆悠和另外两人的关系,话也不敢说得太深入。 “你能让他以后再也不出现在我们面前吗?”陆悠问。 那当然不行,不出现怎么能多要钱。袁一衡想着,但嘴上仍是满口答应道:“一定。” 如果能让他把袁星尧带走,或许一切就会回到正轨。 自己不用做见不得光的情人,谢牧川也只能对自己一个人好。 何况这人还是袁星尧的亲生父亲,总不能亏待了他去。 陆悠这样想着,忽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当场编道:“其实我是谢牧川的儿子。自从袁星尧来了以后,谢牧川一点都不在乎我了。你现在来得正好,只要你愿意把他带走,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让你一辈子吃穿不愁。” “这是真的吗?”袁一衡大喜过望,激动地握住了陆悠的手:“财神爷,啊不是,及时雨。要是真能让我和我儿子见面,我感谢你八辈祖宗。”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骂人呢。陆悠心里嘀咕道。 可料想亲生父亲在此,谢牧川也阻拦不住他们父子相见,就看到时候能不能彻底把袁星尧赶跑了。 陆悠完全不考虑这样做可能出现的后果,他只是想释出心头的一口恶气。 自从袁星尧出现后,他再也没法像从前一样肆意妄为。 从前唾手可得的一切,也都有了代价。 尤其是谢牧川,更是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区别对待。 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袁星尧,满心想着要给他一个教训。 计划开展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陆悠反正已经请了三天假,干脆不回学校,和袁一衡及其一干狐朋狗友混到了一起。 坐在一旁看他们聊天吹牛,酗酒赌博,陆悠是怎么看,怎么嫌弃。 他不知道袁星尧是怎么跟这种父亲共处了十几年的,满嘴空话,装腔作势,或许他年轻时不是这样,但现在也堕落成了一个烂人。 跟他比起来,谢牧川也仿佛成了天上的月亮,最起码那人外形上、事业上,还是说得过去的。 如果换成自己摊上袁一衡这种父亲,还不如一头碰死来得爽快。 要想把袁星尧骗出来,其实很简单。 陆悠趁着休息时间,给袁星尧去了个电话。 袁星尧:“你好,哪位?” 第32章 陆悠坐在吧台旁,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酒杯上的小伞:“是我,陆悠。” 袁星尧那边明显地静谧了一瞬,显然他也没想到陆悠会主动打电话给他。 陆悠说:“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袁星尧问:“是关于哪一方面的?” 陆悠:“跟你道歉。” 袁星尧:“不用。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没什么关系,的确是我的出现让你不开心了。” 陆悠很不喜欢他这种“大度”的口吻,倒显得自己有些斤斤计较了。他无心去分辨袁星尧的话是真是假,只继续道:“出来聊聊吧,我请客。但我不想让谢牧川知道这件事,你也犯不着告诉他。昨天已经很丢脸了,没必要再闹一次。” “嗯,我明白。”袁星尧本就因他昨晚匆匆离开有点担心,看他主动给了台阶,也想跟他握手言和。 “什么时候见面?”他把正在温习的笔记放进书包里,问清了时间和地址。“我会准时到的。” 电话挂断后,陆悠把手机塞进口袋。袁星尧答应得太爽快,倒显得自己有点不是人了。 白天里酒吧没什么客人,袁一衡和他的朋友们正拿着筛盅比大小,色子摇得飞起。 陆悠觉得他们的人生真是一等一的空虚无聊,可他看着这些乌合之众的背影,一个大胆的计划忽然在心里冒出头来。 他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走到袁一衡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问:“喂,帮我绑架你儿子怎么样?” 袁一衡手一抖,色子从筛盅里掉出来,噼里啪啦散了一桌子。 同桌几个也吓得不敢玩了,过了好一会才讪讪道:“谢少爷你跟我们开玩笑呢。我们平时也就吹吹牛玩玩牌,哪里敢干这种作奸犯科的事啊。” “是啊是啊。” 陆悠没理会他们,只将目光投向袁一衡,因为他知道这才是做决定的人。 他既然会问自己,想必就不会是真的绑。袁一衡定了定神,把筛盅放回桌上,问他:“谢少爷你想怎么做?” “你们只需要把袁星尧抓起来,绑住他的手脚,封住他的嘴,别让他捣乱就行。再来个人给谢牧川打电话,就说这里绑了两个人,一个陆悠,一个袁星尧,让他拿五百万来赎人,看他来不来。” “陆悠?你不是姓谢吗?”左手边的问道。 陆悠反驳:“我跟我妈姓不行啊。” 见他张嘴就是五百万的绑架案,连姓名都是假的,桌上的人胆怯了。 右手边的说:“陆少爷,不是我们帮不了你。这么大数额的绑架案,还是团伙行动,要是被抓到了,这可是十年起步的刑期啊。” “谁说要真交易了。你们就是负责吓吓谢牧川,钱我们也不要他的。打完电话以后就把袁星尧放了。谢牧川要是追责,我来顶着,不会牵连到你们,这还不行吗?”陆悠到底法律意识淡薄,不知道就算这样也已经犯法了。 他也就是仗着谢牧川不会真追究他的法律责任,想着最多是打一顿了事。 “我给你们钱,一人两万。”陆悠估摸着自己卡里的余额,开出了价码。 对面的突然笑了一声,问他:“你就是想看你爸会不会救你吧?原来跑我们这里争宠来了。” 陆悠被他戳破心思,脸瞬间红了个彻底。 袁一衡倒是好一会没发言,一直在静静观察场上动向。陆悠有他的小心思,他也有他的小算盘。无论如何,他都是袁星尧的亲生父亲,就算为了这孩子的前途着想,谢牧川也不可能把他送到监狱里去。 答应了,最起码还能见到儿子。没答应,可就要眼看着这条到手的大鱼溜了。 “我答应你。但是事成之后,你得再给我十万。”袁一衡信口开河,不捞白不捞。 陆悠有些咋舌,可他想想自己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是咬咬牙答应了。 第十九章 弄巧成拙 这些人常年混迹于附近地段,对地形十分熟悉。 虽然有人怕事中途退出,但仅靠剩下的这点人手,也足以完成计划了。 其中两个蹲守在袁星尧去往约定地点的必经之路上,等他一出现,就挥舞着麻袋从后面套了上去,一个捆手,一个捆脚。见他叫唤,再给上一闷棍,既不伤筋动骨,又能让他立刻眩晕。 预备的绑架地点是一个厂房的仓库,离酒吧街不远,但附近都是货仓,也不会有人过来打扰。 团队里面有个人就是看管这里的保安,一进来就熟门熟路地把灯打开,搬来凳子给几人坐下。 袁星尧彼一恢复光明,看到的就是正对着他的陆悠。 “陆悠,你干什么……”不是说要跟他道歉和谈谈吗?现在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余光瞥见陆悠身边站着的人,袁星尧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袁一衡!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就算再愚蠢,也能猜出他们是一伙的。 “别叫。喊你过来是有点事,你安静点就行了。”陆悠凑到袁星尧旁边,从他口袋里找出手机,又对着袁星尧的脸解开了面部锁。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要杀人越货。袁星尧虽然猜不透陆悠的心思,但对于这共处了十几年的袁一衡,那可是了解到了骨子里。 “陆悠,你别跟他来往,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将解脱的希望寄托在了陆悠身上。 第33章 陆悠没理他,只认真地在他联系人里找谢牧川的电话号码。 倒是袁一衡大步上前,蹲下来抓着袁星尧的头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说道:“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好儿子!” “袁一衡,你把钱又用光了吗?”袁星尧嗤笑道:“酗酒赌博还不够,现在又开始玩绑架了。” 袁一衡像摸狗一样摸摸儿子的脑袋,说:“儿子,你老子我这么辛苦地养你长大,不就是为了让你给我养老的吗?难道你认了新爸爸,就不要我这个亲爸爸了。” “你养了我什么?义务教育学杂费全免,我自己挣了上高中的钱。你给点生活费,还要拿我当出气筒。想让我给你养老送终?做梦吧!”他刚说完这们几句话,就挨了袁一衡劈头盖脸的一顿打,又是扇巴掌又是上脚踢,看得陆悠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袁一衡,够了!别打他。”陆悠呵斥完,把手机递到旁边一个生面孔手里,又把早已准备好的发言纸递了过去。 “好了,现在听我指挥。”陆悠对袁一衡道:“找点东西把他嘴巴堵上,别让谢牧川听出来。” 袁一衡阴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胶布。 准备就绪后,发言人用袁星尧的手机拨通了谢牧川的电话。 “星尧,今天怎么给我主动打电话了?”谢牧川的声音,堪称温柔典范,听得陆悠一阵牙酸。 “谢总,很冒昧现在打扰你。您是很有名气的企业家,说是h城的顶梁柱也不为过。兄弟几个现在缺钱用,请你的两位公子到家里来做做客。陆悠和袁星尧是吧,他们都在我手上。”发言人照着稿子念,因为来之前已经演习过几次的缘故,说得也真像那么一回事。 谢牧川本坐在办公室里休息,听到这番话,霎时坐直了身体。 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谢牧川见过大世面,也见过不少人性的肮脏。就连亲身经历的绑架,都有四次之多。 第一回初出茅庐,身上带的给员工的大捆现金被盯上,绑匪们在停车场里蹲点他,给他注射了超出正常剂量、足以致命的麻醉剂,抢完钱后把他扔在原地自生自灭。 他中途醒来,艰难地用下巴摁下报警电话,才最终获救。 第二次在事业上升期,他已经将健身和散打当成了日常课程,出门在外也常配备能能兼任司机职位的保镖。可那次贼人直接用两辆车前后撞击他的车辆,等他们弃车后又反复追击碾压。最后是靠着保镖拼死相护,他才捡回了一条命。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谢牧川出门的装备越来越精良,身边的助手、保镖也越来越武艺出众,就连他自己,也练了一身的格斗技巧。 对于这种要钱不要命的、穷凶极恶的歹徒,谢牧川再了解不过。 “你们想要什么?”谢牧川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按上了座机的快捷报警电话,接着打开了办公桌上面的摄录设备,保留证据。 发言人道:“带五百万过来,你选一个带走。” 五百万?要得这么便宜?谢牧川不动声色,继续与他交涉:“现金交易还是网上支付?” 发言人:“当然是现金交易。” 谢牧川:“五百万现金不轻,我去银行取钱,再送到你那里需要一点时间。还有,为什么让我选一个走?既然是五百万一个人,你两个都给我,我给你一千万。” 听到他随口就是这么多钱,就算这钱不会真拿,发言人的眼睛也顿时放出光来。 这时谢牧川已经走到门口,通过手语让秘书走到近前,告诉了她事情进程。秘书连忙连接上他的线路,配合着补充报警信息。 “但我怎么能确定你不是在骗我?让我听听他们的声音。”谢牧川道。 发言人看看陆悠,陆悠理了理衣服,凑到近前喊道:“谢牧川。” 谢牧川:“他们打你没有?不要跟他们起冲突,我会带钱过来。告诉他们,如果撕票,他们一分钱拿不到。” 感受到他话里的关心,陆悠心里发暖,但他在乎的问题并未解决,于是他又问了一句:“谢牧川,你会先救他还是先救我?” 这有什么问的必要吗?谢牧川皱皱眉,不知道都这么紧要的时候了,他还在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不对,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害怕和惶恐,甚至还有些……雀跃? 谢牧川毕竟是亲历过几次绑架的人,很快就捕捉到了破绽,却不动声色,继续道:“星尧呢?让我跟他说句话。” 星尧星尧,你就知道袁星尧。陆悠翻了个白眼,将手机凑到袁星尧嘴边。 “呜呜呜……呜呜……”袁星尧挪动着手脚,被胶带裹住的嘴只能吐出破碎的声音。 “我听不到他说什么,陆悠,让他说话。”谢牧川说。 陆悠用手指和眼神示意袁星尧不要乱说话,接着撕开了他嘴上的胶带。 谢牧川的心却一瞬间沉到了谷底——陆悠的行动没有受到限制。 “星尧,我问你一句话,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谢牧川说。 陆悠怕袁星尧透露出重要信息,忙指示着袁一衡过来镇场。 可谢牧川的致命问题已经抛了出来:“是陆悠在耍我吗?” “是!”袁星尧急促地大声说道,说完就被袁一衡按到了地上。 第34章 陆悠手忙脚乱地挂断了电话,脸涨成了赤红色。 催魂的铃声从陆悠口袋里响了起来,他慌慌张张地接起,谢牧川冷如寒冰、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陆悠,你好样的!” 勒索绑架,违法犯罪,他竟然不知道,他养出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陆悠从没听过谢牧川怒火这么盛的口气,吓得他一时都忘了再挂一次电话。 谢牧川:“马上给我把星尧放了,不然我要你好看!” 袁星尧趁机求救,大声道:“大学城旁的酒吧街,我们在酒吧街!陆悠找了袁一衡!” 他三两句说完重要信息,陆悠再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谢牧川怒气冲冲地穿好外衣冲出门去,秘书紧随其后。 一场假绑架,成了真乌龙。陆悠茫然地站在原地,已经能想象谢牧川揍他一顿的可怕模样了。 “陆少爷,事虽没办成,但钱可不能少给啊。”怕他赖账,几个“帮凶打手”赶紧找他要起钱来。 陆悠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近乎麻木地调出支付软件,给他们逐一转账。 等到最后一笔付完,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抱着脑袋颓然地瘫坐到地上。 他本只想让谢牧川在乎他,却好像弄巧成拙了。 当谢牧川带着人在酒吧街附近找到陆悠时,那群乌合之众已经不见了踪影。 再见到陆悠,谢牧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说上次在生日宴上打他,谢牧川还有几分后悔,那现在再见到他,谢牧川简直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情愿。 知道自己做错了事,陆悠默默地缩在墙边上,本就瘦削的身影更显单薄。 “星尧呢?”谢牧川劈头就问。 陆悠嗫嚅着说道:“袁一衡把他带走了。” “什么?你居然敢让袁一衡把他带走?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他摆脱袁一衡的纠缠,我花了多少功夫?”谢牧川的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陆悠害怕了,他伸手拽住谢牧川的袖子,低声下气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谢牧川根本没心情听他说话,伸手将他一把推开,道:“星尧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永远别回来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陆悠被他推得撞到了墙上,手肘发出火辣的疼痛感。他含着泪光抬眼去看,只来得及捕捉谢牧川绝尘而去的背影。 第二十章 假绑变真绑 警车的嘟嘟声,和谢牧川的人手依次远去,偌大的巷道里霎时只剩下陆悠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擦了擦上面的灰,在看到屏幕上的倒影时,只觉得自己比小丑还要狼狈。 “啪嗒”、“啪嗒”,两滴眼泪落到了屏幕上。 他用手擦了擦眼睛,刚把剩下的眼泪憋回眼底,清涕就流了出来。 我真失败了,连个绑架犯都当不好。陆悠责怪着自己,茫然地往前走着。 别墅是暂时不敢回去了,学校也没有去的必要——哭哭啼啼的,还嫌被人笑得不够多吗? 街道里,各色酒吧已经开始营业,暖黄色的灯光如家一样温暖,来来往往的顾客更显得它热闹非凡。 陆悠像是被牵引了一般,迈着步子走进其中一家坐下。当酒保问他想喝点什么的时候,他抬起头来,喃喃说道:“给我一杯能喝醉的吧。” 另一边,袁一衡本想将袁星尧拖拽到自己的出租屋再打,可袁星尧反抗意识强烈,竟也没让他得逞。 三五个人他还会有所忌惮,剩袁一衡一个难道他不会逃吗? 看他不肯跟自己回去,袁一衡干脆把他拖到一个无人的巷道里,对着他拳打脚踢起来。 “反了天了你,敢跟老子断掉联系!”袁一衡一脚踢在他腹部,又揪住他的头发,拿他的脑袋往墙上撞。“翅膀硬了,真是翅膀硬了!” 袁星尧刚成年,论体力比不得袁一衡,而且这么多年挨打下来,身体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对袁一衡有着本能的恐惧。 但他仍是竭力护着自己的要害部位,还用手捂住额头,哪怕手背被撞得流血也不肯放手。 “跟你那个死人妈一样!老子打死你们都是活该!她跑,你也跑,让老子当乌龟王八蛋!”袁一衡拽开他的手,又是几拳对着他脑袋上招呼,打得袁星尧蜷到了地上。 “袁一衡!你不配当我爸!”袁星尧扬着口鼻流血的脸,对袁一衡骂道:“妈妈拼死才把我生下来,你却这么打我。我不会给你养老送终,就算你死了,我妈也会让你在地底下不得安宁!” “我cnm!”袁一衡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狠狠摔到了墙上。 熟悉的暴力和宣泄,在袁星尧这十九年的生命中,早已领教了无数次。 以前他会害怕,会躲闪,会藏到角落里,可也许是见到了外面的世界,见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他认清了袁一衡暴行背后的无能、无用,和无力。 只要他打不死自己,自己一定会把他送进监狱。就算被打死了又怎么样,不过是一命换一命,不亏! 刺耳的警笛声响彻了整条巷子,探照灯的白光照得袁一衡花了眼。 他扭头往外一看,制服齐整的警察如潮水般蜂拥而至。 直到被按到地上时袁一衡还在想,他不过是教训下不听话的儿子而已,犯了哪条法了? 第35章 酒吧里。 陆悠一边喝着玻璃杯里的酒液,一边翻看着手机里的相册。 有谢牧川认真工作的抓拍,谢牧川早上未醒时的偷拍,有塔桥边两人的合照,还有那只胖胖的橘猫棉花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相册里只剩下了谢牧川的影子。 那个男人不讲道理地占据了他生活里的每一个角落,让他活得云里雾里,甚至没了自己。 “王八蛋,骗子……你明明说,只要给你当情人,你就会……会比以前更喜欢我的……你骗我……说话不算数……” 陆悠哭一会,又笑一会,视线从模糊变清晰,又再次模糊。 是啊,那人什么时候说过“我爱你”这种话呢?他多聪明啊,每次来来又去去,高兴了,就哄哄他,不高兴了,就把他扔到一边。 反正谢牧川的激情总会消退的,现在不过是把这个过程提前了而已。 只有他还傻乎乎地被谢牧川的喜怒牵动,为他装模作样的深情而感动,为他的愤怒和指责而难过。 陆悠把最后半杯酒倒进嘴巴里,醉醺醺地往外面走去。 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好像有红的,还有白的。脚下的地板在打着转,脚也软趴趴地没力气。 他想找厕所,却迷迷糊糊地走到了酒吧后街。 这里比前面冷清得多,惨白的月亮从天上洒下来,脏脏的污垢在地上结成了块,偶尔还能看到又肥又大的耗子从下水道里钻出来。 陆悠没力气再走,干脆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垃圾箱上,等着酒劲儿过去。 “谢牧川,我想回家了。”他呢喃道。 想缩在他的小窝里,不去想今天,也不去想明天,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什么袁一衡,袁星尧,他都不想去管了。 “哒”、“哒”。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街道里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投射过来,挡住了陆悠的半片月光。 陆悠抬头去看他,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只是隐隐想到了谢牧川。 “陆少爷?陆少爷?”那人用陌生的声音喊了他两声,见他不说话,又伸手来扶他。 是来接我回去的吗?陆悠未作他想,只隐隐约约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陷在一个厚实又柔软的地方,一晃跟着一晃。 或许是母亲的怀抱,陆悠没有感受过,只能通过一些想象。或许是外婆的臂弯,在陆悠童年有限的回忆里,温情少得可怜。或许是谢牧川的后背,他承载着自己,奔行过泰晤士河的河岸。 他光是猜测着,就快要哭了出来。 可他醉得狠了,头晕乎乎地想吐,不知道在人背上还是在车子里,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不知道过了多久,颠簸才终于停止。他被人抱着,从车厢转移到了室内。 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远远近近,断断续续,只隐约听清一句:“三少,人给您带来了。” 什么三少,名头这么响,要不我也喊自己一声陆少? 陆悠胡思乱想着,却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远远的,传来一个声音:“把他弄醒。” 谢牧川带着袁星尧去了h城最好的一家三甲医院,外科急诊室内外,医生护士进进出出。 袁星尧被找到的时候模样的确有些可怖,头上脸上的血流得眼睛都睁不开,伤口混着泥沙,右手手指耷拉着抬不起来。 谢牧川黑着脸亲自跑上跑下办手续,得亏院长知道他来了,紧急开了绿色通道,才没让人久等。 袁星尧从没见过谢牧川这么生气的样子,明明没说一句话,却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就像一个装满炸药的火药桶,只需要一点引星,就能把整个医院都炸上天。 “我也没多大事,习惯了。”袁星尧还有空开导他,又问:“袁一衡会坐牢吗?” 谢牧川顿了顿,对他说出这么久来的第一句话:“你希望他进去吗?” “嗯。”袁星尧点点头。“不是第一次了。我不想一直活在他的阴影里。” 谢牧川:“你不怕影响到你吗?” 袁星尧:“不怕。这样既能帮我报仇,又能帮我妈报仇。” 谢牧川:“我会帮你办到的。” 将袁星尧送进ct室后,谢牧川的脸彻底地垮了下来。他心里涌动着暴虐的欲//望,不仅对着袁一衡,甚至还有陆悠。 袁星尧今日的遭遇,让他想起了在产房门口见到陆笙燃的场景。那时她也是这样,带着一身的伤,摇摇欲坠。 明明是恶性伤人事件,因为一纸结婚证,或是亲子关系,就有了免死金牌。伤害罪变成了家庭内部矛盾,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陆笙燃的遭遇,陆笙燃的死,一直是他心里永远的痛。对袁一衡,他不说恨之入骨,也是绝对不想让他好过的。 可现在为了将袁星尧赶出去,陆悠甚至要跟这样的畜生勾结在一起。 谢牧川闭眼再睁眼,眼中晦暗难明,压抑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他决不允许笙燃唯一的孩子再受到半点伤害! 解酒针打完后不久,陆悠就醒了过来。虽然还是不能动弹,但最起码能看清周围的情况了。 一个四四方方昏暗的房间里,点了几盏应急的太阳能灯。看不见出口在哪里,像是个临时借用的仓库。 第36章 右手边有个简易的竹屏风,后面有光,似乎坐着人。 墙边上、自己四周也有人,都是整齐一致的黑衣服,戴着墨镜穿长靴,站得笔直,像在cos黑客帝国。 有个狗腿子揪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同时把手机凑到他近前。 这不是我的手机吗?陆悠心里嘀咕着。就看那人当着自己的面,拨通了谢牧川的电话。 现在可不能找他!陆悠还记着刚刚谢牧川发火的事,想伸手去拦,手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电话刚接通,狗腿子就说道:“喂,谢总,陆悠在我手上……” 话还没说完,就被挂断了。 这不明摆着么,谁让你词都说得这么没创意。陆悠腹诽。 狗腿子没办法,只好再一次拨打。 这次谢牧川接了,只是接了后许久没人说话,但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 就在狗腿子犹豫着该不该照剧本讲的时候,谢牧川终于开了口:“陆悠,你有完没完?” 第二十一章 你是玩具 陆悠支棱着脖子,勉强往话筒边靠了靠,操纵着发麻的舌头,喊他道:“谢……谢牧川……” “你以为我会救你吗?”谢牧川攥着袁星尧的ct影片,手指用力到有些发白。影片上,骨裂痕迹清晰可见。 陆悠一下就怔住了,可男人含着冷意与刀锋的声音依然从听筒里传来: “你不过就是我随用随丢的玩具而已,真以为我有多在乎你吗?你爱滚就滚,要死就死,反正我也玩腻了!” 说完这几句话,他也不等陆悠回应,再次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持续的“嘟嘟”声,陆悠缓慢地眨了眨眼,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想,自己一定是还没有睡醒,再睡一会就好了。 谢牧川再怎么讨厌他,也不至于说这种话啊。他不是说喜欢自己吗?不是说不会把自己丢下吗?都是成年人了,总不能撒谎啊。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狗腿子的预料,他想抓着陆悠起来再解一回面部锁,却被陆悠拼尽全力撞开:“滚啊!” 狗腿子没了主意,只好暂且将他放到一边,提步走到了屏风后。 谢牧川在电话里骂完,就拿着ct片进了病房。袁星尧正坐在病床上,医生正在给他处理脸上的伤口。 他抬眼看了看谢牧川,问他:“谢叔叔,你刚刚在跟谁打电话呢?”那么凶。 “没什么。片子出来了,跟医生去做固定吧。”谢牧川一转头,又换成了关切的口吻。 狗腿子在屏风后打报告:“三少,谢牧川不肯来救他,还说……” 被称为三少的人反问道:“我是聋子吗?我听不见?要你来说?” “是是是。”狗腿子哪里敢拂他的面,只是又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三少,谢牧川和他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刚刚给他换衣服,他身上……还有他那里,有被侵犯过的痕迹。” “哦?”三少似乎来了兴趣,他走出屏风,一步步走到陆悠面前。 映入陆悠眼帘的,是一个身量比较高的男人,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但几步路走得很有风度,像受过良好教育的世家子弟。 可他走过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脱自己裤子,这让陆悠对他的第一印象有点打折。 陆悠皮肤白,身上留下的印子通常要好几天才能消。谢牧川最近虽没真刀实枪地做,但亲亲摸摸自然少不了。留在身上、腿上的指痕、吻痕,就像从冰天雪地里乍然长出的腊梅,分外惹人注目。 检查完下面,“三少”又撩起他薄薄的上衣,去拽他胸口的小环。 陆悠难堪地皱了皱眉,而三少对着光,在看清红宝石上镌刻的谢牧川的名字时,声音里有股按捺不住的喜意:“我原以为谢牧川把你当儿子养,原来你竟然是他的情人。他可真是个畜生。” 陆悠很认可他的最后一句话,却也不忘指正道:“你的人缘应该……很差吧……”请原谅他现在说话还有点不太利索。 三少眸光一凛,渗透出蛇一样危险的气息。 “谢牧川……前几天才给他的新儿子办了生日会……那么多人到场,都没人通知你吗?我……我是个冒牌货……谢牧川,抱错了。”陆悠努力想捋直自己的大舌头。 反正谢牧川也不要他了,想必这人绑了他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早点放了。他想。 “是吗?”三少倏然发笑,一副看透他的口气,道:“我只知道,他养了你七年。现在你又变成了他的情人,筹码进一步加重了。”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陆悠推他:“我让你去绑袁星尧……他初恋的儿子……那才是他的心头肉。” “我不信。”三少摇摇头,继续笑着说:“我不信养了七年的人,还没这半路出家的重要。更何况,他还睡了你……你说,要是我在你身上留下我的痕迹,谢牧川会是什么表情?” 三少变态地笑了起来,吩咐手下人道:“把他带上,换个地方。” 于是左右两个黑衣人迅速上前,用布团胶带封住他的嘴巴,又捆住他的手脚。在眼睛被戴上眼罩前,陆悠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狗腿子从他手机里抽出sim卡,用打火机点燃,再一脚踩碎了他的手机。 陆悠被手帕捂住口鼻,在熟悉的“甜腻气味”作用下,再次昏了过去。 第37章 这一次昏迷的时间更长,陆悠再次醒来的时候,酒已经解了,只是肚子饿得难受,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依然是不见天日的房子,日光从狭小的天窗外渗透进来,看不见高楼大厦,也不知是在郊区,还是在私人庭院的密室里。 不同的是,房间里没了那么多穿黑衣服的人,倒是多了些乱七八糟的器具。 藤条,皮鞭,带倒勾的马鞭,麻绳,拶子,烙铁……怎么看起来像个刑房? 墙角还放着架半人高的木马……这,一匹马也转不起来啊?看不出这位三少爷还挺有童心。 看他眼珠子滴溜溜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就是没注意到自己,三少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悠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一步之外、坐在金丝楠椅上的三少。 他依然戴着面具,一副不想让人窥见真面目的样子。只是微微向前探身,用右手捏住了陆悠的下巴,仔细端详。 陆悠挣了挣,这才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绑着,根本没有逃脱的空间。 他有点讨厌三少现在的眼神,让他想起了谢牧川。谢牧川最开始对他产生“兴趣”的时候,也曾用这样的姿势,这样的眼神打量过他——就像在看一件精致的货物。 三少用指腹抚摸着他光滑的皮肤,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他不点而朱的唇。谢牧川很喜欢亲这里,每次都连啃带咬,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吃掉。 巴掌大的小脸,不盈一握。还未脱去少年人的稚气,有一种雌雄莫辨、介于男女之间的美感。 而且因为养得娇贵,他的皮肤就像上好的丝绸一样顺滑,像能贴住的人手掌,让人爱不释手。 三少能理解为什么谢牧川要对他下手了,即使是同样见多识广的自己,在遇到这种精灵般不谙世事、纯粹美好的少年时,也会生出占为己有的心思。 陆悠被他摸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出声打断道:“你tm摸够没有?我饿了,我要吃饭!” 换了以前,他早就点上一桌子山珍海味大快朵颐了。就算是谢牧川,在占了他便宜过后,也会端着海鲜面、银耳粥,一口一口地喂他。 怎么这个三少这么不通情理,都不知道搞点东西来给他填饱肚子。 “饭没有,倒是可以给你喝点牛奶。”三少慵懒地起身,走到桌边端了杯牛奶过来,递到陆悠嘴边。 陆悠想自己伸手接,可三少却刻意避开,非要喂他。 指不定脑子有什么毛病。陆悠心想,但还是拗不过他,张嘴喝了一口。 “怎么是冷的?我要喝热牛奶!” 都沦为阶下囚了,还这么挑剔?三少瞪了他一眼,道了声:“娇生惯养。” 这话倒说得跟谢牧川一个味道了。 “别挑三拣四了,只有这个,爱喝不喝。”三少微微倾倒杯子,作势要倒掉。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陆悠到底没继续跟他傻犟,咕噜咕噜喝完了。 一杯牛奶下肚,饿得发疼的胃部稍微得到了一些缓解。陆悠也有心情来跟三少讨价还价了。 “喝完了,你可以放我走了吧。” 三少失笑:“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放你走?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抓到你。” 陆悠理所当然地说:“谢牧川不要我了呀。你抓我又威胁不到他。你要是缺钱呢,就去绑他新儿子。你要是跟他有仇呢,就去找他本人。我就不伺候了。” “你既然在我这,我就能让你发挥出最大的价值。”三少放下杯子,又一次暧昧地抚摸他的脸:“只要让他不快活,我就快活。” 陆悠干笑两声,没话找话:“那你对他爱得还挺深。” 三少对此嗤之以鼻。 正所谓英雄惜英雄,变态招变态。谢牧川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招惹来的也全是一群妖魔鬼怪。 见他越摸越放肆,陆悠不干了:“放手!” 三少:“不放!” 陆悠怒从心起,挺身就是一个头槌。 没能撞开三少变态的魔爪,却误打误撞,撞落了他的面具。 面具缓缓落下,底下那张脸,非但不丑,甚至可以称得上很好看。与谢牧川的俊朗帅气不同,这人的皮肤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神阴鸷,可他五官很出挑,像博物馆里世界级的雕塑。 沈家三少,或者说沈彦廷错愕地遮住骤然曝光的脸,但当他看到陆悠眼里的惊艳时,那股愤怒却又变成了玩味。 “既然让你看到了我的脸,那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才好呢?”他言语暧昧,气息在舌尖打着转吐出:“不听话的——小野猫。” —————————————————————— 分割线 —————————————————————— 良久,陆悠趴在冰冷的地板上,不住地呕吐,像是恨不得把肺都一并咳出来。 第二十二章 打赌 沈彦廷倒是一脸餍足地瘫在椅子上,看着脚边上的陆悠,感叹道:“真想不到,你居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谢牧川可真爱惜你啊。沈彦廷眯着眼睛想。倒让我捡了个便宜。 “变态,混蛋,王八蛋!”陆悠红着眼睛骂道。 “哦?我变态?”沈彦廷舒展修长的身体,从金丝楠椅子上站起,朝他步步逼近。 陆悠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颤声问他:“你……你干什么?” 第38章 沈彦廷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不是说我变态吗?我不多做点什么,怎么对得起你的评价。”说完坦然地将手放到了他裤子上。 “住,住手。等我出去了,谢牧川不会放过你的。”陆悠色厉内茬地叫唤道。 沈彦廷拍了拍他倔强的小脸,笑道:“那我们就看看,你的好情郎会不会来找你吧。当然,要是你输了,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的笑容明明那么灿烂,却无端地让人打了个寒颤。 谢牧川会来找自己吗?陆悠不知道。他被沈彦廷关在这间密室里,吃喝拉撒都得在这里解决,要不是还有个洗手间给他处理三急,恐怕他会恼死去。 他也曾尝试往外逃,可手脚大多数时候被绑着,哪怕他拽了椅子过去窥伺天窗之外,看到的也只有高高的院墙和瓦蓝的天。 从门口去就更不用想了,门外每时每刻都有保镖把守,监控密布——无论他做什么小动作,沈彦廷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算我求你,你放了我行不行?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前路不明的忐忑,让陆悠不得不对沈彦廷低头。 “多少钱都行?两百亿,你拿得出来吗?”沈彦廷道。 他还是学生,一个月生活费就那么几十万,谢牧川又没让他接触过公司的业务,把他拆碎卖了也凑不起这么多钱啊。 “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陆悠苦着脸道。 “我没开玩笑。我和谢牧川的仇怨,可比两百亿大得多呢。要不是他……”沈彦廷说到这里,收住了话音,只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悠。“你好好在这里待着吧,什么时候谢牧川想起你来了,我们再来谈条件。” 谢牧川难道没发现他不见了吗?陆悠没法和外界通讯,就算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也于事无补。 他不理解,谢牧川那么神通广大的一个人,为了袁星尧能喊动一大帮子人去酒吧街围追堵截,难道这么久还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吗? 这已经第三天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绑架事件后的第五天。 谢牧川这阵子连家都没回,只在公司和医院两头奔波,除此之外,还和几个助理秘书一起完善证据,联系律师,为的就是把袁一衡送进去,关得越久越好。 虽然袁星尧送进医院的时候模样吓人,但都是一些皮外伤和软组织挫伤。除了右手骨裂需要固定以外,其他的都能通过吃药和外敷药缓解。 是谢牧川担心还有内伤,让他在医院多观察几天。 就在这个时候,谢牧川接到了陆悠学校老师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陆悠同学的家长吗?我是他的辅导员莫老师。” 这熟悉的开场,让谢牧川梦回陆悠的高中时代。每次这家伙惹出事来,学校叫家长的时候,都是这样。 “我是。” “陆悠同学上周二的时候请了三天假,这你知道吗?”辅导员问。 谢牧川看了看日期,回答道:“我知道,那天是他生日。他在学校里又打架了吗?” “不是打架。”辅导员的语气有些凝重:“他的假期结束时间是在周末,周末学校没课,不回来也算正常。可昨天一整天的课他都缺席,宿舍里的同学也说没见过他。他逃的很多都是专业课,老师和学习委员那里都有记录,这样是会影响他综合分和期末评定的啊。” “还没回去?”这样算起来,陆悠已经离校一周了,难怪辅导员会过问。谢牧川自然清楚缘由,不得不对辅导员解释道:“他和我闹了一点矛盾,负气走了。这样吧,我先联系一下他,让他回学校上课。等会再给您回电话,怎么样?” “嗯,好的。不过还有一件事……”辅导员试探着开口:“我听说陆悠同学私生活比较混乱,经常和校外人士来往。希望你们还是多约束一下他。” 她就差把学生间那些流言挑明了。 还有这事?谢牧川不知道这事是他引起的,还以为是跟袁一衡那些人有牵扯。稍微安抚了一下辅导员后,谢牧川给陆悠去了个电话。 结果自然是无法接通的,毕竟烧掉的sim卡也不能从灰里复活。 谢牧川的第一反应就是,陆悠离家出走了。 他以前也干过这种事,故意不接电话,或者直接关机,然后买上一张车票,一声不吭地跑去外婆家。 这是给自己脸色看呢。 谢牧川不知道他一个闹出事来的人,哪里有脸跟自己置气。自己不把他教训一顿都算好的了。 但学校的催令已到,他也不能坐视不理,只好给陆悠外公外婆那边去了个电话。结果自然是没有。 到这时谢牧川心里已经犯起了嘀咕,但本着找就找彻底的心思,他还是把任务安排了下去。 “查一下他的出行记录,还有银行卡、wechat、alipay等的付款记录,把他人找出来。”他这样跟助理吩咐道,说罢提着保温桶,进了袁星尧的vip病房。 袁星尧正坐在病床上,用左手握笔,艰难地抄着笔记。 谢牧川一看就皱起眉来,问:“抄那个做什么,又不差这一天两天。” “那不行。前几名竞争很激烈,我要是因为手受伤一两个月不听课、不做作业,肯定拿不到期末的奖学金。”他看谢牧川神色不愉,还解释道:“谢叔叔,倒也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荣誉。” 第39章 谢牧川没再多说,只从保温桶里拿出刚买的骨头汤和冰糖银耳粥。 “对了,谢叔叔。我想今天出院。虽然你让人帮我借来了笔记,但到底是在教室里听课受益更多。我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还是想回去上课。”袁星尧道。 “好吧。你跟你妈妈一样,一扎到学习里就什么都不顾了。”谢牧川拗不过,只好顺着他:“但你的手还没好,很多事情不太方便。这样吧,我帮你找个辅导老师,让他帮你做笔记,课后还能帮你讲讲题。” “好的,谢谢叔叔。”见他考虑得如此周到,袁星尧也很是感激。但他没忘记谢牧川进来时难看的脸色,便好心问道:“谢叔叔,是不是陆悠来电话了?” “没有,是他学校的老师,他逃课了。多大点人了,一发脾气就不见人影,真幼稚。”谢牧川说着,将粥碗递到他桌上。 “谢叔叔……”袁星尧放下笔,用勺子吃了几口,又观察着谢牧川的脸色,劝道:“其实我觉得,你对陆悠……有点过了。” 谢牧川问:“怎么说?”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出现,让你们关系变差了。在我来之前,他是谢家的陆少爷,你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他也不需要考虑什么。” “可就算是亲生父母,也很难把一碗水端平。他会对我表现得这么排斥,归根结底,是因为你把本应属于他的关爱,分给了我。” 谢牧川一时哑然,他没想到袁星尧年纪轻轻,竟能把两人的关系看得那么透彻。 “我听佣人说,陆悠是很小孩子气的人,天真活泼,无忧无虑,总是会想方设法博取你们关注。这是一种缺爱的表现。我不知道你们以前是怎样的相处模式,但也许……你对他的关注,是不太够的。” “那在我出现后,他就更忐忑了。”袁星尧叹了口气,道:“如果我不是摊上袁星尧那么一个爸爸,我也想像他一样,当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这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我搬进来,只是想躲开袁一衡,从没想过要夺走他的东西。他会做傻事,也只是因为他太害怕。” 少年人的直白,让谢牧川颇有些无地自容。 的确,他只顾着怪罪陆悠的不懂事,却忘记了矛盾的根源是他自己。 而袁星尧接下来的话,则更让他讶然。 “谢叔叔,你能不能不要再对他做那种事了。”袁星尧道。 谢牧川瞳孔一缩,问他:“你怎么……” “这件事已经成了别墅里公开的秘密。也许您觉得这样很正常,毕竟你们这样的人从来不缺床伴。可陆悠他是在别墅里长大的,相当于你的半个孩子。你每次对他动手动脚,他们都在看笑话。” 袁星尧没有顾及两人之间年龄和辈分的差距,这些话他积在心里很久,早就想一吐为快了。 “他虽然绑了我,但并没有伤害我,他只是想看看你到底在不在乎他。今天你能救我一次,以后呢?核心问题不解决,这种事情只会愈演愈烈。” 谢牧川被他说得有些惭愧,细细想来,自己最近的确有些放肆。 他太过肆无忌惮,将陆悠视作自己的所有物,只顾着一时爽快,根本没考虑过陆悠会不会受到影响。 袁星尧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些道理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他们都是打工的,个个把心思藏在心里,只会背后议论,哪里会拿到台面上来说。 得罪了老板,就没了工作。他们哪里敢去触这个霉头。 这些话,只能他说,也只有他说最合适。 第二十三章 劝告 或许是同样没有父母关爱,袁星尧能够共情陆悠的心理。既然话已经开了口,不如借机全部倒出来。 袁星尧:“我说这些,您别生气。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陆悠还小,可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你这样对他,有没有想过后果呢?他现在心智还不成熟,连自己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不确定,你这样掰弯他,影响他的性取向,如果以后他不能回归正常生活了,该怎么办呢?” 谢牧川从没想,或者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情。他只知道及时行乐,根本没想过陆悠会喜欢上别人的可能性,光是想想,都觉得无法忍受。 可袁星尧的话,到底还是在他心里击下一记重锤,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起,他和陆悠的关系。 茫茫然退出病房,这时候,助理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老板,没有出行记录。支付记录也停在了五天前。” 谢牧川如闻雷鸣,整个人都怔在了当场。 这绝不是陆悠该有的作风,就算离家出走,他也不可能不进行日常消费。就算他取了现金,也不可能这么多天还没半点消息。 难道是故意躲去了同学家里,靠同学接济?谢牧川记得,他高中还是有几个家境不错的朋友的。 “通话记录呢?微信能登上吗?查一查他最后联系的人是谁?”谢牧川一一进行着排除。 助理:“正和社交平台的公司联系,准备从后台进入。通话记录已经查到了,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您的。” 最后一通电话…… “喂,谢总,陆悠在我手上……”谢牧川的记忆开始复苏。 他的表情终于露出了裂痕,甚至可以说是慌张:“快报警,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