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同人] 麒麟双生》 第1章 [bl同人] 《(瓶邪同人)麒麟双生》作者:清小纪年【完结】 文案: 谢谢各位n年来的支持,我日前看到今年居然还有亲在网上找双生,我也很感动。我是个很懒惰的人,被意大利人带成这种拖沓病的。我要首先谢谢我的主催殿殿,估计我写这里她也看不到。因为我在后期什么都没做,都是她做的。一刷二刷都是她。真的辛苦了。谢谢你,下次一定回去看你和猴儿。 然后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双生已经完售很久了。以至于我到现在翻翻当时写的书都感觉好像不是我自己写的一样。我也不会再写同人了,这是这辈子唯一一本同人,因为三叔真的太坑了,也一坑坑我十八年。 在这里,把说好了n年的结尾部分放上来,希望还有念想的孩子们可以看到。 内容标签: 惊悚 正剧 he 同人 瓶邪 he 一句话简介:盗墓笔记八续文,原著风,瓶邪he 第一卷:麒麟双生之重重谜雾 第1章 突如其来(上) 胖子给我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坐在家里的电脑前打瞌睡。 六月里的杭州那种燥热的成分,是你用言语表达不清楚的。和北方夏天干燥的热是完全不一样的。六月雷雨天的热是那种可能你一周都见不到几次火热的太阳,但是就算坐着不动也能湿掉你前胸后背一大片的鬼天气。 有时候这种湿热会让我在困倦的下午忽地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坐在某个墓室里面,四面都是不透风的墙,那种严重缺氧的封闭性会立刻把我从昏昏欲睡的状态里拉扯到跳起来。 天真! 这是胖子在巴乃同我们分手之后给我打来的第一通电话。期间我有打过两次电话给他,但每次都是阿贵接的。我想看看胖子在那边的情况,顺便看看他是不是恢复人样从巴乃重回北京了。但是阿贵说他一直没走。每次他说要去叫胖子接电话的时候,我就推说算了,直接挂断。逃避。其实我很怕胖子来问我闷油瓶的事情。他要是忽然开口就冒出来一句:小哥呢?难道我还能说小哥他替我钻到铜门里面去蹲十年,然后过十年让我去接他用那种貌似是送儿子去哪个小朋友家过生日晚上就过去接他的平常语气?而我不知道胖子会说什么。 其实胖子就算真是一直呆在巴乃,也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外头的事情。所以十有八九闷油瓶失踪的事情他肯定是听说了的,只是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这三年圈子里面有过几次大型的夹喇嘛,听说有大主大张旗鼓找哑巴张下斗,愣是没找到人。所以名声赫赫的哑巴张失踪的事情早就被传开了。这些听说每次都让我一头冷汗。 但是闷油瓶的十年对于我来说是不可能等的。十年不是十天不是十个月,十年太长。我从长白山回来那年的时间几乎都用在努力让自己振作和面对现实上去了,第二年我开始整理第一年弄得乱七八糟的三叔的事业,顺便私底下继续查老九门的事情,做好去长白山救人的准备。其实第一年我就派人去长白山打探情况了,但是很奇怪,派过去的人莫名其妙地失踪了。第二年我又派了人过去,结果去了三个人再没露过面。我一直对这个事情耿耿于怀。今年第三年了,我几乎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决定亲自去一趟。就等月底所有重要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之后就去,没差几天了。 我大概晚上六点钟左右会到机场,你来接我,顺便给你胖爷我订个牛逼一点的酒店!我刚想说点什么,那头电话已经放下来了。 我有些反应不及。这是什么情况?胖子隔了三年头一次打电话给我就说一句话,这句话就仅仅是知会我一声他要过来。 本来胖子这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已经有点意外了。他居然直接说要过来,我心里就起了疑,这么巧,难道他是知道我要做什么? 王盟走进来喊了一声小三爷,他才从长沙飞回来。今天是盘口交账的日子。长沙的那些盘口还是都保留在了那里,一般杭州的业务我都是亲力亲为的,长沙那边我很少亲自露面。所以两地跑的事情大多都是王盟在做。也亏得他算是个靠得住的人,这几年办事也效率了很多。他变了不少,话少了,我吩咐他的事情一般他都只说一个好字。有时候我看着他,会想起潘子来。我一般尽量不去回忆潘子,想起他就会有一股巨大的悲伤堵在胸口。那是永远没办法痊愈的硬伤。 他站在边上交代了一些事情,我没听得很仔细,听了大概,好像一切都很顺利。接手所有生意之后,我第一时间做的事情就是换血。几乎能换掉的重要人物都换掉了。潘子这样的人不在了,开始的时候什么事情操作起来都是很困难的,但是我挺下来了。身边除了王盟这个心腹,我没有再安插任何人。我一直都记得一句话: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要我现在再和以前那样容易相信别人,恐怕有点难了。 想到这,我默默地叹了口气。 第2章 突如其来(下) 虽然依旧维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我还是早早地打烊了铺子,去了机场。 胖子果然出现了,身上什么行李都没有。 天真! 老远的,胖子那一声拉长的声音在出奇安静的机场显得荡气回肠。我突然有种他是直接从电话那头蹦出来的错觉。鉴于听见这种低调的名字,几乎周围接机的人都在同一时间转头朝我看过来。我立刻竭尽所能地咧嘴给出让脸畸形的笑容,希望大家不要对我的长相保留任何记忆。 第2章 看到胖子,我猜想他应该没在巴乃呆上多久。因为他完全不像是受苦受难过后的样子,整个人宽度始终没变,肚子好像又大了点。 天真,见到胖爷我怎么这个脸啊,千万不要压抑自己激动的心情,来,给胖爷抱一个!见他扑上来,我猛地往边上一跳,他就一头撞上了咨询台的柱子,捧着额头跳脚骂我。 我带他去了楼外楼。 这两年,这里几乎就是我的食堂。我经常有意无意地去坐那张曾经带闷油瓶来的时候坐过的桌子,点几个菜一个人吃。有时候看外面看着看着呆住了,十几分钟之后忽地收回视线,觉得像是面前有人从这刚站起来,脚步轻盈地离开。 这都是闷油瓶这家伙给我留下的感官意识错觉障碍症。 胖子果然和闷油瓶不一样,面对他完全不用担心会冷场和尴尬。我们坐下来之后,他一直都在说话。虽然很多都是扯淡的事情,但这种感觉让我很欣慰。真的就像是我们之间从未断过联系一样。 他说在来的飞机上身边坐了一个很漂亮的姑娘,二十出头,很清秀,一看就是南方的。于是他去和人家搭话,人家几乎直接无视他。就下飞机的时候告诉了他三个字:杭州人。 你们杭州的女孩儿都冷得和个冰窖似的,他娘的,是不是一个个都是那小哥的亲戚啊! 胖子忽然就收住了口,一脸说错话的表情。我一看他,就知道,估计闷油瓶替我守门的事情他早就听说了。 那这个说的人必定是小花。我心里骂着他个嘴上没拉链的,回头一定要去收拾你。 额说到小哥,天真,其实这次我来是有个事情要和你讲。 他的表情一下就严肃了。这倒让我紧张起来。其实胖子知道不知道闷油瓶上哪儿去了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别是开口说要掺和进这趟事情里来。我根本自己心里都没谱,那地方上次去就差点没死在里面,就算这次去运气好能找到闷油瓶当时钻进去的秘密入口,也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胖子本不是老九门的人,他每次嘴上都说是要下去捞明器回来发财,但是其实每次都没有捞到什么,因为每次下去没多久,目的性就很单纯地变成保命了。而我才是真正的拖油瓶,每次都要胖子和闷油瓶来救我,几次他们都差点丢掉性命。想到这些,就又想起闷油瓶面带微笑说的那句还好,我没有害死你心里一阵酸楚。他娘的,每次都是他两保护我,闷油瓶居然还帮我去守门!现在胖子又要拿命寄存来我这里了。不行!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让他搭进来! 我自己去,你想都别想!我想着想着就非常有感情地大声蹦了这句出来,还带着拍了桌子,连茶壶都被我震摄到地上去了,咕噜噜一直滚到旁边一桌人的桌角边才停下来。满屋子坐着吃饭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我,连端菜上来的伙计都硬生生被吓在了楼梯口。 这一下拿我自己也给吓住了。回头看胖子,他显然一脸无知加反应不过来的表情。 我尴尬地故意清了清嗓子,挥手招呼愣在楼梯口的那伙计再上一壶茶。 半晌,胖子终于回过神来:自己去天真,你要自己去哪里啊? 他这一问,我知道坏了,他看来根本不知道我的计划。他娘的,这下我怎么回答好啊。我一下子冷汗就出来了。不过胖子忽然就自己明白了:天真,我告诉你,你要是想去长白山,我劝你还是别去了。第一,就算是我们两个人一起也未必能到得了那铜门,路上可能就被那些人面鸟撕碎了,你要自己去的话,呵呵,别说胖爷我小看你,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估计还没上山顶就被大风大雪给埋了!第二,我老早知道小哥的事情,你也冯管我怎么知道的。他忽然压低声音,把头凑过来,不过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我没在电话里和你说太多,是因为前阵子我发现我电话被监听了,我估计很可能我一回北京那阵子电话就已经被监听了,所以我不方便多说,只能来一趟。搞不好监听我电话的人现在就在这厅子某张桌上一直听着你我说话呢。 说着,他目光在饭馆里飞速地四下扫了一圈,低头喝了口茶,叹了口气,说了句让我足足十秒钟没反应过来的话: 我看到小哥了,就在北京。 我半张着嘴,保持着这个造型看着他。幻听?小哥?闷油瓶他不是替我钻那个终极铜门去了吗?怎么会在北京出现?难道他有意甩了我去找胖子? 这也太不靠谱了。心说胖子肯定是看错了。闷油瓶那时候和我说了那么多屁话,要不是真的有那个十年,他何必要对我说那么多。 胖子看我的表情从惊讶转为一脸不信,立刻补充了一句:我保证我绝对没看错! 他说着,就一把掏出手机来,翻了几下放到我面前,你看。 手机像素不高,但是还是能看出照片里面的人。那个人正好给了一张正脸,是转头瞬间。那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看他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双眼睛黑得发亮,假如那是一潭水,那么它太深,以至于在那里头你看不到任何人的影踪。 没错,是他了。胖子果然没看错。 我很难确定这一刻到底自己是种什么样的心情。于是,我不再说什么。我把手机还给胖子。他正在接饭店伙计递上来的那壶新茶。 第3章 走,我们今天就去北京。 我不知道胖子第一秒是什么反应,反正接下来的十分钟他肯定在心里把我祖宗全都上下问候了一遍。 你丫!爷这杭州饭馆儿的凳子都没坐热呢,你又叫我立刻回北京?! 出了饭店才发现,外面竟然下着很大的雨。 我开车一路冲回家准备行李,一边打电话去订机票。胖子坐在副驾驶座上乐呵呵地拍着肚皮,刚才那股子怨气已经早已经退却了。他拿起手机来,又打开了那张闷油瓶的照片,忽然自个儿乐了起来,天真,你别说,小哥长得还真人模狗样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身手又好。我总觉得咱两一起少了小哥总不是那么回事,铁三角就是不太完整。 他没头脑的话一下把我给噎住了。 铁三角。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忽然清醒了一点。虽然这时候正在脚踩油门往机场赶,但却还没有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同时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那种他小子是不是根本没进那个门的超级大问号直接占领了我脑域的所有疆土。其实,他在哪里被我找到有差别吗?就算是他在北京新光天地被我找到在物色prada那又怎样?重要的是,我必须要找到他。然后,他也别想再搞失踪。他去哪,老子都跟着。 第3章 花落谁家(上) 在机场等飞机的时候,胖子一直在旁边叨叨下次来杭州要去各种夜店的事情。钢管舞,钢管舞一定要!胖爷我要见识下南北方这种文艺上的差别! 我忽然觉得这一路从我见到胖子开始,就忽略了一件事情。于是侧过脸问胖子,你的行李呢?胖子忽然打住,从牙缝里就蹦出两个字:没带。 我没再说话。其实胖子来之前就做好了我要连夜奔去北京的准备,所以他根本没有要留在杭州过夜的打算。我忽然心里一暖,对胖子说了句:下次你来我给你包场。胖子立刻眼中迸射出一朵金花,我仿佛听见嘭的一声,知道自己就不该说这句。 我们的飞机是凌晨四点的,因为暴雨,所以推迟一小时起飞。上飞机的时候,天都有点亮了。 飞机没开始飞多久,我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被谁一阵猛推。此人一直用松塔塔的肥肉来戳我的心脏,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灌了水的枕头挠你痒。 怎么了?我还没有做好完全清醒的准备。 你看那个女的!胖子贴着我的耳朵说得很小声,但是听得出他好像很急切想让我看。于是揉了揉眼睛看过去。十点钟方向,有个女的正坐在靠走道的座位上,因为她开着电脑,在挡板几乎全部都放下来的飞机上,显得十分显眼。 那女孩子长得很水灵,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我只能看清楚她的侧脸。很干净,后面扎个马尾,我看到她竟然想起了阿宁。只是这女孩更年轻,显然那白净的皮肤只让人觉得水嫩,好像还没有来得及给她添加上太多成熟的妩媚。 我对着胖子瘪了下嘴,意思是这姑娘姿色也没有非常出众啊。 不是!这女的我之前就见过!就是那个小哥一家亲! 我忽然想起来了,之前胖子说过,来的时候边上坐了一个姑娘,最后对他说了句杭州人的那个。之前胖子说电话被监听了,这么巧,这个女的来也一起来,走也一起走,莫非监听胖子电话的就是她?或者是被监听电话的人派来的?很可疑。 我看了一眼胖子,他一副和我想法完全一致的表情。 反正也不知道她要干嘛,让她跟吧。碰到了她的目的地,来者必然自动显形。 下了飞机,我们就打车去了王盟给我订好的酒店。走出机场的时候,我故意留意那个马尾辫子的女人。她几乎也没什么行李,就一个中号的手提包。这就更可疑了。她是跟在我和胖子后面出来的。我看到她径直走到路边停的一辆黑色大奔那,开了车门准备上去。但这个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正好和我目光冲在了一起,我见她目光里含有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接着她就随车走了。 她肯定有问题。 胖子也没说要回自己家。我们两个人就在酒店里面吃了点东西,洗了个澡,一直睡到晚上六点起来就出去了。 直奔目的地。 是的。我看到照片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闷油瓶的脑袋后面左上角,有个茶楼的招牌花落谁家。那是小花的戏场。我没有问胖子,但是他未必没有留意到。看他现在淡定神闲的模样,我估计他也早就注意到了。 闷油瓶出现在小花茶楼门口绝对不会是纯属巧合。 我和胖子一路无话,直接下车。茶楼的招牌让我印象十分深刻。它是红木做的,花落谁家四个瘦金体的黑字是我写上去的。其实这条街是北京城的名古街,整条街上都是亮堂的招牌。它在色彩斑斓的夜里也不过是一抹中间的沉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是很显眼。就像里头人的气场。 小花不是每天都摆台唱戏的。他说他只是希望想唱戏的时候随时有个自己的台子。当时他开这个茶楼的时候对我说:我喜欢唱戏是因为那个舞台给我了我强大的逃避空间,不管周围环境怎样恶劣局势怎样紧张,你肩上到底扛着多少重量的担子,但是唱戏时候那个我,不是我。而下了戏台,现实又要回来。所以我只是找个逃避的地方罢了。小花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但是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很心酸。老九门的人都活在命里面,谁都没有逃得掉。 第4章 茶楼里面的格局很精致,但是所有装饰品摆设得随意性很强。 我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小花。胖子一眼瞅见楼上有包房,立刻扯着我往上走。自从上次在北京的拍卖会之后,我就一直对北京这种戏园子茶楼的二层包房心有余悸。正想说在楼下随便找个座得了,眼睛一扫,竟然扫到了一张熟脸。 胖子见我忽然愣了,也顺着看过去。 他怎么也在这儿?嘿,感情胖爷我来了,这都是来接驾的代表!说着,就朝着第一排角落里面那张桌子走过去。 由于胖子中气太足,坐着的那个人老远就听见了,他闻声望向我们这边,我清清楚楚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糟了的神色。黑眼镜遮住了能辨别表情的双眼,所以没有更多,就一秒,但是我确定,他嘴巴微张了一下,而那幅度绝对不仅仅是惊讶。 小三爷?你怎么在这?他的脸上再瞧不出任何神色。 小天真和花儿爷要好,所以专程过来看他。你怎么在这里?这黑眼镜也算的上是个奇葩了。背景至今几乎依然不详。虽然没有闷油瓶那么神神秘秘,但也绝对可以算的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知道他是个旗人,身手了得,其他一概不知。 我也觉得奇怪,看他也不像是好听戏这一口的人,但是这小子肯定不是头一次来这里。他脸上一副天天混迹此处的淡定,估计和小花并非一般二般熟络。其实这三年,我和小花一直是保持联系的,见面也不下十来次。小花倒是从未提过这个人,我也从来没在他周围见过黑眼镜。嘿,怪事。 胖子到也完全没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了他身边那张凳子上。又立刻招呼店小二多上一壶上好的龙井和两个杯子。他明显是因为带了我来小花的场子,一副完全没必要客气的样子。 那今个儿花儿爷唱的是哪出啊?胖子问黑眼镜。 昭君出塞。 第4章 花落谁家(下) 人影儿稀,人影儿稀,只见北雁向南飞。冷凄凄朔风似箭,又只见旷野云低。细雨飘丝;路途遥远多荆棘六宫粉黛千千万、始信功劳在昭君。云已散,风阵阵。连天芳草鞋如茵。谁言塞北风沙紧,千里花香,蓝天白云,风光似锦 这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听小花唱戏。简直一梅兰芳再世。很难想象,现在这样在台上舞动着水袖画着妆唱着昭君出塞的小花,就是那个平日里赫赫有名的解家当家。俨然想起小花当时和秀秀来长沙,下车没多久就说的那句直接砍死,算我的,只是那场戏之后王八邱也就消失了,我当然不会没事找事去打听他的情况,也不知道现在是死的还是活的。再看看眼前的这位王昭君,不禁又联想到闷油瓶办成张秃子那次,靠!老九门的果然都是演戏科班出生。我怎么就没有学到这身绝学。 黑眼镜期间一直不太对劲。这不对劲是一种感觉,倒不是说他做了什么事情,只是他太安静了,这反倒不像他了。黑眼镜一直没有给我什么不好的感觉,虽然当初他在格尔木意图教唆闷油瓶丢下我不管,我也知道他并非善类,但总更愿意把他归纳在自己人一边。我想这几乎全都是闷油瓶的功劳,和他比起来,黑眼镜的随和就变成了极大的闪光点。 但是奇怪的是,他竟然一直没说话,沉默到了现在。他是太喜欢小花唱的戏,还是在谋划什么,没心情和我们说话? 他可能也发现我一直在盯着他看,于是抬起头冲我一笑,说道:小三爷你一直这样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了,就快误以为自己是漂亮姑娘了。呵呵。 我忽然一道灵光闪过脑门,也不知道他这句话到底是哪里触动了我的联想神经。这时候我和他之间隔了一个胖子,桌子是圆的,胖子体积太大,我不可能从后面绕过他,所以只能从正面下手我已经忘记当时是怎么想的了只记得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右手,好似手臂装了一节弹簧,刚碰到他的脸,就下意识地一阵乱捏。 他好像完全没有想到我会做这个动作,根本来不及防范,举起来的手也只是停在了半空,任我捏他的脸。 没有任何变化,不是人皮面具。 自从自己经历过人皮面具这个坑爹的东西之后,只觉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假了一半,反正我也可以变成你,你也可以变成我,大家随便变一下就好了,谁知道自己身边的人还是不是原来那个。再加上,物质化云云,什么克隆技术那简直就是小儿科。要是大家都来活一下我的世界,经历一下我的传奇事迹,克隆羊什么的估计要被改到幼儿园小朋友的教科书上去了。 黑眼镜的左脸上顿时多了一团红色的印子,和腮红似的。我这下尴尬了,冷汗飕飕地就冒了出来。因为动作幅度有点大,旁边桌的人也看着我们,估计以为我两这是在调情呢 天真,你这是干吗?胖子一脸雾水地问我。 小三爷这是以为我是带着人皮面具的哑巴张呢,黑眼镜一边揉了揉左脸,一边笑着对我说,我说的对吧,小三爷?没想到小三爷想念哑巴张的感情都升华到这地步了!不过你可得失望了,我这脸可是货真价实的原版。 第5章 我一时语塞,脸和火球似的。还好,这时候小花唱完了,台下开始响起掌声和一片叫好的喝彩声。胖子立刻跟着起哄,站起来又吹口哨又拍桌子的,黑眼镜也就没再说什么。 小花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已经卸了妆,换了西装。 他显然是早就看到我们了,走过来,满脸笑容地坐在了黑眼镜旁边的凳上。吴邪,你是知道我今天有场子,特地来看我呢? 我心说你明知故问,我哪能知道你今天摆台唱戏啊。于是一边点头一边说:小花你唱得真好。他娘的,这语气听起来像是什么小粉丝小歌迷之类的,有索要签名的听觉倾向。 说吧,到底干嘛来了?小花虽然依旧笑着,但是语气里面分明多了命令的口吻,每次他带上这种口吻说话,就有一种不可抗拒性,导致我编谎话都很费劲。 我,那个我一边语无伦次地这个那个,一边在斟酌要不要和他说实话。其实闷油瓶替我去守门的事情我就和小花说过,总觉得除了胖子,小花绝对还是那个我能信任的人,不能说他会帮我什么,但可以确定他不会害我。但是胖子拍到闷油瓶出现在他茶楼门口的照片,这肯定不会是单纯巧合这么简单,那他必定和闷油瓶有什么联系。我现在说实话,简直就是下赌注,买大买小的那种:要么他早有准备知道我就为这事,要么他不知道,就会露出破绽。要么,事情就根本是个巧合,闷油瓶真的是碰巧出现在他茶楼门口,但是现在问题是黑眼镜在这里,我有个十分充分的感觉,如果小花还可能和闷油瓶没有联系的话,那么这个黑眼镜绝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总觉得他肯定知道闷油瓶在哪里。 这是我的第六感。通常我不会轻易有这种预感,所以当它这么强烈的时候,我就极度想去相信它。 就在我吱啊呜的时候,我突然看见黑眼镜做了个十分奇怪的动作他忽然用手撑起头,还食指和中指交叉了一下。因为大家都没动,都在等着我编故事,所以他这个举动显得非常突兀。 不对!他是在给谁打暗号! 我瞬间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的人闪出了门。 靠,是他! 我几乎跳了起来,狮吼了一声张起灵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第5章 麒麟再现(上) 其实我并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是我从心底肯定那个人就是闷油瓶。 也不知道他跑什么跑。这个感觉很不好,让我想起几年前在西王母城那个经历,他两次都是像现在这样,说了一句陈文锦就追着她去了,结果到最后发现他两是串通好的,完全是故意耍我玩。也不知道他这次是不是又和谁串通了。 我几乎已经拿出了高中时候体育考试跑一千五的速度,但是想也知道,假如是胖子,我还有可能等着他自己体力透支跑不动,不过那是闷油瓶,我就只能一路勉强追着他掠过眼皮的影子跑。 我跟着他的影子跑到了什么饭馆的后巷。他一路就在钻小巷子,还专门挑障碍物一堆的那种,我估计我追上他的话都可以去做刘翔第二了。影子到了这个后巷口忽然不见了。我有些惶恐。这条巷子极其窄,周围一点灯光都没有,被两堵高墙夹在当中,形成了一条直线型的暗角。这么随便望一眼,连巷子尽头在哪里都看不到。 我站在那停顿了一秒钟的时间,还是迅速走了进去。我想,他应该在巷子里。又是第六感。我对我神一般的第六感寄予了厚望,希望它别没事框我。 巷子太黑了,绝对能称得上是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巷子里面很干净,两边什么杂物都没有放,也没有任何声音。这种安静使我脊背发凉,越是安静,神经越是绷得紧。 我忽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月光威力很不足,被前面一座很高的类似于私家住宅的东西挡住了,所以完全看不清楚脚下踢到的是什么。我大概用脚比划了一下,体积不算小。不是吧越比划感觉越不好,虽然不是在拿手摸,但是有些东西你是不会感觉错的。我慢慢蹲下去求证我的想法,果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一具尸体。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恐惧感从每个毛孔里钻出来。我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这是在陆地上啊,不是古墓啊。北京城离开繁华古街不远的小僻巷,居然满街横尸?这也太夸张了吧!更重要的是,这种恐惧感并不是什么这是不是尸体,而是我甚至逃避去猜想那是谁的尸体。我知道不可能,从张家古楼都活着出来的人,怎么会随便死在大街上?但自己还是忍不住开始找那尸体的右手。 突然,有个人拽住了我的胳膊,那股力量是我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只能跌跌撞撞被他拽着一路走离小巷。 到了巷口,他才放手。他现在侧面对着我,我顿时有种想哭的感觉。那是一种神经忽然放松下来的感觉,就像一辈子的安心都被堆积到一起去了。我不知道我这种非人类的夸张情绪到底是哪里来的,只是现在看着这张月光下毫无血色又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心口无比酸痛。 他娘的,你他妈就是畜生!你不是在门后面吗?!你怎么在这,不要以为我叫吴邪就是专门供你耍着玩的!其实我吼完就后悔了,人家本来就是替我去守门,我凭什么不让人出来,难道人家出来之后非要跑去杭州特地向我报备一声说:吴邪,我又从门里出来了,我这火其实发得毫无理由,但是我就是没有忍住,觉得他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外面了。 第6章 先走再说。他用四平八稳地语气对我说。 我只好闭嘴了,低着头跟着他走在后面。他走得飞快,估计要不是为了照顾我的速度,怕是老早跑没影了。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穿来穿去,终于在一个老宅子门口停住了。我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这幢鬼楼,我回头研究了一下地理位置。假如没猜错的话,这幢楼就是刚刚挡住那个巷子月光的私人建筑。周围一片都不像有人住,房子很大,黑灯瞎火,猛然让我联想起三叔在杭州的住处。但是我心里倒是一点不害怕,可能是因为有闷油瓶在边上,所以特别镇定。 闷油瓶没有停下来,直接走进了老宅的庭院。 虽然这里一点人迹都没有,但是老宅并不显得脏乱,庭院里面的花草都是修剪过的,应该是有专人打理。庭院里除了满墙的爬山虎还有一小块蔷薇花,月光下透出粉白色来。院子正中间的地方有一张古式雕花大圆木桌,但是周围没有椅子。所以那张桌子显得十分突兀。桌上只有一点点泥土,几乎是干净的。 闷油瓶不知道从哪里变了一支手电筒出来,对我说:跟上。 我赶紧凑上去,紧紧跟着他。在这种鬼地方走丢了那我真得去见阎王爷了。他没有去开大宅的正门,而是移开了大圆桌,次啦一声,底下露出来一块和地面不接和的石板,表面还带了一个拎环。我顿时一头冷汗:这也太不安全了,白痴都会觉得这桌子的作用就是掩饰。 闷油瓶直接用右手就拎起了整块石板,他动作很轻很迅速,石板被他放到地上的时候只听到了一点摩擦声。他打开手电朝洞口扫了几下,我看到往下是有楼梯的,空间也并不像想象的那样狭窄,往下走,应该是越来越宽敞的。 闷油瓶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身子一弯就钻了下去。我立刻跟在他后面往下走。下面有股呛人的霉味,我咳嗽了几声。闷油瓶手电的光束照出来一片晃荡在空气里面的灰尘。 一下去,我就呆住了。 所有人都在。 天真,你居然能跑得比兔子快,胖爷我追出门的时候,竟然连你的影子都没看着,你小子是不是天天在杭州练马拉松了?胖子手里抓了一块白色绣花的帕子靠在墙边上扇风,那是从小花他茶楼里面顺出来的帕子。他这个造型让我想起了j院的老鸨。 小花坐在墙边的一张雕花靠背椅上,低头在发短信。被手机灯照着,看不出来他是什么表情。底下并不算黑,他们在墙角点了一根蜡烛,隐约能看到这里的布置。东西不是很多,像是个堆杂物的仓库。墙边一字排开一列雕花靠背椅,包括小花坐着的那张,显然和上面那张桌子是成套的,也许本来确实是在上面的,被他们几个给搬下来了。想着想着我就去看闷油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到黑眼镜边上去了。 怎么样? 跟丢了。不过我差不多知道是谁了。黑眼镜推了推他的眼镜,语气轻快地说。 我一头雾水,刚想问点什么。突然像被谁砸了一下脑袋,瞬间想起来刚刚在巷子里看到的那具尸体,这个突如其来的记忆力把自己吓得不轻。才想开口,黑眼镜就说话了。 小三爷,你们一路被人跟踪到花儿爷的茶楼,你们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吧?他的语气里面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味道,不过还是被我听出来了。我一时觉得很囧,心说确实又有点反应不上来。心说确实没怎么觉得被人跟了,难道是那个可疑女人?之前有个女的,是挺可疑的,难道她一直没走,一直跟着我们? 女的?黑眼镜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应该是在看着我),小三爷,跟踪你的人肯定是个男的,身手不差,不过长了一张亡命之徒的脸,看着像是陈皮阿四的人。 陈皮阿四?这下我完全弄不明白状况了。陈皮阿四这个名字已经差不多有些年头没出现在我耳朵里面了。我隐约还记得他那贼亮的凶神恶煞的双眼,顿时有股凉气从头顶灌了进来。陈皮阿四是老九门里出了名的亡命之徒,他的作风是杀百敬一,杀人不眨眼绝对已经上升到层次极高的境界了。不过他最近这几年好像收敛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张狂了。他的人怎么会来跟踪我?! 那你没事为什么放暗号给小哥,让他别过来啊?对啊,我又想起来黑眼镜那个暗号,心里一阵不爽。 那个动作不是叫张爷别过来,而是在对他说人要溜,叫他去外头堵。不过那人身手很快,出去了就不见了。你到好,站起来就冲出去了,拦你都来不及。小花在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于是我就立刻跟了出去,走了另一条路绕到巷子那边,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嗯。嗯?什么都没看到是什么意思?!尸体呢?!难道我幻觉了?我看到站在边上闷油瓶脸上也划过一丝惊讶的神色,那说明我没有幻觉,当时地上是有尸体的。 尸体不见了,黑眼镜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去的时候巷子是空的。 我忽然意识到,闷油瓶肯定看到尸体的模样了。但是奇怪,为什么当时他是先来拉我走,而不是做点别的什么呢,比如处理处理尸体,报报警之类的。再想想,这生活九级伤残估计连报警电话号码都不知道。总之,他当时的反应确实很奇怪。 第7章 那尸体是什么人?我问他。 他顿了一下,回头对我说:你。 第6章 麒麟再现(中) 这个你字,他说得不紧不慢,因为第三声很清楚,忽然显得他说话特别的字正腔圆。同闷油瓶接触这么久,他说话几乎听不出带有哪里的地方口音。可能是因为他话太少,每次说句话都是掰着手指就能数清的字数,即使有口音,那我反正也没听出来过。但是他绝对不是说话字正腔圆的那种人,寥寥可数的几个可怜字经常还要被他吞尾音。所以,现在这个扔到我面前来的你字因为太清晰,气势上的威力竟然把我逼退了好几步。 很奇怪,这时候脑子里面就像给谁倒了一滩浆糊,根本就没有任何清楚的地方,全是一片浑浊的奶白色,我想从那里面找到自己该适时给出的第一反应,很快就失败了。于是我就这样沉默地看着闷油瓶,努力给脸上一点惊讶的神情。 其实我觉得很好笑。我就站在这里,也不是鬼也不是尸体。那么那个肯定不是我。但是闷油瓶从来也没开过玩笑,而眼下这种如果算是,那肯定只能归为冷笑话,他像是能讲出冷笑话,然后默默地自娱自乐的人么?我脑子里面本来就含糊不清地夹杂了一堆要问他的问题,还有一堆对现状的不理解,给他这么突袭了一下,我就没有任何思路是清晰又干净的了。 我不知道沉默的时间到底有多长,只是胖子好像看不下去了。小哥,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现在站在这里的天真是大家的开放性幻觉?还是你想说他死了,是变成僵尸蹦过来的这胖子,说完,居然还真凑过来上下打量我。 闷油瓶看了胖子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想往上爬。 这下我突然抽筋一般清醒了。这是什么意思?每次话不说清楚就想走,他要走去哪里?话不说清楚,哪也别想去!想着我就冲过去,想拽他胳膊。谁知道,一个踉跄,被地上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块软塌塌的破布绊了一下,眼看就要直接摔个狗吃屎了落地前一秒,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给拉住了。 闷油瓶捏着我的肩膀把我扯到能站立的水平线上,很快就松了手。其实被他的巨力武器爪在肩上这么抓一下,也没比直接摔下去好多少。他要是再用上几分力,我估计我肩膀可以直接废掉了。 我站了站直,把话说清楚。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又想起那张照片。现在照片上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就在我面前,它们藏了山那么高的秘密,那些秘密呼之欲出,但是我什么都看不清楚。从他的眼睛里面,像是什么都不曾有,也可能因为有太多东西,颜色混合在一起,变得太深,反而什么都看不到了。那里就只有和他脸上一模一样的淡然,就像这些事情全都与他无关,就像他是某座山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神仙看了我这么久,一个字都没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禁觉得有点尴尬,扭头去扫视一圈他们的状态:小花坐在一边仍在玩手机,若无旁人;黑眼镜低头可能在看地面或者别的地方,脸上也没什么明显的表情;胖子还在拿着那块帕子扇风,但是我看得出他就快又忍不住了。 小哥,果然!我心里暗喜,果然还是胖子,总是和我同一阵线,我们为什么不去酒店说,要窝在这里? 我听完差点没背过气去,心说胖子也太不靠谱了,这时候还问额外生出的问题。 吴邪,我没听错吧,闷油瓶没有理会胖子,反而叫了我的名字,那感觉着实叫人心情愉快,就像被皇上翻了牌刚有这个龌龊的想法我就恨不得跳起来抽自己两嘴巴。我看到的那具尸体,是一个和你长相一样的人,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戴人皮面具,没来得及检查,他顿了顿,继续说,杀死他的人身手极快,本来或许我能追上他,但是你来了,我只能去拉走你。 他居然说了这么多话。但是听他说完我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没有人皮面具,那么,那个人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齐羽。但是现在无法求证。可是,他为什么要先来拉走我呢?这不像是他的作风啊,正常应该是他只管追他的人,反正尸体也不可能突然变成粽子起来杀了我吧。 于是你就灭了灯?黑眼镜嘿嘿一笑,我说怎么那条路能黑成那个德兴。 我忽然明白过来,闷油瓶是怕我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长相的死人会被吓疯吧。他可能不知道对于存在齐羽这个人的事情,我已经接受了。不过也是,要是看着那张自己的脸变成死人出现在面前,不知道我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现在想想,也只能倒吸一口凉气。 我抬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黑暗里的黑眼镜看,那表情虽然不易察觉,但是显然端着一丝疑虑。我冷静一想,确实很奇怪,疑点实在太多了:首先,黑眼镜说到的时候尸体已经不见了,那说明他到得很晚,延迟的时间居然能让别人拖走一具尸体。他的身手虽说可能不及闷油瓶,但也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了,这确实有些不对劲。然后是闷油瓶,我可以理解他没必要去管那个尸体是不是横在路上妨碍交通,反正人也不是他杀的,不做任何处理很正常。不过奇怪的是,他说没来得及检查他是不是戴了人皮面具,这不可能,他大可以把我拉出巷子之后再回头查一下,或者说他发现尸体的时候不就直接可以检查么。如果说他纯粹忘记了,这和他严谨的做事方法显然不匹配。这些都太奇怪了。 第8章 我越想越觉得所有事情都显得很不对劲。 但是,现在这些不对劲的事情在我逐渐清晰的思维面前占不了多大优势,我有个十分要紧的问题,必须要弄清楚。 小哥,你什么时候从门里出来的? 第7章 麒麟再现(下) 其实,一直以来,乱七八糟的迷越堆越多,说不清的事情和春天的竹笋似的,一个劲冒芽,从来到最后却变得无果可循。线索总有各种办法断掉,时间也很混乱。我都有点忘记自己到底是从哪天开始被莫名奇妙拖进这趟浑水里的了。 现在闷油瓶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其实他从哪里什么时候钻出来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只是现在,刚见到他,又是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走三步还就撞上死人了,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走到哪里都有一种渲染妖气的特殊才能。转而,我又重新想到了这个问题。据说,每个人在特定的时间出现在特定的地方做特定的事情,这三者之间都是因果关系一环套一环,不可分割,而这三者合起来就是时空力量的连接点。那么就是说,他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做这些事情肯定有着不可抗拒的原因,而我再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去问他,所以我只想知道所有事情最原始的起点。 那么,他是什么时候从门里出来的?还是直接就没进去? 其实,我很想问得更直接一点,我想问你还要不要再进去,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法像是个很邪恶的念头,我在心里抽了自己无数下把它一个字一个字毁掉。因为我害怕听他说答案,假如他说要,我是不是该下一秒就滚去长白山自己钻进那个门里面,还是装淡定装潇洒最后欢送他继续去替我守大门?我知道这两者都不会发生,如果必须有继续,结果还是一样的,就是我最不想要的那种。只因为他这样一个人,固执得让人无所适从。 他又不说话。 哎。我在心里大大地叹了口气。觉得他比以前话更少了,更沉默了。 小花突然蹭地一下就从靠背椅上腾起了身子,动作轻盈地三两步走到了楼梯口,边对我们做不要出声的姿势。三秒钟后,他压低声音说: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我刚想说话,闷油瓶一把捂住了我的嘴。他连我的鼻子都捂上了,我只听得见自己大气上不来的声音,周围一下变得异常安静。 我听见从上头的地面上传来悉悉索索地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但是有点杂,应该不止一个人。 小花首先一下就窜了上去,那姿势轻巧得就像身体完全没重量一般。接着是黑眼镜,他跟在小花后面,手一撑也翻了上去。我看着陡然觉得那楼梯完全就是专门为我造的。 闷油瓶松开了捂在我脸上的手,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看得一个意味深长啊,我知道他什么意思,叫我乖乖呆在下面别动么,老子偏不干。每次都这样,搞得我和伤残一样,弄不好我就这么呆着,一会儿上去,他们全不见了。 等他上去之后,我立刻打算跟上去。胖子一把拽住我,天真,我和你呆在下面。说完,他还嘿嘿笑笑,走过去伏在楼梯口,伸长了脖子往上看,那样子就像打过增肥激素的长颈鹿。 我脑子顿时有点灵光了:这整个就像个圈套,而我是唯一一个不知情的。忽然明白过来之后就充满了一种被抛弃的孤独感。闷油瓶什么都不说我几乎已经习惯了,他要是哪天突然开口说很多话那才奇怪。但是胖子,这么久,至少他是完全和我一个国界的,也就是说这个人站在你这边,并且知道的事情绝对不会比你多,所有他知道的都会告诉你。这种感觉一直让我很安全。所以现在这样的心情我一时不能适应,便飞快转换成了愤恨的情绪。 胖子!我小声喊胖子,他转头,眯着眼看我,我对他做了个来的手势。他果然乖乖过来了,我趁势用尽全力把他一推,胖子虽然胖,但是在完全没有防范的情况下,重心不稳一下就栽到墙边去了。趁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我动作飞快地跑了上去。 北京夏天的夜不闷热,很凉快。再加上这里四下无人,空气也比闹市区清新很多。星缀着夜幕,新月就像撕扯在天上的一个图形规则的口子。要不是现在这情形,我肯定愿意躺地上赏个月什么的。 我屏住呼吸听周围的动静,能听见一些声音,是从屋子里面传出来的。看来他们都在里面。我看了一下,觉得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侧门,就打算转到大宅的正门去。一只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是胖子。 等下和你解释。胖子甩了甩手,朝我使了个眼色,叫我跟上。我们蹑手蹑脚移动到大宅正面,期间没有任何动静。宅子里面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四下里一片安静,只能听见我的心跳声。 这房子的正面就像是乡下私人建造的那种大宅院,正门眉心处还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二月映红。 二月红。 这里就是传说当中二月红在北京和名妓风流的宅子?这个名字,我从爷爷的笔记上也见过。二月红是九门里上三门的当家,是个有名的花旦,还是个身手极好,带着整台戏班下斗的盗墓贼。自从知道他的故事之后,我就极度不想把他和盗墓贼三个字挂上钩子。他一生挚爱的妻子去世之后,就有了一堆风流韵事,但是最后还是和妻子葬在了一起。绝对是个用情至深的种子。陈皮阿四好像最早就是跟着他学的手艺。虽然没有问过小花,但细想,小花从小就被送去跟人学戏,看他那撑杆跳高的技术,几乎可以肯定,和二月红也有相当关系。 第9章 吱,胖子开了门,拿手电往里面扫了一圈。 我们在这!别照了,找找看屋子里有能打开的灯么。这是黑眼镜的声音,听起来他像是背对我们说话的。 早说嘛,害我还紧张出了一身冷汗。胖子嘀咕了一句,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我的右眼皮忽然抽筋一样跳了好几下,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不敢完全放松警惕,进去之后发现完全没有必要。他们看样子是已经结束战斗了。我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光线,闷油瓶打着手电照在墙边。我借着光看到墙边的地上被绑了一排人,我数了一下,有六个。他们的样子很奇怪,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有两个人脸上还戴着面具,小花和黑眼镜还在给他两绑绳子。 我朝他们走近一点,小花和黑眼镜很有创意地把他们绑在同一条绳子上。小花边绑绳子边摇摇头看了看我们:他们都是哑巴。地上散了一堆面具。那些面具都很狰狞,全都是一些地府鬼怪的嘴脸。我数了一下,五个。 慢着,五个?! 还有一个人呢?!我几乎是用吼的。他们这么淡定,看来不像是发现了这个不对劲。果然,我见闷油瓶皱了一下眉,立刻用手电扫视屋子。但是他还是慢了一拍。 就在这个时候,从房梁上面倒挂下来一个人,那人在闷油瓶的手电光底下显得格外面目狰狞,他手里拿着枪。 人就算身手再好,在枪口面前,也不过是个死字。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曾经在那些狗血的电视剧里头不知道横看竖看看过多少遍了,看的时候每次我都嘲笑编剧老套,一点创新思维都没有。 但是这回轮到我自己老套了。 我想都没想,冲上去就推开了闷油瓶下一秒,我觉得有什么东西进到了我的身体里,但是我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心说那狗崽子还在枪上装消音器了居然。 我看见小花像疯了一样变出一根长枪就朝那个人刺过去,要是可以,我很想笑一下,那个场景就像他又回了戏台上。 但是我笑不出来,肌肉全都不受我控制了。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炸开了,很烫。于是身体里面所有的液体都在沸腾,它们开始不按照常规方式流,乱七八糟地全朝着一个地方聚拢。我听见有东西涌出来的声音,但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天真!这是胖子的声音,还带回声,远得极其没有真实感。 我这是要死了吧。我心想。我好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值得么?这场景真是莫名其妙,我莫名其妙来了北京,莫名其妙见到闷油瓶,莫名其妙来了二月红的老宅,又莫名其妙被弄死了。没有人和我解释什么,我就如同站在一个被阴影全覆盖的圆圈中间,他们都在围着这个圈转,然后我突然就死了。听力越来越模糊,所有的感觉也只剩下困倦,眼皮开始打架有点挂不住了。算了,反正死了之后一切只不过都是浮云。胖子说等等解释,这还算让我欣慰,起码有个人肯往圈子当中走走。不过看来这解释我是无福消受了。想到这,我看了眼胖子 再见啊,胖子。 再见啊,小花。 我也想学潘子那样唱几句,可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我就这么直直地倒下去,被谁接了一把。然后,我看到闷油瓶的脸。 那脸被笼在手电底下很模糊。但是只要是他的脸,我总能看得很清楚。我心想,还好,闷油瓶他有习惯性失忆症,搞不好过不久他就不记得有个吴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不过为了还他多次救我的命不幸英年早逝了。想到这,我又很想笑。 他的脸第一次贴这样近。我不禁伸出手,很想摸一下。 再见,闷油瓶。 第8章 重生(上) 场景转得很快,我几乎来不及看清周围发生的事情,只觉得所有出现在里面的人好像都很熟悉。 终于转到我头晕看不清的时候,它停住了。 我站在那扇青铜门的面前。铜门紧闭着,这种巨大让人望而生畏,竟然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蚂蚁。总觉得那门有种神力,让你没法放弃想去打开门看看后面到底有什么的执念。或许这门,真是通向什么巨人国的。只不过我记忆里面还留存着那些马脸阴兵的恐怖残渣,想起来脚底就直冒寒气。那门我想开也开不动,还不如赶紧跑出去的好。但是腿上就像绑了铅条一般动弹不得,我能感觉心脏上的毛细血管都纠结在一起了。 结果,门开了。 里面飘出来一阵雾气。我顿时汗毛都炸了,心说这回完了,那些马脸阴兵又要来给我上演阅兵式了。不知道会不会连我一并架走了。我突然想起来闷油瓶给我的那个鬼玺,来北京的时候,我还特地回去把它拿上了。或许,这东西能当个什么金牌令箭使使。 结果我翻遍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口袋,空的!掉了?!我的冷汗瞬间就和下雨似的。 吴邪。 这是闷油瓶的声音。我一抬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我面前了。他眼睛里面有一种难以言语的悲伤,我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他通常都是没有表情的,所以一般化的表情加注在他的脸上,别说有多明显了。 第10章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看着我,说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说,好像生怕我听不清楚。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听见了门里面有整齐的脚步声传出来。周围的烟雾越来越浓了。我也没心情去思考他说的话了,扯着他说:我们先离开这。我知道他不害怕阴兵,他曾经还混装进他们中间做过无间道,那时候他说再见。两次说再见他都是要往门里钻。我不想再听他说这两个字,不管他有什么神奇能力,反正我走他也别想留下。 烟雾浓到我看不清的时候,他忽然一个转身就不见了。 我急了,大声喊闷油瓶闷油瓶! 我猛地睁开眼,所有一切都消失了。 周围是一片凄惨的白。 我动了动手臂,顿时觉得浑身没有一处不酸痛的地方,就像骨头刚刚才散架过一次。紧跟而来的伴随性头痛一下子就把我扯回了现实,立刻就闻见了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这显然是在医院。 我居然没死?!这个念头飘上来的时候,给我带来了一种无以名状的欣喜若狂,一下下撞击我的脑门。哈哈哈哈,我在心里狂笑。果然,人还是求生的,活是一辈子,死就一瞬间。谁tm求死啊。 一张变了形的大脸缓慢地移动到了我的视线上方。我被吓了一跳立刻反应过来是胖子。 天真,你终于活过来了!可担心死我们了,以为你就这样一命呜呼了呢!我就说你命没这么次,吃个枪子儿就牺牲了那也太对不起人民大众了!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立刻疼得一阵抽筋。 别乱动他,我去叫医生。小花摸了摸鼻子,语气轻扬,显得很开心。 我忽然发现闷油瓶也在。他一声不吭站在窗户边上,外面天很亮。我也不清楚现在到底是几点。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落下一条条的阴影,他忽然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相撞,我竟然有点尴尬。不知道是不是梦里面他悲伤的神情还留在我的记忆皮层里,这一刻我看他,竟也觉得有几分那个味道。但是他很快又别过了脸,看着外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这小子真会卖弄深沉。 胖子看小花出去之后,迅速凑到我跟前,挑着眉毛小声对我说:从你中枪到现在,小哥一个字都没有说过,再不开口,我担心他真要变哑巴了。 我心里一沉,我昏迷多久了? 一个月了。 我被这个答案吓了一跳,那现在已经是七月中旬了。胖子叹了口气,继续说:还好,医生说子弹打歪了没正中你的小心脏,不然你就该当场一命呜呼了。 想不到不仅是电视上的老套情节发生在我身上,现在连台词都照搬来了。我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而不是在梦里演什么狗血电视剧。 啊,天真,我去给你买水!胖子突然站起来大声说,一边故意用眼神朝着小哥方向对我示意了一下,就闪出去了。 剩下我和闷油瓶两个人,气氛顿时就尴尬了。他也不说话,还继续看着窗户外面。他的侧脸在阳光落下的阴影里显得轮廓感很强,我忽然发现,他竟然有几分颓废,头发比之前看到他的时候长了很多,下巴上还有胡渣。 那个小哥我其实还没有想好要和他说什么。本来就没什么可说的,应该叫他别感激我?万一他就没这个想法那我不是自作多情么。还是什么都不要说的好。 等我抬头再看他,他已经转过来了,一声不响看着我,就像在端详一件稀奇文物一样,连眼睛都不眨。半晌,他居然开口问了一句我让我差点二次昏倒的话。 闷油瓶是谁?他声音有点嘶哑,语气依然波澜不惊。 我刹那间就觉得脸像在刚烧开的水里面泡过了,烫得我都能听见嘶嘶声了。于是在记忆里面努力搜寻到底是什么时候无意间说到了被他听了去。既然都是无意间了,这不明摆着想不起来么。记忆突然停顿在那个梦里的最后,好像,好像我最后喊的的确是闷油瓶,难道我真喊出来了?! 说说看,你做了什么梦。 果然!我恨不得现在眼下床上地上裂开个大小合适的口子,伸出来几双鬼爪子把我扯下去得了。看他的表情,八成已经猜到那个闷油瓶就是自己了。 他走到我边上坐下来,居然用手撑着头靠在床沿上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一副我等你说故事的表情。我只觉得脸就要着火了,下意识地用手在脸上顺了一把,想做做掩饰。一摸,果然烫得要命。 不过他这个样子,我也只能把做的梦对他描述了一遍。他一直没插话,直到我说完,他低下头,接着我看到了史上最神奇的一幕,他居然在笑。我都忘记上次他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面无表情一直就是他的常规表情,我甚至一度怀疑他根本没什么七情六欲。我感觉心微微颤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我不懂得怎么去形容的感觉。我不知道他笑一下的威力竟然这样大,让一切其他都在瞬间成了狗屁。 他抬头看我的时候脸上还残留着一点余笑,大概过了十秒钟,他突然伸出手挠了挠我的脑袋,说了句放心吧,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出去了。 第11章 我这下愣得有点彻底了。他身体后面拖出来的影子跟着整个在门口消失了,我看着他走出去的方向还缓不过神来。 现在整个房间就剩我自己。我被自己的心跳声吓到了,无限放大之后差点震穿耳膜。 第9章 重生(下) 后来我又在医院待了半个多月。期间闷油瓶没再出现过。我心里很惆怅,总去看门口,希望看到他斜长的影子从门口不紧不慢地晃悠进来,却同时又害怕见到他。见到他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我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我问了他也不见得会答我,还不如不问。 黑眼镜和小花倒是来得很频繁。不过他们两个总是一起来一起走。黑眼镜开始的时候见到我居然很沉默,我差点又以为他是闷油瓶假扮的。后来想想也不大可能,我又不是某高官领导,参见我还得变装。只是突然我有种感觉,他也并非真的那样没头没尾的干净,或许他也和闷油瓶一样,背后隐藏了很多东西,只是他从来不愿意说。 小花应该很久没去唱戏了。他最近很忙,有的时候来看我已经是晚上了。整个人也瘦了一圈。其实我很想亲自从他口中听一下这整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看到他憔悴的样子,我最终都没有忍心开口问。 直到有一天,黑眼镜比他先来。他进来的时候身上一股烟味,估计刚在楼下抽了一整包烟。看到我,他笑了笑说:小三爷看起来又和以前一样了。话音刚落,小花就走了进来。此刻他脸上的表情真的难以捉摸,有种淡然,没有太大的起伏。过了很久,他才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可能要和秀秀结婚了。 我愣了一下,张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我一直认为这样是最好的结局,小花和秀秀本来就自小认识,感情深厚,再加上霍家和解家联姻,这不该是大家期待已久的结果吗?不过和预想的有点偏差,小花宣布这消息的时候一副好像不是当事人的态度,这就更明确了不是他要的结局。那他到底要的是什么?我不禁用眼角瞟了下黑眼镜。 呵呵,果然,这两人问题肯定是有的。 我有些得瑟,虽然是明眼人一眼能看出来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有点不正常的兴奋。这不是什么靠谱的事情,但看眼前的架势,他两好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很奇怪,小花说完就不说话了,过了不知道多久,黑眼镜干笑了两声,对我一挥手说:小三爷早点歇着吧,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说完就出去了。小花没有跟上他,只是沉默地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的手机也不说话。我忽然有点难过,现实和理想并不相同。理想很强大,却只存在你的主观意识里,而现实同样强大,并且它还有诸于行动的各种安全感。而这种安全感往往并非是我们想要的。小花现在就是,他和秀秀结婚对稳固大局和对他们各自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他就算抵触,到最后也只能接受。因为他没多的选择。那一晚我做梦又梦见了闷油瓶,但是醒来的时候经过就都给忘记了,只对他的脸还保留着一点印象。 胖子几乎每天都定时来。让我特别欣慰的是,胖子给我解释了下这整件莫名其妙的事情。 为避免叙述不清,我组织了最简洁的语言:据闷油瓶自己说,有人进了青铜门,偷走了他的鬼玺,破坏了门里面的循环,所以他迫不得已只能出来。这是今年四月发生的事情。他出来之后直接去杭州找我,却意外发现有人在跟踪我。所以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没吱声,到了北京找了黑眼镜叫他帮忙。黑眼镜也并不是什么热心的人,不过是利益道上的伙伴,但没想到他一直和小花在一起,所以事情就同时被小花知道了。闷油瓶发现自己也一直被人跟踪,于是小花就设计了一个局。让我来北京,跟踪我的人自然就会跟来北京,到了北京就把他们一网打尽。但本着我的性格和演戏无能所以他们决定骗我来北京,捉到人之后再向我说明情况。但是鉴于小花的身份,他要是亲自去杭州找我必然会很显眼,黑眼镜不显眼但未必我会信他。所以来找我的这个人必须只能是胖子。胖子的电话确实是很早之前就被监听了,小花说这样顺便也能看清楚到底是谁在监听胖子的电话,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事情。 我对比了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觉得整件事情逻辑上面显得错漏百出。我罗列为以下几点: 第一,我绝对相信胖子,胖子不会骗我也没什么必要骗我,他也不是老九门的人。至于监听他电话的人,我的神奇第六感强烈指向那个自称杭州来的神秘女人。 第二,让我奇怪的是,闷油瓶这个人看着也不像是喜欢随便找人帮忙的品种,怎么居然被跟踪就去找黑眼镜帮忙呢,光想这个就觉得匪夷所思。 第三,对于闷油瓶说的玄玄乎乎的门里面的什么轮回这些鬼扯我都已经没气力去追究了。什么终极轮回的,越追究就越模糊。倒是闷油瓶居然首先来杭州找我这让我有点意外,转而一想,弄不好他是单纯来问我要回鬼玺好做替补用。假如闷油瓶真的被偷了鬼玺,那么不管是跟踪我还是跟踪闷油瓶的人必定是为了鬼玺。但是闷油瓶的鬼玺既然已经被偷了,那跟着他的人还在图什么。所以要么就是他的鬼玺没被偷,他撒了谎。要不就是跟踪他的人并不知道他的鬼玺被偷了。还有一种可能,他身上还有第三个鬼玺。 第12章 想到这最后一个可能性,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顿时觉得这鬼玺就像个西贝货,弄不好过两年大小古董店里都有的卖了,标价一百块大洋一个。 至于二月红的老宅,是他们前面抓人失败之后的最后一道铁墙。因为那个老宅子据说常年闹鬼,二月红的三个儿子好像都在国外,没人回来说想要那个老宅的继承权。阴差阳错,宅子就到了小花的手里面。小花果然是二月红的门生。要不是他姓解,我就真以为他就是二月红的后代了,同样的容貌俊秀,同样的一身手艺。况且那地方反正也没什么人住,就算发生打斗也影响不大。所以他们在老宅里面安插了各类机关,引蛇入洞,很轻松就一网打尽了。 那抓到的那些人呢? 胖子一听,眯着眼睛扫了一圈四周,就神神秘秘地凑近我,小声说:天真,我告诉你,那些人可是真他娘的奇了怪了。我们也没打算杀他们,就打算从他们嘴里打探打探消息,结果你猜怎么着?就在让你吃枪子儿的那个王八被花儿爷打伤之后,他们居然集体咬舌自尽了!胖子瞪圆了他的小眼睛,要不是你胖爷我身经百战,什么怪事儿都见过,估计当时就认定自己穿越回古代天牢了。现代科技的照耀下,居然他丫的还有人玩咬舌自尽!我估计那个人就是他们的小头儿,他们一看自己的小头儿活不了了,就全体寻死了!你不知道这一下多了六七具尸体,又不是在古墓里面,这活生生在陆地上处理尸体还真他娘的费劲。花儿爷也确实是个人物,半点痕迹没留下。那小头儿也是个哑巴,花儿爷说留着他也没用,硬是拿长枪上去补了一下。后来我们收了他那把hk45,丫还给装了消音器,可惜里面就一发子弹,就是打你的那一发。 全体咬舌,这么默契,看来压根就是之前协议好的。这下子我到觉得这些人不像黑眼镜说的是陈皮阿四的人了。就陈皮阿四一贯的作风来看,跟着他的人未必能有这么忠心。大家都是图个财,他陈皮阿四向来是心狠手辣,估计手底下养着的一群全都是猢狲,不用等树彻底倒,猢狲就要散的,大家关键时刻的重点都是保命。这群忠肝义胆的哑巴怎么听着都不像是陈皮阿四门里生出来的。 子弹就一发。我不禁回忆起那个人的面孔,记不太清楚了。不知道为什么,反倒让我对他有点肃然起敬了。那发子弹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出个什么事情好给自己留条自我解决的后路。本应该留给他自己,结果他还是没能死那么干脆。 一直到出院那天,闷油瓶始终都没再出现过。我收拾收拾衣服,突然太阳穴一跳,赶紧去摸上衣口袋。这次来北京,我为了放鬼玺,特地穿了一件里面带拉链口袋的外套。果然不出所料,我从里摸到外,从上摸到下,绝不可能的裤兜都摸过了,连形状类似物都没找见。 小哥是不是来过?我问在一边帮我整理东西的胖子。 胖子捏着下巴,想了半天,说:好像你醒过来之后就没有哦不对,有次我去楼下买饮料上来的时候撞见过他,他看起来挺急,大步往外走。对了!他还给了我一个东西让我交给你。幸亏你说起来,不然我就彻底给忘了!说着,胖子就去摸他的皮夹子,从里面抽出来个被叠成豆腐干形状的纸片,我进来的时候看你在睡觉,想着晚点再拿给你,这一晚就给忘了胖子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笑。 我接过纸片,打开来一看,上面很明显是闷油瓶的笔记。特别简短,就五个字: 回杭州等我。 第10章 杭州记事(上) 杭州的七月末真是要命的热。 王盟见到我的头一件事情居然是告诉我,我再不给我妈打电话,就会惹上杀身之祸。我这才想起来,住院期间,竟然把我爹妈都给忘到九州城外去了,确实是一通电话都没有打过。而且去北京的时候为了避免麻烦,在杭州那只常用号码直接丢给了王盟,本来以为顶多去一个礼拜就会回来了,不料一去就是一个半月多。看来我妈联络不上我,已经急得准备掀锅盖了。 胖子陪我一起回了杭州,说在北京也不忙,让我把上次欠了他的债给他补补齐。我一下就记起来上次去北京的时候在机场和他夸下的海口。他居然还好意思说,这一说我就想问候他祖宗。想来胖子虽不是老九门的人,演戏的绝活可不见得就比小花他们差。 后来我发现,胖子简直就是来做我的代言人的,他一见到王盟,连开场白都省了,直接给他描述了一遍我的英勇事迹,讲得眉飞色舞,夸张至极,绝对不比百家讲坛的名嘴差。我突然发现他极其富有想象力,不去写小说都可惜了。胖子说完之后,由于增添的惊悚情节过多,王盟被吓得一愣一愣的,赶紧过来一把搀住我说:老板,你真的心脏中枪又活过来了?! 我也懒得对他多解释,就挥了挥手,叫他嘴巴闭紧,别传出去,要是传去我妈耳朵里,那大家下半辈子就不会怎么太好过了。 我赶紧给我妈打了电话,告诉她晚上回家吃饭,在她开始问东问西之前,我又果断把电话挂了。搪塞她的台词还没来得及编纂好,我得事先和胖子套好话。幸好伤好得差不多了,想她也不会见到我就来扒我衣服,应该看不出来。 结果还有我没料到的事情。 第13章 晚上我带着胖子买了一个水果篮就一路飞奔赶过去。按了两声门铃,门就开了。可是开门的不是我妈也不是我爸,竟然是个非常秀气的女孩子。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由于最后那几秒钟的对视,我对这张脸极其印象深刻。就是她,类似跟踪胖子的神秘女人。 她长得非常好看。一般男人看女人,总有个特定爱好的部位。比如我,我看女人喜欢先看鼻子。她鼻子很挺,脸并不算很正宗的瓜子脸,脸上有些肉,但是一点不显得累赘,反倒让人觉得很可爱。皮肤很通透,在走廊的灯光下,看不出来任何瑕疵。她化着淡妆,和上次一样扎一个马尾,显得非常干净。身上还有一股特别清淡的香味,说不上来,有点像檀香和洗衣粉混合出来的味道。 我看得有点呆。胖子显然也是一眼就认出来的,毕竟他还专门上去搭过讪。不过惊讶的神情也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下一秒就装得像从没见过一样。我在心里暗暗赞叹他果然是演技实力派。 她对我微微一笑,用食指挑了一下前额的刘海,用口音纯正的杭州话对我说:你终于出现了。 我愣了一下,迷迷糊糊跟在她后面走进了屋子。 老妈系着围裙举着锅铲从厨房大步走出来,颇有一种要拿锅铲劈我的气势。我出于顾虑,离她八丈远就举起手来准备挡。谁知道听见一阵铜铃似的笑声:瞧你怕的,阿姨又不打你。 笑得真惊悚,和鬼片女主角儿有得一拼。胖子低头在我身后小声嘀咕。看来胖子十分不待见她,估计心里已经咬定监听他电话的就是这个女人。还得再算上点私人恩怨,要是当初人家在飞机上不表现得那么冷若冰霜,想来现在就算他怀疑这女的有问题,也不会对她意见这么大。 我是看在今天双儿的面子上才不动手揍你,你别得瑟,咱两的账等等吃完饭再算。我妈带着锅铲就一把搂住那姑娘的肩膀,笑得嘴都快列到耳后根了。我一看这势头,立刻明白过来:这账是会算,不过不光是算我失踪这一笔,估计还得加上一笔别的。 这女人的名字也真是够分量,双儿?那韦小宝在哪? 果然不出所料,吃饭的时候我妈不停地叫我带着这个双儿明天去杭州城转转。我心说人家搞不好杭州话说得比我还溜,压根就是个土生土长的杭州人,我又不是专业导游,没准还没人家对杭州熟呢。 一抬头就对上了我妈那双犀利的眼睛,为了打消她追问我失踪事件的念头,我只能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哦哦哦地答应。 我又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我爸。今天他特别沉默,虽然他本来话就不多,一脸正派人物的学究模样,但这么久没看到我,居然连寒暄的话都省了。实在很奇怪。 吃完饭,那个双儿就走了。走前我妈又忍不住一阵关照,看着我两互换了手机号码才肯作罢放人离开。我一见她走了,扯起胖子拔腿就想跑,生怕我妈问我之前干嘛去了。结果被我爸一把拦住了。 他沉默着也不急着开口说话,胖子一看形势不对,甩了我一句我楼下等你就比兔子还快地溜了出去。 爸我刚想开口解释点什么,他摆了摆手,让我什么都别说。他看着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越发觉得他真的老了,比上次看到他的时候,皱纹多了很多,一条条像被刀子刻上去的一样,终于发现岁月不饶人这五个字说的真是有道理。男人总是在年龄到了之后老得特别快。 他抬头狠狠看了我一眼,这一眼里面我看出了许多东西。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身为父子,有些东西是生来就有的默契。我想,他可能是知道发生过什么事情了。但是我也知道他不会问。他和我妈是性格两个极端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会走到一起去的。我妈是事事追究,事事问,什么都恨不得你要亲口一字不落地给她交代清楚;而我爸是个非常深沉的人,虽然还没有到闷油瓶那种说话可以数清字数的高级境界,但也相差无几了。他却又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很多事情他知道的很清楚,大多也都心里有数,不过他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开口问什么。所以他给我的压力通常要小得多。 你自己事事都要小心。说着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转身就朝屋里去了。 我在心里暗暗使劲点头,同时又觉得很没谱。对于做事不考虑他们的态度称之为不孝。我也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碰上关于闷油瓶的事情,我都会变得特别不冷静,好像做什么都是先行动后思考。回忆起盘马说的话,不禁觉得很有见地。不过,就算我真的会被他害死,他的事情我会从此罢手,不再过问吗?显然我做不到。比起害怕被他害死,要想把他撩在一边不管,我更是无能为力。 第11章 杭州记事(中) 杭州记事(中) 第二天,我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我一看表,这才八点。谁他妈这么早啊。 喂?吴邪,还没起床吧。 我稀里糊涂地应了一声,也听不出来这是谁的声音。 你答应你妈今天带我游西湖的,你别忘了。你现在可以起来了,九点半青藤茶馆见。说完,她就挂断了。 你爷爷的,原来是韦小宝的大老婆。不过这丫头看起来可没有双儿那么温柔。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第14章 胖子最终决定不去住酒店,要来我家住。这会儿他正在我家的沙发上鼾声四起。我进进出出好几次,他只是偶尔翻个身,完全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幸亏这沙发可以当床使,不然以他这种体积,一个翻身,就直接翻到地上去了。 我使劲对着胖子下狠手,把他扯了起来。他是一万个不情愿,尤其是听说我居然是去见那个女人。我非常理解他的心情。其实女人漂不漂亮完全是题外话,但假如一个男人要讨厌一个女人的话,那会是一种非常极致的厌恶,和她本身漂不漂亮完全没有关系。 你去相亲,干嘛非得扯上我?!坐在车上,胖子还在一路表示不满,看来丝毫没有放弃跳车逃跑的念头。 我没理他,一个劲踩油门。一路过去,光看到闪光灯就有三次。我估计过两天,今天早上超速驾驶的罚单弄不好得有个五六张一齐上门。 带上胖子的原因就是,我也十分不想一个人去见那个双儿。总觉得她说话做事都有种造作的成分在里面,让人觉得格外假。再回想一下她在北京和我对视的那一眼,目光犀利得直戳血脉,光用想的,我就感到脊背发凉。再加上我老妈施加的巨型压力,不带胖子绝对不成。 青藤茶馆大早上就坐了不少人。我一眼就看到了她,穿了一件格纹短袖衬衫,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那里一眼就能把西湖的全貌尽览。我半推着胖子走过去。还好胖子还算合作,不然的话,我推他就等于推一座小山丘。 双儿先看到的必定是挡在我前面的胖子,于是看我的时候眼神里面充斥了不满。眉毛一挑,指了指胖子,开口就说:这个胖子怎么也来了? 我下巴差点没直接掉在桌子上,心说你一个姑娘家说话竟这样直白不客气。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胖子,我知道他这时候肯定在心里使劲骂这个女人,但居然一点都没有流露到脸上来。就见他气定神闲地一屁股坐在了双儿对面,乐呵呵地说:姑娘,胖爷我和你一样,也是来游西湖的。不过我胖爷可惜是个北京人,不像姑娘你这样,明明是个杭州人,还没事就约了刚认识的朋友来赏个西湖全景,真是情趣情操样样到位啊。我明显听见胖子在说情操的操字时,用的是第四声,一个心虚,赶紧低头去看茶馆伙计刚送来的茶杯。 双儿眉毛一挑(这是她的招牌动作),瞟了一眼胖子,轻轻哼了一声,就没再和他继续争辩下去。 我在心里想着要不要开门见山直接问她有没有跟踪胖子。她也未必对我们说实话。不过当下也不好确定,万一不是,看她的样子和我妈特别熟络,改明儿他去我妈那里一个告状,那我起码半个月别想过上安稳日子。 想着我就去看胖子,本来想用眼神和他交流一下征求下他的意见。不料他正一脸不屑地用眼角打量双儿,就差往她脸上挂一张写着死对头的牌匾了。 也罢。该知道的事情早晚得知道。 谁知道,我刚想作罢问她的念头,她居然自己开口了:吴邪,你二叔让我给你带个话,不该你管的事情你少管,该扔掉的东西赶紧扔掉。 我顿时眼前灯泡一亮二叔? 原来这丫头是二叔派来的。转念一想,也不一定。假如监听胖子电话的就是她,那也未必是二叔派来的。二叔有什么理由去监听胖子的电话呀。但是被她这么一说,我就联想到之前派人去长白山的事情了,是不是那些人都是被二叔给弄没的?二叔本不是局内人,但也不能说他是局外人。他对很多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并且可能他知道的东西比我还要多,但他不到非常时期是不会出手管的。还是说,我把二叔想得太过单纯,他其实远比我给他设定的角色要复杂得多? 无论该不该我管的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也由不得我。我接了三叔的烂摊子,等于两只脚都踩进来了,哪能说不管就不管的。什么叫该扔掉的东西赶紧扔掉,莫非,他说的是鬼玺?! 我刚想继续追问,她就直接打断了我的念头:我就是顺便带这么一句,再多的,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不管怎么样,有一点是肯定的。这双儿肯定是土生土长的杭州人,刚才说的话她全都是用杭州话说的,口音纯正,一点怪腔怪调都没有。她还认识我妈,和二叔有关系一点也不奇怪。这会儿,我看胖子,他头上的火苗子都快冒过天灵盖了。我赶紧推了推他,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待会儿我会告诉他这丫头到底说了什么。 我们没去泛舟游西湖,坐着喝了点茶吃了点东西,她就说有事先走了。等她走彻底了,我对胖子说了一下刚刚她说的话。胖子表示一万个不相信她有这么单纯。天真,我告诉你,这女人问题大着呢!是杭州人又怎样,和你二叔有什么鸟关系都正常,但谁知道她是不是真就挂着一头。弄不好她就是个自制跷跷板,一头是你二叔,另一头是某个主脑。搞不好你二叔也不过是在被她耍着玩儿呢!我心说二叔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被这种毛丫头耍着玩,不过考虑到胖子说的也很有道理,就没再多说什么。 回到铺子已经是一点多钟了。 王盟站在店门口,老远看到我们就伸出手来使劲挥。我心说我这就又不是每天都去挨一遍枪子儿,他看到我兴奋成这样正常么。 第15章 老板,王盟指指里头,他等你一上午了。我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从口袋里面翻出手机,黑屏没电了。什么双卡双待果然是顶级次货。 越过他的肩膀,我赫然看到闷油瓶背着双肩包站在一排靠近收银台的古董架前面,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研究得正仔细。 我一直记得他留给我的纸条,现在它还躺在我的上衣左边的内侧口袋里。 回杭州等我。 我不由舒了口气,好像多少天一直吊着的一口不上不下的气这下终于能吐出来了。不是怕别的,就怕我一再信他,而他一再骗我。 哟!小哥!胖子倒是反应比我还快,硬是从我和王盟都并排站着的门框子里挤了过去,一个大步就迈到了闷油瓶面前。我们差点没被他挤得五脏六腑俱裂。 闷油瓶好像自我收拾过了,看他精神状态不错。头发比在北京时候要短了,胡渣也不见了,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我心说,多好的小伙子啊,他要是不说,谁能想到他居然比你外公年纪还要大。 王盟看起来好像对闷油瓶破有忌讳。大概是上回见到闷油瓶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交代就突然消失了一阵子,一回来满身是伤不说,还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沉溺了很久,后来终于好了。胖子一来,我又消失了近一个半月,回来居然带着枪伤,结果刚没两天,闷油瓶又出现了。他那张五官出众的脸,很好被记忆,再加上脸上很有特色的空白表情,想让王盟不记得他都不行。 老板,你不会这次又要去哪里吧?他半试探地问我。我用余光扫了一眼还在低头研究那只青花瓷的闷油瓶,吞吞吐吐地应了句:额没有。语气是陈述的,但是我心里八万个不确定。离不离开杭州,要去哪里,这不能看我。既然之前已经决定不会撂下他不管,那就必须跟着他。鉴于这种不定期专业失踪人员行踪极端不靠谱,王盟的问题就瞬间变成了全开放式填空题了。 想着想着,我居然就看着闷油瓶发呆了。他被我看久了,也抬起头来看我,手里端着那个瓷瓶,铛铛地敲。 吴邪,他突然开口了,我去你家住几天。 显然胖子和我的反应是一样的,他张了张嘴,深吸了一口气,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也确实,闷油瓶很少会提出什么要求,而且,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就是那种通常在斗里他用来对你说别去碰那个棺材的语气。 胖子邪了我一眼,满脸质疑地小声问我:你那还有地方睡? 有!怎么没有?!我不待胖子说完赶紧说,就怕闷油瓶听见了要改变主意,难得他自己送到本小爷眼皮底下来,就算没地方我也给他造个地方出来。 其实胖子是对的,我家并不算大。我又是学建筑的,对奇形怪状的家具就顺带着有特殊癖好。家里的家具摆了一堆,有的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但还是被我毫无目的的一件件买回来,晾在家里幻想有天能用上。偌大的空间就这么被硬生生地占没了。 我所谓的有地方,是我准备打扫下书房,我去那睡,把主卧室让给他。说是书房,其实是杂物房。书柜是有的,书也不少,杂物更多。 我一到家也没管他两,就直奔书房,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一个大男人的家里,要么有个持家有道的女人,要么你有个手脚麻利的钟点工阿姨,不然的话,就和我现在眼下的状况一模一样了。乱加灰,随便搬个什么东西,都是一阵尘土飞扬。 胖子打开了电视机,不知道转在什么唱戏的频道上,一边拍着腿一边跟着哼了起来。看来早上见过双儿的阴影算是没有半点弥留,他这会儿就是身心愉悦。我心里暗骂,也不知道过来帮把手。 抬着一箱子书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斜下来的瘦长影子。 你在干嘛?影子说。 我心说,眼睛都长天上去了不成,本小爷为了安排你大爷的住处,现在在屈尊打扫书房,为了给自己布置个能打发睡觉的地方。 整理,晚上我睡这里。我头也没抬,继续搬。 你房间不能睡么。其实我也没听出来,他这句是反问,疑问,还是陈述句。 我房间就只有一张床,给你睡。我说完,弯下腰打算继续搬。 你房间的床是两张单人床拼的,拆开就行了。不必这么麻烦。他说完,转身就走出了书房。 我愣了半天。靠,我居然忘记了我房间的床是单人床拼的这个事实。不过他还真是了解,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潜入我家打探过。一想也不可能,他潜入我家能干吗?我家又没有藏什么秘密。就这么想了一分钟,居然想得歪七歪八,我赶紧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床整理好之后,他坐在床上,竟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只现代科技产品手机。 闷油瓶给我的印象,其实很奇怪。我始终不能表达得很清楚。我总觉得他是活在现代的非现代人。他和小花完全不一样。小花虽然也带着份古气,但是他衬衫西装没落下过一样东西,看着手机发呆已成为他的招牌性动作。而闷油瓶,先进科技产物这些字眼和他没有任何关联,有他在的时候,就算在地面上,也像在地底下。看他打粽子,使刀比使枪更靠谱。时间长了,就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还生活在现代社会了。 第16章 小哥,你有手机了?我顿时很想抽自己,这算是哪门子问题,从我嘴里说出来,连语气都显得尤其猥琐。什么叫你有手机了,难道他就不能有手机? 闷油瓶头都不抬地直接拿号码报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就走出去了。 我在心里暗暗骂了声,又猛然想起一件事情,飞快地冲过去拦在门框边,差点撞上他的下巴。顿时又感觉像被人拍了一下脑袋,觉得这一幕异样得熟悉。 你是不是从我这把鬼玺拿走了?我决定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其实和闷油瓶这特殊类型的人才废话说多了直接可以被他当场过滤掉,还是把话说清楚最好。 我仿佛听见他嗯了一声,就闪身绕过我,继续往厅里走。走了一半,他停了停,回头对我说:暂时放我这。接着就一屁股坐到胖子边上去了。 我心里有莫名的开心。这种莫名是一种心安的情绪。其实鬼玺这东西,在过去这两年里,不过是一直在充当他的代表,我把他视作一种神器,一直指望它哪天能为我指明一条道路让我好找到他,不必总在心里堆积膨胀那种愧疚又迷惑不解的郁闷心情。现在他回来了,鬼玺本来就是他的,他要拿走自然无可非议。只是他默默地拿走就会丢给我一种极其明显的不安定的心情,总觉得他带着鬼玺哪天又会突然消失不见。现在他说暂时放我这,不管这句话是哪里给了我一种心定下来的感觉,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也暂时不会说不见就不见了。 第12章 杭州记事(下) 这一觉睡到半夜突然不知道被什么惊醒了。我是个睡眠特别浅的人,一点细小的声音就能把我吵起来。 仔细一听,是水声。我们这个小区当初造的时候就是豆腐渣工程,墙薄得和纸一样。隔音效果不是不好,而是根本没有。说句难听的,你蹲在厕所放个声音大点的屁,我在房间里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应着黑看了看左边的床,闷油瓶不在。心说平时下斗没个地方洗澡,原来他还有这癖好,喜欢半夜起来洗。 我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里。胖子倒是睡得很沉,鼾声都快震翻我家房顶了。 我慢慢移近厕所,侧着头靠在门上听。其实我打从心里不明白我这到底是在干什么。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里面的黑影从晕黄的灯光里面一步就移动到了门口。他打开门的时候,我连脖子都没来得及收回来。 他没穿上衣,就随意地搭了块毛巾在脖子上,头发上的水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地掉下来。我一抬头就看到了他身上那只栩栩如生的麒麟。现在颜色很深,像随时都会从他皮肤上活过来一样。想来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的纹身了,这么突兀得看见,竟然把我吓了一跳。 这会儿他正端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用完全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睛看我,我张了张嘴,本来这样尴尬的场面我想扔点解释词上来意思意思,可又一想,有什么好解释的,反正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在干嘛,是他半夜洗澡吵醒我,我起来转一圈很正常。全当梦游好了。 这么想着我就转身打算回房间继续睡。 没想到闷油瓶一把抓住了我的右胳膊,把我扯了回去。我重心不稳,直接撞到了他胸口,他身上的水湿了我一脸。 真是夜半惊魂,我完全没醒悟过来他这是要干什么,第一反应竟然是去看胖子有没有突然醒过来看到我们这么惊悚的场景。 胖子完全没有动静,果真他睡觉的时候是雷打不动。 我刚想小声问闷油瓶想干嘛,结果他居然开始扯我睡衣的扣子!他这是在干嘛?!我被他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有脑子在飞速运转思考眼下这到底是在唱哪一出。一边还狠狠捏了一把自己腿上的肉好确定这不是我在做梦,一边怀疑是不是他在梦游还是全套的那种洗澡加上后续服务!靠,哥们儿,这不是在三温暖啊。 据说梦游的人不能被喊醒,喊醒的话会被自己吓死。那我是不是要喊他呢,要不直接给他一拳打晕他得了。不过我这个水平能打昏他这种等级的吗?要是他还没思考就还手那我不是死定了?! 想这些的时候,他已经解开我第四颗纽扣了。我刚开始在四下里搜寻有没有相关武器可以拿来敲昏他,他温度适中的皮肤就触到了我的胸口。 他来回摸着一块地方,连头也凑过来一道看。我瞬间感到又痛又痒。 那是枪伤留下来的缝合处,疤还没有彻底长好。其实我出院还是出得比较早,整天在医院实在是呆不住了,就拜托小花让医生早点放我走。 他研究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我。又是那种眼神,这是第三次见到他这样的眼神,虽然说第一次是在梦里头。说不清楚那里面的东西能不能被称作忧伤。可能这字眼用在他身上太矫情,但是我能想到来形容他的词汇太贫乏,他就像一张极其干净的白纸,你无论写什么上去都只会显得多余。只不过与他平时的淡然神色相比,哪怕是一点点变化都显得格外清晰可见。 他收回了那只手,顺势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水,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走进了房间。 原来他是在看我的伤口。我抓了抓头发,觉得非常想笑。真不知道自己满脑子的荒唐念头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17章 回到房间闷油瓶没有开灯,黑暗里外面有一点点的月光从窗帘的细缝处漏进来。借着微弱模糊的光亮我看到他坐在床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连他的呼吸都几乎捕捉不到。突然觉得,他非常像一只猫。有灵性有邪性,眼神尖锐,忽近忽远,完全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即将要做什么。不过把他比作猫有点便宜他了,毕竟猫还是我最喜欢的动物,起码毛茸茸的比他温和多了。 我躺回自己的床上,摸了摸胸前的伤口,甩开一切的胡思乱想,打算继续睡觉。 吴邪,明天我们去买点装备,要去一趟衢州。 衢州?我的语气里面充满了惊讶。去那里还要带装备,难道那边有没被国家考古队发掘到的古墓? 等了半天,他都没再说话。就在我几乎要见到周公的时候,背后传来了模糊不清的他的声音:嗯。烂柯山。 烂柯山 信安郡石室山,晋时王质伐木至,见童子数人棋而歌,质因听之。童子以一物与质,如枣核,质含之而不觉饥。俄顷,童子谓曰:何不去?质起视,斧柯尽烂。既归,无复时人。 传南朝梁任昉《述异记》 这一晚余下的梦,尽然都是以我为版本的《烂柯人》的故事。 直到早上醒过来,脑中弥留的依旧是我看到斧头和斧柄全都烂掉的场景。转头一看,闷油瓶的床干干净净是空的,就像他从来没有在上面睡过一样。 床头柜的烟灰缸下面压了一张纸:中午十二点前我会到你铺子。 他又不知道上哪里去了。但是我丝毫不担心,他既然说了要回来,肯定就会回来。 我起来匆匆洗漱了一番,喊醒了胖子,去楼下的早点房随便吃了点早饭,和开车载着胖子往店里去。 什么?!烂柯山?!这是我在和胖子说完闷油瓶的打算之后,胖子给我的巨大反应。他的狮吼功让我不由感到车身震了一下。 天真,小哥是突然想去烂柯山旅游了?据我所知,那里除了国家第几大奇葩型的旅游景点,好像就没有什么了啊?要是那里也有藏起来的古墓,那我今天就去潜西湖,弄不好里头也有个什么湖底古墓呢!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小哥做事一向有他自己的理由。那里弄不好真有什么没被国家开发干净。 到店里的时候才十一点,闷油瓶一如昨天已经站在店里的古董架前面,随手拿着一个不值钱的紫砂壶看。 我留意到他身后面多了一样东西,用一块黑色的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看那形状非常特别,我立刻明白了,是他那把黑金古刀。当时他丢在了西王母的沼泽区,我去年的时候专门派人去找过。但是那区域太危险,派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自然是空手而归。嘴上全都说进到里面狠狠找过,但是什么都没找到。我当然不信,其实我派人去找也不过赌个运气,心里也早就猜到没几个不要命的会走进去就为了找把刀。这年头要钱不要命的人不在少数,不过谁也都知道,去了那里就凶多吉少了。所以我当时也没细问,付了他们钱就作罢了。也不知道闷油瓶是去哪里把它找回来的。 中午吃完饭,我们三就去了店附近一家我熟悉的铺子买装备。闷油瓶列出来的清单很简单,要求购置的东西比登山装备还简单。闷油瓶期间一直在发短信,几乎头也不抬。我买什么的时候只要一问他,他都说好。我看着就来气,一气之下就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有各种被称为杀生专用之类的神刀,和用这种神刀都割不断的登山绳,一堆狼眼,防毒面具,防护服等等等等。搞得老板娘一边喜出望外,一边露出怀疑的眼神,估计她以为我买这么多是回头要去贩卖的。 走出店子已经是五点多了,我们瞎晃了一会儿,六点多就去楼外楼随便吃了个晚饭。期间胖子没少嘀咕烂柯山的问题,每隔十来分钟就凑过去问闷油瓶是不是要去烂柯山巡游作诗泡妞之类,闷油瓶始终没理他,也没从牙缝里蹦出半个字来。确切来说,他从午饭点开始就一直在玩手机。这动作我见小花做多了,不觉得奇怪,不过看闷油瓶就像看着一个古人背着他的杀伤性武器站在你面前不停玩手机一样离谱。 时代进步了,小哥都会玩手机了。胖子说。 我们这么悠哉,完全没想到,到家看到的场景足以让我撞墙十次都不够。 可能我的神作第六感显灵,我在楼下停好车,就感觉不怎么对头。一上去,赫然发现,我家大门开着。不是敞开着,只是虚掩着,露一条缝,没有锁。我心一紧,看来是有人闯进去了。 闷油瓶立刻走到了前面,示意我两别出声,自己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一个闪身就进了屋子。没几秒钟,我就看到里面灯开了,他走过来把大门打开,面无表情地对我们说:进来吧。 我还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并且依旧没摸清状况,心说,他怎么这么淡定,难道人已经跑了? 一进屋,我就明白了。他娘的,我家被闯空门了! 家里用一片狼藉来形容是远远不够的。几乎是个有门能开出来的东西就被翻过,衣服裤子甩了一地,连内裤抽屉都没放过。这帮兔崽子连马桶都要翻,水箱的盖子被卸了下来扔在旁边。 第18章 我心说幸好没装什么按摩马桶,不然可就亏大了。 坏了!我立刻跨过所有障碍物,直奔书房保险柜。那是我唯一放了值钱东西的地方。是这两年从斗里倒上来的几个值钱的宝贝,还有一本定期存折。存折到是没事,就怕宝贝这会儿肯定便宜这帮贼了。 结果令我咋舌。 保险柜的门开着,里面的东西一件没少。 天真,你家地址是什么?别乱动现场啊。胖子站在书房门口大声说。我胡乱地回答了一下我家的地址。心里面觉得无比奇怪。这些贼冒险选择大白天来闯空门,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居然值钱的都没有带走。显然,他们不是为财而来,那么他们肯定是有目的地在找什么东西。 我想到这,回头去看闷油瓶。他站在客厅里,正在环视四周。 莫非,来者是冲着鬼玺来的? 没过多久,我听到了警车的声音。一想到胖子刚问我地址,肯定是他报了警。心说这人都不知道哪年就跑走了,还按什么警报啊。 果真是胖子把警察喊来的。警察上门来录口供,问了一堆没用的问题。问到我丢了什么东西的时候,我支支吾吾一顿瞎扯。瞬间心里直冒火,用眼角拼命斜胖子。心说我这什么都没少,你报什么警啊,不纯粹添乱么。 看警察一走,闷油瓶说:不能再等了。我们明天就出发。 第13章 烂柯山(一) 从杭州到衢州不过是两小时的车程。我们商量过后,还是决定开车去。 虽然闷油瓶一直没有面露轻松的神色,我倒是没什么压力,可能因为转来转去也没有出浙江省,感觉脚就还是踩在自己的地盘上,尤为踏实。何况烂柯山我去过也不止一次了,初高中春秋游,只要大家不肯花钱,一般都往那边一块走。什么江郎山烂柯山,什么八景奇观,光被逼着写游记就写过好多篇。所以这会儿虽然挂着类似于倒斗的名义,可我心里就是改变不了大家一起去郊游的倾向。 现在这时候,孩子都在放暑假,到处都是旅游团。我开在高速公路上,身边过去好几辆载满了游客的大巴车。我心里越想越好笑,想想我们一路都在走那些没人走的地方,在长白山的时候看到游客就像看到魂魄回归了。没想到,现在我们带着一车装备,竟然要去游客聚集的烂柯山倒斗。这怎么听都像是玩笑。我从后视镜里面看坐在后座的一声不响发短信的闷油瓶,这种玩笑感顿时减半。玩笑二字可能这辈子都不能用去他身上。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胖子,一路哼歌,什么都唱,大多不成调。看他乐呵的样子,八成和我的想法差不多。胖子说自己姥爷是浙江人,所以从小就听过各种版本的烂柯山传说,自然也对那边了解不少。就算没去过,起码知道是个国家n级景区。 关于这个烂柯山的传说,主要是在青霞洞。先说那座天生桥吧。中国有很多地方都有天生桥。一般天生桥的形成是因为多年前的一次山体滑坡把峡谷给封住了,峡谷就成了蓄水池,但由于谷底封闭不严,水依然可以渗出,日积月累之后,渗流将山体底部掏空越来越大,直至形成桥状。但是这里天生桥的形成好像不能用这个理论解释,因为这个理论的成立必须得是周围靠着江河。而这边上溪流就有,江河倒是无踪可循,所以它的出现就被编出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神话传说。 青霞洞就是天生桥底下那个神奇的大洞。之前提到过烂柯人的故事。简单来说,就是有一个叫王质的樵夫,砍柴时经过那个洞,看到洞里坐了两个人在下棋,看着看着就入迷了,期间下棋人还给他吃神物,让他不觉得饿。一局未终,下棋人叫他回家,他一看斧柄都烂了,出去发现外面已经是百年之后了。这个故事传言的版本甚多。最早是说下棋二者为童子,接着又传说是老人,最后生出的版本已然变成了铁拐李和吕洞宾。而喂王质果腹之物也是由枣变为了枣核,后来有人说其实是蟠桃。 我细细一想这个故事,原来是关于长生不老的。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闷油瓶,心说,这传说不会是真的吧。难道这闷油瓶子是吃了什么神枣或者是西王母的蟠桃,有了长生不老的本事?那他不真成神仙了? 我一路乱想,很快就到了烂柯山。 前面忘了说,其实我个人十分不喜欢烂柯山这个名字。念起来也极度不顺口。谁这么有创意取山名的时候要叫它烂掉的斧头?偏偏后来有人因为刚说的那个故事就把烂柯当成了围棋的别称。以前有个喜欢卖弄风骚的兄弟,是个专业下围棋的,为了显摆自己的专业素养,从来都把围棋称为烂柯。后来他输了一场很大的比赛,就从此彻底烂柯了。往后也就没人在我耳边说这两个字了。 谁知道,才下车,半天没和我瞎扯的胖子第一句话就是:来此山行,必要下一局烂柯。说完朝我抛了个媚眼,抬了抬下巴,一脸骚样。 我(和谐)操。 我们把装备都背在了身上。胖子在超市买了一堆罐头食品,每个背包里都装上了,沉得我肩膀就快塌了。我们居然现在要背着这么重的东西去爬山。其实这两年我一直坚持运动,本来的目的是为了去长白山,现在用在这里也一样。但是偏偏不巧前阵子中了枪,出院时候医生反复嘱咐我以后这一两年都不能做剧烈运动。那现在这种背着重物登山的算是剧烈运动么? 第19章 刚背好包想走。闷油瓶走过来,看了看我,迅速从我肩上扯下我刚背上去的登山包。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从里面拿了一大堆东西出来装在了自己的背包里。 我说你这是干嘛。他一边装东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医生说你不能负重。 这他也知道。后来也没见他怎么去医院,好像知道的倒是不比医生告诉我的少。但是他的肩上本来就比我们多一把黑金古刀,一下子又塞了这么多东西,我都不敢想它到底得有多沉了。 我也没再说什么,毕竟也是事实。假如我真背个包就死在景区里了,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我们到的时候是中午,天热得异常暴力。一点风都没有,空气里面充斥着一股东西被烤熟的味道。我们找了个小馆子,随便吃了点午饭,就进景区了。人并没有想象的多,可能也是午饭点的缘故,也可能是这个点太热了,所以走进山里的时候,几乎没看到什么大批量的游客在晃悠。只是走几步,偶尔看到一小簇人。 其实真的走进山里也不觉得非常热,到处都是树林,还有架在溪水上的晃桥。很多年不来,偶尔再来一次,倒也觉得景色出奇的好。 到达天生桥的具体过程就不赘述了。只是在行进期间,我问闷油瓶我们的目的地在哪里,他说了四个字:天生石梁。我顿时油然而生一种我们正在跟团游览或者出什么旅游杂志外景的错觉。而闷油瓶则是不说话的向导。啧。 这里人不少。还有旅游团。更有导游开着大喇叭在讲解。我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脑袋里全都是门号,这里真的是目的地?我们又不是旅游资源开发局的,就算是,这里也不见得还有什么能被开发。闷油瓶一到,就坐在了地上那个巨型棋盘的棋子上玩手机。胖子居然掏出了从北京带去杭州声称要拍西湖的相机,一个劲扯着不远处的几个外国妞拍照,时不时还对着我挤眉弄眼一番。 我叹了口气,走到闷油瓶旁边坐下来。 他突然把手机塞回了上衣口袋里,站了起来。我一愣,这是什么意思?爷一坐下来,他居然就站起来了,难不成还嫌弃我坐他边上? 这时候,我赫然看见两个人,从花花绿绿的人堆里面走出来。这两个人太显眼。人群被他们一晃就立刻有了种群众演员的感觉。小花穿着的那件粉红色花衬衫简直像是从夏威夷的岛上刚飞过来,花得要多夸张有多夸张。黑眼镜比起他来就正常多了,穿了一件白色的带帽t恤和牛仔裤,但很要命的是他戴了一顶绿色的鸭舌帽。那绿帽子在青天白日的照耀下,亮得和灯泡似的,引得旁边的人都纷纷转头看他两。 小花说:所有东西都放在入口了。你们休息够了就出发。 我忽然明白了,闷油瓶一直发短信的对象应该就是他两。 小花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担心的表情。我会看着他。闷油瓶淡淡地说。我心里嘀咕这小子文化水平明显很欠缺,什么叫看着?我又不是被抓来的囚犯。真他娘的不会用词。 所谓的入口就是在被称作一线天的地方。他是天生桥上面一条岩石接壤留出的缝隙。和桥一样是东西向,最宽的地方仅容一人贴地匍匐可过。虽然此处没有任何栏杆和防护措施,地形也比较险峻,能走的唯一一条小道高低不平,只可单人行走不可三两并排成行。假如遇上下雨,脚下会变得很滑,一不当心就要跌下去。但由于知名度比较大,所以来很多人都会不辞劳苦地爬上来走一遍。 至于一线天真正进去匍匐一下的人并不多。主要大家还是顾虑到卫生状况。这种地方难说没有人畜排泄物。 我们爬到上面的时候,居然就两三个人在走。我看了下时间,两点半。这个点暑气太大,估计大家都跑去凉亭里避暑了。 以前来这的时候从来没爬上来过,我对景点的好奇心一般都比较有限。我俯下身子朝缝里看了一眼。这条缝很细长,能隐约看到对面的景色。我看了看胖子,对他的体积表示担忧。胖子倒是没有露出任何顾虑,靠在石壁上摩拳擦掌,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他们对我大概解释了一下进去的洞口。这个洞口据说是人工的,就是说在我们之前就有人来探过了。胖子一听就满脸的不乐意:那敢情好东西都让人拿光了!洞口被做了严密的遮挡,就算真有爬进来的游客也不用担心会发现这个被隐藏起来的入口。看来之前来探路的人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小花第一个进去。这时候正好有个路过的游客从他面前经过。就只见小花身手敏捷地钻了进去,接着就不见了。速度之快几乎都由不得你看清楚。那个路过的显然是当看到奇观了,先是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后立刻一路小跑估计是想下去叫他的同伴。我心想这下坏了,我们可是在国家重点旅游风景区耍宝啊,指不定大家明天都要上当地新闻头版。我看了眼其他人,他们都显得一脸镇定,全当没有看见有闲杂人等经过。靠,这帮人果然是下斗下多的,连心得都下出来了。就算换成大白天干完全不正常的事情也能如此镇定。 黑眼镜下去之后,闷油瓶让胖子先下。胖子在缝口处卡了一下,不过也就一秒跟着就消失在了细缝里。 我看了眼闷油瓶,他好似回应地朝我点点头,意思是他垫后。我心里很紧张,一是怕再被人看到,二是也的确比较担心,对入口的位置我几乎没什么概念,刚刚听他们解释的时候就一直注意力不够集中。要是进了缝隙不能及时找到入口怎么办?要是爬不进去怎么办?虽然胖子都没被卡住。但是自从刚刚被那个过路的吓了一下之后,伤口就莫名奇妙地开始疼。那种疼还不只是疼在表面,是带着胸腔里面一起疼,一动就觉得嗓子里有股血腥味堵着相当不舒服。 第20章 事实证明,那条缝要比我想象的宽一点,像是专门为胖子这种体积设计的。我刚爬到中间,突然感觉背上被人戳了一下。一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这感觉就像被鬼在脖子间吹了一口气,我立刻觉得脊背骨发寒。天真!这是胖子的声音。我又四下里张望了一圈,最后抬头一看,猛然跳出来一张有点畸形的大红脸,就挂在我头的上方,几乎就要贴到我了!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真是胖子。他正瞪着两眼珠子看我,由于角度问题,他的样子显得十分恐怖。我被他吓了一跳,头直接狠狠地撞上了石壁,立刻眼前一黑,差点就这样昏过去。 原来入口是在上面,怪不得没人注意到。 洞口其实也没比石缝大。我先把背包递了上去,伤口这时候疼得很厉害。我心想是不是里面有什么器官上的洞没补好啊。终于我好不容易七扭八扭地爬了上去。最后上来的是闷油瓶。他也先扔了背包上来,不费吹灰之力就连带着整个身子钻了进来,并且顺手合上了那个覆盖在洞口的石板。 周围瞬间漆黑一片。为了节约手电的电池,我们决定先打开两只。 这里面的空间非常窄,只能一个跟着一个向前爬。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石洞的最上层。我们现在要往哪里走?我问。 地下。耳后传来闷油瓶没任何语气的两个字。 第14章 烂柯山(二) 也不知道我们到底向着一个方向爬了多久,期间我没觉得身下的走向有什么变化。说来也怪,自从进来了之后,我的伤口又莫名其妙的不疼了,甚至觉得比刚在外面精神好了很多。 直到突然有一小束光直直地落到我面前,那光并非来自手电,而是来自于山体缝隙的自然光。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大的洞,被从上方某处落下来的光照亮了一段。清晰可见,连接洞口处的是蜿蜒而下的石阶。石阶被自然光照亮了上面极小的一部分,底下黑漆漆地看不见底。小花在最前面打开手电向下晃了一圈。很奇怪,手电光的亮度在六七级台阶处就被吞没了,好像底下有很重的雾气。我想可能是底下的温度和上面相差太大才引起的,站在洞口能感觉到从下面飘上来的寒气。我不由哆嗦了一下,一呵气,竟然能看到白雾。这底下难道是冰窖? 我们没多做停留。小花说不知道下面的状况,看着这雾气很诡异,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大家都戴起了防毒面具。 走了大约十分多钟,只觉得周围雾气越来越重。尽管用的是狼眼,但是光还是只能照清身前半米范围,几乎没什么用。加上这些雾气好像有什么特殊的吸附功能,慢慢一层层蒙上我们的面罩,很快视觉就被遮挡得相当严重。 我靠!老子什么都快看不见了!胖子第一个摘了防毒面具。我犹豫了一下,雾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散,而且这里这么冷,心想这些雾气应该是温差产生的。所以也跟着胖子摘掉了面具。 我刚一摘面具,就看到前面又有了光。说来也怪,前一秒还漆黑一片的前面居然露出了一小片平地,被柔和的不知道从哪边来的光照着。 突然,我发现了不对!走在前面的小花和黑眼镜不见了! 胖子也不见了! 我回头看看身后空空如也。雾气散得很干净,霎时就觉得身边很大一个范围的视野都变得开阔了。但是没有闷油瓶。 我心里的恐惧顿时膨胀到快要从胸口炸出来的地步。这是怎么回事?是我走了岔路?难道他们早就不见了,我一直没发现?不可能,明明刚刚还听到胖子的声音! 我努力压制内心的恐惧感,心想,先走到亮的地方可能比较安全。于是我大着胆子朝前走了几步。那团亮光其实很诡异,发光体好像在上面,光被打到地上之后形成一个非常规则的椭圆形。站在这里看,就像是暗着的舞台上被打上了一个聚焦光,为了等主角出场。 这时候,主角真的出场了。 我猛地一抬头,光圈里现在已经站了一个人。应该是人。我这么说是因为他穿着很怪异。他穿着一件类似古代的华服,感觉朦朦胧胧,也看不清楚袍子的颜色和花纹,只觉得应该是价格昂贵的缎子。他背对着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是看身形,应该是个一米八左右的男人,留着长发。 这难道是穿越了? 我有点不确定地使劲看了眼,确实没错。这种感觉相当奇怪。其实我心里明明很害怕,但又同时有种很搞笑的感觉,就像看什么舞台剧在面前现场表演似的,眼下的恐惧又没来由的显得并不是那么真实。 我大着胆子喊了两声,指望能引起他的注意。但是这个古代人几乎完全忽视我,突然举起来一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我这下呆住了。搞笑的感觉瞬间就全部退却了,对这把刀的熟悉感变成了一阵透彻心骨的寒意顿时涌遍了我全身的血管黑金古刀!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刀就落下去了,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脖子里面哐嘡一声,刀掉在了他身边的地面上。这时候,他转了过来。 我觉得这一刻我眼睛是在充血的。因为所有的血气都聚集在我眼睛里,努力使我想要摆脱掉现在看到的这个画面上的人物闷油瓶。 我活了也有不到三十年了,从没有试过,这样一种漫无边际的绝望感,在看到他脸的一秒钟之内它袭击了我全身每一个最细微的细胞,这些细胞一个接一个死亡,好像再也都活不过来一样。我在一瞬间就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没有叫喊,只是站在原地不动,我忽然觉得,世界上所有的灯都在这一秒内熄灭了。 第21章 我觉得好笑。他闷油瓶也不是耶稣,而且我也不是傻子,眼下这场景本来就糊里糊涂,不怎么可信。多他妈搞笑啊,有个闷油瓶在我面前玩自杀?!但是我这种强烈的绝望感和恐惧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仿佛他死了,我也失去了在这里做什么的意义,同他说的那样,意义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意义。好像一瞬间,人生最灰暗的意识都层层叠叠地积压在我的脑中。 我看到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里面放着一粒类似枣核的东西。他的血顺着脖子一滴滴掉在肩上,他扬起嘴角冲我笑。我感觉脚不受控制地开始向他靠近。直到近在咫尺,我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东西。 突然,有只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 吴邪,别呼吸! 这是闷油瓶的声音。我一时有点混乱,脑子好像在什么空间夹层里面停止运转了。但是他的语气里面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强大力量,抓住我肩膀的力道也更大了一点。所以我立刻照做了。 前面的光居然在我屏住呼吸的一瞬间消失了,雾气还缠绕在周围。摘下面具之前的情景一点都未改变。小花和黑眼镜依然带着防毒面具,胖子站在我下面几个台阶的地方,眼神呆滞地看着右手边的石墙,在他手里抓着他刚从头上摘下来的防毒面具。闷油瓶的面具也不见了,他右手抓着我的肩膀,左手抓着一根在手上绕了两圈的登山绳,绳子的另一头被黑眼镜牢牢抓着,紧紧闭着双眼站在我旁边。 闭上眼睛!闷油瓶用命令的语气说。 我知道肯定是雾气有问题,一秒钟都没犹豫就照着他说的闭了眼。这下眼前彻底黑了。我试着吸了一口气,没发现有什么异样,才敢继续大胆呼吸。 肩上闷油瓶的右手突然间松开了,下一秒我的左手腕就被一种强有力的力量握住了。我忽然一惊,又很快明白过来,是闷油瓶的手,他是要带着我走。 我摸了摸胖子的距离,一把扯上他,想赶快跟着闷油瓶往前走。但是胖子居然就是不动,我用力扯了扯他的胳膊,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无奈之下,只能又屏住呼吸,睁开眼睛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壁面前,咧着嘴笑。那笑容让我浑身不舒服,十分诡异。我突然想起来防毒面具还在手里,于是给闷油瓶打了个手势,让他松开手,想自己先戴上防毒面具再给胖子带上。谁知闷油瓶不但没放手,反而紧了紧握着我胳膊的手。防毒面具被摘下来就不管用了,胖子比你中毒厉害,现在没法清醒。你先走,我带他。他说着就要把手里面的绳子系到我手腕上来。刚才看到的情景一瞬间又浮上我的脑袋,顿时从脚底板掀起来一阵寒意,直冲脑门。 不行!我大叫一声。但是声音并没有预想的那种有力效果,反而像是直接被周围的气体吞没了。于是我只能瞪着闷油瓶,以示抗议。闷油瓶这种目的性很强的专业失踪人士,几乎每次都是遇到什么状况,然后就叫大家快走,跟着就自己不见了。我心说,老子也会装伟大,我还就不走了! 你们再磨蹭磨蹭,等下谁都别想走得了! 突然旁边窜出来一个人。这人也不知道从哪里什么时候就冒了出来,动作极快。就只见他往胖子嘴里塞了什么东西,立刻胖子就有了反应,整个人像突发癫痫似的,剧烈抖动起来,眼珠子直往上翻,还口吐白沫! 我这下急了,赶紧挣脱被闷油瓶拉着的胳膊,冲上去扯住胖子猛推。正在这时,这位奇人又拍了一下胖子的后颈,胖子立刻从嘴里吐出一口黑气。 怎么回事?!胖子一恢复正常,就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看着我问道。 我没顾上回答他,仔细打量面前站着的这位世外高人。他脸上的表情很温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他头发有点凌乱,五官俊秀,走去街上,到也算是一个能脱离大众脸人群的帅哥。 先下去再说。他说着,给了我们每人一片东西,让我们放在舌头底下,自己一步就跳到了闷油瓶边上。 被骗了这么多次,也不可能陌生人塞给你什么你立刻往嘴里面塞。于是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闷油瓶,他冲我点点头,我才敢把东西放进嘴里。 原来是参片。 第15章 烂柯山(三) 他用自己的手电照了照闷油瓶手里面的绳子,顺着绳子的那头看向黑眼镜,干笑了两声,又几大步跳到了黑眼镜边上。那动作是快,却也不怎么雅观,看起来到是和猴子没什么区别。 你居然还没死。他怪腔怪调地说,语气里面分明透漏出讽刺和半信半疑。他边说,边递给黑眼镜参片。 黑眼镜也已经除了防毒面具,我在黑暗里面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觉得他说话口吻中带着不屑的笑:时间没到自然不好死,时间到了想逃也没办法。你这样来和我搭讪,别人很容易误会我们是熟人的。呵呵,你这玩意儿,我看貌似你来的时候也就没预备给我的那份,假如多了还是留着给你自己吧。我眼睛反正也不怎么看得清,没什么能影响我的心智。他说完,接过参片递给了小花。 我看这情形,心里嘀咕,难道他们一圈都认识? 这时候传来了小花的声音:哥们儿,你跟了我们这么久,顺便就自我介绍下呗。你帮了我们这么一回,好歹也算半个朋友了。既然来了这里,怎么着也算是个同道中人。况且,我们这儿也都是好客的主儿。我心说,小花不愧是谢家当家,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都带到这里来了,口是心非地说个话,连半个结都不打。他这话明摆了就是在说给黑眼镜听么。 第22章 那人又干笑了两声,说:你还是含上一片吧。这玩意儿也只能在这一段挡挡,到了底下,你就算塞一打在舌头下面也没用。自我介绍什么的留着走过这段再说吧。说罢,他往下一钻就离开了我们手电光的范围,进到了更深的黑暗里。 看来,此人和黑眼镜肯定是有过什么交集的,可能还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我在心里想。小花说他跟了我们一路,想到闷油瓶之前说我在杭州被人跟踪了,再加上之后有人好像冲着鬼玺去我家闯空门的事情难不成跟踪我的人就是他?但是,看闷油瓶眼下的表现,镇定得就像早知道会半路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人似的,对陌生人的加入接受得太过于自然了,而且还一副不当他外人的样子。难道这人本来就是他给带下来的? 算了,逻辑上的问题总是越想越乱,越推就让事情变得越奇怪。反正他说等下会自己解释,那到时候我就什么都问问清楚。估计小花这时候和我的心情差不多,听他说话的口气一定是心里堆满了疑问。他肯定早就发现有人跟着我们,但是等这个神秘的大活人终于走到了幕前,给我们看清嘴脸的时候,居然发现他和身边的黑眼镜是认识的。小花绝不会轻信陌生人,但是他不愿意怀疑黑眼镜。我们都知道,当自己人开始怀疑自己人的时候,那才是最悲剧的时候。 我突然发现思维现在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晰,有种忽然从一片混沌当中爬出来的感觉。那参片果然非常有效。但是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这雾气看来是会致幻的,但怎么会让我看到那种惊悚的画面呢?想想胖子刚才那个怪异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我心里总有个感觉,这种毒雾也并非那么简单。刚刚那人说这种参片一旦到了底下就没用了,意思是说底下还有比这种毒雾更厉害的?难道是毒雾终极进化版? 其实我并不知道他所谓的走过这段是什么意思。这石阶仿佛是无限延伸的,连个尽头都没有。自从进了这个洞之后,时间就变得非常的模糊。可能周围环境一直没有变化的缘故,感觉时间就像已经停滞不走了。想到这,我下意识地去看表。我戴出来的是那种非常傻的电子表,是那天买装备的时候顺便买的。主要上面有灯光,有了种种经验之后,我的结论就是:在斗里能照明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是神物。 周围的黑暗非常深,就好像随时都会有什么从里面冲出来一般。表盘上的灯光弱得可怜,蓝幽幽的和鬼火似的,完全没有体现出那个老板娘推荐给我时候所谓的超级无敌照明灯的神作之处。15:00。奇怪了。我记得我们在上面钻缝的时候就已经两点半了,这怎么才过了半个小时?我以为至少也得过了三四个钟头了。 因为大家都含着参片,所以一路上都没说话。石阶也几乎是直下的,所以和前面人的联系仅是看他手电发出的光来判断他的位置。我发誓我看表的时间不过最多是五秒钟,就这么一个眨眼的功夫,我一抬头,前面的手电光都不见了。前面霎时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怎么回事?他们手电没电了?小花?胖子?我喊了几声。声音空洞洞地被黑暗吞噬了没有人回答我。周围的安静就像瞬间加上了放大作用,被变得异常吓人。 我头皮都炸了。怎么老有这种事情?!怎么又是我?难道我的参片时间长了失效了?我不禁又想起刚刚的情景,心说难道又要给老子看舞台剧表演了?于是我又是屏气,又是闭眼睛,想排除这些幻觉障碍。我又喊了几声小花,始终都不见答应。无奈之下,我伸长脖子想看看眼前是不是又会出现什么光圈。 吴邪,我们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 我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差点没爆血管。靠!是闷油瓶,他还是在我后面。神奇的是,我明明记得刚刚有照过身后,怎么就没见到他呢?难道是他离我距离太远了?不管怎样,虽然心脏差点被他吓出来,确定有他在还是一下子就安心了很多。 我打着手电,走到他边上。他打着光正在研究石壁上的什么东西。我凑过去看了看,石壁上有一些被划出来的形状诡异的线条,由于之间就见过,所以确定那应该是他沿路留下来的标记。这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石壁的成色很奇怪。我拿着手电筒靠近了一点,伸手摸了摸。狗日的,这哪里是石壁,而是青铜!难道周围所有这些类似于石壁的东西都是青铜?! 我用惊讶的眼神看了看身边的闷油瓶,他冲我点了下头,肯定了我的想法。太不可思议了,那这山洞也太他娘贵了! 小花他们都不见了!我突然想起来这么个重要的事情。 闷油瓶头也不抬地甩了我一句我知道,那语气听起来一副好像反倒是他们才是专业失踪人士的样子。他打着手电上上下下走了几遍我们刚走过的那几级台阶,时而蹲下去研究一番,看他样子也没打算继续理我。我也不敢随便乱走,就一屁股坐到了台阶上,用手电照着开始研究青铜壁。这些青铜明显都经过细致的打磨,凹凹凸凸故意做成天然石壁的样子。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费劲心思要造出一个青铜洞来呢?青铜这两个字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变成敏感词了,好像所有东西都能和它扯上关系。 我的手电光忽然扫到一排字,我凑上去想看看清楚。是被刻上去的一排非常小的字,小得我必须把脸几乎都整个贴在上面才能勉强看清楚:七七四十九可升天。 第23章 吴邪,这石阶有问题。闷油瓶说。 嗯?我等着他说下文,谁知道他半天也没蹦出来一个字。就只见他伸着他那两根奇长的手指,在石阶上这边点点那边摸摸,来来回回上下走。我一直看着他,生怕一个不留神他也会突然消失。 好像有个空间被隐藏了。他说。语气里面倒是一点焦急的情绪都听不出来,镇定得就像在进行什么很没建设性的科学实验。但是我还没摸索到门道。他补充说。 我突然想起我老爹好像曾经说过,我家祖宅那也有个被特殊建筑结构隐藏起来的房间,平时看起来就像一堵墙,所以一般很难找到。这里会不会也是一样? 我对闷油瓶阐述了一下我的想法,他看着我没说话,好像从刚才起就在思考什么问题。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 吴邪,你刚刚是不是在墙上看见了什么字?过了好半天,他突然问我。我点点头。在哪?他追问道。我正好就坐在字旁边那排石阶上也没挪动过,顺手就指了过去。 他打着手电凑近了仔细看,几乎整个人都扒到墙上去了。他的动作就像一只巨型壁虎,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听见我笑,回过头来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我努力忍住笑,刚想解释,抬头看到他冲我摆摆手:没有了。 没有了?什么没有了? 第一秒我还一脸无知地看着他,下一秒我立刻反应过来了。心里一惊,心说怎么可能?我刚刚看得这么清楚。我打着手电立刻凑过去,掰着墙壁一寸寸看过来。心想可能字太小,闷油瓶眼神不好使,愣是没看到什么的。我就这样扒在墙壁上摸摸索索地找了半天,记忆当中的位置包括它周围的一大圈都找遍了,连一个字的鬼影子都没见着。 等我终于把头从墙上抬起来的时候,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不合理了!难道是这青铜壁就和飞机场的行李运送带似的,不是静止的,而是滚动的?边想我边伸出一只手贴在墙壁上,看看它是不是真在动,结果半天都没觉得有什么动静。完全就是一面死墙。 我回过头看了一眼闷油瓶,他正坐在我刚刚的位置上拖着腮帮子看着我发呆。我突然觉得有股冷风在脑中抽筋,不禁动了动舌头感受了一下嘴里的那股子人参味。 艹!不会是参片真不管用了,我又出现幻觉了吧。我心里念叨他娘别这闷油瓶也是幻觉,其实我根本现在就是一个人!估计人都是这样才精神分裂的。我越想就越抖。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闷油瓶的脸热乎乎的,不像是幻觉。 闷油瓶挑了挑眉毛(这动作让我想起了双儿),一脸你干嘛的表情对着我,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刚刚干了什么。瞬间觉得很不好意思,尴尬地抓抓脑袋,一屁股坐到了他边上。 你刚刚看到的字是什么,还记不记得?他问我。 我想了想说:好像是七七四十九可升天。他听完皱了皱眉头,又继续托起腮帮子低头想问题。 这句话说来也奇怪。我总感觉有什么暗示的成分在里面,像是一个公式,或者咒语,或者就像藏传佛教弟子修炼的哪种法门。里面必然是有什么玄机的,但是到底是什么呢? 我正想着,突然身边的闷油瓶噌地站了起来,又开始反反复复上下来回走。我都不知道他走了有多少回,就觉得眼前始终有个影子一直在来回晃动。要不是认识他为人,肯定以为他失心疯了。 吴邪,他终于停下来,站在我面前,略微喘着气对我说,我有一种假设。他停了停,又想了一下,好像在组织语言,你有没有听过鬼阶? 鬼街?我顿时后背一股寒意直幽幽地冒了上来。在这个又黑又古怪的地方一说到什么鬼了怪的,估计这辈子平时都没有用上的想象力这一刻都能非常给力地冒出来支援你。他的意思,难道这里真的有鬼?他娘的怎么可能!我就算没入党,好歹也是被唯物主义无神论教育了n年的结晶,什么粽子怪物我都能接受,那些毕竟是实体,不过是有点变异罢了。鬼这种东西,太虚幻了,鬼故事倒是听得不少,肉眼却从未见过。 是鬼,阶。闷油瓶好像有什么读心术,一看就知道我已经跑出基调好几百里路了。他一字一顿地说,一边用手指指台阶。 哦,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说的是鬼楼梯。 这个我是听过的。小时候去乡下老家,记得好像有听那些爷爷辈的说过一些玄妙的东西。那些大都和鬼神有关,一般到现在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但是被闷油瓶这么一说,我又顿时想了起来。这种想起来伴随着一种十分诡异的熟悉的感觉,总觉得有个画面在小时候好像见过。 所谓的鬼楼梯就是说,以前的老房子大多都是私人盖的,最常见的就是三层楼的那种平房。造房子的时候每层楼的楼梯一般都是级数相同的。但是因为那时候没现在先进,楼道里面都没什么灯,晚上一般都黑漆漆的,所以大人一般都会教育小孩子,下楼的时候数着级数下,谨防绊倒。那时候流行的级数一般是十级。假如你哪天走走数到了第十一级,那就说明你要倒霉了。那第十一集台阶是连接阴曹地府的通道,所以你这一走就再也走不完这楼梯了,直接下去见阎王爷了。 第24章 周围青铜的冰冷让我直哆嗦。难道闷油瓶的意思是我们现在遇上的就是这种情况,所以我们现在是正在朝着阴曹地府走? 现在,我们先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看着我,一副你明白了的样子。我在心里暗骂,这闷油瓶的语言表达能力果然不是一点点烂,怪不得说话简短成这样,估计是有时候想说长的却根本说不清楚。我明白什么啊?刚他说的那句全然是句外语。人家英文说出来还能翻个字典解释下,他这个我还得去专门给他造本专用字典。 他看着我,眼中露出了少有的迟疑。然后我看见他朝我伸出手下一秒发生的事情,我后来再去回顾,总觉得虽然事出有因,但还是相当不可思议,让我足足愣了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拉住了我的手。 我想我这一刻的表情肯定非常有戏剧性,我都觉得自己的眼珠子就快掉出来了,嘴巴也要张裂了。而且由于周围太安静,我的心跳声就像古代有人在堂外击鼓鸣冤的鼓声那么隆重,我十分惊讶下来之前伤口还疼,我还一度怀疑过是不是心脏上有漏洞什么的,现在居然能跳得这么强劲有力,真是匪夷所思。本来眼前这个事情也就极端的匪夷所思了,我的头脑一片空白,不是混乱,而是空白。血液都不知道流去哪里了,反正没往脑袋里流。好像都汇总到脸上了。我突然又想起来他在医院问我闷油瓶是谁的那会儿,我也有过这种脸上烫到能听见嘶嘶声的经历。 我好像恍恍惚惚听见他啧了一声,说两个人相互力量要比一个人单方施力保险。 切,这种话必须收录进他的字典里面,后面加上一长串的场景加注释。不然这种鬼话说出来谁知道他在讲什么。 这里很诡异,为了避免失散,这样比较安全。他的语气带着一贯的四平八稳波澜不惊,好像真的没有任何一丝感情作祟。我看着我,笑了笑。 我在心里暗笑,我们在这个怪异的空间里面,一切怪事都在超额发生。闷油瓶拉着我的手,还冲我笑。这是什么荒唐的画面?弄不好我什么时候一个清醒,发现这一切全部都是自己的幻觉;或者也可能醒过来的时候我睡在自己家里的床上,什么来烂柯山狗屁山全都是一场梦。一想又有点犹豫,想到闷油瓶和胖子住在我家的那段,倒是不希望也算在梦里面。 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我自己就笑了起来。 闷油瓶站在矮我一级的石阶上,回头看我,有气息从他鼻子里面轻喷出来他又冲我笑了一下。 嗯。我应声道。 第16章 烂柯山(四) 我紧了紧握着他的手,走下一层台阶,又忍不住瞥了一眼他的脸。完全没表情,就像刚刚的画面全都是我意淫出来的。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我们现在要去尝试的是什么。他说假如我没看错青铜壁上的字,那么那些字很可能是找到隐藏空间的关键。结合鬼楼梯的说法,它暗示了两种可能:第一种是来回走。也就是上下走同样的七级石阶,一共走七次,看看有没有变化。他说完这种可能性我就明白了为什么刚刚他在那里来来回回走。心说臭小子居然一声不吭就在那里试验,要是万一一个不小心试验成功那岂不是就剩我一个人在这里等死?我不禁啧了一声。他立刻又施展了他的读心术,看着我皱了皱眉头,冷冷地说了句:我没试完,可能性不大。而第二种就是比较符合逻辑思维的普通走法,一直向下。每走完七级就做一个记号,一直到七七四十九级。 我们决定直接试验第二种。 不管等等你看到什么,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他没有侧脸看我,手电的余光落在他脸上形成一个不太亮的三角。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过程当中会发生什么。我虽然在这样的黑暗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能听出他说话的口气中带有明显的担心。他的担心出现得频率非常低,我几乎都不太肯定这种情绪是不是真的存在他身上。奇怪的是,忽然听见他这种语气说话,我心里的害怕反而瞬间被一种大不了一死的英雄气概所替换掉了。 没事的。走吧。我说。 他点点头,我们就开始一边大声数数,一边往下走。我忽然觉得很好笑,这种感觉奇怪得完全没法形容,就像是拉着手一起上黄泉路似的。真是晦气,这时候想这种事情,我赶紧甩了甩头,把这种不吉利的思想甩出脑门。 四,五,六,七。这是第三组了,目前还没有什么动静。闷油瓶俯下身在石阶上做记号,我就四下里环视一圈。每到一个七,我都特别紧张。到六的时候,就端着下一级是不是有地雷的心情,脚踩下去都要犹豫几秒钟。尤其周围的黑暗加寒气,总让人感觉有无数双眼睛隐藏在看不到的深处,随时都有未知物会从黑暗中扑出来袭击我们的恐惧。 最后一组七。 我和闷油瓶握着的手都沁出了汗,变得滑腻腻的没有着力点。他看了我一眼,张张嘴,好像想说点什么,停顿了三秒钟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我们就这样彼此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开始往下走。这时候其实要说什么都很难。不管下一秒有多惊悚的情况要出现,也好过走不完的死循环。所以,唯一不想看到的就是踩上最后一级台阶,依然平静如常。 第25章 结果往往你不想看到什么就出现什么。七七四十九可升天。天在哪里?我们站在第四十九级台阶上,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黑暗还是黑暗,也没有什么从黑暗里面钻出来。这才是一种莫大的失望和惊慌。难道我们就要从此在这里等死? 我看向闷油瓶,他站着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似乎还在等着有什么奇迹会发生。我重重地叹了口气,刚想和他说,要不试试我们的第一种假设,结果他对我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我顿时紧张了起来,赶紧拿起手电四下里乱扫。他这表情,难不成真是有什么要从黑暗里面突然冲出来? 好半天,他突然小声说:你刚刚有没有听见有什么打开来的声音? 我木讷地摇着头,心里一边还在努力回忆刚刚是不是有隐约听见什么声音却被自己忽略了。是什么打开来的声音?我问道。 好像是门。他说。 虽然我确实没听到什么声音,但是被他这么一说,我不禁一哆嗦,刚刚自己还在想什么下地府,现在他一说门,我就自觉联想到地狱之门上面去了。 他顿了顿,对我说:继续往下走。 那第一种假设我想说要不试试看第一种方案,虽然他说有听见开门声,我是真的没听见。弄不好就是他太希望有变化,幻想了一个开门声出来。我怎么看都觉得,现在继续走下去也不过还是在这里漫无止境地走死循环。但是这会儿闷油瓶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我,那种眼神是他最常见的,意思是相信他。 石阶还用数么?我问他。 不用。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的时候,我确实觉得周围环境一点变化都没有。闷油瓶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去看看石阶上有没有他做的记号,我没问他,他也不做声。我心里很矛盾。我害怕他告诉我地上能看到他刚刚做的记号,那真正说明我们一直在走死循环。弄不好其实这石阶也就不过百来级,我们就一直在走这百来级的石阶要走到死。但是我又始终觉得第一种方案没试就说明还有转折还有希望。就像你端着一张王牌,要等到最后才出的心情是一样的。终于到了第六次他低头检查记号的时候,我忍不住决定问问他研究出什么成果没。 我转过头刚想叫他,突然闷油瓶在我面前不见了! 仅一秒钟,我的惊恐被变了形地放大,视线一片模糊。我赶紧低下头使劲闭了下眼睛。这一闭反倒又好像被谁在头上重重地敲了一记之后清醒过来我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低头看了一下我的手就是啊!我们始终未曾松开手,他明明还在。怎么回事?闷油瓶怎么老是在我面前一秒消失一秒出现的,是我眼睛出了毛病,还是他根本就会什么隐身术? 小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 这一秒,我的话被十分突兀地堵在了喉咙口,我张着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关上我被面前看到的东西惊得实在不知道做何反应!他转过来的时候,我非常确定,有三秒,起码是三秒!假如一秒太短,那么三秒总足够我给出判断了!我看到的是胖子,不是,不能这么说!闷油瓶还是闷油瓶,但是有个类似人影的东西极其模糊地和他的身体重叠在一起。人影几乎就是透明的,看着也不像是个实体,体积比闷油瓶整整大了一圈。 我一眼就能认出来,绝对是胖子! 我拎着左手食指,指着闷油瓶语无伦次地对他说我看到了胖子了。闷油瓶面无表情,一脸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的样子。 我说胖子,胖子!他刚刚在你身上,现在又没了! 我脑中的混乱和巨大的恐惧驱使我在还没有来得及思考的情况下就想甩开闷油瓶的手。谁知我刚一用力,他反倒一个使劲把我扯了过去。我没站稳直接以怪异的造型向他身上倒去。他及时一把搂住我的肩,后退了几步,背骨直接撞到了身后的青铜壁。我紧跟着就听见咚的一声,有骨头撞击硬物发出的闷响。是他拉着我的那只手的肘部顶在铜壁上发出的声音。我心里一紧,瞬间替他感到一阵疼。 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看着面前还没来得及站直的我,淡淡地说:别松手。 这个姿势极度尴尬,我有点不知所措地赶紧把自己的身体重量从他肩上抬起来,抓了抓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这尴尬也就仅仅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周围的变化没有给我太多时间去思考自己应该开口说的话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切身体会到他这句别松手的深意。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周围忽然出现了很多黑影。我这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的雾已经变薄了很多,四周的一切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变得无比清晰。 我不能称他们为黑影。因为他们是透明的,就是和刚刚看到胖子的那种影像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脸我看不见!或者说根本没有脸!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生物,长得十分细长,脖子特别长,肩窄,身体就像一条被拉长的竹竿给硬生生安上了两只短得离奇的胳膊,腿又细又短,我从脑中找不到合适的名词去给眼前的这些怪物取个什么名字。他们有人的皮肤颜色,或者更深一点,全都赤身裸体,张牙舞爪朝着我们扑过来! 第26章 我一望四周,满满的都是这种东西,我们被包围在了当中一个非常小的空间里,根本无处可逃!我心一沉,想这下铁定死绝了。我的右手被闷油瓶牢牢抓着,可能都已经发麻了,致使我假如不去看的话竟然连自己的手都感觉不到到底在哪里。闷油瓶皱着眉,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我猜他可能也已经意识到,我们现在这个境地已经是无路可逃了。 这些怪物越靠越近,他们的移动速度并不是非常快,属于均速移动。我忽然发现他们很有层次排列也很整齐,一瞬间竟然觉得像是军队在行军。 就在他们快要靠到我的时候,我抬起左手挡在头顶上,心里已经做好了受死的准备。他娘的,这到真是七七四十九可升天,我心想我虽然活着的时候没做什么对社会特别有贡献的事情,但是好歹也没有做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情,应该上去不成问题才对。转念一想,盗墓好像本来就是犯法的,我cao,这上头总不会也有雷子管这号事情吧,会不会才上去,就要进上头的什么法院受审啊我越想越乱,满脑子都是坐着电梯上天堂被判刑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的画面。 但是等了半天都没在我头上感到有什么动静。我扒开指缝,眯着眼睛从指缝里看了看外面的动静。闷油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拔出了他的黑金古刀。一股血气扑鼻而来。我完全放下手,只见他的手背上已经多了一条又深又长的口子,正在滴滴答答地流血。我又迅速看了眼四周,那些无脸怪没有像尸蹩一样仓皇逃跑,但是也全体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在我们周围空出了一个圈。那阵型十分诡异,他们都垂下了手,显得静止得很彻底。感觉并不是很真实,他们飘在空气里面,脚也不在地面上(衣服很长,有没有脚也是问题),仿佛魂灵。 我不禁伸出手,想看看能不能碰着他们。其中一个离开我最近的立刻做出了警示的状态。闷油瓶用带血的手一把抓住我,别碰他们!你碰不到他们,但是他们能碰到你!闷油瓶的脸色已经开始有点泛白了,看样子放血已经放了有一会儿了。他说完有点虚弱地喘了口气,他们不是怕我的血,只是不想靠近这种腥气。他说完,用刀撑住了地面,整个人将重量压了上去,看样子不是很清醒。我觉得奇怪,平时他经常没事就放个血什么的,怎么现在就这么一会儿竟然虚弱成这样?难道是之前缺乏运动? 突然,吱嘎一声,我听到有什么东西打开来的声音。 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面前的闷油瓶下垂着头站在我面前,身体变得越来越模糊,竟然开始显出一种透明的状态。然后,我看到了一扇打开来的门,就在我面前,准确的说,是隔在我和闷油瓶之间。突然,我又看到了胖子!我眼前的情景顿时变得很混乱,一下子出现了很多人准确的说是他们一行人,小花和黑眼镜都在,还有那个连自我介绍都没做的陌生人。他们被缩小了好几倍,和闷油瓶的形象重叠在一起。闷油瓶瞬间就变成了电视播放器。他们一行人都在朝那个门里走。我看到胖子走在最前面,嘴巴张张合合好像是在大声和他们说着什么。最后进去的是那个陌生人,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表情说不出来的古怪。他们在进去的瞬间就都不见了。整个过程很简短,但是我却觉得时间在被一秒秒地放大。闷油瓶滴下来的血已经开始模糊不清了。 又是吱嘎一声,那扇门好像被谁推了一下,在慢慢关上。 我突然开始有了知觉手上的知觉,这种突然到来的清晰感觉就像谁扇了我一个响亮的巴掌,让我在瞬间变得清醒。仿佛有种强烈的力量在掰开我和闷油瓶拉在一起的手,我看不到有任何东西在我们手上施力,除了周围一圈静止不动的无脸怪。我只知道死死抓住他的手。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可能活到现在,小时候吃奶结余下来的气力全用在抓他的手上了。 闷油瓶似乎没有看到我刚看到的东西,也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那股巨大的力量,拉住我的手比之前松了一点。或许是他流血过多,已经浑身麻木失去知觉了。他脸色煞白地看着我,或许我对着他的表情一直保持惊悚不变的状态,所以他脸上堆满了疑惑不解。 到底几秒钟,我忽然觉得手上那把作用力突然不见了,整只胳膊都在瞬间变轻了。 我听见一声模糊不清的闷油瓶的声音,他说:吴邪 周围的一切都在瞬间不见了,仿佛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幻影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这才明白过来:同时消失的力量还有我手中本来紧握的那只手。 第17章 烂柯山(五)上 我伸手随便一抓,都是空气。眼前还弥留着闷油瓶消失之前毫无血色的脸的影像。 闷油瓶不见了。 我想我大概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起码到最后,我还是尽量保持了清醒的状态开始试着思考这一系列的问题。 虽然眼下就剩我一个人,但是我毕竟还活着。没有了闷油瓶这条路可能会变得比之前难走好几十倍,但我毫无疑问必须去走。 要不就活着找到他,要不就自己死在这。 想到这里,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我甚至连为什么要来这儿的原因都不晓得。要是真死了的话,会不会充满了一种死得不明不白的冤枉气呢? 第27章 那么,就必须活着找到闷油瓶,有什么屁话大家都说说清楚,假如问他问题,他再不回答,就直接给他吃上两拳。一路过来,就从没有一件让我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的事情。他娘的,别以为小爷我好说话,就当我是豆腐渣。 我也是有脾气的。 我觉得浑身发冷,这里的冷真的可谓是钻心刺骨。那种金属给予的生硬的冷,不断在压抑人的斗志和心中的希望。好像从刚才一切忽然恢复平静的时候开始,这里的雾又回到之前的状态了,又浓又厚,遮挡了一切什么都变得模模糊糊,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我调整了一下手电的光度,坐在石阶上,环起双臂抱住膝盖,再把脸使劲埋下去这是我最习惯用于思考的动作。 我开始把所有的线索和发生的事情都串联起来: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这里的空间时间诡异。它充斥着一股非常强大的隐身力量。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多余的怪事不谈,得出来的结论是几乎可以肯定这里不止一个空间。在这层层叠叠的大雾后面,还藏着另一层空间。或者换种假设和说法空间也可以是同一个,不过同时又被分为了好几层。刚刚看到的那扇门很可能就是相类似的隔离装置。 其中应该有一个虚体层,相连并半重叠在两个实体层之间,作用就好比电梯,我必须要通过那层,才能到达被隐藏更深的目的地。我大胆假设:刚刚看到的胖子他们是在另一个实体层里,那么闷油瓶应该就是在相连两边的那层虚体层当中。由此看来,可能因为只是作为一个通道来使用,虚体层并不是那么稳定。 现在唯一剩下来的疑问就是:虚体层的出现到底是有规律可循的,还是就如同中彩票一般完全凭仗着运气。 但我又一想,也不对。就算是彩票,也还有那么多人在用概率法计算中奖呢,世间万物都会有个规律可循的。一定有什么是我没注意到的。还是说,闷油瓶刚刚触到了什么机关? 这么一想,我立刻毫不犹豫地去看刚刚闷油瓶最后检查的那块地方,就在我现在坐着的这级石阶边上。我把整条石阶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摸遍了,也没有发现一个比较像启动机关的东西。看来直接有机关这个可能性不大。 我的手电照到墙壁上的时候,好像又照出了一点痕迹。貌似又是一行小字,小得也不比蚂蚁大多少,我必须整个人贴上去恨不得拿放大镜才能看清楚七七四十九可升天。 我顿时只感到头皮发麻。这是怎么回事?这行之前消失得无踪无影的密码小字,现在又突然重新出现了。我四下里看了一眼,单凭这里重复的景色,完全没有任何根据可以去判断我所处的位置。难道这是说明我又回到起点了?! 又或许,这里是起点,也是终点。这里就是那扇门和隔层所在的位置。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只要重复做一次之前我和闷油瓶做过的试验,那样很可能就会找到入口。 尽管我心里充满了对这种缺乏合理逻辑和凌乱推测的正确性表示的强烈怀疑,但不管怎样,不去试就永远不会知道答案。所以对错在这一刻并不显得非常紧要,这好像也是我眼下唯一能走的路了。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开始重复那个七七四十九的方法。开始之前,我看了一眼表。其实我不是真的要看时间,是因为觉得看到的结果定会是如同我所想的那样,所以特地看一眼上面的显示丝毫没有变化,依然是15.00。从两点半到三点的半小时是我们从最初的岩逢入口进来爬到见到进这个洞的入口用掉的时间。表从进来这个青铜壁洞之后就停了。这里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力量源头能让我一只质量还不错的全新电子表停走,还是说,表还是好的,也没有停停的其实是时间。 到第一个七,我刚准备做记号,就看到了闷油瓶之前做的记号,一个非常显眼的字母i。他是用我们出发之前,我买来的那种传说有金刚不坏之身的匕首刻的。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他偏偏选了字母i。不过到这里,我就可以确定了,在闷油瓶从我面前消失的那一刻,可以说他被二层空间吞了,或者说我被隔离设施挡在了门外面,被踢回了第一个实体层,也就是我们反反复复走着鬼石阶的这个洞。那么我现在继续走下去很可能走的路就和之前重复了。按照这样推测,当我走完全部七七四十九级台阶的时候,二层空间应该能出现。 我再度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走。每走七层,我都能见到闷油瓶留下来的记号。我不禁有点得瑟,这说明我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但是有一点还是很奇怪,为什么之前那个字会突然从墙上消失而后又重新出现。不过这些也并不算重要,三叔说过,地下这点事情要是都能找出个源头的话,那他娘我们早都成科学家了。 四十九级石阶很快就走到了最后。我心里原本以为,会和上次那样平静之后出现点奇奇怪怪的鬼影子。但是我想错了。 没有透明人。只有一扇门。 我刚走到第五十级台阶,就听见了开门声。不同于我之前听见的类似于开木门的吱嘎声,而是非常厚重的石门移动的声音。随着那声响的结束,周围恢复了一片安静。我心里直打颤,因为周围的黑色瞬间变深了雾散了。 我面前是一扇清清楚楚的石门,开了一半。我伸手上去摸了一下,不同于之前那些模糊不清的幻象,这门是实实在在的。石门上什么都没有,就刻了三个字:升天门。 第28章 艹!我心想,敢情老子走了正门了。 第18章 烂柯山(五)下 我其实并不是很确定这是二层空间。还是我之前的猜测并不是全都正确?因为在我的理解里,二层空间应该并非一个实体层,而是一个不稳定的虚幻层。不管怎么样,既然人家都为我开了门,总得要先进去再说。 于是,我正了正身,提了提气,一脚跨了进去。 超乎想象的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现在真正站到里面,忽然就觉得和外面是两个空间:气温差很大。这里要比刚刚那个青铜洞热很多,没过几秒钟我竟然有一种蒸桑拿的感觉。 最奇怪的是这里很亮堂,一扫刚刚那种幽深的黑暗。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实在是太黑了,引起的错觉,总感觉这里就像哪有日光灯在照着一样。 乍一看,这里面好像很空旷,十分惹眼的东西几乎没有。我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应该是一个比较规则的长方形。最深的地方相对暗一些,我眯着眼睛仔细望了望。突然看到了一个人,被笼罩在远处刚入暗的阴影里面。 我头皮炸了一下,再不敢挪动半步。他娘的不会是个粽子吧。这也不可能啊,从进来到现在我就没看到过一口棺材,难道这里也有玉俑?我静止在原地等了大约十秒钟,发现那人并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成完全的静止状态。难道不是人?但是看个头,仿佛是有人高。我定了定神,慢慢朝那个东西挪动过去,心想它这么横在路当中,我总要从那过的,还是得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 我刚走到那物体落下来的大片阴影口,忽然有阵带着香味的浓雾迎面而来。我根本没有做任何思想准备,一抬头就吸了一大口,心里顿时一沉,赶紧用手捂住口鼻。假如这雾气有毒,那我肯定马上就要暴毙了。 但是等了半天,我也没感觉到器官有什么反应。看样子,雾气没有毒。我放下手,这时候周围的东西已经看不清楚了。雾气很浓,就像有人在舞台上故意放烟试验什么舞台效果一样。 说来也怪,这浓雾里面夹杂的香味,闻着有种非同一般的熟悉感,熟悉到就像是一种天天都会闻到的气味。但是人就是有种惯性,每逢关键时刻,越是熟悉的东西越是说不上来。就像我经常会把闷油瓶的本名压在舌头底下,死都想不起来是一样的。 突然,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我揉了揉眼睛,想仔细看看清楚。这里毕竟雾气这么浓,眼睛出现错觉也很平常。紧接着我发现,这完全是自我安慰。我这一看就不得了了从浓雾深处俨然走出来一个活物。说它是活物,是因为这一刻我没法说出它到底是什么,它还被浓雾包裹着,在向我靠近!我猜就是刚刚不动的那个玩意儿这会儿又启动了!说不好这浓雾全都是它放出来的屁。转念一想也不对,这屁居然是香的到也神奇了。我思想还没摆正身体已经非常自觉地做好了随时拔腿逃跑的准备。 就在我刚想转身逃走的时候,眼睛不慎瞥到了那个从浓雾里面现形的活物我难以形容接下来这n秒钟的心情。所有的恐惧和慌张在瞬间都演变成了非常奇怪的,有点像机械装置卡壳那样一时间转不过来的感觉,还没完全平复的半恐惧状态加上震惊和无法理解不敢相信,我可以在这一刻把我不怎么丰富的心情形容词全部都堆在一起。眼前这个男人全身赤裸,身上的水由于没有被擦干还在冒着热气顺着他精炼的肌肉往下淌。我由于保持着准备逃跑的姿势,所以首先看到的是他赤裸的两条腿。当视线上升到他的胸口那只栩栩如生的麒麟活灵活现地跃入我的眼中,然后我看到了他的脸。 闷油瓶一丝不挂地站在我的面前。 我认为用简单的目瞪口呆四个字来形容我此时此刻的状态是远远不够的。我看着他,脑中忽然神一般地闪现出那天半夜他在我家洗澡出浴的情景,但至少那天他还穿了内裤啊。我思维极其跳跃和混乱又空白地看着他,实在是半个字都无法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围除了浓雾就是他,叫我眼睛往哪里放?! 等等,雾!我忽然间脑子像被雷击中一般,轰一声这香味怪不得这么熟悉,这不就是我用的那种沐浴露的味道么?!我是个懒得去换新东西尝试的人,所以同一个牌子同一种味道的沐浴露,从我第一次用了觉得味道不错之后一年多都没有换过。肯定不会有错,我家浴室在我每天洗完澡之后就是这种味道。 刚想到浴室,我就紧接着发现了这四周的变化。周围虽然雾蒙蒙的,但我只粗略地扫了一眼,就被瞬间石化了这里哪还有山洞,这里不就是我家浴室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在梦游?还是我被转移了?!碰上这种离奇的事情,还不如遇上粽子来的简单。 我把眼珠子转回闷油瓶身上。小哥,你我使劲想了想,根本不知道开口说什么。他并不开口说话,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他突然朝我靠近了一步!对我伸出手,一把搂住我的腰。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饿了好几天的狼看到了一头羊一般,充满了难易形容的贪婪和欲望。 他微微侧着头,脸在朝我一点点靠近,就在快要完全贴上来的时候,我的大脑似乎在瞬间死而复生,我立刻将目光刺到他的手背上没有口子! 第29章 不对,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觉。 我立刻闭上眼睛,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我似乎还感觉到闷油瓶的气息在靠近我嘴唇的地方停留了一秒钟,顷刻之间便消失了。 香味也在瞬间不见了。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洞里原本奇怪的日光灯照没有了,温度也一下子就降了下来。这应该才是这里最原始的面貌。浴室不见了,闷油瓶不见了,我还站在阴影口,不远处那人形物的外形已经差不多能够被识别出来了应该是一尊雕像。 所有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多了一个人。 第19章 烂柯山(六)上 起先我并没有留意到他,直到他忽地从阴影里钻出来,非常突然地出现在我面前。我心道奇怪,可能是刚刚被吓了这么一场,心肌瞬间变强了,一下子钻出来这样一个大活人,我倒是一点都没有被他吓到。 他看了看我,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有点接不上气地问道:小三爷,说说看,你刚刚看见什么了? 我白了他一眼。看来他刚刚一直在这里,就蹲在角落里一个劲儿看戏看到现在。我忽然想起先前看到他和胖子他们一起走进那扇木门,他走在最后,回头看时一脸怪异的表情。想到这儿我就心里咯得慌。心说这人神神秘秘地突然冒出来给两片人参,说了一堆云里雾里的话,紧接着就走出我视线了。我却到现在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这会儿他又忽然出现在这个我都搞不清楚到底是第几层的空间里,定定心心看完现场版单人舞台剧,接着出来笑话一番,让我觉得整出舞台剧就像是他导演的一样。想这些让我对着他就觉得心里极其不爽,有种强烈的被人耍着玩的感觉。是人是鬼好歹也现个形,最怕这些跟你兜圈子,玩阴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问他。 小三爷真的不记得我了?他忽然就收起了笑容,脸上有让人惊讶的认真。我竟然从他眼睛里面看到那么一点哀怨的神色。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拙。 这样一个人,我努力从脑海中搜索我活到这个年纪见过的所有人,确实对他没有半点印象。在同三叔去鲁王宫之前,我的人生也可以说是四平八稳,一点起伏都没有。要说奇遇,也不过是在长沙老家村里年头上那次,到最后作祟的还是人。至于这些稀奇古怪的地下事儿,我当时想都没想过有一天我要一脚踩进去,来回经历。我记忆还是不错的,这样一个不寻常的人,假如同我有过相交,那就一定会留下印象。 他并不是一个落在人堆里就找不见的人,不光是他与众不同的俊秀和气质,还有他的神情,却是光靠我这样说,永远无法说清楚。仿佛一个人,经历得太多,隐藏得太多,时间久了,脸上就会出现这样一种隐忍和孤独,明明年轻的一张脸,却如同被这个尘世隔绝在外。就像闷油瓶一样。 我看了他很久,终于摇了摇头。 他低头笑了一下,显得很无奈。末了,他抬头说:李如风,小三爷不介意的话可以喊我如风。看来我们又要重新认识一次了。 李如风。我不禁有点郁闷,这名字要是摆在古代弄不好可以当个一代剑侠的名字,还尤其显得风流倜傥,最适合出现在全国各大j院的嫖客榜单上。突然被扯来二十一世纪,反倒觉得有点不伦不类,还显得甚为女气。再加上他一笑,我更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有点妖媚,心想不会是小花的什么亲戚吧。想着想着竟然顿时有了一种想问他是不是也会唱戏的冲动。 不说废话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这里的毒气其实还挺厉害的。他说着呵呵笑了两声。听他说话的感觉倒像说什么笑话。 毒气?我不禁有点疑惑,没见有气体啊,刚刚那个我家浴室的雾气不是幻觉吗? 无色无味的才是最迷惑人心的。他说完,又冲我笑了笑,就径直朝那坨黑影走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不对劲。这个李如风对此处的环境似乎很熟悉,在这种异样的空间里面行走居然显得这样镇定自若,看来一定不是第一次来。不管怎么样,这个人还算是个陌生人,好人坏人也不能单凭几句话就相信他,何况加上他对自己的事情好像也不愿意多讲些什么,神神秘秘的,虽然帮过我们,也未必就是自己人。我还是防着点好,别突然被他宰了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变成鬼的。 我定了定神,也跟了过去。 这时候,黑影的庐山真面目就完全出现了。确实是一尊石雕。石雕有真人大小,雕刻得并非十分精细,但也能分辨出来是个相貌不次的女子。穿了一身长带飘飘的古装,有几分仙女的味道。这尊雕像十分诡异。说是不精细,是指看起来做工比较粗糙,好像没有经过最后的修善就匆忙结束了雕刻工作。但是她的眼睛却十分栩栩如生,眼中带笑地看着你,我竟然盯着她看得呆住了,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禁脑袋发麻。她的眼睛十分诡异,那里面好像镶嵌着宝石一般的东西,通体透亮,还隐约闪着光。有一种迷人心智的感觉。还有她的动作,并不显得十分自然。左手下垂,右手略微向下向前伸出,看起来像是一种召唤的动作。我顿时觉得脑门心掠过一丝寒气。 这是什么人?我问道。 第30章 赤松子的老相好。他头也没抬地在石雕背后摸索着什么。 赤松子?我不禁咋舌。那不就是现在上头管降雨的神仙么?赤松子乃是上古时的仙人,神农雨师,传说能跳入火中自焚而不化,随风雨而上下。神得特别极致,传说闲来无事就去昆仑山,住在西王母的石头宫殿里面。靠,又是西王母。不过赤松子的老相好可不是西王母,各路神仙传好像都没有记载过这事儿。不过以前来这里春游的时候,听过学校找的当地导游说,炎帝的小女儿曾经跟随他修仙。 我仔细看了看眼前的石雕女子,莫非这就是炎帝的小女儿? 把手放在她手里。李如风的声音从雕像背后传来。 我啊了一声,表示不太理解。他从雕像背后伸出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边刚才说的话。我问他我们这是要去哪。他说:稳定的空间,瞎子他们都在那里。难道你想在这儿等死? 我一下就急了。那闷油瓶怎么办?我首先要找到他!于是想都没想就冲他大声吼了句:不行! 惊讶不过在他脸上一带而过,他随即就笑了。他的笑声里面充满了一种无以名状的嘲讽,小三爷,你还真会挑人喜欢啊,我原来怎么就没发现你眼光有这么特别呢?你了解他多少,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吗? 无疑他就是在说闷油瓶。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人很可怕。看来他知道闷油瓶很多事情,弄不好也知道刚刚发生的事,但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去救他。或许只是单纯不在乎他的生死,或许他就希望他死!搞不好之前发生的离奇事情,这人都有份参与。 想到这,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没关系,他不跟我去找闷油瓶不要紧,只要他没有什么杀人灭口的想法,我可以自己去找闷油瓶。他要怕死,走就是了。 我刚想开口说话,他却突然说:小三爷,让我给你解释一些事情。没猜错的话,我给你们蔘片之前,你看到的幻觉和刚刚看到的幻觉都是同一个人吧。前些那个青铜洞的雾比较先进,它有个名字叫半生误,错误的误,看到幻觉的人首先意志不怎么坚定,心里还有深层次恐惧。这种雾的作用带有录像回拨功能,就是说会让你看到一些真实发生在这里的东西,这些事情必定是你最害怕或者最渴望的,不过主角会被你的深层意识调换成你心里天天挂着的人。曾经有些人走进来,就没再出得去。据说还有人对着青铜壁打飞机到死的。所谓一招梦幻,误半生啊。说着,他笑了笑,又继续说,这里的毒气虽然力道比较强,不过因为空间不稳定,毒也毒得比较单纯。你看到的就是你天天脑子里想的。小三爷,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他说着,带着一脸不怀好意假装好奇的样子看我。 我顿时有种被一板子拍死的感觉。假如他说的是真的...我努力使自己的大脑保持平衡。现在这样的感觉并不让我觉得有多清醒,反倒觉得毛骨悚然。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我从来没有去想的问题。如果脑袋清楚一点,我就会发现,不是我不去想,而是我一直在逃避去想。潜意识里面可能还没有办法这样轻易接受我喜欢闷油瓶的事实。不是。并不是喜欢。喜欢这样的字眼太浅薄,够不上来形容这种感情的资格。我其实早在心里很明白了,这是一种强烈依附的感情,想到这,却忽然觉得很好笑,之前看泰坦尼克号的时候听到那句经典至极为人传诵的you jump,i jump还嘲笑了很久,当时觉得言情戏果真不能缺乏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豪情,不然一定没票房。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现在我竟然愣在这里,为这种情绪所彷徨,所镇定。我不禁问自己:闷油瓶假如死了,我还能活么?答案是肯定的,一定能活,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一直到死。 我被自己这空前绝后的想法吓了一跳。这他娘太大无畏了。要是我老娘知道我摆着年轻貌美的双儿看不上,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她一定亲手帮我买口棺材直接把我扔进去埋了。 想到这儿,我顿觉浑身发寒。 我也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回到现实当中的时候,李如风已经从石雕后面钻了出现,正站在我面前,离我不到两拳的距离。 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所有的表情也都不见了。 他看着我,眼中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这种悲伤,我之前在闷油瓶眼中见过,这时候看起来,竟然同他的如此相似。 他忽然靠过来,还没等我来得及反应,他所有的热量都附到了我身上。他用双手抱着我,抱得很紧。我脑中嗡嗡声一片,就像被谁捣了一个蜂窝。我隐约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吴邪他在我耳边小声说,我只为你一个人回来这里,也只在乎你是不是能活着出去。你真心记不得我了么?我竟然感觉他说话的声音到后来隐约带了一点哭腔。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我耳边他说话的热气还未散开,我就只觉脚下一沉,整个踩在脚下的地面都在瞬间下降。我忍不住大叫了一声,晕晕乎乎地直到地面停止下降。 等我睁开眼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我并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显得恍恍惚惚。李如风躺在我旁边,他眼睛紧闭,我小心翼翼地伸手刺了刺他的鼻息,很均匀,看来只是昏过去了。我注意到他的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又长又深的血口。 第31章 这时候也由不得我去细想刚刚发生的事情。我抬头四下里扫了一眼,这里大体显得通透晶亮。墙上斑斑点点地闪着光,不知道镶嵌的都是什么东西。唯有地面还是刚刚的那层地面。看来应该是李如风启动了什么机关,我们像坐了电梯一般,降下来到了这里。 这个空间倒是有点像国外的洗礼堂。我左手九点钟的方向,有一张祭台。长方形,侧面都有雕花,远远看起来,非常精美。材质看来也非常昂贵,像是玉做的,但又有点像水晶,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外面有薄薄的一层,里面却像是流动的液体。 我突然看见祭台侧后方,露出来一只手。在那种特殊玉石的光照下,那只手竟然连摊开部分的纹路都能看见。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视力一下子变神了。所以,当我看到那只手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它背上的口子,或许是光照原因,竟然泛出一种黑紫色来。 是闷油瓶! 第20章 烂柯山(六)下 我没有任何一秒的犹豫就大步走了过去。假如不是闷油瓶,而是个什么怪物,那以我现在这样的状态必定要被一击即中。 所以当我真正看到他脸的时候,顿时心里有种大石块落地的踏实感。但是随即又产生了另一种恐惧。他靠在那里一动不动。面色惨白得如同新刷的石灰墙。他的眼睛紧闭着,前额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得这样长了,让他的脸沉浸在一片零散的阴影里头。我顿时感到一种从脚底下腾上来的凉气,在张家楼看到他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他还活着吗?不会放个血就放死了吧。 我伸出手去试探他的鼻息,竟然发现自己的手忍不住地拼命发颤。忽然,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我看到他皱了皱眉头,表情痛苦地缓缓睁开眼睛。我看到有汗珠顺着他的脸往下滴,被身后奇特的白玉光照得亮晶晶的。 吴邪我看到他嘴唇动了动,隐约觉得他在喊我。我刚想低头凑过去,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他抓住我的手忽然一个使劲,把我直接拽了下去。我没有支力点,一下子整个人都倒在了他的身上。 吴邪快走耳边传来他微弱却很清晰的声音。他突然使劲推了我一下,之后手就松了下去。我一惊,赶紧一把拽住他松开的手。 好在他并没有昏死过去,他只是没有力气再和我多说一个字了。我从他身上爬起来,直了直身子。心里不禁笑了一声,他这是在叫我自己走丢下他别管么?呵呵。真是好笑。这可能嘛?老子内心没承认自己感情那会儿都没有丢下过他,何况是现在?假如哪天真是为了他赴死就义在某个见不得光的鬼地方,倒也干脆了,省的还要老娘帮我买棺材,花她人力来掐死我。 他抓住我的那只手就是受了伤的,我瞄了一眼伤口,便把它抬起来,仔细观察。这伤口显得很奇怪。已经不流血了,最后流出来的那点血都集结在伤口周围结成了块状。奇怪的是,伤口的颜色它呈现出了一种深紫色。紫得已经有点发黑了,包括靠近开口的一圈皮肤,也是这种颜色。就像沾到了很难清洗的颜料一般。伤口看起来很深,都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骨头了。奇怪了,之前没见他伤口有这样深啊。 这是怎么回事?伤口这么奇怪,难道是 中毒了。我心里刚想到这回事,就有人把他说出来了,就像一个非常适时的旁白。是李如风,他这会儿已经醒过来了。皱着眉,按着太阳穴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身后了。一声不响忽然就开口说话足足把我吓了一下,心说这人怎么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冷哼了一声,说道:不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重的人,活到现在算他命大,就算死了也不足惜!他说话的表情显得有些咬牙切齿,好似和闷油瓶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我竟在这诡异的白玉光里觉得他目露凶光,不禁一身冷汗。 嘿嘿,他忽然把目光落到了我的脸上,表情由于转换得太快,前后完全判若两人。小三爷,我觉得他这样挺痛苦的,要不我送送他?说着,他竟然从裤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上的光在我面前晃了一下,我只觉脑袋轰了一声,如同定时炸弹瞬间爆炸。 我想都没想就张开手臂挡在了闷油瓶前面。你要干嘛?!我也不能想象这时候自己的表情到底有多惊悚,仅仅四个字从被我嘶吼出来的瞬间,我能感觉到连同腮帮子都在跟着抽动。只是他脸上在闪过短暂性惊讶之后,随即居然噗一声笑了。 你果然很紧张。他低着头说道。他的头发长度和闷油瓶的相当,脸被罩在淡淡的阴影里,我也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收起了刀,抬起头来眼睛闪光地笑着对我说:逗你玩儿呢。紧接着从我身边一跃而过,动作飞快地掰开闷油瓶的嘴,塞了一个什么东西进去。 我差点没被吓得岔气。经过刚刚那个场面,我不得不怀疑他真的有可能会下手杀了闷油瓶。你给他吃了什么?!我瞪着他只觉眼睛充血得厉害,又疼又胀。 呵呵,别紧张。我和你解释过了,之前洞里的雾气有毒,白痴才会在没有解毒措施的情况下给自己加个血口子,所以说他死了也活该。不过既然你小三爷不想他死,那我就再留他一次命好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又冷笑了两声,忽然间凑到我面前低声说,只要有你在边上,他就会变成一只又蠢又冲动的猪。我也不急,多留几次这种机会慢慢折磨他也不错。 第32章 我听他说完,心里顿生的恐惧让我定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要不是因为我,闷油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还得别人救他?是啊。闷油瓶不像是那么毫无准备的人,如果当时不是因为有我在,他会不会轻易割伤自己?他当时也说了,那些透明人并不是害怕他的血,而是不想靠近那些血腥气。其实放我的血效果也是一样的,那么现在躺在这半死不活的人应该是我。不对,换做是我,估计活不到现在。想着想着,我就觉得满心的寒气,盘马的话再次在我耳边来回荡漾。 而眼前这个李如风,到底和闷油瓶有过什么样的宿怨?但是他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忽然就被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包围了起来,脑中闪过一个什么场景,但是由于画面闪过得太快,硬是没有给我留下丁点的残余。 回神看他,他依旧保持着相同的表情。看起来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微笑优雅而温和,眼神竟然还显得特别真诚。这表情最近我好像只在慈善机构派人来劝你捐款的时候见过。我甚至怀疑刚刚他说的话是不是也是我的幻觉,其实他什么都没说。到目前为止,他的所作所为令我相当费解,我压了一大堆问题想搞清楚,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看他样子,也没比闷油瓶好到哪里去,虽然话说得比他多,但是问题都答不到点子上,一问就又多出一个问题。还不如什么都别问。当前问东问西也并不是最紧要的事情,闷油瓶既然叫我们赶紧离开,就说明这里可能有什么潜在的危险,我却到现在还什么都没看到,想想就不寒而栗,只觉得四周不亮堂的暗处都很诡异。 才这么想着,就隐约听见有什么悉悉索索的声音。但当我竖起耳朵仔细听的时候,声音又消失了。我想,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导致的错觉。 于是,我低下头检查了一下闷油瓶的状况。他的脸色好像恢复了一点,已经稍微能看出点人气来了,呼吸也强了很多。看来李如风没有骗我,他给闷油瓶吃的东西肯定是能解毒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被一种强烈的感觉驱使着。可能也是因为他起码在当下救了闷油瓶,所以不管他说什么,我都有种他并不会这样做的强烈意识。 李如风在闷油瓶边上一屁股坐了下来。等会儿吧,他一会儿就能自己动了。我可不想背他走,也不想让你背他走。他轻描淡写地说完,就把头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我又看了看闷油瓶。他说一会儿,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不过他说的对,等闷油瓶醒了再走,对我们来说确实比较好,也好快点找到胖子他们。 你以前来过这里?我忽然想起来,他先前好像说过。 这里没有。他答道,连眼睛都没睁开。一会儿工夫,竟然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看样子是睡着了。靠,什么人啊,这种环境居然也能轻易就睡着! 于是,我也只能在闷油瓶身边坐下来。他两都靠在祭台上,我就想顺便仔细研究研究这个天然发光体好了。这祭台要比周围的墙壁更亮一点,是一种强烈的被遮蔽的通透感。很难形容清楚,里面有种类似液体又不太像的东西非常亮,外面却裹了一层玉石般的外壳,所以遮蔽了很大一部分的亮光。祭台的形状是长方形,大小和棺材差不多。外壁有一些猛看之下不算清楚的雕刻,因为有亮光,所以雕刻显得不那么明显。看久了,眼睛会有日光反应,眼前出现一块块的大黑斑。 这些都是浅浮雕,好像雕刻得并不是什么祭祀仪式,反倒像是什么通俗的爱情故事。我仔细一看,四个面都有,并且故事应该是连续的,有很强的叙事性。顺序从右到左,两个矩形面分别被分为了两层,每层都有四幅,分别代表了四个场景,一共八幅一面,两面就是十六个。两头形似正方的,每面都有四个,顺序是从右边起,由上至下。 故事大致是说,有个好似皇室走出的年轻女人,爱上了一个比自己年长不少的男人,从此就跟随他了。起初他们好像挺和谐,每天都一起打坐修炼,外出散步,男人还为女人梳头,为她画画。女人就为男人更衣。夜夜春宵。女人后来怀了男人的孩子,这故事好像到这里应该结束了。可惜没有。并不是每个故事有个好开头就注定有个好结尾的。这个故事接下来变得十分诡异,看得我有点背脊发寒。 女人的孩子还未出世,男人却突然间就彻底变了。他好像对一切都不再感兴趣,每天都只做一件事情,他在修炼什么东西此处雕刻得并不清楚,看起来像是丹药之类的。他经常会跑去一个看起来特别奇怪的地方,这地方并没有被很好地表达,抽象化地被一块椭圆形的石头给代替了。他一去就很久,女人在此期间总要一个人空守寂寞,每天都以泪洗面。终于女人的孩子要出生了,那天男人不在家。女人独自生了孩子出来,但是孩子出生不久便夭折了。男人回来的时候,看到孩子的尸体,竟然显得很高兴。他把孩子的尸体抱了起来,放进一个缸里。到这里就像连环画脱节一样,再没有提到关于孩子的任何画面。紧接着就是这男人炼成了他要的类似于丹药的东西,那女人当着他的面引剑自杀。最后一幅画,是类似女人魂魄的东西,朝西天飞去。到此就断了,给我的感觉好似一本小说,虎头蛇尾,最后没有把应该交代的东西交代清楚,就匆匆结束了故事。 第33章 由于亮光,看这些浮雕很是吃力,我看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揉揉眼睛再继续。也不知道到底看了多久才拿它看完。故事情节被雕刻描述得既清晰又简洁。并且这些浅浮雕的技术相当精湛,看上面人物的穿衣打扮,应该是夏商时期的。我不禁叹道,上古时代竟然已经有了这样的能人巧匠。 我猜想,这被记叙下来的故事,肯定和这里有什么密切的关系。 祭台上的光一直在恍惚着我的眼睛。我总觉得这里头的光很不一般,应该有什么噱头。于是我闭了一只眼睛,朝着一块看起来比较薄的地方贴过去,想看看里面那些看起来像液体流动的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睁着一只眼睛,看了半天,除了眼睛疼,什么都没看到。就在我刚想放弃的时候,竟忽然看到里面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黑乎乎的,团在一起。位置的话,应该在面朝这台子的右手顶部。我又往上贴了贴,想看看究竟是什么。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被无限放大,瞬间装满了整个听力系统。 我那一瞬间还以为又是自己的幻听或者耳鸣什么的,但出于习惯,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我整个头皮都炸开了,浑身汗毛跟列兵似的全体竖了起来! 第21章 烂柯山(七)上 现在眼前是一大片白光。准确来说,是无数的发着白光的黑压压的虫子。它们看起来就像地上爬的萤火虫,不知道身体的什么部位在发光。但可能主要因为不会飞,所以没有了萤火虫带来的那种美感,并且由于数量巨大,在瞬间被看清是虫子的时候,立刻就觉得相当恶心,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虽说好歹我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尸蹩连什么的也没少见。但是忽然一看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虫子群包围在了当中的时候,脑子还是瞬间就一片空白了,有种腿脚提不起来的迟钝感。虫子群移动得很快。我心说见鬼了,这些狗屁虫子倒是还挺有脑子,知道什么包围攻击战术。估计刚刚第一次听见那种怪异响声的时候,它们已经在行动了,只不过这里到处泛着白光,不仔细看很容易和墙壁什么的相混淆在一块儿。假如早点看清楚,起码还有个逃跑的时间,就算跑不了,还能准备个应付的方法。现在倒好,虫潮都快逼到我腿边上了,这才叫骑虎难下,连他娘的引申义都不要。 我正想着,突然觉得肩膀被一股很大的劲提了起来。抬头一看,原来是李如风。他这会儿已经跳上了祭台,正伸着手在拽我。快上来!他冲我喊道。 我突然想到闷油瓶还靠在祭台的另一侧,得先把他弄上去!我朝李如风打了个手势,连话都没顾上说就要紧绕过祭台去找闷油瓶。 地上已经有些虫子爬到了祭台周围。我踮着脚走过去,还听见噼噼啪啪的声音,想必是踩到虫子了,隐约间觉得脚底下发烫,还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我也来不及去顾及这些,以飞快的速度绕过祭台的侧面。 其实我身体还没过侧面的时候,就伸长了脖子把头转到了刚刚我们坐着的那一面。刚想喊闷油瓶,结果发现那边什么都没有。闷油瓶不见了。 我怕自己眼花,特地揉了揉眼睛。再睁开,还是空白一片。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瞬间脚下力气全无。 正在这个时候,我的肩膀被人敲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抬头看,紧接着右臂被人直接提了起来,力量十分大,我赶紧让身体跟上这力量的倾向,否则手臂肯定会被直接扯断。 是闷油瓶。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祭台上了。果然是我刚刚太专注,祭台也就半人高,我竟然在绕过的时候都没发现上面多了一个人。 李如风哼了一声,怪腔怪调地说:所以我说小三爷,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闷油瓶用眼角斜了他一下。他的脸色几乎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我瞄了一眼他手上的伤口,黑紫色神奇地消失了。现在这个伤口看起来竟然浅了很多,和普通刀伤已经没有差别了。我不禁在心里暗暗感激李如风,不得不说,要不是有他,真有弄不好闷油瓶要死在这里的传说。 我看了看地下撇开光不说的黑压压的一片,只要是块地就爬满了这种虫,数量之多实在难以形容。真不知道这些虫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路过来也没见有什么迹象啊。现在它们都已经到了祭台底下,好在它们不像尸蹩会飞,看起来也不像是有登高的能力,否则就算它们没毒,这么庞大的数量,绝对能成功地拿我们仨当晚饭。我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稍微冷静下来一点,我才忽然感觉到脚底的异样。一阵钻心的疼痛感瞬间就被大脑识别了。我赶紧掰过脚一看cao,怪不得刚刚闻见烧焦的味道呢,鞋底都被穿了好几个孔了。有两个孔还连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大洞。有些黑乎乎的类似虫子尸体的残余物黏在了孔和洞口的边缘地带。再仔细一看,脚底上对应穿孔的好几处连皮都没有了,就只看到冒着一点点血的红肉,怪不得疼得这么厉害呢。我看着看着只觉得心头一阵酸疼交加,这种伤口看着就让人渗得慌。我赶紧把脚翻回去,不敢再看了。 这么看来,这些虫子可能被我踩到的时候分泌了什么带有腐蚀性的东西,类似强酸一类的。早知道买装备的时候应该买一瓶杀虫剂的,弄不好这时候还真能派上用场。 第34章 虽然我们现在在祭台上暂时安全,也不能就这样坐着啊。进来也不知道有多久了,虽然现在看着眼下这个场景觉得头皮发麻,但是腹中的饥饿感倒是在被我想到多久没有吃东西的时候,瞬间就被升级了。之前闷油瓶为了帮我减重,几乎把吃的都装他那边去了。我瞥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底下这些虫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算了,总不能这时候叫他掏个罐头出来给我吃吧。 李如风刚刚也凑过来看过我的伤口,就听见他啧了一声。现在他手里正玩着之前拿出来吓唬我要杀闷油瓶的短刀,不停在祭台上走来走去看下面。看也没用,我心想。现在下面的状况唯一还能被分析的就是虫子到底堆叠了几层。我怀疑待会儿它们会不会采取策略跟叠罗汉似的叠到祭台这么高,直接上来灭了我们。自从发现鸡冠蛇会说话之后,我再也没敢小觑自然界其他生物的智商,没准个个都是诸葛亮。 闷油瓶忽然把手在祭台上一撑,毫无声息地跳了下去。我大惊,冲着他的背大吼一声你干嘛,话音还未落,他就已经落地了。紧接着是刺啦一声,这一声非常惊人,是那种难以说清楚的特别揪心刺耳的声音,就如同有人炒菜的时候拿锅铲故意蹭铁锅,发出来的尖厉的,被拖长了的声音。 闷油瓶的动作非常快,我几乎都还没来得及放下捂住耳朵的手,明白怎么回事,他又翻了上来,只见他两根奇长的手指间捏了一只活的虫子。 我赶紧凑了过去,李如风也把脑袋歪了过来。这虫子长得很畸形,很有喜感。看着觉得有点像瓢虫。身体看上去圆鼓鼓的,背上也有硬壳,被分了两种颜色,三分之二是黑色,接近尾部的三分之一是金色的。发光的部分在尾部。整个尾部看起来最奇怪,就像肠子长到了外面一样,在屁股后面拖了一条不长不短的管状物,我怀疑是不是闷油瓶用力过大把人家肠子给挤出来了。 李如风用小刀的尖头挑了挑虫子背上的壳。忽然就听见噗一声,声音不响,好似谁放了个哑屁。我神经跳了一下,只见那根长外头的肠子忽然着了起来,活生生就像炮仗上的引线,很快就烧到了它的屁股,烧成了半个火球。立刻有股刚刚闻到过的熟悉的烧焦味钻入我的鼻孔。 闷油瓶皱了一下眉头,把它往下面一甩。突然,一阵和刚刚他跳下去时候相同的刺啦声,被无限放大加长,整个空间顿时都充斥着这种极端刺耳的声音。 在这恐怖响声的同时,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我都还没看清楚,下面的虫子就开始全体玩自焚,竟然一大片一大片地着了起来,火焰噌噌地往上冒,所有的火头全都接到了一起,烧成了一片。现在下面已经没有半点白光了,全都是打着大波浪往上腾跃的火舌,势头相当旺,还能听见噼噼啪啪的声响,竟还夹杂着一股焦香味,居然让我想起了炒黄豆。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还没看出来?虫子会放白磷屁,和鬼火的原理一样。李如风不紧不慢地说,倒是面对着这种场景,竟亏他没有一点着急的神色。 不好!身边的闷油瓶忽然一步跨到了祭台的顶端,盯着墙壁看。我被他一说,也赶紧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墙壁竟然在融化! 李如风的声音在另一头有些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我说这些虫子怎么这么镇定,原来是这样。我还隐约听见他冷笑了两声,话音瞬间就被大火的刺啦声吞噬了。 我没觉得这里温度特别低啊,难道墙壁是冰做的?要真是冰的话,那我们现在可到算是真正在体验冰火两重天的境界了。 墙壁就像被制作了什么电脑特效一样,外面一层本像玉石一般的东西都在凹陷,变形,最后穿孔破裂,露出里面银白色的液体。那些液体几乎成静止状态,流动相当缓慢,看上去密度很大,有点像水银。液体一遇到灼热的空气,就有了一种蒸发的迹象。 吴邪,别呼吸!蒸发的气体有毒!闷油瓶一步就跨到了我边上,伸出一只手捂住我的鼻子。我看到他朝李如风看去,眼睛里面满是暗示的内容。果然李如风接到他的眼神暗示,就非常配合地走了过来。我心里看着纳闷,这个李如风看来和闷油瓶不是一般两般的认识,怎么他和谁都有一出?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老鼠屎大小的药丸。闷油瓶拿了一小撮就往我嘴里塞。 顿时有种带着麻木的巨苦味儿我舌头上四散开来。这味道大概是我活到现在尝到的最恶心的味道了,苦中透漏着一股子臭味,还带着一点薄荷的清凉。舌头也不知道是被药麻的,还是因为无法承受这极度恶心的味道直接麻痹了。 闷油瓶自己也吃了一小撮,只见他微微皱了一下眉,脸上立即就恢复到了毫无表情的状态。果然是神人,也不知道他舌头的运作是不是正常。我下意识地瞄了他一眼,想着他的舌头想想就想歪了,我赶紧把思路扯回来,真想狠狠敲下自己的脑袋,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在发散思维。 我们得赶紧想办法。李如风扫了一眼四周的墙壁,这药效没那么灵光,撑不了多久。 他是对的。空气的温度越来越高,墙壁的溶解越来越迅速。我们再不想办法,要不就等着变成烤肉,要不就等着被毒气毒死。 第35章 虽说办法是想出来的,但是就这里四壁徒然的造型,真是一时也想不到任何解决办法。我们仨竟顿时大眼瞪小眼,彼此相顾无话,大家拿头低了下去。火势很猛,不见减退,反倒有见长的趋势。我们要怎么逃,现在就算底下有什么机关暗道,我们也别想下去找。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闷油瓶忽然走到顶端蹲了下去,伸长了脖子朝下看。火舌靠他的脑袋很近,我几次有冲动过去把他拉回来,都忍住了。心想,他做事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就在我看到火都快烧着他头发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向我们,只说了一个字:看! 第22章 烂柯山(七)中 李如风抢在我前面,三两下一跳就到了他边上。这时候火舌已经舔到祭台边缘了。虽然我们身下这个冰凉的东西可以算是个隔热体,但是现在周围的烟已经熏得我连眼睛都睁不开了,火就算没烧到身上,也有一种在烤箱里面被烧烤的感觉。 我一边咳嗽,一边挥手拨开浓烟跟着跑过去。但是不知怎地,刚到祭台正中间,脚下突然一塌,我立马整个人都摔进了里面。 摔进去了才知道,原来这里面的高度要比祭台本身的高度多出好大一截,原因是里面有一大截是陷入地面的。奇怪的是,这里头的光并不如从外面看进来那样通透,虽然也有亮度,但更多像是一种奶白的沉淀色,显得既沉重又怪异。 我揉了揉脊椎骨。要不是久经沙场,估计这么一摔弄不好就摔残废了。 我抬头一看就愣住了。刚刚摔下来的时候,虽然很恍惚,但毕竟在经历了这么多次突发事件之后,我的眼睛和大脑就算在再危急的情况下,也能成功地执行惯性输入和记忆。所以刚刚摔下来的时候,我几乎肯定,我脚踩空的地方是一个四方形的缺口。 但是现在我眼睛朝天瞪着,哪里还有什么缺口这种东西。上面实实在在一个顶,连条逢都瞧不见。我站了起来,即刻发现顶离开我的脑袋还有一点距离。看来这相差的高度并非一点点。 我举起手敲了敲顶部,又使劲推了推,没有一点反应。见鬼了,怎么感觉起来就像刚刚那个口子就是专门为我开了一下,我一掉下来,口子立刻就不见了。这种想法让我脊背骨都跟着透凉风。 我开始设想可能是口子转移了,进来之后诡异说不清的事情都跟着发生了一路,转移个口子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不禁觉得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于是将自己的目光从上方收了回来,准备四下里找找,看看是不是有别的突破点。 我刚把视线往右手边一落定,就呆住了。 那是一双赤裸的脚,没有完全露在外面,露出来的部分,依然能清晰可见非常白皙柔嫩的皮肤,脚裸被白色的丝绸遮挡着。我深吸一口气,极力保持镇定。顺着丝绸的延伸方向,从右往左,一直看到最顶端的时候,我刚刚那口被深吸进去的气就此憋在肺里出不来了。 我猛然记起来,没看到那些火虫之前,自己趴在外头朝里看,看到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团在一起。现在这就有解释了面前这是一具尸体。准备来说,是一具女尸。浑身都只被一席轻盈而有些许透明的丝绸所包裹着,露出完好的皮肤,身材非常匀称。裹身的丝绸还被恰到好处的在她的纤腰处收起了一个结,胸部也十分饱满。如果刚看这些,真的是无法断定这是尸体,但是看到她的头,我又觉得她是不可能活着的。不要误会,我并非是看到了什么腐烂度极高的脸才下这样的判断,而是我压根看不到她的脸。她的容貌被一坨凌乱乌黑,长得吓人的头发遮盖住了,这些张牙舞爪的头发是她浑身上下唯一欠缺美感,并且令人感到惊悚的地方。虽然乌黑,却没有任何光泽。也不知是否是灯光的问题,只觉得像是被涂了墨汁的稻草,枯燥得很,全都缠绕在一起,互相打着疙疙瘩瘩的结,就像一个个长错地方的黑瘤,硬是把我给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刚刚从外面看进来,应该就是看到的这个。 我说怎么怪不得总感觉这祭台长得像棺材呢,原来他娘的它就是一口棺材。 我顿时有点手足无措。靠,半路横了一具身材一流就是看不到脸的女尸,我倒是要怎么避开她找出口啊。而且这女尸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居然被保存得这么好,肯定有问题。别待会儿起尸变了粽子,那我还不如刚刚呆在外面被火烧死呢。 越想越觉得不能在这里多待,必须赶紧找到出口出去。忽然想起闷油瓶刚刚叫我们看,也不知道到底要看什么。这么一想,我就赶紧集中了一下精力,开始在四周摸索密门。 几个角全都摸过了,缝是有的,不过没有一条能被成功掰开。正当我有点灰心之际,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了压在女尸纤纤玉手底下的那块地方,好像有点异样。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她手底下那块地面有点凸起,算上被她半边身体压在下面的那条边,整个凸起的部分呈正方形,细缝并不比我刚刚发现的那些条死缝大,所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特殊之处。我心里大喜,这不管能通到哪里,总比坐在这里对着一具女尸强。 边想,我就边撸撸袖子,打算搬抬一下尸体。我看着她的头发始终心里有点发怵,于是嘴里振振有词地念着莫怪莫怪,蹲下去朝她伸出手。心里想着只要把她侧过去,重力靠墙就行了。我碰到她手上皮肤的时候,汗毛直立,她的手很软,却是冰冰凉的,就像刚从冷冻柜里面拿出来解冻的一样。 第36章 突然,她被我抬起来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心道不好,怕是起尸了。还没等我来得及想,瞬间眼前全黑。那感觉就像走进了一个没灯光没尽头的通道,充满了无助的绝望感。再亮起来的时候,原本周围的一切都不见了。 我惊恐之余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假如没有猜错的话,其实空间还是这个空间,除非现在这个和刚刚我们所在的那个大小格局完全相同。我是学建筑的,对这些东西比较敏感,所以肯定不会搞错。只不过是这里,不是刚刚那个四壁徒然的冷清模样,而是一个布置得相当精致的房间。停棺的地方,现在被摆了一张大床,床两边有被支起的淡色床帘。房间虽然精致,但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成分,因为不管是床,还是其他家具,大多都是青铜做的。我对青铜实在是太敏感了,竟然到了只看一眼就能辨别出来的地步。而唯一一个不是青铜的家具是一个瓦罐。 我对瓦罐也是心有余悸的,至今想起那些养在罐里骷髅发中的尸蹩王,就浑身发毛。但是看这个瓦罐,看着不太像,因为大小和那些尸蹩罐头差很多,这个明显大了好几倍。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 好奇心驱使我一步步走了过去。 终于走到了大瓦罐的边上,我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伸到罐头上方,朝下看。里面是一种浑浊的液体。有点发黑,还有一股股淡淡的说不清的腐臭味。味道甚微,几乎闻不到。我又将头朝里伸了伸,努力睁大眼睛想看个究竟。 突然,我看到了一个东西,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婴儿,睁大着眼睛,表情显得十分惊恐。皮肤都泛着黑紫色。两手向前伸,姿势相当诡异!是具婴尸!我这么猛地看到他,就觉得他睁着眼睛瞪着我,被他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往后退了两三步,一个趔蹶,朝后一倒,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刚抬头,眼前就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他们都站在床前,离我不过五六米的距离。女人身着拖至脚板的华服,颜色素淡,这样一看竟觉得这件衣服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眼熟。她面朝着我,长得极其漂亮,姣好的五官和白净的皮肤,加上纤瘦的身材,看起来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味道。如果不是她脸上的表情,那我肯定要以为,眼前这女子是在画中,而非现实。她脸上带着一种诉说不明的仇怨表情,夹杂着惊恐,愤怒,和绝望。最多的是绝望。她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神,如同眼角不再带有任何的尘土,收敛得清净,全然都是恨。而那男人,并不面朝我,我也就看个身材高大的背影和他垂至腰际的长发。 我被这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吓了一跳,本能地从地上爬起来,又后退了几步。一个不慎,竟撞到了身后的一张青铜小桌,立刻发出铛的一声长音。声音一起,我心脏跟着上下打颤,心说这下完了,我这和大声说我在这有什么差别?虽然眼前这两个看起来起码是人形,但是对于未知不明的情况心中自然还是恐惧的,不管眼前的是什么。 奇怪的是,他们竟没有任何的反应,好似完全没有听见我发出的动静。那美女依旧目不转睛地瞪着男人,男人也背朝我站得笔直。 我吞了吞口水,好不容易使自己镇定下来。只见那女人突然从男人的腰间拔出来一把刀。我眼前一惊,那刀看起来,十分形似闷油瓶的黑金古刀。男人还没来得及阻止,女人已经把刀深深地横入了脖颈间。我顿时惊得张大了嘴,这一幕不就是我之前在那个青铜洞里看到的幻觉么!不过当时我看到的是闷油瓶,难道这原本的主角就是眼前这个女人?!一定没错,怪不得当时觉得他衣着怪异,原来本是女装。我的惊讶还没有持续完,就听见哐嘡一声,刀掉在了地上,女人应声倒下,被男人从腰间一把搂住。但是女人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更改多少,仇怨还是仇怨,只是这一刻在愤恨之上又加注了一层痛苦。男人把她放在了床上,居然头都没有转过来,就匆匆退场了,他朝右前方走了没两步就隐没在墙上,毫无声息,如同幽灵。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驱使我,竟然忍不住踮着脚朝着床边走了几步。 突然,那女人竟然转过来瞪了我一眼!我顿时心口被凉气一堵,停住脚步不敢再向前。 她难道能看见我? 她并没有将目光就此从我身上挪开,居然轻轻抬起手,朝我招了招,示意我靠过去。 我心里无比恐慌,但眼下就算我扭头就跑,也不知道能往哪跑。眼前这一切还保持在莫名其妙的状态,现在居然还被临死的美女召唤,我不走过去好像也没什么可选的。心说死就死了,我就不信一个弱女子还能跳起来拉我陪葬。 这女人,越是靠近看,越是好看。可惜现在,她的脸已经失去了血色,显得惨白。直到我靠到她身边,她竟一把拉住我的手,用力把我往下一扯,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隐约间,我好像感觉到她塞了什么东西进了我的衣兜。 她忽然瞪大了眼睛,在我耳边说了三个字:青铜门。 我大惊之下,遂又莫名其妙地失去了知觉。 第23章 烂柯山(七)下 李如风抢在我前面,三两下一跳就到了他边上。这时候火舌已经舔到祭台边缘了。虽然我们身下这个冰凉的东西可以算是个隔热体,但是现在周围的烟已经熏得我连眼睛都睁不开了,火就算没烧到身上,也有一种在烤箱里面被烧烤的感觉。 第37章 我一边咳嗽,一边挥手拨开浓烟跟着跑过去。但是不知怎地,刚到祭台正中间,脚下突然一塌,我立马整个人都摔进了里面。 摔进去了才知道,原来这里面的高度要比祭台本身的高度多出好大一截,原因是里面有一大截是陷入地面的。奇怪的是,这里头的光并不如从外面看进来那样通透,虽然也有亮度,但更多像是一种奶白的沉淀色,显得既沉重又怪异。 我揉了揉脊椎骨。要不是久经沙场,估计这么一摔弄不好就摔残废了。 我抬头一看就愣住了。刚刚摔下来的时候,虽然很恍惚,但毕竟在经历了这么多次突发事件之后,我的眼睛和大脑就算在再危急的情况下,也能成功地执行惯性输入和记忆。所以刚刚摔下来的时候,我几乎肯定,我脚踩空的地方是一个四方形的缺口。 但是现在我眼睛朝天瞪着,哪里还有什么缺口这种东西。上面实实在在一个顶,连条逢都瞧不见。我站了起来,即刻发现顶离开我的脑袋还有一点距离。看来这相差的高度并非一点点。 我举起手敲了敲顶部,又使劲推了推,没有一点反应。见鬼了,怎么感觉起来就像刚刚那个口子就是专门为我开了一下,我一掉下来,口子立刻就不见了。这种想法让我脊背骨都跟着透凉风。 我开始设想可能是口子转移了,进来之后诡异说不清的事情都跟着发生了一路,转移个口子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不禁觉得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于是将自己的目光从上方收了回来,准备四下里找找,看看是不是有别的突破点。 我刚把视线往右手边一落定,就呆住了。 那是一双赤裸的脚,没有完全露在外面,露出来的部分,依然能清晰可见非常白皙柔嫩的皮肤,脚裸被白色的丝绸遮挡着。我深吸一口气,极力保持镇定。顺着丝绸的延伸方向,从右往左,一直看到最顶端的时候,我刚刚那口被深吸进去的气就此憋在肺里出不来了。 我猛然记起来,没看到那些火虫之前,自己趴在外头朝里看,看到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团在一起。现在这就有解释了面前这是一具尸体。准备来说,是一具女尸。浑身都只被一席轻盈而有些许透明的丝绸所包裹着,露出完好的皮肤,身材非常匀称。裹身的丝绸还被恰到好处的在她的纤腰处收起了一个结,胸部也十分饱满。如果刚看这些,真的是无法断定这是尸体,但是看到她的头,我又觉得她是不可能活着的。不要误会,我并非是看到了什么腐烂度极高的脸才下这样的判断,而是我压根看不到她的脸。她的容貌被一坨凌乱乌黑,长得吓人的头发遮盖住了,这些张牙舞爪的头发是她浑身上下唯一欠缺美感,并且令人感到惊悚的地方。虽然乌黑,却没有任何光泽。也不知是否是灯光的问题,只觉得像是被涂了墨汁的稻草,枯燥得很,全都缠绕在一起,互相打着疙疙瘩瘩的结,就像一个个长错地方的黑瘤,硬是把我给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刚刚从外面看进来,应该就是看到的这个。 我说怎么怪不得总感觉这祭台长得像棺材呢,原来他娘的它就是一口棺材。 我顿时有点手足无措。靠,半路横了一具身材一流就是看不到脸的女尸,我倒是要怎么避开她找出口啊。而且这女尸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居然被保存得这么好,肯定有问题。别待会儿起尸变了粽子,那我还不如刚刚呆在外面被火烧死呢。 越想越觉得不能在这里多待,必须赶紧找到出口出去。忽然想起闷油瓶刚刚叫我们看,也不知道到底要看什么。这么一想,我就赶紧集中了一下精力,开始在四周摸索密门。 几个角全都摸过了,缝是有的,不过没有一条能被成功掰开。正当我有点灰心之际,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了压在女尸纤纤玉手底下的那块地方,好像有点异样。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她手底下那块地面有点凸起,算上被她半边身体压在下面的那条边,整个凸起的部分呈正方形,细缝并不比我刚刚发现的那些条死缝大,所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特殊之处。我心里大喜,这不管能通到哪里,总比坐在这里对着一具女尸强。 边想,我就边撸撸袖子,打算搬抬一下尸体。我看着她的头发始终心里有点发怵,于是嘴里振振有词地念着莫怪莫怪,蹲下去朝她伸出手。心里想着只要把她侧过去,重力靠墙就行了。我碰到她手上皮肤的时候,汗毛直立,她的手很软,却是冰冰凉的,就像刚从冷冻柜里面拿出来解冻的一样。 突然,她被我抬起来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心道不好,怕是起尸了。还没等我来得及想,瞬间眼前全黑。那感觉就像走进了一个没灯光没尽头的通道,充满了无助的绝望感。再亮起来的时候,原本周围的一切都不见了。 我惊恐之余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假如没有猜错的话,其实空间还是这个空间,除非现在这个和刚刚我们所在的那个大小格局完全相同。我是学建筑的,对这些东西比较敏感,所以肯定不会搞错。只不过是这里,不是刚刚那个四壁徒然的冷清模样,而是一个布置得相当精致的房间。停棺的地方,现在被摆了一张大床,床两边有被支起的淡色床帘。房间虽然精致,但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成分,因为不管是床,还是其他家具,大多都是青铜做的。我对青铜实在是太敏感了,竟然到了只看一眼就能辨别出来的地步。而唯一一个不是青铜的家具是一个瓦罐。 第38章 我对瓦罐也是心有余悸的,至今想起那些养在罐里骷髅发中的尸蹩王,就浑身发毛。但是看这个瓦罐,看着不太像,因为大小和那些尸蹩罐头差很多,这个明显大了好几倍。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 好奇心驱使我一步步走了过去。 终于走到了大瓦罐的边上,我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伸到罐头上方,朝下看。里面是一种浑浊的液体。有点发黑,还有一股股淡淡的说不清的腐臭味。味道甚微,几乎闻不到。我又将头朝里伸了伸,努力睁大眼睛想看个究竟。 突然,我看到了一个东西,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婴儿,睁大着眼睛,表情显得十分惊恐。皮肤都泛着黑紫色。两手向前伸,姿势相当诡异!是具婴尸!我这么猛地看到他,就觉得他睁着眼睛瞪着我,被他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往后退了两三步,一个趔蹶,朝后一倒,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刚抬头,眼前就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他们都站在床前,离我不过五六米的距离。女人身着拖至脚板的华服,颜色素淡,这样一看竟觉得这件衣服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眼熟。她面朝着我,长得极其漂亮,姣好的五官和白净的皮肤,加上纤瘦的身材,看起来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味道。如果不是她脸上的表情,那我肯定要以为,眼前这女子是在画中,而非现实。她脸上带着一种诉说不明的仇怨表情,夹杂着惊恐,愤怒,和绝望。最多的是绝望。她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神,如同眼角不再带有任何的尘土,收敛得清净,全然都是恨。而那男人,并不面朝我,我也就看个身材高大的背影和他垂至腰际的长发。 我被这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吓了一跳,本能地从地上爬起来,又后退了几步。一个不慎,竟撞到了身后的一张青铜小桌,立刻发出铛的一声长音。声音一起,我心脏跟着上下打颤,心说这下完了,我这和大声说我在这有什么差别?虽然眼前这两个看起来起码是人形,但是对于未知不明的情况心中自然还是恐惧的,不管眼前的是什么。 奇怪的是,他们竟没有任何的反应,好似完全没有听见我发出的动静。那美女依旧目不转睛地瞪着男人,男人也背朝我站得笔直。 我吞了吞口水,好不容易使自己镇定下来。只见那女人突然从男人的腰间拔出来一把刀。我眼前一惊,那刀看起来,十分形似闷油瓶的黑金古刀。男人还没来得及阻止,女人已经把刀深深地横入了脖颈间。我顿时惊得张大了嘴,这一幕不就是我之前在那个青铜洞里看到的幻觉么!不过当时我看到的是闷油瓶,难道这原本的主角就是眼前这个女人?!一定没错,怪不得当时觉得他衣着怪异,原来本是女装。我的惊讶还没有持续完,就听见哐嘡一声,刀掉在了地上,女人应声倒下,被男人从腰间一把搂住。但是女人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更改多少,仇怨还是仇怨,只是这一刻在愤恨之上又加注了一层痛苦。男人把她放在了床上,居然头都没有转过来,就匆匆退场了,他朝右前方走了没两步就隐没在墙上,毫无声息,如同幽灵。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驱使我,竟然忍不住踮着脚朝着床边走了几步。 突然,那女人竟然转过来瞪了我一眼!我顿时心口被凉气一堵,停住脚步不敢再向前。 她难道能看见我? 她并没有将目光就此从我身上挪开,居然轻轻抬起手,朝我招了招,示意我靠过去。 我心里无比恐慌,但眼下就算我扭头就跑,也不知道能往哪跑。眼前这一切还保持在莫名其妙的状态,现在居然还被临死的美女召唤,我不走过去好像也没什么可选的。心说死就死了,我就不信一个弱女子还能跳起来拉我陪葬。 这女人,越是靠近看,越是好看。可惜现在,她的脸已经失去了血色,显得惨白。直到我靠到她身边,她竟一把拉住我的手,用力把我往下一扯,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隐约间,我好像感觉到她塞了什么东西进了我的衣兜。 她忽然瞪大了眼睛,在我耳边说了三个字:青铜门。 我大惊之下,遂又莫名其妙地失去了知觉。 吴邪!吴邪! 是闷油瓶的声音。 我带着大喜过望的心情睁开了眼睛,竟发现自己靠在闷油瓶的胸口,他用手驾着我,现在整张脸都在我的面前,那上面非常神奇地竟然映出一丝紧张的神色。我顿时就觉得心里一阵慌乱,虽然不是时候,到是有点不想起来。突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再一看李如风的动作和神情,就知道刚刚他肯定扇过我巴掌。 我只觉太阳穴一阵穿射性的剧痛,四下一看,什么棺材卧室都不见了,我们还是在祭台上。我忽然就觉得一阵混乱,转向闷油瓶问道:你们在哪里找到我的? 闷油瓶只是抽了抽嘴角,什么都没说。李如风眉毛一挑,笑了两声,说道:小三爷,敢情你神游太虚了?我们就在这上面找到的你,你哪里都没去。你跑到台子中间突然就倒下去断气了,我差点连我的还魂丹都拿出来给你吃了。 我心里大惊。看了看闷油瓶,知道李如风说的是真话。 那这么说来,难道刚刚一切都是幻觉? 第39章 我这样多久了? 大约一分半钟。闷油瓶从我身边站起来,径直往祭台顶端走去。 才这么短的时间,整个经历事情的过程竟让我觉得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了。想想也是,要真过了那么久,我们早被烧死了。 现在火势还停留在之前的样子。我忽然想起来闷油瓶先前说要让我们看什么,就赶紧追了上去问他。他用手指了指底下。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避开火头,弯下腰一看,是个洞!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个四方形的出入口。看样子,左侧的这一面应该和祭台其他部分的材质不同,遇高温会自动溶解出一个原本就设计好的四方形,形成一个出入口。现在这显然是我们的逃生口。 我只瞥了一眼,看个大致的宽窄,应该能容一人过。 但是眼下要避开这些火也很困难,我们肯定不可能跳进火堆里面再从容不迫地爬进去,那势必要被烧死。但这看似已经成了我们现在自救的唯一出路。就在我拖着腮帮子想怎么办的时候,再次看到闷油瓶和李如风交换了一下眼色,心里一阵不爽。这个李如风不是深情款款地和我说是为我而来么,怎么老和闷油瓶眉来眼去的?难道闷油瓶和他有过一腿?这个假设让我的脑子一下就中枪了。现在不能想这个。 只见李如风忽然身子轻巧一闪,我连看都没看清楚,就觉得眼前一个硕大的影子一晃而过,随即就不见了。我知道他已经进去了。这样的速度才能避开已经烧到我们脑袋边上的大火,我看了一眼闷油瓶,以他的本事要进去也是易如反掌,这里有被烧死危险的人不过就是我一个而已。 闷油瓶看他下去之后等了几秒钟,没见有反应,可能这是获得了对里面安全性的确认,随即朝我看过来,冲我点点头。我一步也没有动。我并不知道要怎么越过在我边上舔我脸的大火,现在往前走和停着不动,横竖一个死。我看着闷油瓶,苦笑了一下。没想到我吴邪的英勇就义来得这么迅速。我忽然就想,反正都做好就义的准备了,到了这个地步,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算了,也来不及再去细问什么,只是我看了一眼闷油瓶,他还在看着我,眼睛里面一丝波澜都没有,就好像周围这大火完全不存在一样。我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总觉得有东西堵在心口,不上不下,要命的窒息。到底要不要来个死前告白?时间紧迫,又容不得我多想。现在我考虑的倒也并非有关性取向一类的高级问题,不过就是有点担心别本来还有一线生机,同他一告白,他就直接送我上路了。对于他听完会有怎样的反应,我是大脑瞬间性封闭,一片空白,完全想象不出来。 算了!我眼睛一闭,反正横竖都是死,不过是多说一句话。我用力深吸一口气,还没呼出来,就看到闷油瓶眨眼之间就到了我边上。他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一惊,心里大骂,他爷爷的,这是什么情况?!我还没开口说话呢,他就要谋杀我了?难道想把我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面?! 就在我快栽进火堆的那一刻,感到有股力量在我腰间一环,把我整个拎了起来,等我在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扔进那个四方口了。毫发无伤。紧跟着的下一秒钟,有个火球冲了进来。 是闷油瓶!他一进来就赶紧脱掉了后背烧着的外套朝火堆里一扔,带着落下了几点火星子。我看着闷油瓶脸上黑乎乎的一块,不禁觉得好笑,又同时有点惭愧,刚才居然还想他是不是要害死我,想想就觉得这怀疑来的完全没道理。也真亏了他动作快,及时阻止了人间惨剧的发生。说那句话也不过是一秒钟的时间,要是他再慢上个几秒钟。那我现在一定处于尴尬和崩溃的终极边缘。 我们使劲往里面爬了爬。这里头简直像个隔热装置,进来之后就把外面的灼热完全隔绝掉了。入口过道地方的亮度要比外面看到的暗一些,但当我真正抬头仔细看周围的时候,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满心都是惊讶。 这里的格局完全和刚刚出现在我幻觉里面的一模一样。就除了比它实际上要亮堂很多。主体部分嵌入地下,比外面看到的超出多余半人的高度。空间相当宽敞,我们在这里都可以挺直了腰板站着。 果然它的确就是个棺材。 里面的亮堂来自墙壁上的不明发光大密度液体,好在这棺材的外壁似乎是真玉,而不是和墙壁一样的西贝货,一遇热就会溶解,所以可以肯定我们大致在这里不会有中毒的危险。我不禁想要是胖子在的话,会不会把整个棺材的外壁都撬下来带走。 亮光成神奇的放射状,在中间形成轴心,落在一具遗骸之上。 是遗骸,而不是保存完好的女尸。虽然我不甚清楚到底是为什么,只是有强烈的直觉告诉我,她们就是同一人。前后差别实在很大,除了一块依稀可以辨别出来的白色丝缎,其他就都是骸骨了。唯有一处相同:头发。眼前这具骸骨的头发和之前我幻觉里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在一团团发结间,隐约露出骷髅上塌陷的空洞的双眼。 棺材的外面一般会记载主人的生平。我不禁想到了那些浅浮雕,这么看来,我之后看到的在青铜卧室里面发生的那一幕,应该就对应了最后第二幅浮雕,就是女人在男人面前自刎的一幕。那么现在眼前的这具遗骸,应该就是我见到的那个女人的了。浮雕上讲述的故事依然历历在目。房间里那个瓦罐,里面那具婴尸应该就是她的孩子。回忆起她死去时候幽怨绝望的神情,我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难过。又想起女人在我耳边说的那三个字:青铜门。就这样三个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不明白她究竟想表达什么。难道她也指的也是长白山的那扇青铜门? 第40章 想到这个的时候,忽然又一个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我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上衣口袋一块冰凉的椭圆形状的物体被我捏在了手里,几万分惊讶随之由手掌心跃入脑神经。 我看了眼闷油瓶,又看了看在一边检查骸骨的李如风,悄悄地把手若无其事地抽出口袋。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决定暂时谁都不说。 我们没路了,这里完全封死的。李如风站起来,转向我们说道。 我突然又记起了什么,抬脚径直走到遗骸边上,蹲下来,轻轻抬起她的手。骨头很酥,可能由于这里特殊的空气保护,还没有到一碰即成灰的状态。 我小心翼翼地挪开她的手,果然看到了那块凸起的四方形。 由于聚光点的缘故,这块凸起来的四方并非那样好找。而且我站在那么远的位置,肯定不可能光看一眼就找过来。所以李如风脸上立刻现出惊讶的神色。但只一秒,诧异便从他脸上消失无踪。他什么都没有说,一步就走到了我身边,准备帮忙抬起这块盖板。 我抬头去看闷油瓶,发现他正看着我。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心虚没把事情的原委和他说清楚的缘故,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那么一丝不满。我心里哼道,有什么好不满的。这李如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头,莫名其妙冒出来到现在,我还始终没弄清楚他的角色,哪能什么都当着他的面交代。再说,你闷油瓶倒是什么事情和我说清楚过了? 想着想着我不禁有点得瑟起来,好不容易小爷我手里也抓了一把秘密了,虽然我自己还没伸眼睛去看它,不过好歹这家伙现在正揣我兜里呢。想着我就拿手摁了摁装着它的衣兜,又把兜子上的纽扣扣紧。别是还没来得及看就掉了,那可就亏大了。但是有个问题,为什么她选了我而没有选闷油瓶或者李如风?要说是我踩到了某个特定的位置,那也太说不过去了,那个位置他俩哪个不是比我先踩了过去的。 石板非常地沉。我们仨都花上了吃奶的力气才把它勉强抬起来,挪到了一边。抬起来之后,才发现石板当中镶嵌着一块非常大的玉石,和棺壁上的玉石比较相似,晶莹剔透,似集结自然灵气而养成的玉石,都光彩非常。玉石这种东西和战国锦书不同,战国锦书价值连城,可惜就算廉价出手,都未必有人会买,最后要不就带进祖坟,要不就上贡国家博物馆,做良好市民。玉石你就算喊出天价,争着抢的人也会无数。我看着这么一大块天价美玉,竟然心里生起了想拿刀把它撬下来带走的冲动,遂也明白不太可能,太重了,完全是异想天开。不禁顿时小市民情绪泛滥,心里连连道可惜。 好歹我也是搞古董生意的,亲自下斗,居然什么值钱的都带不走,也不知道来这里到底干嘛来了。 洞口下黑乎乎的一片。李如风打开手电(我都快忘记有手电这种道具了),朝底下扫了扫。看不太清,只能看到最上面的几级石阶。 我心中掠过一丝寒意,怎么又是石阶?自从在外面被那个石阶折腾得够呛之后,我现在对石阶也萌生了抵触情绪。总觉得碰上它就没好事。 还是李如风第一个下去。 我能看出来,这个人的身手就算不如闷油瓶,也绝对不比小花和黑眼镜差。假如最后非得定型为非善类,那可一定会是个麻烦的种。 他刚走下去了一步,忽然回过头来,从身上又掏出一堆形似老鼠屎的小药丸,笑眯眯地看着我们说:安全起见,预防措施不可无。说着自己就先吞了一小撮。 我在心里认定它们就是老鼠屎,顶多添加了一点薄荷叶。刚刚那股臭哄哄的清凉味瞬间就从胃里泛了上来,顿觉万分作呕。闷油瓶见我迟迟不动,就随后抓了几颗,趁我不备,掰开我的嘴就扔了进来。我捂住嘴,猛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骂他,就觉得胃液都顶到喉咙口了,只能闭嘴作罢,任由那股恶心至极的味道在我舌头上四散开来。 这个通道并不十分宽敞,我们必须要微微驼着背才能避免撞到脑袋。我们三个挨得特别紧,走得也并不快。但是不知道走了有多久,还是没看到什么豁然开朗的地方。我不禁在心里冒冷汗,不会又是鬼楼梯吧,我可不想一辈子都在石阶上做运动。 想到这,我使于惯性地伸了伸脖子,一头就撞到了上面。但是撞上去的感觉很奇怪,不疼,没有预想的咚一声,上面好像是软的,但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被我撞到之后动了一下。 我打开手电朝上面照去,这种动作都是出于人最本能的惯性,一般都是还没经过脑筋思考就已经开始动作了。所以当我听见闷油瓶那声别看的时候,已经迟了。手电光刚打上去,我就后悔了,汗毛瞬间就像列兵似的噌噌往上竖。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斗里的生物都在最终要以量取胜。 现在有无数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瞪着我。我在心里冒着冷汗衡量,这上面的蛇总数是不是会有几万条。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我又犯贱地拿手电筒朝远处扫了扫,一眼绝对望不到边。原来这上面不是岩壁,而是个类似的软体床,看着像专门养蛇的蛇床,有无数的孔,全都聚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白相间的蛇。 我认识这种蛇,他们叫银环。小时候我被银环咬过,在浙江某座我不大记得名字的深山老林里头。这种蛇因为体积比较大,所以行动相对也较迟缓,而且性格脾气不是一般的好。我小时候那胆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练就的,竟然拿着树枝学泰罗当剑耍,一个劲地刺它刺了好几回,它忍无可忍终于上来给了我一口。还好那会儿林子里面蛇本来就多,经常有人走走没看见一脚踩过去就被咬伤的,所以我是及时获救,没有死于非命。这件事情我后来每每想起来就觉得匪夷所思。估计我现在这么怕蛇就是因为那时候的事情。敢情是整个浙江省的银环总巢穴就在这儿了。 第41章 不过眼前这些,可并不显得怎么性情温和。它们中有一些已经竖起了身体,瞪着我,嘶嘶地吐着红杏,就像我刚捣毁一处它们的老巢,和我有深仇大恨一般,一副要发动攻击的样子。 我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一下就撞在了后面闷油瓶的身上。闷油瓶做了个想从肩上抽黑金古刀的动作,但是由于这里空间太狭小,他的刀体积比较大,想施展也施展不开。我暗暗在心里下决心,下次一定要带n瓶强效杀虫剂,像这种场面,总能喷上两喷,缓一缓,给个逃跑的时间。 前面有路!快!李如风的声音从我前方伴随着大量的嘶嘶声飘过来。 我心说他娘的,这蛇都要挂到我鼻子上了,我怎么跑啊?! 忽然只见闷油瓶拔出一把黑金刀的缩小版,在没受伤的那只手背上又划开一条血口子。顿时狭小的空间内都充满了鲜血腥甜的气味。那些蛇好像并不是非常惧怕他的血,只是动作很大地往后缩了缩,还是保持着准备攻击的状态,直着身体静观其变。 跑!闷油瓶用力地推了我一把,我赶紧非常配合地拔腿就开始往前跑。那些嘶嘶声在我头顶上一路跟着过来,感觉像是甩都甩不掉。我也不敢抬头看,只知道往前跑。李如风跑在我前面,我可以听见闷油瓶的脚步声跟在后面不远处。 终于我好像觉得头顶的嘶嘶声不见了的时候,也再也跑不动了,一下子停了下来,瘫坐在石阶上,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我看到闷油瓶在离开我不远的地方也忽然停了下来。我刚想抬起手朝他做点示意性动作,就听到他喝了一声:别动! 我拎着手停在半空中,立刻就明白为什么了。 有条体积庞大的银环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挂在了我面前,弓着身体。只要它一动,或者只要我一动,我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我心里开始回忆,上次被这种蛇咬的时候离开毒发到底有多少过度时间,这时间够不够让我被救。李如风好像身上有很多莫名奇妙的药丸,搞不好就有解蛇毒的。不过这里的银环谁知道是不是变异种啊,这么凶残,别是一击毙命的,那我不死也不可能了。 闷油瓶在试图慢慢靠过来。那蛇极为机灵,顿时就转过脑袋去瞪着他。他体积太大,随便一动就会引起巨大的骚动。 李如风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边上,只见他掏出那把短刀,动作不带一点声音地绕到蛇看不到的死角处,刚想下刀,那蛇竟然似乎猛地反应过来,发现这是一个圈套。都不带多看李如风一眼,朝着我张大嘴就要扑过来。 我看见闷油瓶从我右手边飞过来。他的脚好像都不带着地,动作飞快。但是李如风毕竟就在我身边,他不带迟疑地一跃而起,挡在了我面前,蛇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肩。令我非常诧异的是,这蛇好像就是要针对我,他发现咬错了人之后,立刻收回毒牙,张着嘴就要继续朝我扑过来。闷油瓶快刀一闪,它还没够到我,就被砍成了两段。 李如风随着蛇落地的声音,也倒了下去。我一把托住他,他强挤出来一个笑容,看了看我边上的闷油瓶,声音不太清楚地说:看不是只有你才能救他。 他说完,就昏了过去。 第24章 烂柯山(八)上 李如风很轻,他穿着宽松的外套,一直都没看出来他其实这么瘦。在用手指探过他的鼻息确定他只是昏过去之后,我就开始看着他的脸发愣。 可能是受到他先前说的话的影响,这样看看他的脸,我倒是当真开始觉得他的长相出现了几分熟悉感。 闷油瓶突然一把扯过还被我托着肩的李如风。他只用了一只手,仿佛这身高和我们差不多的男人,在他手里就像一个玩偶般半点重量都没有。 别发愣,我们快走。他说完便把李如风背到了肩上。我忽然有些担心李如风能不能撑到我们离开这块地方,毕竟现在上有追兵,实在不是时候想办法找解蛇毒的药。便一把拉住闷油瓶的手臂,问道:他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闷油瓶的声音被沉甸甸地压在了下面。他没有再回头看我,背着李如风就开始往下走。我紧跟在他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直反复想假如李如风挂了,那我岂不是要忏悔一辈子?一路想这些竟然都忘记头上还有一堆银环的事儿了。 越是着急我就觉得每一秒都被放大了十倍,时间过得非常煎熬。忽然隐约听得闷油瓶被重压的声音低低地从我前面传过来:大约还有五分钟。 我忽然就觉得神经开始抽跳。要是脚下这个台阶一直走不完,那别说五分钟,就是给五十分钟也没辙啊。头上蛇的嘶嘶声好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完全不见了,看来应该被甩远了。我追了几步追上了闷油瓶,刚想说那些蛇好像没追来,要不要我们先停下来,搜搜李如风身上有没有带什么解蛇毒的药。这时候我脑中已经一片混乱,几乎要失去理智了。我满心满脑就想着千万别让他死。 忽然闷油瓶停了下来,我没站稳差点直接撞上去。还好我收脚收得快,现在我们面前的石阶消失了,出现了一个非常大的坑。这个坑很诡异,就像这里的石阶发生严重塌方似的,塌出来这样一个巨坑,跳过它接下去又是石阶的继续。假如李如风刚刚说的有路是指这里,我们却走了这么久才到,难道他有千里眼能从那么远看到这儿? 第42章 闷油瓶解释说李如风说的有路是指的我们所走的石阶已经转了方向了。只是如果不仔细观察,可能很难发现罢了。他一说我就有点明白了,之前在西王母的石头城里我们早就经历过这一出。但这次起码是好事,我拿手电晃了下头顶,果然养蛇床不见了,现在是踏踏实实的岩壁,再不见黑白相间的变种银环。我顿时心头大石落了地。我刚想叫闷油瓶赶紧找解药,谁知闷油瓶抢在我开口之前,竟然背着李如风就一个纵身跳进了眼前这个大缺口。 我的脑袋顿时像被榔头敲了一下,耳边闷声一响。 但是由于之前发愣太多导致了一些严重的后果,我的身体竟然开始变得异常训练有素,有关他为什么跳下去和下面是什么之类的一系列问题还停留在脑壳上,连思想都没受到过滤,我就紧跟着他跳了下去。 跳下去才知道,这也并非什么会跳残人的高度。其实这里的空间很促狭,主要是高度不够。我们三个人都是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刚刚在那段石阶上就站不直身板,现在更是只能弯着腰抬着脑袋走。闷油瓶已经把李如风靠在了离开洞口最远的墙边上。我也弯着腰走到了他们边上,蹲下来。闷油瓶说的五分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已经。还好,他还有鼻息,只是好像比之前微弱了一点。 也不知道他的那些救命丹药全都放在什么地方。我开始掀开他的衣服,东摸摸西摸摸,把所有口袋都搜了个遍,愣是连一粒老鼠屎都没有找到。 他的背包比我们的要小很多,也轻很多。我一把拽过来,准备继续找。闷油瓶忽然把脑袋凑过来,我以为他要同我说话,谁知一抬头,他的头从我脑袋边轻轻擦了过去,只见他把整个头都埋到了李如风的肩上。 直到他把第一口鲜血吐出来,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帮他吸毒!我像疯了一样上去揪住他想让他停下来,我几乎整个人都从他背后抱了上去。要是当下无药可治怎么办?那死的会不会就变成了闷油瓶?我实在害怕看到他昏过去的样子,李如风是为了救我才被咬的,真要吸毒不是也该我来嘛!再说,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现在吸还顶个屁用啊,这种神经性毒蛇的毒性虽然没有血液型的发作快,但这会儿吸毒肯定是属于陪葬型的多余动作。 不用找药,毒还没散。我封了他肩上的神经穴,把毒吸出来就没事了。他转头看了看我。看他满嘴的血,我不禁觉得格外吓人。我的血本来也是毒的,这种毒血对我没效果。放心吧。他说完,又回过头去继续。我心里觉得酸得紧,像被什么挤压过心脏。或者是旧伤又发作了,总觉得有一口气吊着,缓都缓不上来。我的眼睛瞥到了闷油瓶手上的新伤口,现在他两只手的手背上有了相对应的伤口,一个是发白的旧伤,一个还在滴血。我心神不宁地打开包,从包里面拿出一卷纱布,准备待会儿帮他包扎。 他帮李如风把毒吸出来之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一瓶水,喂李如风喝了一点,自己又漱了漱口,把剩下来的半瓶咕嘟咕嘟全都一口气灌了下去。我忽然看到他变出来一瓶水,甚为惊讶。刚刚在火场我是没想到,既然有水,干嘛不利用利用呢,缓缓脑袋边的火也好啊。我是压根就忘记兜里还有水这回事了,难道闷油瓶也忘记了?真是不知道这些神人的脑袋里都装的是什么。 然后我就知道为什么了。这是倒数第二瓶。闷油瓶表情一点不变地说。 cao,当时买随行品的时候,胖子说什么这么山明水秀的地方,底下一定会有水源(虽然每次好像下斗都是这样,除了在沙漠那次),愣是让我们少带水,一定要多带食物,人是铁,饭是钢,饿死是大,渴急了还能喝尿,我看当时也没见闷油瓶反对,居然就听了这鬼话。这一路过来,什么水源之类的东西我可是一点都没见到啊。 我不禁有点担心,水买的是一升的,但是我们有三个人,每人喝个四五口也就没了。而且经过刚刚那样一路过来,大家体力都过分消耗了,眼下还是要赶紧找个水源才好。 闷油瓶在离开李如风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休息。李如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看来一时半会儿我们也别想着急从这里离开了。我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空空荡荡的,和之前所走到的每一处都有异曲同工之妙,愣是一点惊异感都不给,连个什么奇异溶岩都见不到,简直就是山洞简易版的n次方。 我看着前上方那一大块我们跳下来的洞口,总觉得心里发毛。上面暗蹭蹭的,总有那种眨个眼睛就弄不好会有什么怪物的脸出现在洞口的感觉。多看了几眼,心里不禁渗出一丝恐慌来。 周围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我好像听见从右边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心中大喜,想是刚刚还在琢磨着要寻找水源,难不成这下水源就自己送上门了?我循着声音走过去。越往右走,高度越高。快近墙的时候,我竟然已经能挺胸抬头,还距离头顶的岩壁三拳的距离了。这个空间设计很独特,我站在左手边的大坑下面看过来,感觉空间异常大,距离特别远,但实际上没走几步就到了。可见,这里的设计是一个躺下来的不闭合v字状,简单来说,就是为了让空间变大变深,采用的一种多点透视设计,从右到左的地面在不断抬升,而顶壁在不断下降。我不禁感到诧异,这样一个空空如也的石室有必要按上如此心思独到的设计吗?心里大叹浪费。 第43章 右手的尽头有一块凹进去的矩形空间。远看好像有一尊石像。为了避免有任何不妥,我几乎是移着小碎步靠过去的。近了,才看清楚,确实是一尊石像,但是这石像让我大吃一惊。 这石像是之前我和李如风下降到玉棺那层之前看到的那尊。我不禁立刻回头四处张望,心中泛起大量疑惑,怀疑我们是不是又回到之前那一层了。但是我很快就确定了不是。这里独特的设计格局和那一层完全不同。除非刚刚那个石室被人v字形升降了一把,否则绝对是两个不同的空间。我回过头来仔细看眼前这尊石雕。不管是动作还是雕刻的程度和之前那尊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只是这尊的眼睛和之前的不同,不是那种镶嵌进去的玉石,它不会让你看呆,只会让你完全不想看因为根本没有雕刻眼珠,所以她看起来就像是在翻白眼。一张脸没雕上眼珠,其他雕刻得再好看也是徒然,忽然就觉得这脸阴森恐怖了许多。我看了两眼就看不下去了。 滴答声就在我耳边,但是我眼睛四处转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最终我还是要看回眼前这张阴森恐怖的脸。因为显然,滴答声是从石像上传出来的。我盯了她十秒之后,终于发现了滴答声来自于哪里。 是她的右眼。 她的右眼里面竟然有液体在往下滴,频率不是很高,但也一直不断。就像是她的眼睛在落泪一般。我忽然大惊,捂住嘴差点没叫出声来。这石像,不就是我在幻觉里看到的那个女人吗?!她自刎的那一幕就像放电影一般瞬间又在我的脑中播放了一次。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放了那块东西的口袋,把手缓缓地伸进去,那一直参透到心脉的冰凉,顿时由着指尖一路上升。我把它轻轻握进手心里,拿出来,摊开在眼前。 那是一块玉。有说不明的特殊。我可以确定它并非一般之物,这里面晶亮如同放了什么光源进去,要比之前看到的任何玉石内部的亮度都要大。但我仔细一看,这里面到并不像是同之前一样的那种密度较大的类似水银的液体,里面的液体虽然晶亮,但却有种浑浊和微黑的感觉。这么看却也始终难以看得十分清楚。但是它被我握在手里,我竟有些担心它会融化,因为它太过冰凉,凉得当我把它装回衣兜的时候,手上竟然就像握过冰块一般。 我又抬头去看石像。那女人还在哭。她的右手伸在前面。我用手指接了一滴从她脸上滑下来的水滴,放到嘴里抿了抿果然是水。忽然我脑中一个灵光,随即跑回去拿了刚被闷油瓶喝完水的那个空瓶子又跑回来,往那上面一放。恰到好处!难道曾经这就是一个饮水装置不成?那这后现代化设计的理念也太经典了。我不禁想着回去之后给工业设计的什么网站投个设计稿,这极具人性化和艺术化的设计,弄不好真能获个什么大奖。 我心里顿时感到一阵乐乎,水源也找到了,虽然有点不济,但总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强,还意外收获了一个跨专业的设计灵感,眼前这些乱七八糟的谜团暂时可以去见下鬼了,小爷当下没有心情理会。 我转身大步跑回闷油瓶身边,想告诉他我找到接水的先进装置了。却看到他靠在墙上,头发遮着眼睛,胸口均匀地起伏。 空气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我走到闷油瓶身边坐下来,他睡得很熟。我看着他手上那个新的伤口,血好像不怎么流了,但是伤口必须要赶紧包扎,不然的话要是细菌感染引起发炎就麻烦了。他自己倒是蛮不在乎,好像没事隔三差五就会多一个像这样的伤口。我心里好笑,他又不是人体杀虫剂,哪能这样说划口子就划口子的。他好像从来也不知道疼,他好像把自己的生命从来都看得极其的轻,他好像每次都只是和死亡擦肩而过,醒过来之后又立刻准备好下一次和死神的亲密接触。 我碰了碰他的手,他并没有反应。于是我就开始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伤口。我不是包扎的老手,也不是护士出生,还要避免弄醒他,所以等我终于大功告成的时候,我估算都大约过了有半个钟头了,手臂酸得我连抬高一点都觉得困难。 我刚把他的手放下,他忽然反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却还是没有睁眼睛。接着,他居然躺了下来,把头枕在我腿上,翻了个身,继续睡,好像完全没有醒过来的样子。 我愣了三秒钟,随即差点笑出声来。我强忍着笑,看着躺在我腿上的闷油瓶,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非常软,就像猫毛似的。 睡一会儿吧,有动静我会及时醒过来。他突然说话把我吓了一跳。我不禁脸刷的就烫得和跳进火坑洗了把脸似的。立刻把手弹了回来,顿时又觉得后悔,动作太大反而更明显。于是反复在心里抽自己嘴巴。 我就在反复懊恼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我本来是极其容易惊醒的,但可能是因为梦太多太沉了,也可能是因为太累了,所以现在周遭的变化,我浑然不知。 第25章 烂柯山(八)中 我是被闷油瓶拍醒的。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他蹲在我旁边,一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导致我一睁眼睛就被他吓到了。 怎么了? 他也没说话,就回头看了看身后,又转过头来看着我。我猜这是种眼神暗示,就将视线抛过他肩膀看过去,然后我大吸一口冷气愣住了。 第44章 我猛地站起来,直接听到了腰骨发出的咔嚓声,顿时觉得肺里的寒气直直地戳进了肠子里。 眼前已经不是那个空空荡荡的石室了。我猛一看,别的还没留意到,首先就看到了三口大小不一的石棺横在那里,从最高最长的到最小最矮的。但是我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些石棺并不像实体,就像是被放在了水中,竟然有一种荡漾感。我心中比起恐惧来堆积更多的是郁闷,这种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搬了家却毫无知觉的感觉,一万个不爽。我忍不住恨恨地咬了咬牙。 但是我很快就发现,我们并没有被换地方。空间还是原来那个,因为在右边底部的那尊石像还在,不过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从我这个距离和角度看过去,竟然觉得它变小了点,而且有种隐约着的问题,但我一时又说不上来。但是左边那个我们跳下来的大缺口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整个覆盖住洞口,中间被镶嵌了一块圆形玉石的石板。我用手电照了一下,石板应该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因为从下面还能看到四方形缺口的切面,看来那块覆盖板要比缺口更大。 玉石的材质和之前在玉棺中的密道盖上看到的相似,只是眼前这个有它好几倍大。并且光泽更加透亮,泛出一种通天自然的透明光。有光束从上直下成放射状落下,正好在它下方就是那三口石棺。石棺的成型并不是很稳定,忽明忽暗,显得十分恍惚。 因为我心里几乎十分肯定石棺并非实体,所以我相当镇定地直直地走了过去。果然和我所想的一样,石棺只是比较清晰的影子。我回头看了一眼闷油瓶,他跟在我后面已经走了过来,现在正站在我的身后,抬着头在看头顶上的大玉石。我也跟着看上去,那玉石太亮了,看时间长了眼睛十分疼,但是我终于还是看出了点眉目来。 那上面有图案。准确来说是雕刻。 我看了很久,终于看清楚了上面雕刻的图案就是眼前的这三口棺材。我收回了伸长的脖子,看看闷油瓶,他皱着眉也看了我一眼,显然也对这个现形的原理不甚了解。 我忽然留意到影子棺材的下面有一滩积水。其实这个发现要比之前看到的那些更让人惊讶:这水是哪里来的?我蹲下去一看,这里根本是个水槽,形状为正方形,水槽不深,凹下去的高度仅为2厘米左右,但是面积比较大,恰到好处地形成了三个棺材的底座。假如没有这些影子和水,确实很难注意到地上有这样一个凹槽。 闷油瓶原本蹲在我边上,忽然嗖地站了起来,看了看右边,就朝底部的石像跑过去。我刚想喊他,忽然眼睛一尖,竟然看到连接凹槽的地方有个非常不起眼的,十分细长而窄的沟,如果不是手电光正好照到,我绝对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里面留意到它。它的形状完全就是一个引流装置。我于是开始沿着它的走向走,很快就走到了闷油瓶的边上。 他正站在石像面前,看着它发呆。我发现引水槽的起点竟在石像面前,准确来说,是石像那只伸出来的手下面。在她手向前一点点的地方是较小的四方浅水槽,然后就是那条引水沟的接口。在浅水槽上,我一眼就看到了我用来接水的那个空瓶子,它躺在那儿,里面有少许没有翻出来的水垫了个底。我看到瓶子的一霎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不对!我忽然想起了这个房间的格局。按照v字设计,我现在站着的这头应该地面较矮的一头,而顶较高,所以才比另一头宽敞,那么这些水怎么可能爬山一样往上流呢?这也太奇怪了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石像,突然心里一惊我靠!不是水爬山,而是石室格局被整个更改了!我忽然非常直白地明白了过来。之所以刚刚我从之前那个位置看过来,会觉得石像有些异样,是因为角度被改变了,所以物体的形状在眼睛里面很容易发生细微的变形。为了证明我的想法,我飞快地跑到了左边的尽头,然后又跑回来。 没错。现在这个空间已经不是原本的v字形了,而是变成了由石像这头往另一头,顶部和地面形成了两条平行向下的直线,所以现在整个石室不管哪里的站立高度都是相同的。而我猜想,很可能是因为我把瓶子放在石像的手上接水,而瓶身达到一定重量的时候,就压到了石像手上的机关,手被向下一压,就启动了整个改变石室格局的机关,上面的覆盖板被放了下来,地面整个往下倾斜至同上顶平行。而接了水的瓶子掉到了浅水曹里面,水就顺着引水沟一直流到了现在石棺影底下的大水槽里。 我一口气对闷油瓶说完了我的各种专业性见地,他托起腮帮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我,却迟迟不开口说话。也是,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说了这么多,不过是证明我们还在原来的空间里,并且现在这个空间貌似唯一的开口处也被封死了。否则,我们要实在在这里出不去,还能爬上去继续去走下那个石阶,弄不好接下去的几层就是最后几层了,一走就走到新希望里面去了。可能本来闷油瓶跳下来的时候也就是想找个地方先救李如风,到了这里发现比较安全就想歇歇脚。现在我既兴奋又得意地解释了一大堆,主体意思其实就是:我亲手把我们脚下的退路扼杀在了摇篮里。 这么一想,我在一秒钟内即刻萎靡了。 原来这些东西本身不是这里的,我先前睁眼睛看到它们,以为本来就在这,所以没放心上就继续睡了。不过我看到的时候好像还没有三个都出现。我只看到一个。 第45章 李如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的声音从我们搁置行李的地方飘过来,听起来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我听到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又听到他走过来的脚步声。 他走到我面前,朝我微微一笑,忽然伸出左手来。我心里竟立刻怀疑他是又要抱我什么的,刚想闪开,他的手居然从我的肩上只微微碰了一下就伸向了我身后。 我当时是站在那尊石像前面的,位置正好是它手那儿。我直到听到不算很大的一声闷响,才知道他干了什么。但是也没容我有时间思考,紧接着就感到了周遭的变化:那几口棺影子突然间就消失了,地面开始继续往下倾斜,并且倾斜的尺度并不小。到它变成一个滑滑梯的坡度时候,我已经站不稳了,脚下一轻,就跌到了地上,随着坡度往下滑。 闷油瓶一把扯住了我的衣服,他支起了黑金古刀,给自己找了个支力点,终于把我拉扯着站了起来。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如风,忽然想起来在之前那个有同样雕像的石室里面,他有叫我把手放到石像的手里。那时候我觉得他对这里的布局机关好像相当熟悉,现在这种感觉又重新回来了。 也唯有他一人,竟然在这样的倾斜面上还能站得如此稳当,就像是脚底粘了什么蜘蛛侠服装特用胶一样。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说:我只是看你们都不动,就随便试试。说完,他竟然三下两下就跳到了底部,紧接着就听见他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有路! 闷油瓶收好他的黑金古刀,就听见他说了一句滑下去,随即就放开了我的手,自己跐溜一声滑了下去。我在心里暗骂一声,一个没站住,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横着滑了下去。好在到底的时候,闷油瓶靠在底下的墙面上,用手托了我一把,不然我要是整个人撞上那面墙,胸骨直接断裂插进肺里的可能性都有。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的背包没有少掉任何一个,早就随着倾斜面滑到了底下的墙边。 果然这里是有路。在斜面和墙体的交界处,中间出现了一个能够供一人爬过去的扁长方形的口子。闷油瓶拿着手电照了一下,回头对我俩说:好像是个隧道。可能要爬,他顿了顿,不知道多久。 李如风也用手电照了照,点点头:嗯,呵呵,可能要爬上一会儿了。 说实话,排除我对闷油瓶的感情,我是真不欣赏他这说话的风格,一看就不是党内人士,说话完全没进行过调教。还没开始爬,他就说不知道要爬多久,这话听完就像瞬间被人泼了一头臭洗脚水。看人家李如风,什么叫一会儿,十分钟叫一会儿,一个小时也可以叫一会儿,这话听起来就舒畅多了。我忍不住白了一眼闷油瓶,想着出去之后一定要加强对他文化程度上的深造和培养。 这么窄的口,我们背着背包肯定进不去,所以只能选择把背包先塞过去。依旧是李如风打头阵,他钻进去之后,给我们打了个安全性ok的手势,我就也钻了进去。里面的空间不是一般的狭窄,就一个圆洞直直地被拉长了伸向远方。我推着大背包爬了一会儿就有点觉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一是实在觉得这里有点供氧不足,二是这推土机似的前进方式实在是太累了。 又爬了不知道多久,就在我觉得严重缺氧眼冒金星,想喊住他们,让他们停下来稍作休息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他娘的,老子不信这个我就撬不开它! 是胖子! 第26章 烂柯山(八)下 胖子的声音无疑是一剂兴奋剂。我的脑缺氧状态瞬间瓦解,手脚立马利索了起来。前面的李如风爬起来老喜欢蹶个屁股,标准的放屁造型,所以我的大背包几乎是一路撞着他的屁股在前进。 果然爬了没多长时间就到顶了。但是面前并非如我之前所想的那样是一片很直接的开阔处,而是被一块石壁死死地堵住了。紧接着我就意识到了,胖子刚刚说的撬不开是指的什么。 我从老远其实就已经听见了石壁上不时传来的哐嘡声,声音都被石壁的厚重拦截住了,所以回应的尾声相当沉闷,可见这石壁的结实程度绝对不是我们随手拿个手电筒就能砸得开的。 胖子!我大声喊道。这一喊,那边到突然没了动静。大约整整过了五秒钟,才听见胖子带着有点打颤的声音问:是天真?是我!紧接着我就听见了几个人重叠的混乱的带着欢呼的声音,是天真是天真!吴邪!cao!总算!能依稀辨认出小花的嗓音。 我愣是整个人拼命往前挤。其实我离开石壁还比较远,前面隔着两个背包还有李如风,我挤过去的时候瞬间有了种在春运火车站的错觉,绝对是技术活儿。我几乎整个人都趴在李如风身上,隔着这个也不知道多厚的石壁,一阵拍打,和他们相互间表示慰问,各自关心了下人员的齐整和安全性问题。这感觉堪比探监,其实连探监都不如,因为压根儿连脸都见不着,我们却还是把感情升华到就差眼泪鼻涕一大把的高度境界上去了。终于就在胖子开始打算说笑话的时候,有人现出了理智。 小三爷,你们快看看,从你们那边能不能打开这棺材盖儿!这是黑眼镜的声音。 第46章 我像是忽然从梦中被人一巴掌打醒般,心中紧接着就是一颤:棺材盖?!闷油瓶也同时说出这三个字,只不过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全变成了陈述的调子,所以听起来我们就像合唱队的高低声部。我看了看闷油瓶,他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靠!你不说,我都快忘记我干嘛非得撬开它了!我听见胖子在那边响亮地拍了一记身上的某块肉,我还说这棺材里头搞不好会是宝贝,结果居然是你们几个!说完估计又觉得话说得好像有点欠缺,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不是说你们不如宝贝儿值钱啊!我心说,谁他娘有心情考虑你句子上的漏洞啊。 到底是什么,说清楚!我忍不住在心里一个劲幻想自己躺在棺材里动弹不得的样子,头皮就一阵发麻。 其实我们也才到这里没多久。进来就看到这石室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半嵌入墙体的一大一小的石棺,我们粗略研究了一下,无从下手。正中间的墙上就是这个盖板。乍一看就像一扇石门,但是它底下的边并没有落在地上。而且这上面和两口石棺侧面都有相同的四角刻花纹,这么看上去,就比较像是一口竖起来被嵌入墙体的石棺上的盖子。小花像作报告似的一口气说到完,语速非常快。我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胖爷说看到有缝儿,没准儿能撬开。黑眼镜乐呵呵地补充上一句。我都能想见这会儿胖子那双被肥肉夹着的小眼睛肯定正不停地朝黑眼镜放冷箭。 闷油瓶听完,撇了撇嘴,忽然越过他的背包,爬了过来。其实这会儿我还压着李如风的右半边身体,这个问题也是在看到闷油瓶朝我们爬过来的时候我才忽然意识到的。然后闷油瓶随手拨了拨背包的袋子,往前一钻,紧跟着我就被一股重量压制了。我不禁哎哟了一声,同时心里怀疑李如风会不会没中蛇毒死却要被我们压死。 令我非常无语的是,由于闷油瓶也和我一样,需要整个人往前伸更多才能够上石壁,他居然想都不想就拿他的左手摁在我的屁股上,右手则在墙上摸来摸去,以至于他每动一下,我都有屁股被捏的感觉。我心里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在我看来,这就是他的惯性动作,他就非得要举着他的两根筷子长的手指到处敲一敲,点一点。我心说,这石壁难道被你点两下就能自己挪走了?没建设性。 我才想完,就听见他说:这石壁上有机关,肯定能移开。说罢,他从我身上爬了下去,我立刻感到屁股上又是一阵挤压。 你们看看这上面的雕刻是什么。被我压着半天都没有说话的李如风忽然开口道。我这才赶紧也重新退回我原来的位置。他坐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甩了甩手臂,冲我轻轻一笑:胳膊被你压麻了。 啊?人妖在你们那儿?胖子拔尖了嗓子说。我这会儿正看着李如风,胖子的人妖二字突然被从墙体那一边抛过来横在我俩中间的时候,我顿觉一阵尴尬。和傻子一般还嘿嘿地笑了两声,又立刻觉得这动作十分多此一举。假如李如风没有救过我,可能这一刻我会在心里认定这个绰号冠以他永久的头衔,但是人家救过我,所以就算我再有想法,也必须要以高尚的念头打压它,总不能人家男人长得漂亮,就都叫人妖吧。那小花不也是人妖么。故此这一刻我不禁在心里暗骂胖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是胖子既然有这样的疑问,那说明李如风是半路上突然离开他们的,他难道真的是专程去找我的? 李如风倒是笑得不以为然,大声对着墙壁说:是啊,胖爷,我就在这儿。说完,转过脸,对着我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胖子喊了声人妖造成了心里暗示,我总觉得他笑起来,脸上竟然端上了一种类似女人的妩媚。我心里嘀咕,这男人怎么能生得如此秀气的一张脸。 是围棋棋盘。刚才就留意到了,上面还有突出来的类似棋子儿的东西。小花说。 我心里一惊。还真有棋盘,难道这里的传说当真存在?但是王质遇上神仙下棋人的地方不是外面,而是这里?李如风好像能看出我在想什么,笑着说:神话故事也总得有个源头,王质这个人是有的,不过不是个樵夫,而是个盗墓贼。到这里来倒并不是为了财宝,而是另有其物。最后他也寻到了他要的东西,只是不料死在了一盘棋上面。所以,他从来都没从这个洞里出去过。至于洞中一日,世上百年也并非全无道理,只不过理解方法不一样罢了。 我刚想多上一句此话怎讲,就听那边胖子咦了一声,这上头的子儿,不像是围棋的阵势啊。 尧舜以棋教子也不过是一个相传的美谈罢了,围棋的诞生肯定不可能有那么早。假如说这是一张夏商时期的棋盘,很可能它的规则也不同,说到这个,我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会不会是五子棋? 呵呵,知道王质是怎么死的了吧,自认为高级的人不会玩最原始的东西,那就只能蠢死呗。李如风看着我说罢,又转向石壁另一侧,解了它。不过是棋错一步,满盘皆输啊。小心点,我们的命可就端在你们手里了。 第47章 我顿时脑神经抽了一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是说现在一盘棋下输了就能要了我们的命?我看了一眼闷油瓶,他没什么反应,蜷在墙边坐着,一动不动,真怀疑他是不是又睡着了。 那上面应该只有一颗子儿可以动,不过假如走错了点的话,就会启动不该启动的机关。我并不知道不该启动的机关是什么,不过一般被启动错的东西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说完又冲着我笑。我看着他笑来笑去的倒是感觉心里直发毛。 是毒气。闷油瓶头都不转地说。然后我看到他抬了抬手,指了指头顶。我拿着手电照上去,一股寒气立刻渗入血管内部头顶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比针眼大点的小孔。我刚想说李如风不是有克毒专用老鼠屎嘛,他就凑上来声音发浪地说:我的药丸没用哦。 这场景突然让我觉得有点好笑,他俩就像在做什么强效无敌杀虫剂的广告,一个说有蟑螂,另一个说杀杀杀。 我瞟了一眼远处,想着不行的话能不能及时来得及跑回之前那个石室。机关启动,那个石室的地面会上抬,入口就没有了。所以错了的话,应该只有死。李如风说完,也靠到了墙壁上,低着头不再说话。 我不禁从头到脚一身冷汗,简单来说,现在就是一棋定生死。假如外面他们哪个狗(和谐)日(和谐)的走错了这关键的一步,那我们三个就要在这里一命呜呼了。我本来还想问李如风一堆问题,但是眼下这个噩耗已经让我没有任何心力了。其实我不会下围棋,但是五子棋是我手机里面唯一的游戏,就像王盟只玩扫雷打发时间一样。只是,可惜了,棋盘偏偏不在我面前。 我一直能听见胖子的声音,他在找到那颗能动的棋子之后,欢呼了近五分钟的时间,我是掐着秒帮他算的。但我并不心急,也没催他,反倒希望他再吆喝时间长一点,心里想着好让自己再多活一会儿。我现在很是不能理解闷油瓶和李如风的镇定劲儿,难道闯了这么多生死关,到最后让自己死在一颗棋上,也能安生? 我一屁股坐到和他俩分别隔了一只背包的中间,李如风一副没事做的样子,又开始玩弄他的短刀。闷油瓶正看着眼前的石壁发呆。我又有些心理痒痒,想着要不要和闷油瓶把话说清楚,但是碍于旁边有李如风在,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说吧。算了,等下要死的话,应该也会有个缓冲时间,总不可能毒气一出来我就立刻暴毙吧,现在先酝酿酝酿,等等死前直接爆发一下。都说死前拿心里的话说清楚的,就算是死得比较干净了,不会带着怨气去投胎。于是我开始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去理会这些那些没解开的谜团,不要去理会对李如风的各种好奇,一心琢磨好一个简短句留着等下和闷油瓶说就好。还要口齿清楚,没有歧义。想着想着我居然开始一门心思在心里造起句来。 有人说,人死前会变得很理性,有人说人死前的念头会变得很奇怪。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属于前者还是后者。反正遇着了闷油瓶这种人,自己能有多正常也是不正常。 墙那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忍不住每隔上三五分钟就要敲一下石壁,换来的基本上都是小花的一句别吵。偶尔能听见他们说几句不着调的话,紧接着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和偶尔各自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我忍不住想笑,三个大男人,盯着一盘五子棋,要是摆去外头什么街心公园肯定也是一道奇景了,只不过现在这盘棋还搭上了我们的命。 吴邪。闷油瓶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我都不知道他看了有多久,我一直在等他开口继续,但他就是不说话。等人说话是个累活儿,等他说话那就更是个累活儿,因为你还不能问,一问他的动作就是低头沉默。所以,我就只能保持和他对视的造型。他忽然伸手过来用力地抓了一下我的肩,却还是什么都没说。cao,这感觉真是不好,就像有人把你一股气一直提到了胸口,却死都不让你呼出去。 正在我被他弄得莫名其妙相当不爽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胖子啊地叫了一声,我心里第一反应是完了,第二反应是扭头看闷油瓶,同时心里琢磨着是文雅点开口说句话算了还是直接扑倒。还没来得及有第三反应,就听见石头移动和摩擦的声响,伴随着地面的微颤。 当胖子的脸随着石门的下陷,逐渐在我面前变得完整起来的时候,我竟然有种激动到想哭的心情。看!天真,他娘的你胖爷我就是你的神!他俩连个五子棋都不会下!我拼命忍着想抱住胖子亲他两口的冲动,完全视其为再生父母。虽然每次都是死里逃生,但是这次的欣喜感要比之前哪次都来得更强烈。自己的兄弟,儿时的玩伴,都站在离你一墙之隔的另一边,假如还没再见上,就死了,这种假设我连想都不敢再多想。 和他们一起活着,真的是,说不出来的各种好。 就在我们三个刚刚从洞里跳下来,脚才在地面上站稳的时候,突然发现黑眼镜脚边站了一只猫。一只黑猫,体积不大,不胖不瘦,在猫中,身材也算比较好的了。毛色乌黑发亮,一看就是被照顾有佳的种,肯定不是野猫。脖子上还被系了一个青铜的铃铛。它就这么坐在黑眼镜的脚边,毫无声息地晃着尾巴看着我们。也不知道这样看我们看了有多久了,我忽然被它看得全身直起鸡皮疙瘩。 第48章 起先我竟然头脑发昏以为是黑眼镜自己的,黑眼镜估计看到大家都在看他的脚,就也低头去看,一看就跳开了:哪里来的猫?! 正在这时,大家好像都同时听到了一点响动,隐隐约约从左手边的那口棺材里传出来,几乎同时都朝那边看过去。我刚一看,眼珠子就掉了,只觉得头皮一炸,赶紧往右边也看了一眼。果然!刚刚光顾着留意那个封了我们去路的棺材板了,竟然没有发现同时被移了盖子的还有左右两边的那两口一大一小的半入墙石棺。 紧接着,有个人声从左手边的棺材口飘了过来: fuck!可算是把老娘给放出来了! 第27章 烂柯山(九)上 我刚想说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就突然看见一双貌似涂了鲜红色指甲油的手撑在了棺沿上。由于小花他们带了先进装备的探照灯,现在正搁在离开石棺不远的地面上,整个石室都被照得亮得发白,没想到国产恐怖片里的经典镜头有一天会这样在我面前来个现场演绎。那张脸被强效白的灯光照得格外吓人,顶了一头乱发就探了出来。 我先是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认出了那张脸我道是谁,原来是她。 她双手一撑,身体轻盈地翻出了石棺,落地竟一点声音都没有。待她站稳,抬头看到我们的时候,脸上现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便眨巴着眼睛,目光挨个儿从我们脸上扫过。末了,眉毛一挑,轻轻哼了一声道:哦哟,这么多人啊。 胖子的眉毛也跟着挑了一下,一脸不满加不屑地看着她。我原以为他又要说上两句讽刺话,结果他半个字都没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小花身上硬是没有挪走,哟,这帅哥是谁啊?我心里不禁一阵讪笑,这丫头说话的腔调倒是有几分像唱戏的,她要是看上小花,那可得惨了,这小花可是左有黑眼镜,右绑婚约,她这一脚要插进去可不太容易。 小花面对色女一项是气定神闲,笑盈盈地问道:姑娘怎么称呼? 双儿。 她忽然眼角一抬,斜着眼瞪了我一下,你二叔果然说得不错,你绝不是个能安稳过日子的人。我听完这话竟然一时接不上来,心想,也罢,倒是说的也没错。只是她这么一说,我就更深刻化了二叔躲在暗里搞名堂的形象。 她用手捋了捋那头乱发,把它们非常利索地扎成了一个马尾。我看到这一幕忽然脑子一抽,想起了阿宁,顿时觉得有些伤感。她径直朝着我们走过来。走到我身边,顿了顿,又瞟了我一眼,弯下腰,把地上那只毛色发亮的黑猫抱了起来。那猫轻轻地喵了一声,伸着舌头趴在她的袖口边,也不知道是在舔自己的爪子还是舔她的手。 小剑。她说。我本以为她在喊猫,心说,这猫的名字起的真是绝了,居然叫小贱。结果很快发现她根本没在看猫,而是看着站在最后面的李如风。 我不禁心里一愣,难道她在喊李如风?他们认识?小贱是李如风的小名?几秒钟内我的脑中就排列了一堆问号。 李如风并没说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双儿。他像现在这样脸上表情空缺的时候还真是少见,所以我这一刻已经在心里确定双儿就是在喊他,而他现在的心里活动肯定比他的表情要有声有色多了。双儿出现在这里本来就让我很惊讶了,看她的身手,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会儿,居然连她也认识李如风。 我忍不住去看李如风,他依旧看着双儿,完全没发现我在看他。照现在看来,他和黑眼镜是认识的,和双儿是认识的,和闷油瓶应该也是认识的。而且,最神奇的是,按照他的意思是,我们曾经是认识的。这男人到底是什么角色?我不禁心里一阵发痒,很想现在揪住他就问个清楚。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身边突然啪一声,掉下来一个庞然大物。接着就是猫嘶叫的声音。其实那掉下来的东西和声响倒是没吓到我,吓到我的是那一声撕心裂肺的猫叫。我狠狠瞪了它一眼。我看到它背上那发亮的毛瞬间全体竖了起来,弓着身子,一副半跑路半进攻的姿势,扒着双儿的衣服,朝那掉在地上的东西龇牙咧嘴地在喉咙里面发出低而尖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那是一堆人骨。 等我看清楚的时候,还是感到了脊背上的一阵寒凉。闷油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蹿到了我前面,整个人都挡住了我,一只手还抓着我的胳膊。直到那个骷髅头在地上打了几个转,最后停住的时候,他才把手放下来。头也不回地就走到那堆骨头边上,蹲下去开始研究。 那堆人骨掉下来的位置,是那块被我们打开的石棺盖上方,我用手电照到一个不深的洞。上面有一截凹进去的地方。可能是因为刚刚开门时候的震动把那堆骨头震得移到了外面,所以门被移开之后,它过了会儿就自己掉下来了。 这骨头肯定不是一般二般的有年头了。骨头干干净净,上面连碎布残渣都没有,就像被处理过的出土文物。黑眼镜走过来,伸了伸脖子随后问:这就是那个王质?我好像听见闷油瓶嗯了一声,便从人骨边上站了起来。他忽然一跃,踩着那块停在一半高的棺盖上,伸手一吊,一点声音都没落下地爬上了掉下人骨的那个缺口。我心里猛地揪了一把,深怕他踩到什么机关,那盖板就会重新升回去。只差不多五秒钟,他就又重新踩着它跳了下来。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我好像看到他跳下来的瞬间塞了什么东西进裤兜里。 第49章 我这才有机会正眼看清楚眼前这块巨大的只剩一半可见的棺盖。怪不得他们要这样叫它,确实没有错。假如单单去看它,可能还会不明所以,但是加上左右两口石棺,那就不同了。不过是尺寸不大一样,面前这个竖着的,看棺盖的面积应该算是最大的。双儿爬出来的那个居中,右手边那口最小。我突然回忆起之前看到的那三口石棺的影子,霎时一口凉气就死死堵在了我的喉咙口。 难道这就是对应的那三口石棺?! 那底下是什么?!我一把抓住双儿的手臂问道。由于动作幅度过大,她手里那只黑猫原本就还没放下戒备,这下背毛又重新齐刷刷地竖了起来,两只绿幽幽的眼睛非常不友好地瞪着我,一副就要跳起来给我两爪子的造型。我也没心思理会它的恶劣态度,依旧没有放手。 干什么干什么?!双儿瞪我的眼神跟她手里的黑猫如出一辙,她啪一声重重地打掉了我拽她的手,说道:谁跟你说我下去了?我是从那上来的!老娘还没嫌晦气呢,石阶走得好好的居然被一个棺材板挡了几个钟头! 看她说话的表情不像是在胡说。我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打红的手背,不禁在心里冒冷汗,想她没多久前还在我妈那儿一个劲装纯情,说话细声细气,举手投足无处不散发出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的典范气质,一转眼还没几天呢,她就从头到尾彻底变身了。这两人哪里除了长相,完全不像同一人。都说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物种,这话绝不是没道理的。什么粽子神兽之类的在女人面前那他娘都不是个事儿。要是我妈有天真要逼我娶了她往下我就不敢想了。都说好男不和女斗,尤其是面对这种强悍的美女,我自认缺乏应对的天赋。 是嘛,别是双儿姑娘你搜到了什么宝贝儿,藏那下头不想我们看到跟你抢吧!胖子拖着长音说。我一听他的话头,就知道他这明显是找事,他自己心里明明也知道不可能,嘴上还偏偏这么说。果然不出我所料,双儿立刻又挑了一下眉毛,说道:哟,胖爷,您不知道,其实不是每个人都和您一样恶俗的。 就在我以为他两之间这场从上回在西湖边就一直被压到今天的唇枪舌战无可避免要爆发的时候,忽然闷油瓶冲我们嘘了一声,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石室立刻变得鸦雀无声,就连那只不停发出怪声的猫都瞬间变得悄无声息。 咄咄咄,咄咄咄有种类似轻扣木板的声音从右手边那口石棺里面传来。但是声音很飘忽,并不显得非常近。而且断断续续,要竖起耳朵仔细听,才能听得清楚。我们不禁面面相觑。 先走过去的是胖子,小花和黑眼镜也紧紧地跟了上去。闷油瓶早就站在石棺口了。那里面是石阶。我看到石阶就心里发竦,以后估计石阶就要成为走不完的代名词了。双儿抱着她的猫,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来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背在了身上,不声不响地凑了过来。 胖子打着手电,光圈一直反复停留在石阶前几层。下面黑漆漆的,光下不去,什么都看不见。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忽然神经一绷,反应过来李如风哪去了?我出于惯性地去看闷油瓶,他就站在我边上,脸上毫无表情地瞪大着眼睛看着下面黑漆漆的地方,我刚想说李如风不见了,就看到他眉头一皱,紧接着石阶中间就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光圈。 还有一口棺材在下面。 第28章 烂柯山(九)中 说话的是李如风,他打开手电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他的脸,一半光亮一半阴影,有点恍惚。他一出现我竟忽然觉得心中就踏实了。他站在石阶的中间段,估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去晃过一圈了。 双儿的猫在手上喵了一声,竖着尾巴就从她胳膊里窜了出来,一跳就落到了石棺口。它停在那里,回头望了一眼双儿,绿色的眼珠子打着转儿,看着就像给她使了个什么眼色,接着就消失在了黑暗里。我靠,这双儿果然不一般,居然还有能人畜眼神交流这项功能。只见她空手一翻,身轻如燕地跳了进去,跟在那只黑猫后面往下跑,完全不理会我们的存在。 闷油瓶的声音仿佛和那只黑猫一样轻,他稳稳地落在石阶上,不等站直就紧跟着消失在了暗处。小花和黑眼镜随后也跟了下去。胖子戳了戳我了腰:发什么愣啊,想睡这儿?说完就咚咚咚地跑了下去。 只有李如风没有动。他依旧站在原位,等他们都经过他身边,一个个下去了之后,他忽然举着手电朝我晃了晃。光线刺到了我的眼睛,我惯性抬起右手挡在眼前。等我放下手,李如风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不过他没有乐呵呵地看着我。好像自从刚刚双儿喊了他一声小贱之后,他就一直没有摆脱掉沉闷的表情。我不知是何原因,看他这脸色竟然心中堵得慌。心说已经有个闷油瓶了,千万不要变出第二个来。其实当下我很想问一个问题,就是小贱是不是他的小名。不过貌似场合不太对。 他半晌都没开口说话,看着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我原想他可能觉得我身手不比他们这些人,所以随时挂掉的可能性就更上一层楼了。可能是我之前已经被恐惧和惊慌的心情压抑了太久的时间,所以现在一下子周围的人多了,就觉得阳气很足,反倒没了什么顾虑。 第50章 我拍了拍他的肩,就要跟着往下走。他忽然拉住我,把头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切记,待会儿在下面,你身上的那个东西千万别拿出来。说完他头都不抬地三两下就消失在了我面前。 剩我一个人还呆站在那里。我忽然觉得呼吸到鼻腔里的空气又重新恢复到了诡异的状态。其实对于他说的那个东西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是他捏了一下我的口袋。我心里起了毛,原来他早就看到了,却不说。但是我前前后后就拿出来了一次,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至于他说不要拿出来,我倒并不是很在意。那东西原本我就没打算掏出来,我打算留着回去了慢慢研究,假如能活着离开的话。只不过我是出于不想被别人发现它的目的。这不是针对闷油瓶,而本身就是针对李如风。现在反而被他先看到了,就像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似的,感觉相当怪异。 眼下也不好去深究这个问题,我快步跟了上去。 下面黑漆漆的,小花和黑眼镜是扛了探照灯下去的,我一走下去就伸长了脖子睁大眼睛想找到那强效白光的源头。但很快我就发现不可能,这下头的雾气也很重,手电几乎不管用,估计探照灯也顶多能扫下去五六级台阶就了不得了。 我的神作第六感告诉我,石阶并不长。感觉就快走到底的时候,我看到有个光圈停在左手边的一处石壁上,隐隐约约,被浓雾吞去了大半的光亮。走近了才知道是胖子。不过眼前他的动作非常奇怪,只见他姿势扭曲地扒在墙壁上,整张脸都贴在那上面,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费劲的东西需要他做这样高难度的动作。 看到什么了? 妈呀!他猛地跳了下来,退下了几级石阶,身体往后一倾,差点没失足直接滚下去。cao,你吓死我了!他拍着胸口说。随后又走上来几步,一把拉住我,天真,你过来看看这个。 我顺着他的手指去看石壁,乍一看,什么都没有看着。于是被胖子直接揪着脑袋贴到墙上,你仔细看! 我看清楚那几个字的时候,头皮炸了,在心里冒了一升冷汗。 七七四十九可升天。 尼玛,我不禁在心里骂。难道神作第六感发作不灵验,这石阶其实就是之前那个无限循环?不对啊,难道我们回到那个青铜洞了?我颤抖着伸出手去摸墙壁,见鬼得冰凉。果然他娘的是青铜。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假如有命回去,一定要把凡是青铜的物件全体从视线中撤走。太邪门。 不对,不对。我刚下来的时候,靠着右边走。起先用手撑过墙壁,假如那是青铜的,我肯定一早就发现了!我立刻一步跨到右手边,摸了摸墙壁。摸完心里又踏实了一半。右手边是石壁。而左手边是青铜。 天真,这句话我在之前那个洞里见过。那时候字好像没这么小啊。就是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我出现了你们所谓的幻觉。其实那幻觉还真不赖。他边说边嘿嘿地贼笑了两声,貌似还意犹未尽,那女人身材太好了,跳脱衣舞,给孩子喂奶,还冲我笑!这就叫标准的语无伦次。忽然想起李如风说很多人进来了没出去,都被幻觉迷在了洞里,想来估计就是胖子这样的,当时拖都拖不走。 对这不寻常的一面墙,唯一的解释就是:它会动。我也明白这是一句废话,但是我除了这三个字也没什么好说的。假如我能透析原理,那我必定会是新生代的诺贝尔不正常物理现象或者超自然现象奖的获得者。我猜想,这面墙是一个重叠空间里面的唯一实体,不停转换在各个空间层里面。这样的猜想让我忽然就多了一份局促感,因为假如真的是那样的话,我们走了这么半天的空间搞不好其实最多也就一套三室一厅的公寓房大小。 别管它了。我呼了一口气,就扯着胖子继续向下走。 事实证明,我的第六感确实很灵光。没走几步就到底了。但是底下的雾更浓,手电发出的光全都停在自己的身上打转,一点用场都派不上。我一下就后悔了,刚刚应该拽着胖子别放的,那样至少现在的恐慌感可能没这么强烈。越是黑越是看不见,越是安静,我就越觉得周遭不太平,潜伏的全是看不见的要人命的东西。 我叫了一声胖子,从左边传来他应答的声音,还夹杂着回声。 吴邪,我们在这儿!前边偏左的地方传来小花的声音。听起来反倒要比胖子的声音靠得近些。我心里一急,就迈开大步想要走过去。 我的脚才伸出去一步,就踩到了什么软塌塌的东西,吓了我一跳,立刻又把脚缩了回来。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冲动加勇气让我握着手电就照下去,手电光隐约照出来一坨黑色的东西,看不清。我又蹲了下去。 刚一看清楚,我就吓得直接把手电筒甩掉了。那是一张眼睛大睁,青黑发紫腐烂了一半的脸。假如你就这样凭空想象一定很难想出它的恐怖程度。我刚刚的手电光和雾气平白增添了这张脸的恐怖效果,连尸体是男是女都没看清楚。 我一屁股跌坐了下去。谁知一坐,又是软的。我像被高压电电到一般,神速地弹了起来。根本顾不上去看个究竟,拔起腿来就想跑。我只觉得胆都快被吓爆裂了。 谁却偏偏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胆直接破了。 第51章 别跑了,到处都是。他说。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由声音判断是闷油瓶。他把形似我刚丢掉的手电筒重新放回了我手上。又拿着自己的手电晃了晃自己的脸,好让我看清他是谁。 正在这时,有个可见的强效光源忽然从右手边冒了出来。是小花扛着探照灯,这一只好像亮度要超过前面的那个好几倍,对浓雾居然都有非一般的穿透力。 哇靠!就看到黑眼镜的头在小花身边冒了出来,小三爷,你回头看吧。 我心中虽有十分的顾虑,却还是慢慢把头侧过了肩,斜眯着眼,上半身转了十五度往后看。 这一看,我顿时就觉得膀胱里所有未来得及放出去的水都全体飙升进了我的大脑内部。 第29章 烂柯山(九)下 我眼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全部都是尸体。 尸体层层叠叠,堆成了一座座,不规则的隆起的小山丘。只有我们现在所站着的这块地面还算是干净一点,尸体堆得没有那么密集。我知道那些淹没在浓雾里,暂时看不见的地方应该也是相同的情况。这里说是乱葬岗,恐怕形容的程度还不足够,这都可比南京的万人坑了! 我强忍着胃酸顶到嗓子眼的恶心,眯着眼睛扫了一圈。这里的尸体大多都是干尸或者腐烂程度极高的尸体。隐约能看到在那些腐烂的脸孔上,有些辨识不清的虫子在钻进钻出。还有就是白骨。 而离我最近的地方,却有一具新鲜的尸体。我掰了掰小花的探照灯头,把光全都聚到眼前这具尸体上。尸体很新,应该刚死没有多久。他身上的军绿色衣服在探照灯头下发白。他死的时候应该很痛苦,脸扭曲得已经畸形了,眼睛瞪得很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诡异的笑。这表情让我直接联想到了胖子先前出现幻觉的时候,笑得也是如此诡异。我不禁心脏发寒,假如当时没有李如风,可能现在面前就要多一具肥尸了。 即使尸体的脸已经变了形,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我蹲下去用手电光照了下他的左眼。没错,是他。我非常肯定我认识他。他叫阿保,是楼外楼的跑堂。据他自己说是以前曾经替别人干过收保护费的活儿,所以有了这么个名字。我拿楼外楼当食堂那么久,他一直都在,从来没离开过。他左眼的眼皮上有一条疤。我以前曾经问过他,他说是在一次收保护费的时候被人用啤酒瓶砸的。他并非是那种能留给人特殊印象的人物。我记得他无非是因为他整天在我眼皮底下转悠,我有时候一个人去吃饭无聊了也会找他聊个天。在我眼里,他是再简单不过的酒楼跑堂。 看来,一切有着简单表象的人或者事,内里都是个谜。在你解剖开之前,永远都不能妄下论断。 我艹,天真,这他娘场面也忒大了!怪不得外面没见乱坟堆呢,原来全市死人全扔这儿来了!胖子从浓雾里露出了半个身子在炽白的灯光底下,看起来就像被砍了半截。 咦?他蹲到我边上,看了一眼阿保的尸体,一脸惊讶的表情,这人我认识!我心中自然觉得他去因为去楼外楼的时候见过他,可能对他还有印象。谁知道并不是。胖子说,他对这人极其有印象,因为这人去过巴乃。阿贵他们的村子并不是什么旅游的景点区,突然去了个奇奇怪怪的人肯定会引起注意。这人是带着高级照相机去的,说是去取景,要回去做旅游杂志。胖子本来也没怎么留意他,那时候他已经百无聊赖,正打算从巴乃离开回去北京,所以当时他就算心生怀疑,也没闲心去管。胖子会记得他是因为在几天之后回北京的飞机上,又见到了这个人。 你一定要信我,这人就坐在我前面,事情就是当着我的面发生的!当时我们的飞机遇上气流,晃得很厉害,安全带指示灯亮着,机舱里面没人走动。这人他突然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空姐才走到他旁边,他就和现在这样睁大了眼睛捂着胸口,直着倒了下去。碰巧飞机上有个医生,立刻就去看他了,好像说是什么突发性心肌梗塞。那天正好天气非常糟糕,飞机又一时找不到地方迫降。没多久我就听说那人没得救了。难道这是他双胞胎兄弟? 我问胖子,他之前跟我去楼外楼吃饭的时候,难道没在里面见过这人?胖子立刻发誓说,见过是小狗。如果见过他肯定记得,一个死人假如出现在酒楼做跑堂,他肯定要去问的。我想他说的也有道理。那这个事情就玄乎了。胖子没见过他倒是没什么,毕竟他要刻意躲开胖子也不是什么难事。问题是,假如胖子真没搞错对象的话,那么死在飞机上的阿保和死在这的阿保,到底哪个才是真的阿保呢?或许这样问不科学,应该说,他死了之后是怎么又活了过来,现在就死在了这儿? 为了确认身份,我特地检查了一下他的脸,确定没有用人皮面具。他身上有个黑色的背包,这个包我觉得挺眼熟。仔细想了想,突然记起来,这包好像和双儿的那只是一样的! 对了,到了这里之后,双儿和她的猫就都不知道钻去哪里了。李如风也不在。我心里忍不住怀疑,这三个人是不是一路的。 闷油瓶从阿保的尸体上把背包拿了下来。他打开拉链,朝里面看了一眼,就伸手进去,取了一本黑皮子的日记本出来。他随手翻了两下,停在了一页上,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头,就把日记本甩给了我。 第52章 我翻开那本日记本,里面立刻飘来一股氧化的金属味道。这味道极为熟悉,但我一时竟记不起来在哪里闻过。日记本前面一半都记得很满,后面一半空白。但是被记录的一半,几乎没有任何文字。从第一张开始就是空间图,我仔细看了几页过去,越看越觉得,这些空间图画的就是这里。图被记载得十分诡异,我学的建筑,竟看起来也觉得相当费劲,层层叠叠,就像俄罗斯方块。全都是重复的规则和不规则的空间,半重叠在一起。唯一能清楚看出来的是,这里有无数个口子,变换莫测,却都是通向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房间的。但在这个空间上面,还有一层与其重叠,样子非常不一样。他画上了一个很重的记号,几乎都戳破了纸。旁边写了个门字。我想会不会这个就是出口。 到这里,他空了两三页,随后又是空间图。看得出来,从这儿开始,就已经不是在记载这里的空间了。我翻了几页,图画得异常凌乱,被涂改得十分严重,有些纸都被笔戳破了,几乎没几页能看得清楚。大概翻过去十几页就断了。 我刚想合上,却在五六张空白页之后看到了字。字并不多,好像他原本要开始写日记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只写了这么点: 杭州,第三年第一天。线索很不齐整。之前找到的线头全都接不上。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却好像依旧毫无头绪。吴邪还在追查,但他手上的线索也不多。我到底要不要向上头申请,放弃这项任务?假如年底再什么都没有,到时候药性发作,上头肯定不会再管我。那我活着还不如死了好。 然后是一片很大的空白。翻页之后又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字: 今天那个人出现了,我要不要现在就报上去? 这一页的最底下,用红色的笔标注了几个特别扎眼的字: 不死药。长生药。鬼玺。麒麟。麒麟。重生门。 嗯?他为什么写了两个麒麟?这多余的一个麒麟让整个红色的一串字看起来特别不协调。心说是不是他忘记自己已经写过一遍了,才又多写了一遍。 这个人一直说上头,报上去。这词儿形似党员作报告的专用词。看起来他像是为什么组织在做事。难道是裘德考?不对,裘德考已经死了。他这样的口气也许三年前还可能会是裘德考团队的一员,现在显然不太可能了。而且他提到什么发作,我不禁想起了陈文锦和霍玲,心头立刻掠过一丝寒意。难道这个阿保其实是当年那支考古队的一员?其实这个理论很可以成立,但是我的第六感不给我赞同的感觉。 至于不死药和长生药,暂且不说。他竟然知道鬼玺的存在,那这个阿保牵扯得就深了。那个人出现了,应该是指小哥。那么麒麟呢,是不是也是指小哥? 重生门。这又是什么? 简简单单几个字,就愣是生出来这么一大堆的问题。我的头又昏了。这些问题好像都是必须解决的,又像是不到时间也浮不出水面的,让人揪心地痒。 突然间,闷油瓶一把把我拽了起来。我还不明就里的时候,就看到胖子也跳了起来,退后了好几步,直接踩在了身后一具干尸的身上,他也就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没管。 我看到小花直接掏了把枪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遇上这种事情,我总习惯先去看周围的人。因为我知道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看看周围的人会让我感觉比较安全。 比如现在面前,阿保的尸体居然坐了起来。我觉得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居然又开始发红,像僵尸片里面常演的一出,下一步可能就要站起来了。而闷油瓶已经拔出了他的刀,挡了半个身体在我前面。我看着他的后背,忽然觉得他的肩膀好像比我的还要宽,这种肩宽的男人生来就是衣架子,穿西装应该会很好看。 扯远了,这么紧张的时刻我居然在想这些。 我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我这样淡定。害怕好像一下子离我远了。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精神分裂。在多少的变故和死里逃生之后,却发现最可怕的并不是这些怪物,而是走着走着他们就全体不见了,剩下我一个人。我看着这些熟悉的脸上各自紧绷的表情,心里尤为踏实。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在,而我并不是只有一个人。那就好了,没什么可怕的。 阿保的尸体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站起来,他坐了五秒钟之后,突然张开嘴,从嘴里吐出一股黑气,随后又倒了下去。不过倒下去倒不知道是不是自然现象,因为他刚从嘴里喷出那股黑气的时候,小花就开了枪。阿保的脑袋上立刻多了一个窟窿。枪响在四壁震慑起了非常大的回音,来来回回绕了很久才慢慢消失。 我记得曾经有次,我坐在那张老位子上,吃完了饭,一个人喝着茶。阿宝走过来给我收桌子添茶水的时候问我,等的人有没有等到。我笑笑回答说:还没,不过总会等到的。我当时还想,这小子情商挺高啊,说话还带点感性的调子。想起来就觉得好笑,原来他小子是在套我话呢。我等的人确实等到了,不管他身后的谜团是不是变得更大,毕竟他活生生站在这里。我看着阿保头上那个黑色的大窟窿,忽然觉得非常心酸。我记得他说:我不喜欢杭州。我们北方人在这里找不到归属感。我对这句话印象很深刻,因为我自己太喜欢杭州,所以总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说出不喜欢杭州的话来。于是问他为什么,他笑着说天气。都说北方人的魂受不得潮湿,可惜,这南方的山里雾气这样重,他死在这里,身上沾染尽了水汽。他最终都没能逃出去。 第53章 到底有多少人要死在同一条路上。这条全是谜,却解都解不完,解都解不开的路上。这些真的是有意义的吗? 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闷油瓶正看着我。或许他心里并非这样空白,但是他的脸始终都是不好使的显示屏,看不出任何。我忽然很想摸一摸他那像猫毛的头发,那种柔软度对我来说有很强的诱惑力,有很好的聊以慰藉的功效。我几乎就要情不自禁地朝他的头伸出魔抓了,谁知道他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外加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也不明白,这里头的深意是什么。 我突然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几乎贴着我的左脸掉了下去。 喵! 是双儿的猫!它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我一低头,居然看到它那一双绿眼睛在灯光下泛着白光,死死地盯着我们,背上发亮的毛全都竖了起来,连尾巴上的都是,同时龇出尖厉的牙齿。一副就要扑上来的样子。 不对,他的对象不是我们,只是一个人,是小花! 我突然发现,猫站在阿保的脑袋边上,那姿势就像在保护他的尸体,而眼中的愤怒和仇恨,又像是要撕碎小花。我倒是不担心小花,毕竟这只是一只猫,不是一只老虎。顶多是脸上挂几条红印子罢了。但这让我在心里有了个怀疑,遂脱口而出:这猫难道不是双儿的? 呵呵,我可没说它是我的猫。帅哥,猫送你了,你慢慢享受它的爪子吧。眼前忽然就冒出了双儿,只见她弯腰一把抓起那只黑猫就朝小花扔过去。小花是很爱惜小动物的人,她看来对这点十分了解。就听见啪一声,是什么落到了地上的声音。她的计划十分成功。是枪。 黑眼镜再拿枪捡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的后脑勺现在被一把枪口顶着。我几乎能闻到空气里那股火药腥辣的味道。可能是刚刚小花开枪之后没来得及散的,可能是这把顶着我脑袋的枪随时要走火的警告。我的心情其实没有多少起伏,只是在被枪口顶上脑袋那一秒有些许惊讶,之后这种惊讶也一并消失了。我的心情很平静。心脏跳动的节奏也很正常。可能是因为它之前也吃过一枪,在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完全受到了肾上腺素的操控,随随便便就让它挨了一枪。现在算它报复我,让我无知无觉。没有恐惧,死的时候也不会有绝望。 把东西给我拿出来!我感觉她说话喷出来的热气很有穿透力,能穿过寒雾直接撞击到我的头皮。我看到她手里拎着刚刚被闷油瓶翻完之后扔在地上的阿保的黑色背包,她用力地晃它,不停地晃过我的身体右侧。 直觉告诉我,她是冲着闷油瓶说这话。 闷油瓶现在就站在我面前。我还恍惚觉得他的手前一刻放在我头上的温度和热量。但我不知道会不会下一秒就脑浆崩裂。我这时候很想冲他笑一笑,虽然我迫切地想知道他到底藏了什么让这彪悍的女人直接发疯,竟以要杀她的相亲对象作为威胁,但是假如不是什么该拿出来的东西,我希望他能把它放放好。这么多谜一层层压下来,到了这个时候,已然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境界了。如果马上我要脑袋开花,我只希望闷油瓶给我个眼神,让我知道我起码死得其所。这时候我又忽然想到上衣口袋里还有块玉石,心里一沉,这怎么办,总不好现在突然掏出来扔给闷油瓶吧。 于是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看。他没有给我任何暗示,任何眼神。我惊讶于这一刻我在他眼睛里所看到的东西。相对于我超乎寻常的镇定,他们脸上的表情反而显得十分夸张。胖子的惊恐之色都堆积在他的肥脸上,而闷油瓶的却全装在了眼睛里。 他就用这种眼神直直地看着我,将手缓缓摸向后背 第30章 烂柯山(十)上 就在他抓住什么要将它拿出来的时候,却突然停止了动作。随后,他就把手放了下来。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惊恐散开得无影无踪。 他说:东西不会给你的。 没有愤怒,没有担忧。声音平整,毫无起伏。 胖子眼神里露出来的不相信放大了他的瞳孔无数倍,他张大了嘴,半天只颤抖着说了两个字:小哥?还带着疑问的口气。看完胖子的反应,我才真正确认,我的耳朵没有出现问题。 我承认,在他把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我的惊讶大过于绝望。原因是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自作多情。经过这么多曲折,其实我早在心里十分坚信,建立在我们之间这样一种相互的依赖感和牵动力坚不可摧。看来我错了,错到了黄浦江里。我用大丈夫的角度希望他做对的事,但其实我所有的感情和理性都告诉我,他不会就这么看着我死。所以他的选择完全出乎意料。惊讶过后才是绝望。他声音当中密不透风的平静让我的绝望在心口蛀了一个洞。枪伤留下来的障碍性疼痛非常适时地开始发作,忽然就让我感觉痛到站不直。那极致的痛也不过一秒,我怀疑是否仅仅是错觉。 我耳边全都是嗡嗡声,隐约听见双儿的声音在我脑后响起来。她说:吴邪,你看到了,你就这点价值。 她说完这话,我的心脏突然恢复了知觉。我不禁在心里失笑,原来自我的感情折磨就是这样一个陷入于很短时间里面的漫长过程。让你痛,让你残,但你不管需要多长时间,步过怎样的过程,最后都必须恢复正常。 第54章 我想,这可能才是最原本的张起灵。我竟然忘记他的本性有一段时间了。他只不过是保护自己觉得有必要保护的东西。之前或许是我,现在我不如被他藏起的那个东西有价值。所以,他选择了它,放弃了我。就如自然淘汰的过程,他的选择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只是等我发现的时候,却已经躺在建筑在他心里的那栋高楼最底层了。而我被逼承认,这就是我的价值。 我抬头看他,不禁觉得,现在他看我的眼神,如同在看死人。 哈哈!你选错对象了,小妞!他不会救我的!我大声笑着对双儿说。 我能感觉到顶着我后脑勺的枪在颤抖,我能听到她粗重而愤怒的鼻息。我打从心底想大笑。什么叫人质?不管你绑架勒索,还是挟持逃亡,这人质必定是要发挥成败性作用的。当下的情况就雷同于,你绑架了一个人,问那个人的老爹要赎金。你心里本来是预备一要一个准的,谁知道老爹来句:你撕票吧,反正不是我亲生的。 我绝对相信她现在肯定在心里检讨自己的失策,同时考虑到底要不要开枪打爆我的脑袋。 果然是我一句话就堵死了她的嘴,她半天都没有再说话。直到身后枪顶着脑袋的感觉突然消失,我回头一看,正好看到双儿眼睛一闭在软趴趴地倒下去,随即被人用一只手托住了腰,那人的另一只手还高举过头顶,保持着劈昏她的造型。 是李如风。 他冲我一笑,从双儿手里抽出手枪,别进自己的腰里。看着我问道:小三爷说,要不要杀她? 留活口。 说完,我转身,迈开步子。尸体和白骨在我脚下垫底,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我却走得很平稳。经过闷油瓶身边的时候,忽然就觉得他的伟岸形象都是屁。他并没跟随我的行径转头看我,依旧呆呆地看着前面。 他到底看重的是什么在瞬间居然变得轻飘飘一点都不重要。我没有任何想法要去问他关于藏了什么好东西,竟要牺牲我的命去保护之类的问题。 那一刻,我是忘乎所以的。我只记得我为他挨过枪子儿,我冒死救他,我为他这个那个,至于他为我做过的事情,我全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说人是感情动物,因为瞬间在情感上的变化会立刻让你失去理智的思考能力。无论男女。 那一刻,我只告诉自己要记好:对于他,我就如此价值。 小花和黑眼镜已经从刚刚的惊魂剧中镇定了下来。他两见得生死惊魂大剧目太多,所以通常像这样的一幕散场之后,他们连讨论和发表社评都不高兴。 小花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居然完全制服了那只猫,虽然他手背上多了几条血印子,但是这会儿那猫已经安安稳稳地坐在他的胳膊上舔他手背了。我忍不住用眼角瞟了一眼闷油瓶,怪不得总觉得他像猫,果然不假。猫再怎么温顺,终归都是奸臣。这个月你是它的主人,下个月换一个接班人,它照样活得很好。 黑眼镜对眼前的情景显然有点哭笑不得,他说小花自称会说猫语,和那猫交流完毕之后总结如下:那猫本性纯良,本来也不会有这样奇葩的恶意举动,不过就是吞了它前主人肚里的黑气,所以才失控产生了报复念头,对抓伤小花感到非常抱歉,所以现在在帮他疗伤。 我听完哑然失笑。这种段子也只有小花能想的出来。 那小妞要怎么处理?小花一边挠着猫脖子,一边抬头问我。 天真,你做的对!这种女人杀了她算便宜她了!就让你胖爷我来好好折磨折磨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眼镜即刻说这句话是黄色小说和电影里面的经典台词。众人笑翻。接着他们三个人居然开始逗猫玩儿,完全忽略我刚从枪口底下逃生的事实。 李如风正蹲在刚刚的位置,给双儿上绳子。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们是认识的!之前双儿喊他小贱,假如这是李如风的小名,那说明他们认识的还不一般。毕竟他自称和我曾经认识,却也只让我喊他如风,可没告诉我他还有这么一个雅俗共赏的小名啊。但是看他这会儿给双儿绑绳子的模样,一点都不觉得他们之间存在什么勾搭,看起来相当的生分。 我不由地喊了一声:小贱。 李如风立刻抬头看我。靠!看来那果真是他的小名。 我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他突然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想问我和双儿是什么关系啊?我看着他不说话。心说,明知故问。反正不是男女关系。他嬉皮笑脸地说。只是认识罢了。他补充道。 那她怎么知道你的小名?我追问道。 小时候见过。他低下头,继续给她绑绳子。 那你知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怎么会在这里,谁派她来的?我一口气把能想到的问题都问了出来,随即就有点后悔。怕是问得越多,他答得越少。而且什么叫谁派她来的,保不准是她自己要来的呢? 果不其然,他半晌就回答了我一句话:干什么的不是明摆着么。你不是知道她是你二叔吴二白的人嘛。 我心中一惊:你认识我二叔?! 他嗯过一声之后就此沉默。我等了半天下文,又问了些我都记不得问了什么的问题,他愣是屁都不放一个。 第55章 这感觉真他娘不爽。一个陌生人自称和你认识,你却完全没记忆。他三番四次救你之后,却什么都不说。而且他还有个神奇的小名叫小贱。我不由得自我点头,表示十分赞同。人如其名。一到关键时候就十拳打不出一个闷屁。绝对和闷油瓶有得一拼。 想到闷油瓶,我又惯性地抬眼去看他。他已经没站在原来的位置上了。不远处探照灯的大白光底下,他们仨正逗猫逗得不亦乐乎。所以行走在地下的人,全都是极品。休闲玩乐绝对不分场合。要是现在旁边摆上一桌麻将,没准他们能立刻踩在尸体上面打得不亦乐乎。 我继续环顾了下四周,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没有闷油瓶的身影。 他不见了? 我来回扫了两圈,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突然,我的目光停在面前不远处,地面上无故空出来一块,显得特别突兀,旁边有那只被双儿丢下来的黑背包,但是阿保的尸体不见了。 正在这个时候,从上方传来轰隆隆的一阵非常大的响声,带着细微的几乎不可感知的震颤。 那声音,我认得。是打开石棺盖的声音。 有人断了我们退出去的后路。 第31章 烂柯山(十)中 大家瞬间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胖子突然咦了一声,问道:小哥哪去了? 难道?我好像听到了心脏附近血管炸开的声音。我不敢相信自己脑中第一个声音竟然是怀疑闷油瓶。这怀疑就像生在脑里的毒瘤,越是被排斥就越是膨胀。我们经历生死,患难与共。到头来,却是他对我见死不救,我怀疑他要送我们上西天。这结果令人觉得可笑又可耻。那我们走过的前路全都死在了历史上。 不是他。我话音未落,就被李如风打断了。可能我那惊恐于色的样子总会出卖我的思想,所以他的读心术在我身上百试百灵。他看着我,表情认真地摇了摇头。 没错。其实刚刚我们就一直感觉有人在后面跟踪,但是注意了很久,却没有发现什么。本来还以为是我们自己多心,看来果然是黄雀在后。小花说。 我轻吁了口气。 他们活不出去的。李如风随意地笑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双儿。 双儿已经被他绑了手脚,斜躺在一堆尸体边上,看起来就像另一具新鲜尸体。她漂亮的脸蛋被头发挡住了大半,在灯光下隐约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这样子的她瞬间就没了杀伤力,估计拍死你的大脑也想不出来她是如何彪悍的女子。美丽的女人果然还是太可怕了。 突然,小花手里的黑猫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就开始在他手中不安稳起来,死命挣扎,又是抓又是咬,那姿势不知道是想逃跑还是想干嘛。但是它那双绿色发亮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准了前方的黑暗。 如果我感知正确的话,它看着的地方应该是这里的一个死角。我眯着眼睛,借着手电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看。但是雾实在是太浓了,什么都没看到。 我转头看看胖子,他也正眯着眼睛一个劲看着那个方向。 没什么啊。我一说话,黑眼镜就对我做了个禁声的姿势。他朝前跨了几步,站到浓雾和光照的交界处。这时,黑猫已经又重新安静了下来,整个身体都躲在小花的胳膊里,只露出个脑袋来。 气氛瞬间变得非常紧绷,大家都看向同一个方向。半天,没动静。我终于忍不住说:不要被猫弄得这样紧张嘛。但是才一转头,就看到了胖子发紫的脸。好家伙!他一把拉住我,把我甩到了自己身后。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见小花举起了枪,连开了几枪。黑眼镜已经退到了小花左边,做出了备战的姿势。 这个状况下,其实我并不是很想回头,但我还是毅然而然地转了过来。该不该看,也总要看的,总不可能我一个人躲在胖子身后拿屁股对着。 头一回,我就血液倒流了。顿时大脑发凉。就只见一个满脑袋枪洞的头露在浓雾的外面,跟着身体也晃了出来。是阿保! 他这模样的惊悚程度绝对比我看过的所有美国版僵尸片有过之而无不及。眼睛猩红,脸已经被打得几乎认不出来了。他的移动并不能说是走,手脚僵硬,腿绷得笔直,但绝不是像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那种清朝僵尸一样,蹦来蹦去。他的移动是绷直了的走步,样子十分怪异,一看就不是人。并且移动速度非常快,简直是凌波微步。刚刚还在雾光交界处,转眼就已经到我们面前了。他走近了,我才看清,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很多大块大块的红斑。 小花又开了一枪。 省省子弹吧,没用。这是魂尸,现在已经起尸了,子弹对他不管用。我来。李如风说话的口气很镇定,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见他从腰间抽出那把他一直把玩的短刀。但是他竟然对着那个刀做了一个拔盖的姿势。紧接着我就被一道光晃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手里的刀不见了。变成了一把光亮异常的短剑,在剑尾处中间部分镶了一颗红宝石。原来,那把短刀的刀身竟是个剑鞘。难道此剑可伸缩?我不由想起杂耍卖艺玩吞剑的把戏,便开始非常怀疑这把剑是不是真有杀伤力。 李如风以来不及看清楚的速度闪到了阿保的侧面,朝着他的头就刺了一剑。他立刻倒了下去。靠,原来这么好解决。 第56章 我才这样想到完,李如风也才抽回短剑,忽然就只见阿保从地上又重新竖了起来,黑影一般,在我们面前一闪而过,又不见了! 糟了!李如风眉头一皱,就闪进了浓雾里。 我靠!哪儿去了?!胖子转着圈叫道。我弓着背紧挨着他站着。刚刚放松到底,又突然重新紧绷起来。让我瞬间就有了一种无力感,可能是因为心脏一下子绷太紧,血液完全不畅通的缘故。 从刚刚起,我就因为发现了一个事实而 必须在心里嘲笑自己的窝囊。原来,闷油瓶不在的时候,安全感几乎直接被减至一半。 突然,我只觉脖颈间一阵寒气。身后有类似衣服摩擦发出的细微声音。 吴邪!小花叫了一声。 我一回头,直接看到的是一张狰狞的,长满了红斑的脸。尸体上的孔黑洞洞的,连血都没有。我头皮直接炸了,脑中一片空白。这时候我很想回头看一眼胖子,我几乎都感觉不出他在我身后正在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好不容易我摆脱了双腿僵硬的感觉,恢复了行动意识。遂在底下试着动了动腿,准备立刻拉着胖子转身跑。就那一秒,我居然听到吴邪两个字。不是很清楚,但依旧能分辨出来。不是这里任何一个人喊我,而是面前这具尸体。声音绝对是从他嗓子口发出来的。我被震惊了,这令我想起了鸡冠蛇,难道这尸体也带复录功能?我不禁汗毛直立。 阿保像我伸出手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和个人情感作祟,竟觉得他猩红的双眼满载着悲伤,感觉那动作就像被慢镜头回放了一遍,缓慢而无力。他在茶楼里给我添茶送水的一幕幕瞬间浮现在眼前。顿时我就犯愣了,竟忘记了要逃跑。 别让他碰到你!当声音真正进入我大脑的时候,才被我分辨出来,这是个女人的声音。是双儿。她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阿保和我的距离大约只有一指长短。我什么都没看清楚,就看到她冲过来猛地撞了一下阿保。 几乎是同时,在头上降下来一弯寒光。阿保的头直接掉了下来,滴溜溜地在地上好似陀螺一般转了两转,才停下来。他的身体也垂了下去。 闷油瓶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举着黑金古刀。 双儿撞了他之后,就躺在了地上。姿势和她刚刚被绑着的样子相差无比。 你怎么.?我是想问她不是被绑着么,怎么挣脱出来的。但我的眼睛扫过她的侧脸,看到那上面慢慢显现出了一块块颜色还并不深的红斑,顿时心里的寒气倒抽进了头颅。 呵呵,那绳子.还不能困住我。她说话的声音在颤抖,而且很低。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见她头一歪。我一惊,赶紧探了下她的呼吸。还好,没死。只是昏了过去。 胖子还保持着扯我衣服的样子。显然是刚刚用力扯过我,可惜我无动于衷。小花和黑眼镜也凑了过来。小花手里的黑猫,还死死盯着阿保被砍下来的脑袋看。它的前主人被直接剁了脑袋,它到是气定神闲,一点哀伤都没有,猫尾巴竖得老高,在小花的脸上扫来扫去。 这女人搞什么?刚才那是救你吗?胖子的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我像是被塞了团棉花在脑门里,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反倒有点开始丧失思考能力了。 我刚想伸手去把双儿扶起来,就听到一声异常有力的别动!李如风依旧握着他的那柄短剑出现在闷油瓶身后,话是他两异口同声说的。 别碰她。李如风又补充了一句。 为什么?胖子问,为什么不能碰她?这娘们儿不是就撞了一下那个怪尸嘛,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看她,也不像是在装死啊?难道撞一下直接脑梗了? 假如刚刚她不撞那一下,那么现在躺在这里的就会是吴邪。闷油瓶说。 不是,是直接尸化。躺都没机会让你躺。李如风呵呵笑了两声,对我说道。然后他开始解释魂尸的概念。 所谓的魂尸,在藏族一直都有流传。在停尸的那段时间里面,有的尸体会突然醒过来,他们僵直地坐起和站起,叫起尸。这些尸体关节僵硬,但是能走步。但凡被它们碰到的活人,就会立刻跟着被尸化。简单来说,就是美国那些僵尸电影的升级版,那些都是要被咬了才变异,这些碰碰就直接变了。魂尸是后来南方人给起的名字。大多用在江浙一带。我们不太听说是因为现在都是火葬了,尸体在火化前顶多停两晚,很少会碰上这种事情。而且南方人比较迷信怨念一说。说是人死前集结的怨念,弥留下来成为尸变和起尸的根本原因。 但是传说毕竟是传说。要是大家有怨念就起尸,那这里该是满屋子跑的尸体才对。这个人他服用过一种药物,这种药物在他死后在体内发生了产生了一种气体。假如这种气体一直被镇压在体内的话,那他不会起尸。有人拿走了镇静剂,那也怪不得人家起来就这么凶猛了。李如风说完就把头扭向闷油瓶。 嗯?难道是闷油瓶拿走了那个所谓的镇静剂? 那这娘们儿还有救吗?胖子问道。 有。她碰到尸体没有立刻尸化,说明她体内也有同一种药物。如果猜得没错的话,只要让她把那个镇静剂带在身上,她就会停止尸化。说完他又看向闷油瓶。 第57章 闷油瓶现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现在是一个没有理性思考能力的废人。我试着不去想,他为什么在那么镇定地让我去死之后,又要跑来救我。我很想帮他擦一下他的刀,我害怕他不小心会碰到刚刚沾染过阿保尸体的刀刃。 他的眼神清淡如水。他只这样看着李如风,转而又看了看我。然后他重新将手摸向了后背。那动作就像之前那样,我很害怕他会突然停下来,说出同样的话。我真心希望他能救双儿。虽然我还不清楚为什么一个用枪指着我头的女人,却要用自己的生命来救我。 第32章 烂柯山(十)下 拿在他手上的,是一截青铜。 乍一看,并不十分特别。但是当胖子的手电光打上去的时候,我发现它与之前在巴乃瑶寨看到的那种截然不同。眼前这截青铜,如手腕粗,像是经受过精心打磨,光滑异常。被光一打,竟然如同镜面一般,有些许的反光。就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再仔细看,上面有精致的雕刻图案。 是一只麒麟。一只真得如同下一秒就要跃然而起的麒麟。竟和小哥身上那一只十分相像! 我抬头看向闷油瓶。他真怔怔的看着那截青铜发呆。他没有抬头,而是直接弯下腰,打开双儿肩上的背包,把它放了进去。 这时,地面忽然一震。 我们都吓了一跳。停歇了大约十秒钟之后,地面开始强烈晃动。不会这个时候地震吧?! 晃了一会儿,我突然发现,这地面竟是在朝着我们站的这一边向下倾斜!地上的尸体都在瞬间朝着我们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刚刚角落里被浓雾遮挡住的,现在全都现形了,呼啦啦瞬间都向着我的脸拍过来。我心里冷飕飕地发慌,一时反应不过来该往哪边跑。 退到空地上!小花的声音从身后几米外传来。我向后看了一眼,探照灯的光跟着小花移得有点远,这么短时间我很难确定他们的位置。我也顾不上多看了,想都没想,就伸手想去拉地上的双儿。 闷油瓶一把挡开了我的手。他迅速地用一只手拦腰抱起双儿,另一只手扯着我的衣袖就往前跑。他气力太大,我觉得衣服都差点被他扯下来。 最后到的是胖子和李如风,他们后脚跟才脱离那块下陷的地面,整个地面就以飞快的速度翻了个转。我惊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又看了看脚下这片干净的空地,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里没有尸体,成为净土还得讲求个原理。这种垃圾清理器也太好使了,要是摆去马路上,清洁工都可以全体下岗了。一想到这层地下,上面都这副情景了,下面岂不是?我都捡不到好的词儿来形容我的想象了。啧,头皮发麻。 石缝闭合的那一刹那,所有的声响戛然而止。犹如交响乐队演奏了一曲却没有圆满的收尾。浓雾倒是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视觉的最大障碍。 又是哪个二b呆子在上面碰了什么缺心眼儿的机关啊?!胖子怒道。 这么大场面的,怕是有人死在哪处机关上帮我们扫尸呢。李如风笑着说。 商量过后,决定留下我和李如风看着双儿和暂时用不上的装备,他们四个出去探个路。我怀着欣然接受和十分不爽这两种相当矛盾的心情哦了一声。我当然知道探路这种事情,有这么多精兵强将在,肯定不会轮上我。但是他们打着眼神留下李如风的时候,居然给出照看双儿和装备这种官方说法。其实他们心里的原话应该是:李如风留下照看我和双儿。靠。 闷油瓶走的时候,回头匆匆望了我一眼,就跟在胖子后头消失在浓雾中。 那一眼我都没来得及品出什么端倪,就不见了。没留一点残余。我的思考能力从之前开始,就一直停留在空白状态。依旧没恢复。信任和不信任之间看似矛盾也不矛盾,仅一线之隔。这个世界上假如存在误会一词,那到底有没有真相这个词?其实我早就概念模糊了。 我看了一眼李如风,他正蹲在边上观察双儿的变化。 我突然间想起来,刚刚闷油瓶碰过她。虽然隔着衣服,我不知道这个碰是不是仅指皮肤相触。 刚刚小哥碰过她!我对着李如风的后背说。 他回头看了看我,冷笑一声:小哥?呵呵。碰过没关系。双儿没事了。那个镇静剂效果不错。 我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双儿脸上刚刚泛出来的那些红斑已经差不多都消退干净了。周围很安静,我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我想起闷油瓶看那截麒麟青铜的眼神,就像要失了宝贝一般,竟带着心疼和其他一些我不明白的更深的东西。这刻着和他身上纹身相同的麒麟图案的青铜到底是什么来历?而对他来说,又带着怎样的意义呢?还有我面前躺着的这个姑娘,她给我留下来的谜,我该找谁来解?我斜了一眼李如风。想想他之前回答我问题时候那种嘴巴上了死拉链的德性,忍不住在心里发笑反正肯定不是这个人。 李如风忽然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看着那片迷雾里面的黑暗。探照灯被小花他们带走了,这里变得很暗。他稍稍离我远一点,我就随即会觉得他身影模糊。 我突然记起了什么。之前我们下到这里来的时候,他明明说这底下还有一口棺材。棺材呢?刚刚石板都翻过身了,就算有棺材也一定跟着翻下去了。 第58章 他摆摆手,说道:不是。我之前确实走到下面过。但是没真正下来。我几乎下到了石阶底部,这里没有这么大的雾,一眼就看到中间横了一口木棺。他顿了一下,又补充说道,而且,我也没看到这么多尸体,除非我眼睛有问题。 我说,你不是来过吗? 这里没有。 又是这句。该到的地方,他总没到过。也不知道他上次来的时候都去哪了。 我想了想他说的话,如果真是同他说的那样。那说明,空间不同。我忽然记起阿保的那本日记,刚刚被我随手揣进口袋里了。我拍了拍口袋,还好,还在。我果然是那种遭贼的货色,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是随手放进上衣口袋里。那块玉石也好,日记本也好,现在一边一样,分配均匀。 凭着我对空间的感知,和我神作的第六感,我觉得现在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个真正的空间。什么都没有。 果然,没过多久,他们空手而回。 老子是摸着墙壁一寸寸走的,屁都没有碰到一个。胖子说。我心说,既然是屁,你又怎么能碰到?话说得一点都不科学。 这里密实得很,除了那截戳上去的,现在被黄雀封了顶头盖的石阶,就是地板和墙壁。干净得我都快哭了。黑眼镜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花显得很是沉着冷静,一副传到桥头自然直的原生态表情。他正在逗那只黑猫,不停地用额头去蹭他的脸。我有点汗毛竖,也不知道那只猫之前有没有舔过死人,有没有碰过阿保,别待会儿自个儿尸化还要带上小花陪葬。那堂堂解九爷的一世英明到最后竟要葬送在一只黑猫爪下。这样的消息假如能够重见天日,必定会成为民间的又有一个千古奇谈。 闷油瓶没有吭声。他安静地收起黑金古刀,悄无声息地走到靠墙的一边坐下来。我不禁想,假如是生活在平凡的生活里,没有秘密,没有背景,没有古墓。没有这一切现在我们面对的东西。而他仅仅是一个面对生活的普通人,如果没有如我这般注视他的人,凭着他九级伤残的生活自理能力,很可能在人群中,时间长了,就没人追捧他的外表,到最后,就没人会去想起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不说话,没表情。 而我总觉得,他身后背负了一种脱离这个世界的孤单。 要不这样,我们先在这里休息。办法可以慢慢想。我边说,边晃着日记本。我想,那上面指不定能找出什么线索来。 众人同意。胖子首先就开始喊肚子饿。也不知道刚刚看完那么多尸体,他是怎么还能保留个千年不变的好胃口的。他从包里变出来的东西不仅仅是罐头。居然还有一堆各种零食和饮料。光是旺仔牛奶就有四五罐。靠,敢情他是当真来野营的,也不知道那么重的东西是怎么被他背了一路的。胖子对吃的执着让我十分钦佩,用他的话来讲:胖爷我这个身材是老天给我的一身霸气,怎么能随随便便弄瘪下去。那老天岂不是要拿我收去雷峰塔喂白素贞?!我说,收白素贞的那个是法海,没文化。 日记固然要研究。我刚刚也粗略看了一下,定是有内容的。不过这之前,我要先做件事情。 黑眼镜正在和胖子搅合得不亦乐乎。我趁着这个间隙划到小花边上。我刚想再凑近点,那黑猫的头就从他胳膊间伸了出来。我对那猫始终是心有余悸,还是保持距离为妙。 从最开始进来的时候到现在,他对李如风的态度变化还是比较明显的。怎么说,之前他叫人家自我介绍的时候口气也没那么温和随便,现在倒是一副当他自己人的样子了。我在心里估计,他肯定是对其多少有了一点了解。于是我伸着一根手指指着李如风,问他知道些什么。 不是叫李如风么。他回答我回答得从容又淡定。 我说我又不是问你这个,名字我当然知道,我是要知道细枝末节。他居然说,你干嘛不去问他自己。我说他不肯说,然后他又十分理所当然地回答我道:那我也不知道。 表情很无辜,非常真实可信。但是我还是有所保留,有所怀疑。 真的?你难道没有问过黑眼镜? 呵呵。他笑笑,问过。他说,他不会伤害我们中的任何人。那就够了,我还需要知道什么?对于我来说,眼下知道他是什么人,对我毫无用处,万一触及了什么更深的东西,那我岂不是自找麻烦。既然他说这人可信,我信他,那我也就信这个人。其他的,全都不重要。 这话他说完,我就知道句句属实。这就是小花的思想,信息,他只挑重要的了解,多余的,他不会管也不想知道。黑眼镜说是,那就是了。假如有天,他发现他的信任错了,也许他会毫不犹豫地倒戈相向。眼下,没有危险,那他没必要考虑那么长远。他做决定不过是一两秒的事情。 对于这个,我也只能就此作罢。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翻开日记本,想再研究一下之前那张图。日记被我不小心,随手翻到了我本以为空白的最后几页。 有一页,居然被写满了字: 七月二十九号。暴热。 昨天才传来的消息,说是陈秋他们都死了。死在二月红的老宅子里面。我惊讶于消息来得这样慢。 第59章 今天双儿来找我的时候,突然说要叛变。随后又说了很多不着边际的话。她说话的口气像是在开玩笑,但我还是很确定听出了不对劲。我原以为是陈秋他们的死打击了她。但是看来我错了。要比这严重得多。我很想告诉她,原本我们走的这条路就已经是不归路了,她要是还幻想在这条不归路上再继续开辟另一条不归路,那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死。我们虽然还没有变成行尸走肉,但其实相差无几。其实人就活个信念,而我们活着的信念就是要活着而已。这支撑我们到现在,而感情这种累赘品会轻易拖垮我们。 感情自然都是有的,但是不学会克制就会出事。假如我是正常的遇见吴邪,我会希望自己成为他的铁哥们儿,没事出来喝个酒,泡个妞,厮混厮混。他是个好人,也会是个好兄弟。所以我很后悔我对双儿说了这么多有关吴邪的事情。我们经常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那是在这个生活的阴影里面最好的共有时光。但是在我知道她和吴二白的关系之后我就后悔了。假如我知道她和吴邪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我一定不会没事就去提点她一下,结果弄巧成拙。 她其实明白,爱上他,不过是一条死路罢了。 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我不由愣住了。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时间。七月二十九号。假如是今年的七月二十九,没记错的话,正是那天我和胖子去西湖边的茶楼见双儿的日子。对,就是那天。我不会记错,是因为闷油瓶是那天来的杭州。 我忽然想起来之前闷油瓶从阿保的包里掏出这本日记的时候,他翻开看了几页,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的神情,然后他就把日记甩给了我。我原本一直以为,他那个反应是因为看到了之前阿保写的字里面有提到我的名字。 不对。我闭上眼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他手里日记本的厚度不是对半分的,而是像现在这样的。难道,当时他看到的其实是这个? 那么,也就是说,之前 第33章 烂柯山(十一)上 我把目光扔向闷油瓶,他靠墙坐着,正眼巴巴地看着我。可能是我自己心里带了点犹犹豫豫的羞愧,所以总觉得他眼里竟浮出一丝无奈之情。 我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来。羞愧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我始终还不是明白得很透彻。这段日记里面夹杂了太多信息量,而当下我的头脑并不是运转太灵活,要从这么多杂乱的排列和问号当中,挑出眼下我最想解决的关键,也并非那样容易。人说到底也就这么一个脑子在转,尤其当遭遇上闷油瓶这种卡壳漏油专用推进器,我脑子变得不太好使也很正常。 小哥。我喊了他一声之后,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问法。最后,我只淡淡地问了句,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问哪个为什么。其实这一刻,我想知道的问题的答案,我已经了然于心。即使有些概念依旧模模糊糊,但是那好像也不是太重要了。 闷油瓶说:因为我知道她不会杀你。说完,他低头看了眼躺在一边的双儿,继续说道:我之前见过她。那天在你铺子里等你的时候,她来过。看到我扭头就走。 七月二十九号。都是那天的事情。 我在想,假如换做是我。当时被枪顶着脑袋的是闷油瓶,而青铜在我手里。我会不会拿出来?这个就是我心里最后那块比较模糊的地方。我并不是非得要弄清楚,但假如我不去这样想一下的话,它可能时间长了就会衍生出别的东西来,最后变成心结。 我想,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来。这就是我和闷油瓶之间的差别。他陷入危险的时候,我可能会丧失最基本的思考能力。只是可能。这种可能占去了百分之九十。仅剩百分之十能给我一点理智。而他在那样的情况下,思维依然清晰。假如那青铜对他来说真是有非凡意义的,他既然知道双儿不会杀我,就算没有看到李如风在后面,也不会拿出来。反正赔不了夫人,凭什么还要折兵?这种没任何意义的事情他一定不会做。靠,我即刻想抽自己嘴巴。这是什么烂比喻,哪有大男人把自己比作夫人的。 但是,万一,我是说万一,闷油瓶没有看到这些字,那他会不会把它拿出来? 答案我不敢想。所谓我和闷油瓶最本质的区别就是,他几乎就是我的风向标,定我的阴晴圆缺。而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做事都有明确的目的,他不会因绊脚石而停下来,就算是我也不行。在他的前路上,可能永远有一架用来衡量轻重的天秤。为了到达目的地,难免要有所牺牲。 而我几乎可以确定,我并非他的路。 我不想再继续想下去,这些想法比看到一万个粽子还要让我恐慌和神伤。我站起来,摇晃到胖子边上。胖子正好刚要点烟,转眼就被李如风掐了。他晃着那根被他拗成两节的香烟,一脸讪笑地对胖子道:不要引爆易燃装置。胖子刚骂了句娘,四周望了一圈,估计觉得此话有理,便也作罢了。这里头连只虫都能放白磷屁,鬼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隐藏气体。 刚刚他们都吃得不亦乐乎。这会儿吃饱喝足了,瞬间就都变成了漂上岸的白鱼,打着哈欠合不上嘴。鉴于这里的安全性十分貌似十分之高,我们这么半天闹腾下来,周围也没有任何动静。就算空间密闭,氧气也不会被一下子用完。所以大家商量决定,轮番留人看守,其他人都去睡一会儿。谁知道接下来要费多少劲才能出去呢?不过这会儿谁都没有闲情逸致去研究那些画得乱七八糟的空间图。胖子说他们三个人是一路都没有合过眼睛的。天大的事都要等睡饱了再说。 第60章 累极了,别说这里这么干净,就算满屋子尸体,照样睡。胖子说完这句,扯出睡袋就躺下了。没多久,就听到了他的打雷声。 我又重新翻开阿保的日记本,本来是想研究下空间图的。结果又随手一翻,就翻到了那页字上。 这些字又带出了一些问题。看来,那个在北京给了我一枪的人应该叫陈秋。这样说来那些人很可能和阿保双儿都是一路的。行尸走肉?他们为什么这样来形容自己?并且夸张到连感情都惧怕拥有?听起来活像一个什么神秘杀手组织。这是不是和他们体内的药物有关?我不禁想起了霍玲。不知道他们吃的是不是同一种药。 阿保说,我是好人。也会是个好兄弟。这话让我很惆怅,很心酸。他脑袋落地的一幕在我脑中徘徊来去,就是不走。我是不是好人或者好兄弟到最后又有什么关系?人都要在生命面前低头。因为我清楚记得闷油瓶砍下他脑袋的那一瞬间,我彻底放松下来的心情。那心情是因为得知了安全和活着这两个基本概念。其他都是一个屁,臭过就散。 至于双儿 我朝她看去。她睡得很安静,斜躺着,被罩在阴影里,我只能瞅见个大概的轮廓。我很难表达清楚自己的心情。我活到这个年纪,第一次有女人说爱我。还是个美女,虽然有点凶残。这女人拿枪指着我的头,却不会杀我,这是何其心酸的一件事情。对我来说很心酸,对她来说可能更心酸。她也是个彻底的谜,就像李如风。到底和二叔和我都是什么关系?难道她也和李如风一样,曾经就认识我,或许还和我有过那么一段?这样的美女就算不记得脸,也记得肉香吧。那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呢? 真是越想越乱。等双儿醒了,我一定要问清楚。 阿保就写了这一篇完整一点的日记,结果凭空多出了一堆问题。我在心里暗暗庆幸他没写得整本都是。现在对我来说,已经和当初的心态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以前看到这些都非常兴奋地当成线索,现在看到就希望不要再多出待解之谜。谜太多,人生就被它们淹没了。原本人生也不是为了追逐各个谜题而活的,人活着,糊涂清楚不过都是一辈子的事情,没谁说多知道点就能活长寿点。我倒反而觉得,越少知道可能倒是能活越久。这终归都是现实,不是电视剧和悬疑小说,不需要那么多的谜题和真相,也不需要初衷那般追逐真相的执着精神。除非,真相重要得关乎生命,那另当别论。 闷油瓶依然靠墙坐着。他被第一个轮到把风。 这会儿,他正看着我,我觉得是这样。他的目光被好几只电量不足的手电光拉长了距离投过来,落在我的眼皮上,沉重得就像一只手,轻轻盖住我的眼睛,让它越来越睁不开 我就这样睡着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我好像是必须要醒过来,被轮到一次把风的,却貌似没有人叫醒我。或许是我自己睡得太死,就算有人叫过我,我也没听见。我醒过来的时候,首先就去看闷油瓶原本坐着的位置,他却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心里一惊,回头一看,原来他躺在我边上,睡得正香。我的一口气这才缓过来。他睡觉真是轻得同猫一样,连鼻息都察觉不到。比起胖子......嗯?胖子呢?! 我四周看了一圈,他们都在睡,没一个人在把风。心想估计是轮到胖子把风了,这会儿他却不在。难不成去放水了?我又望了望周围,没见到胖子,倒是发现了一件事情,随即心往下一沉。 双儿不见了。 第34章 烂柯山(十一)下 唯一一个让我还保存期待值,希望她能解决一点我的疑惑的人,消失了。她走的很干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倒像是从来没出现在这里过一样。 糟了!我突然觉得大脑一抽,她把那截青铜带走了! 这时,那只黑猫跳到我脚边,轻轻地叫了一声。它发绿光的双眼,盯着探照灯光外围的浓雾看,眼神尖厉,就像看到了什么吸引它注意力的东西。 会不会是双儿?她其实没走? 我缓缓地抬起腿,踮着脚一步步往雾口移。才要走进浓雾,突然,一个人猛地跳了出来,差点撞到我鼻梁上。 我还没站直,就听见他开始大声叫道:起来起来!都起来!那娘们儿不见了! 胖子的中气果真不是一般足,我几乎觉得身后那片浓雾都被他一口气吹散一半了。 他们无一例外都被震醒了。小花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我分明看到,黑眼镜竟是从他那个睡袋里面爬出来的!难道他们买来的是双人睡袋?! 闷油瓶听到胖子的狮子吼,竟反而往睡袋里面缩了一点。我无奈地走到他边上,蹲下来用手拍拍他。他又缩进去了一点。我靠!这种情况居然还赖床,那以后真要住到一起,岂不是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这也太大爷了!我知道我这思想当下显得猥琐非常。不过要不是他赖着不起来,我也生不出来这种想法。不怪我。 我刚想施加武力,被胖子一把扯住。他拿手在鼻子上摸来摸去,头微微侧过来,低声说:额天真,那个貌似小哥把风的时候连着你的那份时间一起算上了,所以.那个,你稍微温柔点。 我顿时有点想挖个地洞钻一下。刚刚那个气场瞬间漏气,尴尬着想换回小幅度轻拍动作把他拍起来,结果他自己起来了。 第61章 他眼睛一睁,活像诈尸。嗖地蹿出了睡袋,动作简直比老鼠都快。等我回过神来,他都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李如风皱了一下眉,怎么回事? 我不得不承认,这一刻,我最怀疑的是李如风。他明显和双儿是认识的,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解释不清,说的支支吾吾。我有理由相信是轮到他在把风的时候放走了双儿。接着,在他们说了一堆废话,开始排列把风者顺序的时候,我几乎是怀着等待自己理论被证明的心情竖着耳朵听的。我想,只要大家的矛头一齐指向他,我就有理由让他把该交代的问题交代清楚了。我不由觉得惊讶,原来自己也有这么恐怖的思想。在他三番五次救了我之后,我居然在这一刻为了揪出原委,打心眼里希望他成为众矢之的。都说最毒妇人心,看来人真要恶毒起来的话,谁还分什么性别。 可惜,估计老天见不得我对他这么恶毒,我的希望又一次落空。 我猜错了。 把风的顺序是:闷油瓶连带着我的份,一个人把了两个人的风,之后喊醒了李如风。李如风是第二个,李如风之后喊醒的是小花。本来按照原计划是由胖子接替李如风的,结果李如风没有成功喊醒胖子,动静太大倒是把小花给吵起来了。小花起来的时候,双儿还在。所以不是李如风。 听到这里,我就已经发现哪里不对了。胖子既然是最后一个起来的。那么在他之前,只可能是一个人。 黑眼镜。 我们五个人十只眼睛几乎同时齐刷刷地看向他。我心里那份恐惧介于明显与不明显之间。黑眼镜毕竟比起小花闷油瓶和胖子来说,给我信任度上下的压力没有那么大,但是问题出就出在他和小花之间的关系上。我还记得小花说过的话,他说,黑眼镜说能信,就能信。那现在呢?还能信吗?那李如风呢,也跟着还能被相信吗?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果然不管放在任何事情任何角度来看,全都逃不过一层裙带关系。 胖子说,就隐约听见有人喊他,等他睁开眼坐起来的时候,却没有看到身边有人。他还在纳闷,就发现双儿不见了。 黑眼镜突然冷笑了两声。我等了半天下文,一般李如风都拿冷笑当开场白。果然个人有个人的风格。这哥们硬是笑完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说。 沉默。大家沉默。 直到小花突然转到他正面,看了他几秒钟之后,冷声说道:是不是你放走他的? 我难以想象小花是怎么把他的心情揉合成嘴上这几个字说出来的。他的语气里面带着强大的能驱散牛鬼蛇神的硬气,让你觉得你要是对他撒谎就是在掘你自己祖宗的坟头。但是这问题虽然被他问得语气僵硬,却还是在最后被带上了疑问的调子。并不是责问,而是疑问。他在问他,人究竟是不是他放走的。 如果我说不是,你信不信?我从没听过黑眼镜说话的口吻如此认真。简直可以说是..庄重。 我信。 小花几乎不假思索就答了他。 其实,我早已经预料到小花会说这两个字。只是当他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带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它像是一把锤子,对着我心脏狠狠来了一下。当类似情况突然出现的时候,你会希望自己经历过的情绪在别人的身上也得以体现。你希望你当初的怀疑是对的,是正常的。一旦没有得以验证,那就会给你带来一种十分纠结和不安的情绪。就好似你伸长了脖子盼了半天,却被人拿锅铲拍了脸。 我现在就很纠结。 基础工程决定上层建筑。 我不知道能不能得出这样的理论:小花对他的信任牢不可破,所以他们的关系牢不可破。我和闷油瓶的关系却像是他身后的影子,我只能跟着,却抓不住。我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这难道是因为基建做得不扎实,因为我对他的信任还没有达到一定高度? 小花话一放出来,大家就更不吭声了。胖子嘴巴张了两三回,最后还是作罢。我知道,从此,他就要对黑眼镜防一手了。他可不是小花,他觉得没必要信的人,自然是要提防。我看了看李如风,他低着头,嘴角掠过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也不知道在心里盘算些什么。 我忽然间想起了青铜的问题。这才是关键。 现在这个结果其实仔细想想,很可笑。因为从一开始,问题就全都由那截青铜引起来。我对闷油瓶的信任缺失说到底也是因为它造成的。结果之前所经历的这整个过程到现在就彻底没了意义。因为东西到最后还是被双儿拿走了。就像一台蹩脚的舞台剧,在历经了种种之后,被打回原形,结果不尽如人意。 还是折了兵。 小哥,那个.青铜我问他的时候其实觉得很心虚,却又被一种报复的快感折磨着。这感觉连我自己都莫名其妙。果然人一旦变态起来就不得了,居然因为一根棍子记仇,我怎么就这么小肚鸡肠? 闷油瓶半天也没有说话。但是他始终一副十分镇定的表情,没有任何一丝丢失了贵重物品的抱怨和遗憾。就像早就知道青铜要被双儿拿走一样。 那截青铜到底是什么?对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我觉得我口齿不清,因为我不知道这问题到底该怎么问合适。 第62章 半晌,他终于抬头看着我说:我不知道。我想应该是。 那你为什么要拿出来救双儿?我追问道。 你难道想看着她死吗?毕竟是她救了你。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明显的无奈,吴邪,有些东西,我和你一样,并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要去弄明白。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把话说完。 我觉得脑中运转混乱的血液,这会儿全朝着心脏流。我回想起之前他把青铜放进双儿背包时候的眼神,可能那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要丢失它准备了。我很想知道这个但是后面的内容,却也害怕听见什么不想听见的话。那就这样好了。起码,我现在回过神来了。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清楚,能听明白就好。 我可能不是他的路,但并不是说他走的这条路上,不会有我。 虽然这时机很不恰当,在我们丢失了这么一个重要的线索和战利品之后,可我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黑眼镜没有再为这件事情做出任何的解释。我们也没有再过问细节。胖子始终板着面孔,却没再多说一句话。事情就好像这样从表现上过去了。 但问题是,没人说话。气氛尴尬。 我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在思忖怎么从这里离开。四面光秃秃的墙壁,想找点突破点都没地方着手。 就在这时,那只黑猫突然晃悠到了我面前。它出现得很突兀,我觉得好像从刚刚开始它就不在这里,貌似出去散了半天步了。我本想无视他,但是他突然跳起来拼命抓我腿。 靠,这猫敢情是在发情期么?! 我一面奋力抖着腿想甩掉它,一面招呼小花过来帮忙。 等等,它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们。小花神神秘秘地皱着眉头说。 我刚想说,他脑子抽筋了,还真是通猫性了。改明儿要回去开个动物园,直接拿他扔进去当翻译算了。结果,这猫姿态迥异地又跳了下去,轻轻落在我脚边。 它的行为很诡异,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发绿幽幽的光。这一幕突然就在我脑中泛出一股强烈的熟悉感。难道被小花说对了,它真是有话要说? 只见它开始往前走。直到它走进浓雾里,我们赶紧跟了上去。 靠,这一幕要是被人拍到肯定要被当成搞笑视频在网上大肆散播!六个大男人,小心翼翼地跟着一只猫,扛着手电和探照灯。手电还没来得及更换电池,光线忽明忽暗地穿梭在浓雾里。就像在拍恐怖片。 它停下来的时候,我们的手触到了墙壁。已经到边了。小花的探照灯是唯一强烈的光源。它的光线成放射状照亮了我们眼前。 我抬头的瞬间,感到来自太阳穴明显的一抽。 墙上什么时候竟多了一扇门。 第35章 烂柯山(十二)上 准确来说那是一扇木门。小花把探照灯拎到近处,上下照了一遍。其实门本身倒也没什么特别。只不过被横插在这墙上,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胖子咦了一声,说要是方位感没错,这面墙是他检查的,他对天发誓,之前绝对没有这扇门。 我仔细研究了下,门周围也没什么特别明显的痕迹。到底是从哪里横生出来的?李如风走到我边上,拿着他新换了电池的手电,上上下下照了一遍。突然手一伸,啪的一声拍了下门。 门吱嘎一声开了。我忽然感到一股堵住胸口的熟悉,但就是上不来脑子。 令我们惊讶的是,门里面没什么可进入的空间。这门,比起实际作用,倒更像是修饰物。门里面是一面凹进去的墙。我们拿着手电每个角落都仔细检查了一遍,还用手一寸一寸拍过去,没有任何反应。不像是有机关的样子。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假如这里也是死路的话,那双儿到底是从哪里逃走的?总该有条路才对吧。 大家都显得有些垂头丧气。胖子还扒在门上不停地上敲下摸,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小花说他出去转一圈,看看别的墙上是不是也有门道,遂带着探照灯晃出了视线。黑眼镜也说要去检查检查别的地方,胖子对他心有余悸,立刻跳了起来,非要跟着一起去。 其实对于黑眼镜,我还是相信多,怀疑少的。毕竟从开始到现在,我也从没对他投入过什么深信不疑的大情感。只要事情不是逼到眼皮底下并且关乎人命的大事,我宁可保持原状,不愿意在思想上有过多的选择。可能在当中隔了小花这样一堵厚墙,该背负的东西全都压在他的肩上,我反而觉得没必要顾虑太多。 他们三个转了一圈回来,都皱着眉头。看那样子,我就知道没什么发现。果不其然。小花摇头晃脑地把黑猫从地上抱了起来,居然点着猫鼻子问它:你快说,我们怎么出去啊? 我昏倒。 闷油瓶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我们一阵瞎忙活。这会儿,他突然背对着门,朝前走了两步。 雾要散了。他说。 我一愣,赶紧回头去看。果真雾好像比刚刚淡了很多,虽然可见度还是不够高,但是竟也能差不多看出来这个空间的大致形状了。我越看越觉得有点不对,我本来几乎在心里非常确定,这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但是现在我有点怀疑这个判断的正确性了。因为在我正前方,我本以为是一面平墙的地方已经能隐约看到两个角了。 第63章 砰的一声,这响动太突然,把我们都吓得齐刷刷地回头。是胖子,他不小心靠到了那扇木门,把木门整个关上了! 我刚想骂他,突然听见一声猫叫。回头看到大家的表情清一色有点木讷。怎么回事? 雾好像瞬间散得十分干净,这门简直就像一个吸雾装置。 我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脸上的表情立刻飘到了我的脸上。现在我眼睛所看到的一切给我的感觉,没法形容。仿佛你在眨眼之间就被转移了。 我绝对不相信这和刚刚浓雾底下的是一个地方。 首先,这个房间不是正方形,也不是长方形,而是,八角形。我花了最短的时间,粗略地假设了一下东南西北。我凭直觉认为,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一面是南面。北面和东面的连接斜面连着我们走下来的石阶。除了我们身后这面是石墙,其他所有面的材质应该都并不是,但是我现在这样一眼望过去,也看不出个究竟。只觉得颜色有些暗沉,有光却又看不见。而所有那些墙面上隐约好像有些暗花。不对,不是暗花。应该是浮雕,拖出来一片阴影。 我们头顶上方突然亮了。就像被人打开了电灯开关。我抬头一看,才明白头顶的亮度来源于那些同之前材质差不多的玉石,就像被装修精良的房顶,玉石被镶嵌在四方形的格子里面,洒下来非常柔和的好似月光的白光。朦朦胧胧,我看得一时迷了眼睛,竟有点舍不得挪走视线。 我说过,每次有什么我都总先去看周围,周围的人,周围的物,先把无关紧要的看了。现在当我把视线从房顶拉下来的时候,我不得不面对眼前这个我不想看到的东西。 棺材。 和之前在这里看到的所有乱七八糟的石棺,玉棺都不同。这是一口木棺。让你看到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觉得打开盖子就会有粽子跳出来的木头棺材。而胖子显然不是这样认为的,我看到他两眼放光,根本无视头顶上那片取不下来的玉石,眼睛直勾勾盯着棺材,一脸皇天不负苦心人的表情。 这他娘还是刚刚那地儿吗?他边慢慢靠近棺材,边说道。竟一抬头就把疑问的目光毫不犹豫抛向李如风。大致是觉得他先看到的棺材,理应之前看到的就是这个空间。 李如风沉默地看着墙壁,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很久,突然说:不知道。随即又补充道,我觉得是。我当时看得没很清楚,我只是看到了棺材。但是这里的雾气有很强的诱导性。很可能是它们吸附在墙上,把空间的原貌藏了起来。这是一种蒙蔽术。 我觉得李如风说的很有道理。上古有很多关于毒物的传说,打仗时候用来困敌,迷人心智。我猜想,这里的所有空间在来到这里之前都给我们下了很强的心里暗示。因为他们大多都是规则的方形,就算不是,墙也都只有四面。所以当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心里理所当然就有了惯性理解。以为是四面墙,其实本来就是个八角形。木门很可能是双儿找到的。木门的闭合是启动吸雾装置的关键。雾一散,我们以为整体被换了个空间,而空间其实本身并没有改变。只是地板被翻了个转。 奇怪的是,李如风既然看到的就是这个空间,那为什么我们下来之后看到的是满屋子的尸体呢?尸体是哪里来的?难道那地板还有把尸体从地下翻上来的全新功能?这也太他娘先进了!还是阿保故意抱了这么多尸体过来装点房间,为他自己的尸体做掩饰? 还有,如果是空间没变的话,那就是说棺材应该是早在这里的。那为什么他们之前晃来晃去晃这么多次,居然都没有看到棺材呢?这么大一口横在路当中,怎么着就算被雾整个包得像木乃伊,走路撞也总能撞上去吧。 这也太奇怪了。 除了胖子,我们都不赞同先开棺。我心说问我我当然不同意,要是里面是个上古时代的大粽子,那至少得给我留个时间运运气。 胖子无奈,只能重重叹口气。 比起棺材,我更愿意先来研究下这些墙壁。有那扇木门的石墙上什么都没有,在这么饱满的八角形空间里,显得十分不入流。连接东南两面的斜面上,雕刻的是什么地方,群山和深林之类的。我头抬着看得很累,面积太大,整面墙都是这些,所以一时我也没能看出什么结果来。就只见山头被上了一抹十分扎眼的红色。红色朝东面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印记不很深的尾巴。那红暗沉又惊艳,活像一抹血。我心里纳闷,照理说,山头要顶也顶抹绿啊,怎么顶抹红呢。 我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心中大惊。墙面的冰凉一下子从我的手指尖顺着血液滑进了大脑。这墙是玉做的,被打磨得平平整整,光滑非常。 对,平平整整。那些并不是浮雕,而是画。是把画画成了浮雕的样子,有着科学的阴影,看起来就像所有都很真实地浮在面上!我不禁惊讶于上古人的作画技术,这要是变成文物面世,报纸上肯定会出现一片各种神化中国古人智慧的篇章。弄不好立马人都上升到了神位。 我退后了几步,仔细看了下。竟突然觉得,好像山顶那块确实是凸出来的。但是周围随影太多,我也分辨不清到底是不是凸起的。只觉得,这么看着,连带那抹血红一起,形成一个形状,看起来十分眼熟,我闭着眼睛使劲想,却怎么都没想出来在哪里见过。 第64章 我顺势移动到正东面那面墙跟前。和刚刚那面墙一样,都是同样的浮雕形壁画。墙面正中间,是一个婴儿。 熟睡或者已经死去的婴儿。 我只觉得汗毛在衣服下全都竖了起来。虽然婴儿都长得一样,但是我深刻怀疑,这个婴儿是不是和我之前在幻觉的瓦罐里看到的是同一个。他双眼紧闭,赤裸着,躺在地上。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很奇怪。刚刚那面墙上,山头上那抹血红色,拖着的尾巴好像一直延续到了这面墙上。不清晰的印记断断续续一直划到婴儿的脸上,又变成了两滩更大的红。这红在他脸上很匀称,看着有点可笑。就像是他的脸被上了腮红。但是这红红得并不那样明显和浮于表面,到像是印在里面,仿佛天生从里面长出来的一般。 他身后有个女人。 她的脸被沉在顶上没有光的阴影里,我必须要退后才能看到大概。正在这个时候,胖子在一边叫了起来。 天真.天真 他这声音发浪,简直像发情期的猫。 我刚想问他这口气是要干嘛,就听见他说:这人是你。 第36章 烂柯山(十二)下 我被他吓了一跳,以为他说眼前这墙上的女人是我。一回头发现他站在北面那墙跟前,背对着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我看他的背影竟觉得心里毛得慌。 你说什么?我不是很确定,这声音是从我嗓子眼发出来的。听起来有点像太监。 这时我才发现,闷油瓶也站在他边上。胖子还是没回头,回头的是闷油瓶。他转过脸来看着我。这会儿屋子里一点雾气都没有了。这地儿很大。本来没发现有这么大的距离。这会儿当我想试着看清楚闷油瓶脸上有没有什么事先给我来点心里铺垫的表情时,才发现,这里的空间不是一般大。他隔着那口棺材朝我招了招手。我不知道那好不好算招手的动作。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挪过去的。只觉得,我挪动了很长的时间。期间胖子连头都没有回,我觉得他一直保持刚才的动作没有变过。致使我开始怀疑刚刚他到底有没有说过话。 北墙上的壁画映入我眼帘的时候,我分明听到了左胸口某器官掉进哪里发出的咚一声。 壁画上面有个我。 请允许我接下来可能说话有点语无伦次,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用合理的概念去解释它。我首先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具备一点理智去看这幅画。 壁画的样式不变,和之前完全一样,带着很多自然的阴影,以至于我并不能很快分清楚到底哪些部分是真正凸出来的。上面那个我在整幅画的最上方,正中间。虽说是在上方,但是我的下面都是空白的,所以看上去,我就是这幅画的中心。我被画得栩栩如生,看起来就和我没有任何不同。我双手向前做出一个捧起的动作,我仔细看了看,那手好像是真的凸出在外面的雕刻。对此我并不很确定。我的眼睛现在就死死地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浑身发怵,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却还是觉得他两眼目光走不开,偏要落在我身上。 而我的周围好像跪满了人。我不知道这样解释对不对。或许是当时画匠的技巧还没有正式合理科学化,对于立体的效果表现得并非特别到位。根据靠近我的那几位半侧身的还能辨别是跪着的造型,双手的姿势和我一样,捧起过头,夸张的大袖子把脸整个都埋进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时的画师对这些小人物的描绘比较偷工减料,竟然连个露脸的机会都不给他们,一看就是标准的群众演员。而后面为了表示人数的众多,从露出来的半个脑袋一路缩小至点。到最后头就全都被奇怪的点和偶尔露出来的衣边代替了。 最诡异的是,他们捧起的双手里面空空如也,除了那些血红色。 他们手里几乎每个人都有一捧血红色,看不到手的地方,血红色就被半透在各个位置。但是这些位置并不随便和混乱,像是都被排列好了一般。比起那些有些杂乱的透视点,这些红倒是更能体现壁画的立体感。它们几乎连成一条上升下降的线,中间穿过我的手心,而我的手中那抹红色是最深最刺眼的。 但是那红色没有完结。由我的手中降下来到右侧众跪的人群之后,断断续续隐隐约约地拖拉至连阶梯的斜面。 胖子这时候终于有所动静了。他幽幽地慢动作转头看我,表情着实复杂,貌似是希望我能给出一点合理又人性化的解释。我也回看了他一眼,当下也懒得多说,我能解释什么?难道叫我文艺地说,不要担心,这是我的前生而已。 于是我没有理他,跟着那个印子一路晃过去。斜面好像也是一幅什么风景图,但是当中因为有石阶的缘故缺失了一大块,好像并不是很完整。那空荡荡又黑漆漆的一块,猛地出现在眼前,显得十分突兀。我对石阶的心有余悸估计要很长时间好不了了。 于是,我在缺口处没做停留,反而加快脚步划了过去。顺着印子,我又退回到了东面。 印子所碰到的第一个连接点,是那个站在婴儿身后的女人。我退后了几步,方便看清楚。 第65章 刚一抬头,我就觉得血液一下子全涌到大脑里了。 这女人,拿着一把刀。那刀并没有被细细刻画,单看形状,我觉得和闷油瓶那把黑金非常相似。刀被她双手握着,刀头垂直向下。正对着躺在地上的婴儿。 女人有一张美丽至极的脸,她这一瞬间的表情都连同被描绘得很细致,悲伤、无奈和决绝。这张脸,是我下来这里之后反复见到的。雕刻或者幻觉。我忍不住又去捏了捏口袋,那块她给我的玉石,还躺在我的衣兜里。 又是她。 红色印子从婴儿脸上拖出来的不明显的尾巴,上升至刀口,连接着她的手。和从北面来的那条红线连在了一起。 这样看来,墙都被这条线连起来了。 而她的眼睛并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地上的婴儿。她的眼睛看的是左边。她这个眼神的角度,绝对不是看旁边那断裂的风景图的。 她在看那个男人。那个我。 幻觉里面的那几个场景又重新跳回了我的脑袋。我压抑着混乱和哭笑不得的心情,得出了如下结论: 那个自始至终没有露正面的男主角,竟然是我。 我被这突入脑髓的认识惊退了好几步,撞到了谁的身上。 回头一看,是闷油瓶。他伸手扶了我一把,两手都抓在我的胳膊上,到也没急着拿下来。他也没看我,两眼来回在这些玉墙之间游走,皱着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我也回不过神,就呆站着任他抓着我不动。忽然听他啧了一声,随即甩开我,就朝北墙走去。 我眼珠子转回来之后,本想跟上去问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刚伸出一脚,就想起来一个事情。第一次看到这女人的石像时,问过李如风她是谁,李如风说她是赤松子的相好。我当时怀疑她是炎帝的小女儿。如果这样说的话,那岂不是说,这个我很可能就是赤松子?! 我吴邪乃是当今天上负责降雨的神仙?! 这意识上头的时候,我脑子里一时间被填充满了天降财神之类的电视剧情景。胖子好像在边上和我说话,这时候我耳边全是下雨和撒钱的杂声,完全没听见他说什么,直到他吼了一声,瞬间把封闭我听力的那扇门以暴力踢开,有五个字斜着飘了进来:壁画是假的! 不能说是假的。反正一定不是上古作画。天真,你先别忙着犯愣。你自己是做古董生意的,看了这么多字画,你还没经验吗?画这种东西,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特色,所以欧洲艺术才有从拜占庭一直到洛可可那些名字。你睁眼看看,眼前这些画对于夏商来说,是不是太科学了一点。那时候的人,能画出立体阴影?太扯了!就算真的是,从什么朝代开始,人像画才不是理想主义,完美主义,而变成这样写实的了?!别光看衣服就以为是什么先人神笔,要不我只能相信关神笔马良那个监狱当时就是这里了! 我听完沉默了很久。胖子说的不无道理。仔细想想,确实不能因为心里既定的认识和单凭这些画上人的服饰打扮就果断认为是上古人画的。但依旧弥留根本问题,怎么解释上面这个我的出现?谁本着怎样的目的以这样的形象把我画了上去?这个我到底是什么人? 这些画好像是用来表达什么信息的,不像是纯观赏啊。李如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已经站在了我的边上,正伸长了脑袋在看我眼前这面墙。 如果说要表达信息的话,为什么不干脆写字,要费这么大的功夫画这么巨型的画呢,岂不是非常慢,还表达不清楚。我说。 不写字是因为不会写。左边传来闷油瓶的声音,他背对着我们,没有回头。画应该是张术画的。我小时候听过有关这个人的传说,传说他的画形如浮雕,非常传神。但是他有个缺点,就是不会写字。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失踪了。他是我们家族第一个失踪的人。 第一个失踪的?那岂不是还有后面跟着失踪的?闷油瓶出生的时候?我心里暗暗嘀咕,鬼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事情。 我刚想走过去深入打探一下,却听见左手边在看斜侧面半天的小花咦了一声。 我转头就看到他和黑眼镜脑袋伸得如同乌龟一般,楼梯在他们脑袋边显得异常空洞。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你看。小花指着墙上某一块地方一边对我说,一边低头看抱在自己手里面的黑猫。 我歪过头去一看,就愣住了。 墙上确实是什么风景图,当中被连接的石阶面抠空了一块,看起来图就不完整了。和右边那个斜面上的风景图好像是连在一起的,我怀疑是不是要凑在一起看才能看完整。但是问题不在这里。 这里也有红色的印记,和左右都相连。它落在唯一一个真实凸出来的物体上。 是只猫的眼睛。 这只猫的双眼通红发亮。就像被灌了血一般。看起来异常惊悚。我的眼睛死死盯着一个东西看,这个东西是我才认出来的。随即,我退回到了右边那个斜面跟前,仔细又看了一眼山头。 这时候小花手里那只黑猫突然叫了一声,两只绿眼睛盯着我动都不动。 我心里有一丝凉气浮上来。 它伸出爪子抓了抓脖子,铛铛。 第66章 第37章 烂柯山(十三) 是猫脖子上的青铜铃。 是石阶空缺面上凸出的那只猫提醒了我。猫的位置在墙面最底下,紧挨着缺口处,假如不是那发红的双眼,我就算盯着看也未必会注意。所以刚刚掠过的时候,只匆匆扫了一眼,完全没有看到还有一只猫蹲在墙上。猫的脖子上那个青铜铃和小花手里那只黑猫脖子上的一模一样。猫本来长得大差不差,但因为铃铛的缘故,倒是反而有了一种小花手里抱着刚从墙上走下来的那只黑猫的错觉。 也就是右手斜角面上那凸出的山头和血红组成的形状。之前在脑袋里沉积的那股子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现在被渐渐裹上了一层才从意识堆里爬上来的恍然大悟,却又同时让我胸口发闷,脊背发寒。 青铜铃形状很特别,以至于我看了一眼就在脑中留了印象。只是我之前没有特别去注意过它,家养的猫么,脖子上挂个铃铛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铃铛模样不同自然也纯属正常。而且那黑猫走路的时候铃铛并不响,好像只有被碰到才会响。但是这猫偏偏异于常猫,连痒都不怎么抓。 和当初看到的六角铃不同,这青铜铃是个菱形。正面有个奇特的镂空,把菱形从中间分割成了类似拼接的两瓣。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个镂空的图案分明就是一个omega;。看清楚这个图案的时候,我只觉很别扭。这图案能让我想到的不外乎是手表。在这种阴森森的鬼地方,突然看到一只手表牌子的标志,出现在猫铃铛上。我不知道这种别扭的心情有没有合适的解说词。心说,这猫敢情原是人家品牌的代言猫? 哟,怎么不是劳力士?黑眼镜也看出了那个标志,嗤笑了一声。 小花拍了一下黑眼镜的后脑勺,说道:没文化。希腊字母的a代表了万物的开始,而omega;代表了万物的终结。 终结?这两个字让我缩了一下,难道是和终极有关? 我不由怀疑,这猫到底是不是阿保的。它同这里的联系看似很紧密,难道猫是那个闷油瓶口中的张术的?那岂不是说,这猫有着王八的寿命,也是只百年猫妖? 小花捏了三根手指在猫脖子间摸来摸去,他皱着眉头表情很奇怪,猫脖子上那个青铜铃被他撞得来回响。只听他嗯?了一声,之后就连头也凑了上去。半天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说:怎么没有系铃铛的绳子? 我立刻伸手也去摸猫脖子。那猫倒是一点不反感,被我们左一只手右一只手地贴上去给它挠脖子,竟舒服得干脆喵了一声,闭上眼睛开始享受了起来。 我边摸边凑脑袋过去看,猫脖子上果真是没有绳子。其实我们一直以为是猫脖子上的毛太长,所以把绳子给埋掉了,这些都是惯性认识。往往就是这种惯性认识让你一错就错在开始。 但是铃铛是怎么被吊上去的呢?我没经大脑思考,手一个犯贱就伸过去扯了一下它脖子上的铜铃。我花的是平时扯东西的正常力气,既不轻也不重。但是我的手被挂住了,铃铛被一个稳定而牢固的力量定住,就如同有绳子一般。同时猫的头跟着我的拉扯力低了一下,它嘶叫了一声,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我都没来得及避开,脸上就立刻有了一种火辣辣地疼痛感。我靠,我活到这么大,还没被女人甩过嘴巴,倒让只猫抢了先了。我捂着脸,怨毒地看着那只猫。 小花怨毒地看着我,一边摸着黑猫的脑袋安慰他。那猫真是能装,扇完我倒是没和一般猫一样跳下去跑掉,反而一头扎进了小花的胳膊里,猛地用头去蹭他的胸口,嗓子里还发出嗯嗯唧唧类似撒娇的怪音。不时露出半个脑袋,瞪我一眼。靠,禽兽,一脸贱样。 咔,这声音伴随了一道亮光,在被我用手捂着的左脸上一闪即逝。 我神经在脑门心上一跳,要紧回头去看。原来是胖子拿着相机在拍照。刚刚那是相机的闪光灯打出来的白光。 我捂着脸朝他走过去。胖子前方的闷油瓶不知道在干什么,从刚刚说完话之后,就一直头也不回,整个人趴在墙上,举着手指到处抠抠摸摸。我总觉得闷油瓶这副样子,真是八辈子扯不上个贼字。盗墓贼一般就算平时看着不像盗墓贼,但是行动起来,还是多多少少会有一种贼样流于言行。但是他看起来就像个搞科研的。煞有考古队学究的架势。 我走到胖子边上停下来。他侧目冲我甩了一笑,说道:你看你胖爷我多有预见性,早想着带相机出来防范于未然,指不定能派上用场。这么重一路背过来,还好我都没丢弃它!这精神!这境界!这些画儿肯定有花头在里面,我们拍回去,在这儿要是没研究透彻,回去没事还能拿出来研究研究打发空余时间! 我翻了个白眼,这之前不是已经派上用场了么,也不知道谁刚刚在上面拿相机搂着金发洋妞拍照拍得不亦乐乎。这屁点重量的卡片机又不是单反,说得倒是跟英勇就义似的。不过胖子说的确实有道理,这会儿拍下来,没准日后能用上。 我一抬头,又是一道光。 等等!那是什么?! 有东西,在我眨眼瞬间,随着白光一现即逝。我的汗毛立刻全部耸了起来。 我一把抢过胖子的相机,对着墙咔嚓一声。 第67章 我没有看镜头,而是看着墙壁按下的快门。我鼻子里面憋了一口气,现在愣是呼不出来了。 墙壁里面有东西。 第38章 烂柯山(十四)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又接连按了好多次快门。在闪光灯的白光底下,墙体的几块地方隐隐出现了半透明,那些半透明全都是凸出来的地方。被强光一照,平面和凸出即刻变得异常分明。那些凸出的半透明里有一坨坨的东西,随着我的瞳孔一次次被放大缩小而现形。 我看得并不清楚。 闷油瓶突然跳过来,一把抢下小花手里的探照灯,打到最强档,对着一面墙猛照。自从雾散之后,这里的亮度很充足,探照灯我们后来一直没用上。被他这一照,我的头皮一下就炸了。那些凸出来的部分立刻变得十分明显。里面是一坨坨肉色的,类似肉球的东西,又像被肢解的身体部分,全都紧贴着那薄薄的一层。 这些东西让我清楚地记起了密洛陀,心里的恐慌一下就由脑门降至胸口。 他又拿灯光换了一面墙。有一处,看起来竟如同一张人脸。 不对,这就是人脸!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不知道是不是玉壁的通透效果,看起来他皮肤极为光滑,仿佛婴儿。不过他就算再好看,此刻看起来也只能让我用毛骨悚然四个字形容,他睁大着双眼,怔怔地看着我们,脸因为紧贴内壁而变得畸形了。他伸了只手抵住了内墙,那样子简直就像马上要冲出来一般。我真怀疑,要是他一用力,那墙就要破掉。 艹!什么东西啊?!胖子在边上大叫道。 我突然看到了那个墙体人的手指,他抵着墙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奇长。是张家人?!难道就是那个叫张术的?! 我转头就去看闷油瓶。他站在我的右后方,双眉紧皱,眯着眼睛,一脸的诧异。 墙壁里是个养尸地。这里的养尸不是一般意义上所理解的养尸。这里养的是活尸。这些人可能活着的时候就进去了,在这里是一种类似死了的状态,但是不知道离开这墙体会发生什么变异。可能弄出来就都死了,也有可能尸变。这些壁画或许就是为了来遮盖墙体里面的活尸的。李如风说。 这话让我想起了在鲁王宫的玉俑活尸。难道,这墙竟是巨型玉俑,专门用来养活尸?!虽说活尸好像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大凡这些在墙里面的东西,我想想都觉得骨头发毛。他们会不会钻出来?我问李如风。 我猜他大概是没经历过密洛陀这种石缝里的养成物,不知道他们的可怕。我只要一想起那个巨型的密陀罗,就脑子都反酸。他愣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不知道。 不管怎么样,这里不宜呆太久,我们最好赶紧离开。李如风说。 我心里道是,随后又一咯噔。离开?从哪里走?门是死的,上面的路是死的,怎么离,怎么开?我们现在说白了就是在一个大密室里面瞎碰,碰哪哪是墙。 不对,还有一口棺材。 我才想到棺材,胖子就跳了起来。他听见李如风说要赶紧走,那棺材还没开,他哪能安生呢。我想反正也没路走,下来这里的时候原本也是从石棺进来的,搞不好路还真就藏在这棺材里头也说不准。于是也应声赞成开棺。 我喊了一声闷油瓶,他没理我。他依然站在墙壁前,望着那面里面屯了他家人的玉壁发呆。我心说,让他去神伤一会儿吧。 我们几个渐渐走近棺材。 当走到差不多要靠上去的时候,只见这口木棺,突然悄无声息地转了一下。 我心被一把揪到了嗓子眼。这是怎么回事?它转动的幅度并不大,大约也就十五度左右。只是非常轻巧地避开了我们的碰撞。 艹!邪门了,难道这棺材也是活的,能自动避让人?! 李如风突然蹲了下去。我顺着他看过去,骤然发现棺材底有几个浅浅的凹槽,高度大小都看不太清楚,里面有种类似于水的透明液体,但看起来比水轻,这么瞧着也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我伸手,沾了一沾,放到鼻子边上闻了一下。味道是有,不过很不明显。有种黏糊糊油吗吗的感觉。我在考虑要不要放嘴里试一下,又怕它有毒。 正这时,李如风突然冒了一句出来:好像是尸油。 第39章 烂柯山(十五) 我反射性地跳起来,拿手狂甩一阵。他娘的太恶心了,要再晚说一秒钟,指不定我就放嘴里去了。 棺材是浮在油上的,而且你们看这地上的凹槽怎么大小不一样?另一头传来小花的声音。 我又蹲了下去。棺材在光照口,周围都可以看得清晰。但是地上的凹槽装满了油,就显得黑乎乎的,很不明显。凹槽分了三道。几乎每十五度角一道。就像这个棺材底下的轨道。我站起来,绕道棺材的一端看了一眼,这样望过去,凹槽大体上的样子就像是在一条垂直的上面打了一个叉。棺材就顺着这个轨道浮动。 我刚想问哪边大小不一样,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棺材,它就转了一下,不带任何声响。我手指上弥留着异常的冰凉。木棺却没一点木头的和暖气,冰凉得堪比大理石。死沉的冷。我在心里猜想,可能是因为有什么热原理,导致棺身同温热物体接触的时候,就会发生转动,轻巧地避开碰撞。这也很可能就是当时他们在大雾里的这个八角空间来回晃悠,却始终没人发现这里有口棺材的原因。 第68章 它这一转,我突然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惊讶得合不上嘴。遂又试了几次,棺材悄无声息地在我面前转来转去,我看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到棺盖上了。 再仔细看一眼,就能发现,棺体周围有个框,大小正好围住凹槽。这个框是和周围的地面脱离的。我有理由怀疑,这棺材很可能一直都在,尸体被地板翻下去的时候,很可能这一块是例外,压根就没有动过。由于框的边和凹槽边有重合,所以不难看出,所谓的不一样是指凹槽的长度不一样,最短的是当中这一条,最长的是东南西北走向,居中的为东北西南那条。让我关不上嘴的不是这个凹槽大小的问题,是棺身不管向哪道凹槽移动,都能全部覆盖上去。 换句话说,棺材大小在改变。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我眼角抽了一下。我抬起头看了一眼所有人的表情,他们脸上无一不是和我一样,惊恐。 这玩意儿不止会动,而且会变大变小?胖子说话的声音里面透漏着不敢相信的口吻,敢情里面有个能操纵棺材变形的粽子? 我被他说得汗毛发直,问道:那还开不开? 胖子瞪了我一眼,就开始埋头在背包里面找开家伙。等他从包里翻出撬棒的时候,却突然看着棺材愣在了那儿。过了好一会儿,一脸无奈地幽幽问道:开哪个? 这是一针见血的问题。 开肯定得开。当下问题是我们首先要找出稳住他的办法,要不然他一直动我们想开也没法儿开啊。小花说完,大家沉默了。那只刚给了我一巴掌的黑猫,此时此刻正一声不吭地蹲在小花的肩膀上,像只鹦鹉似的耀武扬威,尾巴甩在天上用轻蔑的眼神看我。 闷油瓶突然退到了我身后不远处的位置,头却没转过来。手一直插在裤子袋里,捣来捣去,也不知道在捏什么。我也奇了。心说,哀悼也该哀悼完了。不就一个没见过的自家人么,那当初进张家楼的时候,满栋楼自己家人的棺材,难道他是跪着爬进去的不成?我做了画上的模特儿,还没这么起劲深入去研究。当下我们商量开棺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就能视若无睹呢?难道他认为,棺材里面暗藏不了什么玄机? 我突然手划过上衣口袋,碰到了一大块硬东西。对了!日记本!经过刚刚这么多事情之后,我都快忘记阿保的日记本在我手里面了。我赶紧把它掏出来,那上面有那么多图,没准仔细找找,还能再挑出点线索来。 我翻了半天,才翻到记载这个空间的那一页。几乎就是记载图的最后一页了。我仔细看了下,和前一遍看到的一样,没有发现什么新线索。只有那个划破了纸的门字尤为扎眼。而标注了这个门字的空间显然就是现在我们所在的这一个。八角形被画得很清楚,这口棺材被用了三个中间重叠在一起的长方形表示了出来,包括大小的区别。这图要是在我们研究完棺材之前就被我这样透彻地分析到位,或许还能有点惊喜感。现在等于是马后炮,一无用处。 突然,在众多杂乱的线条当中,我看到在表示棺材的长方形边上,有个很不显眼的1。因为它周围没有加任何圆圈或者括号,我是把眼睛都黏上去才得意辨别清楚。肯定不是线条,而是个1。我对这个1有印象。前几页的某个地方,我也看到过这样的1。是哪里? 我疯狂地翻着日记本,纸页在我手指间哗哗响。他们中的谁好像在一边喊我,我全当没听见。到底是哪里?我记得就是前几页的某一块地方。 找到了。 是那个v字形的石室。我立刻看到了他上面用略轻的线条画出来的三口长方形棺材,由于这里的线条被整理得比较干净,所以旁边那个数字1显得尤为明显。 这时候,他们说话的内容终于重入我的耳朵。稳住了。再试一次看看。黑眼镜说。 你看这棺材哪能有我胖爷神!两头一夹,就稳住了!胖子顶着棺材,说话的口气都飘在天上了。 小贱,你当初在v字那个石室里看到的石棺是哪一个?一想,这样问表意不明,随即又补充道:就是你睡一半醒过来时候看到的唯一那个。 李如风抿嘴一笑,但是很快就皱起了眉头,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我又飞快地用连我自己都不能理解的语言对他解释了一通。他听完,半天没说话。手托着胳膊,摸着下巴,眼睛斜在一边,在记忆里努力捞片段。 末了,他眼睛一亮,指着棺材说:最小的。 第40章 烂柯山(十六) 其他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我也懒得解释,就对着他们说:开最小的。 我在心里祈祷这个判断是对的。要是阿保留这样的记号,为的是表达不要去碰那个最小的,那我也就无语了。只能自认倒霉。就算里面有个活粽子,这里的人也全都不是省油的灯,除了我。所以就算出事情的话,存活率最低的那个也只会是我。 小花和黑眼镜一人一头同时抵住木棺,它果然瞬间就稳住不动了。胖子早已经等不及了,拿着撬棒就伸了进去。 闷油瓶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扯下胖子手里面的撬棒低吼一声:别动! 但是这两个字被扔进空气的时候,已经晚了。站在另一边的李如风都还没来得及上手,就只听见咔的一声,棺盖自动弹开了一条缝。 第69章 瞬间,有白色的气体像漏了气似的,从四面的缝隙里喷涌而出。我什么准备都没做,这情况来得太突然,顿时就有气体钻入了鼻孔,带着一股酸臭腐烂的气道。 大家霎时都被白色的气体吞了,就像再一次起了雾一般,谁都看不到谁。我退后了好几步,只觉得腰间被人搂了一下,立刻有股力量把我一路拖到了白气之外。 直到我后背撞到那玉墙,一回头,离开玉墙太近了,即使不要灯光,我也能看见墙体里面那个张术的脸和手。我被他吓了一跳,刚想跳开,却发现腰上那力量没离开,我像弹簧一般又被弹了回去。脸和嘴都直接贴上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等我站直一看,竟然发现闷油瓶的脸,就在离开我一指远的地方。而我刚刚显然是直接贴到他脸上了,那个软乎乎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他脸上的肉还是他的嘴。 正在我脸要变成红烧肉的时候,突然耳边砰的一声,震天响的爆炸声,我感觉整个空间从上至下都被震得抖了一下。 棺盖被掀到了天上。 地上紧跟着传来哐嘡一声响。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弄得有点懵。现在整个空间全都被灌满了棺材里面冲出来的白色气体,可见度一下子就被降为了零。恶心的味道如同十个人一起放屁,以神速四散进氧气层。闷油瓶身体一转,整个人都挡在了我面前,他伸手一把捂住了我半张脸。我一口气憋在喉咙口,被他这么一捂,差点没直接岔气。他手一放,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看一下四周的状况,他又紧接着整个人都扑在了我的身上,我的头被他按在胸口,外面嘈杂的乱音突然都消失了,在顷刻间被换成了我努力喘气的声音,和他的心跳声。 我突然感到浑身一震。这一震不是来自于我的本身,也不是来自于周遭,而是来自于闷油瓶。我觉得他浑身震了一下,好像有什么强力冲进了他的体内,他的胸撞到了我的额头,我头一点都抬不起来,也看不到他的表情。随即,他的身体跟着那股震动一下就松了下来。 他整个人都垂了下来,软软地瘫倒在我身上。他的头搁在我的肩上,我能感觉到他的汗水在顺着脸颊往下淌,湿了我的左脸。我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在发慌,慌乱堵了我的呼吸道。我觉得自己就快窒息了。 小哥.?我颤抖着声音喊他。我不敢碰他,我怕一碰他,他就会从我身上滑下去。 过了半天,他嗯了一声,有气无力地小声说:没事。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没事,还是没死。起码,听到他的声音,我憋了半天的一口气总算能呼出来了。 他微微抬起了一点身体,我看到他的侧脸,脸上肌肉绷得很紧,看起来似乎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但是当他的脸完全正面我的时候,却又看不出来任何一丝痛苦的表情。 他一坐起来,目光就投向了北墙,然后顺着一条线又滑向了我的身后。这时白气好像顿时都散了,四周也几乎恢复了可视度。只有空气里面还有一股恶臭味。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右边。 这一看,顿时就傻了眼。 第41章 烂柯山(十七) 本来墙上能看出来的不过是那影影绰绰上的几点腥红罢了,现在却变成了连续发展的一条粗线。我一看那条粗线的模样和走势,就知道不对了。我压抑着从脚底冒出来的寒气,转过身来看背对着的这面东墙。果然不出所料,所有原本印在墙里面的那些不明显的印子,现在如同管道畅通,一下全红了,它把玉壁都连成了一个整体。在原本凸出的那些部分,红色变成了很大的一坨原点,这样抬着头看,就像是地铁的站点标注示意牌。最后汇集的地方好像是棺材另一边的西门。 我的冷气从喉管升到了脑门,伸出手指指向那面墙,还忍不住地发颤:是什么? 血。闷油瓶道。 血?!我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原来唯一不同的颜色不是染料,那些看似红得像血的涂色,竟然其实就是血。 这些活尸李如风突然出现在我的右边,看他脸色并不好,眉头紧锁,目光在几面墙之间来回扫视,好像吃血。他侧头看了看满脸惊诧的我,继续说道:墙体里面貌似有条输血管道,大概是棺材里面的气体激活了这个输血装置,系统重启。本来墙里的活尸可能处于类似冬眠的状态,现在突然开始给他们供血了,保不准等会儿要跑出来的。他说完,沉默了几秒钟,突然噗一声笑了出来:可能这些就是传说当中的东方吸血鬼喏。 我真想当场昏过去给他看。心说,他怎么能淡定成这样,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面对着数量未知的一堆墙壁里面有跑出来危险的吸血怪,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他看了眼隔着我站在另一边的闷油瓶,语调上扬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半天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实质,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大概是在问闷油瓶是怎么知道,棺材打开了会出事。 闷油瓶指了指我们前面的玉壁,说:他告诉我的。 眼前这面墙,上面有那个女人和婴儿,还有张术的活尸。这个他到底指的是谁? 第70章 正在我想问清楚的时候,胖子的声音从背后随着未散尽的臭气飘过来。 我艹他娘的,这是什么东西?!我难得从胖子的声音里面听出了点颤抖的尾音。胖子站在棺材边上,脖子伸得老长,弓着上身正在往棺材里面看。他这尾音让我足足吸了五秒钟的一口气,还没看,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利于健康的东西。我在肺部胃部都运了下气,眯着眼,踮着脚跟在闷油瓶和李如风边上走过去。 做了心理准备,不等于说做足了心里准备。 棺材口还腾着一缕微黑的气体,轻飘飘地半掩着里面发亮的玉石,在我们把头全都凑上去的时候,就散掉了。眼前瞬间有了这里的玉石特有的那种晶莹剔透的光亮。堪比水晶。我把头伸到棺材口,朝里面看。当里面的东西进入我视线的时候,我僵住了。一秒钟之后,气血开始在身体里面倒流,胃里如同在瞬间被放进了一台搅拌机,胃酸顶上喉咙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走到旁边开始干呕。我被胃酸呛得拼命咳嗽,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下来。 玉石里面像被掏空了一块,椭圆形。那椭圆微微发黑,有些暗沉的东西交杂在一起,形成一团团棉絮一般的微黑杂质浮在表面。椭圆里面是一具尸体。 一具婴儿的尸体。 和墙上那沉睡的婴儿不同。这婴儿绝对不是活的。他双眼圆睁,脸上充满了惊恐,不解和绝望。两只肉呼呼的小手伸向上方,是孩子那种最常见的,想让你去抱他的姿势。他赤裸的肚子上,有个垂直的刀口,肉绽向两边,伤口被那些微黑的棉絮物质遮盖了一半,看不到里面的颜色。 那幅壁画,就在我脑后方。这一刻我竟然连回头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这个婴儿的死状让我想起了幻觉里那个瓦罐,我几乎可以确定,他们是同一个。之前玉棺上的那些浮雕记载的故事,以及女人自杀的场景,让我此前一直非常同情这个女人。一个作为母亲的人,在失去自己的孩子之后,彻底了却了继续活着的念头。我还记得她死前的眼神,带着绝望和怨念。 孩子的眼神也同样绝望。他的绝望里带着不解和困惑,而女人的绝望,我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是因为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这上面怎么缺了两块?胖子依旧没甩掉那发颤的尾音。 我本来不想去看,但是就在胖子最后一个字刚说完的同时,我看到李如风拿眼角迅速斜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瞧着感到浑身发毛,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用手捂着胸口,憋着一口气还是硬伸了脑袋过去。 我看到那两个缺少部分的时候,心直接沉不见了。有一秒钟,连到心跳都没感觉到。在那个椭圆上面,有两块明显的小椭圆空缺。没错,大小完全符合。我迅速地把手伸进口袋,一把捏到了那玉石,冰凉就像给了我一下电击。 我在心里啊了一声,刚想把它从口袋里面拿出来,却被李如风一把按住。他的手使了劲,死死地将我的手按在口袋里。我侧头看他,只见他不动声色地朝我摇摇头,遂松开了我。 我突然想起在下来的石阶口,他对我说,让我到了下面,口袋里的东西千万别拿出来。难道他早知道这里有什么?但是之前他又说没有来过。 他到底说的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 我默默地把手从口袋里面掏出来,把扣子扣好。直觉告诉我,相信他比较好。 胖子反手拿着撬棒,小心地伸进棺材里面。他轻轻地敲了两下,里面的玉石发出哒哒两声。 声音才落,被我忽视了半天的那只猫,突然从小花的肩上跳进了棺材里面,浑身的毛在瞬间都竖了起来,弓着身子,对着西面的墙,撕扯着嗓子鬼叫。 我们都被它突然的举动吓到了,齐齐地看向西墙。 第42章 烂柯山(十八) 西墙我一直就没去看。最多也只在远处看了一下,就觉得和北墙看起来比较像,黑影绰绰的,仿佛堆了层层叠叠的人。本着一种厌恶和逃避的心理,我愣是眼睛一闭只当那墙上没东西。 墙离开棺材并不算近,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墙上还是堆满了黑影,看不清楚。我们盯着墙,谁都没有动。 突然,墙动了一下! 准确来说,是墙上有东西动了一下!好像,有体积非常庞大的东西在从墙上飘出来。 我眯着眼睛,当终于看清之后,我差点尿失禁。我努力抑制已经爬到天灵盖的恐惧,侧脸去看闷油瓶。他没有动,原地站着,侧脸被头发挡了。 这玩意儿之前在我俩面前出过场了,正是那些半透明的无脸怪。只是这里的数量之多,我现在还不敢去估计。他们在源源不断地从墙里飘出来,从远看都重叠在一起,像是一团团白气。 什么玩意儿?!胖子尾部的颤音已经不见了。他的状态总能在见到怪物的瞬间,被神奇地恢复。 他说这话的时候,无脸怪正像列兵一样,把我们周围围得水泄不通。西墙上还在不断涌出更多的无脸怪,如同洪水绝了堤,一发不可收。 我还记得闷油瓶说,他们能碰到我们,而我们碰不到他们。所以,假如他们有心要我们死,我们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的。我看到他们当中的有些手上拎了形似刀具的东西,一种等死的心情瞬间就顺着血管往上爬。这状况和被人用枪抵着脑袋不一样。被人拿枪指着,你在心里等活,而现在这种没有反击能力的状况,等于随意被砍,不是等死是什么。 第71章 李如风拿出那把暗藏玄机的刀,刀光在我脸上一闪而过。他将刀刃抵上手背,做出了准备放血的动作。看来他之前也经历过无脸怪的袭击,有经验。我心里一个激动,对了,差点忘记了他们不喜欢血腥气。 不要!闷油瓶大声说:这些是血气养的! 但是李如风的刀刃很锋利,他的手背上在他及时收刀的瞬间,却还是留下了一个小破口。破口一眨眼的工夫就冒血了。 我一抬头就发现无脸怪们的姿势都发生了变化,比例怪异的身体都扭在了前面。我心道坏了。果然,不出一秒钟,他们都开始疯狂地涌过来。本来非常齐整的队列,一下子都散乱了。 艹!他女马逼!从老子头上踩过去,当老子死了啊!小子,你愣着干嘛,还不快跑!胖子大吼一声,有无数半透明的身体从他身上擦过。他一步跳了起来,手在空中甩了一把,却徒然从他们身体中穿了过去。我看到有几只手停下来,朝胖子捞了一把,就只见他整个身体都被扔了出去,重重地撞到了墙上。 李如风突然转过头来,朝我笑了一下。我听见他的声音越过一些被无脸怪带起来的空气的阻碍传过来:吴邪,活着出去。他说完,以我反应不及的速度朝我伸出手。我只觉得胸口被一股重力狠狠推了一把,身体就朝后边飞去。 我看见李如风一头扎进了那群无脸怪堆里,他迅速被吞没了。他们数量多得让我发麻到失去知觉,半透明的身体全都重叠在了一起,很快形成白乎乎的一堆,还不断有更多的加进去。 我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却一点都不觉得痛。心里有种无名的绝望感堵了上来。他死了吗?这是一个救过我很多次的人,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死了。没他,闷油瓶弄不好也已经死了。他就这么死了?这问题带着十分虚假的感觉,在脑门里列队。但是这一刻,我理智很好。我只是这样看着他被无脸怪吞没,一动不动。我很清楚我做不了什么。我想,假如是闷油瓶,我可能会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冲上去。但是他不是闷油瓶,我就多了一份理性。我知道我就算冲上去,不过是赔命罢了。既然救不了他,何必要去赔命? 人竟然是这样冷血的动物,越是危险,需要取舍的关头,人就越是只做最值得的事情。 我看了旁边还是有很多四散的无脸怪,我觉得这么大的空间,这会儿已经被他们堵得水泄不通了,再也分不清楚东南西北。闷油瓶只一秒就出现在了我旁边,他把我扶起来,拉着我的手扯开腿就跑。 被无脸怪撞到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你觉得你像碰到了东西,感觉又不是特别明显。就像一只蚊子,只是偶尔停在你身上吸你血的时候,你会有感觉。 我跑了没几步,隐约踢到了类似棺材盖的东西。以刚刚看到它所在的位置来看,假如没变的话,闷油瓶在拉着我朝西跑。 我是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绊倒了才停下来的。是胖子,他横在靠近西墙的半路上。闷油瓶放开我的手,一把拉起胖子,拿个手指勾起我的衣服就往墙靠过去。 我们走到西墙跟前的时候,都愣住了。 西墙不是墙。而是门。 青铜门。 第43章 烂柯山(十九) 我耳边仿佛又听见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她扯着我说,青铜门。原来,不是指长白山上的,而是指的这里。 这门的面积和长白山的相当。十分巨大,几乎覆盖了整个西墙的部分。之前之所以看不到,多半是因为门上面藏了这些无脸怪,把门给掩藏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把这些鬼东西从门里面惹了出来,所以这才现出了门的原貌。 我伸手摸了一下,冰冰凉。门很奇怪,有右半扇上有一只巨型的麒麟。我看了一眼闷油瓶。那麒麟和他身上的那只很相似。我瞬间又想起来那截被双儿带走的青铜,上面也有那麒麟的图案。因为只有一只,所以显得很奇怪。左半扇门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看起来极为缺乏平衡感,就像雕刻工作只做了一半,还没有完成一样。 闷油瓶脸上的诧异只持续了三秒钟,突然,他跪了下来。我愣住了,之前他在长白山也郑重其事地跪过,现在对着门又要跪?难道里面是他祖宗? 结果,我很快发现我错了。他跪下来后,直接拿手撑到了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 他受伤了?! 对了!我猛然记起不久前的一幕,肯定是那股冲击力!得先把伤口找出来,才能做处理。我二话不说,蹲下去扒开他衣服开始一寸寸检查。他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我检查了所有地方,就差没看裤裆了,除了手背上他自己划的两条口子,还有一些老的疤痕,没有看到任何新的伤口。难不成伤口真在那? 正当我挣扎要不要去脱他裤子,突然看到他的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竟能看到一些粗的血管,颜色发黑!他们如同藤蔓一般缠绕在麒麟纹身之间,如果不是看得非常仔细,根本不会注意。 我心一沉,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我瞳孔里的残留色作祟,这会儿我竟觉得他脸色也跟着发黑。他抓住我的手,却没使劲。他把我扒着他胸口的手拽开,我没有反抗,只觉得他拽我的手软塌塌的,根本使不上劲。 吴邪,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低,但是依然不变的是那种四平八稳的口气。那张脸上永远是淡化一切的表情,给你一种错觉,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没有任何超越了出去。他看了一眼全部堆积在不远处的无脸怪,继续说道,没时间让我给你解释太多。这些是守门的兵士,和你在长白山上看到的性质差不多。不同的是,这里的只是尸魂,就是从死人身体里面借出来看门的,我没有任何东西能用来操控他们。原本他们在门里,门就是死门。 第72章 我听得不是特别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他的意思就是说,这些和长白山的阴兵一样,是看门的军队。如果说是借来的死人的魂,难道是指这里的死人?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这里的死人还真他娘的物尽其用。魂就用来看门,血就被抽光了去养活尸,怪不得有那么多的干尸,也难怪这些尸魂要嗜血。 我又看了一眼面前这扇巨大的青铜门。他冰寒的气魄压迫着我的神经。 原本他们在门里,门就是死门。那现在他们出来了,门,岂不是就活了?他的意思难道是说,门现在能打开? 我一抬头就注意到他的右手捏了什么东西。我睁大眼睛一看,好像是鬼玺。 他要开门?!我突然想起阿保的日记上标注的那个门字。难道,就是指的这扇青铜门?!那这里是不是正是出口? 突然一个人影闪电般冲到我面前,等我看清楚一切的时候,就只见小花用枪抵住了闷油瓶的太阳穴。 小花脸上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以前从没真的认识他。 张起灵,你知道门开了,是什么后果。你活不成不要拉我们一起陪葬。你明知道,我们来的目的根本不是这个。 我听过他这样说话的口吻,现在他是解九爷,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花。 胖子这时候醒了过来,眼睛没睁开的时候,他还哎哟了两声。眼睛一睁开,这场面立刻让他把所有声音都憋在喉咙口了。 我看到闷油瓶脸上掠过一丝冷笑。 就在这种怪异的气氛当中,胖子突然鬼叫了一声。我转头一看,那些半透明的身体都层层叠叠地在向我们靠近。我从细缝中看了一眼远处。除了白色还是白色,完全不见李如风。他们是不是已经解决他了,所以现在朝着我们来了。我想象李如风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又或是血被他们吸光了,变成一具干尸的情景,看那些白色双眼只觉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酸。 小花把指着闷油瓶的枪口转到空气中,对着那些半透明身体就是两枪。子弹迅速穿过他们,另一边立刻传来清脆的啪啪两声。完全没有用,他们反而加快了朝我们靠近的速度。 突然,我耳边传来铛铛两声。 那只黑猫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它站在我们面前,挠着它的脖子。神奇的是,无脸怪在铃铛的响声出现后,突然全部停了下来。 我确信没看错,他们停止了朝我们的靠近。 胖子立刻神速地从地上翻了起来,一把抱起那猫,开始人工拉扯铃铛。猫被他的大力气扯急了,一个劲地抓他的脸,胖子也不管,头摇得像拨浪鼓,回头冲我们大吼一声:艹!这猫原来是猫神!他娘愣着干嘛,找路啊! 几乎是同时,右边传来黑眼镜的声音。 隔着这么多障碍物,我听得不是很清楚,他好像在说:门开了。 右边是那面唯一的石壁墙,就是有那扇木门的地方。 门开了,难道是说?! 我没有思考太多,我很明白这里没有给我详细思考的时间和空间。我冲上去拽起闷油瓶就往朝着黑眼镜的方向跑去。阿保的日记在我脑中一页页翻过去。 他的那扇门,不是指的这扇青铜门。他的那扇门,指的是那扇木门。 那才是逃生门。 我觉得我们的样子很可笑。胖子抱着猫走在中间,不停晃它脖子上的铜铃。我们围在周围,移动得很迅速。感觉就像我们在做一场什么奇怪的法式。那铃声确实非常管用,无脸阴兵就像被点了穴一般,全都停在原位动都不动。 闷油瓶几乎是被我拖着走的,我觉得他此刻就像无脊椎动物,整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着力点。但是我没有回头看他,我没有关心他被我拖在身后是不是已经半死状态了,只要我感觉他还在用自己的脚着地行走就行。死活都好,我必须要带他出去。 李如风说,活着出去。起码,我不能白白浪费他的死。 我果然没有猜错。那木门里面凹陷的墙体如同电梯门一般,一半移进了墙体内。 黑眼镜说我们要快,这墙正在慢慢又一次合上。他没找到打开来的办法。我定睛看了看,确实没错。墙不是在继续移近墙体内,而是在往回弹。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考虑到胖子的体积,我们让他先进去。小花脸上刚刚那种阴沉的表情瞬间不见了,他接过猫,继续轻轻晃动铜铃,动作比胖子温柔多了。黑猫一被他抱到手上,就猛舔他的手背,亲昵地拿脑袋蹭他的脸。我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阴凉。当人有很多面的时候,有很多你不了解的背景的时候,你到底该去信他的哪一面? 黑眼镜进去之后,我想让闷油瓶先进去,自己最后。这时,闷油瓶突然自己站直了身体,好像骨头一下子还到了原位一般。 他斜了眼黑眼镜。黑眼镜此时正站在门的内口,抱着那只猫,晃着铃铛,面无表情。我惊讶地发现闷油瓶的那一眼清清楚楚装满了怀疑。这眼神我见过,在二月红的老宅子里面,他就用这样的眼神看过黑眼镜。 你先进去。他对我说。 我望了他一眼。这可能是习惯,他说的话,我不太反抗,总觉得有他自己的道理。这时候门快要合上了,我必须侧着身子勉强挤过去。 第73章 我过去之后,扯了一把闷油瓶的衣服,让他快一点。 我的右眼皮在使劲跳,跳得我几乎都看不清楚闷油瓶的样子了。我心里很不安稳,这不安稳却来得很莫名。 突然,在他身后出现了一张惨白的脸。那脸由他肩膀后头露出的空隙口,一晃而过。我惊恐地捂住了嘴,伸手就去使劲拉他。那是墙里面那张脸。张术的脸! 闷油瓶却一动不动。没有惊讶,没有恐惧。 门已经几乎要合上了。我知道,没戏了。什么都来不及了。惊恐和绝望这一刻几乎扼杀了我所有残缺的脑细胞体。我很想捶死自己,为什么刚刚会信他,会没有想到。他站在我面前,我只能看到他半张没有表情的面孔。 他突然把手伸过来,迅速塞了什么东西在我的口袋里,抓了一把我的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吴邪,事情走出了我预料的范围。我不希望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后悔带你来了这里。 石壁悄无声息地在我面前合上。他话里最后几个字都被关在了门外面。 猫叫了一声。 我听见黑眼镜的声音,从身后传入我麻木的神经:开了。 第44章 烂柯山(二十) 我没有去问黑眼镜什么开了。当下我能感到我在耳鸣,身体发麻,唯有头脑却十分清醒。刚刚小花的怪异表现又重新在我脑海里上演了一次。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在哪里,但是这一刻我可能已经明白了他所说的后果。我不知道青铜门里面到底有什么,是不是也有一个所谓的终极,但我猜测,青铜门极有可能是那些活尸的出入口。而门很可能是被闷油瓶在我们未察觉的时候用了某种方法打开了。 闷油瓶最后一句话的余音还在我耳边,我的思维又瞬间被它打乱。有些障碍性阻塞,让我没有办法理解和明白。 他到底本着什么目的来了这里?小花和黑眼镜又是冲着什么来的?胖子呢,我知道。因为我和闷油瓶来了,所以他来了。就这么简单。 而我,我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我来的时候是全当旅游的,我那时候就算掐死自己也想不到,现在我要面对这样一面石墙,知道它能开,却不知道怎么开。墙那边什么都有,无脸阴兵,刚被放出来的活尸,婴儿棺材,或许还有更多的机关和危险。随便想哪一样,都是活不了人的。但是偏偏,李如风和闷油瓶都在那边。 李如风,这个我连到底是谁都没有搞清楚的人,很可能已经在那边横尸了。小贱,我都还没来得及问他这小名是怎么来的。 石壁合上的那一刹那,我看到闷油瓶的脸上屯着一股子黑气。我突然想起小花说他活不成的话,是不是和那股冲击力有关?他心脏周围的黑血管是不是也和它有关?不过现在,我想这些有什么意思呢?无脸的那些随便挥个刀,就能劈了他。 我不想继续想下去。 这门应该开不了了。这样也好。起码,再没人能害死你。小花对着我的后脑勺停顿了一下,说,我们走吧。 身后传来很微小的,往前移动的脚步声。这些声音都在我的耳朵里被无限放大。我想我的听觉肯定出问题了,我大概练成了猫的听力,现在胖子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从小花和黑眼镜身边朝我挤过来的声音,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胖子把两只手都放到我的肩上,使劲抓了一下。我觉得骨头被他的手指按得生生地疼。他说:天真,走吧。小哥可能出不来了。这话他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比蚊子叫大多少。但是我还是听得,他语气连贯,没有停顿,没有犹豫。胖子一般说话,还是多数会往好的方面说。但是这些好的方面是被他考虑在可能之中的,起码得是有希望性有预见性的。他现在这样讲,虽然加了可能两个字,但是在他已成型的想法里,这两个字,也只是为了说给我听而加进去的一个点缀罢了。 我转过身,拍了一下胖子的肩,说:走。 人的心理往往很矛盾。我知道,我在害怕什么,但是我对自己说: 我必须走。我不可能对着这石壁一直发呆,毕竟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打开。要是它的同小花说的那样不会再打开,那我不能面对它坐着或者站着一直到死。 他或许会活着出来。他进了张家楼都出来了,他进了青铜门也出来了。人的命是很神奇的东西,往往在最没可能转折的时候发生奇迹。哪怕像这样,我看着他被关在门后,但是我可以保持镇定。闷油瓶都活了几百岁了,他的命肯定比我们的都要神奇。 这里是一条狭窄的长路,我们走了很久才到头。好像往往通向光明的路,都是这样的。尽管不是康庄大道,也是过滤了风险和阻碍,一路笔直地通至有太阳光能照到的地方。你走着这样的路,永远无法想象身后被关在墙外的空间,有多少危险,随时能要了命。我不知道对我来说,这还能不能叫胜利。我不知道进去的目的,却还是活着出来了。但是我总觉得自己可能再也到不了目的地,也见不到头顶的光。我怀疑,我会不会把魂就此丢进了这儿的黑暗里,只带了躯壳跟着他们离开。 路的尽头是一个类似平台的地方。这里有很多尸体。我已经没有心情去好奇他们到底是谁的尸体了,也没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觉。整个人感到十分麻木。只匆匆瞥了一眼,大多死状恐怖,还有被拦腰切开的。我估计都是糟了这里面的一些机关陷阱,才死得这么难看。搞不好这里就有那个碰了什么机关,封了我们当初的退路的黄雀。 第74章 小花说,这里死的人不是一拨人,而是两拨。我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黑色背包,起码有六七个。这些人很可能和双儿阿保是一路的。而另一拨人,小花说不知道。我却从里面一眼就瞄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我认得他,是陈皮阿四的一个手下,三十来岁,叫叶成。看来,这里有好几具死尸保不准都是陈皮阿四的人。这个死老骨头也真够贱的,搞不好他自己也是亲自跟了来,不过是遇上什么危险,就随便抓自己的手下来垫背。假如他真活着出去没有死在这儿,那他的命绝对是尸堆上踩出来的。 平台之上,有个斜向的通道。我们观察了一下,必须先吊着绳索爬到上面岩石层的凹槽处,才能再往上。往上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我目测了一番,只觉得通道的长得根本连个头都看不到。我们的背包都在刚刚的混乱中丢掉了。好在这里有这么多尸体,有好几只背包都很鼓,里面应该有能用的装备。 果然,我们在背包里面找到了登山用的绳索。绳索上面的商标都没有撕掉,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不知道是哪国的外文,还是进口产品,估计质量应该不差。 我们固定好绳索的位置,就开始一个个往上怕。我是最后第二个。胖子最后。胖子说,他觉得胸口有积水,搞不好是之前那一撞,撞出来内伤了。又说肺好像也不太好,弄不好胸骨断了,直接插肺里了。我说,要那样,他早挂了,怎么还能在这里爬绳子。和胖子开玩笑的感觉很熟悉,却我意外地想起了那青铜门上的没有对称性的麒麟。感觉是一样的,没有不说话的闷油瓶,就失去了平衡。 这绳子很难爬。我几次都差点掉下来,胖子想都不想就用肩膀来托我的脚。他在下面对我说:你现在必须要往上看,不能往下看。天真,你要活着,就要有勇气先从这里出去!要活就好好活,要不就干脆死! 他突然让我想起了李如风说的话。他说,活着出去。 第45章 烂柯山(二十一) 我们最后出去的地方竟是一口井。正是那个赫赫有名的石桥寺前,传说朱元璋曾经饮马的井。真是讽刺。进去从名胜而入,出来则从古迹而出。来旅游的人,有谁知道,这底下藏了怎样的一番洞天? 我一出来,整个人就瘫在了地上,刚刚爬上来的过程我已经无力去再次回顾了,几乎半条命都搭上了。我们出来的时候大概是深夜,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我躺在地上,夜幕里有很多星。明天应该是好天气。 我的鼻子里面全都是尸体的腐臭残留下来的气体,顿时这里的空气就显得异常清新,简直像只有上辈子才呼吸过一样。 我不知道在底下过了几天的时间,我看了一下表,它始终处于静止状态。我已经忘记进来时候的天气了,只记得好像十分闷热。这时候暑气也还未解,但是闷热好似已经不及之前厉害了。也可能是夜晚的原因。我突然想起有关烂柯山那个山里一日,世上百年的传说。现在会不会已经是几百年之后的世界了?我们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彼此也不说话。我心想,要是这会儿来个保安,会不会以为我们是几个专门跑来偷寺庙香火钱的贼? 黑猫坐在小花的肚子上抓痒,惹得它脖子上的铃铛响个不停。我猜,系着那个铃铛的绳子应该在他的皮肤底下,可能被种在它的肉里面。想想就觉得这小东西也挺可怜。那铃铛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它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谁能想到,这样一只猫,居然救了这么多条人命。可见,这个世界上匪夷所思的事情,果然是不计其数。 我翻过身,轻轻摸了摸黑猫的脑袋,叫它:小贱。 那猫竟然抬头看了看我,它的眼睛是透明的绿,已经没有了在底下那种怪异的绿光。只听它轻轻叫唤了一声,喵。 我们就这样躺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果然来了一个保安,胖子一身衣衫褴褛地假装在山里遇难的游客,差点没被移送警察局。 我们出了景点之后,胖子还是被如愿以偿地送进了医院,他之前对自己伤势的估计也确实对了一半,里面竟有两处骨折,我也不知道他这一路上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难道是疼得麻木了? 到了医院填表格的时候,填到日期的时候我愣住了。我先写了个八月,却不知道到底是几号。我们走的时候已经是七月末了,我估计怎么着底下这么过了应该也有四五天时间了。旁边的护士小姐头侧过来,瞥了一眼我手里的单子,翻着白眼说:日子过昏了吧。九月五号了。还在八月 我惊讶得下巴都掉了,原来山里一日,世上虽然没有百年,但是竟然过了有一个月?!真的是完全没有被察觉。 我在医院附近随便找了间酒店住了下来。小花和黑眼镜也留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就开车走了。 但是他们住下来的当天晚上,黑眼镜一个人来房间找我。 他来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但是我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事情。他问我,有没有留意到闷油瓶当时有什么异样。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包括他那些黑色的血管,和脸色发黑的症状。他听完之后,道:果然。 他说:我和小花是为了一种叫尸玉散的东西去的。你看到的那个棺材里的婴尸应该就是那种东西的制造物,也就是原体。被从上面取下来的就两个。而后来人已经不知道怎么去从上面继续取得了。哑巴可能是因为身上装了那个东西,就等于装了个分体。原体上被取新的分体下来的时候,那玩意儿会生成一种追尸气,简单来说,就像个gps,棺盖一打开,只要在它周围有分体出现,它就会锁定目标。哑巴是中了招了。 第75章 他说完一直看着我。我心里有很多想法,一时捋不清楚。 我其实才想起来,闷油瓶在门关上之前,好像放了什么进来我口袋的事情。但是我没有去动我的上衣口袋,我把两只手都端正在桌面上,以是清白。我不知道他现在来告诉我这些,只是单纯想让我知道,还是说另有目的。或许他看到了李如风给我递的眼神,或许闷油瓶把东西塞进我口袋的时候被他看到了。但是这一刻,我决定坚决装傻到底。我记得闷油瓶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联想到双儿的事情,我不知道,这个小花相信的人,我能不能信。我不是小花。我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尸玉散是什么东西,他和小花找来要用去哪里,我也不想知道。 我等他和小花走了的第二天,才把房间反锁好了,把上衣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果然,黑眼镜估计的是对的。闷油瓶塞在我口袋里的正是另一块缺失的小椭圆部分,另一块所谓的尸玉散。我突然想到,之前闷油瓶在有那具疑似王质骸骨的石室里面,跳上壁洞凹槽下来时候,我看到他往口袋里面塞了什么东西,很可能就是这个。这玩意儿就是他在那个时候得的。 我不知道当他把我从木棺边上拉开的时候,是不是知道我身上装着另一块尸玉散,所以,我不知道,他是为了护住我让自己成为攻击目标,还是单纯只是害怕连累到我身上。我没有再想下去。这样的猜测,在现在来说,毫无用处。一切不能退回当时,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成了过去式。再怎么追究,它也已成定局。 我去医院看胖子的时候,问他知不知道尸玉散这种东西。 胖子一脸诧异地看着我,惊讶道:你也觉得是?!看我一脸无知的样子,说道,这东西我以前听一个这圈子里的老师傅说过。不过他说这只是类似野史一类的,没个出处。我也就当传说听了。你听过冰玉散没?或者是水玉。正派传说,水玉是赤松子的长生药。水玉老被人误会成是水晶,其实不是水晶,是玉,用水凝结而成的一种光度非常高的玉。你记不记得,底下那种?说着,他用手指了指地上。我原以为他是在指底下我们刚死里逃生那个空间,结果后来我才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的鞋子。他出来的时候从那里顺了好几块这样的玉石出来,藏在他的臭鞋子里面。 但是有一种说法,称赤松子的长生药不是水玉。水玉只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一个道具。实则,他是用足月的婴儿杀死之后的尸气来提炼这种长生秘方,被叫做尸玉散。所以,我看到那个棺材的时候,当时都颤抖了!那他娘就是一块巨型的长生药啊!但是那玩意儿要我吞下去,我可做不到,胖爷我活多少算多少,活得开心,死得痛快就行,那种鬼东西你要叫我吞下去,还不如直接给我来上一刀得了! 我心说,那个婴儿搞不好就是他自己的儿子。胖子竟然知道这么多东西,在底下的时候,屁都没听见放一个,倒也真沉得住气。搞不好他下去没多久,就瞧出许多端倪来了,只是一直没说而已。 假如说,胖子说的都属实,那小花和黑眼镜就是要找长生药?虽然说这也说得通,但是以小花的性格,不像是对这种东西有所追求的人啊。难道真是长生二字面前,人人都要跪而求之? 我不是。假如永远活着,生命就失去了本身的重要性,时间也不再是个有概念和意义的东西。 胖子出院之后,直接回了北京。说要回去处理一下铺子再去杭州找我。我从衢州走的时候,把车开到烂柯山前,还是一踩油门调头走了。一路没停,一路奔回杭州。 既然我选择了活着,就要向前。只能向前。 十月。 杭州的空气里全是九月的大白天未散尽的暑气残热,夹杂着几乎感觉不到的秋风的高爽。今年的秋注定长不了。 我这一个月,不知道是怎么过的。每天晚上都在反复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个孩子,站在楼梯上,朝我招手,招着招着就不见了。 这么诡异的梦,跟个轮回一样,天天重复。我快崩溃了。直接冲进医院,找医生开了安眠药,要是再没用,我就打算去找萨满法师给做个什么驱魔术了。 今天意外地梦见了闷油瓶。其实不好算是梦。那感觉很真实,因为确实发生过。他把头枕在我的腿上,我摸着他软得像猫毛的头发,一直到醒。醒过来的时候,小贱在我的床头。 小贱是月中的时候,小花亲自送过来的。说是有事情要美国,小花不放心丢给别人,所以亲自送来放我这里照看两个星期。 小贱正式成了这只猫的名字。大家都这样喊它。 今天一早,我就到了铺子里。王盟进来的时候看到我坐在里面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迟到了。他对我失踪一个月竟然什么都没有问。看到我回来的那天,竟然只是表现出一脸活着就好的喜气。我想想也觉得好笑。他凭什么觉得我每次出去都是要牵扯上人命的呢。转念一想,这确实也没错。 王盟难得和我大清早就一起坐在铺子里,便开始没话找话说。他指着报纸,凑过来给我看:老板,你看,最近的新闻越来越怪异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喏,你看。他指着地方报道的一块篇幅不大的新闻把标题念了出来,烂柯山景区溪源处发现两具浮尸,送至医院,尸体竟神奇复活。你看,这种新闻怪不得上不了头版头条的,概念再新,看着却像在宣传什么歪风邪气,肯定要被毙到豆腐干栏去的嘿,老板!老板!你去哪?! 第76章 他的声音被我甩在了百米开外的地方。我夺门而出,飞快地奔上我的车。 风从车窗吹进来。从那里离开到现在,我从来没流过一滴眼泪。但是现在,我的眼泪在风里飘。 我几乎看不清路,但是我方向很明确,我不会撞车,因为我要活着到达目的地。 作者有话要说: 被自己写的最后一段激动了一晚上。。 麒麟双生第二卷之双行命线 第46章 引子 昨日半路,我被人在铺子附近的一个巷口拦下。那人身着江湖术士的惯有套装,一看就知道是算命的。他抓着我的手臂,皱着眉头,用狐疑而饱含深意的眼光上下打量我。 一般骗钱算命人士惯用步骤就是:第一,用吸引你的眼神打量你;第二,用吸引你的话头挑拨你的兴趣;第三,告诉你想知道更多就花钱;或许会有第四,顺便推销一些相关产品(如果他有的话)。 果不其然,他打量完我之后,说:你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这话表面听起来很戳中人心,乍一听,还真觉得被他说中了,但其实却是十分讨巧的说法。什么叫劫难?生活在这样一个社会,谁没点个劫难?投资理财做生意样样是风险,谁没一两个股票被套牢?十个人去医院,七个人被查出肿瘤,路上走一百个人,四十个人今天失恋。有哪个不好算作是劫难?这两个字就是个大坑,只等你往里跳。万一正好被他说中了,立刻好给他扣上大神的帽子,要是不幸被他说错了,你偏偏正好就是那个从月头到月末风平浪静一丁点儿故事都没有的牛逼人,他也有的是话给你推脱解释,反正你农药瓜果蔬菜地沟油天天吃。劫难这两个字的解释,就怕你想不到,绝不怕你没有说话的茬儿。于是我不置可否地笑着点了个头意思意思。他继续说:死里逃生。我直翻白眼。废话,我站在这儿,自然是逃生了的。 我没心思听他瞎掰。准备摸钱包给他找张五十的整票,毕竟人家出来混口饭吃也不容易。 钱包都没来得及拿出来,就听见他说:不过,后面还有更大的劫等着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手一甩,转身就走了。 第47章 归来(一) 自打从那出来之后,我胸口的旧伤经常隐隐作痛。但凡碰上阴雨天,居然同关节炎一样自行发作,叫我忍无可忍,最后还是去了医院。那个蒙古大夫一脸斯文相,说话却和长相完全不挂边。他看我是枪伤,以为我以前是当兵的,跟我扯了半天皮,直到连越战都扯上了,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他追问这个伤要不要紧。他就丢给了我一句话:反正死不了。 这个蒙古大夫姓齐,他的名字是个单字,那字长得极其别扭,我不认得,于是一直在心里管他叫齐蒙古。 他就是闷油瓶和李如风的主治医师。 我在他的办公桌上看到了有那则新闻的报纸,他手一指,一脸鄙视地说:现在的记者就知道乱写,什么叫两尸送来医院,某医生手指一点,亡者奇迹复活啊?!把医生写成神棍,以后死了的全都不用送去太平间了,家属抱着在门外排队求点就好了么!他口中的这位某医生其实就是他自己,齐一指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他这么激动的情绪全都来自于早上的一场全武行,这事搞不好明天要上当地报纸的头版:确诊死亡的病人,家属不认,死活抱住齐蒙古的大腿,求他点一下。后来闹得条子也来了,死者是黑社会某一小头目,结果最后的场景就变成了医院和黑社会干架,条子在一边劝医院息事宁人。本来这两天因为闷油瓶和李如风的事情,医院里面就有众多暗藏的蹲点记者,看到这么爆料的素材,都速速现形,顿时医院走廊闪光灯一片。 其实这齐一指完全是被他们妖魔化了。他自己解释说:那天我正好不幸轮到值夜班。他俩被送来的时候,说是没心跳了。我也以为死了的。我刚拿手指碰到其中一个人,那人就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说了句没时间了又倒了下去。当时周围在场的护士都吓坏了,以为是诈尸。其实两人被送来的时候,都经过现场抢救。要是真死了,大罗神仙也救不回啊。死不了就说明在能救的范围内,年轻人,心跳停停么就又跳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护士就是嘴碎,出去胡说一通,再加上记者添油加醋,现在扁鹊华佗也没我这么神啊! 那个跳起来说没时间了的,是闷油瓶。 这话就像魔咒,在被这么多人如此重复之后,它显得愈加诡异了。到底是什么没时间了?我听到这个段子的时候,闷油瓶还没有醒过来。我记得上次听他说过这话之后,他就失忆了。我在心里暗暗把这句话当成了一个信号,已经做好了迎接他又一次失忆的准备。失忆不要紧,人活着最重要,剩余的那些思想可以慢慢灌输。记忆嘛,他记不得倒也当真不一定是坏事。 结果,是失忆了。不过不是闷油瓶,而是李如风。 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让我瞠目结舌。我靠在门框边,看着醒过来呆坐着的李如风,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麻痹性绞痛。齐蒙古说:这小子被送来的时候,失血过多,整个人比医院新刷的墙都白。我原本以为失血这么多,肯定救不回来了。呵,结果你看!命就是神奇的东西不是?老天叫你活,你想去阎王爷那提前报道都不成!他说话的口气像在江湖上撑旗子行骗的。我猜他肯定在这里有坚硬的后盾,才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不过,说到底,我对他并不反感,闷油瓶和李如风毕竟是他救回来的。而且这人虽然说话夸张,却一点不八卦。据说,李如风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却失血过多。闷油瓶被发现的时候,身上还有那么长一把黑金刀,居然没丢掉。还是在全国重点景区被发现,也难怪护士每天都在私下讨论这些事情。但是这个齐蒙古,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问我。就只告诉我,闷油瓶内外伤都很严重,李如风没什么明显的伤,失掉的血也补回来了。失忆有可能是脑袋受创里边有血块压迫神经,导致的短暂性记忆缺失,要转去脑科看看。交代完就拍拍屁股走了。 第77章 李如风醒过来的时候一脸痴呆样。这已经是我料想当中的了。我心里面想,他现在就是一张白纸,失忆的人嘛,大抵上都一个样子的。要问,我在哪,你是谁,那我又是谁这么些个固定问题。我都做好一一回答的准备了,但是结果却让我变痴呆了。 他不是全部失忆,而是部分失忆。想不起来的那部分恰好就是我。 他看着我,脸上不带一点笑地问道:你是谁? 我能感觉到自己嘴角都在抽,他竟然不记得我了。我说我是吴邪,他皱着眉头盯着我看了半天,却没有答话。接着,他撇过头看了一眼睡在他旁边一张床上的闷油瓶,说了第二句话:他怎么在这儿? 我不知道这种是不是好算选择性失忆症。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他不是白纸,他不会变成生活残障,不需要你加以指点。所以他现在拔了输液管,就从床上跳了下来。他做的这一切动作非常连贯,就像做过许多次一样,我根本都来不及把屁股从凳上挪起来,他就已经大步走出病房门了。 我突然被神经抽醒,一个箭步追出去。 幸好,他还没走远。这会儿,正站在走廊里,拉着一个护士,笑得跟朵儿花似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我走到近处,才听见他说话的内容是为了那把刀。不对,不该称其为刀,应该称其为短剑。那刀不过是个剑鞘罢了。他被送来的时候,刀是在身上挂着的,现在显然是被医院收起来了。医院新出的规定,但凡是杀伤性武器,都要妥善保管。这规定是医院用来自保的,要不然病人或家属举着刀在医院随便砍人的剧目估计一个月就要上演一回。 护士们都喜欢跑来闷油瓶和李如风的病房。尽管开始他俩都昏迷,但是两张脸外加身上一股神秘气,不用醒着就能放倒一片。虽然她们私下没少议论他俩是不是干什么非法职业例如黑社会的杀手之类,但给的照顾绝对是极品的,对我笑得也格外甜。这会儿看到醒过来的李如风,活灵活现还对着自己笑,那小护士立刻被迷得七荤八素,要紧领着他去取东西了。 我赶紧上去一把拉住他。 他回头看我的时候刚刚堆了满脸的笑容顷刻不见。要不是闷油瓶就在那儿躺着,他这面无表情的样子我真会以为是闷油瓶假扮的。他这张生硬冷却的脸,我记得之前只出现过一次,是他对着双儿的时候。可能是他对我笑得太多,导致我十分不习惯他现在这个脸,当下就有种被冷水浇头的冰凉感。 你要去哪? 他冷哼一声,皱着眉头一脸不屑地对我说:好笑了。我又不认识你,凭什么要向你交代? 我愣了一下,觉得有一口气正好堵在心口的位置,不上不下。 他说完转过身,跟在护士身后继续朝前走。他连病号服都没有换下来,敞着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背心,迈大步在身边掀起一阵风。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禁觉得心里拔凉。那个一再贴了自己的命要救我的李如风,突然就此消失了。现在这个,不仅是他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我在原地停了三秒,带着空白一片的大脑,转身走去了电梯口。 他重新走过来的时候,正一边检查着他的那把短剑,全然不顾周围路过人的惊恐目光和指指点点。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键。用眼角瞟了我一眼,只当没看见。电梯来了,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毕竟我从心底里肯定他不会给我关于任何的信息。但我还是跟着他走了进去,一直到一楼。 你还记得你是从烂柯山出来的吗?电梯门打开来的一瞬间,我问他。 他侧过头,用非常凌厉的目光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记得。我也不会去那。 我叹了口气,喊了他一声小贱。 他的眼神一下子神奇地温和了下来,看了我很久,却还是没有说任何一个字。 你能不能再告诉我一件事情,你为什么叫小贱?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已经走出去了很远的距离。 他停下来,并没回头。举着刀朝我晃了晃,大声说:因为它。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院大门。 呵呵。我在心里笑。原来他不叫小贱,而叫小剑。 第48章 归来(二) 闷油瓶昏迷了很多天。天数多得我连日子都开始数不清楚了。 齐蒙古说:伤太重,死是死不了,但是不保证不变植物人。我问了半天要不要转什么特等加护病房之类的问题,他说:醒不过来不是病房问题,医院床位本来就紧张。你要转就转去vip,那里空。 他说完又拍拍屁股走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屁味道。 医院离杭州太远,所以我干脆基本上不回去。在附近租了个房子,准备好长期抗战了。 李如风走了之后,音讯就此中断。就像这人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我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老天为了让我活着出来,所以指派了一个打酱油的专门下去保我命呢。我记得他说,他是为了我去的烂柯山,所以现在他选择性遗忘了有关我的部分,自然是不会记得自己去过烂柯山了。他竟然也不问,也不好奇自己到底是怎么进的医院。我仔细想想,突然被一个想法噎住了:他的失忆会不会是装出来的?! 第78章 生意上的事我都交给了王盟去管,但是他几乎每天都要打一遍电话过来汇报,开口第一句话已经惯性成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时候觉得自我这次回来之后,他又开始回归以前的婆妈了。我接他电话敢情像在应付等在自家的媳妇儿,整天缠着你问几时能回,就怕在外面惹小三儿。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大声警告他一个星期别给我打电话。 结果三天之后,他又打来了。这次他没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而是开口就说:小贱不见了。 我的心当下就被抽凉了半截。我不在的时候,小贱放在王盟家里由他照顾。小花原本说只放两周,结果一放放到了现在。期间就给过两通电话,开口也没问我好不好,就问了下猫怎么样。说有点事情,暂时不能来拿,叫我善待它。有个三长两短,问我取命。说完,电话就啪的挂断了。我心说,最近身边的人真是没个正常的。打电话给胖子,胖子也不接。也不知道他伤好彻底了没。当时他住进医院的时候,有个漂亮的北方来的小护士说了句幸好肉多,不然更惨就激发了他的荷尔蒙,非说人家是知音,追着她不放,我说你肉多是件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儿。后来他居然动用各种关系,把小护士塞进北京大医院了。我相当怀疑,当时他走的这样急,口口声声说要回去处理生意,其实弄不好就是为了回去动用人脉办这事儿的。我说胖子,小姑娘被你弄进大城市,见了世面,接受了良好的社会洗涤,周围围一圈牛逼哄哄的医生,还能要你?他说,你懂什么,这是真爱。这话以前他在云彩身上用过。后来他就不接电话了,估计是不想听我给他的真爱泼冷水。我他娘还懒得管呢。 王盟电话打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我从没想过,这个点,我居然为了一只猫,毫不犹豫,跳起来就连开三个小时的车回去了。有一个小时是被堵在路上的,听说前面有个神人居然在高速上面逆向行驶,连撞了三辆车之后,逃了。还好我到的时候已经在清理现场了,不然的话,还不知道要被堵上多久呢。 我一到杭州,没有去找王盟,而是直奔回家。 我一路都在想,会不会是小贱在王盟那住不习惯,所以自己回去了。我知道通常只有狗有这种习惯,但是对于一只不能用正常二字来形容的神猫,万事皆有可能发生。 到家已经是半夜了。我停好车之后就一口气冲上了楼。 刚到门口,我就愣住了。场景仿佛一转就转移到了去烂柯山之前。 门虚掩着,门缝里没有一点光,漏出里面的漆黑。 我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了门。我走得很匆忙,就拿了个钱包,要是真有什么贼在里面,我总不能拿钱包砸他吧。门一开,里面非常安静,听不到一点声音,就只跳到我的心跳声,仿佛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我刚一开灯,就听见嗖一声从阳台上传来。我立马抬脚冲了过去,还是晚了一步。只见一个黑影轻巧地落在了楼底下的地面上,毫不停顿地就往前跑,身后拖出细长的影子。动作太快,连背影都没在我眼眶里提溜住,唰一下就不见了。 我扯着嗓子对着那人消失在路灯和黑暗夹角的背影大喊:诶!你他吗别跑! 喊了几声之后,侧楼一个块头很大的中年男人突然冲出来,二话不说就砸了一个花盆过来:你mb半夜叫春啊!说完就走进了屋子,重重地甩上了门,我捂着头感觉到阳台一阵晃动,赶紧撤回了屋子。 屋子里又是一片狼藉,不过比上回好一点。起码内衣裤没有给我翻出来,马桶上的水箱盖板也没有被卸下来。这个人目的性很强,好像知道我会把东西藏在哪里一样。所以乱的只有有桌子的地方。所有写字台书架边的抽屉都被拉在外面。保险箱自从上次被那样轻易打开之后,我就学聪明了,目标太大,反而惹眼。其实我本身也没什么值钱货要藏来藏去,除了那两块尸玉散。 我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保管它们。放在身上,万一碰上个什么人,我打也打不过,更容易丢。所以我把它们藏去了枕头底下。 我一进卧室,就知道完了。 枕头被子都在地上,床单上空空如也。 我的心直接沉到了死海底,果然来者就是冲着它们来的。 突然,我手机响了起来。我被突如其来的铃声给吓了一跳。我本以为又是王盟,结果一看号码是我妈。我立刻觉得不对,我妈这个点打给我准没好事。 果然,她开口就说:小邪,你快回来一趟!家里出事了! 第49章 归来(三) 我赶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一点了。 家里灯火通明,大门开着。从门里飘出来一股很重的香烟味道。这场面,在他俩极为死板的老年生活里,显得相当诡异。 我一进去,居然发现屋里站了一堆人。大多都是脸生的,没个认识的。我自然一眼就瞄到了那张熟脸,二叔。看到他,我心里第一个反应是双儿。这女人自打那时带着那截青铜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倒有些怀疑,她和李如风是不是一路的。全都是身份未明来走个过场,还没明白是什么人就不见了,却偏偏留下一堆记忆一堆谜叫你死都忘不掉有这么个人出现过,心心念念去想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来,还会不会出现这些零散的问题。 第79章 扯远了。这些都不是要紧事,我赶紧把盯着二叔不放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就见左边我妈站在厨房门被电灯照出来的阴影里。也说不上来她脸上那是什么表情,整个人都显得奇奇怪怪。 老爹坐在沙发上抽烟。面前摆了满满一烟灰缸的烟屁股,烟蒂撒的地上茶几上都是。他眉头微皱,沉默不语。我这么走进来,他们竟然谁都没抬头看我,倒是陌生人先开口说话了。 其中有个中等身材,却挺个格外显眼的大肚子,年岁和我老爹相当的男人,回头冲我一笑,说道:哦哟,这就是小邪吧。咱们都多久没见过了啊。 我心里纳闷,这人是谁啊,脸我也没什么印象,居然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 我老爹听到他说话,这才抬头:哦,吴邪回来了。这是你陈叔叔,记得么?他指了指刚刚和我说话的那个大腹男。 我哦了一声,完了才后悔,口气完全是摆在台面上的敷衍,一听就能听出来,实在太不给面子了。于是又赶紧赔了笑脸还外加殷勤道:记得,陈叔叔嘛,化成灰都记得的!我当时说的时候倒是没意识到这句话好像用这里不太恰当,但是他明显瞬间脸就灰了一半。还有一半是红的。故意咳了一声就朝着老爹和二叔一挥手说:事情不用担心,我走了。 他一走出去,屋里大概五六个陌生人也跟着一道走了出去。这下,屋子里一下就空了,除了二叔,我和老妈也没别人了。我心里已经想好了,等会儿问完了眼下这件事情,就把二叔拽出去,顺便问下他和双儿的关系。 那个陈叔叔是谁啊?到底出什么事了?我问道。 我老妈从阴影里面缓慢挪移出来,看了看我,又拿眼角斜了一眼身后的二叔和老爹,说:我也等着人给我解释清楚呢!半夜有人敲门,我从床上起来开门一看,警局来的!开口就说已经证实在高速公路上逆向行驶连撞三车的肇事逃逸车辆是我们家的。你叫我说什么?!老妈一口气说完,就一屁股往沙发中间一坐,气鼓鼓地瞪着老爹。 我瞬间就想起了回来时候高速段上的那则交通事故,惊恐地转向老爹,问道:当时你在哪?他吸了那根烟的最后一口,往烟缸里一摁,又迅速从烟盒里面抽出来另外一根放进嘴里:床上。 我一愣,顿时觉得稀里糊涂,摸不清方向。到底是怎么回事? 车不是我开的。他过了半天,才又补充了一句。 那车是被偷了? 我一问完,只见老爹迅速抬着眼角瞥了我一眼,说:可以这么说吧。语气模棱两可。 刚刚走的那些人是警局的?我特地避开说条子二字。在我不开化的父母面前,我只能竭尽所能地写正楷字。不过,我来的时候,也没见楼下有停警车啊。 嗯。不过已经换过一批了。半夜来叩门的不是他们。就是因为出了这么个怪事,我才半夜打电话让你二叔想办法。毕竟他人脉比你爸广。老妈一边说,一边轻蔑地瞟了一眼老爹。她一直嫌我老爹太书生太老实,百无一用是个学究。做了这么多年,人家小辈都升迁,他偏偏没从刚进去的那个职位上升过级。不过是工资比以前高了点,但是工资再涨,能涨过物价么?就这么混到了退休。刚刚那个陈文德是你二叔的好朋友,他到还记得你,你四五岁的时候他好像还抱过你的。刚刚从江苏那边调过来。幸好还有这号人物在,不然我们今天都不用在家过夜了。哦,怪不得我没印象,原来见过我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不过也真奇了,过了二十几年,居然一眼就认出我来了。看来干条子这一行的眼睛就是毒啊。 咦,不对啊?!要是我们车子被偷了,肇事的车子就算是我们的,我们也不用慌啊!干嘛还要找人过来解决,直接去报个失车案不就成了么?!要说证人什么的,爸一晚上在家,邻居都能作证啊,妈你今天晚上总有说话吧。这里隔音不好,你嗓门大,十句总有个六句隔壁人家是听得见的,人家总不能以为你一晚上对着空气墙壁自言自语吧! 我一说完,就遭到了老妈的白眼。她白了我一下,又白了老爹一下,手一挥:你问他呀!谁知道车子是怎么丢的!语气里满是怨念,说完就径直回了房间。 老爹没说话,沉默着掏出几张照片放到了茶几上,用手指了指:这是你陈叔带来的,说是唯一的证据,被压下来了。 我拿起照片,一张张翻过去。一看就是监控拍的。成像到是还好,就是大概由于行驶速度太快,所以照片被拍得模糊不清。有一张特别清楚地拍到了肇事车辆的车牌,特别扎眼的尾号521,老爹的生日。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我立刻傻眼了。 我又仔细把相片揪在自己眼皮底下看了半天,终于抬头去看老爹和二叔。二叔脸上的表情很淡定,一点瞧不出什么变化。老爹的烟又点了一根,撅着嘴一个劲喷烟。我透过烟幕看到他冲我点了点头。 照片上的,看来,确实是三叔。 第50章 归来(四) 我在开回衢州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 三叔回来了? 这几个字给我带来的心情十分复杂。我不得不承认,看到那张脸出现在照片上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血液膨胀。第一瞬间,庆幸他没死的心情盖过了一切。第二瞬间,我疑惑了。世界上不止一个吴三省,还有一个戴着那张他的面具的解连环。 第80章 那这次回来的,到底是哪个? 而且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个,以这样的方式出现,排场未免过大了一点。总觉得有什么暗含的名堂在里头。被这么一搅和,双儿的事情也没问。明天上午一定要打个电话给二叔,开门见山问问清楚。我想着想着就伸手去摸手机。 这时候,手机正好响了。我接起来一听,是医院打来的。值夜班护士的声音,懒散而冰冷,让你半夜只能联想到太平间里的尸体,一股子的寒气。 张起灵好像醒了。她毫无感情地说。我顿时耳边听见一声炮仗响,它无疑是这段时间最好的消息了,和当初那则报纸上的小新闻一样振奋人心。但是转念一想,什么叫好像? 因为他不见了。 我艹!我一激动想也没想就把电话从打开的车窗口扔了出去。一脚刹车,车身带着强大的后冲力停在了高速边上。我该下的高速口已经被我甩在了身后百来米的地方。我他娘的就是担心会有这种事情发生,虽然心里一万个不相信我走一天,他恰好就这天醒。但我还是为了预防有这种突发状况,没在杭州多待,连了夜地往医院赶。平时第六感挺强的,这回怎么就没发作提醒我一下,早知道我就不走了!就算走,我也雇个人看在他床边上! 冷静下来,才想起来刚刚手机被我扔了的事实。不行,万一他给我打电话呢?于是我又开了车门跳下去,凌晨三点不到在高速上找被我摔得后盖电池和机子分了家的手机。要是这时候身后随便来辆车都可以把我碾碎。 我活着钻进车里,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手机重新装好开机,一边把车直线倒回下高速口,一路直奔医院。 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这里的护士果然和齐蒙古说话一样牛逼。好像醒了,原因是人不见了。我径直奔上楼,外套都没有来得及拿上。十一月凌晨冷飕飕的风,灌进我的脖子,它们在我耳边呼啸成歌,带着凄厉讽刺的调子。 我一路跑到他房间门口,歌调在我耳边戛然而止。凌晨四点的医院静得格外吓人。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了门把,一点点往下转。 要么他躺在床上有待验证是不是会变成植物人,要么床上空空如也,他醒了不知去向。这两种可能性,我到底想看到哪一种? 结果都不是。 门带着轻微的吱嘎声被我推开的一刹那,落入眼帘的是地上一个倾斜的人影。里面没有灯,他坐在窗户边上,弓着背,侧头看着外面。 我怔了一下。 突然,有一阵风吹到了我的后颈。我一回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护士脸。她一开口我就认出了那冷冰冰的声音,就是之前打来电话告诉我说闷油瓶不见了的那个值班护士。她嘴角的皮随意地扯了两下,说:哦,你动作很快嘛。我和你说他不见了的时候,他正好从我面前走过去,好像只是去厕所了。结果我话没来得及说完,你就把电话给挂掉了。说完,伸了伸脖子朝里面望了一眼,又用诡异的眼神瞄了下我,转身就走了。 闷油瓶听见声音把头转了过来。外面路灯的光照亮了他半边的脸。他头发长得连眼睛都挡掉一半了,我站在门口就能看到他下巴上黑乎乎的阴影,那是很久没有剃过的胡渣。我第一次感觉这男人,脸上有除了眼神以外的沧桑。 我没有动。就这么在门口站着。 我没有梦到过这一步。确切来说,从他昏迷到现在,除了那个我吃了安眠药也没有起到消退作用的怪梦,我经常梦到闷油瓶醒过来。但是梦都仅仅到他睁开眼睛为止,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的场景,没有用我去考虑,在我现在这种心情的冲力下,我该说什么做什么才能显得比较妥帖。 我所有的血管都在躁动,但是我没有方式宣泄。我不能像个姑娘一样,一点抑制都没有地嚎啕大哭,喊着他的名字奔过去。尽管,我觉得很有可能下一秒这种躁动就会变成眼泪涌出来,但我还是想努力忍住。我不想被他看到我转头去抹眼泪的动作,作为一个大男人那样我自己都会觉得可笑。 我沉默地向前走了两步,随手把门带上。 依旧没说话,我站在四张空床中间的过道上看着他。 他突然先开了口,声音憋在喉咙里,显得非常嘶哑和浑浊:吴邪,有烟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我要烟。第一次是在长白山,在分别之前。第二次在离开差点全体送命的烂柯山不远的这里,却是在重生之后。心情截然不同。 有。我伸手在裤袋里面掏出来一包被我压扁了的黄鹤楼。自从那次之后,我只抽黄鹤楼。 我把烟抽出来一根递给他。他接过烟,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问道:这里能抽么? 我突然就笑了。笑得我只觉得要岔气,连腰都直不起来,眼泪鼻涕一起被我笑了出来。我感觉到我的血液都在往上涌,热乎乎的透明液体都从眼睛里面往外飚。我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象征性地拍了拍,这动作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内涵意。屋里明明灯光很昏暗,但是我眼前怎么这会儿那么亮呢,这种光就像是冬天大清早,我打开铺子的门,照进来的第一束光。 我在模模糊糊的视线里面,看到他那张原本对着我的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就在半明半暗的外灯光阴影里柔和了下来。难得的,我看到他笑了。 第81章 他的动作几乎不带任何预示性,突然就抓住了我搭在他肩膀上那只胳膊,把我朝着他的身体一拉,一把抱住了我 第51章 再回杭州(一) 下午,我开车回杭州,心情郁闷。脑子里面全都是从凌晨到我离开发生的事情。搅在一起。 凌晨,他的手环过我身体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东西,但是现在却都不怎么记得了。我还能感觉到自己背上的力量,闷油瓶抱着我的两只手,很使劲地按在我的背上,用力到他的身体甚至微微颤抖。当时周围很安静,以至于到现在我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来回震荡的余音。我的手指沿着他的脖子,伸进他柔软的发里。那是我这两个月梦里常有的情景。 我忘记他是什么时候松开手的,只觉得那个拥抱格外长。直到我觉得天都快要亮起来的时候,他才慢慢松开手,站直身子,看着我。我们彼此都没有说话,以至于一直到后来,我莫名其妙地靠在床边上睡过去,我们都保持沉默。而我是怎么睡过去的,却记不清楚了。脑袋里如同倒了浆糊一样混沌,只模糊记得,他一直 醒着在边上捣鼓些什么,我还听到奇怪的嘀嘀声,能感觉到有白色的亮光晃在我睁不开来的眼睛前面。我也弄不懂,怎么一晚上不睡觉会睡得那么沉,所有意识都聚集在脑中,好像感觉是醒着的,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这有点像鬼压床。 要是我能预知到现在我一边开车一边要面对的郁闷心情,那当时我一定就算不停掐自己的肉一晚上也不会睡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雨下得正大。我是被齐蒙古喊醒的。他今天在白大褂里面穿了一件鲜绿色的衬衫,格外耀目。直接让我想起了黑眼镜去烂柯山第一天戴在头上的那顶帽子,一个颜色。我睁开眼睛就看到他半弯着腰,把头凑在我面前,一脸猥琐的笑: 醒了?你朋友呢?我迷迷糊糊眼睛半睁地看着他,大脑还没开始正常运作:什么朋友?声音都卡在嗓子里。躺着的那位。我看着他一脸无语的表情,脑中顿时空白了一大片,下一句话就卡壳在了那片空白处。 闷油瓶又不见了。 从意识里面跳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我很想站起来,把床掀掉。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我。最搞笑的是,我去付钱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居然被告知患者已经自己付过了。我转身一想还有李如风的账单,那人告诉我他自己也付清了。我真是哭笑不得,他俩还真是帮我省钱,走的时候以不同态度忽视我的存在,居然还不忘付医药费账单。 齐蒙古很生气。这还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他发火。他拎着病历卡站在前台,拿它不停敲桌子,声音抬了八丈高:哪个医生给他办出院的?病人是我的,哪个给他办的?!病人要是死在外面是不是他负责?!昨天是哪个护士值班?! 我听见他说死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字从个医生嘴里顺出来竟然带上了一种理所当然的衔接气,我听着觉得心里不舒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到那个护士,我走过去前台,朝里面扫了一眼,确实没看到她在。想起来她昨天那个眼神,估计脑子里走的路线肯定正不了了。于是,我假装随意地问了下前台,结果忽然从桌子另一头冒出来一个个子很矮,长得倒是很好看的护士。她窜到我跟前,昂着头看了我五秒钟,忽然嘿嘿一笑。笑起来倒是挺好看,嘴角有两个小梨涡,相当可爱。不过这笑,我看得出,明显就是得到了什么听说之后蕴含了说不清的深意在里面。齐蒙古说的果真没错,这里的护士就是嘴碎。切,你看见哪个值晚班的一直到这个点还不下班的。我心说,这边医生护士果然同体化很严重,说话全都一个德性。她让我给你带个话,确切来说,是你男朋友托她给你捎个话。她有意加重了男朋友三个字的音,还特地停下来看我反应。我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却还是一愣,脸即刻就烫了,赶紧把头往下低了低,吊着眼睛看她。她的样子很得意,清了清嗓子,故意换了种声音道:她说,他说:回杭州。 啊?就三个字?她点点头,转身又钻进了桌子那头的靠背椅里面,从这里看过去,几乎不见她的头。 这比失踪起码好一点。他晓得叫我回去,就说明他会出现。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罢了,这比得不到任何音讯,对着他转身消失留下来的那片遥遥无期的空气要好得太多了。 不过我还是心情郁闷。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我出医院的时候大雨已经转变为暴雨了。雨点全方位覆盖了空气面,几乎挡去了所有视线。我是闭着眼睛找到车钻进去的。 我才钻进车里,就看到齐蒙古站在医院大门口,就是我刚才站的位置。有个身影从我车身旁边突然就冲了过去。是个女人,长头发。我从这里看得实在不清不楚,但是光看一个模糊的背影,竟有一种十分奇怪的熟悉感。我看见她跑到齐蒙古旁边停下来,随便拂了下身上和头发上的水,就跟着齐蒙古走了进去。 我莫名其妙地被一种说不出的怪感觉堵了下胸口。 我没做停留,随即就一路听着暴雨的啪啪声,开车去了租的房子收拾了东西。房子是中介找的,签了三个月的合同,压了两个月的押金。中介那个下巴上长了一颗媒婆痣的女人,咧着一张大嘴笑着,露出半口发黄的牙齿,指着合同上的一行字叫我看。上面写着:如未达三月,押金一概不予退还。 第82章 前面路上又大堵车,这回不知道又是什么事故。我一路怨念地往回赶,开到半路,居然还要给老子堵车。我心说,这回总不是三叔又在前面杂耍吧。车窗外面的雨丝毫没有下小的趋势,闷油瓶不知去向,媒婆痣女人的脸还晃悠在我的脑中,阴魂不散,更加足了我山洪暴发的马力。我猛地弹起来,开始拼命按喇叭。前面突然有个人把脑袋伸出窗外,手里抽出一个喇叭式的扩音器,冲着我就喊:按你妹啊!说完就把头缩了进去。我刚摇下车窗,把头伸出去想回骂两句,一张嘴就全是水,开口说话的气势都被这场雨淹掉了。也罢。 路上一堵就是两个小时。等我开到杭州都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王盟在我还开在路上的时候,就打来电话说,有个条子去店里找我。我一听立刻一愣。条子?!谁他娘不知道我们做这一行,最怕什么。其实要说怕也谈不上。这年头,一般扯上太白道的事情,多数走点门路还是能摆平的。三叔以前只要听到有人提条子或雷子就说:要怕他们就趁早别混!但是我毕竟不是三叔那种老狐狸,能不惹上他们最好。真要惹上他们,只会平添更多麻烦。我要是还是以前那个不管世事的小古董店老板,来一车条子也不关我的事情。现在不一样,手里这么多东西,来条子可不是什么好事。三叔的留下来的这些事情,本来麻烦就不少了,再多点出来就怕我吃饱了噎到喉咙。不过王盟说只来了一个,我想顶多也就是来探探风声,要是真掌握了什么确凿证据,那肯定不会只来一个。 估计今天没找到我,明天还得找过来。 这一夜我睡得十分不踏实。 我吃了两颗安眠药,还是没能把那个怪梦压过去。这回场景竟然清晰了一点。我看到一条河,河里有凌乱的石块。男孩站在离河不远的台阶上,冲我挥手。我听见他飘在似乎千里外的打着颤的声音喊我,吴邪。我发誓他的名字就在我的喉咙口,已经快到我嘴边了。在我就要喊出口的那一刹那,他不见了,梦中断了。我突然睁开眼睛醒过来,竟然发现有眼泪挂在脸上。我拿手随便抹了抹,怪事。床头的闹钟显示时间才凌晨三点半。我却显然已经睡意全无,打开灯坐了起来。房间里还是那天临走时候的混乱状态,被人闯进来过之后,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只是让王盟找人过来换了把锁。反正睡不着,我干脆起来点了根烟,开始收拾屋子。 突然,我觉得有什么从身后一闪,透过烟气掠过我眼角的余光。我猛地回头一看,脖子倒是差点扭到,身后却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只有我自己打开的窗户,和窗户上白色透明的窗帘在吹进屋的风里微微晃荡。等等,窗户是不是我自己打开的? 不知道是不是家里被闯了两次空门的原因,竟然让我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带着熊猫眼去了店里。 今天杭州天气不错。可是我的心思全然不在天气上。经过一晚上折腾,我已经彻底意识到了,闷油瓶要是不回来,我以后都别想睡踏实了。回来?我怎么会用这个词?我腾出方向盘上的手,抓了抓脑袋上的乱发。 王盟大清早就站在门口,姿势怪异。我笑他道:干嘛,大清早迎接我啊。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么早来。说完就见他朝里头努了努嘴,冲我使了个颜色。我立刻反应过来,怕是昨天那位一早就被东风吹过来了。 刚走进去,就见到了一个让我傻眼的人。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官腔十足,尤其是肚子,倒像是怀了五六个月的样子。这不就是那天在我父母家里见着的那位大腹男嘛。 叫什么,陈文德。对,就是他,说是二叔的朋友。 怎么是他,他来干嘛?他总不能因为我上次没认出他来,就特地大老远赶过来,给我解释他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抱过我的故事吧。这显然不现实。我刚准备放下来的警觉性一下又重新端了起来。 小邪,你很早嘛。他满脸堆笑地站起来。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切,你来这么早,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么。我敢说我要是十点前不出现在铺子门口,王盟保准给我夺命连环call。不过想归想,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就算不给二叔面子,他坐着这个位置,日后怕是要请他关照的事情真不会少。 陈叔叔,你来也不通知我一声。早说了,我也不会一早让你等在店里啊。我二话不说,赶紧迎了上去。 哦,没事没事。他笑笑,随即脸上的表情有所改变,我来是有事情要问你的。 我心道坏了,不会是上次三叔那个肇事事件还有什么后遗症没解决吧。靠!不会是伤者来要赔款或者打官司吧!m的,这下,指不定要赔多少钱的。谁不知道,这年头,车头碰到一路上走的小青年,他身上日后所有的医药费都要你担待。就算是肾亏也是你的车头给蹭亏的。我心里一阵阴云,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他挡了回来。 我摆摆手,示意我稍安勿躁。随即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照片。 又是照片。最近让我心里发毛的东西真是一样接一样。要不是我那小区破没安电梯,我上下楼是坚决不会走楼梯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照片。 照片很清晰,不是什么监控拍的。照片上的人,我有些恍惚。那男人长得很好看,穿着现在这种深秋时的风衣,只是款式有些老了。照片拍得很艺术,角落隐约发黄,看起来像是很多年前拍的。照片上还有一个女人。男人站在风里,搂着女人,四十五度角面对镜头,女人笑得很开心,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只给了一张从乱发下露出的精致侧脸。我猜女人一定是有倾城容貌的,因为她的姿态打动人心,且露出来的那部分包括她高挺的鼻子,和尖尖的下巴,与干净而白皙的皮肤。 第83章 你见过照片上这个男人没有?他用期待的又满是狐疑的表情问我。 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的心里在打鼓,因为,这男人就算不是现在我见到他的样子,但是他的脸逃不过我的眼睛。我认人的能力很好,绝对不会错。我见过他,不久前我还见过他。 照片上的男人没有戴眼镜,露出好看而澄澈的双眼。 不会有错,是黑眼镜。 我用眼角偷瞄他脸上的表情,这男人藏得深得很。他和黑眼镜是什么关系,他要找他,又为什么要来问我?他就这么确定我认识黑眼镜? 我有意避开话题,随口说道:哟,这女人好漂亮。 他愣了一下,看了眼照片,用很低沉的声音说:死了。 我心里一怔,张了张嘴,却一时捕捉不到想说的话。 行了,你要知道了什么,就打这个电话联系我。说完,他塞了一张小纸片到我的手里,就准备走出去。 他是什么人?我对着他几乎要晃出店门的背影问。 通缉犯。他的声音从店门外飘来。 今天一天接下来的时间,我就坐在店里发呆。脑子里面全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直想到六点不到,我终于坐不住了,决定早点回家。 今天小区的路灯故障了,整个小区都黑乎乎的一片。花花草草在周围影影绰绰,静得有点让人发毛。 我叼着一根烟,刚走到家楼下那个花坛边上,突然注意到有个人影混杂在右手边花坛里众多树和花的黑影里面。 我静止在那里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没有动。那个人影也没有动。我有点耐不住,想着要不就直接上楼,要不就走过去看看。没准,是我眼拙,看错了,根本就不是人影。好奇通常都要害死猫。 我刚想抬脚开门直接上楼。那个影子突然就晃了出来。 即刻我听见一声清楚的喵。 一回头,闷油瓶抱着小贱,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第52章 再回杭州(二) 我看到他起初一愣,紧接着就听到心口那块堵塞已久的大石哐嘡落地的声音,那声音夹杂了一丝诧异的惊喜。我赶紧微微低下头,拿手在脸上挡了挡,为了掩住嘴边没憋得住的笑。 他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手里居然抱着小贱。真是不可思议,难道他那么急着走,就是要去找小贱的?怪了,他是怎么知道小贱失踪的了? 我脑子一转,忽然想起来在医院我睡着之后,迷迷糊糊耳边响起的那种奇怪的嘀嘀声和发白的光。靠!那不就是我的手机么! 王盟正好来短信,说猫还是没回来。他看着我,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解释道。 你从哪里找到小贱的?我问他。他听到小贱二字的时候,嘴角貌似飞快地掠过一丝轻蔑的笑。我赶紧摆摆手,解释道:是贱人的贱。 他还没回答,小贱把脑袋从他臂弯里露出半截,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声。 慢着!我看到了不对头的地方! 这猫是不是小贱?!它脖子上没有铃铛! 它在夜里却没有发绿的灰眼睛着实拿我吓了一跳,我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惊叫道:怎么回事?!它不是小贱! 闷油瓶皱了下眉,低下头看着猫,拿他的脖子抬起来一点叫我看。 本来夜里没灯就非常暗,再加上这是一只黑猫,我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毛上颜色的分别。但是这会儿,被闷油瓶一指,我凑过去仔细看了一眼,就看到了,瞬间倒吸一口冷气。猫的脖子底下,全都是血。很多毛都一块块地被血黏在一起。但是那血依旧在流个不停,滴滴答答地落在闷油瓶抱着它的手上,他手上被血湿红了一片。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扑鼻子,我只觉得心都像被打了结一样揪到了一起。 是谁这么狠,连猫都不放过?! 它被人摘了铃铛。 我在闷油瓶看着我的眼睛里,捡到了飞速而过的一丝不安之色,顿时便有了想法。是不是它的血止不了,就要死了?我对这猫还是有感情的。虽然只是小花暂时寄养在我这里,但是闷油瓶生死未卜的那些日子,我醒过来的早晨他都安静地蹲在我的床头。我说这话的时候,气都短了一半,声音堵在嗓子里出不来气。 他顿了一下,撇了撇嘴说道:不会。我刚想喘口气,他却又继续说,更糟。那个铃铛是守魂铃,没了它,它会尸化。 我嘴巴张得老大,满脑子烂柯山底下那些墙体里面一坨坨的肉,还有张术那张最后出现的惨白的面孔。他的意思是,我们不能留小贱,要亲手解决它吗? 我刚把手伸过去,还没碰到小贱的任何一根毛,就听见闷油瓶一声大喝:别碰!他这一声,突然就把我从半梦游状态叫回了现实。由于惊恐,我顿时感到瞳孔被无限放大,如同将死。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被转移到了烂柯山下。 凡是被碰到的,都要尸化。那他自己不也 我不会。因为,他看着我,顿了一秒钟,道:我体内有相冲的东西。这个东西和尸化,相当于两种剧毒,在我体内,等于以毒攻毒。 第84章 我悬在半空因为慌张而狂跳不止的心,突然一下子又降到了原位。看到他活着出来之后,我居然暂时性地忘记了他身体里面还有隐藏的危险。或者说,我从内心选择相信那股黑气已经没有威胁了,从那里出来之后,就和汗液一样,从人体内部自然蒸发了。要是他不说接下来的话,我会欣然接受这股黑气还在他体内保留,没有要他的命,却还有益身心健康。 他却偏偏不让我如愿。 他沉默了好久,像是在故意给我制造一个缓冲的过程。接着,我听见他的声音又一次在黑夜死一般沉寂的空气里飘起来,混杂着一些不知名的花香,进入我的耳朵。 但是,它最后肯定是会要我命的。所以,我不知道我自己还能活多久。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区的路灯突然全体亮了。可是我的世界没有亮。 灯光从斜角落下来,点亮了他的半张脸。他的表情是千年不变的平静,好像生死,放在他身上,这辈子都和他是两条平行线,不会同他发生任何的摩擦和关系。我不知道他这般的从容和淡定是哪里来的,不是那种大无畏,仅仅仿佛不能与他相干。 他醒了,他走了,他回来,他告诉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呵呵。我在心底冷笑到连着身体一起发抖。这十一月的夜说来也还没太凉,无风,平静,还有深秋未散的湿气。但是我现在感觉自己被丢去了长白的雪山,或许还能从肺里呼出寒气来。 我在心里一瞬间就拒绝了所有的想法,我拒绝接受。 我手一挥,说:回家。 第53章 再回杭州(三) 这几天杭州明显开始变天了。天气整天阴沉着脸。这就是所谓的过渡期,从一个节气过度至另一个,就会有这样一种抽搐和变态的插叙过程。 小贱没有很快尸化,但是它几乎处于半死状态,不吃不喝,只钻在闷油瓶的怀里睡觉。我偶尔喊它一声,它就慢慢睁开眼睛看看我,喵一声,声音发颤。我经常无意识地就想去摸它,特别是早上醒过来刚下床去看它的时候,处于一种脑袋不清楚的半梦游状态,看到它躺在闷油瓶边上,就会一时忘记它所经受的痛苦,和它自己带着的危险,每次都被闷油瓶拿手用力拍掉。几次下来,小贱可能也明白了我不能碰它的事实,于是接下来只要我再想碰它,它就会把身体一缩自觉避开我。我看着它缩成一团球状的小身体,心里一阵酸涩和痛。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闷油瓶没有再提任何关于黑气的话题,我没有多追问任何一句。我就这样装模作样每天滥竽充数过日子。有一天,我偷偷在闷油瓶睡着的时候,掀开他穿着睡觉的那件我的大白t恤,看他的胸口。我想看看黑线还在不在。他的胸口没有现形的麒麟纹身,黑线却隐约还能看见。颜色并不很深,但是明显就不是正常血管该有的颜色。我想,可能,或许,它会自己蒸发走。这也是说不定的事情。每个阿q都是这样的,所以日子才能过得好。 那晚的三天之后,闷油瓶蹲在家里看着小贱发呆。只过了三天的时间,小贱已经没有猫样了,它的瘦连摸都不用,光用看得就能发现。脖子上的血早就已经止住了,现在结成干的血块把毛都揪在了一起。 可能快了。闷油瓶说道,没有抬头。 能救它吗? 嗯。但是我不确定能不能有用。他说完,把头抬起来,说道:你本来就有一块尸玉散,加上我给你的,就有两块。你拿出一块来,分一下,给它一半。一半应该就够了。这猫不能死。 我顿时觉得脑袋晕了一下。跨过很久的张嘴沉默之后,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被偷了。 闷油瓶睁大了眼睛看着我,脸上竟然现出一副惊恐的神色。 我不等他问,就解释了一遍那天发生的诸多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回忆,我就会想起来很多事情,总觉得所有事情都可能是被一根线串联在一起的。只要解开一个环,其他就能迎刃而解。我刚又想到了黑眼镜的事情,正在考虑要不要说的时候,却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改变,似乎根本没怎么在听我说话。之后,他把头低了下去,不再出声,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这样的状态大约持续了一分钟,他突然站起来,表情严肃地对我说:尸玉散必须要找到。这只猫,假如我们在明早之前还找不到尸玉散,或者它的青铜守魂铃,那我们就要杀了它,在它尸化之前。 我忽然之间,意识到了尸玉散的重要性。在这之前,我也知道它很重要,但是我对它没有概念,所有的概念都来源于听说,那些都相当于理论。有人给你灌输过它的神通作用,和你说那是一剂长生药。但是我并不要永生,这对我来说本身也没什么实在意义。所以在被众多事情相冲之后,我倒是并没去在意太多那个所谓的长生药的丢失。原本以为,无非是谁知道我有这东西,奔着长生的目的来偷了去。丢了也罢。现在被闷油瓶这么一说,就像这东西立刻有了实践的现实用途,突然倒是给我理了一下思路,想想也是,我怎么能这样大意呢。东西是闷油瓶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塞给我让我带出来的,我早该有这样清楚的认识,它可能并非只是长生药这样简单。 第85章 那尸玉散是不是能救你?我低声问。我只是随便猜,在内心没有成熟的逻辑思维底下,随手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毕竟不是不可能。但是他还是给出了我不想听见的回答。他没有任何犹豫,只说了两个字:不是。他说完之后,抬头一直看着我,我以为他还有没说完的后续,但是等了半天,他也没再说什么。 我开始酝酿着给小花打电话,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情。我是肯定下不了狠手杀小贱的,就算下手也只能是闷油瓶下手。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我语无伦次地把事情解释到完,原本以为他会有很大的反应,就算作为一个大男人不会大哭,估计也是会鬼叫的。这猫自从跟了他,就被他当成第二个命根子但是出乎我的意料,很长的沉默之后,他只说了一句:嗯,知道了。遂挂断了电话。 我对着电话沉默了很久,回头看闷油瓶。我看着他沉默的侧脸,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便问道:你是在哪里找到小贱的?这个问题,居然被我无限忽视了。 他没有说话,沉默着把小贱抱起来,开始慢慢往阳台走。 我很奇怪,闷油瓶口口声声说,猫不能死,但是他却从说那句话之后一直到现在这个点都没有出去过,别说铃铛不在家里,就算在,他也没有显示出任何翻箱倒柜要找出来救猫的意愿。我心里犯嘀咕,这也太奇怪了。 现在客厅里墙壁上的挂钟显示晚上十一点三十。 我其实从今天早上他说完那个话之后,就放弃了。下午出去瞎晃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根本没有一个概念上的起码范围,这么短时间去哪里找铃铛和尸玉散? 我站在闷油瓶背后看着他将抱着小贱的双手伸到阳台外面。我转过头,不忍心再看下去。这只救了我们的神猫居然到最后却自己要落得一死的结局。那当初要是它不救我们,走它自己的路,是不是今天还会是同样的下场呢? 我再回头的时候,闷油瓶依旧没有松手。 我突然后悔了,或许不是这样的呢,或许它就是体质特殊,今天尸化不了,也死不了,我们还有更多的时间去救它呢?虽然它只是一只猫,但是我心里有万般不忍。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大叫一声不要,却还是没有快过闷油瓶的手。 猫从他腾空的手里,成抛物线往外飞。我向远处望着它,心快过它被扔到了水泥地上。 突然,就在我看到猫即将落到地上的时候,有个人影速度飞快地从黑暗处冲出来,我看到他伸出手接住猫,就消失在了尽头的夜里。 我还来不及反应这一连串的变化,转头去看闷油瓶。他嘴角划过一丝明显的笑。 那是谁? 李如风。 他抹了抹鼻子,转身走进了屋里。 第54章 金玉满堂 (一) 最近我的噩梦有点混乱。男孩依旧在梦里出现。不过他的出现频率已经及不上闷油瓶了,闷油瓶是夜夜出现,每次都一个形象,胸口黑血喷涌地站在床前看我,直到我惊醒。 结果,半个月以来,每天半夜我都会醒。醒过来就看看闷油瓶是不是还睡在旁边的床上。床还是我们去烂柯山之前弄的那两张单人床,他不在的那段时间,我也没有把床拼回去。房间没有改变什么,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事情,再四下望一眼,那感觉却仿佛已然隔了年代。 闷油瓶始终没有回答我小贱是在哪里找到的,有关李如风的一切,他也不做任何解释。只说:你会知道的。我心说我会知道个屁,我到现在脑中所有的概念除了一些模糊的影子之外,就没有了。李如风自从那晚给了个黑影之后,就带着小贱一起消失了。我一直在想,闯进我房子的人是不是就是他?是不是就是他偷走了尸玉散?对小贱下狠手的,又是谁?假如真是他的话,那他干嘛要先把小贱弄个半死,等它要死不死的时候又来救它呢?这不太符合逻辑。于是这段时间,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沉默。我要花大量时间拿各路棉絮填塞脑中空缺,为的是尽量不让自己想起来闷油瓶那晚说的话。 今天是意外堆积的一天。 一早起来,闷油瓶就不见了。一直到午后,他才拿手机给我来了一条短信,就四个字:金玉满堂。我看得一头雾水,他这是什么意思,没事给我发祝福语啊,这还没过年呢。连圣诞都没到呢,而且我深刻怀疑,像闷油瓶这种和社会脱节的奇葩,到底知不知道圣诞节这个节还是个有待商讨的问题。我刚看完他短信,满脑子问号,王盟的电话就追过来了,说是有个人来留了一张便条给我,搁在我的台子上。我问他是谁,他形容了半天我也没在脑子里能模糊出一个印象来,便直接让他把上面写的内容念来我听听。就一句话,晚上七点金玉满堂。没了。 我搁下电话,开始郁闷,看来这金玉满堂还是个地方。问题是在哪里啊?若是真在杭州,我也生活了二十来个年头了,怎么就没听过有这样一个地方呢?我开始在网上使劲搜索,结果一搜跳出来了一堆菜谱之类的东西。我索性把电脑一关,拎了车钥匙准备直接奔去铺子。 车子刚行出小区的门口,突然有个不要命的横着就穿了出来。这个牛人,居然手一摆,硬生生挡在了我车前面,做出了一个停的姿势。我都傻了,大约是车头即将撞到他腰的前一秒才踩了刹车。我被车的后冲力一震,头直接砸在了方向盘上,疼得我忍不住哇哇大叫。等我重新抬头,才发现,这个不要命的,居然是二叔! 第86章 他放下手,迅速钻进了副驾驶座。 开车!他命令道。 你干嘛,不要命啦!我一边抱怨,一边脚踩油门。车子直接冲出了小区大门。 去金玉满堂。他眼睛望着前面对我说。 啊? 要不是他从底下伸一脚过来,我肯定在马路当中直接踩刹车。一天听到三次同一个地方的名字,并且还是个我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难免显得有些诡异。 为什么要去那? 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晚点再说,你开你的车就行了。 我说我不知道在哪里,他瞟了我一眼,说了句:下来。 于是,我们两把车靠在快行道的边上,迅速换了座位。幸好这一带交警 少,不然肯定又少不了要吃罚单。我看了看二叔的脸色,黄里带焦。不对啊,这么多年,我很少见他处事这么不镇定。二叔比起三叔来,只能说藏得更深。同样都是老狐狸,三叔的狐狸尾巴整天翘在天上,二叔的则从来都夹在裤裆里,很少外露。 二叔,今天我铺子里的条子,是不是你留的? 他一听,即刻甩过来一个警惕的眼角:什么条子? 哦,是纸条,不是那个条子。我解释道。 什么纸条? 我想了一下,现在他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底要不要和他说纸条上的内容呢?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堂字尾音刚落,就只见他眉头一皱,一脚就用力踩下了油门。还好我那是小金杯,不是奥迪跑车,再快也就那龟速了。不然他这一脚下去,我们立刻要被连拍几张超速驾驶。 开了很久,他差不多速度终于慢下来的时候,才幽幽说道:那应该是你三叔留的。 我愣了一下,刚想把话问清楚,他突然说:到了。紧接着就把车熄了火,停在一片空地上,开车门下去了。 依照我的感觉,我们绝对是开出杭州城了。他朝着不明方向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这里也好算是绝对的荒郊野岭,路边上没有乱走的行人,只有公路和稻田。但是沿边这一排排水泥房子大多样式雷同,没什么新意。所谓的到了,我却愣是没有发现在哪里。 二叔脸上的沉稳又重新回来了,这和刚刚拦我车子的人前后差别巨大。他回头朝我一瞥,示意我跟上。 三步一朝前,当我真正走到这个建筑面前的时候,才辨别出来,眼前这个别飞檐青瓦装饰,俨然透出一缕古朴气息的形似徽式建筑,和周围那些民居还是有区别的。只是远看难以识别罢了。 门框上用纸糊了一个条幅,上头用正楷写着:金玉满堂。 啧。我忍不住皱了一下眉,虽然不知道哪里跑来的徽式建筑风格把门装点的很秀气,但仍旧和这几个字的内容大相径庭。 我跟在二叔后面走了进去。一进门,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前厅,空间倒是很大,但是空旷得让我感觉出个大气都能给两声回音。连接着前厅的是一条走廊,一曲十八弯,转得我都快发晕了,还没看到个头。走廊被两排红漆柱子撑起,廊外是类似庭院的空地,没有任何东西,干净得连到一颗枯草都没有。但是这里一定是有人打扫的,若真是长久无人出入,会到处结满了蜘蛛网,空气里的干灰肯定能在进来的那一刹那就立刻被感觉到。果然,我随手抹了一把栏杆,竟然一尘不染。 这地方也太怪异了。这大厅和走廊似乎全都没什么实际作用,不过是摆设。那到底是为了藏什么? 很快,我就知道要藏什么了。 二叔带着我一直走到走廊的底部,那是一堵死墙。前面看似已经无路可走。只见他伸出手,在墙上轻扣了三下,顿了一顿,又重敲了四下。 那墙,就从中间分开了。 第55章 金玉满堂(二) 迎面而来的一道不明金光直接晃了一下我的眼睛,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瞬间愣住了。 什么叫别有洞天?原来真正的金玉满堂在这里头。 我眼前这豪华的气派与外面十分不协调。这是一个让你震撼的大厅,当真的金场。到处都是晃眼的黄色金属光,怕是再有气派的场子都要被这里的气势所压下去,刚刚一路过来的那个外面在此刻颜色连颜色都直接丢失在脑后了。一般我印象里,这种满目璀璨的地方也不是没有,只是在你脑中不能留下什么好的深刻印象,通常镀金的东西一多,就会从里面流出一股庸俗之气。但是这里不同,最外面门上的徽式建筑的秀气,好像隐约浸透到了这里,这里面虽然气派豪华,却不失秀气之色,雕花木梁,刷的是桐油,古典风雅的小家之气,却又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金黄色的庸俗。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旋转式的镂空木阶梯,通向二楼的前廊。大堂正中间,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用朱砂红写了:金玉满堂。红得格外刺眼。 有两个身材高大的类似保安的人物横在门口,端了张死人脸,长得都属于非人类。那身材,一看就知道是干哪一行的。门一开,他们就给二叔发了一张类似简介的卡片和号牌。另一个人上来就拿了一个机场那种金属侦察器上来对着我俩的身体上下扫。我使劲吞了下口水,尽量闭上嘴,掩饰住自己脸上的惊讶。转头问二叔: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87章 只见二叔脸上拂过淡然一笑,道:解家拍卖古董的场子。不过这是表面,挂了他家的名义,内里实则应该是张家的。 张家?!大约是我脸上立刻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二叔瞟了我一眼,又道:没错,张启山那个张家。 他们家的势力不全在长沙嘛,怎么这里还有这么大一个场子? 二叔眉头一挑,鼻子里哼哧一声:我说你眼见短,你还不承认。皇帝也不出紫禁城,你能说京城之外的地皮都不是皇土?你没看到的东西多着呢,这算什么。不动脑子。 他说完,手一甩,就迈着大步走了进去。我赶紧默默跟了上去。 走到里面就更能感觉到这里空间的巨大了。我感觉屋顶都在我头顶上十来米高的地方,有一种无限大的释放感。我看了一眼手上的表,气人的是,表又停了。这表是我前几天才买的,不知道为什么,从烂柯山回来之后的这段时间,我人品极差,尤其体现在买表这个事情上。起初回来之后就去买了个两百多的无名牌,戴了不到一个星期,停了。我以为是小牌子的质量问题,于是狠下心换了个一千的,结果又停了,前后不过一个星期。返厂修了两次之后,还是继续走走就停。我开始坚决相信是这个表的问题,但是柜台声音鸡叫的小姐坚持说表没有问题,硬是不肯给我换。我心一横,于是又在紧靠它旁边另一个牌子的柜台,又买了一个三千的。其实大多是出于报复心理,做给之前不肯换表给我的那个鸡嗓子看的,谁知道那时候她正好有客人,表情欢快地正在拼命推销我那款表给冤大头,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心里恨恨地想,买吧,停死你。结果到最后,我花了三千,买来的这块表,又是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停了。 见鬼了。不过当下也没处计较这样的琐碎事。我甩了甩手,从裤子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看。界面还停在闷油瓶那条短信上,右上角显示不在服务区。我在心里靠了一声,想来这里,肯定是没有一个角落能找着信号了。手机时间显示六点三十五,不知道对不对。刚想问二叔现在几点,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顺着右手边的空气,飘进我的耳朵: 呵呵呵呵,来医院那都是统一的花钱买罪受。你要买福可以啊,进来就送vip,待遇都是皇帝的待遇,受罪就被压缩到了身体本身,这是内部问题,外部条件属于第三服务,那都是没话说的! 这声音..我头不自觉地歪了过去。 果然是齐蒙古。 不过他这会儿身上穿着的不是医生的白袍子,而是从上至下一身笔挺的西装,顿时感觉连到腰板都直了几分。他依旧端了一副眼镜,面前站着一位穿着风骚,姿态斐然的中年女人。她眨巴着眼睛,看着齐蒙古,满脸春色挡都挡不住。齐蒙古依旧在眉飞色舞地说着,完全没有留意到我。他脸上那职业性的笑容,相当工整,迅速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副表情。 神了,他在这里干嘛? 或许二叔知道。但是我一转头,身后二叔已经不见了。 我在大堂中间兜了一圈,还是没见到二叔。现在人渐渐有些多起来了,这些人大都是生面孔。齐蒙古这会儿刚和大妈说完话,现在正踩着右手的楼梯往二楼走。他一边走,一边转身往下看。我几次差点就要挥手示意,但是他完全不像有看到我的样子,匆匆往下看几眼就回头,显然是在找什么人。我心说,难道他当真是病人太多,这么点时间不见,他就不记得我了? 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是个叫金包玉的上海人。他是一个古董商,大约三十来岁,前阵子和我有些金钱上的来往。这人给我印象比较好。和他俗不可耐的名字完全不同,此人性格脾气都较温和,谈吐也风雅。话并不多,比起这个圈子大多数人那些尖嘴猴腮的样子,他看起来倒反而有点像职业搞金融的。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只知道他似乎住在上海,加上那个口音,凭我判断,应该是上海人。既然是拍卖会,这个金包玉的出现,我倒并不意外。几句寒暄过后,他问:你一个人来的? 哦,不是。我其实是和我二叔一道来的。不过这会儿,他跑没影了。我说完,又四下里望了一圈,二楼靠楼梯口那个包房的帘子没挂上,齐蒙古坐在房里中间那张圆桌边,从我这里能看到他的上半身。他应该在和同桌坐的另一个人说话,但是我看不到坐在他边上那个是谁。 那你跟我来吧。金包玉说。 我想这样也好,好不容易找到个熟人,也不知道二叔什么时候再冒出来,有的我一个人在这无头苍蝇似的瞎撞,还不如跟他一起。于是,我跟着他,同样从右楼梯上了二楼。这个金包玉好像不光对这里很熟,而且还是个人物。迎面来的穿唐装的服务小姐,都喊他金老板,并且给他让路。我突然有点好奇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岁数看起来和我相当,到底会是个什么人? 上楼的格局是,两个楼梯隔出了三边,左中右,每边分别设了三个包间。金包玉带我进去的那间正好就是最中间那个,牌匾的正上方。紧挨着齐蒙古那间。我从齐蒙古的那间门口走过去的时候,使劲瞅了一眼里头。中间的圆桌边上,就坐着他一个人,但是我确定里面还有一个人,那人应该站在贴墙的位置,视线死角,我看不到,也不好意思就这么突然停在别人门口,直接拿头伸进去看。所以也只好作罢,心想晚点反正也能看到的,不急。 第88章 我们那间和齐蒙古的不一样。我不知道是只有这间这样,还是每间都有区别。我们这间要大很多,所有的摆设一眼看去都是名贵的古董,看起来倒像是古董收藏室。中间的雕花圆桌倒是不见得大得过分。圆凳就摆了两张。金包玉走过去,就在一张凳上坐了下来。我走到另一张凳边上,刚想坐下来,却突然就犹豫了。在新月饭店那个事情历历在目,自那之后,凳子我都不敢随便乱坐,尤其又碰上这种相似情形。 金包玉抬头看了看望着身边凳子发呆的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道:吴老板几年前在新月饭店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不过这里不会有人点天灯的!哈哈哈哈,坐吧,这里凳子就两张。进来的人多了,就必须要站着。 我听他这么一说,脖子都跟着红了,同时也安心了不少,就一屁股坐了下来。跟着就有人拎了一壶茶进来。茶壶是上好的紫砂壶,一落到桌上,就溢出来一股龙井的香气。 我和金包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我其实很想问他和这里到底什么关系,语言在脑中组织半天之后,还是决定算了。毕竟这人算是挺招我喜欢的一个古董商人,我也不想一个说错话得罪他。这行也有规矩,凡事不问太细,好比在验货的时候,就算再想知道手里这件古董是哪来的,也不好问得太清,猜也只能在肚里猜,不得嘴上说出来。 所以我们的话题只能是兴味索然,我在等着开场,偏偏又磨了个把钟头还是没开。我喝了n杯茶之后,膀胱都发胀了。于是问他,这里的厕所往哪里走。他手一指身后那张巨大的屏风后面,说:这房里就有。 果真是有,藏得还真好。那屏风看起来大约都贴墙了,要不是真走过来看看,肯定不知道这后头还挺有内涵。连厕所门都是红木的,门上也没贴任何的标识,要不知道,怎么看这门,也不像是那头连着厕所这样一个地方的。 我门一开进去,在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嘴就叫人从后面捂住了。 厕所门在我身后被轻轻关上。 惊恐之下,我发现右手边有洗手台的镜子,便立刻把全部目光都斜着投过去。 那个站在我身后的,捂了我半张脸的,原来是闷油瓶。 第56章 金玉满堂(三) 闷油瓶冲着镜子里的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来,他是藏在这的。 我把声音压到最低问他:怎么回事?只见他斜了一眼门外,对我做了个别说话的动作,我立刻就听见了门外面的动静声,赶紧住嘴。果然不出五秒钟,有人叩门,紧接着门外就传来了金包玉的声音:吴老板,要开始了。哦!就来就来!我赶紧答道。 算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回头再问他。我心想。 放完水,我刚想出去,闷油瓶一把扯住我。把头凑到我耳边上,小声说:小心这个人。说完,他就把我推了出去。听完这话,我心里立刻凉了半截。这个金包玉,看来果然是有问题的主,凭他和这个场子熟稔的程度,里头必定很有内容。闷油瓶既然叫我小心他,还鬼头鬼脑藏在这儿,肯定有他的道理。我走出厕所,关上门,定了定神,装出一脸无事的样子,走到了桌子边坐下来。 要上东西了。金包玉把端在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放,手一挥,门口那个站了半天的s曲线唐装美女就走过去把放下的门帘给掀了起来。我顿时发现,我们这里应该是全场最好的看台位置。那底下刚被抬上去的展示桌所摆放的位置,简直就是为了迎合这房间的视角而选定的。从这里看下去,整个大堂一览无余,连死角都没有。 展台边上划定了一个很明显的四方形范围,线外一会儿工夫已经被人群所占满,包围得水泄不通。这里的隔音效果相当好,底下的人声只隐约透过掀开的帘子,从窗口飘进来一点。 今天拍卖几样东西?我问金包玉。 他过了半天才回答我:一样。 我纳闷道,怎么这种大规模的拍卖会每次都只拍一样东西啊,人力资源倒是要浪费不少。 几分钟后,大堂的灯被调暗了一点,展示台上紧跟着出现了一个聚光灯的椭圆,照在台子正中央。灯倒是打了半天,东西却迟迟不拿上来。 刚刚和齐蒙古站在下面说了半天话的中年女人,突然出现在灯光底下。她手里拿了话筒,看来是这场拍卖的司仪。我在心里嘀咕,怎么这个豪华的场子也不出钱找个既好看又年轻的小姐做司仪,这女人也没什么姿色,刚刚那个掀帘子的都比她强。 她站那说了好半天,一开始说什么我也没怎么听,直到听见她说:这是一个神物,锁住了张家人古老的魂。这句话一说完,我就感觉到心脏猛地抽了一下。第六感在告诉我一些信息,但是我一时组织不到脑筋里。 这时,有两个男人端了一个透明的盒子上来。当他们把盒子在桌上放稳,身体离开我的视线时,我愣住了。前面的遮挡都消失了,现在这东西又一次清楚地呈现在我面前,包括上面的图案,那只呼之欲出的麒麟。 是那截青铜! 我屏住呼吸,假如我脑子发热,一个不镇定,现在这一秒我肯定已经扯开嗓子喊闷油瓶来看了。但是我及时回过了神,旁边的金包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依旧显得非常镇定。他重新端起茶杯,轻押一口茶,目光随意地落在楼下的展台中央。就像他早就已经知道了要拿上来的东西一般。 第89章 突然,我们房间的灯灭了。楼下的大灯也在瞬间熄灭,仅留下那个聚光灯。我原本以为是拍卖行的噱头,为了引起注意故意设置的,因为金包玉始终坐在座位上,动也不动。但是我很快意识到了不是。应该是有人刻意切断了主光源。 从左边的楼梯口传来了一声惊呼,怎么回事!谁关的灯?!几乎与此同时,一个男人像阵风似的,身体轻盈地落在了中间那个光圈里,人群还没有来得及跟上他的节奏给出反应,就只见他抱起盒子来,又重新冲入了黑暗。 他的身后,留下的是刚骚动起来的人群。 我想我的眼珠子要掉出来了,虽然仅仅是一秒钟的时间,但是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就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我看到了他的脸。 李如风。 我愣了一下,一反应过来即刻就冲到了前廊。在这里借着微光,能看到一点底下的状况。人群中的骚动声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在黑暗的角落里转身和移动,就算李如风真藏在里面,我也分辨不出来。奇怪的是,人群里面不断有一声长一声短的尖叫声,怎么回事?我也顾不上那么多,顺着楼梯就跑了下去。身后远远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吴邪,别下去! 我抬头一看,闷油瓶这会儿正站在楼梯口,朝自己奔来。 被他这么一吼,我立刻意识到不对,刚刚那长一声短一声的尖叫现在就要紧给我答案了。眼前这个场景,让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从烂柯山死里逃生过,还是一切逃生都是幻觉,我其实还深陷其中,并没出来。 我愣在这里动弹不得,头皮和血管都炸开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眼前晃动的这些人已经有一半都被尸化了。并且现在数量正在增多。有些人在被碰到的顷刻间,面上就失去了表情,晃晃荡荡地又走向另一个人。我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脸,这张脸眼睛圆睁,脸上充满了让人惊恐的呆滞,现在正排开众多阻碍力量,在朝我走过来,这一幕让我突然就想起了阿保。 以他的移动速度来看,我现在跑是来不及的。应该差不多再有五秒钟不到,我也要变成他们当中的一员了。还真他娘的高级!我心想,这样的生化武器,要是在打仗的时候用一下,应该功效和原子弹差不了多少。 这和死不知道会不会是一个滋味,我几乎大脑皮层已经出现了一种全方位的半等死状态。那个人这会儿已经到了我面前,正在伸出手,仅仅同我有一只手的距离,我就要加入他们的阵营了。越是这种危机到边缘,几乎等于没希望解救的死状,我越是萧条,直接就这么呆愣着,不做任何打算,也来不及有任何多余的空白想法。 突然一道闪电一般的影子从我面前垂直而下,当影子从中抽离的时候,我正好看到那个人的脑袋从脖子上掉下来,摔到了地上。黑金古刀的刀刃血粼粼地斜在我面前。 走! 闷油瓶一把拉起我的手,就重新沿着楼梯往上跑。明明就这么二十来级楼梯,我觉得跑了很长时间,每上一步,我都要忍住不朝下看的冲动,把所有在下一秒尸化的可能憋在肺里。我很清楚自己没有别的想法,要是我感觉到有任何人碰我一下,我就立刻甩开闷油瓶的手,绝对不能犹豫哪怕一秒钟。 幸运的是,等我们到二楼的时候,我回头一看。楼梯上面干干净净,完全没有预想的恐怖场面。那些被尸化的人好像不会爬楼梯,全都挤在一楼的厅里面摇摇晃晃,没有一个在往上走。齐蒙古的包房空了。我跑过窗口的时候,朝里面速速看了一眼,当中那张桌子被掀翻在地上,不见任何一个人影。 我们那间包房里,金包玉也不见了。闷油瓶拉着我奔进去的时候,里面空空如也。灯依旧暗着,摆设都很整齐,一如之前的样子,见不到一丁点的混乱。桌上的茶在黑暗里飘着一丝丝诡异的热气。 这是一件怪事,他们是从哪里走的?这里我大致能看到个潦草的建筑格局,通向外面的出口全都设在一楼,二楼只有走廊和九间包房。而这些包房唯一的窗户都是连通着前廊的,估计这个设计是为了安全作用,防止有人偷了东西从二楼跳窗逃跑。那么既然这第二层这么封锁,齐蒙古和金包玉他们既不可能从二楼直接逃跑,我也没见到他们下楼。他们究竟是从哪里蒸发走的? 我看了看闷油瓶脸上的神色,他并不显得慌张。看到金包玉不在屋内,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困惑。他依旧端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拉着我的手径直朝屏风后面走。 我心想,他不是这个时候想躲进厕所吧.就算把我们两个人都反锁在厕所里面,也总不是个长久之计。再说现在楼下那些被尸化的这一分钟还不会爬楼梯,可能下一分钟连开门都会了。我们不找个出口离开,毕竟只是在等死罢了。 他果然在开厕所门。但是,门却被锁了。 闷油瓶抽出还带着干涸血迹的黑金刀,只用一只手拎着,噼噼啪啪地砍了几下,门就咔地一声开了。他没有停下任何一秒,就把我先推了进去,自己跟在后面也走了进来。 我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我的想法可能是错误的。他没有要拿我俩反锁在里面,他根本连门都顾不得关上,拉着我直奔最后一个隔间。 他一走进去,就关了隔间的门,还上了锁。紧接着放开我的手,转过身,趴到马桶上。我对着他朝天撅着的屁股,思维就完全呆滞了,完全拎不清他在干什么。 第90章 只见他开始缓缓转动马桶。 在我思维顿时清晰,却还没有来得及从嘴里蹦出任何一个字来的时候,我脚下踩着的地面顿时塌陷了。脚下一空,我整个人垂直下落,直到双脚着地,没站稳,屁股跟着重重坐在水泥地上。闷油瓶也跟着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我边上。上面传来轻微的轰隆一声,刚刚那个机关口关闭了。 原来,混乱的场面让我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密道二字。 吴邪?!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熟悉。我转头一看,首先看到的是小花。和他站在一起的,却不是黑眼镜,而是秀秀。她正用一脸惊喜又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 第57章 金玉满堂(四) 秀秀?! 我能确定这是秀秀,是因为那熟悉的表情,留在了我记忆里。手机光下,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在霍老太庇护下的她,最后让我记得的表情。后来,她从不曾联系我。那个记忆里追着老九门的秘密一路跑,鬼灵精怪的丫头在我脑中只一闪,便不见了,留下了一个别样的背影。眼前这姑娘依然漂亮,却已然不同于当时。她浑身上下都透着成熟的气息,混杂着漂浮在她周身空气里面的沧桑和历练。 她还是秀秀,只是,换了年月。 闷油瓶突然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我立刻就听见,楼上隐约传来的脚步声。秀秀突然就收起了刚刚那一脸的惊喜表情,一挥手对我们说:走,我们先离开再说。说完,自己就转身,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小花冲我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 前面是一截比我们身高矮了四五厘米的矩形隧道。眼睛看不到里面的状况,也看不到尽头。秀秀和小花很快就走进了黑暗里,连着手机光照出来的黑暗里隐藏的身影都跟着一起带了进去。 他们两个怎么会同时出现?黑眼镜呢?他去了哪里?自从那天陈文德来找过我之后,堵在我胸口的事情,就突然多加了黑眼镜这一条。他说黑眼镜是通缉犯,其实做这一行,成为通缉犯也合情合理,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还是那张照片,上面没戴眼镜的黑眼镜和那个神秘女人,总让我觉得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我脑子一抽又突然想起来小花说过要和秀秀结婚的事,他俩一起出现,难道是已经? 我还停在原地东想西想,闷油瓶看我完全没有要挪动的意思,毫不客气扯起我的袖子就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出去再想。 这条隧道不是一般的长。但是很平静,无风,也无声音。我们的喘息声和脚步声都被厚实的墙壁给吞噬了。仅仅偶然一抬头能看到前面来自小花和秀秀的手机光。这里和那个走出烂柯山的路很相似,只不过这里低了一点,弯腰走路让我感到很吃力。竟还有一个我晃神的瞬间,让我错觉地以为自己还在那底下,心里顿时就紧跟着提起一口致命的凉气,回头一看,闷油瓶就在后面,离开我不过半臂距离。 终于,我们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前面又是没路。同样的一堵墙挡住了去路。有了之前的经验,我就知道门路了。我学着二叔的样子,叫他们让开,伸出来在墙上敲了几下。墙果真从中间分开了。 我原本以为走出去,十有八九会看到之前那个庭院。心里看到墙的时候就纳闷,走了这么长的路,怎么走来走去还在这巴掌大的地方转悠。但是墙一开,我眼珠子就掉了。 不是因为墙后面有什么金玉满堂,而是因为火。 墙从中间一分开,一股带着烧焦味道的浓烟立刻就钻了进来。我脑子还没来得及给这种跳跃式的场面冷静的反应,就吸了一大口浓烟,猛地开始咳嗽。下一秒,一股掀起我一层皮的灼烫感就紧跟着拍上我的脑门。我抬头一看,眼前是一片浓烟里的火海。 我原本站在最外面,被闷油瓶一把就拽了回来。小花和秀秀也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墙很快又从中间合上了,把正在飘进来的浓烟和火海一同斩断。强烈的光亮和热度同时消失,我们又缩回了黑暗里。小花看着合上的墙,声音很低地说了声:果然。 我才喘上气来,边咳边问他:什么果然?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闷油瓶,停顿了足足有十几秒的时间,才声音低沉地开口道:有人想置我们于死地。 他这句话仿佛一个轰雷,一击即中。我抬头去看闷油瓶,他半低着脑袋,若有所思地不说话。我很清楚我们现在的情形。我纵使脑中有千万条头绪或者装了千万个问号,现在不是提问亦或是整理的时候。我们眼下考虑的事情是,要选择在这个隧道里等死,还是选择出去。等救兵等于等死,因为我们没人能说,这里是不是还有活着的救兵。最有可能的是,救兵没等上,等来的是身后的追兵。 而我几乎肯定,出去也就这一条路。我们只有硬冲。 他们眼神给我的反应让我知道,我们都很明白马上要面对的情况。现在不走,火也只会越来越大。既然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出去,火自然不可能这么快灭掉。 准备好了吗?秀秀脸上现出我熟悉的笑容,可我心里却突然拂过一丝伤感。 于是,墙再次从中间分开。我的眼睛里瞬间装满了火红。虽然已经事先在心里铺垫过了,但是灼烧的感觉丝毫没有减退,反而更胜过前面一次。 第91章 冲!我已经分不清是闷油瓶还是小花喊了这么一声。声音落下的同时,闷油瓶再次抓起我的手,冲进了火场。 我们没有水,我们身上都是可燃物。人是多么坚韧和脆弱的生物。坚韧的我们在那么多艰险大过天的斗里面留存了性命活到现在,脆弱的我们,可能被任何突发的地面性变异杀死,比如疾病,比如现在。 大火覆盖的面积是全部。我几乎看不清楚任何东西,但是依稀能感觉到,这个地方并不是我们之前走进来的那个长廊,不过是长得很像的另一个庭院。闷油瓶带着直接冲到墙边,所有的灼烫感都让我极度麻木,我想就算现在身上哪里起火,估计不去可以看一眼,也很难凭感觉知道。弄不好等反应过来,就直接被烧死了。 闷油瓶动作极度轻盈而快速。我们身体紧紧贴着墙,这墙太高,火势太大,没有翻过去的可能性。我们顺着墙边居然在已经烧焦一半的厚厚的爬山虎背后,找到了一扇铁门。但是门被锁住了。 突然右上方一个什么巨大的火块砸了下来。都来不及看清是什么东西,我就发现它是朝着我站的方向落下来的。我呆愣着看着那巨大的一团火,朝我飞过来。显然身后没有退路。我要死在这里吗?突然有人用力扯了我一下,我随着那股巨大的力量直接飞了出去。 我以为我摔下来的时候身下是垫了一片火海,但是出奇的是,水泥地竟然还透着冬天的寒气,没有火,也没有烟。 一抬头,那扇铁门竟然在我面前敞开着。 闷油瓶火从门里爬了出来,我清楚地看到那在他背后烧成一团的火球,就是刚刚从天而降,差点对着我的脑袋砸下来的那一块。他出来的时候,那团火被挑动了一下。我突然明白过来,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刚刚把我扔出门的人是他。 我随便扯着衣袖抹了把眼泪,三两步就到了他边上。他没有站起来。我想伸手去拉他,却失了方向。我的眼睛很模糊,眼泪黏住了眼眶,模糊了所有视线。模糊的水雾里面,是一团火红色,他的衣服几乎全都是这种颜色,红光一记一记在眼前跳跃。这里的空气是烧着的,但是为什么这一刻我觉得我倒吸进肺里的空气都结了冰,竟让我浑身发寒? 啪,突然,眼前火光不见了。 等我看清楚的时候,闷油瓶趴在地上,闭着眼睛。身上都是水,前额的头发湿漉漉地盖住了他的脸。我模糊着眼睛抬头一看,先看到的是站在我面前的齐蒙古,他手里拎了一个空桶,桶口还在往下滴着水。我愣了一下,转而发现铁门边上还站着一个人,我又是一愣,心口涌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他突然转了过来,是二叔!只见他伸在门里那只手把小花拖了出来,小花手里拽着秀秀。秀秀已经昏过去了。他俩一出来,二叔就赶紧把铁门一关,顿时所有的火和烟都被关在了里面。铁门外面挂着一把坏掉的大锁。看来铁门不是在里面被撞开的,而是二叔他们打开的。我望了望上面,火舌已经蹿到墙的高度了。 我们快点走!二叔说完,抱起秀秀就往前跑。小花也没迟疑,气都没喘,紧跟在后面。我从地上扶起闷油瓶,他浑身瘫软,没有意识。我干脆把他背到了背上,这感觉很熟悉。好像瞬间回到了几年前,在张家楼。他依旧很重,把我整个人都压下去了一半。我刚走一步,脚一软,差点摔。齐蒙古在边上稳了我一把,小声道:奇人,居然没死。我听完,心里大生疑惑,介于眼下这个情形不适合胡乱提问,只得白了他一眼,使了浑身的劲往前跑。 我这才发现,现在我们脚下这是一片空旷的水泥地,光秃秃的没有任何东西。他们在前面向右边拐了,我到了转角处,斜眼看了一眼那座高墙。 只一眼,我就确定,刚刚那扇门是离开金玉满堂的大门。这一整个建筑要比我脑中原有的规模大了太多,从这里看,只能看到他的侧面,却再也已经分不清楚是不是古朴的青砖灰墙了,它整个沦陷在了大火当中。这不见尽头的一圈高墙围着的是一片烧着的城。城的大小不知,知不知已无用处,不久它便会化作层层灰烬。 当我们停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我的金杯。这里肯定不是起初我停车的那个位置。这里没有徽式建筑的门脸,也没有民居。这里就是一块,隔了老远,还隐约能见火星子跳跃在天上的空地。我一摸裤子口袋,果然,车钥匙早就不翼而飞。 二叔晃荡着车钥匙走到我面前,等你反应过来,车早就报废了。我没再多话,把闷油瓶放下来,让他靠在车门上。齐蒙古正在那检查秀秀,才几秒钟,便转头对小花说:她没事,吸入过多二氧化碳。说完便站起来,朝我这边走过来。我知道他是要来检查闷油瓶的伤势。他今天没戴眼镜,这会儿仍旧一身西装,就是现在落了一层灰,盖住了之前那亮色。他没了眼镜的装点,加上这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完全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倒像是黑社会的。我心里直犯嘀咕,对他的医术持极度保留态度。 二叔的目光来回扫过我们每个人之后,突然眼睛一瞪,说道:果然这就是个圈套! 怎么说?我问。 问题一问完,我突然自己摸到了头绪,猛地记起来,小花之前说有人要灭我们的口。 第92章 小花,你和秀秀?小花还没听我说完,估计就知道我要问什么了,立刻回答我说:不是。我和秀秀是被以各自的家族名义请来的,发出的邀请函上面,落款写的是张大佛爷,我们收到之后当时也觉得很惊讶,以为有人冒名捣鬼,犹豫过要不要来,但是上面写着请务必到场,我们最后决定来看看他们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是没想到,卖的是差点要人命的火药。 这也就是说,小花代表的解家,秀秀代表了霍家。这就已经两家了。我也收到了那张条子,不过二叔说是三叔留的,不管怎样,我和二叔都出现在这里,那我们算是代表吴家。闷油瓶能不能代表张家我认为不是很重要,按照二叔的说法,这原本就是张家的场子,金玉满堂自身就可以代表张家。 那么齐蒙古?我把目光转向他的后背,齐蒙古难道真的是齐家的人?! 齐豢,你家老爷子怎么没来,居然叫你来?我正想着,二叔就开口证实了我的想法。 果不其然,我就说怎么好好的,齐蒙古会出现在这里,我怎么早没想到呢,看他那张嘴,一开口不像医生,到像是江湖术士,我居然压根没联想到这一块上去。他转过头来,冲我嘿嘿一笑,转向二叔道:你家老三不也没来。不过你家老三算有眼见,还知道让你跟过来护着这小子,他还嫩着呢,一个不小心估计就是那个有命进去,没命出来的。说完,转过身去一边继续检查闷油瓶一边说,我刚看到陈老狐狸了,他也来了。看样子是有人挖了大坑,准备把我们所有人都埋在这里。闲杂人等,权当陪葬了。 果然,是有人把老九门的人都召集过来,要在这个帮我们立碑。但是个中似乎又不是这么简单,我总觉得我有事情是没有想不明白的。突然之间,我想到了一个问题,把头转向二叔:二叔,那个青铜,原本是在双儿手里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双儿到底是什么人?你认识她。我原本以为,二叔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肯定会说什么,但是他居然一下子就沉默了,直接拿头低了下去,半晌,来了句不知道,紧接着就岔开了话题,对着齐蒙古的背影道:偷青铜那小子,难不成是.? 我心里一惊,他在说李如风。 我很期待地把目光投向齐蒙古的侧脸。他并没有回答二叔的话,正皱着眉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闷油瓶的脸看了足有五秒钟之后,掰开闷油瓶的眼睛,随手从身上抽出来一支细长的手电筒,对着他的眼珠子照了两下,眉头一皱,从 鼻子里发出一声嗯,第二声。我赶紧凑过去,问他怎么回事。他刚刚也按过闷油瓶的腿,我很担心,他千万不要告诉我以后闷油瓶要半身不遂什么的。但我问了两声,他却不答我,直接扒开他的衣服烧的破破烂烂的衣服看他的胸口。我顿时惊呆了,麒麟纹身现在完整可见,但是现在在眼前却显得十分凌乱,上面有许多黑线相交杂缠绕。 我听见自己心脏往下沉的声音,一直沉到有泥土渣子包裹的深地里,混着齐蒙古叹出的淡淡一口气,我却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清了他的话:要是那时候不从医院走,再等等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现在我如是有回天术,也只能说试试看了。 第58章 回天之路(一) 车灯照亮了前路和车胎掀起的尘土。 这条路很颠簸。来时,我并未察觉,路面竟是这般不平坦。小花开着我的金杯,秀秀已经醒了,但是状态依旧不好,萎靡着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上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齐蒙古和二叔开着另一辆车,行在我们之前。 我坐在后座,玻璃窗很脏,它被蒙上了厚厚的灰。我透过模糊不清的灰尘面,看外面见不到变化的景色。鸟鸣变得越来越频繁,大约是要天亮了。我从口袋摸出手机,打开一看,上面显示凌晨四点。所有的按键都不灵光,界面死在闷油瓶发给我的那条短信上。 金玉满堂。被我们甩在车后的废墟,我没有再回头去看一眼。不知是否现在已然在黑暗里灭了火光,变作了彻底的灰烬。 闷油瓶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右手绕过他的肩,放在他的胳膊上。十二月的冷水在他身上干涸之后,变成了冰凉,麻了我的手指。齐蒙古说的话一直在我耳边来回晃荡:尸化不会。要死,直接死。他之后并没有再说什么,只让我们开车跟着他。 我忽然对这世界感到彷徨。我的眼皮在这一刻很沉重,但是我闭上眼,大脑却关不上闸门。所有之前发生过的事情都在脑中徘徊,一幕幕就像播放高清晰电影一般,这样的状态让我累得只感到浑身瘫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这样长,每一分钟都很难熬,我们开了很久都见不到市区霓虹灯的光。而闷油瓶的呼吸,我现在几乎感觉不到。我把头别在离开他最远的地方,靠在车窗和座椅夹出来的角落里,我用余光看他头顶凌乱的黑发。一切发生得都太快,它们架空于我的意识之外。而对于结果,我避免现在去想。 终于进了市区之后,我们又把车沿着城边开了出去。到了一半,齐蒙古突然停了车,二叔开了车门下来。他把齐蒙古的车门关上,车子再次发动上路。我愣了一下,看到二叔在窗外朝我们做继续朝前开的姿势。他身边竖了一盏亮度一般的路灯,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小花,转身就带着路灯拖出来的自己斜长的身影,步入了黑暗。 第93章 小花踩下油门,继续跟上齐蒙古的车。我回头看了一眼,已完全不见二叔的影子。这一带全都是正在施工中的半成品建筑,身下垫着认不出的废墟。我只看了一眼,却觉得,这淹没在黑暗里难以辨识的残迹,竟然如此熟悉。 那连幢的建筑残缺的脸面,清楚地勾勒出了三叔老房的地带面貌。这里,不就是之前被烧掉的连锁房嘛!二叔来这里干嘛?! 不过,眼下我再没心情去顾及。这些没完没了的秘密只是徒增我的疲惫感。曾经,我一度对它们执着过,现在看着身边的闷油瓶,突然觉得,即使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合理答案,那又怎样?它既不能让我多活一秒钟,也不能让我逃开灾难。 如果可以用解开所有谜题来同他的性命做交换,那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但求他活下去。 我原本以为齐蒙古要领我们去什么医院,结果车子开到一片奇怪的地方停了。天已经大亮,我估摸着现在已经有八九点了。这里的房子很奇怪,房子整体颜色偏暗,肯定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居住带。没有气派的房子,只有普通的歪七扭八的私宅。有点像七八十年代的上海老房子。我们的车就停在这样的两排房挤出来的弯曲的巷口。车子开不进去,我们纷纷下车,跟在齐蒙古后面走进巷子。 今天刮西北风,走到巷子另一头的刹那间,穿堂风拍在脸上,竟感到生生的疼。齐蒙古煞有介事地说,这是他私人的地方,平时只有他自己和他的特殊病号会来,一般人是不知道的。我们走了半天歪七拐八的路,才走到一个敞开着门的院子前。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上面竟然一个字都没有。我心里嘀咕,他分明说废话,这个地方要是随便谁都能找过来,倒真也奇了。 穿过院子,里面只有一个房间。面积不大,却被用屏风隔了两块,怎么看都不像是医馆。朝着门的那一半放了一张桌子,桌前端坐了一个姑娘。看起来很年轻,大约才二十出头的模样。她穿了一件低胸的v领,齐蒙古一边把目光狠狠锁定在她白花花的肉上,一边伸出右手朝着屏风后面一指,意思让我把闷油瓶放后面那张床上。 闷油瓶的脸上,弥漫着那股熟悉的黑气。齐蒙古走过来的时候,我果断地转身走了出去。小花和秀秀都站在庭院里。这个四方的庭院,摆设实在简陋。只有正中间,横了一口干枯的老井。自从烂柯山之后,看到井,我也没什么好感。秀秀走到我边上,一句话不说地看了我很长时间。最后开口说:我走了,你保重。说完转身走出了院子,站在外面等小花。小花拍了拍我的肩,说:我送她走。你放心,这小哥一看就不是短命的人。说完,他看了我一眼,也走出了庭院。 呵呵,闷油瓶是不短命,就算是现在死,能算短命吗? 他俩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门外面。空旷的大院瞬间就剩了我一个人。外边,树上的枯叶被风瑟瑟一吹,就有几片打着旋儿飘进了庭院,慢悠悠地落在地上。现在,我的心脏内部,就如同眼前空荡的庭院,除了西北风和落叶,就是回声激荡。空得让我发抖。 我从裤子袋里掏出烟,却发现没带打火机,只能找坐在桌子边上那个年轻的姑娘要。姑娘一边给我找火机,一边吊着眼睛朝屏风后面张望。她把火机递到我手边,问道:那是你什么人?我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问的是齐蒙古还是闷油瓶。她看出了我的疑惑,补充道,躺着的那个。我一愣,随口就说是哥哥。她抿嘴一笑,道:你哥哥看起来比你年轻嘛。 我坐到门框边,她的声音继续从身后飘来:你做个心理准备。一般到这里来的,能救的很快就活蹦乱跳了,不能救的,24小时内必定死。要死的,他会让带走,齐豢不喜欢有人死在这里。 我猛吸了两口烟。烟直着呛进了肺里,把我的眼泪都呛了出来。 手机响了,屏幕还是死的,刷不出号码。我一接,原来是王盟。 老板,那个姓陈的条子又来了。王盟在电话那头压着声音说话,看来陈文德应该还没走。他竟然这么早就去找我,难道还是为了问黑眼镜的事情?我刚想让王盟问问他有什么事,就听他在那头说:和你二叔一起。 我顿时觉得脑门一片冷汗,二叔?!我隐约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 把电话给我二叔。 喂?小邪。我和你陈叔叔过来是因为你三叔的事情。你现在在哪?你爸的车子找到了,被撞得有点走形,丢在你家附近的街心公园。被人发现了之后拖回警局了。陈叔叔及时通知了我,我还没和你爸说。你是不是见过你三叔? 你刚刚在哪?我满脑子全都是要穿透大脑皮层的嗡鸣声。 家里,怎么了? . 我没有再回答,直接把电话掐断了。我眼前现在全都是刚刚火场铁门边的一幕。二叔的背影在我面前摇摇晃晃,却一直转不过来。艹!当时我满心感觉不对,居然还是没有发现那个人不是二叔! 那应该是你三叔留的。这句话突然像一道闪电冲出我的记忆,划清了我大脑当中所有凌乱的血丝。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开车子在高速上乱撞的,应该是真的三叔。而之前那个假扮二叔的人,是解连环。 第94章 我把一只手伸进头发,拨成鸟巢状。夹着烟的手指被烟屁股烫到才发现烟都燃尽了,被我一甩,飞了三米远。我把被烫了一个泡的手指放进嘴里,一转头就看到了齐蒙古站在后面。 他慢悠悠地在我身边坐下来,问我要了根烟点上,抽了一大口,转头对我说:你有十二个小时,你可以找救他的办法,或者准备好后事,直接拉去殡仪馆。但是十二个小时之后,假如你找不到救他的办法,就来带走他,我这不留死人。说完,他站起来,声音飘在我的头顶,我这么对你说,是因为我隐约觉得,他命不该绝。可能真的有东西能救回他,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最后能救他的也只有你一个。你们注定命是连的。说完,他走出了屋子。 我站起来,挪着脚步走到那挡住了闷油瓶的屏风后面。闷油瓶的衣服被脱了,光着上身躺在那里。他的胸口起伏均匀。他看起来,不过是在睡觉,和睡在我旁边那张床上没有任何区别。我的目光尽量避开他敞着的胸口,可是那些条和麒麟纹身缠绕在一起的黑线,还是钻进了我的眼角。他的脸上浮了一层黑气,遮盖着脸上淌下来的汗珠。我伸出手,小心地替他抹掉几滴。手指才碰到他的脸,立刻感到一阵滚烫。他的麒麟纹身颜色非常深,他浑身都烫得几乎要冒烟。 我脑袋里面是空的。 耳朵里面,闷油瓶的声音卷着长白山的大风和暴雪,刺破了我的耳膜。我的视线突然变得模糊不清。这些图像都是哪里来的?像放电影一样。闷油瓶对着我笑,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闷油瓶抱紧我的双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我想去摸他柔软的头发,一伸手,却抓了一把空气。 再一看,他依旧躺着。 我不习惯这样的他,也不会习惯。从烂柯山出来之后,我确定,他就是那个神一般不死的人物,什么样的风浪都拍不死他。可是,现在这算唱的哪一出?我不知不觉眼睛就又模糊了。我胡乱抹了两把,这种林黛玉的情绪,我不想当着他的面发泄出来。 可是,你现在能不能醒过来,醒过来一下,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你? 突然,他睁开眼睛,拉住我的手腕,用含糊不清地声音说:吴邪,那个.是用来保你命的不要话没说完,眼睛就又闭上了。 我的手机又响了,是胖子。 天真,我发现上次我们在烂柯山那边拍到的墙有问题,我这几天就去你那。 胖子小哥,出事了。 . 那头,胖子愣了一下,就挂了电话。手机又是一震。界面终于跳出了那条闷油瓶给我发来的短信,有另一条短信冲了进来。 我打开一看,短信显示未知号码: 长沙李家村4号,你要救张起灵,就去这个地址找个人,到了你自然知道。动作快点。 第59章 回天之路(二) 我开着金杯一路飞奔去机场的时候,第一次希望这破车能变成宝马或者奔驰。我折腾到从长沙黄花机场出来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我必须得在晚上十点前赶回去。 长沙也刮西北风。 我才走出机场,寒风迎面给我打了一剂很好的振奋剂。一夜未眠的重眼皮和高度紧张的脑缺氧,瞬间都被大风卷走了。我竖起外套的领口,让自己在风中站稳。 长沙这里,我说不上非常熟,但是也不陌生。李家村是个大村,是给我留有比较深刻印象的名字。大名鼎鼎的半截李,就是在那里和他的大嫂神话了一番,还留了颗失踪已久的独苗,这故事流传甚广,至今都在圈子里面,随处被人拿来当做说书的题材。 但是那个村,在半截李死了之后,就被仇家铲平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里面没有找到任何尸体,连骨头都没有找到。祖坟也在村里,被火夷平之后,就再也没了可以证明李家村这个历史身份的东西。据说那里,很快就变了荒野,唯独留了一棵看守在村口的千年老槐树,被火一洗,变了冲天高的一根粗黑柱子,孤零零地横在原先的村口。 而后重建的村子,依旧沿用了李家村的名字。那里离开市区很远,车开了大约一个多钟头才到地方。过了市郊,车窗外的风景就变了,多了很多高高低低的私人住宅。 的士在四号门口停下来。眼前这房子并非什么特别惹眼的建筑,三层高,水泥墙,色调偏灰。和刚刚一路过来的房子从外貌上看,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区别。只是这里周围的景致要更荒芜一些,乱草扶墙而上,几乎都有半人高低。 的士司机年岁四十左右,估计是对这一带的谣传听得甚多,自然没什么好感。我才下车,他踩了油门,一掉头就绝尘而去了。 四号的门半掩着,却没有任何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我浑身打了个寒战。也不知道是因为天冷,还是紧张。 正准备走进去,才到门口,忽然有只黑猫翘着尾巴从门里钻了出来,只轻轻一跳,便越过门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我面前的水泥地上。 虽然它脖子上没有铃铛,但是它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我是认得的。曾经我每天醒过来都能看到。 小贱。我蹲下去,想伸手摸一摸它的小脑袋。 它没有给我任何亲昵的反应,只是轻轻一躲,就避开了我。虽然猫不同于狗,属于绝对的奸臣。假如你把它送去别家养,那给它一个星期就足够它适应环境了,但是过了一个星期之后,要是你去看它,那它可能会伸出爪子给你脸上留点颜色,或者干脆用尖牙给你一口。反正,翻脸不认人,视你为敌。但是它不会轻易假装不认识你。猫也有眼神,你看着它的双眼能看出它的思想来。读猫要比读人容易,因为它不会在你面前装,而人往往却是思想和表情背离。 第95章 而现在这一刻,小贱的眼睛里面装满了无知和警觉,它在告诉我,它不认识我。 门被谁从里面打开了。走出来的人,我在收到短信的时候,就猜到了。所以看到他的时候,我并没有惊讶。解连环假扮的二叔,当时说到他半截没完的话,我现在可以凭着我的理解接下去说完。 偷走青铜的姓李的小子,指的就是李如风,也就是半截李的后人。 但是这推论并没有在我记忆里扯出什么线头来,他在我的记忆里,依旧是空白一片。只是现在,关于他的谜团相较之前已经小了三分之一。 他看到我,也并不显出意外的神色。脸上的表情平淡如水,就好像只是等到了一场预期的约会,那个说好要来的人,没有意外地出现了而已。我突然就反应了过来,看来他并没有失忆。他看我的眼神不是茫然的,不是空白的,在他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就不是。 可他为什么要假装失忆? 我很清楚地知道,我现在最大的敌人是时间,我必须分秒必争。长沙和杭州不是杭州到衢州这样的距离,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纵容自己的好奇心无限制发作。 但是,这一刻,我抬头盯着他没出现表情变化的脸,竟是所有话都凌乱地堵塞在喉咙里,让我喘不进气也开不了口。这话要怎么说?那些道德问题在最不该回来时候又回来了,一个屡次救你的人,看起来为了你连命都可以抛弃的人,你现在找上门,站在人家面前,却是开口要问他索要点东西去救另一个男人。 是的,索要点东西。我想,既然是在他偷了那截青铜之后,匿名短信就说要来找他,那显然,意思是能救闷油瓶的,莫过于那截青铜。 可偏偏那个男人的命,从一切表象看起来,要不就是对他毫无意义,要不就是没了对他来说正好。我现在仿佛置身于一架已经失衡的天平之上,天平的一端原本就偏重于闷油瓶,而我现在还要再往上跳,那头的李如风,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直接被弹飞出去。 可是这口一定要开,话一定要说,而且还要快。 我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结果李如风倒先开口了。 他说:你还是来了。说完,冲我笑笑。他一笑,在我脑中竟卷起了对他之前所有相熟的感觉。 我没有提匿名短信的事,只说:你记得那个小哥吗?你们一道从烂柯山出来的。现在可能只有你能救他。 他冷笑一声,语气冷冰冰地道:我不会救他。 我一愣,很快便做出了决定。这是我预想过的场面,在来之前就在头脑中预想过的,所以我是有备而来。男人到这种节骨眼上,解决事情的方式,永远只能是威胁。我大概不可能跪下来求他,就算我真的跪,他可以完全不理会。所以我只能押上他的命,假如他不在乎,那我就换押自己的命。我从口袋里面摸出一把枪,把它缓缓举到同视线齐平,枪口对着李如风。现在这枪,把我们的视线连接在一条断了的线上。 这是一场赌,只能赢不能输。 李如风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等他再抬眼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无奈和悲伤。 吴邪,我是他救出来的。就算我这条不值钱的命最后是多亏了他才能留到现在,但是我不会对他心存过多感念。生死各有其命,我即便是当时死了,也不会去怪任何人,所以谁救了我,我就算感激,也不会拿人命去感激。我的命,在我决定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被我看重了。但是现在,端在面前的不是我的命,而是吴邪你的命。他顿了一下,放慢语气道,所以,能救他的人,归根到底不是我,是你。你来决定,是不是拿自己的命去换。 我其实并没有听得很明白。但是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的思维只转到了一个概念上就停了,就是那匿名短信果真没错,李如风看来确实能救闷油瓶。至于怎么又扯上我的命了,眼下这后半段话瞬间就失去了重要性,而且现在我也没时间去细细推敲,答案在我脑中比金刚石还坚硬:是。 我本以为他拿出来的会是那截青铜,结果他拿出来的却是那两块尸玉散。 果然,尸玉散是他偷走的。准确来说,现在我看到的,是一块半。看来有半块是他用来救小贱了。枪还是被我半举着,我抬头揪着眉毛看了他一眼。这男人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要是要这尸玉散,干嘛不在烂柯山底下就问我要,还要假装失忆回去我房子里偷?兜个大圈子,现在却还是要拿出来交回我的手上。 吴邪,我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其他人的生死与我关系不大,这些秘密我也没有兴趣,我从回来开始,做这么多事情都只是为了保你的命。 他眼里的哀伤比之前更加明显了,语气里面都多了一份急迫和无奈的感觉。我迅速低下头,从他手里拾起那一块半尸玉散,同时放下了枪。 李如风一边转身,留个背影给我,说:走吧。把猫带走。说完,就走进了门里,砰一声,关了门。 我没有多停顿任何一秒钟,看了一眼一直蹲在一边安静地看着我们的小贱,迅速把它拎了起来,转身就走。这一切事情都只能等到救醒了闷油瓶再说。我会回来,把事情都问清楚,把他的事情都弄清楚。但绝对不是现在。 第96章 对不起,李如风。 我打了半天的士公司的电话,却不见派来的车的影子,情急之下,在半路上拦了一辆车。我上了车,就掏出一小叠红票子,对开车那人说:拜托你,去机场。能开多快开多快,这是我名片,要是你的车闯红灯要罚款或者你嫌今天我钱给你不够,你可以打这上面的电话天天骚扰我,或者直接来杭州蹲在我铺子门口要钱。但是拜托你,路上不要停,有人等着我救命。我才把自己亲笔签了大名的名片递给他,那把枪却因为我在后座的动作幅度过大,掉了出来。那男人一看,头还没来得急转过去,油门就踩下去了。车子自此一路尘土飞扬。 其实这枪并不是真枪,是我来之前,在专卖走私货的店里买到的仿真枪。我一直在担心会被李如风识破,还好,事情顺利。其实我想问他把青铜一起要过来,但我终究没开口。第六感又神一般地告诉我,可以相信他。 第60章 回天之路(三) 我回到齐蒙古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比他给我预留的时间,多少还是超了半小时。冬天天黑得早,那条拐进巷口的路连盏路灯都没有。我不知道李如风为什么要求我把小贱也一并带走,它现在歪在我怀里,大气不出,还一直瑟瑟发抖,少了那个青铜铃的它,俨然没了之前猫神的气场。我解开大衣的扣子,把它塞了进去,留个脑袋在外面。它的眼睛在夜里散着幽绿的光,但它看我的眼神却充斥了惊恐和疑惑。 我横着冲进院子的时候,差点被台阶绊倒。一个趔厥,向前冲了几步,头就撞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抬头一看,胖子端端正正地站着,一手夹了根香烟,满脸愁容地看着我。 天真,怎么回事?胖子朝天吐了一口烟,问道。 现在没时间解释。我拿到救小哥的东西了,齐蒙古呢?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朝屋里瞥了一眼,我顺着方向看过去。胖子体积由于太大,刚刚整个挡住了我的视线。现在绕过他才发现,黑眼镜正一个人坐在门框上。院子并不亮堂,所有的光源都是来自于里屋。黑暗里,只看到他手里的烟头上,火光闪动,星星点点全都映在他黑色的镜片上。 我感觉到血管跳了几下。现在看到他,难免让我回忆起来不太好的事情。并不是关于那张神秘照片,而是关于尸玉散。假如当时他和小花真是奔着这个目的去的烂柯山,那他这会儿突然出现,别是真的有所图谋。尸玉散就躺在我的裤袋里,透过我的单裤,寒了一片皮肤。这东西简直是不化的冰。 正犹豫着,齐蒙古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站在屋子黄色的灯光里,侧着身体对着我,看样子并没看到我,而是在和黑眼镜说话。我听不见他说什么,却看到他一个劲摇头。医生一摇头,我顿时像遭了雷劈。几大步跨到他们边上,大声说:我找到救他的办法了! 黑眼镜站起来看着我,却没说话。齐蒙古眉头紧皱,说道:跟我进来。 闷油瓶依旧躺着,状态和我离开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差别,只是脸上的黑气比之前更重了。我赶紧拿出来那一块半尸玉散,递给他。齐蒙古看着我手里面的玉石,顿了一下,一边用狐疑地眼光瞄了我一眼,缓缓伸手接过去,一边说:救他的玩意儿?有没有使用说明书啊?我听罢硬是愣在了那里。确实,这是被我彻底忽视掉的地方,见着李如风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起来。眼下光是知道这个有用,却不知道怎么用,这开的什么国际玩笑? 齐蒙古眉毛一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竟从里面掏出来一根青铜棍,举在我面前晃了晃,道:刚刚那个小伙子抱过来的青铜棍子我只当驱鬼杖用过了,没用。你现在拿出来这么个玩意儿,好歹告诉我怎么操作啊。说着,他做了个朝闷油瓶的脑袋砸下去的假动作。我定睛一看,闷油瓶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淤青,被黑气盖住了颜色最深的部分,不仔细看还真不会留意到。不用说,肯定是齐蒙古干的好事。那根青铜长得异常恶心,粗糙的外表像是腐烂的粗树枝,和我们在瑶寨找到的那根如出一撤。齐蒙古说的明显是黑眼镜,怪了,他怎么会有这东西? 黑眼镜的声音突然从我脑袋后面响了起来:尸玉散不用融水,把那块完整的放在他嘴里,只有这样才会化开。 我猛地回头,黑眼镜脸上带着沉默的笑。小三爷,我们先出去,等他醒,还得有段时间。反正是死不了了,放心吧。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齐蒙古不置可否地把那块大的塞进了他的嘴里,看了我一眼,转身也走了出去。 胖子站在靠门的地方,又点了一支烟。这庭院的地面上,本来清无一物,却在一天里面多出了一堆烟头。 天真,你放心,我这不是发火。但是你居然什么都不告诉我。起初小哥从那狗屁山沟里出来的事情,我是听那朵花说的,假如这次我不是发现那些照片有问题,主动打个电话给你,你还真就准备等小哥我其实连他那个咬在牙缝里的死字的前音节都已经听到了,他还是及时吞回了后半句话,紧接着从嗓子里扔了个第二声的嗯给我。 我白了他一眼,心说,打电话给你你接嘛。一摸大衣口袋,烟盒子都扁了。烟抽完了。我想也没想,手伸到胖子口袋里,摸出了他的烟,点上之后,抽了一大口,这才把刚刚的紧张感从依然绷紧的神经线上压下去了一半。 第97章 我想直接问胖子照片的事,但是眼角余光瞥到了黑眼镜,脑子里便又重新开始琢磨怎么问他的问题。 黑眼镜看我盯着他,嘴角拂过清淡一笑,说:小三爷,那青铜是哑巴前不久打电话找到我,让我一听到他出事的消息就立马带过来找他的。他就说了这些,我只答应了这桩事情,也没细问。 我嗯了一声,众多想法在我脑子里打架。现在有再多脑神经也不够用的,一切等闷油瓶醒了再说。心里在盘算要不要问问他那张神秘照片的事情。他却又开口道:我要走了。杭州我不能多待。反正哑巴要我帮的忙,我也帮完了。说完,他就朝院门前走去。 有人向我打听你的事情,你自己当心。我冲着他的背多喊了这么一句。 他停了停,转过头来,冲我们手一挥,然后直接走出了院门。 闷油瓶醒过来的时候大约是早上七点钟。胖子本来要和我说照片的事情,却又扯东扯西扯了一堆,到最后也没说什么正经话。 后来,我俩都靠在门边上睡着了。难得的,我睡得不沉,却一夜无梦。到早上突然惊醒了过来。一睁眼,满眼苍茫的灰白天,风不大,却浑身发寒。耳边是胖子震天响的鼻鼾声,他竟在这冬天坐在地上也能睡得踏实。我脱了自己的大衣给胖子盖上,轻轻站起来。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 他醒了,坐在床上。脸上的黑气散得很干净,只有那块额角上的淤青,过了一夜,变成了紫色。他上身披着一件齐蒙古不知道从哪里给他找来的扣式毛衣,却敞开着露出胸口白色的皮肤。没有麒麟,没有黑线。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的,不止这些。 我慢慢走过去,坐到他边上。我能感到自己的心很沉静。 他看我的双眼也很干净,干净得让我想起长白山的雪。那眼神充满了静默,没有丝毫起伏,只有一丝丝疑惑。 小贱从昨晚回来之后,就一直蹲在这个屋里。这里比外面要暖和很多,它比我们都机灵。它缩在闷油瓶的床角,露出小脑袋歪着看我。它如今看我的眼神,已经少了先前的惊恐,不过是空白了一点。 我伸出手抱住他,他没有抗拒。 他的鼻息轻扑到我的脸上,我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贱,便闭上眼睛,把头放在他的肩上。 他的声音带着热气飘进我的左耳:你是谁? 第61章 碎片(一) 我抱着小贱坐在院子里。今天本该是有太阳的,但是它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只有灰白色后面那隐隐透出来的一点金黄,几乎不可见。云也不见散,加上这里建筑的一片灰,于是就连眼睛里都装满了冬天的单色,不带一点暖。 今天的空气骤然被冷冻了。冷风钻进骨头的细缝间,光是拍疼了我的脸,却没在我身上留下任何知觉。时间从早上闷油瓶醒过来,仅仅走过了两小时。我怎么感觉今天这时间完全是一秒一秒爬着往前的,过得奇慢无比。 小贱好像开始适应我了,在我的怀里变得越来越安逸,它偶尔会像从前那样拿小脑袋蹭我的手背,喵喵地低着声音叫两下,带着无辜的眼神看看我。我已经这样抚摸它的毛两小时了,摸着摸着,就觉得手指间的猫毛俨然变成了闷油瓶的头发。 我现在有种空间混乱感,就像回到了烂柯山。我混乱在两小时前的记忆体里面,难以抽离。仿佛自己的头还架在他的肩上,背后的窗户依旧开着,有冷风从领口灌进来。 那窗户是胖子开的。我回头看到他的时候,他一脸无奈的笑:呵呵,得!又失忆了!可是我什么都没解释,只是放开闷油瓶,帮他把毛衫的扣子一粒粒扣好。末了,只对他说:我叫吴邪。看了他一眼,又补充了一句:邪恶的邪。胖子一听,居然站在外面噗地一声笑了。 我没告诉闷油瓶他是谁,我不知道他的记忆是全部被清空还是只被清空了一部分。他也没有问我别的问题,醒过来之后只安静地坐着,眼睛看着窗户外面发呆。齐蒙古看过了他,冲我摆摆手说:你们摆弄的全都是高科技,高科技总有点副作用的。在下还没达到那个境界,不明白。说完,便摸出那剩下来的半块尸玉散还给我,那东西被分了一半之后,光泽没有完整的时候那么好了。但是我的眼睛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接触到这玩意儿的那一秒,居然有种烧伤般的刺痛感。我一把推开他的手,说:你收了吧,假如往后再有这救命的关键时刻弄不好还得指着它。齐蒙古没再说话,把它收进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放入抽屉锁了起来。 天真,你也不和小哥解释解释。你也不问问他都忘记啥了,这弄不好是醒来时候的暂时性记忆缺失呢?得,你不说,我去说。我去问小哥,他到底还记得多少。胖子一甩手,就走进了里屋。但是据我所知,直到现在,胖子也没说几个字。闷油瓶的沉默就像一把能割断你舌头的利刃,就算你开口,也会被它刺得血淋淋地闭上嘴,陪他一道不说话。于是,一直到这会儿,那个大胸姑娘出去给我们买了早点回来,闷油瓶安静地坐在桌子边喝粥,而胖子也只是沉默地坐在他的对面,说了几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就不再出声了。 第98章 齐蒙古说今天要回医院,让我们在这里自便。神奇的大胸姑娘今天休息,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我哥原本要自杀,结果半途出个车祸失忆了,就活到了现在。这个其实我不知道你了解不了解,有时候记不起来不一定就是坏事。说完冲我一笑,便带上院门走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闷油瓶,他脸上的表情很从容。对过的胖子却是一脸的无奈,看到我回头,冲我翻了翻白眼,一拍桌子,站起来就往屋外走。 其实我很想告诉胖子,不是我不想了解情况,但是我现在的挣扎让我处在频临爆血管的危险中。我只觉得我浑身气血都不畅通,胸口堵得发慌。 现在我的脑中被开了三扇门。门里各站一个我。 第一个我说:你不去帮他找找记忆,那他现在不记得你,你俩之前那些生生死死就变成一个屁啦! 第二个我说:之前他也是这样失忆过,你帮他找记忆找到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他走了。他背负的东西太多了,是你看不到的积压成山,是你看不到的重。忘了或许有忘了的好处。 第三扇门里的我,过了好久才转身对我说话,很短:人救活了,你还要什么? 现在太阳终于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十点。冬天的阳光效果就是不同于夏天,带来的是包含了整个世界的存在感。阳光从我面前照到屋里,落在他的侧脸上,从我这个角度,连他的长睫毛都能看清楚。 是啊,我到底还要什么?活着要比什么都好。 我放下小贱,站起来,走进屋里,对他说:走吧。我们回去。 我的金杯在开回去的半路上居然还抛锚。胖子坐在副驾驶座上抱着小贱,一路不说话,直到车子半路开不动,他才从嘴里蹦了个cao出来。闷油瓶原本躺在后座上睡觉,突然的刹车差点导致他被冲力甩到座位底下。后座上还横着他那把黑金古刀。他看刀的眼神,让我几乎确定,他不是全都忘了的,或者说,他的记忆正在回来。或许真的就如胖子说的那样,他的失忆是暂时的,早晚还是得想起来。至少,他看到一些东西,眼睛里不全是陌生,仍然依稀可见熟悉感。 不过,就当下来看,这熟悉感,不包括对我和胖子。我始终都没敢和他一本正经对视超过五秒钟,所以对他看我的眼神,我是没仔细研究过的。但是每次胖子和他说话,他都会盯着胖子的脸看。那眼神,简直可以用飘渺二字形容,让我感觉那是还弥留在外太空的某种存在,尚未被拉回。 准确来说,车子坏掉的地方,是荒郊野岭。才下午,天就一副半黑的状态。胖子无奈,下车之后研究了半天,朝我摇摇头,表示对我的破车束手无策。 突然,有辆车打着敞亮的车灯从前面的拐弯处沿我们面前这条路飞奔。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己的车后门开了。闷油瓶冲下来,只给了我一道侧影,等我再看清楚的时候,是听见那辆原本作飞奔而过状的车在路面上急刹车发出来的刺耳声。闷油瓶竟然现在正以大侠造型,拦在那辆白色阿尔法罗密欧之前。我直接愣住了,这究竟是失忆还是脑损。瞬间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他的手臂说:你干嘛?!不要命啦!他却并不理我,死死盯着车子看。 那车子半天毫无动静。过了大约有一分来钟,车门终于被打开了,小花从车子上惊魂未定地走下来,嘴角一边上抽,一边看着我问道:什么情况? 我正憋着话扔不出来,闷油瓶倒先开了口:我认识这辆车。 他的语气是带着那种隐约疑惑的肯定。再问他,他却没有更多信息可以说出来。但这怎么都算是一个征兆,看来他的失忆有遗漏的地方,他对一些事情的记忆很明显还是在的。只是我们都不清楚,这部分遗留的碎片,是好是坏。 我们几个相视而无语,对眼下的状况理解起来都比较费力。车显然不是小花的。我问小花这车哪里来的。他说来这里不方便,找了王盟帮忙借来的。虽说这车满杭州可能找不出来十辆,但是闷油瓶怎么就从大老远能千里眼把他给认出来了呢?很快,我们集体得到了答案。他原本一直盯着看的,并不是车里的小花,而是车灯。两边的灯上都有相似的缺口,看上去不像是被撞出来的,而更像人为。从近处看不出来什么,但是走远了就能看出来,灯竟然透过缺口在两边各打出来一个相对称的字母g的形状。 胖子摸着鼻子说:这车文化档次高啊,车灯还带着求救信号! 我一边打王盟的手机,一边琢磨:这肯定不是什么求救信号。就算是求救信号,也是s,怎么会是g,还是个对称的。这看起来倒更像是标记,便于识别。 喂?老板。 王盟,借给小花那辆车是哪里来的? 你二叔拿来的钥匙。老板..现在出了点事情,你最好赶紧回来。 我刚想追问清楚,那头电话已经掐断,再打就不接了。听得出来王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发颤。我没有多问,他的口气明摆着在说这件事情不是什么好事。二叔的电话我打了无数次,也没人接。 我们开着那辆古董阿尔法罗密欧奔回了西冷印社。虽然是老爷车,但是速度居然比过我的金杯。 第99章 车停至店铺门口的时候,我已经闻到了空气当中那透漏出来的不对劲的味道。 门口停了好几辆车。我铺子门口的场地很小,几乎就是一块四方形的地上凑巧种了棵大梧桐,所以被人称为庭院。现在停着的车子几乎把这里都塞满了。我们把车卡在树边上停下来。 我透着车窗就看到王盟站在店门口。而里面,人影晃动。 里面有一群人。偶尔有几张脸露出来,都不认识。 不好的预感,已经装满了我的大脑和周围的空气。这些人虽然脸都是生的,但是面上的神情却都如出一撤,典型的公家神情。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全都是干同一行的。 果然,终于有张熟悉的脸钻进了我的视线。 后座的闷油瓶,声音低沉地说:陈文德。 第62章 碎片(二) 我带着惊讶的表情回头去看闷油瓶的时候,胖子虽然根本没见过陈文德,却立刻跟着反应了过来,瞪大了眼睛问道:小哥,你认识他?! 小花一脸不解地看着我们,他应该是从未见过陈文德,也还不知道闷油瓶失忆的事情。 那头,陈文德已经看到了车里的我们。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凝重,咧着嘴,倒反而像是遇到了什么喜事,伸出手朝我们挥了两下。 我记得这个人,但是只记得这张脸和他的名字,其他的我想不起来。闷油瓶淡淡地说。他说话的时候,眼中始终是离开地面的飘渺感,附着了一丝无力。我突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忍不住又重新陷入纠结当中。我没有失忆过,体会不到脑中前后全部都是空白的那种恐慌感。把他的记忆这么晾在一边,由他想不起来,或者由他顺其自然地自己想起来,到底是不是欠缺全面考虑的选择.. 不过,时间没有给我纠结太深的机会有人敲打我们的车门。我头一撇过来,就看到两个不认识的生硬面孔出现在车窗外面。他们拿了什么证件出来在手里晃,我没看清楚,就伸手去开车门。 这时候,其实我还没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直到车门打开,我眼前紧接着就有金属的银光一闪,腕上瞬间感到一阵冰凉。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顿时愣住了这是我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被手铐拷上。 陈文德背着手朝我们走过来,我还未及时把我一脸惊讶的表情更换下来,大张着嘴巴抬头一看,他此时脸上是比之前更为得意的表情。这个陈叔叔现在是代表群众来逮捕我?突然面对这种比半路冒出来一个粽子更加离奇的状况,我实在无法理解,就像无辜被人在头上套了一个黑色的大头罩,外面看得到里面,里面却看不到外面。 我果然还是错了。他带来了这么多人,如此大的阵势,明摆了不是专门为我一个人。 除了胖子,我们三个都被铐了手铐,押进了他们的车里。我原以为逮捕我们的借口会是倒卖文物什么的,但是有个西装笔挺的傻子说话只张了半个口,振振有词地告诉我们,我们被捕的原因是经过查证,同西郊一起大型纵火案有关,有确切的目击证人看到我们鬼鬼祟祟地逃离现场,我们作为此纵火案的第一嫌疑人被捕。我听完心咯噔往下一沉,脑中只冒出来四个字:金玉满堂。纵火案指的只会是那里。我忽然觉得浑身汗毛全都竖了起来,背后阴风阵阵。金玉满堂就像一个圈套,我们逃出了圈套,却没有发现圈套背后的阴谋连接体。现在我们算是被附带进去了。原本以为完了的事情,却还有后续。小花和闷油瓶被带上了一辆帕萨特,我却被带上了另一辆。 我看到小花胳膊一甩,甩掉了拽着他那个雷子的手,回头对他一笑,说:我可不是你能碰的。说完,自己钻进了那辆车的后座。 闷油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太一样,不同于他失忆后所有的眼神,里面不再是荒芜。他看着我,面上依旧不露任何表情,只有眼神非常镇定。只一眼,我脑中所有的惊慌感在瞬间就散了。 陈文德看了眼胖子,把头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说了句话,还是被我听见了。他说:你本来就是意外被卷进来的门外人,有个词叫做置身事外,胖爷您看着像是个明白人。管太多小心引火烧身。 门外人?莫非,陈文德口中的门指的是九门?我重新看了他一眼,现在仿佛能在他脸上看到那股子淡定的官气底下,隐藏着老奸巨猾的另一层皮。这是我的感觉,这感觉从脚底里冒着寒气升上我的大脑,这感觉告诉我:这人的角色藏得有够深。 陈文德一拉车门,上了我坐着的车。他把车上另一个人支去了边上一辆车里,就踩下油门带着我慢悠悠地往前开,开在三辆车的最前头。才开出去没两分钟,我的手机就震了,来了一条短信。我坐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在副驾驶座的椅背后面打开来,一看,是胖子发过来的:别担心,我把事情搞搞清楚,就去救你们。你们小心点儿,这个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合上手机,一抬头,正好撞见陈文德在后视镜里的目光,就如同冬天的里的冰刺,锥心发寒。 你是齐羽还是吴邪?他问道。 我顿时脑神经连着面部神经一起抽动了一下。 真的听到这个名字从别人口中甩出来的瞬间,我才发现,齐羽依旧是我的致命伤。不是我的眼睛要避开他,是我的思想在逃避这个人。你活在这个世界上,或许能接受各种离奇的事情,血尸乃至鬼魂,但是有个神秘的人,长了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你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却又觉得和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并且此人还神出鬼没,至今生死不明。这种事情,在瞬间就能让我直接思想崩溃和瘫痪。 第100章 我一时无声,只怔怔地看着后视镜里,陈文德咄咄逼人的眼神。忽然,他的眼神一松,紧接着在眼角出现了几条密集的皱纹。他冷哼一声,把目光从看着我的角度移走,说道:你这一脸嫩样,瞧着也不像齐羽。跟你开个玩笑,别当真。不过我告诉你,那个你的替死鬼,或者说是齐羽的替死鬼,根本没有影响我们什么。至于陈秋的账,我本来可以缓缓再来和你们算。这节骨眼上,原本并不适合节外生枝,不过有些人开始按耐不住了。吴邪,陈叔叔告诉你,你今天这事情,别来怪我,你要怪去怪你二叔吴二白。呵呵,别以为他叫二白,人也能跟着清清白白。生路是大家的,偏偏有人要把你们引到歪路上,逼得我没辙了。狗急了都要跳墙,何况人呢。 齐羽的替死鬼?! 我心里立刻浮现出当时在北京,花落谁家后面黑巷里发现的那具尸体。果然不出所料。我当时就觉得死的根本不是齐羽本人,那个人,不过是个替死鬼。齐羽就形似冤魂,躲在黑暗里,往往突如其来地不定时冒一冒,杀我个措手不及。真的齐羽,要是那么容易死,倒也世界太平了。这个名字在我脑中带了一丝冷冷的寒光划过。我被自己吓住了,这是杀念。我从来不曾有过的杀念。 你说我二叔,他干了什么了? 他又重新把目光透过后视镜移到我的脸上,冷冷地一笑,说:你二叔?呵呵,他干的好事,你自己去问他。我在心里猛朝他翻白眼。二叔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惹得他这样大动干戈?就算现在二叔的电话能接通,我总不好当着这个人的面打吧。而且我始终不明白一件事,陈文德是官家的人,怎么这水能越界趟去他那边? 陈秋,这个名字实在太熟悉了。但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却一时想不起来,这名字是在哪里听过。 我没再说话。这是一只披了官家外衣的老狐狸,我的问题,他可以不回答,并且我说的每句话都可能会引起一些后果。他特地支开手下的人,单独和我一辆车,刚刚那番话明显就是故意来说给我听的,弄不好就是特地来套话的。我还是闭嘴为好。 我睁眼看着窗外的风景沿途变换。这是难得的一次,我没有坐在驾驶座上。上次还是从北京回来的时候,胖子开的车。但是现在这状况不同,我双手被铐,老老实实坐在车后座。明知道我们是一场阴谋的牺牲者,却不敢轻举妄动。闷油瓶上车前的最后一眼,只要我一眨眼,就会重现。我忽然记起,当时对他说的那句我们回去,现在却硬是闹出了笑话。我们这是回哪去,估计今天免不了要去局子里的冷板凳上过夜。 结果我又错了。 我最近的第六感不算很灵光,所以估计总有纰漏。陈文德把我们扔到了荒郊。准确来说,这是一处极其偏僻的怪异的牢房。说是监牢,事实上却要比这个说法更难以形容。整个建筑,如同被孤立在世外,深陷于一片树林中。与金玉满堂一样,我在杭州生活三十多年,却从未发现,这些被隐藏起来的内涵建筑。 我们被带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但是天已经差不多黑彻底了。只有一点点乌漆嘛糟的深蓝色,舔了一抹云在头顶散出诡异的橙红色。 那横在面前的铁门,带着沉重的铁锈刮过地面的声音,被打开来的时候,尘土肆意飞扬起来,遮了天幕。 哟,待遇不错嘛,你们杭州警局办事真地道,抓个纵火犯还关来郊外别墅,帮我给你们头儿带句话,就说,我解雨臣承蒙关照了。小花刚下车,抖了抖西装上的灰尘,眼睛瞟着陈文德,挑高了音调说。 我就是头儿,不客气。花儿爷。您的脸在京城有的卖,在这里,可能就呵呵,我们杭州,群众信贷体系差,恐怕暂时您这英俊的脸,刷不了。陈文德一脸阴笑。 我越来越感到事情的不对。我们光天化日之下被抓,当时周围站了那么多看戏的群众。难道都是群众演员,来热场子的陈文德的托儿?这不至于吧。如果当时有记者,这事情很容易就会被媒体扩散出去。但是我们却被肆无忌惮地带来这么偏僻的一个地方,刚刚在路上不过是去警局门口绕了一圈,停都没停,一路直奔荒郊。我隐约觉得,这事情绝对不会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这抱作一团的谜,好像被一股强大的气流捅了进来。 闷油瓶最后被带了下来。他站定的那一刻,先看了我一眼。突然,我就看到他脸上表情变了。他把目光定在我身后,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瞳孔瞬间放大。我刚想回头,谁给了我后脑勺一记重击,紧跟着我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第63章 碎片(三) 这里有条河。 河不宽,河水连着什么山。这山如此眼熟,记忆却活生生被堵塞在了半途,空有熟悉感,怎么也记不起来这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地方,我来过。 我往前跨了一步,忽然浑身雷击一般感到了不对劲。我伸出自己的一双手放在眼前。这样一双手,在我的记忆里面,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眼前的两只手又白又小,手背上还带着肉嘟嘟的小圆凹。我走到河边往河里照了照,水里映出的一张天真稚嫩的脸,又陌生又熟悉。我头脑中还恍惚着,这种恍惚感让我觉得不清醒。假如我猜的没错的话,这应该是四岁的我。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只对四岁的这张我自己童年的脸如此印象深刻。再去记忆里搜捞其他,却全都是空白一片。 第101章 吴邪!忽然有人喊我。 我一抬头,河依然是河,但是河水上面却站了一个男孩儿。准确来说,他并不是站在河水上。我眼前的景象有些混乱,有很长的楼梯仿佛影子一般出现在了河中间,那楼梯往上看不到尽头,往下也不知道终点。露出来的只是突然出现的半截影像,形似幻觉。我揉了揉眼睛看清楚,那站在楼梯当中的男孩儿,看着我,朝我招手。 这一幕的熟悉感瞬间吊出了我的记忆,是他!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的男孩! 我毫不犹豫地朝他走过去。直到河水淹到我的下巴,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整个身体站在了河里。而那男孩离开我的距离丝毫没有靠近,他依旧在朝我招手,眼里充满了难以说明的企盼。我心里有种强烈的感觉,我认识他!我一定认识他!他的名字就在我嘴边,但是我喊不出来!我发不出声音!忽然他把手放下来,伸出手指,朝着河里指了指。楼梯瞬间感觉近了,因为河水里出现了楼梯连接的那个点,是一座隐约可见的古宅。古宅多层,在河水里成像并不清晰,晃动得厉害。我看不清楚,使劲低头往下看。当一口清晰的窒息感堵住鼻腔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整个人都淹到了河水深处。脚抵住浮力,好不容易踩到了地面,却发现头伸不到水面上。窒息感在持续。那男孩同时走了下来,走到了我面前。现在他离开我就只有大约两拳的距离。 他忽然开口,同样在水里,他却能发出声音来。只是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太远太轻,我不能听得很清楚,隐约只能由他的嘴型,和零散不完整的声音,辨别出个大概。他好像是在说:我们下去看看。 但是我飘在水里,和尸体一般,没有任何身体得以支配的行动力。更糟糕的是,我感到我的意识开始渐渐远离脑袋。男孩忽然转身,楼梯连着的古宅,大门开了。没有任何声音。里面黑漆漆空洞洞的一片,男孩朝着门一直往前走。眼看就要进去了,有一种无限恐惧的感觉顷刻间弥漫了我整个脑壳。在我感到我即将失去知觉的时候,我对着他的背喊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和河水都梗在我的喉咙口,他回头一笑,继续朝那扇门里走。 李如风。他是李如风。 我突然感觉到身体一轻,紧接着又重新变重。变重的同时,一口和水蒸气杂在一道的新鲜空气突兀地撞进了我的鼻腔,顺着呼吸道,一路直到脑部才散开。 我睁开眼睛,能重新呼吸的时候,身体上多了一股力量,那力量来源于一双手。我迷迷糊糊低头一看,瞬间愣住了。搂在我腰上的其中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奇长。 我带着惊讶而不敢相信的表情抬头看他的脸。现在是夜里,他的脸在月光下让我一时分辨不清现实还是梦。但是身上那股力量却是如此清晰和有力。 是闷油瓶。 我几乎就要开口叫他。但是嗓子口融了一阵腥甜的血气,硬是张了张嘴,喷了一口水出来,却发不出声音。 他把我放下来,让我躺在岸边。他用冰凉的手指摸了摸我的头发,他的手指比我身上的水还要冰。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我看到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由于我几乎已经沉到了意识的底部,眼皮就要支撑不住地合上了,模糊间只看到他动了动嘴,什么都没有听见。我听到一些响动,来自我眼光所不能触及到的范围,这里似乎不止闷油瓶一个人,他好像和一群人在一起。 忽然一道阴影晃过来,遮住了我头顶的月光。 我眼前被一片黑暗所覆盖。我听见上方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说:起灵,我们走吧。我挣扎着睁开眼睛,从眼缝里,我看到了一个男人的侧面。 一口凉气被我吸进了肺里。我在闭上眼睛的瞬间,浑身发颤,只弥留了心脏和血管爆裂的声音在脑中。 我看到的,是我自己的侧脸。 我猛然间带着一阵难以忍受的寒冷睁开眼睛,原来是梦。 后脑勺紧接着袭来的一阵痛楚,瞬间让我清醒了不少,发现自己竟蜷缩着趟在地上。眼前还有刚刚那个真实感绝佳的梦境残余下来的碎片,一片片的黑。我晃了晃脑袋,把遮挡视线的不清晰都甩干净之后,定睛看向四周。 这才发现,眼睛睁再大都没有用。这里黑漆漆的半点光都没有,没有窗子,是个我连门在哪里现在都还没发现的经典密室。在我嗅觉也跟着恢复之后,有股鲜明的霉味钻进了我的鼻孔。我瞬间就感到头皮发麻,这不会是直接被人扔进什么地下墓室了吧。 我张了张嘴,干裂的嗓子发出比公鸡还难听的声音:小哥?小花?声音卷着空气撞到四周的墙壁上,又弹了回来,变成回音重新送入我的耳朵。 没有人应我。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顿时就有了惊恐的感觉,他俩呢?到底是谁打昏我的?我昏过去多久了我一点数都没有。这段时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我也全然不知。我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摸着黑,摸到了自己身后的墙壁。这里的黑暗,是被隔了光的黑暗,和夜黑不同,眼睛就算再适应,也看不清楚。而我身上,摸遍全身,只有一个几乎没气的打火机。手机不见了。 我靠在墙壁上,重新定了定神。刚刚那个梦,瞬间又浮出大脑。细节在瞬间就被遗忘得一干二净,但是大体上,这梦在我醒过来之后,渐渐在往我我大脑传输一个神奇的感觉,它在里面黏贴牢固,完全不似一般的梦给我的感觉。我大胆假设,这应该是一部分真实记忆,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却被我忘得一干二净。但是这块记忆就如同一块被遗漏的拼图,在脑中徘徊,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嵌入。或者根本没地方嵌入,因为它给我的感觉是单独的,那一整块大的部分,没有任何残片在我脑中。 第102章 我的脑筋现在渐渐开始运转正常了,假如说这部分记忆的确属实,那么也就是说这些都是发生过的事情,起码李如风的事情终于能说通了,怪不得他问我记不记得他,看来我们在小时候的确是认识的。但我为什么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呢?他那是在往哪里走?那强烈的恐惧感在我想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一下子又猛撞了我的胸口两下。 但是再多的恐惧,恐惧不过那最后的一瞥。我有点后悔,当时干嘛要睁眼睛,看到半吊子的东西,现在也找不到个能问出所以然来的人,闷油瓶也不在这。就算在,恐怕他的失忆症也不能让他给出我什么有价值的回答。 想到那张脸,我就浑身发冷。那人是谁,我想不是齐羽也不可能会是别人。应该没有这么多人顶着一张做成我的脸模样的人皮面具满世界乱跑。我想到这,顿时愣住了。要模仿的究竟是我,还是齐羽?从开始,这就是一个我一直逃避的关键性问题。面对齐羽,我承认,那种无形的恐惧铺天盖地。当年自从我在解连环来信上第一次真正看到他的名字之后,我的世界顿时发生了惊天变化,我从小到大的习性和字迹都是照着另一个人来培养的,并且那个人和我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我一直逃避去想这些问题。照这么说,我不过是他们棋盘上一粒用来分散敌人注意力的棋子。我的人生,从开始的时候就被人安排好了,而对于我来说,我所有的将来,也就是现在这些发生过和正在发生的事情,我甚至说不清楚意义何在,而我的自身价值又何在。我是为了成为别人的复制品被创造出来的工具,有了秦岭神树那样的东西,我不止一次怀疑,我是不是纯天然的人类结晶。 现在这一刻,我全身心都被恐惧感所包围。我分析出这恐惧感确切来由,准确地讲,是因为闷油瓶。撇开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价值不谈,我起码觉得,闷油瓶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意义存在体。不仅仅是他的存在,更多是因为他提醒了我自身的存在感。起码,从他这里开始,我和他,我们是新的,我们经历的一切就算背负着多沉重的历史背影投下的阴影,但是经历的一切是全新的生死。我们之间有一种牢不可破的连接环,这关系是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这关系比生命还高,是仅存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但是现在显然我逃不开这第三个人的出现,或许说我才是真正的第三个人。这种想法让我现在突然开始有了意识动摇。我从未被这样一种感觉混淆过。其实我早该猜到齐羽和闷油瓶很可能就是认识的,只是我一直避免去想这一部分罢了。假如这部分记忆真实存在,也就是说,那个被作为我原形的人,曾经也是闷油瓶的同伴。那个曾经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许他们也经历过生死,那种力量一下就让我有了渺小感。但是闷油瓶居然在看到我的时候没有表露过任何的惊讶,也没有对我透露半点关于齐羽的信息。很可能他在一次次失忆当中遗漏了有关齐羽的一切,记忆没有恢复到那个时候。还是说,在他印象当中,省却的只是齐羽的名字,但是那些共同经历过的残片有所保留。那么他之后对我的态度,那么多次的舍命相救,到底是不是出于对过去同一个人的习惯? 他居然叫他起灵。呵呵。 我重新靠墙坐了下来,这些假设,让我有了要命的窒息感,得赶紧停止。它们现在对我毫无好处,我得使劲让大脑保持清醒不混乱,才能在这样一个四面无光的密室里,做下一步的打算。 我现在才突然反应过来,手上的手铐不见了,我这会儿竟然双手自由。但是闷油瓶和小花到底被带去哪里了?眼下当务之急,是必须要研究怎么出去,找到他们,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顺着墙壁,开始一寸寸摸索着移动。墙壁的冰冷和潮湿,透过我的指尖,刺激着我的大脑。我的眼睛已经适应这里的黑暗了,这里应该是一个空房间,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尽头好像有个长水池,贴在墙上,这是我拿打火机打出来的最后一点火星里看到的。我只觉得汗毛一层层竖起来,火星一熄灭,我看着那尽头觉得一阵阵阴气直往我这飘。 只是门我还是没找到。门一定是在墙上,我这样一寸寸摸,无非耗上一点时间,肯定能找到。突然,我脚下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我弯腰捡起来,一看,居然是自己的手机。我赶紧打开盖子,这里瞬间就亮了。 我举着手机晃了一圈,除了尽头处那个怪异的类似水池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倒是那个水池,没什么怪异,普通得就像老式学生宿舍常见的那种长水池,只是眼前这个是落地的。里面黑乎乎的好像全是灰,不知道摆这里有什么用。 门就在我的左手边的墙面上,是个铁门,上面被挂了很厚重的锁链。门上还有一个方形窗式小门,上面也被挂了把锁。完完全全封闭了这里和外界的联系。现在这么看起来,这里整个真的有点像关押犯人的牢房。 我走到门边,扯了扯门。门被锁得很死,我手边也没什么可以用来砸门的工具,这样肯定出不去。正在我想着怎么办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吓了我一跳,差点没把手机给甩掉。 神了。刚刚我打开看的时候,还是没有信号,这会儿居然有了一格信号。看来这里应该不是地底下,只是收讯比较弱,我靠着门站,就勉强会有信号跳出来。 第103章 是一条短信,胖子的。 天真,我越查越觉得不对。我发现,事情很不简单,有股什么神秘力量阻在我前面,搞得我什么都查不到。很多线索,才被发现一个线头,就直接断了。那个纵火案这么大,居然没有任何媒体报道。我查都不知道往哪边查!最奇怪的是,我去了警局,他们竟然说你们来接受调查,被放走了!你们到底在哪里?你们手机都打不通,假如你能看到我短信,赶紧告诉我你们在哪儿!还有,那辆车,就是你二叔借给花爷的车子,有问题。 我看完短信,刚想回一条过去,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直接黑了。手机没电了。 艹!我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突然,有什么动静声,从尽头处的水池那传过来。光线又不见了,我只能慢慢挪移过去。还好刚刚确认过,那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不可能有什么尸体会蹦出来。但我还是听见了自己砰砰响的心跳声。 突然,有道光从水池里冒了出来。 第64章 密谜(一) 一道寒气遁入脑门,有人?! 我站定了睁大眼睛,没再往前挪动半步。那白光还在往上升,带着轻微的晃动。除了我的心跳声,周围安静得连空气流动的嘶嘶声都能听见。忽然,我听见有双脚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我就看到那道光在朝着我移动过来。 果然是有人。 光在无限接近之后,我看清楚了光源,来自于一部手机。手机光在我眼前晃了一下,就被啪一声合上了,瞬间再次陷入黑暗。我眼前站了一个人,但是我看不清楚他的脸。直到他开口说话:吴邪。 不是他,是她。是个女人,声音很耳熟。仅仅这两个字,我就基本上辨别出了是谁。 双儿。我喊她,声音低沉得吓人。 呵呵。她干笑一声,我听到她动作变化的动静,她把头向我凑近了一点,我瞬间感觉到有热气呼哧到我的脸上。 她再次打开手机的盖子,现在我能看清楚她的脸了。一张在冷光当中苍白到极点的脸,冷飕飕地透着寒气,甚至可以用可怕二字来形容。她眼眶凹陷,颧骨凸出,我在手机的白光里,不能从她这干巴巴的脸上看到任何一丝曾经的灵气。我突然感到脊背发寒,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是双儿吗?是那个曾经眉毛一挑,就现出一脸机灵样的双儿?也可能现在这一刻我看到的并不真实,只是灯光作祟罢了,我想。 自打上次她从烂柯山先我们一步出去之后,就没再出现过。我忽然脑中浮现出了阿保日记里面的内容。眼前这个女人,虽然最后偷走了那截青铜,但是她毕竟舍身救过我。并且阿保说,她对我的感情.但是她到底是什么人?和我二叔又有什么样的关系?这些都是我至今未明的大问号。 说起阿保的日记,我突然记起了另外一个名字!陈秋!对了,就是他。陈秋这个名字我确实见过,阿保日记里面提到过,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在二月红老宅打了我一枪的哑巴头子。这么说来,陈文德,陈秋,双儿,阿保,他们全都有关联。他们应该是同一路的。 这女人,现在站在我面前,瞬间却连后脑勺都能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到底都是一群什么人?我总有一种感觉,他们做事都带着某种强烈的目的性,陈文德我还不知道,但是死去的陈秋和阿保,以及眼前的双儿,他们都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一般地活着。他们的生命仿佛有很沉重的背负感。 跟我走。她开口道。 她伸出手,我明显感觉到她犹豫了一下,最后拽住了我的衣袖,拉了拉我。我却没有动。她又将准备朝前走的动作停了下来,半转身重新站直身体,看着我。 手机光早就灭了,我却能在黑暗里,感觉到她尖厉和疑惑的目光。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问她。对,我自然不能随便跟着她走,除非她把这个问题回答清楚。 她在一片黑暗里轻叹了一口气,停顿了几秒钟,问道:吴邪,你看过阿保的日记了? 我嗯了一声,她继续说:我叫吴双。你可能会对我这个姓很惊讶,这也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或者你父母我姓什么的原因。我最开心的就是这件事情,因为我的第一张身份证上印的就是这个名字,虽然它现在早就过期了。我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遗弃了,是你二叔收养了我。从此,我随他姓了吴。你们吴家,可能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吧。但是,他收养我的时候,不知道我已经被别人打上标签了。我们一群人,回来回去,还是没有跳出这个圈。我的命运决定了,我不可能过你曾经那样安稳的日子,我根本逃不掉。所以我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我一直很想帮你一把,把你往后扯一把,让你远离这么多你本来可以远离的事情,但是我还是没有做到。命运决定了一切。命运决定你就是逃不开这样一个为你而设的局。而我和阿保,我们都是这个局的牺牲者,这是从我们出生就被注定好的命运。吴邪,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而现在,是我最后一次可以帮你。 她举起手机,又一次点亮,从头到脚照了一遍。 当光被重新收起的瞬间,我愣住了。是你打昏我的?!这句话几乎是抵着我的嗓子尖蹦出来的。若不是她这样全身拿光扫一遍,我完全看不到她现在的这身装扮。她身上穿着黑色的西装,头上是好像用发蜡整理过的短发,那应该是假发。这身装扮和刚刚那几个随陈文德一起的条子是一模一样的。 第104章 不过解家当家和你们张起灵反应真够机灵的。我脸上那块人皮面具才被我撕开一角,也就是我打昏你的时候,张起灵就给反应了。真没看出来,解家那捏着兰花指唱戏的,看似弱不禁风的花儿爷,身手竟然真如传说当中那么好。真是绝了!陈文德可能真的想不到,我还能活到今天,摆他一道。她说话的口吻语气明显较之刚才要显得轻快了许多,说完,得意地笑了两声。 我纵然有太多疑问,却也不知道挑拣其中哪个先问好。照她这么说的话,她现在很可能跟陈文德的主线脱离了,也就是说,她应该是从某种意义上背叛了陈文德或者陈文德所在的这条线。很可能有人之前置她于死地过,所以她混在陈文德那批人当中,肯定是知道陈文德在我们身上所做的打算。她是来帮我们的。但是 既然你是来帮我们的,那你干嘛要打昏我? 她没说话,只笑两声。扯起我的袖口,把我朝着水槽的方向拖着走。 走到水槽口,我惊讶地发现,那贴着墙的地方空了一块出来。里面连接着一个密道。密道深处明显有光漏出来。 她在我面前稍稍一低头,就能借着里面的那点光,看清她的模样。她真的不似从前我记忆里的她了,那狡猾的笑容如今已经荡然无存。和之前在手机光里看到的她的脸区别不大,只是,那我所想象的沉重阴森的气息并没有在她脸上停住。她的轻快依旧好似当初,不过是没了那种曾经的饱满,有点塌陷。 她伸出手指朝里面指了指:进去。 我一愣,问道:他们两个呢? 你进去就会找到他们了。放心吧,他们一点事情都没有。是张起灵把你抱过来,放你在地上的。不必担心。 我大概是听见了闷油瓶的名字,所以思想一个朦胧就又犯了一次行动超前于思想的错误,等我反应过来,自己都已经钻进密道了。 我这时候才回味出来她语气当中的不对。她在说你,这种分割明显的词,是在告诉我,进来的只有我一个。我心中一紧,那她呢?她要做什么?难不成她是陈文德派来演戏的?! 但是等我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已经晚了。密室的门在我面前很轻巧地被关上了,独留了一个只能容我缩身蹲坐的管道空间给我。门是和那个水槽同一种白色的石头,这坚硬的程度,任我如何敲打,也是开不了的。 门被关上的一刹那,我听见了一个轻微的铃声从我身边划过,落在了我身后某处并不远的地面上。我只伸手摸了一下,头都没回,就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光并不十分充足,但也足以让我看清手中之物的模样了小贱的青铜铃铛,那个欧米茄形状的字符只一眼就能轻易辨认。 我顿时冒了一头冷汗,才感觉到事情的不对。 你干嘛?!我边仍旧重重地砸那道四方门,边朝着门吼道。 吴邪,其实我本来不想打昏你的。打昏你纯碎是临时起意,想解解气罢了。对不起,我打昏你,是埋怨你不记得我。你该记得我的,我和小剑还有你,我们三个小时候一起玩过,不止一次。但是你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记得在北京,我和你第一次对视的时候,我希望你在飞机上看了我那么久能认出我来,但是同时又觉得很害怕你假如真的认出我怎么办。事实是我这个担心很多余,你对我一丁点印象都没有。吴邪,很多事情,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但是我不知道的事情也很多,本想从你身上找到一些事情的真相,但是现在却越来越迷茫。很多事情我越查越觉得不对。我不知道你现在距离最后的谜底到底有多近了,我只希望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都要活下去。我们这一圈人都在围着同一个东西打转,大家互相厮杀,争斗,费心费力,到底最后有几个人得偿所愿了?其实,我和阿保,还有陈秋,你知道吗,我们都是棋子。吴邪,我打昏你,是我这么多年带着感情挣扎在这个漩涡里面,有多少不容易让我觉得非常不甘心。我必须要打昏你,让你有个印象。日后想起我来的时候,好记得笑一笑。 我刚提了气想说话,她却及时说:别说话,让我说完。你肯定在惦记那根青铜。我想,现在青铜一定在小剑手里。我当时带走它,是为了一己私欲,我想活下来。对不起,当时活下来的念头太强大,它覆盖了我的一切其他理性思维,我没有考虑过,我就算活着出来,到最后只会更受折磨。我就该和阿保一样,当时没找到尸玉散的话,就该选择死在底下,别出来。但是我当时真的没有考虑到之后的事情。我想的就是一个字,活。包括金玉满堂,我和小剑,我们谁都没有想过,那会是一个圈套。我被逼着拿出了青铜,为了保命,我才摘了猫铃铛。吴邪,你记得,找小剑把猫铃铛穿回去,那只猫以后对你们会有用处。吴邪,我现在时间不多了。我最后能告诉你的是,我们所在的是一股巨大的力量,那个力量你可能之前就听说过了。相信我,它从未散过。而我们只是这个力量培养起来的行动者。我们被灌了药物,好受控制,所以一旦中途叛变,一般都只有死路一条。我和阿保在决定叛变之前,是找好了活下去的方法去的,但是到头来,还是谁都难逃命运。吴邪,你一定要记得,没有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 第105章 好了,现在你赶紧沿着这个密道往前走。动作快点。 我活愣着完全不知道怎么动。我知道我该相信她,按照情感倾向性鉴定,一个对你有特殊感情的人,即便是骗你,也是为你好。她现在肯定是指一条活路给我,但是叫我怎么能够转身立刻走?!她肯定是不打算出去的,我忽然想起刚刚那个房间墙上的铁门,那么厚重的锁全都挂在里面,那是一个从里面打造的密室,而钥匙,不出所料的话,肯定是在双儿身上。而她从始至终的打算,就突然很清晰地摆在了我眼前。 你 我停住了,话语收了尾音停在了一半。空气也悬停。 吴邪,现在我要终结所有的事情,这对我来说是解脱。相信我。记得,一定要活着,这是你应该要报答我的方式。我再给你两分钟,然后不管你走没走,我都会引爆这里。你抓紧时间吧。爬到头,就能看到张起灵了。快点走。 我知道,转身是我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我伸出手,敲了敲槅门:双儿,谢谢。 吴邪,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情,所以我绝对不会后悔。保重,再见。 我明白,这是一个我已经不可能扭转的局面。 双儿,再见。 第65章 密谜(二) 有很多次都是这样。我已经忘记真正发生过多少次了。 比如大奎,当时我没有救他,他成为了在我印象中第一个离开队伍的人。甚至,他好像从未真正走进过我们的队伍。后来是阿宁,她死的时候,笑颜如花的清淡模样至今依旧留在我的记忆里,这样一个坚强无比的女人,说死就突然死了。生命到底可以轻成什么样子,这是一个可怕的概念。最后是,潘子。他的死,是我永远不想去重温的情景。面对他的彻底消失,我仍旧需要勇气。他的歌声经常会在深夜我睡着的前一刻冲入我的记忆和听觉,整个梦里却又从不曾有过,一直到早上,歌声的余音好像依旧在耳边从未离开。 就像当时潘子要我往前走一样,我最后也只能向前。我只能抛下又一条人命在我的身后。但是,我别无选择。既然无法改变身后的东西,总要挑拣对的路来走。 一转身,眼泪竟掉了下来。 我一直爬到出光口,也不知道花了多长的时间,却并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什么动静。没有双儿所谓的爆炸声。我的身体挡住了光源,我微微侧过身,被我甩在身后的一条长长的密道瞬间沦陷在黑暗当中。小贱的青铜铃被我捏在手心里,有一种坚硬的冰冷通过手心传到我的脑门中,把我手心当中的汗都变得冰冰凉。 我只看了一眼身后,就继续向下了。这条路,只能这么走,无法回头。 向下有一段木楼梯。这里明显没有什么特别古旧的感觉,都是现代建筑的常用结构,只是这里并没有进行过什么装修,太简单就凸显了水泥墙凹凸不平的阴森恐怖。而且并非常常有人来,所以楼梯上的厚灰和经过他们踩踏留下的脚印都很明显。光的来源就在这几级楼梯连接的下面,我站在楼梯上,已经能够初步分辨出底下又是一个房间。只是在这里还看不出来大小。 我踩着楼梯走下去。脚才一落上第一级,就吱嘎地响了一声。声音落到下面绕了一圈卷起了回声。看来,底下那间房也是空的。 果然不出所料,我走下楼梯的时候,下面房间的格局一目了然。房间非常小,大概只有先前那间的三分之一。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中间顶上有一盏悬挂式的吊灯。光源就是这个。下多了墓道,看多了形形色色的神奇光源,突然在这种地方出现一个如此普通的发光体,反倒让人瞬间有了不太适应的感觉。 但是闷油瓶和小花呢?我到了这里,却依然没有见到人。而且这里,我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有路可走的样子,连扇门都没有。难道双儿真的骗了我?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右边出现了什么动静。 紧接着下一秒,我就听见了从墙那边传来的拍打声。有人边敲墙边说:有人来了!是不是吴邪?吴邪?是不是你? 是小花的声音。我立刻激动了起来,大声回答他:就是我!小哥也和你在一起吗? 在。那小妞儿把我们给关在这里了。吴邪,开门的机关在你那边,你找找。 之后,我便在墙上摸索了将近十分钟,一无所获。突然,小花那边也传来了敲墙壁的声音,没多久,我就听见闷油瓶在那头说:吴邪,你站的位置,左手边从下至上第十三块,填补的砖从中间被断开了。应该就是它。 我费了很大的劲终于剥开了墙上的石灰,那块闷油瓶所谓的砖露了出来。若不是闷油瓶说,我觉得发觉不了它有什么不同。但闷油瓶的确是对的,砖从中间被敲断了,分了两节。转角留了非常细一条凸出边在外面,不用手上去抠,肯定发现不了。我使劲捏着砖把它朝自己身体方向拉了出来。 砖中间的断层面和墙体连着一根细长可见的钢丝线,被我一拉,就现了出来。紧接着,右边传来声响,墙面上的一块长方体门状往外自动开了一半,留了一个胖子都能过去的入口。我把人卡在门里,以便松手的时候,砖弹回去的话,门就算关闭也能自动把我顶进门内。 第106章 果不其然,我一松手,才闪身进去,门就在身后合上了。 然后,我再一次傻了。这里没有小花和闷油瓶,这个房间诡异得让我浑身发毛。 看房间大小应该和外面那间差不多。但是这里不是空的。虽然很暗,我还是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看到了一些东西。 这里没有外面的吊灯,里面暗得很让人极度不舒服,仿佛全部都是躲在角落里的鬼眼。有这种感觉,是因为现在我面前有一个台子,上面放了一个很大的牌位。没有光,这个到底是什么,上面写了什么字我根本没办法看到。但是,第六感让我觉得,这里像一个灵堂。 门在关上的一刹那,我还看到了地上的一个印痕。具体形状我没有看清楚,但当时从外面投射进来的光把地面上一个并不算旧的痕迹照得很明显,是灰尘和地面的分割线。 我只来得及看清楚尽头四方的一角,门就关了。究竟这里以前摆放过什么东西? 突然由亮堂的地方再次堕入黑暗之中,着实让人感觉很不爽,我老觉得脖子后面阴风阵阵。 吴邪,你在哪儿? 小花的声音紧跟着从隔了一面墙的旁边一个房间传来。原来那个机关开启的是旁边一个房间的门。小花和闷油瓶他们,依旧和我隔了一堵墙。 他在旁边。我听见闷油瓶说,墙上我检查过了,没有异样。但是这两个房间肯定是连的,一定有办法相通。吴邪,你在房间里面四下找找有什么可能是开门机关的东西。 我心说,你个闷油瓶子果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么黑,我哪边去找啊。总不能趴在地上一寸寸摸吧。这个地方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我闻了这么久,越闻就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是一时又说不上来,这种熟悉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我站着定了定神,忽然就想到了身后那个大牌位。我迅速摸索着移动到了台子边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驱使我鬼使神差去转动牌位。但是,我的确是对的。牌位确实能被转动,并且这个鬼东西就是开门的机关。牌位对面的那堵墙带着响声转开了。 那边的房间也是黑漆漆的。不过小花的声音很快伸了进来:开了! 我们快想办法离开这里。闷油瓶说。 小花头往我这里伸了一下,就缩了回去。我刚把手从牌位上收回来,想问问小花的手机有没有电,可以来照下牌位上的内容。牌位是固定了位置的,所以门肯定不会像刚刚那样自己关上。但是我放手的瞬间,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比我手里的青铜铃冰多了。 咦?这是什么? 牌位被转动之后,露出一个很小的凹槽。没有光,我并不知道凹槽到底有多大。但是一定是个凹槽,空间被一个什么东西填充了。我伸手摸了摸那东西的表面,弧状光滑,像个瓶子。我把小指伸进去抠了一下,那东西就被我弄了出来。果然是个又小又窄的瓶子。 但是,我取出瓶子的一瞬间,事情发生了变化。 那个凹槽在瓶身离开它的同一秒就开始喷出一种烟。这样的黑暗里,还是依旧能依稀看到烟在眼前不停冒出来,烟应该是白色的。 同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开门的响声。 有光,在我回头的那一秒,就划了进来。小花他们所在房间的那头,正对着我身后这打开的门的位置,以同样的方向开了同样一扇门。外面有光漏进来。我本来以为这里所有的房间怎么说都是应该在地下了,现在竟然发现,房间居然是朝着上方倾斜的。那头的门直接已经开在了地面上。 这一刻,我的感觉十分诡异,总觉得这样的格局存在着一种隐藏严密的目的性。 我再回头的时候,一口气吸了一大口烟。瞬间感觉到肺里有点呛,那些烟好像没有在我的呼吸道里面分解,直接沉了下去,回了一圈上了头,我现在的感觉就如同一口气喝了小半杯五粮液,瞬间头昏脚软。 这烟有毒。 身后一股什么力量突然扶了我一把:憋气,是迷烟。 是闷油瓶,他果然每次都出现得相当及时。 我们快走!小花摇晃着手机光照进来,大声说道。 我晃了晃脑袋,尽量让自己站稳并且保持清醒。闷油瓶一把扯住我,飞快地把我拉出了门。在我刚跨出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在朦胧亮度下上空满是白烟的房间。 小花的手机光其实晃到了一样东西,我在跨出那间房的瞬间才反应上脑袋。那被我转在四十五度角的牌位上,我不知道是第几个字,是个吴。下面那个字其实我也看到了个大概,但是没有任何印象反应上脑袋。我一边迷糊着一边感到浑身汗毛直竖。 现在我回头的这一秒,那个房间的白烟反而又让我看清楚了一个东西。 那个在地上的印痕。是个很明显的长方形,大小几乎是覆盖了刚刚整个房间的一半,但是印痕是在中间的。这回头一眼,瞬间就让我有了顶到大脑的恐惧感。这种恐惧感很近,很清晰。我几乎知道它是什么,但是我的脑子还需要再转一下才能转出来,存在这里的这些熟悉感到底是哪里来的。 我们无限接近出口的时候,右边的墙上坐靠着两个人,把我吓了一跳。 有人!我惊呼道。 第107章 小花头也不回地说:别管他们。那个头儿跑了,这两个是他的手下,手滑了,就抓到了这么两个。还是两个哑巴。他突然回头,眼光冷冷地扫过那两个人,居然还是两个舌头被割断了的活人。 然后他回头,一脸淡然地看了看我,道:不过现在都死了。所以不用管他们了。他才说完,我们已经到出口了。 烟已经从那个房间飘了过来。现在这个房间里面也装了一半的白烟。 我觉的心口很堵。现在头脑并不很清楚,视线模糊,觉得胸口的旧伤也跟着痛了起来,竟顿时有了一种当时在二月红的老宅中枪的感觉。墙角这两人,在黑暗和白烟里,我却能感觉到他们沉没在这里的目光,落在我们走出去的人身上,带着冷冰冰的不甘和死忠。当时的那帮人咬舌自尽了,现在这帮人直接被割了舌头。他们都是哑巴,到底是为了保守什么样的秘密,需要对他们下如此重的毒手?!而且就哑巴人这一点上,又多了一条线索来证明,陈秋和陈文德他们很明显是一路的。而且奇怪的是,他们都姓陈,会不会和陈文锦还有陈皮阿四有什么关系? 我们跑出去之后,我刚想停下来,但是闷油瓶没有放开扯着我衣袖的手,小花也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们一口气,大约一直跑到了一片非常深的树林里面,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刚一停下来,远处就出现了一声传到这里已经被气流吞没一半的巨响。周围的大树,还是受到了一定的气流冲击,像刮来一阵飓风一样,一同朝着一个方向摇晃了起来。我抬起头来,刚刚我们出逃的位置,现在正冒起滚滚黑烟。 果然是这样。小花看着那团正使劲上冒的黑烟喃喃自语道。 我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他。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刚刚那个小妞儿,她说,我们找到出口的时候,只有五分钟的时间逃进安全地带。这是她把我们关进里面之后,最后甩下来的话。 应该是当迷烟延至出口的时候,里面的自动引爆装置就会启动。从烟出现开始,整个时间大约正好是五分钟。 我的头顶如同突然被从天降了一道雷击闪电,恍然大悟的同时也怔住了。 双儿先前所谓的只给我两分钟她就自爆,是她指给我这条路之后,唯一骗了我的地方。她指明了一切,包括一切有关我们出逃的方向,步骤和时间。最后我们离开一直逃离至安全地带,才是她真正到达终点的时候。这一切就像划了一个反循环的圈,在我顿时明白过来之后,却有种被人用板砖拍了脑门的意识模糊感。 双儿费了这么大的力,我觉得肯定不会只是单纯想让我们亲手解决她。 她一定是带着某种目的的。我摸了摸刚刚随手揣进裤兜里那个从放烟口的凹槽拿到的小瓶,顿时思维清晰了起来。双儿给我们指明的过程,全都在指向那里。简单来说,我们要出去,就必须要经过一切既定的路线,最后拿到这个小瓶。我很想掏出来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被我的手指摁进了裤兜里。 走吧。闷油瓶说,率先朝着前面走去。 我跟了上去,但是这会儿双儿的话和刚刚的一切还在我脑中回旋。特别是那个长方形的印子,它是离开我潜意识最近的地方,可能下一秒,冒出一个灵感就能激发我把它说明白。我抬头看了看他俩走在我前面的背影。现在是几点,我们都不知道。月亮挂在头顶,一股朦胧色,一点都不皎洁。树影婆娑,风不大,在刚刚那阵巨浪之后,现在在头顶依旧不时出现一些沙沙声。他们都不说话,可能他们没人留意到刚刚那个牌位或者地上的印痕。那个房间朝上斜的格局实在是非常的诡异,就像故意这么安排,为了方便运送什么东西出去而专门设计的。 啊!我立刻捂住嘴,把要尖叫出喉咙的声音压回了嗓子里。 地上那个长方形的印子!我语无伦次。 小花带着疑惑回头看着我。 闷油瓶从前面转头看向我,面部表情是一如往常地淡然平常。 他说:是棺材。 第66章 密谜(三) 夜色深如水,他俩在我前面一前一后被月光拉出长长的影子倒投在地上,我就一直踩着他俩的影子前进。我原本以为这林子不会像现在这一刻感觉到的这样深,但是我们竟走了大约有半小时的时间也没有走出去。我们一路都走得很快,可能是不自觉地对之前那个案发现场逃离事件产生了阴影。周围有些建筑模糊的轮廓外形,隐隐地凸显在这些高大树木的外围,黑乎乎地成团状,如同鬼影。甚为恐怖。 大概是残留在脑中的迷烟成分已经散了,我现在的思维重新恢复了清晰度。闷油瓶说的没错。那个地上的长方形是个棺材留下的印痕。而那个房间朝上倾斜的格局,应该就是为了方便运送棺材而设计的。 那么,那个上面写着一个吴字的牌位又是谁的? 只可惜闷油瓶似乎并没有留意到牌位的问题。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留意他的各种细小动作和表情,他那熟悉的一语道破玄机的高妙似乎又有了点回升的趋势,这是不是说明他在恢复记忆?我在心里盘算着想借口什么问问他套个话,但一时还没想好说辞。于是一路走就一路在盘算这个问题。我不得不承认现在我心里充满不安的感觉,这种奇怪的失忆症不仅仅是他的一个漏洞,我终于发现它也是我的一条软肋。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想起来,会想起来什么,什么时候会突然要走。可能是他突然离开的次数太多了,一连安稳了很多天的状况反倒让我有了不熟悉的惊慌感。 第108章 小花一直很安静,刚刚闷油瓶给了句困惑的回答之后,我就一直在想那个问题,始终没人回答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并不多问,这是他的习惯。对于所有东西的执着,他都很明确,他认为,假如我觉得有必要说,那我一定会说。他绝对不会追着问。但是他却一直走在我们一行人的旁边,不管是出于九门后代的使命也好,出于其他也好,我们的羁绊都不是单单一句话能说清楚的。我一直觉得虽然同样身为九门后人,小花可能从小背负就背负了我从不曾想象过的担子,毕竟我曾经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但是一直到今天这个局面,他卷入的却好像已经没有我这么深了。不知道是不是到目前为止,我这么认为是来自闷油瓶的效应问题。他在深处,所以我也跟着站在深处。然而,每场带着性命的卷入,他却毫不犹豫一直与我们同路。我始终不知道烂柯山那件事情的最后,他和黑眼镜到底要去寻找什么,我不问,而今也不需要知道得那么清楚了。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很多东西瞬间就变得不再重要了。而很多东西的轻重一下就能掂量出来。对于我来说,小花就是小花,我必须坚信,他是一个我可以相信的人。我在想,他可能多少也变了。变得多了很多顾忌,比如,现在总会转身,为了他的同伴而回头。 好不容易,前面出现了一点异样的风景。 在我的眼睛里出现了一扇很大的铁门。我抬头一看,忽然发现高大的树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再回头一看,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我们已经在一条光秃秃的水泥道上走出了很远。小花说,面前这扇门是来时看到的那一扇,但是当时跟着双儿进去的时候没有经过什么树林,也没有走很远。当时走的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铁门没有上锁,我们打开的时候,铁锈刮擦地面发出巨大的刺耳声。门口一辆车都没有,也没有痕迹。被风一吹,这里一切都被鬼影笼罩。绝对是个拍恐怖片的好地方。 可是连到这里是哪里我都一点没概念,也不知道这鬼地方还是不是在杭州城内,完全摸不着北。 喂?喂?信号太差了,你能听清吗?我们自由了,你赶紧去gps定位下这个鬼地方小花忽然掏出手机来讲了一堆。 你打给谁啊?我一脸茫然地问他。 哦,王盟。我开车去找你们之前,原本带了一个导航,和我的手机连接的,能gps定位,我一看王盟借来了一台老爷车,那导航肯定用不上了,所以我就丢给了王盟,以备不时之需。果然,你看,现在不是就用上了么。小花说完,朝我挤了下眼睛,还好,我连手机电板都带着两块。 等王盟的车开过来,天都快亮了。浓烟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远处都被那些树影遮挡得很严实。最后它们一同和天蒙蒙亮时的鱼肚白卷在了一起。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荒郊,不像金玉满堂那边一带,毕竟还有住户。这里除了树影,和奇怪的隐约可见的孤立建筑群影,什么都没有。呵呵,我在心里暗笑,这里总不会有什么目击证人了,如果有,绝对是跟踪我们来的。 王盟说,这里是城市最南边,还算在杭州市的范围内,但是在地图上找不到这里。假如小花没有把手机和这个导航连上,王盟可能死也找不到我们。历史上曾经是个军用的实验基地,后来荒废了。因为据说有历史资料显示,这里曾经发生过严重的瘟疫,所以这一带早就没有人了。这一带是荒地,政府一直假装看不到这块地方。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诡异的地方。双儿的骨灰总有一天会被这里刮的风吹散在空气当中。我在回忆她说的话,后来靠在车窗上睡着了。但是我睡得很浅,耳朵里都是她最后说的那些话。照她的话去推测,她在遇到我二叔之前,就已经注定是那个所谓的强大力量里面的一份子了,她的命运很可能从出生开始就被安排好了。关于那个力量,她说得很模糊,听起来像是什么十分严格的组织,别灌药之后,假如中途叛变就得不到那个组织给出来的只能解决短期问题的解药,青铜正好拥有这个特殊解药的力量。但是显然,这些青铜也都是特殊的。而尸玉散很可能才是真正的解药。我想着想着,脑中突然就冒出了《鹿鼎记》的片段,这个组织被这么一分析倒是越听越像神龙教了。 那他们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双儿说,和我小时候就认识。但是我真的全然没有印象。就连关于李如风的,我也只是保有之前那个梦境里面类似一小部分碎片的记忆罢了。为什么我始终对小时候的事情印象这么模糊呢?但是有个感觉很强烈,虽说现在谜题多了,但是我总觉得我离开真相反倒近了一步。 王盟直接把车开去了铺子。胖子抱着小贱坐在铺子门口。我老远就看到他仰头靠在门旁边的墙上睡觉,从嘴里哈出白雾来。我突然感到一股不属于冬天的暖意从脚底涌了上来,他居然这么冷的天坐在外面都能睡着。 我不出声地走过去,小贱却还是听见了动静,睁开眼就从胖子的怀里跳了出来 ,溜到我的脚边。我把它抱起来,它立刻用头蹭我的手背,比之前要亲昵多了。现在它的铃铛就在我的裤兜里,但是按照双儿的说法,我必须要找李如风才能给它穿回去。我知道,要去找他总是迟早的事情,明天吧,明天就去一趟长沙。 第109章 但是闷油瓶怎么办?我回头看了一眼闷油瓶。他正向我走过来,穿了那件我给他临时买的黑色风衣,经过一夜没睡,倒也并不显得太过萎靡。 他走到我身边,停下来,低下头伸出手来摸小贱的脑袋。我有点惊讶,他离得我很近,眼前这么温柔的动作,给我了错觉,觉得好像回到了之前他抱着小贱睡觉的那些时候。他是不是当真失忆只是暂时的,现在又想起来了?或者说想起来很大一部分了?我张了张嘴,却还是没问。 他突然抬头,正好和我的目光相撞。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突然被胖子打断了。胖子蹭地从地上弹跳起来,嘴里骂了句什么,小花站在边上咯咯笑。但是胖子没有笑。 胖子转头看到我,就立刻冲了过来,对我说:天真,事情很不对。你知不知道,那辆车他眼睛扫了扫闷油瓶,又看了看我,吸了老半天的气,却停在那里不说话。 那辆车怎么了?我追问道。 小哥,你当真一点记不起来?胖子不回答,反而转向闷油瓶问道。 闷油瓶不说话,皱着眉头看着他。 胖子边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面,边说:这是我费了很大劲儿找到的东西。说完,只见他掏出来一张发黄的老照片。 我从他手里把照片接过来,平放在手掌上。 第一眼,我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眼,我不由得瞪大眼睛,张大了嘴巴,凉气直往里灌。 第67章 照片(一) 照片上的人,在镜头里的一共是六个。 照片的左上角,也就是那两排人的后面停着一辆车。拍照的时间大约是黄昏,所以车头灯打得很亮。车灯上那两个g变得格外显眼。就是那辆白色的阿尔法罗密欧,一点没错。 这六个人,我一眼下去,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和知觉都被丢到了身体之外。 首先,照片上的脸几乎都是可辨识的熟脸。所以当我认出所有的人的瞬间,我就愣住了。 从右到左依次是:十分年轻的陈文德,六十来岁的陈皮阿四,接下来的那个人,我原本没有一眼认出来,只是觉得眼熟,仔细看了几眼之后,才看出来,那张斯文的的脸,和我记得的那张脸其实眼神完全没有变化,只是年龄上的差别。照片上那个人年纪十分轻,轻得连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上看到的都被包裹了一层嫩色。那是金包玉。 余下来的三个人,有个人是我眼睛一扫下去就立刻认出来的。 站在金包玉边上的,是个女人,我乍一看以为是双儿,但是再一看就发现不是。这女人要比双儿年纪大一点,但是风韵依然很好,眉眼都带着笑,脸部轮廓温和,看起来是个很讨人欢喜的女人。这女人我之前也见过,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记得这样清楚,就是那张陈文德之前拿出来给我看的照片上和黑眼镜合照的女人,陈文德说死了的那个。就是她。只是那张照片的上的她好像要更年轻一点,而没有黑眼镜的黑眼镜则站在她的旁边。我直接认出来的就是黑眼镜,他在之前那张照片上的模样让我记忆十分深刻。这被除去了黑眼镜的健康而清晰的眸子,假如不是认识这样久,见过这样多次,对这个人有个根深蒂固的印象认识,就会顿时觉得是宛然换了一人。但我百分之百确定,的确是他。 最左手边那个人,他几乎没有给镜头任何可识别的正脸,他转头看着身后,也就是照片左上角那辆白色的阿尔法罗密欧老爷车,那车灯有强烈的反光,其他的受到的反光作用影响较小,但是这个人却几乎在照片上,仅有三十度角可视,加之半个头又淹没在车灯光里,所以看起来特别的不清晰。我把眼睛凑到相片上使劲看,还没看出来这张脸的长相,倒是看到了别的东西。 为什么说入镜的人是六个,实则应该是八个。除了拍照那个人,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车灯强光后面的阴暗角落,但是假如我把眼睛凑到离开照片十分近的地方,却比看那个站在最左边的人要清楚得多。 这是闷油瓶。 他靠在后车门上,侧着脸看着前方,看向镜头的方向。他身上的衣服看不清楚,但是看起来却依然很奇怪,能见纵向条纹,有点像病号服。仔细看的话,照片上他的成像其实效果很好,脸上的表情反而要比衣服显得清楚。我再看两眼之后,现在几乎就可以确定,他正在看转过头的那个人。但是他表情始终过于平淡,看不太出什么深层含义来。只觉得他的脸上有一些茫然。 而背景,这背景让我汗毛直竖。那扇大铁门,在老照片上显得格外惊悚。没错,我们刚刚才从那里回来。是同一个地方。 又是一张照片。现在照片好像也变成了新的敏感物。每次看到照片,总会出现更多的问题和待解的秘密。从考古队的那张一直到现在,这已经是第五张了。 我侧头看了一眼闷油瓶,他的脸贴我贴得很近,正揪着眉头,凑在我旁边看照片。 小哥,怪不得你说你认识那辆车。你之前去过那里?我问他,看着他的脸,等他回答,或者至少在等他的面部表情发生一点变化。他并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继续看那张照片。 天真,你看到这个人没有?看到没有?胖子拿肥肥的手指伸过来,指着黑眼镜的头问我。 第110章 我抬起头看了看一个人站在店门口的小花,他正看着我们。他原本没想凑热闹,被我们一看,便走了过来,停在我面前,把头歪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儿照片。突然抬起头来,对我说:你们什么都别问我。我认识他的时间晚过你们,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完,转身就朝铺子里走。 王盟已经开了店门,小花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胖子看了我和闷油瓶一眼,也转身往里头走。 小贱好像嗅到了什么气味,一个劲地想往我的裤子上扒,我原本以为是因为没洗澡,身上味道太重,被它不停扒了几下,我发现他是冲着我的裤兜在扒,看来,他很可能嗅到青铜铃的味道了。 闷油瓶端着那张照片还在仔细研究。冬天的风总是没有预兆,说刮就刮。小巷子一多,一有任何开阔点的地方,就装满了穿堂风。闷油瓶的头发被大风吹着竖到了天上,旁边的一堆没扫干净的落叶都飞了起来。他却丝毫没有要挪动的意思。冷风吹到我一夜没睡没洗的脸上,疼得格外生硬。我一边应付着小贱,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进去屋里。他突然拉住我的胳膊,声音很轻地说:吴邪,这个人,我觉得我记得,但是想不起来。他手指指着照片上最左边那个转向后方的脑袋,眉头皱得很深,我知道那种痛苦。我连到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突然被忘得一干二净都觉得胸口堵得慌,更何况他现在,对他自己漫长的人生记忆,大约此刻在脑中还有存留的,怕是十分之一都没有。 风大,进去再说。 现在要解决的问题又成堆了。明天一早我就要去一趟长沙,再去长沙之前,我最好先找到二叔,弄清楚这辆诡异的老爷车到底是哪里得来的。期间,还要找机会看一下口袋里那个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弄不好这个东西搞清楚了,之前看到的那个棺材印子和牌位的疑问也会自动解除也说不定。但是事情有些乱,要一件件来。 我边想边往里面走。 小花坐在我店里唯一一张太师椅上像模像样地沏了一壶茶在喝。我把小贱放进他的手里,先从裤兜里面掏出了青铜铃放在了桌上。小花挑了挑眉毛,问我:哪里来的?我一边掏出手机放到桌子底下去充电,一边在脑中组织语言想简单陈述一下双儿的事情。我突然横生出一个怪念头,我很想问问小花小时候是不是见过双儿。小花和我小时候也见过,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为什么一说小花,我就立刻有了印象,就像秀秀,这些人我都记得。但是双儿和李如风,却全然不在我的记忆里面。要不是那个好似记忆的梦,我肯定不会去想,我和李如风小时候彼此认识。 我第一个字才蹦出口,手机刚好开机,恰好就响了起来。我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盯着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喂?你是不是吴邪?手机里传来齐蒙古的声音,我和你说啊,你那个神物最好就放在我给你的那个盒子里面。那个东西阴气很重,我的意思你懂不懂,我的意思就是说,那个东西不稳定,可能哪天弄不好不用含在嘴里就会化的。你懂吧,和冰棍儿一样。我给你的那个盒子也是阴盒,所以不要拿出来。记得啊!拜拜。我几乎听到他要收线的声音了,赶紧喊住他:你在说什么?其实我已经觉察到了不对。 咦?小敏刚打电话来,说你半个钟头前去把上次救那个小子剩下来的半块神石拿走了,我特地打电话和你说下保存方法的,不要糟蹋了好药材。 喂?吴邪,我挂了啊,我有病人喂?吴邪? 我的手机已经掉在地上了。我呆呆地抬起头,看了他们每个人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闷油瓶的脸上。他正好把脸从那张照片上抬起来,看着我,同我又一次四目相对。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在想着,之前那个梦原来是征兆吗? 闷油瓶说:这个人,我记起来了。 第68章 照片(二) 他一直看着我,没有说接下来的话。我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那种对我在内心猜测的肯定。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假装镇定,没有即刻全部放到面上来。我看着他的眼睛,走近他。在这一刻,我沉在心底那个念头,希望他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因为我很害怕他会把那个人的名字从嘴里说出来,在这之前,毕竟他还没有说到过。 我走到他旁边,从他手里抽出照片,仔细地把头凑到几乎贴到照片上面看。其实,那个模糊的三十度角,我从刚刚就开始自欺欺人地假装看不清楚。相片上的那个人,模样确实显得很模糊,假如不是我,或者经历过那一幕的照片上那些人,肯定不能看出来。 那是属于我自己的三十度角,人对自己的相貌的熟悉感不比对其他人。对其他人的可能更清晰,但是对自己,有时候却会突然想不清楚自己的样貌,时而被印象所美化,时而别丑化。所以一旦看到自己的脸出现,总是有种非常突兀的醒悟感。而这种异样的清晰感觉,在我看到那张照片,留意到那个正在回头看的人,不可识别的三十度角的时候就已经觉察到了。却竭尽全力假装我什么都没有发现,一直到现在,闷油瓶将在下一秒直接帮我卸去伪装。这种抓狂的感觉,我却还不能轻易表露出来,现在我正仔细端详那张照片,如同他之前那样,就等他说答案了。 第111章 他却偏偏也没给我个痛快,我等了半天,他居然没吱声。 结果,胖子急了:小哥,你倒是把话说完啊!你记起来了,那是谁啊?! 我不知道。闷油瓶的语气里面透漏着一点疑惑不解的意味,我不知道那是谁,只是记起来了脸。 他依旧看着我,目不转睛。我却突然松了口气,庆幸他没有拆我软肋,直接把那个挨千刀的名字从嘴里倒出来。看着他的眼神,我忽然就意识到,那张脸不用问,肯定是和我一样的,只不过,他似乎只对那张脸有印象,对人却没有印象了。他这么看着我,很可能是在等我给他一个答案。 呵呵,我怎么可能自己把齐羽两个字念出来。不说,弄不好他这辈子都记不起那个狗崽子。 胖子露出很不爽的表情,重重叹了口气,又问:天真,你刚刚接到的是谁的电话,怎么那个表情? 那个姓齐的医生打来电话说,尸玉散被人偷走了。 我含糊其辞过去,希望胖子眼下别深究。那个拿走尸玉散的,应该是齐羽没错。我心里一阵阴影拂过,他奶奶的,之前才做梦梦见他,没过两天就急着要冒出来,那梦现在想来,倒是给我各种他在向我下战书的感觉,无非就像托个梦给我,知会我一声,他要出来行走了。 后来,胖子和闷油瓶跟我回了家,小花则住去了西湖附近的一家四星级宾馆。我们都很困,犯困的时候想什么都是多余,要整理逻辑思维,还必须得等睡醒之后。 胖子大概是太累了,对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做任何打听,我开车回去的时候,他坐在我车上,连一个问题都没有问,也没有对自己的勘查结果多做说明。我看他的样子,很可能这两天都没睡过觉。胖子是唯一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但是他却一直和我们一起奔波在同一条生死线上,他的所谓求财,其实初衷早就改变了。我想,假如有条非走不可充满艰险的路,一路上连个铜板都没有,只说,这路是要赌上我和小哥性命的,他一定会义不容辞地陪我们走。 我从后视镜里面看他,他坐在后座,仰面朝天地躺着,不一会儿就传来了鼾声。小贱钻在他腿和肚子的夹缝里,也睡得很香。 闷油瓶这是第一次坐在副驾驶座上。他伸手去拉副驾驶座的门的时候,我和胖子都愣了一下。他倒是看都没看我们,动作连贯地直接钻了进去,就像以前一直都是坐在这个位置的一样。 我开车的时候,一直在考虑明天要去长沙一趟的事情,不时地去看一看闷油瓶,却发现他一直在用眼角瞟我。后来,车快开到家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直接侧过头来看我,一言不发。 小哥,怎么了? 没什么。他立刻又把头转回去,幽幽地说,我觉得,我好像记得你。我发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是欣喜的,我想,他可能真要把该记得的东西记起来了,但是他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你很眼熟。 欣喜感顿时凝固。 你记得的到底是我还是齐羽?你的熟悉感到底是对我还是对他?一股凉意从心底掠过,带着残余的凉风,正好应了这冬天的寒气。 闷油瓶虽然失忆,倒是怎么都没有落下他的黑金古刀。那把刀被王盟收在店铺里,他找他要了来,就一路像以前那样背着回家。 我虽然很累,但是在床上滚到半夜,却怎么都睡不着。胸口的旧伤从那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出来之后,就疼个不停。我怕惊动闷油瓶,他看起来相当累,回来倒头就睡了,睡到一半起来迷迷糊糊洗了个澡,就又倒头接着继续睡。我不时转身看看闷油瓶,他一直在面壁,背对着我,睡得动也不动。小贱睡在他的床上,靠墙的里侧,同样的悄无声息。只有隐约可以听见的呼吸声。我终于熬不住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的胸口痛,轻手轻脚地起身,往客厅里走。本来是想,躲到厕所,顺便看看那个小瓶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我不是不肯拿出来给他们看,我也没什么好藏的,只是今天大家都累得几乎要散架了,所以我考虑着要晚点拿出来。走到客厅,居然发现沙发上一抹白亮的手机光。 胖子半夜不睡觉,也不开灯,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他拿手机光打在自己的脸上,我第一眼一看,本来就胸口痛,差点没直接背过气去。定了定神,我看到他坐在那,姿势诡异地在向我招手。 吴邪,你还记得我最开始打电话你,是为了什么事情?就是小哥出事那会儿。我走到他边上,被他一把拽了下去。 我开始在脑中飞快搜索那天的事情,我记得好像胖子来之前,是他给我打的电话,当时他说了什么我却记不得了。他看我一脸茫然的表情,低头按了几下手机,就把自己的手机推到了我的面前,说:这些照片是我照相机里面的,上次我们在烂柯山下面拍的。我把它们拷贝到了手机里面,你看看。 我拿起他的手机,开始一张张翻了起来。照片上有我们在进去之前,他拍的我们中午那顿饭,我们装行李的时候的样子,黑眼镜的绿帽子。前面几乎全都是我们下去之前,在上面拍的,包括一堆网上多得数不清的大同小异的风景照。突然,其中有几张没有成像,一律是黑色,上面有一些白色模糊的飘忽影子,像是什么在晃动。n张之后,突然又出现了正常的成像图。连着三四张都是类似于山水画的照片,这些我记得很清楚,都是那个烂柯山最后一个八角形空间里面,那唯二的两面有形似山间风景的浮雕墙。 第112章 我看着照片,问胖子道:怎么回事?这几张怎么没有图案? 胖子呵呵一笑,拿过手机,对着我说:不然怎么叫怪异呢。上次在底下拍的照片,除了这两面墙,其他的都是这鬼样子。他边说,边一张张翻那些黑色无成像的照片给我看。 我心里起了一层毛,也就是说,那些奇奇怪怪的养了活尸的墙壁,包括有我在上面的那面,都没有被拍出来。 还有,你看。胖子翻到那两张风景墙的照片重新凑到我面前,这两张上面的山,拼起来,你不觉得眼熟吗? 对那两面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右边那面,山尖上有个小贱脖子上铃铛的造型。我来回看那两张拍了整体的照片,在脑中竭尽全力组成一个完整的图的模样。那脑中的图样越是清晰,胸口的疼就越是加剧。 最后,当它终于成为一个整体在我脑中一闪而过的时候,我知道我看到了全部,并且起码有了一两秒的清晰感觉。 我瞬间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抬头去看胖子。 胖子点燃一支烟,对我点了点头。 第69章 照片(三) 我对地理的了解,不算专业,不算精通,顶多也就是算有一定常识。原本这两张照片组合在一起的地形,以我这种水平,我很可能不认识,但是当我感觉到脑中有图影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这个图就在我的脑沟里面,似乎留存了很长的时间,被覆盖了一层灰。成像的那一刻,那层灰被陡然掀起,散尽之后瞬间发现,印象深刻得如同烙印。对这一点的神奇之处,我始终不得解释。 而胖子认得,是因为他去过。或者说,他本来要去的是那里,这张图在他脑中存留了挥之不去的印象,是他没有完成的一趟目的地。他给我讲了一点发生在那个地方的事情。一边讲一边抽烟。他一直一个人倒斗原来是有原因的。十几年前,当时胖子还刚进这行,二十岁不到,是个青头小伙,身材也没有现在这样有气魄。他说当时的他身手也灵活,只是没有什么经验。他们那支队伍很精炼,几乎每个人都有一身本事,而带着他的是他的师傅,这个圈子里面很有名望的一个人。他当时年纪已经大了。这个团队的所有人都是合作了无数次的老搭档,因为配合默契,所以合作和友谊一下子就共存了几十年。那些人的年纪差不多也都和胖子师傅一般大小,在江湖上都算是混得名声响有地位的,成行的原因是大家在一次酒席之后,商量着最后捞一笔大的,之后年纪大的就该收手隐退了。 胖子说,因为地势险恶的缘故,他们找了向导。找来的那个向导很少说话,并且据说右手有残疾,少了两根手指,一直用纱布层层包裹着,大家也没有人看到他少的是哪两根手指。向导是队伍里和胖子师傅关系最铁的一个人找的,那个人江湖人称金得子。他们进入之后,就一路跟着向导走。由于大家临时起意来这么一趟,所以对这里的地形研究都不是很透彻,加上那时候还没有普及网络这种高科技,所能搜集到的资料大都非常有限。所以一直等走到出事,他们才发现,线路完全跟来之前研究出来的预设线路不是同一条。他们途经了一个谷地,那个谷地在海拔4000米左右的雪山上,他们进去的时候,没有人,连风都很小。浓密的高草和生命旺盛的植物长满了那个深谷,他们初见的时候,大约觉得那简直是上苍的奇迹。在那样的海拔高处,竟有如此强有力的神奇而密集的生命。但是,他们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了,四处都是猎人的钢枪以及动物的尸骨,没有牧羊群,连出没的人迹都没有。 过完夜的第二天早上,队伍当中就死了一个人。身上没有伤痕,只是眼睛圆睁,面部表情十分恐怖。那个向导却不见了。于是纷争就这样开始了,矛头自然是统一指向了金得子。胖子的师傅没有站出来帮他说任何一句话,直到那天晚上,金得子也死了。他的死状极其凄惨,身上被捅了数十刀,连内脏都纷纷被拖到了外面。胖子还记得当时一圈人的表情,淡然而镇定,没人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他开始怀疑,这应该不是野兽所为,很可能是队伍里的人下的狠手。山谷里面的丛林迷了他们的路,接下来他们一直在山谷里绕行,却怎么都走不出去。后来剩下来的人,矛盾境界就再次被抬升了。昔日的战友,瞬间当中的关系面目全非。他们互相已经不是猜疑的问题,而是大家都为了活命开始互相厮杀。由于有人喝了找到的水源,直接当场毙命,证明水里有毒,于是水源就被切断了。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留有一些食物和水,但是当那些资源成为生命支架的时候,人就会产生贪念。这不是大贪念,贪的不过是人的性命罢了。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死,有被同伴杀死的,有被夺走了水渴死的。胖子的师傅原本就是这行人当中的领头者,他护着胖子一直活到了最后。但等到最后只剩下他们的时候,人的意识就开始发生根本性转变了。原本的师徒,伙伴,在一念之间就站在了生死对立的两头,即便是当时情况其实并没有说非急着要紧死一个,但是他的师傅还是掏出了枪,把枪口对准了胖子。他师傅带着轻蔑的笑容交代了自己杀死金得子的经过,他说金得子必定是故意找来冒牌向导,带错路,好方便自己最后一个人独吞果实。他说:这样的人最该死!突然,胖子只觉头顶有雷电闪鸣,身上一麻,便倒地失去了知觉。 第113章 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山谷外面了。他感到了从地面透到骨头里的寒冷,睁眼的瞬间,当时他的意识还处于模糊状态,除了满眼的白色,从眼缝里还看到了一个身影,背对着自己朝相反方向离开。 是那个向导。我看到他手上的绷带了。胖子抽完手里那根烟的最后一口,把烟按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面。从此以后,我一直一个人行动,因为人心实在太可怕了。直到遇到了你们。所以,天真,胖子抬头看着我,表情从未这样认真过,不管是哪里,多危险,都算上我一份儿,我们同进同出,这个世界上能遇见一两个过命兄弟,要比多值钱的票子都还要值钱!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一个翻身就在沙发上躺了下去,举着脚直蹬我,快,快点睡觉去!当心小哥跑了!说完,嘿嘿一笑,就自顾自睡了。 我又反复看了几遍那几张照片,没错,是那里。 那里是喀则昆仑。 这地方在我脑中的印象深不见底,我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便跳起来,快步走进了书房。我打开书桌右手边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从抽屉最底部抽出来一本黑色皮的日记本。 这是阿保的日记。 我飞快地翻页,没开灯,就借着胖子的手机照明。前面一部分是烂柯山内部的一些结构图,后面,后面有了。后面上次我没看明白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图,现在我看到了一点让我脑袋清楚起来的东西。 后面那一半我未看懂的图,第一张也是画得最清楚最不凌乱的一张,上面有一个简单大概的轮廓图,和两张照片拼出来的面貌大致相吻合。应该都是画的同一个地方。 但是这旁边没有标注,和任何可识别的记号。都是一些凌乱的用笔留下来的印子和划痕。所以阿保只是告诉了我,这个地方他也去过。 而我脑中的这个瞬间就对其自动识别的功能,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突然在脑中形成了一团形状不规则的恐慌感,在这样静悄悄的夜里显得特别上头。我捂着胸口蹲下来,我隐隐意识到,脑中有些东西一如浆糊,十分不清楚。 我似乎对一些被我不知原因而忘记的东西依然留有说不清的深刻印象。 胸口的疼痛让我有些喘不上气,我想我明天最好在去长沙之前,先去找一趟齐蒙古,依照这样的状况,别是还没到长沙,就先死在飞机上。 突然,两个绿色的亮光点出现在书房门口。我吓了一跳,额头上因为胸口痛都已经冒出冷汗了,被这幽幽的绿光一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汗直接就淌了下来。 喵!原来是小贱。 它一声不响地走到我身边,闭上眼睛蹭了蹭我的腿。我把他抱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摸了摸它的脖子,不知道它脖子上是不是会有伤疤。想着先前它快要尸化那时候的眼神,就觉得心里一阵酸涩。明天要把它也带上,那个铃铛穿回去的时候,是不是还得再让它皮开肉绽一回呢?人心也挺奇怪,经历了那么多生死的场面,几乎每次都会看到不同的人在眼前皮开肉绽,皮肉开裂都差不多已成视觉习惯。但是自己去想象这样的场景,仍旧会觉得可怕。人心毕竟还是肉做的。 我一边摸着小贱的头,一边思想在不着边际地游走。其实有个问题,是我一直在考虑的。 我去长沙的话,闷油瓶怎么办?我自然是不能带上他走,但是腿脚长在他身上,我总不可能要求胖子看着他吧。这是个问题。 我才开始想闷油瓶,一抬头,就看到他站在了书房门口,整个人斜靠在门框上。 我一愣,喊了一声小哥,一时无话。 我心里还有不可避免的矛盾,我在尽量避讳脑神经一个抽搐就抽搐到齐羽身上去。我现在看着他这么站在面前,一下子就有很多不同的想法堵塞脑子,同时还有不同的感觉堵塞胸口。胸口的疼痛刚隐下去一点,这么一下就又回了上来。但是我皱着眉头,强忍着,不想让他看出来。可能是太使劲了,弄痛了小贱,它尖叫一声,从我手中跳了下去。 吴邪。闷油瓶走了进来,他走路也没有声音,不管从睡觉还是走路,任何一个姿态,都和小贱异常吻合。还好,他这是在叫我的名字,而不是叫齐羽,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反应给他看好。这人的记忆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因为他不说,我们谁都不知道。只有他自己清楚,或许连到他自己也不很清楚。或许呵呵,我忽然被自己这样的一个想法堵住了,讽刺感极强的冷笑在心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或许,他觉得我和齐羽是同一个人。 这瓶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他掏出那瓶被我一直放在裤兜里的小瓶子,摆在桌上。 月色透过书房里的窗户,笼了一抹月光进来。 瓶里透明的泛着蓝光的液体,在夜里幽幽地亮着。 第70章 寻路(一) 我刚下飞机,招了一辆机场门口的的士,现在在去李家村的路上。经过一番折腾,我到长沙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今天从杭州离开的时候,杭州竟然开始下雪了。记忆当中,好像有两年都没下过雪了。 我对昨晚后来的事情只觉得有点迷糊,似乎睡了不到三小时之后,记忆被瞬间消除了大半。我只记得当时看到那个瓶子时候的印象。很神奇,那感觉就像,这瓶子在我眼前却没有任何令我惊诧的意味,我觉得我好像并非第一次看到它,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现在我却已经难以形容了。我对闷油瓶简单解释了一下得来那个瓶子的经过,却没有提到牌位上的那个吴字。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为什么我刻意要避开提及它。眼前摆满了成堆的没有理清头绪的事情,我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处于一团混乱当中。 第114章 我打开瓶子嗅了一下,透明的蓝色液体散发出熟悉的气味。那是那个有棺材印子的房间的气道,我记得,因为当时在那里闻到的时候就觉得房间的味道很熟悉,熟悉的记忆根源在哪里,却又追溯不到。 我到现在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胸口痛。是那种就像碎肉机被打开了开关,开了胸,在里面带着声响运作的一个过程,我总能感到内部的一股血腥味,顶着喉咙。闷油瓶站在我面前端着那个瓶子眼睛直勾勾地看,他说了什么话,我现在一点记不得了。我想我当时已经疼得有点背过气去,状态进入了不完全的意识模糊。我不想让闷油瓶看出来,那是一种存在我脑意识里的自觉想法,不能让他知道。如果这真的是枪伤的旧患,很可能他现在不记得我为他挡了一枪的事情,那这件事情我允许他永远不用想起来,这种内疚是我们之间不需要存在的。 他放下瓶子,把目光转移到了我的身上,他盯着我的眼睛看。我的腿有点发软,于是故意弯腰拦住了从我脚边正要钻过去的小贱,把它重新抱起来,手却抖得厉害。他看我的时间越长越危险,于是我把最后的一点气力用在了稳着步子走进房间的整个过程里。这几步路却着实艰难了一把,我先是差点撞上他,然后差点撞上书房的门 ,又差点在客厅栽下去,最后走进房间的时候,还差点撞到床柱子。我希望他看着我的背影不要笑,我只是有点困,所以有点摇晃,千万不要喊我停下来。 最后我迷迷糊糊倒在床上,大概是昏过去了。最后一个残留在脑中的想法是,我会不会就这样一睡不起?记忆就此断开了。醒过来的时候只对凌晨做的那个新鲜的梦印象深刻:是闷油瓶,站在我床边上,这次他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没有胸口飙血那么吓人的场面。他穿着我的毛衣,慢慢蹲下来,趴在床沿上看了我一会儿。把头凑在我耳边说:吴邪,我会回来的。然后他站起来走了。梦很真实,以至于我记得这么清楚。 一直到今天早上,小贱在我早上睁眼的时候,就睡在我的胳膊肘弯里,以昨晚相同的姿势,大约是被我压了一晚上,根本没法动。 胸口的疼痛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就像昨晚那暴风一般的疼痛感全部都是我yy出来的,就不曾有过。我开始怀疑,会不会是当真做的梦。闷油瓶的床是空的,床上的被子居然被他叠得很端正,床单也铺得很整齐。 走出客厅,胖子坐在那里,面色凝重。我斜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原来都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阳台门敞开着。胖子就正对着大敞着的阳台门坐着,转头看着站在房门边上的,头发像鸡窝的我,一言不发。 你怎么这个脸?小哥呢? 走了。胖子抽出一支烟,把烟盒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我头脑嗡了一声。原来那个不是梦。闷油瓶,真的走了。 今天特别冷,早上一直到十点都没出太阳,外面的风很大,吹得楼上人晾在阳台外面的被单直接被吹到了我的阳台上。我看着眼前飞来飘去的旧式印花床单,发了一会儿愣,钻进厕所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门了。临出门前,我去了一趟书房,桌上空了。什么都没有。包括阿保的日记本,和那个瓶子。我摸了下那条脏裤子的口袋,瓶子确实不在,小贱的青铜铃尚在。 胖子站起来,问我:你去哪里?他的样子充满了怨怒。 他说早上他拉住闷油瓶问他同样的问题,闷油瓶没有甩他一眼就出去了,他说:小哥失忆之后怎么变得人渣了。这是句陈述句,但是我相信这只是他的抱怨,不是他真正的感觉。 我把房子的钥匙丢给胖子,一边穿鞋子一边说:我要去一趟长沙找李如风,双儿说小贱的铃铛只有他能穿回去,所以我要带着小贱一道去。我回来的时候会找你,钥匙你拿着。小哥走的事情,我知道。他说过他会回来,不用担心。 我说完,飞快地冲出了门。胖子在身后鬼吼鬼叫的声音被大风堵回了门口。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听懂了我那样飞快的语无伦次的说话。我也不能告诉胖子,我胸口最近常常痛,所以现在先要去找齐蒙古。 我依然不确定凌晨时分,那个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我出门的时候,雪刚开始飘下来,冰凉的雪点落在我的脸上,空气有些流动受阻。 不管怎样,我都相信闷油瓶。不管他带走了什么,我都相信他。要维持一个原则,坚持站住一个立场,有时候真的很困难。我能理解胖子,对于一个失忆的人,就是说,他变作了一个新的你所并非了解的人。选择相信一个失忆的人,是盲目的。但是我相信,我相信闷油瓶始终都是那个闷油瓶,他没有什么被改变了。而他也一定会回来。 我去找齐蒙古,未果。那里的人说,他被调回杭州医院了。于是我只能决定先来长沙,回去的时候再去找他。希望自己别死在半路上,有命来,却没命回去。 长沙的天气不好,阴沉着脸,头顶上全都是被夜幕遮蔽的厚重的云层。一副有冬日的雷电要劈打下来的造型。 的士司机行驶的路线和上次我来的时候完全一样,窗外的风景有些暗沉,灯光都浅浅地浮在表面,如同年老人脸上的色斑,沉在肤底的颜色,点缀得灰黑而诡异。小贱一路上都很兴奋,不停地跳上跳下,像条骚动不安的狗。我坐在的士上给小哥那个最早给过我的号码编辑长篇大论的短信,最后我把所有打出来的字全都消除干净,换上了一句最简单的:你在哪?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发送键。天知道,这个号码现在是谁在用,假如确实还是他在用,并且能保持通讯畅通,他会不会回我也是个问题。 第115章 李家村显得更荒芜了。的士停在四号门口的大片空地上。上次来的时候,好像并不显得这样空落,这次站在这空无一人的大门口,经风一吹,却有了一种莫名的丢失感。我抱着小贱下了车,走到门口,抬起厚重的门闩,轻轻叩了叩门。 没有人应门。 我又继续叩门。等了一会儿,还是无人来应。李如风不在? 我下了重力气连续叩门。还是没有人来开。我有些不耐烦地抓抓脑袋,小哥不知去向,不回短信;去找齐蒙古未果,现在李如风也不在。一般这种不顺都是一连串的,有了开头,势必要有下文。我开始哐哐哐地用力敲门,敲了几下,直接上脚踢。怒火一下子就这么烧起来了,这门很不幸地成了我的出气沙袋。 突然,门咯吱一声开了。轻飘飘地带着一丝从里面透出来的凉气。 小贱立刻把头缩进我的胳膊里,叫唤了一声。 这时候,里头的某处又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 第71章 寻路(二) 我轻轻推开门,有阵风迎面而来,卷着一股奇特的香味。 小贱伸了伸脑袋,鼻子凑在空气当中使劲嗅了嗅黑暗里的气味。里面很黑,外面的光被我自己挡在门口遮住了,只漏了两条边进来。我一脚跨了进去,带着自己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黑乎乎的有些恐怖。我伸出手在墙上来回摸索,希望能找到电灯开关。好不容易找到之后,却发现按了一下完全没有反应。我只能把门开得大一点,借着外面的光大致瞧一眼这里头的格局。 看这前厅的陈旧模样,我估计这应该完全是一个典型的老房子。装修很简单,几乎都是白色的墙壁,向着门的那面墙上挂了一幅什么风景画。太黑了看不清楚。墙下边是一张普通的老式木质方桌,上面空无一物。两边有些摆得略显凌乱的靠背椅。整个前厅,除了陈旧,实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我的心里竟突然生出一丝熟悉的感觉,这感觉很细微,慢悠悠地浮上了我的脑袋。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房子特有的味道,是一种深沉的木香。我继续往里走。跨过前厅的门槛,直接连接着一个院子。院子不大,幽幽的四柱在冬天隐匿的月光底下,显得格外冷清。这小院子里有楼梯连接着上层。这格局果然是典型的乡下那些老房子的结构。顺着楼梯往上走。房间应该都在楼上。 突然,院子里面通天一亮,一道闪电劈打下来,过了两秒之后就是一声震天巨雷。 我被吓了一跳。说不准是只有这地方的天诡异,还是长沙的天诡异。夏天的大雷打在了冬天的上空,劈得冷空气都直接裂了缝,顿时刚刚还在有愈演愈烈趋势的狂风陡然停了。打雷的时候我手一抖,捏了小贱的屁股一把,它本来就被吓到了,直接扯着嗓子嘶叫了一声,就从我胳膊里一溜落到了地上。再加上小贱本来就是黑的,三钻两钻,在夜色里瞬间就不见了。我憋着声音喊了两声小贱,空气有点阻力,堵在我的出声口,原地站着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它从某个黑暗的角落里钻出来。 又是一次电闪雷鸣之后,雨就下了下来。还好,冬天的雨估计有一半都在半空中冻住了,打落下来的雨点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巨型。只是拍打到身上冰凉得程度足以让人窒息,我只好放弃在雨里等待小贱的出现,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躲进了房檐底下。心说,小贱应该丢不了,待会儿就会自己找到我的。 上面仅仅只有两间房。 我先走到走廊的尽头,轻轻推了推第一间房的门。 门似乎被锁住了。我又朝着自身的方向拉了拉,还是没有打开。确实被锁住了。我心里感觉一层毛立了起来,通常房间被锁住,肯定是有原因的。我在走廊上原地转了几圈,总觉得这里整个都不是很对劲。不对劲是因为,这个地方,一点人气都没有。所谓的人气,我们普通人的嗅觉其实是能辨识出来的。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一定多少都有点人肉的气道,这就是所谓的家的气味。每个人的家都有自己的味道。但是这里没有。这里只有老房子的建筑味道,气味来源于木头,水泥和干灰,李如风看来并没有在这里常住。 我看了看楼下,又顺着走廊走到另一间房间的门口。 我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这房间的门是打开的。开了一条细缝,缝隙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我吸了口气,感觉到空气当中的灰尘似乎被雨打湿了,换做一股奇怪的又湿又粘的气味钻进鼻孔。我刚推开门,手机突然间在口袋里响了。 铃声在一片寂静之中,显得尤为古怪。铃声很快就带着余音消失了,是短信。我从口袋里面摸出手机,打开一看,居然显示是闷油瓶。 他的手机号神奇地还在运转,没被废掉。我点开信息窗口,他发来的短信很简单,只有三个字:在长沙。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这几个字发了半天呆,突然听到面前一声撞门的响声。 抬头一看,面前这扇门又被撞回了我推开之前的样子。依旧是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我凑近一看,原来这上面的锁眼已经被破坏掉了。 门被撞上的原因我在开门的那一刻就明白了。正对着房门就是一个敞开大门的阳台。挂在阳台门两边的窗帘,被风吹得打着卷儿往上翻飞。 我走进去,门在我身后重重地砸到了一起。 第116章 这是一间卧室。借着阳台上流进来的月光,我很清楚能看到房间的布置。房间顶上有盏没有灯泡的吊灯,看来在进门手边墙壁上的开关也是无用的。床在房间的右面。床上有床帐,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全都是灰。床帐紧紧闭着,我伸出手刚想拉,又顿了一下。心说,别是掀开来一看,里面躺了一具尸体什么的。于是,我憋了口气,猛地拉开。灰尘隐藏在黑夜的空气里,把我呛得直咳嗽。 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心里顿时落了一块石头下来,却又带了点失望。这个床是整个房间看起来最有内容的一件东西了,紧闭着帘子,居然什么都没有。房里还有一个类似床头柜的小柜子,被独立在整个房间的另一头。在去拉床帐之前,我已经走过去看过了,那个柜子的门都开着,上下两层,空无一物。我还把整个柜子都拉出来看了看后面,怀疑别是有什么夹板暗格之类的东西。确实什么都没有。其实,我找了半天,完全是没有目的地在搜索,我不知道我到底在找什么,只是感觉,感觉这里可能会有线索。 一些我所需要的线索。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柜子里面没有多少灰尘。说明,这里面之前肯定是有东西的,最近才被人拿走了。不然的话,柜门这么大开着,很难没有大摞的灰尘掉进去。 我看了看阳台,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对着闷油瓶的那条消息按下了回复:具体一点。 具体一点好吧,至少说个大概方向,长沙这么大,叫我去哪里找啊。其实我现在心里有一点点乐,闷油瓶居然在长沙。我也在长沙啊。虽然鬼知道他在长沙干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不过应该可以找到他了之后一起回杭州吧。我好像还没有和闷油瓶一起坐过飞机。我想象着我俩并排坐在飞机座位上,看年轻漂亮的空姐扭着屁股和细腰在眼前一趟趟晃过,心里就出现了狂笑不止的声音。 我把手机重新塞进了口袋,刚想一脚迈出去,突然听见右边床的位置传来奇怪的声响。 我收回了还没跨出去的步子,转头盯着那张床看。 声音消失了,帘子也没有动,也没有什么突然晃过的黑影出现。我心说,是不是自己内心狂笑得有点颠,所以直接出现了神经过敏性的幻听。 我再次想抬脚出去的时候,又是一声。 不对,是有声音。肯定有声音,我幻听不至于幻听两次。并且现在我确定不是幻听了,这声音在我耳朵里面出现了连续性,像是有谁在拍墙。 我侧着身子慢慢靠近那张床。刚刚还觉得它各种安全,眼下又突然变得特别诡异。但是我现在心里完全没有惧怕的感觉,只是觉得好奇,这床刚刚明明看过了,一目了然,确实不像是有什么隐藏内涵的样子,到底这次掀开来,会出现什么呢? 我想都没想,一把掀开帘子,一个黑影突然窜到了我身上,把我吓得差点头撞墙。 它喵了一声,是小贱。小贱直接跳到了我的胳膊里,把头使劲往我胸口钻。这猫虽然是公的,不过看来恶趣味严重,也没见它亲过女人。他把头埋在我的胸口一阵乱扭,弄得我直痒痒。但是我很快发现,声音也不是小贱发出来的。 响声还在持续。 是贴着床的那面墙壁,声音很有穿透力,可以肯定,是从旁边那个房间穿透过来的。 隔壁有个什么人,在用指甲抓墙? 第72章 寻路(三) 我看了看小贱,小贱也抬头看了看我。我们就这么一猫一人干瞪眼看着那面不停响的墙壁。 靠,我以为这是国产三流鬼片里才有的老套镜头,现在活生生在我眼前上演了。我终于伸出手,把整面墙都摸了摸。墙很平整,只是能感觉到来源于这个声音同时带来的震动。我才放下手,声音戛然而止。 我抱着小贱,从床上缩回大腿,停在这等了十来秒,抓墙拍墙的声音没有再次响起来,于是我抱着小贱走出了阳台。我刚走出阳台,挂在阳台门两边的窗帘被我带了出来,飘到了我的脸上,挡住了视线。我胡乱把它们从我头上拍了下去,小贱喵喵直叫,还不停哆嗦。露台很大,连着隔壁的房间。 我看了一眼底下,现在外面的雨下大了,夜色很浓,被雨帘这么一遮,底下的景致就瞬间模糊了。我头上没有遮雨的屋檐,雨水打在身上很凉。我摸了摸小贱,一边往后退了几步,一边用手帮他把身上的水擦干。 他依旧叫唤和哆嗦,眼睛竟直直地盯着旁边那间房间的阳台门看。 那扇门是老式的镂空雕花糊纸的木门,花色也很简单。那纸像是后来的人随手糊上去的,像是为了故意要遮蔽什么,带着厚重的磨砂色。我移过去,电视里的人都喜欢沾点口水戳破窗户纸,我也学着抽出一根手指舔了舔,往门上一戳,结果没破。 我只好趴在窗户上使劲朝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也看不见什么。 突然,小贱嘶叫一声有个人影出现门前,一晃就不见了。门被撞了一下,我被那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到了地上。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积水里,雨打在脑袋上,顿时让我清醒了不少。 这里面有人。 我把小贱放到地上,小贱迅速地跑到了那扇门的门口,停住转头望着我。我从地上爬起来,慢慢走了过去。这里面是谁?李如风?不可能,他不会这样故弄玄虚。到底是什么人?前面那扇门锁得那样紧,这个人很可能是被故意关在里面的。 第117章 阳台门其实也是上了锁的,不过不是那种挂锁,而是插销的简单锁,所以最后门被我用钢丝轻易地撬开了。 门打开来的那一刻,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那股我在之前那个停放过棺材的房间和蓝瓶子里都闻到过的熟悉的气味。这气味在这里聚集得很浓,几乎和打开蓝瓶子那一刻我所嗅到的同样浓。 这不好算作一个房间,准确来说,这里更像是一个什么实验室。里面有长长的石台和洗手池,大小和隔壁那间房差不多,有个屏风被折了起来,扔在墙角。桌上几十个瓶瓶罐罐,摆放凌乱。我眼前所见让我产生了些许不真实的感觉。这么一个古旧的房子里,居然藏了这样一间怪异的房间。但是眼前的东西都是一目了然的,在没有灯光的情况下,它甚至比隔壁还要清楚。 小贱一直跟在我脚边,很安静地看着我把桌上一个个都是灰的空瓶子拿起来又放下去。突然,他看着我,惨叫了一声,声音带着颤抖,十分古怪。 我才想弯腰抱起它,瞬间反应了过来它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我身后! 我转头的那一瞬间,才有了危机感,这是我在进来这间屋子之前完全没有顾虑到的。 在我面前的这是一张脸。它现在离开我的距离正好是最佳视角,致使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张脸,干枯凹陷,眼睛外凸,几乎可以说是皮裹着头骨架子。完全不可以称之为一张人脸。长发蓬乱地顶在脑袋上。这是禁婆?! 不是。不是禁婆。这张脸在我脑中被快速过滤的时候,却意外地过滤到了它对应的形象。 是她。是那个女人。 那个,我见过两次,却都在照片之上的女人。第一次是陈文德给我看的那张照片上,黑眼镜和那个女人,陈文德却说她已经死了。第二次就是胖子拿出来的那张照片,她同样站在黑眼镜的边上,却显得比第一张上的她更年轻。但是面前这张脸,什么都不是。没有任何所谓的风韵,有的只是令人作呕的干瘪瘪的恐惧,与黑夜的线条镶嵌,显得尤其吓人。 她目光呆滞,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睛在夜色里散着灰白色的光。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没错,她的确是看不见。 但是,我很快意识到了危险的所在。她已经不是人了,她应该被尸化了。她的样子和我之前所看到的阿保,还有金玉满堂的那些被尸化的人状态相仿。 但是我只对了一半,我以为她也是意识全无的,但是她有。 她居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很正常,条理也很清楚:不管你是谁,不要碰我!窗台上的布帘子后面有一把枪,求你赶快杀了我!我的理智持续不了多久,等我失去理智会很可怕!他们这样关着我是没有用的!他们根本救不了我! 她的脸因为情绪激动地说话变得更加狰狞了,瘦的吓人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我心里的恐惧还并未完全消除,现在这么一来,就更不知所措了。这女人我还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其实好像至始至终活在我的一个印象里,我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到真正见到本人的时候,却是这样一个场景,她开口就要我杀了她。我确实犹豫了,叫我举着一把枪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打死,我确实还没有这个勇气做到。 不行。我做不到。我说,你是谁? 你的声音你是吴邪?!女人惊讶地张大了嘴,干瘦的脸显的她原本不大的嘴现在特别巨大。 是,我是吴邪。你认识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呵呵,看来真相还没有被暴露出来。吴邪,你是大名鼎鼎的吴邪,我当然必须认识你。不过现在不管你是谁,假如你再不杀死我,那么你肯定不能活着出去。我不想任何人死,尤其是你。我们花了这么多工夫,你要是死了,什么都功亏一篑了。麻烦你,去拿下枪,我只有这最后的一点起尸露,它给不了我几分钟的清醒,拜托你,快点去。 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平稳了许多。我还是原地站着没有移动,我希望她能把话说清楚一点,我没听得很明白,他们花了工夫干了什么?她见我迟迟不动,一脚跨了出去,向着窗台边走。她打算自己去拿枪,但是她的行动似乎不是那么方便,她走路的姿势非常的别扭,就像患有小儿麻痹症。再加上她看不见,窗台离开我的距离因为她,一下就变远了。 没走两步,她突然回头,朝着我站的方向咧嘴笑了一下:呵呵,这是我要保持十几次清醒带来的后果。说完,她继续朝窗台走。 我大步走过去,一步超过了她,撩开帘子,窗台上摆了一只木盒子,我打开来,里面是一把手枪。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怪异的结果。我来找李如风,结果他不在。而眼前这个女人,现在这一刻,最大限度地让我感到意外,惊讶和悲伤,我瞬间想到了双儿。我把手枪举起来对着她,但是我知道,我下不了手。我的手在发抖。我知道她没有骗我,她现在已经开始不对了,她站在我面前的状态发生了变化。 她的脸突然阴了下来,手脚开始变得僵直,下垂在身体两边。 吴邪,快开枪,记得直接打头。 这应该是在她清醒的最后一分钟说的最后一句话。她突然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就要向我扑来。 第118章 起码,也告诉下你叫什么名字吧。 你到底是谁?!我冲着空气绝望地大吼一声,手里的枪同时一震,装了消音器的枪只是轻轻一声响,我没有闭上眼睛开枪,因为我怕我一枪打不死她。所以她头脑开花,僵直倒地的一幕,在我眼睛里瞬间像是在放映慢镜头。 我没有预想过,来这里,还会遇上这样的经历。现在我呆呆着拿着枪,一手抱起跳在窗台上的小贱,走出房间门,走到阳台上。我刚刚亲手杀了一个人。 雨小了很多,已经能看清楚外面的景致了。露台的尽头有台阶通往下面。这个房子的设计真是古怪。 我的胸口突然开始抽筋一般地疼痛。这疼痛仿佛有根神经缠住了我的心脏,让我根本没办法喘气和心跳。我立刻蹲了下来,眼前已经看不清楚了。我闭上眼睛,沉默在雨中的下面的风景却在我脑中开始铺开一幅画。 这地方,我记得。我来过。 准确来说,是我曾经不止一次梦见过。 下面有条河,对岸是之所以有那样多的阴影,是因为对岸是一片常青树。还有一些沿河枯败的其他植物。 大约十分钟之前,我的手机在屋里响过,是简讯。当时那种情况,我没来得及理会。我从口袋里把它摸出来,一看,确实是闷油瓶给我回的短信。 闷油瓶:李家村四号。 第73章 寻路(四) 我合上手机,胸口又是一阵把心脏揪起来的疼痛。 我把胸口的皮肉紧紧捂住,揉作一团。脑中全都是不清不楚的影像。我瞬间感到有点害怕,这种痛不像是普通的旧伤发作的疼痛,而像是随时能要走我的命那般的痛,我不是怕死,只是不是现在。在一切都不清不楚之前,我是不会随便死的。 我慢慢坐了下来,把身体靠在左侧墙角和栏杆的夹缝里。雨好像停了。现在,河水急流处的声响,能顺着吹来的风传入我的耳朵。一定不会错,上次那变成一块无处放置的记忆的梦,就是这里。有些东西堵在我的脑中,导致我头痛欲裂,似乎下一秒记忆就会和脑浆一同喷涌而出。 胸口的痛越来越剧烈,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开始不停地咳嗽。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眼前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场景,是两个孩子,他们都背对着我,正在沿着长长的台阶往下走。一个孩子快步走在前面,另一个孩子跑着跟在他后面,他们大概相差五六级台阶。后面那个孩子伸着手,在往下跑。他突然摔了一跤,我听到了一个飘在空气里的声音,孩子的声音真熟悉啊,好像瞬间把我带回了另一个年代。他喊:小剑!前面那个男孩已经走到了一个什么看不清外貌的高大建筑的门口,那建筑的门敞开着,里面黑幽幽的没有光。那个孩子转头一瞬,同我四目相对。 我记得他。记得这张脸。 我觉得肩上突然变沉了。有什么力量架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痛并没有减少丝毫。但是我的头脑却在这一刻异常的清醒,模糊的图像都在我睁眼的同时不见了,不带任何半点模糊的意识。 睁开眼,李如风童年稚嫩的脸消失了,闷油瓶的面孔出现在我的眼睛里。 他离开我距离很近,头发湿答答地散在前额,遮了他半只眼睛。我甚至能闻见他身上带着清淡泥土气息的雨水味道。我有些诧异,因为他看着我,脸上竟然显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我很想冲他笑一下,不过这痛让我浑身发抖,冒冷汗。恐怕,他肯定是看出来了。他没说话,也没问我什么,只是把我扶起来,把我所有的重量都架在他肩上,快速带着我朝台阶下走。 艹,每次我这种见不得人的书生弱的时候,注定总要被他看见!现在他这样的一脸表情,也不知道那种担心,究竟是不是给我的。 我们走到台阶底下拐弯处的时候,突然从右手边的暗角里冒出来一个人。这个人全身都湿透了,身上滴滴答答到处都是水,衣服都贴在他的身上。在这样的冬夜里,我甚至觉得他身上有寒气冒出来。 是李如风。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用布包裹着。有一道斜着侧过来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模模糊糊地让我看到他露出一半的表情。他朝楼上飞快地望了一眼,继续看着我,表情很复杂。我看不懂,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神情。他说:走!闷油瓶甩了他一眼,没做停留,直接带我超前走了几步,一拐弯,打开了墙上一道暗门。 底下那个暗门是直接通到前面大堂的。 胸口的痛这次好像不同于之前,完全没有要消退的意思。它们很顽强,不被我的各种脑催化作用,现在正慢慢啃噬我的清醒度。我的意识开始飘离脑外,在我头顶上方盘旋,架空了我的听力和知觉。 我感觉自己很快被塞进一辆似乎是黑色的车里。闷油瓶和李如风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他们都上了车,李如风钻到了副驾驶座上,一关上门,车就开了。车门关上的瞬间,一股温暖的气息袭来。有熟悉的谁身上的味道,驾驶座上一定坐着一个熟人。我蜷缩着身体,半躺在后座上,我也不知道自己靠在什么上面了。全身的力气都给了疼痛感,不足以支撑我睁开眼睛。 前面的驾驶座上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怎么回事? 起初没人说话,过了好几十秒的沉默段,李如风才问:你问谁? 第119章 吴邪。 我现在确定了,那是黑眼镜的声音。他很少直呼我的名字,一般都喊我小三爷,所以偶尔几次听到他提起我名字的时候,都有种特别陌生的感觉,这种感觉反倒成为了一个我辨识他声音的标识性依据。 李如风没有回答。沉默一段一段地出现。黑眼镜又说话了:她呢? 死了。李如风说。 我顿时觉得车身在那个了字尾音才落的时候被黑眼镜一脚油门,一下就冲了出去,现在伴随一种即将飞起来的感觉。 听到的内容和我的脑神经暂时接合不到一起,当我意识到他们在说谁的时候,有种比疼痛感更浓的感觉堵住了我的呼吸道。我很想现在就开口问一问,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好像这里的所有人都认识她?李如风,你到底又是谁?黑眼镜,你最好也把家门自报一下。不是这些,我想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这些问题,我想说,那个女人是我杀的,但是我真的不想杀了她。 我顿时记起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糟了!真的是被这该死的痛搞糊涂了,小贱呢?!刚刚我完全没有顾上它!小贱还在那个见鬼的宅子里! 我用了浑身的气力睁开眼睛,胸口是一阵撕裂般的感觉。 闷油瓶的脸就在我的上方。我的感知能力好像瞬间回来了,前额边有了毛茸茸的触及感,我瞥了一眼那黑色毛球,顿时舒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我突然意识到现在应该是枕在闷油瓶的大腿上,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就放在我的脑袋边。他裤子上全都是水,一点都不舒服。 这是我失去知觉之前最后一个感觉。我在心里笑了笑,确实找到闷油瓶一起回去了,虽然没有如愿坐上飞机。我们需要这样一路开回杭州吗?路途遥远啊。我想我很可能就这样死在路上,电视剧里面不是常有那种桥段嘛,受伤的,路上颠一颠,就会死。虽然,我还不知道我这伤算个什么伤,只觉得它会要我命罢了。但是我现在心里忽然一瞬间就平静了。 时间仿佛倒回了烂柯山,他枕在我的腿上,我摸着他小贱的毛一般柔软的发。闷油瓶,可惜这一刻,你听不见我心里的声音,如果人死了,解刨开来能看到生前的思想会给我省去许多麻烦。第一次中枪的时候,我还没能有这样的觉悟,所以即便是面对着将死,也没有去想这么多。现在假如我要再死一次,活不过来的话,这会变成和众多围绕在你我周围一样的,另一个新的秘密,而和所有的秘密又都不一样,因为能解开它的那个人,就只有我一个。 而这个世上再没有人会告诉你,我一直到现在才明白当初为你去挡那一枪时候的想法。那时候我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对另一个男人的感情假如被换算成降雨量的话,可能要淹没整个杭州城,直到西湖水涨到和天一线高。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原来为了你张起灵,我吴邪的命其实也可以不要。 第74章 遁迹(一) 你去哪? 耳边刚刚一片嗡嗡响的说话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意识开始浮上脑前体。前不久才闻到过的消毒水味道,再一次钻入鼻腔。我很清楚自己一定是躺在某家医院的病床上。至于是哪个城市的哪一家,就不清楚了。我还活着。刚刚是李如风的声音,他在和谁说话? 没有人回答。接着我就感觉到身边有谁走了出去,带着一阵风和很轻的脚步声。 她的尸体你们都不去收拾,等着谁去?说话的是黑眼镜。 这句话夹杂了开门的风,有些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这是房间所留下来的最后一点声音,在关门声之后就安静了,使其显得尤为突然。 我胸口的疼痛感已经不见了,没有留下任何一点残余,仿佛这疼痛从来不曾存在过。我闭着眼,感受了一下房间里空荡的气息。眼睛的干涩使得我撑开眼皮都感觉很困难。我本以为这里除了我自己,就没有其他人了。 谁想一睁开眼,竟在黑暗里看到一个人站在窗户边。而窗户紧闭着,窗帘也拉得很紧。我分不清楚,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站在那里的是闷油瓶,他的背影总是在进入我眼睛的刹那就能被我明白地分辨出来。那背影总是这样清冷和孤僻,刚刚那冲出去的两个人如同和他来自于两个世界,他们做了什么都与他无关。时间像从来没有走过一样,依旧停留在夏天。我以前就经常假设,假如第一次没有跟着三叔去鲁王宫,没有遇到过闷油瓶,我现在还是西冷印社一个混日子的小老板,那么现在我的生活可能截然不同。我不会躺在医院里,很可能会翘着脚,坐在某个饭店的方桌前,对面坐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但是,没有假如。所有的事情都退不回去,所以不会有所谓的假如。所谓每个人命中都有自己的劫数,而他,可能就是我最终那场大劫。 我不禁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乏力,但是并没有肌肉酸痛的感觉,看样子,我应该没有睡很长时间。这种在医院睁开眼睛我有过经验了,所以心有余悸,就怕一睁眼就他娘过了一个月。 大概是听见我叹气的声音了,他转过身来,离得我有些远,再加上房里也没有开灯,光线不足,我几乎看不清他的脸。他朝我走过来,脚步声很轻。我突然抽筋似的想起来,小贱哪去了? 第120章 正在这个时候,房间门被推开了。 干嘛?演恐怖片啊,这么暗。哦哟,醒了。是齐蒙古,他打开床头灯的时候,我才看到小贱就在他手里面。这猫倒真是和谁都自来熟,谁抱它它都乐意。我抬头看着齐蒙古,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穿白大褂,反而穿了一件青绿色的毛衣和休闲裤,我之前从来都没见过他如此风骚的打扮。看着像刚打完高尔夫回来。看来,这里很可能不是在杭州他工作的那家医院里。 齐蒙古看了一眼停在床脚边的闷油瓶,又迅速瞟了我一眼,就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出去。 我顿时心里一凉。通常看到这种场景,又是在医院,有那么点常识的都知道,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情。不会吧,总不会是癌症什么的吧。但是假如只是上次中枪的后遗症的话,他大可以不用这样避讳,之前闷油瓶和李如风住在医院里那阵子,我都向他坦白自己中过枪,他也检查过了,说死不了不就等于没什么大事嘛。那现在,难道是旧患变异了? 越想越不对。我迅速翻下床,光着脚尽量连大气都不出地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留出一点细缝朝外面望去。正对着房门的一张心肺科详解宣传板上,硕大的长沙二字跃入我的眼帘。果然不是在杭州,我们居然还在长沙。我这间房应该是走廊上的最后一间。我能从门板的缝隙里隐约看到,他俩现在就站在尽头的角落里讲话,闷油瓶应该是贴墙站的。 我有种想直接拉门冲出去把话问清楚的冲动,但是转念一想,既然齐蒙古故意把闷油瓶叫去外面说,肯定是不愿意让我知道,就算问,也未必能问到真相。 于是,我迅速关上门,又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间的另一头,把耳朵使劲贴在墙上,试图能听到一些他们说话的内容。 这医院病房的墙倒是隔音效果不错,只有非常细微的声音漏过来。原本我几乎什么也没有听见,直到闷油瓶突然提高了嗓门,我才隐约听到他句子里漏出来的几个字:什么那个尸玉散..他活命! 他在说尸玉散,怎么扯到尸玉散上面去了?!尸玉散是被齐羽冒充我拿走的,难道他真一直拿我当成齐羽了?!我突然心一沉,又想,不对啊,逻辑完全不正确。就算他把我当成齐羽,我也没有和他说过齐羽拿走尸玉散的事情。靠,听话头这种事,要么不听,要么就听完整。这种听了一半,还没把关键字眼听出来的情况,属于最让人抓狂的。我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重新贴上墙。 结果,这下连细微的声音都不见了。仅剩下空气在我的耳朵和墙壁之间流动放空的声音。 突然,门被打开了。我一愣,以为会看到闷油瓶和齐蒙古的脑袋出现在门口,结果看到的却是李如风。 他看了看我,又把头伸到门外去了。没几秒,齐蒙古和闷油瓶也出现在门口。 床头灯斜射过来的黄色灯光里,齐蒙古撇着嘴,怔怔地看着我。李如风脸上没有表情,距离让我看不清他藏在眼睛里的东西。而闷油瓶则皱着眉看我,脸上竟然能明显看出惶恐的神色。我这才发现他手里拿了一个什么东西,那是之前我戴的最后一只手表,早就停了,我就一直揣在外套的口袋里没有拿出来。而那件外套,现在他穿在身上。 我突然意识到,难道 手表停走也是有原因的? 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估计猜想我已经听到他们说的话了。讹人的本事,我还是有的。我把半贴着墙的头收回来,似笑非笑地扬着嘴角,朝他们走过去。 你们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我低沉着声音说吗,语气很真实,显得胸有成熟。我看他们都不吱声,又立刻补充道:没尸玉散的话我故意拖长了语气说这半句话,我几乎是很有把握地在小赌一下。我确实听见闷油瓶说到这三个字了,我猜它们就是整句话的关键,所以我说的这半句话,绝对只能算个开放性的填空题。 果然,齐蒙古脸上的表情立刻起了变化,他收起了刚刚那一脸的惊讶,坐在靠着门边的那张空床上,摸着小贱不说话。 看样子,他信了。我看了看李如风和闷油瓶。闷油瓶依旧站在那不动,面部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地看着我。 而李如风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拉开门。走出去之前,他停了一下,转过脸来对我说:吴邪,这路,是你自己选的。我早就说过了。你后悔了没有? 开始的时候我没明白,我习惯性地低头思考了一下他说的话。等我终于明白过来的时候,我猛地抬头再去看他,他却已经走了。 我心里进了一口凉气,把心肺都裹了个转。李如风当时在我去找他时候说的话,现在全都清晰地在耳边重播:但是现在,端在面前的不是我的命,而是吴邪你的命。. 你来决定,是不是拿自己的命去换。 ......原来是这样,当时他是这个意思。尸玉散,说到底,原来也是我的保命神器 吴邪,那个是用来保你命的不要怪不得闷油瓶当时会这么说。那么就是说,他记得我?!他记起我了?!我在他眼里,不是什么齐羽,他知道我是吴邪! 所以他现在才有这样的表情,他刚刚和齐蒙古讲的应该也是这件事情。对!他记得我。他一定记得我。我张着嘴,看着闷油瓶。他正向我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