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在无限流副本里变成了我的狗》 第1章 《死对头在无限流副本里变成了我的狗》作者:兔举栗【完结】 简介: 【富二代恋爱脑校霸攻x沉稳瘸腿学霸受】 点击就看傲娇小狗在无限流里追妻火葬场! 庄杭被迫进入所在高中的噩梦里世界,与死对头贺濯川共同面对挂科就会死的惊悚课程。 根据成绩排名,庄杭抽得皇后身份牌,而贺濯川则沦为皇后脚边的狗。 - 贺濯川看着庄杭的腿大开嘲讽:你一个瘸子,遇见危险是要骑着我逃跑吗? 庄杭挑眉:可以吗? 贺濯川:……当然不行! 真逃跑时,贺濯川发现他多虑了,强大的护主基因让他背起庄杭就跑,跑着跑着: 贺濯川:卧槽什么东西顶着我? 庄杭看他粉红的耳垂: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当狗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贺濯川:你特么睡醒别跑,在宿舍等我过去揍你。 传说,杀了拥有国王牌的人,就能永远关闭噩梦世界。 国王红着眼睛对庄杭笑:杀了我,就像当年那样。 阅读指南: 1、日更三千,坑品良好 2、1v1双洁,攻受都有隐藏身份,受冷静解谜,攻疑似恋爱脑 3、万人迷/修罗场/强制小黑屋,有刀不过细品也是糖! 1 入梦 庄杭做了一个噩梦。 阳光晴朗,他站在教学楼走廊的窗边晒太阳,有人从背后亲昵地搂住他的腰。 紧接着,悦耳优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的十六岁生日就要到了,想要什么礼物?把我送给你,好不好?” 庄杭记得自己没有回头,而是笑着骂了一声滚。 身后的手臂没有收回,而是渐渐地越勒越紧。 紧到他快要无法呼吸。 窗外天色骤变,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水重重敲击在窗沿的声音,在昏暗幽深的走廊上回荡。 “说话啊,我把我送给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大雨带来的潮湿水汽,连带着男人的炙热体温,沉沉地笼罩在庄杭背后。 压得他呼吸困难。 耳畔的声音依然悦耳优雅,却夹杂了一种让人悚然的痴迷疯狂: “如果活着不能在一起,那死在一起……好像也不错呢。” 庄杭下意识疯狂挣扎,却依然被死死扣在男人怀里,男人低下头,冰冷的唇凑上他的喉结。 一点点地,收紧牙关。 快要,不能呼吸了…… 手里突然出现一把尖利的剔骨刀,庄杭想也没想,一把向后刺去。 利刃入肉的声音,男人闷哼一声,随即从喉咙里溢出低沉破碎的笑,禁锢住庄杭的手臂没有放松,反而越收越紧。 然后,男人用力地对着庄杭的脖子咬下去。 随着皮肉破裂的声音,鲜血四溅—— “同学,同学!” 坐在教室里的庄杭猛地睁开了眼睛。 明亮的天空中日头高照,讲台上年轻的数学老师正皱眉看着他。 外面不是雨夜,也没有尸体,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 只除了脖子上,那些微的刺痛感。 庄杭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看着手上浅浅的血迹垂下眼,正好看见桌子上那支不属于自己的陌生钢笔。 尖利的笔头上寒光一闪,仿佛还带着从自己皮肉上刮下来的新鲜血丝。 庄杭蹙眉,余光轻瞥身旁不远处,果然看见了一双狭长的蓝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与他冰冷的视线对上,那双蓝色眼睛满意似的眯起,像只坏心眼的大猫。 大猫笑眯眯对着他用口型说: ——手滑了。 “不要用这么危险的方式叫醒同学。”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咳了一声:“这位同学,上来做题。” 庄杭费力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随着他站起来的动作,浅色的校裤裤脚松松散散地落下,遮住了他白皙秀气的脚踝。 庄杭身形高挑修长,面容白皙,鼻梁挺直,是时下最受女生欢迎的那种清冷干净的长相,穿着仿英式西装的校服时,有种腰细腿长的帅气利落。 然而当他开始慢吞吞朝讲台走的时候,那股令人春心荡漾的少年气息便荡然无存了。 ——他是个跛子。 庄杭拖着那条不怎么灵便的右腿,走到讲台前还被桌腿绊了一下。 背后立马传来了一声懒洋洋的嗤笑。 庄杭充耳不闻地站稳身体,挺直后背来到黑板前,修长指节拎起一只粉笔,扭头看向老师: “哪道题?” 数学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新来的,不清楚庄杭的身体情况,只是看他上课趴在桌子上睡觉,这才为了惩罚把他叫上来做题。 此时就一脸歉意地看着庄杭,小声说:“对不起同学,我不知道……要不你还是下去……” 庄杭皱眉打断了她的话:“哪道题?” 女老师悻悻闭了嘴,随手指了一道,指完才看清那是道附加的奥数题,没个十五分钟解不出来。 刚想换一道,庄杭就拎着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写了起来。 三分钟不到的时间,最终答案就已经写在了黑板上,解题过程简洁明了,板书字迹清晰漂亮。 庄杭把粉笔往粉笔盒里一扔,在女老师瞠目结舌的视线里慢慢走下讲台。 第2章 来到自己的座位前,他并没有坐下,而是拿起桌上那只缺了笔帽的钢笔,朝自己的斜后方走去。 一个高大俊朗的青年懒洋洋坐在那里,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狭长的蓝色眼睛极具异域风情。 浓眉,眼尾微微上挑,哪怕是随便一瞟的眼风里也带着凶戾的味儿。 庄杭来到他面前站定,把手里的钢笔递给他。 青年定定地看了庄杭两秒,抬手去接那支钢笔。 就在他抬手的那一刹那,庄杭捏着钢笔的指尖微微用力,松动的墨水囊被挤压,黑色墨水喷了青年一身。 “你他吗的!” 青年霍地起身。 他个子很高,庄杭一米八的个头,只堪堪到他的鼻尖,几乎把阳光都挡住了,庄杭整个身体都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有几滴墨水溅到青年的侧脸上,乌黑的墨滴更显得蓝色瞳孔光彩溢目。 只不过,现在这双眼睛里黑云压城。 教室里响起了低低的抽气声,庄杭身处低气压中心,却显得尤为自若,他径自把钢笔放回青年桌上,将指尖沾上的墨迹在青年衣领上揩干净,语气平淡: “下次注意,别再手滑了。” 青年伸手抓住庄杭的衣领,猛地向上一提,带翻了身旁的书桌。 青年似笑非笑:“庄杭,你好样的。” 庄杭面无表情回瞪他。 无数书本和纸笔哗啦啦落了一地,身后是年轻女老师的尖叫。 “你们两个,给我出去站着!” —— 两个人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站了十分钟不到,就被路过的教导主任恭恭敬敬请了回去。 年轻的数学老师被叫出去听教导主任训话。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体罚?再说你知道那个蓝眼睛的是谁吗,你就敢让他在教室外站一节课?”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数学老师不服气:“他们在课堂上打架,让他们出去冷静一下怎么了。” 教导主任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那个蓝眼睛的姓贺,是贺先生的独生子,刚从国外回来,还不太懂国内高中的规矩,你就忍忍吧。” “贺先生?”数学老师吃惊地瞪大双眼,“是校董事会的那位贺老……” 教导主任点点头,又说:“还有那个叫庄杭的,他上课睡觉你也别管了,只要他的成绩不退步,随他睡去。” “可……”数学老师还想说什么,教导主任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遇到庄杭这种学生,你就偷着乐吧,居然还叫他出来罚站,真是不知好歹。” 下课铃响起,数学老师回到办公室,不甘心地拉出学生档案,找到庄杭的名字,越看眼睛张得越大。 常年年级第一,全国数学竞赛金奖,更是在不久前的全省模考上拿下了第一的好成绩…… 哪怕是在星泰高中这种重点中学,省状元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如果能出一个省状元,不仅明年的招生线能大大提高,就连她这个老师的履历都能水涨船高! 可惜是个瘸子。 而且根据刚才向其他老师打听的结果,还是不可逆的那种。 有这么严重的身体缺陷,就算考了全省第一,进了社会也不好混吧…… 被数学老师摇头叹息着的庄杭,正浑然不知地坐在教室里,目光看着虚空。 他还在回想刚才做的梦。 被男人禁锢、亲吻,最后被咬破喉咙,对他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噩梦。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居然在胆寒不适之中,还感受到一股无法忽视的悲伤……和失落。 就好像,他曾经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庄杭垂下细密的眼睫。 教室门砰的一下被从外面踢开,贺濯川带着一阵风走了进来。 像是刚去洗手间洗过脸,他头发微微湿润地垂在额前,乌润的黑发更衬得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光芒璀璨。 胸前的墨迹没洗干净,大片大片的晕染在白衬衫上,露出隐约胸肌的轮廓,看上去却不狼狈,反而有种浪荡的潇洒。 贺濯川沉着脸,路过庄杭的时候厉眸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即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整个教室都不由自主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贺濯川和庄杭两人互相看不顺眼,是一对死对头。 但他们还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在课堂上大打出手过。 庄杭的同桌同情地看了身边正垂目做题的沉静少年一眼,然后,不着痕迹地把椅子往外挪了几分。 谁也不敢跟庄杭走得太近,那等于是跟贺濯川硬杠。 毕竟,贺濯川的父亲可是横水中学的名誉校董,刚给学校捐了一整栋实验楼。 而庄杭除了偶尔上课睡觉,平时为人低调沉稳,谁也没有招惹过。 谁知道他怎么会这么点背,惹上了贺濯川这尊瘟神呢? 2 死校 庄杭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招惹上贺濯川的。 作为一个特招进来的贫困生,他除了看书,刷题,几乎不做任何多余的事。 哦,还有上课睡觉,这个他控制不了,他有嗜睡症。 可贺濯川插班入学的第一天,就往他的桌板底下,扔了一条吃剩下的香蕉皮。 还留下一句: “你可小心点儿别滑倒,把另一条腿也摔瘸了。” 第3章 而庄杭立刻淡淡回敬:“猴子。” 猴子喜欢吃香蕉,旁边有人反应过来庄杭的言外之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贺濯川是混血,一张俊脸集-合了东方的柔和轮廓和西方人的出色眉骨,一入学就引起轩然大-波,那双蓝眼睛成了无数学姐学妹的梦中常客,样貌自然是跟猴子挂不上边。 可庄杭看向他的漆黑眼眸里,却清清楚楚的装了四个字:哗众取宠。 这让他感觉,自己在庄杭眼中,跟一只猴子没有区别。 贺濯川勃然大怒。 两人的梁子就此结下。 贺濯川的态度变成了校园里的风向标,很快一部分人成为贺濯川的簇拥,对庄杭也开始带着嘲讽的恶意;另一部分人则对成绩出色,为人低调的庄杭抱有暗暗的好感,暗地里替庄杭打抱不平。 除了庄杭,没人敢动贺濯川。 可除了贺濯川,也没人敢真的动庄杭。 上一个抬脚踹了庄杭椅子的男生,第二天就被贺濯川找了个借口,一脚踹去医院住了一周。 对自己仿佛成为了贺濯川眼中钉的这件事,庄杭不太在意。 午休时间,庄杭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回了宿舍,从桌子里翻出昨晚吃剩的半块面包,飞快吃完之后开始做题。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宿舍的门从外面被打开,一个瘦削白净,头发微卷的年轻人垂着头走进来,看见庄杭,双眼顿时亮了。 “庄杭哥,你在啊。” 年轻人名叫方文,是庄杭的室友,也是星泰高中的特招生。 庄杭今年十九,比方文还大一岁,所以方文喊他哥。 方文从书包里拿出一份试卷,小心翼翼走到庄杭身边: “庄杭哥,这道题怎么做,能给我讲讲吗?” 庄杭凑过去看了一眼试卷,从方文手里抽过圆珠笔,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的,很快就把答案算了出来。 方文白净的脸上出现一抹不自在的红晕,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庄杭: “哥,你真厉害。” 庄杭问他:“怎么不问老师?” 方文脸色刹地变白,勉强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方文这几个月,在学校里过得非常糟糕。 因为他就是那个因为踢了庄杭凳子,被贺濯川一脚踹去住了一周医院的人。 当初他看贺濯川带头霸凌他的室友庄杭,为了跟庄杭划清界限,心一横,也上去踢了庄杭的凳子一下。 庄杭倒是没发火,只是淡淡瞟他一眼。 反而是他邀功似的看向贺濯川的时候,发现贺濯川也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睛里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当时方文的心就没由来的漏跳了一发,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等下一个课间,贺濯川随便找了个借口叫他出去,把他从走廊的楼梯上踹了下去。 他的头重重磕在楼梯上,去医院缝了八针。 等从医院回来后,同学和老师看他的目光也都不对劲了,带着一股轻蔑和鄙夷。 也许是贺濯川跟校方说了什么,他甚至被调离了庄杭所在的一班,来到了年级成绩最差的班级。 得罪了贺濯川,又没有庄杭傲人的成绩,没有学生愿意跟他交往,也没有老师愿意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他成了一个透明人。 庄杭反而成了这个学校里,唯一正常对待他的人。 方文曾经支支吾吾对庄杭道歉,问庄杭为什么不怪自己。 庄杭当时淡淡地说,他已经得到远大于过的惩罚了。 还告诉他,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他能帮的就会帮。 庄杭不是圣母,他是真的觉得,方文得到的惩罚太过了。 不过是小孩子为了合群,并没有对自己造成实质性伤害,却被贺濯川一脚踹下楼梯,去医院缝了八针。 真正的始作俑者贺濯川,却仍然逍遥在校园里,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难道不是很讽刺吗。 一阵睡意袭来,庄杭没有再管方文看向自己的炙热目光,爬上-床午休去了。 方文见他上-床,目光暗了暗,也爬上了自己的床。 庄杭躺在床上,脖子的伤口还在隐隐地疼,双眼慢慢合上。 视线一明一暗,一眨眼的功夫,他又在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睁开了双眼。 身下传来冰凉的触感,庄杭发现自己正以一个肌肉紧绷的躲藏姿势,俯身趴在一片冰冷的瓷砖地上,周围环绕着高高低低的桌椅—— 他竟然又来到了那个下着雨的噩梦,这次是在教室。 条件反射性地想起身,他却被心头那阵抑制不住的强烈危机感压制的动弹不得,任由面前密集摆放的桌椅严严实实地遮住自己的身体。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有人正顺着窗帘的缝隙,往教室里窥视着。 也许正是上一个梦里,将自己喉管咬开的那个人。 又过了半晌,窗帘缝隙里那只眼睛静悄悄移开了,伴随着一阵细细碎碎的铃铛声,走廊里恢复了真正的寂静。 庄杭胸腔里正不断震颤的心脏终于恢复正常跳动,他费力的翻过身,仰面躺在冰冷瓷砖上,思绪被一阵巨大的困惑席卷了。 他为什么会梦见这么一个阴暗恐怖的地方,外面还有个变态一样的男人追着他抱,追着他亲。 第4章 正在这时,教室后面的柜子门突然动了一下。 “谁?”庄杭目光一凌。 柜子门悄无声息地从里面打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走了出来。 庄杭浑身汗毛炸了起来,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指甲在手心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黑乎乎的影子走到有光的地方,露出一张苍白熟悉的脸。 庄杭愣住了:“方文?” 方文的黑眼珠闻言迟缓地转动了几下,这才聚焦到庄杭身上来:“庄杭哥,是你,你也……进来了?” 庄杭:“我们刚才不是还在寝室睡午觉吗?” 方文哆嗦着嘴唇说:“我已经好久没有回去过了……”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头顶的头发,庄杭注意到那头发显现出发胶一样的质地。 庄杭一头雾水地皱眉:“你从头讲给我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文忌惮地看一眼窗外的方向,这才低声回答:“学校里有一个疯子,在到处杀人。” 接着,他断断续续地讲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不知是多久之前,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个星期,毕竟他在教室的柜子里躲了很久了。 总之就是有一天,学校里的所有学生都突然发疯了似的,开始自相残杀。 然而,对于这一场大暴乱,老师和学校的其他工作人员不但不阻止,模样反而也逐渐变得怪异起来。 “有的变成了稻草人,还有的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章鱼,触角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方文面色苍白:“我没见过几个怪物,见过的都死了。我运气好,被打伤后逃到这里,在柜子里躲到现在。” 说着,方文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 “……不过现在既然你也来了,那我们正好可以一起逃出去。” 庄杭问:“怎么逃?” “我有个办法,”方文往黑暗里退了几步,朝他招了招手:“庄杭哥,你过来,帮我个忙。” 庄杭正要过去,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方文的身上,好像太干净了一点。 他扫视了方文全身上下,发现他面向着自己的身体上,一丝伤痕也没有。 庄杭站在原地不动: “要我帮你,可以,不过你先告诉我,你被打伤了哪里?” 方文不说话了,他的身影隐没在黑漆漆的阴影里。 过了片刻,黑糊糊的人影动了动,低下头,以一个快要把脖子折断的姿势,他朝着庄杭露出了面目全非的后脑勺。 “这……里……呀……” 一个黑洞洞的缺口像一张巨大的嘴巴,嗡嗡地朝庄杭开了口。 庄杭猛地止住了呼吸。 他终于知道方文的头发,为什么那样脏了。 方文说他只是被打伤了,可他的头骨却是被打破了一个大洞。 后脑上巨大的裂口,正源源不断地吐出淡黄色的粘稠脑浆,脑浆将方文脑后的头发完全包裹住,就如同质地柔软的发胶一样。 失去脑浆,头壳里空空荡荡的室友朝着庄杭歪头一笑,然后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庄杭原本就靠坐在一堆桌椅前,条件反射地抬腿,用那条完好的腿踹向方文的腰侧。 方文的身体重重撞上教室后门,发出一声巨响。 一把将自己折了几乎九十度的脖子掰正,方文紧盯着庄杭的眼珠缩成了黑色的一个小点。 他并未生气,而是对庄杭露出一个想要把他吞吃入腹的贪婪笑容,柔声道: “庄杭,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可怕,你瘸着一条腿,能逃到哪去?不如乖乖过来,让我保护你……” 庄杭看着他头上的大洞,面露质疑: “你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还想保护我?” 方文:“……” 方文恼羞成怒朝他扑来,庄杭扭头就跑。 方文的样子太诡异了,按他头上伤口的严重程度,是不可能还活着的。 所以他是什么?是丧尸?是怪物? 教室里空间不够,可以躲避的地方太少,庄杭只能扭身冲向教室外。 由于一条腿受不了太多力,他跑起来的速度不够,身后方文低沉的声音越来越近: “别走……我的……庄杭……” 3 开学典礼 庄杭跑到走廊拐角,身侧突然出现一股力量,将他拖进了拐角处的教师办公室。 电光火石之间,庄杭只来得及看清一双冰冷的眼睛。 “别动。”有人在他耳边说。 庄杭被塞进了一个狭小黑暗的地方,他反应了两秒,认出这是办公桌底下,由于桌子的外侧三个面都用木板遮住,倒是形成了一个合适的躲避空间。 将他藏进来的人也钻了进来,略带着寒意的身躯紧挨着庄杭。 那是个身形修长,肌肉紧实的年轻人,由于身高过高,上半张脸隐匿在书桌的阴影下,庄杭只看见他润泽的唇和线条优美的下颚。 “你……” 庄杭想要开口,却被他捂住了嘴,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一个沉重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脚步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又喃喃地叫了几声庄杭的名字,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庄杭想抬头看,却被青年沉重的身体压住。 别动。 青年用眼神示意他。 第5章 庄杭不动了,两人就这样在狭小的书桌底下,保持着呼吸交错的距离和姿势。 过了几分钟,庄杭突然看见头顶的桌沿上,有黑色的东西垂落下来。 他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人的头发。 他想象到方文与他只有一板之隔,正趴在他头顶的桌面上探头往下看的样子,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正在这时,青年突然抬手,从背后掏出一把巨大的电锯,对着头顶的桌板用力一捅。 电锯削肉如泥地向下滑去,将怪物空空如也的脑壳整齐划开,顺着腹腔劈下。 随着一阵痛苦的嘶吼,怪物被切成两半,尸体滚落在桌下。 庄杭看着青年将电锯往背后一收,巨大电锯消失在虚空里:……这是什么玄幻片。 青年主动解释:“发给我的武器,随机的,我也不知道下一次会出现什么。” 鲜血顺着黑发从青年的面孔上滑落,染红了一双冰冷的蓝色瞳仁。 庄杭眨了眨眼,突然认出了他。 “贺濯川?” 贺濯川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主动与他拉开距离。 庄杭打量着他,发现他的面孔变了一些,大概相当于微调,让人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熟悉的感觉来。 毕竟他周身那种桀骜不驯的气质,还有一双蓝眸,太过具有辨识度了。 庄杭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贺濯川没好气:“我要是知道,现在还会跟你一起躲在书桌下?就是睡了个午觉,谁知道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庄杭看着他无能狂怒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你也是第一次进来。” 贺濯川没说话。 庄杭算了算时间,大概跟自己是同一时间进来的。 庄杭:“所以这里是什么地方?” 原本他以为贺濯川又会用一句“我要是知道,现在还会跟你一起躲在书桌下?”来堵他。 谁知贺濯川诧异地看他:“你不知道?你的助教没跟你说?” 庄杭摇了摇头,他从来没见过什么助教。 “就是你脑子里的声音啊,一进来就能听见的……” 贺濯川停住了嘴,末了哂笑一声。 “算了,小瘸子,我就做一回好人,给我听好了。” 说罢,他就把一大段文字,用捧读的形式对着庄杭念了出来。 那生硬的语调,时不时的错别字,很难不让人觉得,他是照着脑海里的文件一字一句读出来的。 庄杭认真听着,很快从一堆繁琐的语句中提炼出来了关键信息。 原来,这里是星泰高中的里世界,开启条件未知,但一旦被开启,他们只要陷入睡梦,就会强制进入里世界,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就必须遵守里世界的规则,完成学校发布的任务。 最重要的是,要通关里世界校园里的课程副本,赚取学分。 学分可以换取里世界里需要的道具、食物,和降低san值的药物。 一旦学分不够,无法兑换降低san值的药物,他们就会逐渐丧失理智,变成方文那样的怪物,也就是堕落种。 至于变成堕落种之后会怎么样,规则里没说,庄杭也不太好奇,毕竟看方文被劈成两半的尸体,就知道结局不会太好。 “你的助教有没有告诉你,逃出这里的条件?”庄杭问。 贺濯川:“不是睡醒就行了吗。” 庄杭:“……你的心态我欣赏,但我建议你再问问。” 贺濯川沉默了,像是在脑里发问,片刻后疑惑地吐出四个字:“杀死国王。” 国王? 庄杭皱眉。 星泰高中作为一所学费昂贵的私立重点高中,偶尔也会学外国搞成年舞会,票选出什么舞会国王皇后,但本质上还是一所受国内应试教育影响,追求考试成绩的学校。 什么国王皇后,出了舞会都是6117的苦逼高中生罢了。 难道这个里世界,是让他们杀掉之前的舞会国王吗? 多大仇啊。 贺濯川摇摇头,表示不能从助教那里获取到更多信息。 庄杭只能暂且将这个疑问放在心里,走一步看一步了。 贺濯川突然按着耳朵,安静了片刻后说:“我们有任务了,前往教学楼一楼大厅的会议室,参加开学典礼。什么鬼?” 庄杭:“你的助教也给我发了任务?” 他直到现在,脑子里还是安静的,丝毫没有人说话的迹象。 贺濯川呼吸一滞,脸侧迅速泛红,他别扭的扭过头:“你爱去不去。” 庄杭:“去去去。” 毕竟他现在没人管,索性跟着贺濯川一起过去,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两人走出教师办公室,走廊上空无一人,窗外一片漆黑,还有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两人并排走着,庄杭突然出声:“谢谢。” 尽管他们有过一些摩擦,但贺濯川从方文手下救了他,这声道谢他真心实意。 贺濯川脚步停了停,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不用谢,救之前我不知道是你。” 庄杭:“哦,但你还是救了,所以谢谢。” 贺濯川:“嗯。” 一路无话,但庄杭很快发现,贺濯川在偷瞄他。 庄杭:“怎么了?” 第6章 贺濯川面色古怪:“你的脸……” 庄杭:“我知道,你也变了,但还是能认出来。我的脸变成什么样了?” 庄杭摸摸自己的脸,没发现什么明显的伤疤之类的。 贺濯川又偷偷瞄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变得更讨厌了。” 庄杭没说话,心想原来你对我的讨厌还不是满值,那我真是误会你了。 两人很快到达一楼大厅,星泰高中经济实力雄厚,教学楼都是气派的欧式建筑,装修豪华。 足有三层楼高的大厅天花板上吊了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大厅正中间有一整面墙的落地镜,黄铜边框缠绕着繁琐的玫瑰花纹。 庄杭来到落地镜前,不由停住了脚步。 看向镜子的第一眼,他就敏锐的发现,自己的气质有些不一样了。 五官分明没有改变,依旧是微微上挑的眼尾,笔直高挺的鼻梁,没有血色的薄唇轻轻抿起,乌黑瞳仁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淡疏离。 却在眼尾透出了一抹淡红,平白无故多了一丝脆弱。 又仔细看了看,他才发现自己的右眼眼角处长了一颗小小的泪痣。 贺濯川在一旁凉飕飕地说:“多了颗痣而已,值得你照这么久镜子么。” 庄杭转头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多了一颗痣。” 就连他自己也是看了许久,才发现的。 贺濯川突然有些恼怒:“一眼就看见了好吗,别臭美了,赶快走。” 说完他率先离开。 庄杭无语的挪动脚步跟上他,来到大厅旁玻璃隔出的会议室,里面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七八个人。 其中有男有女,都比较年轻,面上表情不一,有的惶恐不安,有的则是透出一股麻木与疲惫。 庄杭与贺濯川随便找了个位置刚坐下,会议室的投屏电视就自动打开,播放起一个简易版的开场动画。 “叮叮叮叮,欢迎各位同学来到新学期的开学典礼~” 屏幕上出现一个卡通小丑,画着粗糙妆容。 “本班应到10人,实到……10人。” 小丑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外面的校园里传来一声惨叫,随后归于寂静。 庄杭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现在会议室加上他,一共是10人。 显然,庄杭不是被邀请参加开学典礼的一员。 没来参加开学典礼的那个人,不管他是没来得及赶到,还是不想参加,看样子已经被抹杀了。 那么,庄杭……又是什么身份? 庄杭越发有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小丑拍了拍手:“请各位同学积极参加课程,赚取学分哦~” 会议室的众人都生无可恋的坐着,无人响应。 小丑也不介意,继续笑嘻嘻的cue下一个流程:“本学期轮盘游戏开启,下面开始分配身份牌。” 不知是不是错觉,庄杭觉得屏幕上的小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根据上一学期成绩排名,玩家庄杭,您的身份是:皇后。该身份仅本人可见。” 听见皇后两字,庄杭条件反射地想到国王,瞳孔一缩,隐晦地扫视一圈众人,看见众人面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这个身份牌,是秘密发放给本人的。 “皇后身份牌规则:1、皇后是除国王之外权利最大的身份牌,可以命令副本内任意npc或玩家做一件事(50%几率成功),如果失败则权利反转,后者可以命令您做一件事,包括但不限于自-杀;2、皇后身份自带万人迷属性,课程副本里的关键npc默认对您的好感为满值100,企图将您永远留在副本中。” 庄杭:“……” 紧接着,他听见小丑接着说: “玩家贺濯川,你的身份是:皇后身边的狗。该身份仅本人与皇后可见。” 庄杭:“?” 贺濯川:“???” “忠犬身份牌规则:1、身份与皇后永久绑定,默认参加同一课程副本;2、主人的命令,必须百分百遵从;3、忠犬身份自带护主属性,遇到危险时优先保护主人。” 贺濯川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是什么,你再说一遍?还有皇后是谁?” 小丑笑嘻嘻看着他,不动了。 庄杭清清嗓子,压着声音对他说:“是我。” “什么?” 庄杭:“我是皇后。” 说完他脸有点发热,对着别人说自己是皇后,还真有点羞耻。 贺濯川愣愣盯着他: “我是你的狗?遇到危险要保护你?” 庄杭没说话。 贺濯川脸色难看,看着庄杭的腿:“不是,你一个瘸子,遇见危险怎么保护,让你骑着我吗??” 一直被说瘸子,脾气再好的人也要生气,更何况庄杭的脾气与随和更是搭不上边。 于是他挑挑眉,故意问:“哦,可以骑你吗。” “……你骑一个试试。” 贺濯川压着声音说。 4 助教 闹剧一样的开学典礼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一个飞机头的男人骂骂咧咧的:“妈的,这轮盘游戏取消算了,每次抽的都是白卡。” “正常,身份卡可遇不可求啊。”一个文质彬彬,戴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像个上班族的年轻人安慰完他,又扬声问,“对了,有人抽到有用的身份卡吗?” 第7章 众人纷纷摇头,庄杭和贺濯川也没说话。 还不知道是敌是友,没人会傻到这时候先把自己的底牌交出来。 正在这时,一个弱弱的女声: “我,我抽到了祭司卡,这个有什么用?” 众人的目光飞速聚集在她身上,那是一个黑色披肩长发的女生,身材高挑,看上去非常柔弱可人,见众人看向她,怯生生地往后躲了躲。 黑框眼镜愣了一下,问:“你有什么技能?” 长发女生:“好像是可以在副本里治愈自己的伤势,但回到现实后伤势会加重……” 黑框眼镜脸色变了变,随即笑了,友好的对她伸出手:“是非常有用的技能呢,恭喜你。我叫简进,你呢?” 长发女生小声说:“我叫祝卿。” 庄杭看着这一男一女凑在一起说话,女生原本惶恐的脸色好了一些,丝毫没注意到她身后几道贪婪的目光。 “她的处境很危险。”贺濯川说。 庄杭意识到什么:“难道身份卡可以被抢走吗?” 贺濯川沉默片刻:“可以杀人夺卡。” 庄杭心脏重重一跳。 贺濯川接着说:“但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学校不鼓励学生自相残杀。” 庄杭嗯了一声,这时两人走到了一处拐角,远离众人的视线。 贺濯川将手伸入背后的虚空,目光深沉地看着庄杭的背影。 “但有什么惩罚,会比要我当你的狗还要严重呢。” 他幽幽地想。 就在他要掏出武器的时候。 前面的庄杭头也不回:“坐下。” 贺濯川条件反射的右腿一弯,往地上跪了下去。 等庄杭回过头,就看见高大的青年单膝跪地,手里还举着从背后掏出一朵玫瑰,蓝色瞳仁冒火似的瞪着他。 贺濯川咬碎银牙:“居然让我下跪。庄杭……你好样的。” 庄杭:“……” 他是察觉了背后贺濯川的杀意,出于无奈才用皇后的权利下的命令。 并没有折辱青年的意思,但也不会任由青年将自己杀死。 看着贺濯川微红的眼角和蓝色瞳仁里激烈敌对的情绪。 意识到这是一只龇牙咧嘴,时刻想着噬主的疯狗,庄杭真心实意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糟心。 —— 庄杭是被一阵猛烈的砸门声吵醒的。 门框剧烈抖动,像是要从墙上脱落一样。 庄杭爬下床,过去一打开门,就被人卡着脖子按在墙上。 贺濯川盛怒的脸在他面前放大。 “庄杭,”高大的青年居高临下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蓝色瞳孔几乎在狂怒之下变成暗黑。 “你是不记得我们会醒,还是觉得我会忘记梦里发生的一切?” 庄杭垂下眼,艰难咳嗽几声,对面前的情况并不感到意外。 在贺濯川跪在自己面前,突然化作一道白光消失的时候,他就想到贺濯川醒来会找他算账了。 “我……没有……”庄杭艰难开口,“但是……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把我杀了……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他无力地用手扒拉脖子上的钳制,却毫无用处。 也许是这副无助的模样取悦了青年,贺濯川的蓝眸里闪过一丝愉悦,放轻了手上力道,让庄杭有呼吸的空隙。 贺濯川凑近庄杭,目光幽深。 “别担心,受里世界的规则限制,我杀不了你这个‘主人’。” 他已经试验过了,只要对庄杭动了杀心,就连掏出的武器都会变成没有伤害力的、可笑的玫瑰花。 但是…… 光线透过走廊的玻璃打在他英挺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片暗色的阴影,他的气声很轻,低沉而舒缓,贴着庄杭的耳朵: “但在现实里,让你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消失,简直易如反掌。” 庄杭的眼睫轻轻颤抖起来,他毫不怀疑,以贺濯川家的势力。 贺濯川宽赦的松开手,任由庄杭坐倒在地。 “不准,再命令我。”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留庄杭一个人在原地。 少年不复往日的清冷疏离,眼角带泪的靠着墙壁艰难喘息,白皙的脖子上是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已经隐隐青紫。 贺濯川走后,围观的同学才敢上前扶起庄杭。 等庄杭从医务室回来,已经是深夜了。 他看了一眼方文的床铺。 学校的每张床上都配备了面料精良的床帘,此时方文床上厚厚的床帘正沉重地垂下来,没有透露出一丝缝隙。 “方文,方文。” 庄杭喊了几声,床铺上仍然静静的没有声响。 庄杭想起,中午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方文床上也是毫无动静。 难道是出去了? 庄杭洗漱完上-床,过了半晌,他听见外面传来几声螺丝摩擦的尖锐声响, 那是方文床上的梯子有些生锈,有人在上面爬动时就会发出这种不堪重负的声音。 从床帘的间隙里瞥了一眼,庄杭看见一个人影从方文床上顺着梯子爬下来,缓缓走向了卫生间。 黑暗里室友的姿势似乎有哪里不对,庄杭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还在回想梦里的事情。 外面走廊的灯光忽明忽灭,像是有人守着开关正不停的开灯,关灯,又开灯,又关灯。 第8章 啪嗒、啪嗒。 但庄杭早已习以为常,那不过是电路老化发出的声音而已。 听着走廊里富有规律的啪嗒声,思维逐渐变得迟缓起来…… 紧接着,庄杭猛地惊醒在床上。 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正常人爬下床梯,往左边的卫生间走的时候,身体应该有一个左转的动作,也就是转向卫生间的方向。 而方文没有,相反地、他向右边转了一下身体,活动着僵硬的关节,朝反方向的卫生间走去了。 ——他是倒着走向卫生间的! 庄杭躺在床上,背后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幸好,他床上围着的那层厚厚的床帘,可以成为他密不透风的保护伞。 然而庄杭并没有感到慰藉,他仰面躺在床上,脑子里正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方文从卫生间出来后,真的回到了他自己的床铺上吗? 为什么他没有听见铁梯发出的第二次吱呀声? 漆黑寝室里悄无声息,庄杭躲在他密不透风的床帘里,感到外面的所有东西都在黑暗中转过了头,沉默地注视着自己。 庄杭一动也不敢动,过了一会儿,才悄悄眯起眼睛,用指尖挑起床帘的一角,朝外头看去。 一张惨白的脸悬在他的床前,与他的指尖不到半厘米的距离,两只黑窟窿似的眼睛正直直的瞪着他。 庄杭:“……” 他猜的没错,自打方文从洗手间里出来,就静悄悄地站在了庄杭床下,顺着床帘的那一点缝隙,仰着那张苍白僵硬的脸,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 方文的脸在黑漆漆的夜里无声地裂开一个笑,随即调动僵硬的四肢倒着走向阳台。 随后庄杭便听见沉闷地扑通一声,楼下传来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 “哎,听说了没?我们学校又有人自-杀了。” “哪年不自-杀几个?有什么好稀奇的。” “这次不一样,听说是凌晨一点跳的楼,可尸检结果却显示,死亡时间是那天的中午!” “……所以,是尸体跳楼?” “真tm邪门。” 在他们背后,厕所隔间的门幽幽地开了。 庄杭游魂一样经过他们,没有理会两个吓得不轻的男生,径自走回寝室。 虽然他已经猜到,如果在里世界里死去,那现实里也一样会死。 但眼睁睁看着方文在自己面前,游魂似的爬上阳台,把自己摔成一具僵直冰冷的尸体,带给他的冲击还是不小。 他不想死。 并不是怕死,而是因为,他还有……还有重要的事没有做。 但,是什么事? 他不记得了。 三年前,他出过一次事故,醒来后丧失了一部分记忆,医生告诉他,他的腿也是在事故中受的伤。 听医生说,那是一场爆炸,而他由于距离爆炸现场过近,被震波波及,从三楼的高度坠楼。 可当他试图在网络上检索相关爆炸的信息,却一无所获,对于这场爆炸,没有新闻,也没有人讨论。 庄杭回到寝室,路过方文空荡的床铺,径自上了床。 尽管不想死,但他不是那种只会逃避问题的人。 况且人又能多久不睡觉呢。 一阵混沌之后,庄杭又来到了那个阴森的里世界。 里世界似乎一直是阴天,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小的啪啪声。 他站在上次醒来前所在的位置,阴暗的教学楼走廊里,贺濯川并没有一同出现。 庄杭回想起规则里所说的他与贺濯川的身份“永久绑定”,想来这个绑定并不包括课程副本外的里世界校园。 而没有助教系统的他,对于如何开启课程副本一无所知。 「开课前会有铃声提示,在铃声结束前找到正确的教室进入,即可开启课程副本。」 原来如此,好像也不是很难。 “谢谢。”庄杭礼貌道。 随即僵住身体。 有人在他脑中说话,这种感觉……就像精神分裂。 脑里的声音丝毫没有被他影响,带着软软的笑意:「你好呀,庄杭同学,我是你的助教系统。」 5 般若 原来他有助教系统,只是不知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系统主动开口解释。 「新生太多,助教分配出现暂时的缺口,抱歉呢。」 ……庄杭从这语气里听出一股淘宝客服的味儿。 “没关系,老师。”庄杭不动声色地说。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没有被分配助教,就相当于黑户,参加不了课程副本,只能被动等死。 看来是他想多了。 「课程副本将于五分钟后开启,请提前准备。」 “嗯。”庄杭正打算提前走到教室附近,突然一阵细微的铃铛声传入耳中。 “老师,你说的上课铃声,应该不是这个吧。”庄杭问。 “……不是,”不知是不是庄杭的错觉,系统的声音有些紧绷,“你最好躲一下。” 庄杭闪身进了旁边的一个工具室。 系统:「检测到贺濯川已经上线了,需要召唤他过来救主吗?」 “算了吧。”庄杭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是什么,堕落种吗?” 第9章 系统不答,只是说:“校园里到处都是危险生物呢,你应该最大化发挥手中的资源,确保自己的安全。” “如果就这么把他像狗一样叫来,我可能会先死在他手里。” 庄杭想到贺濯川被叫来时脸色会有多难看,就一阵头疼。 系统不可置否。 缥缈的铃铛声由远至近,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庄杭靠在工具室门上,松了口气。 下一秒,一只手硬生生从他背后的门板穿进来,恶狠狠抓住了他的脖子。 一个头戴恶鬼面具的男人破门而入,沉重门板在他手里简直像张薄薄的宣纸一样被轻易撕碎。 庄杭被扼住喉咙,白皙脸上逐渐染上红意,口中溢出破碎的呼吸声。 男人看着庄杭眼中沁出的泪痕,眼中肆虐的杀意逐渐被怔楞代替。 正当两人僵持时,上课铃声铺天盖地响了起来。 在持续不断的尖锐铃声里,男人将手从庄杭脖子上移开,转而抓住他的手腕。 安静地凑近庄杭,像头野兽一般轻嗅着他的脖子。 面具冷硬的外壳贴着庄杭的脖子,激起他一阵阵的发抖。 慢慢地,从轻嗅的动作粗鲁起来。 犬齿缓缓用力,在庄杭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口。 铃声还在响着,如同催命一般。 系统说,要在铃声结束之前,到达正确的教室。 明明是在这么紧急的时刻,庄杭却不知怎么,反而注意到了男人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手腕上露出的皮肤与他高大健壮的身型不符,是不见天日的苍白。 上面戴了一根细细的红绳,连接处打了个精细的平安结,一个精致的铃铛挂在红绳上。 庄杭甚至还有心思想:之前听见的铃铛声,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吗? 很难想象,一个高大健壮的男性,会戴这种细细碎碎的东西。 这是不是间接说明了,这根红绳对他很重要? 双手都被制住,庄杭扭头去咬那根红绳。 男人条件反射缩回手,可红绳已被庄杭咬下,赤红的细绳衔在朱红的唇间,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个红得更耀目。 男人微微一愣,幽暗的双眼中出现梦醒般的恍惚。 庄杭抬手就将红绳甩了出去。 工具室的窗户大开着,细碎的红绳被抛出窗外,瞬间没了踪影。 男人放开庄杭,闪电般朝红绳消失的地方冲去,跳出窗之前,厉眸回头看了庄杭一眼。 像是要用这一眼,将庄杭牢牢记住。 虽然看不见面具下的脸,庄杭也能感觉他周身的气场都冷了下来。 直觉告诉庄杭,他是真的生气了。 庄杭挣脱了他的束缚,爬起来大口喘气,傻子才会等男人找到红绳后回来找他算账,庄杭跌跌撞撞出了工具室,来到走廊。 幽暗的天光里,不知从何时起,走廊里每一间教室里都亮起了灯光。 几乎让庄杭以为,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但在现实里,教室里的灯光不会是血红色的。 庄杭走近了看,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这哪里是红色的灯光,分明是教室窗户玻璃上,被人糊上了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白色的光透过血红的手印,自然就被染成了红色。 庄杭甚至能看见教室里,还有无数只手在不断拍打着窗户,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把玻璃上的红色染得越来越深…… 只有走廊尽头的一个教室窗户上没有血手印,透出正常的白炽灯灯光。 庄杭忍住心底的胆颤,拔腿朝那间教室跑去。 他速度不够,但他必须要在铃声停止前,进入唯一安全的教室。 也就是灯光正常的那间。 铃声还在无休止的响,他记得,一次铃声是一分钟。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四肢也早已脱力,但他还是调用全身的肌肉,一点点往教室挪去。 铃声催命似的在他耳边响着,如同万千厉鬼的嚎叫。 直觉告诉他,如果不在铃声停止前进入教室,他会死! —— 铃声戛然而止。 安静的教室里,讲台上站着的不再是熟悉的老师,而是一个打扮怪异的稻草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嘴唇上涂着鲜艳的口红。 突然,一只染血的手出现在门框上。 庄杭浑身狼狈地站在教室门口,气喘吁吁。 此时,距离上课铃声结束,已经过去了好几秒,庄杭还是迟到了。 稻草人无机质的纽扣眼睛黑洞洞的盯着庄杭,指尖缓缓伸出尖利的钢针,好像下一秒就要戳进他的眼睛里。 庄杭好像没看见它指甲上的钢刺,兀自喘匀了气,对稻草人说: “郑老师,对不起我来晚了,你知道的,我的腿……” 说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稻草人一愣,裂开鲜红的嘴唇,淡淡地开口: “哦,下不为例,过去找个位置坐吧。” 黑发黑瞳的少年应了一声,抬腿慢慢往里走。 古井般无波的双眼中仍是一贯的冷淡疏离,偏偏又衣冠不整,锁骨处挂着一个鲜红的齿痕,像是刚被什么蹂-躏过一样。 贺濯川坐在教室角落,不着痕迹地盯着落魄狼狈的少年,目光晦暗不明。 第10章 教室里零零散散地坐着七八个人,大多是开学典礼上见过面的,但没人说话,神态各异地看着迟到的庄杭。 态度有漠然,也有不忿。 一个胖子最先沉不住气,举手道: “老师,按照校规,在上课铃声结束前没进教室的都算迟到,凭什么他可以进来?” 稻草人瞥了他一眼:“因为老师今天心情好。” “况且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赶着来上课,老师觉得很感动。”稻草人煞有其事地擦了擦干干的眼角。 因为被男人制住时剧烈挣扎,庄杭的手肘和膝盖处都有了一定程度的擦伤,但并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看上去严重而已。 “可是这样……”胖子还想说什么。 稻草人放下擦泪的手,语气刹地转冷: “那这样吧,你也受跟他一样的伤,下次你迟到了,我就也给你宽限几秒。” 说完,它手里的钢针一甩,下一秒,高大的胖子就从座位上滚了下来,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大家就眼睁睁看着胖子的膝盖上和手掌上出现了和庄杭一样位置的血痕,那血迹越漫越大,看着比庄杭还要凄惨多了。 庄杭慢慢地走到教室最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系统:「庄杭同学,你的运气不错呢。」 庄杭笑了笑:“是啊,幸亏老师今天心情好。” 四楼是高二的班级,语文老师郑老师,因为喜欢大红色口红,人称“烈焰红唇”。 这与稻草人脸上的红唇特征是吻合的,而且他也看见了讲台上的语文课本。 也许就是因为他认错态度良好,又猜对了稻草人的身份,再加上“老师”知道他右腿的不便,所以才对他迟到这件事网开一面吧。 系统:「我是说,你能从那个人手下全身而退。」 庄杭心下苦笑,又想起男人跳窗前留给自己的阴冷眼神。 在得罪贺濯川之后,他今天好像又得罪了一个了不得的人。 庄杭不着痕迹地扫视一圈,目光顿了顿。 左侧靠窗的位置上,贺濯川正收回看他的目光,转向窗外,留给他一个冷漠不耐的侧脸。 庄杭问系统:“说起来,我跟贺濯川的……绑定,能解除吗?” 系统:“抱歉不能呢。这是送给宿主的福利,还望能好好利用。” 神tm福利。 庄杭没再要求,可能是债多了不愁,他都已经心无波澜了。 “好了,人都到齐了的话,我们开课了。” 稻草人拍了拍双手,发出稻草相互挤压的沙沙声。 它一开口,教室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今天,我们学习一个成语。”稻草人说。 随着它的这句话,整个教室像火焰上的棉花糖一样旋转扭曲随即消失不见,转眼间,他们站在了一片田地边上。 6 冬祭节(1) 这是一片还没有被开垦过的田地,地里浓密的杂草几乎要没过人的膝盖。 不远处有一座小村庄,屋顶冒着袅袅的炊烟。 庄杭观察了一下环境,这里出乎他意料的正常,他本来以为一进来就会被一群堕落种扑脸,或者是陷入一场大逃杀。 他一时有些不知道,他们现在要干什么? “现在是要干什么?”有人将他的问题问了出来。 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的短发女孩,她并不是在问旁边的人,而是将目光投入虚空,过了片刻像是听到什么回答一样,突然情绪崩溃地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 “什么破助教啊?连人工智障都不如,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只会让我关注副本世界里提供的线索,我是问你要怎么通关课程副本!” 又安静了几秒,她的嘴唇哆嗦了起来:“……什么,你让我换助教?” “老师,你们系统的性格还不一样么。”庄杭问系统。 系统:「是呢。」 庄杭:“那女孩的助教,好像很冷漠,你倒是挺……人性化的。” 其实女孩的那种系统,好像更符合庄杭对于系统的印象。 坚硬,冷漠,按步就章。就像真正的机器。 系统柔声说:「其实我们助教系统的功能很有限,只能起到辅助指引的作用,课程的通关方式还是要靠你们自己去摸索的呢。」 庄杭:“知道,不能太依赖你。” 此时那个女孩已经低下头呜呜地哭了起来,另一个长发女孩走过去安慰她。 庄杭认出是那个拿了祭祀牌的女生,好像叫祝卿。 短发女孩情绪平复了一点,哆嗦着嘴唇说,“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进来,什么都不知道。” 祝卿说:“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上完课,拿到成绩单,就可以结束了。” 庄杭记得她也是第一次进来,这估计是她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没错,一般都会有npc来发任务,我们跟着剧情走完,在剧情结束的时候获取关键道具,用它可以拿到成绩单,再签好字交给老师就可以通关了。”戴着眼镜的男人跟着说。 庄杭记得他名叫简进,看起来二十几岁,穿着打扮像是公司的白领,给人一种很可靠的印象。 庄杭问系统:“老师,一个班级如果人数不够的话,是不是会填充进新人?” 他好像对这个短发女生有印象,是隔壁班级的一个尖子生,跟他一起参加过竞赛,但开学典礼上她并没有出现。 第11章 庄杭猜测,是之前那个没参加典礼的人被抹杀后人数不够,才将她替补进来的。 系统嗯了一声。 听了那两人的安慰,短发女生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真的没问题吗?” 简进说:“我已经通关了三门课了,只要跟着任务走……” “任务来了。” 贺濯川没有参与谈话,从进来就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着村子的方向,如今才开口。 大家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老人沿着村子的小路远远走了过来。 老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厚棉袄,手里拿着一个暖手炉,脸上笑眯眯地:“你们好,欢迎来参加我们村的冬祭节,我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他一开口,大家都不说话了。 “冬祭节是我们这的传统节日,在冬祭节那天,我们要用自己亲手种出的粮食供奉神明,以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村长拿出一袋种子,挨个发给了每个人,“你们几个学生能来我们村上体验课,村民都很高兴……” 说着,他正好来到庄杭面前,将装了种子的小布袋放进庄杭手心,咧开嘴,露出口腔里深深的黑洞: “神明也很高兴。” 庄杭看见,他的口腔里不是正常人的血肉,而是一层层干枯发黑的稻草,层层蔓延直到喉咙深处。 旁边简进只顾着低头数种子,没看见村长的异状,问:“村长,请问距离冬祭节还有几天?” 村长合上嘴恢复正常,说:“正好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我们要怎么把种子种成粮食?根本不可能啊。”短发女生说。 “一天耕地,两天发芽,不到一个星期就能收获了,再给你们几天时间磨成面粉,放心吧,时间是够用的。我们这的地,不管种什么都长得很快。”村长意味深长地说。 “他在说谎。”庄杭说。 系统:「你看出什么来了?」 “你看,这个村长满嘴都是稻草。如果他们的地能这么容易种出粮食来,这个村长也不至于饿得只能吃稻草了。” 系统;「……哈哈,冷笑话很好笑。」 庄杭抿唇,他明明是在认真分析。 贺濯川问:“一个人要交多少粮食才算合格?” 村长指了指他们旁边这块田地:“你们一共9个人,把这块地分成九份,一个人交一份粮食就行了。” 发布完任务,村长就揣着暖手宝走了,走之前又想起什么,对他们说:“你们来早了,村里的住处还没收拾好,委屈你们先在田边睡一晚上,明天再进村里住。” 留下一行人在田边面面相觑。 “就这么简单?”短发女生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这不就是体验课嘛,我上小学的时候老师也带我们去种过地,我还种出过西红柿呢。” 简进说:“这次课程不涉及到跟人的对抗,看着没什么风险,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简进,目前已经通过六次课程了。” 长发女生说:“我叫祝卿,第一次进来。” 短发女生说:“我叫唐亦巧,是这个高中的高二学生,我是说现实里的这个高中,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进来这里,我只是熬夜看了个球赛呀呜呜呜……” 说着她又泣不成声了。 众人:“……” 祝卿拍了拍她,温声道:“我们大家都是睡了一觉就过来了,没关系的,只要通过了这次课程,你醒了就能回到现实了。” “真……真的?”唐亦巧抹了抹泪。 “前提是能活着通关。”庄杭加了一句。 女孩哭的更惨了。 祝卿看了一眼庄杭,有些不悦,“你干嘛吓唬她?” 庄杭说:“我的意思是要提高警惕,还有,别轻信任何人。” 那个之前向老师告状的胖子正坐在田埂上,膝盖上血迹斑斑,闻言冷笑了一声,一双芝麻大的绿豆小眼睛恶狠狠盯着庄杭: “你放心吧,这副本就算是有人要死,死的也是跑的最慢的那个。说的就是你,死瘸子。” 庄杭:“我叫庄杭,不叫死瘸子。” 胖子冷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庄杭等了一会儿,见胖子不说话了,于是说:“那我叫你胖子了。” “你故意找事是吧?”胖子闻言瞪大眼睛,肚子上的肥肉都气得一鼓一鼓的。 “大家都在自我介绍,你不说自己的名字,我只能用最明显的特征叫你了。”庄杭一脸平静,甚至又叫了一声,“胖子,你叫什么名字?” 胖子咬牙切齿地说了个名字。 庄杭点点头:“哦,知道了,胖子。” 胖子气得肚子上又胖了一圈。 余下的几个人也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大家简单认识了一下,这边简进提议道: “村长说要种粮食做祭品,那关键道具肯定就是种出来的粮食了。趁着天还亮着,我们先分一下各自负责的田地,把地开垦一下吧。” “等一下,有人还记得开课前,那个稻草人说了什么吗?”庄杭问。 “好像是,要学一个成语。是什么成语?”祝卿回忆道。 “黑板上没有写。”庄杭说,“她也没有说。” “看来只有在这里找了。”简进说。 九个人把整块田均分了一下,每个人分到一块篮球场那么大的地方,田边地上摆放了一些农耕用具,大家分别拿了起来开始割草翻地。 第12章 田地边缘的杂草还只到人膝盖高,越往里走越是茂盛,庄杭分到的田地在最中间,等庄杭走到那里,几乎已经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了。 看着比自己头还高的杂草,庄杭想起自己老家的传闻。 “我突然想起我家那边的一个习俗,说是这种田里长得比人还高的野草叫青纱帐,最好不要进去,连接近都不要接近。所以村里人经过田埂的时候,都会走路的最中间。还有个顺口溜叫:中午头,鬼露头,中午偏,鬼打边。” 系统:「为什么?」 庄杭说:“因为这种地方容易藏鬼,特别是正午的时候,阳气最重,鬼都躲在太阳晒不到的青纱帐里,你如果接近,它嗖的一下就把你拽进去了。” 庄杭说着,一镰刀砍掉面前的杂草,一张灰蒙蒙的脸从掉落的杂草里伸了出来。 系统:“啊啊啊啊啊!” 庄杭:“……” 这个系统怎么比他还害怕啊? 庄杭仔细看了看,发现草里的是一个稻草人,脸上一个巨大的口红唇印,在青灰色的田间看着有种不协调的诡异。 庄杭:“原来老师躲在这里看我们。也是,稻草人在田里,很合理。” 其他人很快也被叫了过来,大家围着这个诡异的不再说话的稻草人,从它的肚子里挖出了一个写着字的小纸条。 上面写着:拔苗助长。 简进说:“看来这就是本次课程要学习的成语了,也是我们行动的参照线。” “什么意思?是说我们要把种的苗拔出来吗?”唐亦巧问。 简进思索了一下:“不一定。不过既然线索与任务的种地有关,那我们就先把种子种上再说吧。” 等众人都把自己的那块地耕好,天已经快要黑了。 大家都是没怎么干过体力活的,都累的精疲力竭,特别是胖子,手脚上的伤还在流血,硬撑着干完,连手都不想抬了,一双怨毒的小眼睛,一直盯着把他害成这样的庄杭。 庄杭表示无辜:这稻草人可不是现实里的老师,还有监察机构管着,你说你挑战它的权威干嘛呢。 按照村长说的,他们今晚都要在田地露天睡。 田地附近都是石子路,躺上去硌得慌,只有靠近田地的一块地方平整松软,大家让给了唯二的两个女生。 谁知胖子和另一个男生仗着自己块头大,厚着脸皮挤了过去,唐亦巧和祝卿安不想跟男生挨得太近,只能捏着鼻子离开那里。 庄杭刚收拾好一块地方,顺便生了个火,两个女生无地可去,庄杭就招呼她们过来。 唐亦巧美滋滋地烤着手:“谢谢杭哥,不然就这鬼天气,我们都要冻死了。” 祝卿则是有些心事重重,等唐亦巧睡下后,她犹豫着跟庄杭说:“我在翻地的时候发现地里有东西。” 庄杭问:“什么东西?” “人的牙齿。”祝卿说。 “你确定是人的?” 祝卿点了点头:“我是医生。” 庄杭有些意外,这么一个单纯文静的美女居然是医生。 他思索了一下:“我知道了,你先别跟别人说。” 快十二点了,周围逐渐安静下来,两个女孩也睡着了,庄杭心里有事,毫无睡意,他朝不远处的村落看去。 看了一会儿,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发现,村里的房屋有些不对劲。 那些房屋是漂浮在半空中的。 7 冬祭节(2) 庄杭走近了才发现,撑起房屋的是竹竿制成的架子,杆子上面缠上了黑色的油布。 正是因为黑色不醒目,庄杭在远处看的时候才以为房屋是漂浮着的。 庄杭:“啊,吊脚楼,奇怪。” 系统:「有哪里不对吗?」 庄杭:“我见过湘西那边的吊脚楼,一般都是建在山地这种地势不平的地方,而且为了防止湿气蛇虫,离地大多比较高。” 系统有些明白他奇怪的点了:「这里地处平原,周围也没有湿气,蛇虫鼠蚁也不多,你觉得没有盖吊脚楼的必要。」 庄杭蹲下用手丈量了一下竹竿的高度。 “不到五厘米的高度,连跳蚤都防不了,稍微蹦跶一下就上来了。” 庄杭伸手扯了扯竹竿上的黑布,扯开了一个角,露出里面黄褐色的符咒。 “他们盖这种矮脚楼,目的不是为了增高,而是用符咒把地面跟他们住的屋子隔开。”庄杭下了结论,“地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们害怕的?” 系统轻笑了一声,嗓音沙沙的:「你很聪明。」 庄杭莫名感觉耳朵有些痒,他干咳一声:“老师,你真的只是个系统,不是真人吗。” 系统:「你可以把我理解成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世界意志创造出我,满足它对于学生群体的管理监控需求,也可以对学生产生指导作用呢。」 “哦。”庄杭说,“所以你其实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系统不吭声了。 庄杭继续说:“你刚才夸我聪明,是不是相当于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站在我身后帮我提前改卷子?” 系统还是不说话。 庄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笑意,还不忘帮系统挽尊:“其实不管我猜得对不对,你都会夸我聪明,对吧?” 系统:「嗯。」 第13章 庄杭站起来走到房门前,作势要推门。 系统:「你干什么?」 “去老乡家里拿两床被子来,夜里冷,怕两个女生会感冒。” 庄杭推了几下门都推不开,转而来到窗户前向里窥视,看了一会儿,转身一言不发地扭头回去。 系统不明所以:「你怎么不进去了?」 庄杭只是说:“里面的人没睡。” 然后就不再说下去了。 他怕说了系统又啊啊啊的叫。 庄杭顺着小路往回走,大概是晚上没吃饭又长途奔波的关系,他体力有些不支,靠着路旁的树干歇息,突然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在动。 庄杭抬头,就看见贺濯川坐在他头顶的树干上看着他,一双长腿垂下来,脚尖刚好碰着他的头顶。 贺濯川声音凉飕飕的:“你可真会找地方。” 怪不得从晚上开始贺濯川就消失了踪影,原来是跑到树上来睡觉了。 自从进入课程,庄杭还没有跟他单独相处过,此时差点被活活掐死的记忆重现脑中,庄杭下意识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面对如此识趣的庄杭,贺濯川反而主动从树上跳了下来。 高大冷峻的青年一步步逼近庄杭,蓝眸里兴味盎然。 “怎么。害怕我?” 庄杭只退了一步就在原地站住,淡淡说:“你知道,如果我让你站住,你一步都靠近不了我。我甚至,可以直接命令你自-杀。” 贺濯川停下脚步,眯起眼。 “你敢。” 庄杭却没有忽略他眼中闪过的忌惮。 庄杭:“我敢,但我不会。我们现在的任务是通关副本,不是自相残杀。” 庄杭平静地看着贺濯川,清亮瞳孔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获得权力的兴奋。 蓝眼青年冷哼一声:“你倒是分得清楚。” 看着贺濯川冷硬的侧脸。 庄杭意识到,他与贺濯川原本就不算好的关系,由于身份牌的对立,更是降到了冰点以下。 如果就这么放任不管,真有可能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庄杭不会任由这样一个定时炸弹时刻放在自己身旁。 如果注定要与一条疯狗同行,那他会尝试驯服它。 庄杭:“贺濯川,我们约法三章。” “这又是个命令吗?”贺濯川挑起嘴角。 庄杭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不是我想命令你,是我说的每句话,都会被你当成命令去执行。” 打个比方,遇见岔路,庄杭说我们应该走左边,那贺濯川就是有八条腿,也迈不到右边的路上去。 这就是卡牌规则的底层逻辑。 也许贺濯川在现实里动动手指就能碾死庄杭,但在里世界里,庄杭永远占据主导地位。 贺濯川一张俊脸阴沉下来,就连瞳色也变成风雨欲来的深色。 “我最恨,别人命令我。”他一字一句地说。 庄杭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奇怪,像只应激了的大猫,脊背的毛炸开,就连胡须都直直的竖起来。 庄杭的声音不由放柔了些,带着些安抚的意味:“所以约法三章的内容,你来定。” 贺濯川愣了愣,马上说:“第一,以后不准再随便命令我。” 庄杭嗯了一声:“以后我做什么决定,都先征求你的意见。” 但你的意见仅供参考。 贺濯川:“第二,不能让我做上次那种训狗的动作。” 庄杭有些无奈,之前脱口而出的“坐下”,其实是无心之失。 他小时候养过一条大狗,总是喜欢从背后扑他,他习惯用“坐下”来制止。 说习惯了。 而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贺濯川会把这个命令执行成下跪。 “好。关于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 贺濯川蓝眸里闪过一丝得色:“第三……我还没想好,之后看我心情吧。” 庄杭:“可以,但我也有一个要求,不能故意阻碍我的行动。” 贺濯川嗤了一声:“谁有闲功夫每天盯着你。” “那就好,”两人关系暂时缓和下来,庄杭说,“现在我们交换一下情报,可以吗。” 贺濯川:“那个村长,不是活人。” 庄杭看过村长嘴里的稻草漩涡,所以并不意外:“怎么发现的?” 贺濯川:“他走后我跟上去偷袭了一下,削掉他一条胳膊。他捡起来,好像没事人一样走了,他皮肤下到底是什么看不清,反正,没有血。” 庄杭吓了一跳:“你敢偷袭npc?” 贺濯川无所谓:“先探探他的深浅,毕竟现在是剧情npc,以后可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庄杭意外地看他一眼,发现他也没自己想的那么笨。 他也有同样的感觉,这个村长提供的线索里可能有很大的坑。 庄杭也把自己刚才在村里的见闻简单说了一遍,包括他在屋子里看见的场景。 庄杭:“那一家五口,大大小小的都吊在房梁上。” 贺濯川:“自-杀?” 庄杭摇摇头:“不像。更像是在……睡觉?房间里太黑了,一开始他们都背对着我,我没看清,还以为是在晒什么粮食。直到一个靠窗的女人转了过来,我看见两只黑洞洞的眼睛……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我在偷看。” 贺濯川想象着他贴在窗户上往里看,却看见窗户里紧贴着一双灰白滚圆的眼珠,从眼皮底下高高地凸出来,同样也在看着窗外的自己,忍不住背后也凉了一下。 第14章 “还有,他们的房屋也是悬空的,支撑的柱子上缠了符咒。”庄杭加了一句。 “再加上村民宁愿吊在半空中睡觉也不愿意接触地面……”贺濯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看来土里的东西很厉害啊。” “也许是我想多了,可能就像村长说的那样,我们简简单单种点东西就能通关了。”庄杭说。 贺濯川不置可否地说:“不管怎么样,我要回树上睡觉去了。” 庄杭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猜到了地底下有东西,才在树上睡的?” 贺濯川说:“那倒没有,只是单纯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呆着。” 庄杭看着脚底下长满苔藓的草地,不太愿意去想里面到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才让村里面的人只能以那样一种怪异的姿势睡觉。 贺濯川走了几步又回来问庄杭:“你还敢在地上睡吗?要不要一起到树上。” 庄杭:“我不会爬树。” 贺濯川说:“我抱你上去啊。” 庄杭:“……我怕你半路把我扔下来。” 贺濯川觉得有趣地哈哈笑了两声,末了拍了拍庄杭的肩说:“那你还真是了解我。” 庄杭:“……”滚滚滚。 庄杭回到篝火旁,两个女生靠在一起睡的很熟,他注意了一下她们身上,没发现什么异状,就也在篝火旁坐着打盹。 快天亮的时候他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直到被唐亦巧叫醒。 “杭哥,杭哥,你可不可以去看看那边那个人,我觉得他有点奇怪……”短发女生抖着声音说。 她是凌晨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远远地瞟了一眼之前占她们位置的那个男人。 因为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善,怕他跟着自己对自己图谋不轨,这一看才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男人比一开始……扁了很多。” 8 冬祭节(3) 庄杭刚睡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扁了很多。” “就是……”唐亦巧也形容不出来,拉着他把他扯起来,“哎呀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庄杭被她扯起来,跟着走过去,远远地看见了两个人躺在田边的平地上。 其中一个胖子仰头睡的呼呼的,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可另一个人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终于明白了唐亦巧说的“很扁”是什么意思了。 那个男人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经常健身,在副本里遇见什么都不怕。 庄杭记得他也确实很壮,躺在那里鼓鼓囊囊的像座小山,但现在他却变平了。 就像是有一半的身体陷进地里了一样。 庄杭叫了他几声没反应,走过去拽住他的头发往上一提,只提起了半个人。 他的后半扇,从后脑勺到屁-股,一直到脚后跟,所有的骨头和血肉都没了。 庄杭提起他的时候,另一半身体里的脑浆、内脏稀稀拉拉掉了一地,落在了被染成暗红的土地里。 庄杭:“……还好昨晚没吃饭。” 其他人听到唐亦巧的尖叫,也都醒了围过来。 庄杭把那半扇身体翻过来,仔细看了看:“伤口比较平整,但不光滑,不像是利器割的。” “像是被咬出来的。”简进苍白着脸说,“有人见过被蚂蚁吃了一半的动物尸体吗。” 庄杭把昨晚他去村里遇到的事大致讲了一遍:“我怀疑是地下有什么东西让村民害怕,所以才把房子架空,可能就是因为这东西会吃人。” 胖子离死者最近,听说昨天跟他一起睡觉的人被地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吃掉了一半,吓得脸色惨白,用手不停搓着跟土地接触过的身体部位,闻言恶狠狠骂了句脏话: “妈的,那个老头明明知道土里不干净,还让老子睡地上,老子见了他非把他皮扒了不可。” 其他人也被这个推测吓得不轻,纷纷查看自己身上是否有奇怪的痕迹。 昨晚除了胖子和那个只剩一半的男人,其他人都是睡在石子路上,因为路面不平所以大多都是坐着睡的,与地面接触的不多,所以顶多在裤子上发现几条可疑的痕迹。 胖子就有些惨了,后背上不知道是过敏还是虫子叮咬,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疙瘩,又痛又痒。 唯独庄杭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些灰尘。 唐亦巧去小河边吐完,虚弱的回来找庄杭:“简进让我们抓紧时间把种子种下去,然后一起去村子里打听一下情况,顺便找个住处。” 庄杭问:“你还好吗?” 唐亦巧说:“吐着吐着就习惯了。但是种种子的时候又会碰到土,我怕……” 庄杭说:“我猜那东西不能脱离土壤,只要不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应该没事,到时候去洗洗手就行了。” 唐亦巧松了口气,跟庄杭一起去把种子埋进土里,等所有人都种好分给自己的那块地之后,众人便一起朝村子走去。 村长就在村口等着他们,还是那副笑眯眯的亲切表情,但庄杭一想起他嘴里的稻草漩涡就心情复杂。 “你们来了,昨晚睡得好吗?”他招呼着众人进去。 胖子一路上都被背上的红肿瘙痒折磨的生不如死,闻言就把所有气都撒在这个看上去手无寸铁的老头身上,上去就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上提: 第15章 “臭老头你故意害老子是不是!明知道地里不干净,还让我睡地上,我今天就扒了你的皮……” 他话还没说完,简进就小声地喊了他一声:“快松手!” 胖子看也不看他,嘴里还不干不净骂着:“死老头子不想活了……” “蠢货,还不看看你周围。”贺濯川低喝一句。 如同一声惊雷喝醒了胖子,胖子下意识往周围瞥了一眼,顿时吓得冒了冷汗。 不知何时开始,他们周围围满了一圈村民,年龄有大有小,均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胖子,逐渐形成了一个渐渐缩小的包围圈。 黑压压的人头,再加上僵硬的动作,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像是下一秒就会被这群人生吞活剥。 胖子下意识松了手,往后退了两步,村长被提起来了那么长时间,却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脸不红气不喘地继续说: “真是招待不周啊,你们是珍贵的客人,我们专门为你们收拾了村里最好的房子,希望你们能住的舒心。” 简进擦了擦额角的汗,对村长礼貌客气了不少:“哪里哪里,是我们叨扰了,房子在哪里,请带我们过去。” 村长点点头,像是才发现围的越来越紧的村民,招呼了声:“大家围在这里干嘛?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村民们这才恢复正常,纷纷散去。 庄杭一路上顺便观察了村子里的情况,发现这里的村民身穿古代的粗衫短打,房屋也是茅草屋,但对穿着现代装的他们一点也不好奇,各自干着自己的事。 村口那户一家五口人,丈夫和妻子坐在一起剥玉米,三个小孩子在院子里打闹玩耍,完全看不出昨夜里五口人一起吊在房梁上的诡异景象。 村长带着他们来到村子正中间的一座大宅子前,村长没骗他们,这确实是村子里最好的宅子,红砖青瓦,三层楼高,窗户上刻着精美的花纹。 但庄杭的目光移到宅子底部,却是心底一沉。 这座宅子,是村子里唯一一座,没有用竹竿撑起来的房子。 大部分人都发现了这一点,面露沉重地走进这间屋子。 庄杭:“今天晚上恐怕不好过了。” 唐亦巧:“啊?为啥啊,我们都有新房子住了。” 庄杭听到这个问题,深深看了她一眼:“如果你是地里的东西,在一群全副武装的人里夹杂了一个裸奔的,你会优先吃哪个?” 唐亦巧憋了半天:“……说不定那东西喜欢吃螃蟹呢。” 庄杭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想得开,自愧不如。” 唐亦巧沉默了一下,又问:“那现在怎么办?” 庄杭:“先分房间,看看屋子里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吧。” 宅子只有一层,占地面积很大,除了大厅之外,还有四个卧室,两个女生一间,简进害怕胖子再惹出什么乱子,主动要求他跟自己住,另外两个男生本来就认识,只剩下庄杭和贺濯川两个人。 庄杭无语地看了一眼贺濯川,率先走进最后一间,贺濯川勾唇笑了一下,也跟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大大的土炕,横在房间的正中间,四周都是空的,靠窗的地方还有张书桌。 庄杭观察了一下,对系统说:“这个床还挺恐怖的。” 系统发现庄杭这个人,表面看着清冷疏离,内里不仅话多,还气人。 「你又要讲鬼故事了。」 庄杭:“没错,你看它四面都不挨墙,如果睡在这上面半夜醒过来,发现床头有人站着低头看你……” 系统无语:「你这纯粹是自己吓自己。」 庄杭:“但我觉得这还不是最恐怖的地方,最恐怖的是,只有一张床。” 系统:「?」 庄杭:“这意味着,今晚我要跟贺濯川睡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跟进来的贺濯川,隐晦地问:“你今晚还睡树上的吧。” 贺濯川:“不啊,有床睡干嘛睡树。” 庄杭:“睡树好,树上安全。” 贺濯川:“那你睡树,我睡床。” 庄杭僵了一会儿,抱过来一床被子隔在床中间。 贺濯川看出他的嫌弃,脸色臭了:“你知道在外面,有多少人想上我的床吗?” 庄杭只顾着收拾床,不回头地问:“哦,所以你跟别人上过床吗。” 贺濯川猝不及防,脸色红了一下:“没……有没有又关你什么事?” 9 冬祭节(4) 庄杭只是随口一问,收拾完床又从床底下翻出几根草绳。 “这好像就是那些村民把自己吊起来用的那种绳子。”庄杭贴近看了看,“要不要试试把自己吊起来睡?” 但庄杭试了后才发现,这种绳子看上去结实,实际很脆,根本承受不了一个大男人的重量。 庄杭想了想,拿着草绳做了个简易吊床,来到唐亦巧祝卿的房间敲门:“给你们做了个吊床,试试今晚吊着睡,可能会安全一点。” 她们两个正发愁怎么安全度过一晚,唐亦巧眼泪巴巴地看着他:“爸爸,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庄杭坦然接受了唐亦巧的顶礼膜拜,回到房间看贺濯川一副要出门的样子,贺濯川见他回来,叫上他:“走吧,一起去村子里打听一下消息。” 第16章 “啊?去村民家吗?”庄杭想起昨晚看见的场景还是有点心悸,但线索是必须要打听的,于是勉强答应了。 两人叫上相对比较靠谱的简进,一起去了村子的第一户人家。 简进上前敲了敲门,片刻后,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出现在门后,头发稀疏,身材消瘦,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花棉袄,面色狐疑地看着来人:“你们来干什么?” 简进道:“是这样的,我是学建筑设计的,对你们村子很感兴趣,想打听一下,村子里的房子为什么都要做成吊脚楼的样子?” 妇人:“我不知道。” 说完就要关门,贺濯川眼疾手快把门堵住,对妇人笑着说:“姐姐,外面这么冷,我们进去说吧?” 事实证明,贺濯川的一张脸在外人看来还是很有欺骗性的,妇人犹豫了一下,放他们进了屋里。 一进门一股阴寒的气息迎面而来,庄杭看见黑漆漆的屋子里那高高的房梁,想起五个大大小小的身体挂在上面随风晃荡的样子,心里有点发寒。 几个人坐下,贺濯川先开了口:“你好,我们是来求助的。昨天种地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咬了,现在身上又痒又疼的,想来问问这里有没有什么治皮肤病的草药,我们可以出钱买。” 妇人摇摇头:“我们这没有这种药。” 贺濯川:“你们天天劳作,难道从来没有被地里的虫子咬过?” 妇人:“我们地里没有虫子,什么都没有。” 贺濯川露出一副吃惊的样子:“不会吧?刚进门的时候我还看见了,就在咬你们家底下的柱子呢。” 妇人脸色变了一下,站起身出了门,应该是去检查他们柱子上的符咒有没有脱落了。 等屋子里没旁人,贺濯川飞速起身把屋子里能看到的地方翻了一遍,从柜子里搜出几根颜色斑驳破旧的草绳,问庄杭:“这就是你昨晚看见的,他们用来上吊的绳子吧?” 庄杭生怕女人突然回来,压着声音:“对,别被发现了,回来。” 说完,他才意识到这又是个命令句。 于是生硬地加上一句:“……好吗?” 贺濯川闻言看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担心我?” 还好直到贺濯川把其中一根绳子收入口袋里,再回来坐下之后,妇人才急匆匆回来,脸上带着被人愚弄了的愤怒。 “地下什么都没有,你们赶快种好粮食,冬祭节那天供奉给神明,就可以了。”她带着怪异的笑容说,“毕竟,你们也不想在这里呆很久吧。” 贺濯川像是没看见妇人脸上的恶意,又问:“为什么会有冬祭节?” “因为村子以前有过饥荒,神明出现救了我们,所以村子每年冬天都会举办节日,祭祀神明。”妇人面无表情地说。 正在这时,门外进来一个同样骨瘦如柴的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进来就哭着要吃的。 “妈妈,我好饿……我好饿啊……”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妇人并没有给他东西吃,而是狠狠地训斥了他一番,男孩呜呜哭着又出门了。 庄杭心里道:“奇怪。” 系统:「怎么了?」 庄杭看着屋角堆着大堆的玉米和其他干粮:“家里明明有这么多东西,为什么她们还这么瘦?” 系统:「也许是他们不能吃。」 庄杭:“要么就是这些粮食有别的用途,要么就是他们吃不了这些东西。” 系统:「你觉得是哪种可能?」 庄杭不答,只说:“还要再看看。” 妇人训斥完孩子,脸色不好,他们寻了个由头告辞出来。 简进脸色很难看:“看来从村民嘴里撬不出来有关地下那东西的信息了,我们还是尽量少跟他们起冲突,尽快种出粮食换取成绩单,离开这里吧。” 他是在暗指贺濯川欺骗妇人,导致妇人对他们心怀不满的事。 贺濯川也听出来了,但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庄杭倒是觉得贺濯川做的不算错。 说实话,庄杭觉得不管贺濯川有没有骗妇人,她对他们的恶意都一直存在着,只增不减。 几人又问了几户人家,贺濯川不再出声只作壁上观,简进秉承着不跟村民起冲突的理念,礼貌得甚至有些卑微地跟他们求线索,但却几乎都直接吃到了闭门羹。 回到住处的时候,祝卿她们的房间里声音嘈杂,庄杭敲门进去,就看见唐亦巧面露痛苦的躺在床上。 庄杭问怎么了,祝卿安说:“草绳不结实断了,小唐坐在上面的时候摔了一下。” 庄杭若有所思:“原来女生的重量也承受不住。” 唐亦巧觉出不对:“什么意思?你也摔过?” 庄杭:“没有,我看它就不像能承受住我重量的样子,想试试能不能吊起女生的体重,所以用你们做了个实验。” 唐亦巧想起不久前自己还感恩戴德的叫他爸爸,顿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小丑,张牙舞爪扑向庄杭: “庄杭你个骗子!!!我要把你屁-股打肿。” 祝卿听了扑哧笑出声,不嫌乱地举手:“我帮你。” 庄杭:“……别闹。” 他问贺濯川要来那根从村民家偷来的草绳,稍微一用力,绳子就断成了两节:“我们这次还是有收获的,你们看。 第17章 从村民那里拿来的草绳和我找到的几乎一模一样,也是稍微一用力就断了,别说是吊我了,就连小唐都不行,所以它根本承受不了一个正常人的重量。” “那么,假设村民就是用这种草绳把自己吊起来,并且还能吊上一夜保持不断,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们的体重轻的异常。” 唐亦巧随口说了句:“我感觉这绳子最多吊的起来一个稻草人,难道他们身体里都是稻草啊?” 说完她觉得有趣,哈哈地笑了起来。 众人都面色凝重的看着她,完全没有要跟着她笑的意思。 她的笑声就渐渐慢下来,脸也白了。 10 冬祭节(5) 村民极有可能都是稻草人。 这个猜测让大家的心情都不怎么轻松,毕竟谁都不想跟一村子的稻草人住在一起,大家简单洗漱后都各自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夜晚的气温变得更低。庄杭站在窗边,看着窗棂上的霜花,若有所思。 贺濯川早就上-床了,一张白皙的脸露在被子外面,单看他的脸,其实有些雌雄莫辨的美,只是平日里高大健壮的身材和强大的气场让人忽略了他的脸。 贺濯川打了个哈欠,眼中含着泪,像亮闪闪的蓝宝石:“别想了,既然知道地里有东西,大家心里都有防备。” 庄杭说:“我不是担心这个。” 贺濯川朝他招招手:“快进来,好冷。” 庄杭瞥他一眼:“不是讨厌我吗,怎么愿意跟我睡一张床?” 贺濯川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两个人睡一起,多暖和。” 他翘着头发缩在被子里,不管外表看上去有多成熟强大,他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而已。 这样的贺濯川反而让庄杭卸下了防备,他上了床,贺濯川冰凉的手贴上他后背:“这里晚上得零下了吧。” 贺濯川的体温很低,透过薄薄的衣服传递到庄杭身上。 庄杭打了个激灵,问:“你觉得这气温适合植物发芽么?” 贺濯川:“难说。” 庄杭接着说:“按村长的说法,留给发芽的时间只有两天,如果明天晚上还发不了芽,我们就相当被动了。” 被子里迅速暖和起来,贺濯川嗯了一声,闭上眼:“先睡觉吧。” 半夜庄杭醒来,迷迷糊糊起床去厕所。 可能是之前受伤住院的关系,庄杭不仅有嗜睡症,刚睡醒时还思维迟钝,就连视线都很模糊,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清醒过来。 厕所在走廊尽头,没有灯,庄杭又看不清,摸着墙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发现有个男人等在外面。 高高大大的,见他出来也不说话,就只是站在墙角。 “我好了,你进去吧。”庄杭随便招呼了一下。 男人微微侧头,一缕长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肩上滑下。 等等,长发? 男人好像身上穿的还是宽袍大袖,类似汉服一样的款式。 庄杭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清,索性放弃了。 经过男人的时候,庄杭突然被攥住手腕,压在墙上。 庄杭的脸色瞬间变白,下意识反抗,却发现身体动不了,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堵住,出不了声。 男人凑近他的脸,阴冷的鼻息铺天盖地向他袭来。 衬衫的空隙处摸索着伸进一只冰凉的手,力气大的甚至让他感到有点疼痛。 庄杭再迟钝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是撞邪了。 只是这个鬼的动作为什么这么奇怪?就像是视力不好一样,一直在自己身上闻闻嗅嗅。 一直沉默的系统说话了:「同学,你应该还是处吧。」 庄杭紧咬牙关:“是,但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系统:「试试用童子血呢。」 庄杭想把舌尖咬破,却被一把掐住下巴,来不及吞咽的涎液顺着下巴流下,滴滴答答落在男人宽大的袖袍上。 男人喑哑的笑了,掐住庄杭的手微微用力,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庄杭眼神一冷,将手臂对准墙壁上一个木头楔子的凸起,用力划下,鲜血喷涌而出。 紧接着,一切戛然而止。 只剩庄杭一个人,气喘吁吁地站在空荡漆黑的走廊上。 第二天,贺濯川:“我去。” 他们床周围有一圈密密麻麻的脚印,围着床形成了一个圆的形状。 就好像夜里有人绕着他们的床走了无数个圈一样。 庄杭面色苍白的坐在床头,眼圈有些发黑,像是没睡好。 他也看见床边的脚印了,倒是什么也没说。 贺濯川眼尖注意到他手臂上的伤:“怎么回事?” 庄杭放下袖子,掩住小臂上长度拖到手腕处的伤口,面色平淡:“没什么。” 贺濯川双眼微微眯起,没说话。 众人都起床后,一起来到村外的农田里,田埂边只剩一半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滩暗红色的污迹。 “咦,那个人的尸体怎么不见了?”唐亦巧问。 “也许是被村里人移走处理了吧。”简进心不在焉地回道,他的心思明显不在这里,兀自皱着眉头看着光秃秃的土地。 果然如前一晚庄杭预料的那样,田里几乎没有发芽的地方。 “那个村长不是说种下去很快就能发芽吗,”唐亦巧说,“现在都两天了,怎么还不发芽?” 第18章 简进看着远处光秃秃的树枝,咬牙道:“早该想到的,现在还是冬天,根本不是种子发芽的季节。” “那现在怎么办?如果种子一直不发芽,冬祭节上拿不出祭祀用的粮食……”有人颤声道。 “说不定我们会变成替代的祭品。”庄杭接上了他的话。 众人陷入沉默。 “肯定有什么方法可以让种子快速长大的,这个副本不是叫拔苗助长吗?说不定,通关方式就是要我们找到催熟种子的办法?”有人发问。 简进点点头:“我们还是再探索一下周围吧,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催熟发芽的线索。大家注意防护,我们还不知道土里吃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家分别开始寻找线索,有的人去田地周围找能催熟作物的东西,有的人则是去自己的田里,把土又重新翻了一遍。 庄杭也去自己田里看了一下,地里光秃秃的,今天气温还比昨天低了点,土都被冻得硬邦邦的,既没有发芽的种子,也找不到什么可疑的生物。 这时祝卿过来找他,脸色犹疑:“你的种子发芽了吗?” 庄杭说:“没有。” 祝卿说:“我的发芽了。” 庄杭:“啊?” 两人一起来到祝卿的那块田地,地里确实发芽了,深色的土地里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色,非常微小,不凑近看是看不出来的。 庄杭发现这块地的土壤颜色深了很多,土质也没有他的那么冷硬,而且散发着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庄杭凑近闻了闻,土里有股腥味,就像是……血。 11 冬祭节(6) 自己的田里发芽了,祝卿看上去却一点也不开心,反而是皱着眉,时不时扭头看一眼旁边的田埂。 她分到的田地在最外侧,正好靠近之前死人的地方。庄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片暗红色的污渍,那是那个只剩一半的男人原本躺着的位置。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那块污渍的颜色就浅了很多,反而是祝卿田里泥土的颜色愈发暗红。 庄杭与祝卿对视一眼,两人面色是同样的凝重。 庄杭幽幽地说:“我以为尸体是村里人帮忙收拾的呢,看来是我高估他们的好心了。” 祝卿脸色有些苍白:“想想也是,村里人巴不得我们去死,哪有这个闲心帮忙。难道催熟作物的方式就是……” 庄杭嘘了一声。 他俩在田里停留的时间太长,吸引了旁人的注意,简进走过来问:“你们发现了什么吗?” 祝卿立马站起来,用身体挡住田里的绿芽:“没有。” 简进探究地看了他们好几眼,嗯了一声。 忙活了大半天,大家似乎都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回村的路上气氛有些凝滞。村长又在村口等他们,贺濯川随口问:“村长,你们这里有墓地么?” 村长摇摇头说:“没有。” 贺濯川又问:“那村民死了,尸体埋到哪里呢?” 村长说:“我们都是直接埋土里,死哪埋哪。”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个狞笑:“听说啊,死过人的土地,庄稼长得特别得好!” 庄杭心底一沉,果然他听见队伍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来如此……” 回去的路上,庄杭问贺濯川:“你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你明知道村长的答案对我们没有好处。” 庄杭之所以想要隐瞒,就是怕如果大家知道尸体可以当养分,他们会自相残杀,趁着大多数人还不知道,他本来还想找找有没有其他方法。 贺濯川对此则是懒洋洋笑了一声:“何必掩耳盗铃呢,你以为除了你们就没有其他人看见祝卿地里发芽了吗?总会有人想到的。与其让猜测在暗地里发酵,不如直接开诚布公谈一谈。” 庄杭沉默。 村长还在的场合不好说话,等他们回到房间,果然就有人说:“按照村长的话,是要用尸体当养料,种子才会发芽了。” “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尸体……” 一行人面面相觑,眼里都逐渐染上了恐惧。 大多数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种田任务,没想到顷刻之间变为了大逃杀。 简进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村里人都是稻草人,肯定是做不了养分的。如果在冬祭节之前没种出庄稼,那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两害相权取其轻,要不我们选一个人先放点血进土里,看到底有没有用,也算是个实验吧。” 说是放血,可谁都知道被选去放血的人绝对是有去无回了。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唐亦巧身上,唐亦巧是新人,又是全场最弱小的女生,唐亦巧也发现了众人的目光,脸刷地白了。 没想到这时候,居然是另一个女生挡在了她的身前。 祝卿说:“我不同意。” 立马有人嗤笑一声:“你当然无所谓了,你以为我没看见,你的地里已经发芽了,还不是因为离第一天死掉的那个倒霉鬼最近,吃到了他的血肉。你当然无所谓!” 庄杭闻言看了那个人一眼,认出他叫岳霖,存在感不高,一直跟另一个在现实里就认识的同伴形影不离。 贺濯川说的没错,即使他们想要掩盖发芽的事,也早已经被人发现了。 祝卿的脸色煞白,嘴唇也紧紧抿在了一起,但还是牢牢把唐亦巧护在自己身后。 第19章 庄杭说:“我也不同意。” 没等那个叫岳霖的男生说话,他又接着说:“你们看过那个尸体能影响的范围吗?我看过。一个那么壮的男人,埋下去的养料只够一个人的田的养分,也就是说,需要牺牲一半的人,才能保证另一半人的种子能发芽。那个时候,又有谁来做养料?” 他看向岳霖:“是你?” 又看向简进:“还是你?” 庄杭因为失血面色苍白,更显得眉目浓乌,沉下脸的样子,很能唬人。 岳霖悻悻的不说话了,简进则是不悦的皱了下眉:“你别忘了,给出的提示线索是‘拔苗助长’,如果不靠人的尸体来催熟,种子又怎么能发芽,我们又怎么通关?” 唐亦巧躲在祝卿背后,此时忍不住嚷嚷:“喂,你有没搞错拔苗助长这个词的意思啊?这是个贬义词哎,意思是不要用歪门邪道的方法!” “哦?那你又有什么方法,可以让种子在今天之内发芽?等到明年春天吗?”简进反唇相讥,“那个时候我们的坟头草都两丈高了!” “我……”唐亦巧说不出来了,胀红了脸。 庄杭说:“我觉得村长给出那么明显的提示,不一定是在帮我们,还是别这么快做决定,再想想其他方法吧。” 简进突然暴躁起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这么等死吗?这样好了,我们投票决定,愿意用人血催熟种子的,举手。” 说着他第一个举起了手,接着,岳霖也举起了手。 岳霖的同伴是个看上去很文静的男孩子,原本还有些犹豫,在被岳霖劝说“副本里本来就是会死人的,现在死了还能帮大家通关,比直接被鬼杀来得值”后,也举起了手。 祝卿和唐亦巧,则是来到了庄杭身边。 除了胖子因为背部红疹卧床不起,没有参与投票,剩下的还有7个人。 此时三比三平,只剩贺濯川还没有表态,自从进了房门,他一直没有说话,游离在众人之外,这会儿正靠在椅子上闭眼假寐。 贺濯川睁开眼睛,庄杭发现他眼中兴味盎然,像是在看一场置身事外的电影。 简进催他:“贺濯川,该你了,你怎么选?” 庄杭也看向他。 他在心里做好了打算,如果贺濯川站在简进那边,他会使用命令强制贺濯川改口。 过后要怎么安抚,就再说吧。 他们不能出现这种无谓的牺牲,搞不好会全军覆没。 贺濯川说:“哦,我选庄杭。” 由于之前一起活动的时候,贺濯川跟庄杭的交流并不多,所以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实里认识。 就连住在一个房间,大家也当成是临时搭伙,并不觉得他们的关系有多好。 简进脸色一僵,假笑道:“你这么理性的人,不会在那么虚无缥缈的理由上浪费时间吧。看你之前找线索那么积极的样子,还以为你想早点通关呢。” 他在暗示,会先选弱的人牺牲,对贺濯川有利无害。 贺濯川无辜道:“没有啊,我只是怕选了你,庄杭晚上不让我进屋。” 简进像是又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怂恿道:“你怕什么,大不了过来跟我睡。” “不要,”贺濯川不假思索地拒绝:“跟庄杭睡比较舒服。” 庄杭:……你能不要说得这么奇怪吗。 简进接连被拒绝,脸色有些不好看:“两个大男人,有什么舒不舒服的。” 贺濯川回了一句:“不一样,他的身体,很温暖。” 庄杭:??? 顿时,他感觉众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12 冬祭节(7) 就这样,用尸体做养料的提议,在贺濯川的反戈下暂时搁置了。 唐亦巧诡异的脑补了一场病弱残疾美人,与他的霸道忠犬攻的狗血戏码后。 在楼梯上叫住庄杭:“谢谢你帮我说话。” 庄杭:“小事。” 祝卿在一旁快哭了:“都怪我,如果我的田里没发芽就好了。也不会连累小唐差点被牺牲掉。” 唐亦巧又过去安慰她。 庄杭在众人怪异的眼神中回了房间,进门后警告地瞥了一眼贺濯川: “以后不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这种奇怪的话。” 贺濯川唇角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无辜道:“可是你真的很暖和啊。” “别闹了。” 庄杭坐到床上:“我还在想怎么不通过尸体,来让种子发芽呢。” 贺濯川:“何必这么麻烦,不就是用一半的人做肥料,祝卿的田已经施过肥了,剩下你我和唐亦巧的,正好还有三具尸体可以用。” 他说的尸体是其他三个还活着的人。 庄杭被他话里的寒意弄得寒毛直竖:“想都别想。我觉得有些奇怪。” 贺濯川问:“哪里怪?” “你不觉得这个副本一直在诱导我们自相残杀吗?”庄杭问,“不管是村长给出的线索,还是一开始死掉的那个人。我总觉得可以用另一种方式通关,但在副本里每个人的情绪都太紧绷了,除了杀人,想不到别的方法。” 贺濯川静了一会儿,说:“你想太多了,如果追求最快速的通关方法,用尸体做肥料才是正解。” “那如果之后的任务里,又出现这种需要牺牲人的怎么办?”庄杭反问。 第20章 贺濯川:“我还可以保护你啊,而且说不定我愿意为你去死呢。” 庄杭想也不想地开口:“我不会让你死的。” 贺濯川看着他半晌,最后莫名笑了一下:“但愿吧。” 晚上,庄杭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隔壁的门有响动。 隔壁是两个女生的卧室,庄杭就怕经过今天的事会有人对两个女生不利,于是起床出去看了看。 让他惊讶的是,他居然看见唐亦巧提着一个油纸灯悄悄出门了。 庄杭略一思索:“老师,她不会是想自己去村里找线索吧。” 系统:「有可能。」 贺濯川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庄杭想了想,也偷偷跟着她出去了。 庄杭在路上追上唐亦巧,他猜的没错,唐亦巧是觉得今天庄杭和祝卿为了救自己与简进他们发生争执,心里过意不去,这才想趁着天黑没人去找找线索的。 庄杭正好也想找种子发芽的方法,两人一拍即合,结伴前往村外的田地。 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入夜后的风凉的刺骨。 “今天又变冷了,如果再这样下去,田里都要结冰了,种子更不可能发芽。”唐亦巧突然停住,指着路旁的一个屋子上:“那是什么?” 庄杭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发现那间屋子的烟囱正冒着徐徐的白烟。 前两天晚上,村子里一入夜可以说是万籁俱静,别说炊烟了,就连屋子里都是黑漆漆的一片,简直就像没人住一样。 而今夜,村子的每间屋子都像是活过来了,烟囱里都飘着一模一样的炊烟,庄杭他们悄悄靠近其中一户,发现他们在用土灶烧炭取暖。 庄杭:“稻草人还怕冷么?” 唐亦巧:“可能天太冷的话,他们都冻住了动不了了吧。” 庄杭:“其实我们屋子里也够冷的,要是我们也有碳就好了,这样屋子里就能暖和点。” 说到这里,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庄杭:“你知道大棚蔬菜吗?” 唐亦巧:“知道啊。” 庄杭:“也许我们可以借鉴一下大棚的原理,明天我去借点碳来,如果有塑料膜就更好了。” 唐亦巧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了:“可以试试。那我们还要去村外再看看吗?” 庄杭打了个喷嚏:“来都来了,说不定田里在晚上也会多出来什么东西呢。” 天太冷了,两人摸黑抄了近路,这条小路是他们昨天发现的,不同于相对较为宽敞的村道,要经过一片茂密的树丛,但路程比村道少了一半。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月光照射下的树枝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随着他们的走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庄杭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耳边的声音不太对劲。 庄杭:“老师,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有两道树叶的摩擦声?” 系统:「不是错觉哦,你们旁边有东西在跟你们一起走。」 庄杭的头皮一炸,猛地拉住唐亦巧,两人蹲在了树丛里。 庄杭的感觉没错,他们已经不动了,但耳边的沙沙声还在继续。 他们身侧不远处的树枝不住地晃动,在婆娑的树影间,一个男人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在不远处,与他们并排走着。 “那……那是个什么东西?”也许是因为太冷了,唐亦巧的牙关略微有些打颤,“死人怎么会走路?” 庄杭也觉得,那不是活人。 因为他走路的姿势实在是太怪了。 硕大的脑袋深深地垂在胸前,脖子像是断了一样几乎与胸口平行,双脚不离地面,朝着前方缓慢地拖着身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摩擦声。 只有身上的衣服让庄杭觉得有些熟悉,他回想了一下,岳霖今天好像穿的就是这件外套。 唐亦巧也认出来了:“岳霖?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庄杭:“看他的方向,应该也是去田里的,我们悄悄跟着他吧。” 两人动作放轻,偷偷跟了上去,跟着几乎像是在地面上平移一样的岳霖来到田里。 岳霖在一处地方站定,浑身的力气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猛地瘫软在地不动了,他所在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小个子。 庄杭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岳霖的室友,话不多,在队伍里存在感不高。 庄杭一下子想明白了,“原来是他一直背着岳霖走,因为身材瘦小,完全被高大的岳霖挡住了,看上去就像是岳霖垂着头在地面平移一样。” 知道不是闹鬼,唐亦巧也松了口气:“他又是来干什么的?” 小个子在原地喘了几口气,就拿起锄头开始挖地。 庄杭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他不会是要用岳霖施肥吧。” 果然,小个子挖出一个大坑之后,把岳霖拖了下去。 唐亦巧有些急了:“我们明明已经找到可行的办法,他为什么……不行,我得去跟他说。” 庄杭还没来得及拉住她,她就跑了出去。 看岳霖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外伤,应该只是被打晕了,唐亦巧想将他们刚才的发现告诉小个子,应该能救下岳霖的命。 谁知小个子看见远远跑来的唐亦巧,也许是怕岳霖会被叫醒,索性抄起锄头一刀砍在岳霖脖子上。 第21章 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岳霖浑身抽搐了一下,很快没了声息。 13 冬祭节(8) 唐亦巧脸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半天才找回语言:“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小个子脸上被喷上了血,显得一双眼睛如同吃人的恶鬼般狰狞:“朋友?都要死了还管什么朋友不朋友的,我也不想用他做肥料啊,但他跟我住一屋,杀他最方便,算他倒霉喽。” 唐亦巧脸白的像纸一样:“我们刚才发现也许可以用碳提高田里的温度,种子说不定也能发芽。你就这么杀了他,难道不会良心不安吗?” 小个子叹了口气:“我原本也在犹豫要不要用尸体给自己田里施肥,还是他劝我的话让我下定了决心。他这么蠢,反正迟早也要死,还不如帮我通关,比被鬼杀了要值多了。” 说话间,岳霖身上涌出的血已经把土地浸湿大半,土壤变得湿润松软,一颗颗翠绿色的小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 小个子看到自己的田里发生的变化,欣喜如狂:“发芽了,我终于不用死了,我可以……” 他话音还没落,歪着脖子的岳霖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只靠一层薄薄的皮肉连接着头颅和身体,以一个活人不可能的程度张开嘴,恶狠狠地咬上了小个子的脖子。 庄杭:“小心,尸变了!” 唐亦巧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眼看着岳霖一口口吃掉了小个子的喉管,两人的血一齐流进地里,土壤里的小苗红光一闪,长势更为迅速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庄杭和唐亦巧都听见四面八方的地底齐齐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 “还看什么,快跑啊!等他吃完,接下来吃的就是我们了!” 庄杭拉住唐亦巧,没跑几步就被岳霖一把扑倒,尸变的岳霖力气大的吓人,庄杭几乎没反抗过它,眼看着就要被咬穿喉咙。 突然间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岳霖的力道突然消失了,脑袋咕噜噜地滚到了一旁,唐亦巧气喘吁吁地站在它背后,手里提着一把锄头。 庄杭推开岳霖的尸体,手脚发软地爬起来,居然还有心思拍了拍唐亦巧的肩:“身手不错。” 唐亦巧脸色煞白:“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庄杭安慰她:“客观来说你杀的不是人,这样想是不是心里好受点了。” 短发女孩脸色煞白,额角都是汗,她闭着眼点点头。 庄杭看着地上两具无头尸体,心想他安慰人的时候张口就来,如果自己也经历同样的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两人短暂休息了一下,就回村把大家叫醒,简单说了一下夜里发生的事。 想到岳霖前一天还在劝说同伴同意用尸体做养料,转眼间就成为了同伴的养料,庄杭不由叹了一口气。 贺濯川也跟着叹了口气,但庄杭总觉得他是因为遗憾夜里他在睡觉,错过了这一出好戏。 庄杭戳戳他:“喂,原来尸体埋进去会尸变,只有活着的时候才能被吸收成养料,你还觉得你之前说的,用尸体做养料是最好的方法吗?” “这有什么难的,”贺濯川理所当然地说,“绑起来活埋进地里,等吸收完不就好了。” 庄杭幽幽地说:“……好家伙,地狱有了你,阎王都得排榜二。” 经过这件事,简进也不提用尸体做养分的事了,庄杭趁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提出想去村民家借炭盆和塑料布。 “如果没有塑料布,用普通的布应该也可以,只要能罩住土地,形成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庄杭说。 “你想搞大棚蔬菜?”简进的表情很勉强,“那也要村民愿意借给我们才行啊。” 果然,他们接连问了好几家,都说没有这两样东西,直到他们来到村口的那个五口之家,来开门的是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庄杭弯下腰问他:“你家大人呢?” 小男孩睁着一双看上去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出去干活了。” 庄杭:“你家有炭盆和油布吗?” 看这家大人都不在,他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小男孩点点头:“有呀。” “太好了!可以借我们用几天吗?”简进高兴地问。 小男孩斜了他一眼:“为什么要借给你们?” 简进语塞,贺濯川在一旁说:“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可以说。” 小男孩打量了一下他,眼睛转了转:“对啦,村长让我去庙里打扫,可我想去村外玩。你们帮我去打扫干净神庙,我就把家里的炭盆和盖鸡棚的油布偷出来给你们。” 庄杭:“你家还有鸡呢?” 可他明明记得之前来这家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动物也没有。 “以前有,后来……鸡和鸭全都死了。”小男孩低下了头:“爸爸和妈妈也死了。可后来,他们又都活了!鸡和鸭也都活了!” 说到这里他又高兴起来,小手遥遥地指了指墙角,庄杭看见那里东倒西歪地摆了动物形状的稻草堆。 “……那就是你说的鸡鸭?你们吃的时候拉不拉嗓子啊。”庄杭陷入思索。 “你到底帮不帮我?不帮的话,就走开,我要出去玩了。”小男孩的神色中多了一丝癫狂。 贺濯川笑了一下:“帮,你记得你的承诺,要是你反悔了,我就告诉你爸妈,让你以后再也不能出去玩。” 第22章 小男孩缩了缩脑袋,眼神里浮现一丝刻毒。 “对了,去神庙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庄杭问。 小男孩摇摇头:“你们只要记得,把神像的脸好好擦干净就行了。” 庄杭他们又问了去神庙的路线,小男孩解答的十分详细,问清楚之后,他们就准备前往神庙。 神庙在村子的另一头的山上,与田地的方向相反,庄杭他们往山上走的时候,沿途的树丛越来越茂密,明明是下午的晴天,可他们却觉得越发阴森。 快到山顶的时候,沿途的山路边甚至摆放着一排排整齐的稻草人。 稻草人的脸统一用带着污渍的白布蒙着,白布上用炭笔画着潦草的五官,让人分不清里面到底是稻草还是新鲜的人类尸体。 走在两列稻草做的人形之间,他们都逐渐感到一阵被窥视的压力,简进搓了搓手臂:“我去,这地方也太邪性了吧,冬祭节那天我们还要到这里来祭祀吗?” “应该是的。”庄杭说。 “真是不想来第二次了。”简进抱怨。 庄杭说:“我感觉祭祀的那天不会很太平,正好这次先来做做预演。” 14 冬祭节(9) 等几人在忐忑中来到神庙前,已经是接近黄昏的时候了。 夕阳下的庙宇,看上去与现实里的没什么两样,不过庄杭总觉得以那个村子对所谓冬祭节的重视程度来说,这座庙宇显得太破旧了些。 庄杭率先推门进去,随着嘎吱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里面淡淡的灰尘混杂着木头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供台前立着三尊佛像,奇怪的是都用红布包的严严实实,只能看出是个人形。 庄杭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们尽快打扫完,在天黑前回去。” 庙里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三人很快就打扫完了,简进抬头看着面前三尊用红布罩起来的佛像:“那个小孩是不是说还要把佛像擦干净?” 贺濯川嗯了一声。 简进扯了扯佛像上的红布:“包的还挺紧。” 庄杭不太情愿地来到中间的佛像前,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里面有呼吸的声音。 一旁的简进已经把其中佛像的红布扯了下来,一尊怒目金刚的脸从红布里显露出来。 贺濯川那边则是一尊白玉观音,本来看着还算慈眉善目,但面部正中却有一道突兀的裂痕,两只眼睛一高一低地盯着庄杭三人。 佛像虽然有些奇怪,但看着还算正常,庄杭也拉开了自己面前的红布,却是不由后退了一步。 面前是一座普通的佛像,具体叫什么名字庄杭不认识,可诡异的是,它的眼睛上被蒙了一块黑布,嘴的位置也被人塞进了一块麻布,又用草绳捆了起来。 庄杭发现佛像身前还放着一个牌子,上面用粗糙的油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大恩xxx之位”,其中xxx位置被用笔涂黑了,应该是一个名字,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字。 贺濯川端详了一会儿这诡异的佛像,又用手指沾了一点供台上香炉里的香灰放到鼻尖闻了闻,勾了勾唇角。 庄杭问:“你笑什么?” 贺濯川用手指捏了点香灰,放到他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庄杭仔细看了看,发现香灰里掺了生米。 “供奉的是对村里有“大恩”的人,却要把人家的眼睛和嘴捂住,为了不让人家吃贡品,香炉里放的还是辟邪的生米……”贺濯川似笑非笑,“这村民的行为,可真够矛盾的。” 庄杭点了点头:“而且,他们表面上对冬祭节的贡品这么上心,可神庙却这么破旧,可见他们很久没来过了。” “到底是不想来,还是不敢来呢……”贺濯川没再说下去,而是绕到佛像身后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个用纸钱包着的小盒子。 贺濯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盒灰色的粉末,他看了一眼就合上了盖子,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庄杭问:“那是什么?香灰吗?” “骨灰。”贺濯川说。 庄杭怀疑:“你怎么知道是骨灰。” 贺濯川:“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烧成骨灰方便携带……”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系统出声了:「小心。」 庄杭浑身一凌,就听见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简进用气音颤颤巍巍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旁边的两个佛像在看我们?” 庄杭猛然抬头,就看见两尊原本目视前方的佛像,不知什么时候,竟都将脸转向了他们,怒目金刚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仿佛要喷出火来。 而另一边慈眉善目的观音,那破碎的脸上高低不平的眼里,赫然流下了两行血泪! 系统:「保护模式,强制开启。」 贺濯川一把拉住庄杭,扭头就跑,身后跟着简进,就在三人跑出庙的时候,庙门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来自地底的邪神被惊动了一般。 来时伫立在道路两边的稻草人,此时全都黑压压地围了上来,堵住了下山的路。 贺濯川从背后抽出一把唐刀,抬手削掉了最前面的稻草人的脑袋。 脑袋咕溜溜地滚到一边去,头上蒙着的白布脱落了一角,露出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这是……这是岳霖的脸。”简进一眼就认了出来,面色刷地变得惨白。 第23章 昨天他们听闻岳霖二人的死讯,赶来田里的时候,那两个人的尸体已经消失在泥土里了,地面只剩两摊暗红色的血迹。 他们还以为是被土地吸收了,却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神庙外面的稻草人里。 “还不快走?!” 贺濯川用那把异常锋利的唐刀砍倒几个稻草人,为他们开辟出一条空隙。 几人狂奔下山的路上,稻草人由于速度跟不上并没有追上来,山顶的庙里却传来一阵阵低沉骇人的嘶吼声。 庄杭伏在贺濯川背上,明知道不该回头,却还是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山顶神庙。 夕阳已经下山,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庙门里一片黑暗,可在那黑暗里却是暗流涌动。 一条细长的不似人类的苍白手臂从庙门里伸出来,越伸越长,很快就露出了胳膊肘,和第二节,第三节胳膊肘…… 节肢动物一样的手臂在虚空中四处摸索,却始终看不见手臂的尽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还能听见耳边传来凄厉的呼唤。 庄杭打了个冷战,不敢再看了,三人气喘吁吁地回到村里,正好遇上村长。 “看这方向……你们去山上的神庙了?”村长端详着他们。 简进:“没错,我们帮忙打扫神庙,但打扫到一半突然……” 庄杭截住他的话:“打扫到一半,突然天黑了,我们看神庙里阴森森的,就先回来了。” 村长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你们没乱动吧。” “没有啊,”庄杭摇摇头,“哦对了,神像上还没来得及擦,等明天我们再过去把上面的红布揭下来好好擦擦。” 庄杭回来的路上回想了整个过程,越发感觉那个小男孩最后的话很可疑。 他强调要擦干净神像的脸,就像是故意诱导他们解开蒙住神像的红布一样。 但直接问村长,村长不一定会说实话。 所以庄杭打算用话试探一下。 果然,村长的脸色一变,随即强笑着说:“神像就不用擦了,神像常年蒙面,这是我们村的习俗。” 贺濯川问:“那什么时候会摘下来?我们可是很好奇神像长什么样的。” 村长:“冬祭节上,等你们供奉食物上去的时候,神像上的红布会暂时揭开。” 说到这,村长露出一个怪异的笑,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到那时,你们就‘好好’的看吧。” 告别村长,简进愤愤不平的开骂。 “妈的,原来揭开神像上的红布,神像就会异变,那个死小孩是故意想害我们!” 贺濯川脸色也不好,但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蔫坏的笑。 他们去敲小男孩家的门,小男孩开门后看见他们完好无缺的回来,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不情愿的抱出来了一捆油布和一袋子的碳。 拿到想要的东西后,几人就出发去田里。 一路上贺濯川东张西望的,像是在寻找什么。 前往村外的路上,远远看见那个小男孩的父母走过来,应该是做完了农活打算回家。 贺濯川把油布往庄杭怀里一扔,低声说了句“藏起来点”,就径直向他们走去,对着他们说了什么,那对夫妻就怒气冲冲的回家,重重关上了门。 很快从他们家传来了小男孩鬼哭狼嚎的声音,大得隔着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庄杭一脸黑线:“你跟他们告状了?” 贺濯川得意的嗯了一声。 “我说他们孩子跟我打了个赌,把家里的炭盆和油布输给我了。” 庄杭:……小孩子气。 但他的唇畔,也出现一缕微不可见的笑意。 庄杭:“刚才保护我的命令,是系统强制的,不是我下的。” 贺濯川脸上看不出喜怒:“知道,我的系统也说了。” “……谢了。”庄杭干咳一声。 贺濯川嗯了一声。 把炭盆和油布拿到田里布置了一下,等全部弄好,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往回走的路上,简进怀疑道:“这样真的会有用吗?” 庄杭简明扼要:“要相信科学。” 贺濯川噗地笑出了声,庄杭斜他一眼:“干嘛,你不相信科学吗?” “你在一个稻草人会说话的世界里讲科学?”贺濯川收起笑容,懒洋洋看着远方的夕阳,“比起科学,还不如相信你呢。” 庄杭意外的看了贺濯川一眼,他没想到贺濯川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一旁的简进则是默默往一边走了几步,离对视的两人远了点。 简进:毁灭吧赶紧的,好累,不想再做两个男人谈恋爱的背景板了。 15 冬祭节(10) 庄杭的方法果然是有用的,一晚上过去,田里就都长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来。 而且长速奇快,不到一周就结出了沉甸甸的,类似于小麦的果实。 田里黄澄澄的一片,让人联想到秋天的收获,大家都不由松了口气。 庄稼成熟的那天,村长来田里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 “粮食已经种出来了,下一步需要做什么?”简进问。 村长:“磨粉,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我们村的磨坊。” 说完,他慢悠悠带着他们来到村尾的一间小屋子。 “这就是我们村里用的石磨,把麦子放进去磨成粉,就可以了。” 第24章 庄杭:“真的这么简单吗?” 之前村长给出的线索里表面看着简单,实际到处都是坑,误导了岳霖二人,所以众人看他的目光并不怎么友好。 村长也并不太在意,花白的胡子翘了翘:“磨粉还有什么难的,哦对了。忘了你们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学生,那就找个人来示范一下吧。” 他叫来了路边玩耍的一个小孩,正巧是之前庄杭他们借炭盆和油布的小男孩。 小男孩脸上还残留着被爹妈打出来的巴掌印,他好像还记得贺濯川向他爸妈告状的事,进门看见贺濯川,愤恨的瞪了他一眼,跑过去拉起石磨的木把手。 沉重的磨盘在他手里好像纸糊的一样,一圈一圈的转动起来。 看上去好像真的非常简单的样子。 村长见他们都看得差不多了,就叫小男孩停下:“再过两天就是冬祭节了,你们只要在这两天内把粮食磨好就行了。” 说完就率先走了出去。 两个女孩走上去试探的摸了摸石磨,祝卿安面露担忧: “看上去很重,我们能推动吗。” 唐亦巧直接就是一个信心满满:“小孩子都能推动,我们应该也可以吧。” 说着她推了推,没推动,她又加大力气,石磨还是纹丝不动。 唐亦巧傻了:“这……我的力气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孩子?” “走开走开,你们两个女的能有多大力气,让我来。”胖子在一旁语气轻蔑。 他由于第一天晚上席地而睡,背后长满了红疹,住进新房子的第一天晚上就发了高烧,这几天一直躺在床上。 他没参与庄杭的大棚计划,庄杭搭大棚的时候也没搭他的,但他走了狗屎运,岳霖两人的血正好浸润了他的土地,所以也生长出了庄稼。 几天不见,胖子的状态看上去比刚开始的时候差了不是一点半点,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都是星星点点的红疹,看上去有点渗人,但好歹是退烧能下床了。 他挺着肚子走过去,自信满满地抓着把手,表面看上去毫不费力,但脚尖已经把地面蹬出一道明显的白痕了。 磨盘好像跟底座长在一起似的,一动不动。 胖子尝试了几次都不行,气喘吁吁的放弃了。 众人面面相窥,他们这群人里接连死了三个男人,除了贺濯川,胖子是他们之中看上去最强壮的人了,如果连胖子都推不动的话…… 众人的目光来到贺濯川身上,贺濯川姿势闲散的站着,并没有要上前尝试的样子。 简进催他:“你去试试,如果连你也拉不动,我们就要另想办法了。” 贺濯川哼了一声:“我才不去,这石磨被脏东西碰过,我嫌脏。” “哎,怎么说话呢……”胖子以为贺濯川在说他脏,瞪着两个牛眼,又忌惮贺濯川高大强壮的身材,悻悻地停了口。 庄杭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贺濯川,若有所思。 “你们想干嘛就干嘛吧,我和庄杭要回去睡觉了。”贺濯川说着,轻飘飘打了个哈欠,“昨晚一宿没睡,困死了。” 庄杭:……我不困,能不能别带上我。 而且他们昨晚没睡,还不是因为贺濯川睡姿奇怪,拉着他一起从床上掉下来,疼的他们一宿没睡。 他还没开口解释,已经要被众人奇怪的目光创碎了。 被贺濯川抓着胳膊拉回房间,庄杭一脸黑线的回头找贺濯川算账,面前就莫名的多了一堆纸钱。 庄杭:“?哪来的。” 贺濯川一改刚才的懒散模样,目光灼灼:“神庙捡来的。” 庄杭有点想起来了,贺濯川从中间的神像背后扒出骨灰罐时,好像是还扒拉出了一堆包裹骨灰罐的纸钱。 没想到贺濯川居然把纸钱也收起来了,他都不嫌晦气的吗? 庄杭不由得怀疑,是贺濯川把神像抢劫一空,这才触发了神像的攻击。 “才不是因为这个,庙里的神像都同意了。”贺濯川说。 庄杭:“谁同意的,我怎么不知道。” “观音啊,我问她能不能拿走,她说ok。” 贺濯川比了个ok的手势。 庄杭反应了一下:“……你不会是说观音的拈花指吧?” 贺濯川露出个无赖的笑容,懒洋洋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等晚上再去磨坊那里看看,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奏效。” 庄杭睡不着,趁着其他人都没回来,一个人在宅子里逛了逛。 稻草人村民,和山顶奇怪的神庙,还有宅子走廊里神秘的鬼魂。 他总觉得,这个村子里,之前应该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庄杭在宅子的外墙上,发现了重新粉刷过的痕迹,扒开层层叠叠的藤蔓,露出一个形容久远的告示栏。 告示栏最上方贴着张告示,纸张几乎已经完全风干了,只留下一层浅淡的毛笔字迹。 庄杭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这是一张处决书。 文字是用文言文写的,大意是下派到村里的地方官犯下了欺上瞒下的大罪,将在他的府邸前被处以极刑,希望广大村民都来观刑,以儆效尤。 但是这张告示上犯罪官员的名字,也被人涂黑了,就像庙里神像上的名字一样。 庄杭将纸张放进怀里,又溜溜达达去了后院。 第25章 后院的小花园里有一幢独立的小楼,他们第一天住进来探索的时候,发现这幢小楼的前门上了锁无法进入。 但庄杭在走廊被神秘鬼魂‘轻薄’后,隔天居然在自己的裤兜里找到了一把精致小巧的钥匙。 庄杭掏出钥匙,试探着捅进锁眼,门啪的一声被打开了。 这是一间陈旧的书房,不同于前厅的干净整洁,书架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上面摆放的四书五经几乎要看不清名字。 庄杭刚进去就被呛的咳嗽连连,平复呼吸后迫不及待走了进去。 系统:「放着干净的前厅不去,偏偏要来这种脏兮兮的地方,真搞不懂你。」 庄杭:“前厅被村民清理过不知道几遍了,早就没什么好搜的。这地方越脏越好,说明那些稻草人没来过,可能找到的线索就越多。” 果然,庄杭在书桌上找到一个精致的玉印,庄杭凑上去仔细辨认,发现印上刻的是靖庭两个字。 还找到一个上锁的抽屉,锁的很紧,书桌用的又是质地坚硬的金丝木,庄杭暴力破除失败,黑着脸抬起头。 “总不能又等着那个鬼再给我一把钥匙吧?” 庄杭轻声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矮身钻进书桌底。 系统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试试能不能从抽屉底部破开,一般这种地方的木料会比较薄……哈,有了。” 庄杭费力地将抽屉底部抠出一个小孔,将两根手指伸进去摸索着,摸到一张薄薄的纸张质地的东西。 “好像是个信封。” 系统没说话。 庄杭又喊了他几声,系统颤颤巍巍出声:「你,你身后……」 庄杭猛地回头,然后僵住了身体。 他身后是书桌前方,和一把气派的太师椅。 此时,两条腿距离他不到五厘米,正紧贴着桌面,静静的站在桌前,不知道站了有多久。 16 冬祭节(11) 那两条腿很长,穿着清贵的长袍,像是没发现桌下有人,一撩前摆,便大刀阔斧地坐在了庄杭的面前。 系统在他脑子里尖叫,声音吵得庄杭头疼。 金丝楠木的书桌三面密封,庄杭退无可退,只能屏气凝神地往里挪了挪,避开与那两条腿的接触。 但鼻尖还是无可避免地贴上了光滑柔软的布料,一股特殊的气味扑面而来,说不上难闻还是好闻,如果让庄杭形容的话,那是一股尘土与熏香交杂的陈旧味道。 桌面上传来细碎的研墨声,紧接着就是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 “他在写信?”庄杭暗想。 系统还在持续输出尖叫。 庄杭:“老师,你别叫了,我都听不见他写字的声音了。” 庄杭无奈地安抚系统,突然惊觉过来,不是他听不见,而是那写字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下了。 紧接着,一声轻叹在庄杭头顶响起,近的几乎要贴着庄杭耳边,庄杭头皮一炸,一动不动地缩在桌下,手心全是冷汗。 又过了半晌,一只苍白的手摸索着伸进桌板下,修长的指节叩住抽屉门轻轻拉开,将刚写好的书信塞了进去。 那双腿安静地站起来,无声地走了。 等外面声音归于寂静,庄杭满脸冷汗地从桌底爬了出来,手里拿着他刚从抽屉里摸出来的信封。 信封上空白一片,只盖了一个精致的小戳“靖庭”,看来刚才写信的就是他本人了,庄杭小心翼翼地拆开信。 信纸上寥寥数行,字迹清隽风雅。 庄杭看了很久,看完什么也没说,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放信的时候指尖接触到怀里的告示,庄杭的动作顿了顿,复又掏出那张院墙上撕下来的告示纸,拎起来到窗前,就着窗户透出的日光细细打量。 一边打量一边跟系统聊:“这张告示居然摸起来比信纸还厚……一般被风化后的纸张,应该比较薄才对吧?” 系统还在嘤嘤嘤,完全无法交流。 庄杭无奈:“我记得之前在林子里遇见有人跟我们并排走的时候,你还挺冷静的。” 系统哭唧唧:「人家害怕这种jump scare嘛。」 庄杭疑惑:“你不是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吗?” 系统清了清嗓子:「你看过一个电影的剧本,难道就不会被里面的恐怖画面吓到了吗?」 庄杭:“……”好吧可以理解,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庄杭用手搓了搓告示的一角,意外地搓出来两张重叠的纸。 小心地将两张纸撕开,底下的那张轻飘飘落在地上。 庄杭捡起来看,那是一张百人签名的告发书,数百村民联合举报,他们的地方官克扣村里原本要供奉给朝廷的口粮,中饱私囊,罪大恶极。 就在看见第一个名字的时候,庄杭脑中一痛,一张锈迹斑斑的画面突然闪回在脑海。 落拓的长发男人身着宽袍大袖,跪在府邸门前,双手反绑于身后,眼睛被一圈脏兮兮的白布围住,白布上两点血痕洇出。 听着底下众人的辱骂,他微微垂头,血迹斑斑的双手指节蜷缩着,握成拳。 刽子手手起刀落,画面刹那一片血红。 庄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双手抵在桌面上,正微微发抖。 他又抖开那封书信,系统这时才看见,信纸上字迹优美却布局凌乱,糊作一团辨认不清。 第26章 系统:「写的什么?怎么乱七八糟的。」 “他看不见,有人戳瞎了他的眼睛。” 庄杭握着信纸的手紧了紧,轻声说:“因为看不见,所以信上有些字是重叠着的。” 他辨认了很久,才看出这是一份写给自己父亲的家书。 信上写,时处饥荒肆虐,朝廷不食人间疾苦,一昧加重百姓的赋税徭役,致使民不聊生。 信上写,他擅作主张,将部分秋粮税私自扣下。有了这些粮食,村民就有粮过冬,不用靠卖儿烹女来勉强度日。 信上写,他愧对朝廷和父亲的信任,但无愧于百姓。 落款,徐靖庭。 庄杭走出昏暗陈旧的书房,遥遥看向云雾缥缈的山顶,目光平静。 “徐靖庭,山顶上的神庙里供奉的那个蒙眼封口的神像,就是你吗。” —— 庄杭走出小院,迎面碰上了刚回来的唐亦巧和祝卿。 “找到推动石磨的方法了吗?”庄杭问。 “没有,石磨好像只有村民能推动,但他们都不愿意帮助我们。” 庄杭:“用其他东西呢?” “那些不是普通的粮食,质地非常坚硬,用石头都砸不碎,看来必须要用特殊物品才行。”祝卿脸色不虞,“那个胖子好像从村民那里拿到了一个什么东西,一个人急匆匆的跑回来了,问他也不说。” 庄杭:“哦,不管他,我和贺濯川晚上要去一趟磨坊,你俩的粮食给我一下。” 贺濯川既然提出晚上去磨坊,那肯定就是有他的想法,庄杭本来是想带着两个女生一起去,但贺濯川似乎不太乐意,所以只能问她们把粮食拿过来,有机会的话就一起磨了。 唐亦巧没问为什么,直接把两袋粮食拿给庄杭。 等到晚上,庄杭和贺濯川两人摸黑出去,路过简进的房间时,简进探出头问他们去干吗。 “我们去趟磨坊,看晚上那里有没有什么线索。”庄杭说,“你要不要把粮食给我们,如果可以的话就一起磨了。” 他对简进的观感不是特别好,本来不太想带上他,但既然遇上了就顺便问问。 简进面色犹豫了一下,他不是很想晚上出去,也不想把自己的粮食交给别人:“算了吧,我自己再找找办法。你们注意安全哈。” 庄杭也没强求,带着贺濯川走了。 两人来到磨坊,今天外面没有月亮,磨坊里也一片黑漆漆的,连石磨的轮廓都看不清楚。 庄杭正想去找根蜡烛,就看见石磨旁幽幽的亮起了一阵绿光。 绿光映照出贺濯川面无表情的脸,他不知从哪找来一个小盆,正往里填纸。 填的正是今天白天给庄杭看的纸钱。 庄杭:“……” 他猜到了贺濯川是想来这烧纸,可这纸钱烧起来怎么会发绿光啊。 庄杭正想说话,贺濯川嘘了一声,示意他看石磨。 石磨的磨盘颤了一下,随即开始慢慢的转动起来,把手处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庄杭却感觉屋子里逐渐被一股阴凉的寒气包围着。 慢慢地,几个低矮的黑影接二连三从空气中浮现出来,推着磨一圈圈的走着。 “一、二、三……一、二、三……” 尖利的童声在房间里回响。 贺濯川低声说:“把粮食倒上去吧。” 一袋粮食也就不到两斤,很快就磨完了,庄杭把磨好的细面收集起来。 随着纸钱一张张的减少,绿色的鬼火映照着贺濯川的脸,显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额头上开始出现某种亮晶晶的东西。 庄杭一开始以为那是汗,随后才发现不对。 那是一层薄冰。 17 冬祭节(12) “贺濯川,你还好吗?”庄杭低声问。 贺濯川低低咳嗽一声:“我没事。” 庄杭:“我来吧。” 他刚把手伸过去,就被冻的一个激灵。 “这火……怎么是冷的?”庄杭喃喃说。 “别动。”贺濯川说,“离我远点,现在不能换人。” 终于把最后一点粮食磨完,贺濯川那里的纸钱也基本烧完了,贺濯川停了手,身体软软的往后倒。 庄杭上去接住了他,发现他全身上下冷得像块冰。 屋子里重归黑暗,黑暗里却不是全然的寂静。 “钱,我要钱……” “没有饭吃……肚子好饿……” 无数小鬼扭曲着暗沉的身体,朝庄杭二人发出尖利的咆哮,一股剧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庄杭将陷入半昏迷的贺濯川护在身后,眼光尖利如刃,掏出口袋里的玻璃瓶猛然朝地上一摔,鲜红的血溅了一地。 鬼魂受惊似的疯狂往后退,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庄杭惨白的唇微微勾起,轻声低喃:“童子血……居然真的有用。” 系统:「既然已经用掉了,学分我先替你记账上。」 庄杭:“嗯,等这个课程通关,从我账上扣吧。” 玻璃瓶是特殊物品,可以提取出所乘液体里的精纯阳气,作驱邪避灾之用。 由于庄杭是第一次参加课程副本,现在还没有学分,所以系统先替他赊账。 危机解除,庄杭带上磨好的面粉,半拖半拽着贺濯川回了宅子,刚进门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嚎叫。 第27章 —— 胖子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虽然一开始就被地里的东西咬的全身都是红疹子,但好歹没有危及生命,只是在床上躺了几天,还因祸得福的收获了一地粮食。 简直是躺赢啊! 然后就是今天,他刚出磨坊的门,就看见街边一个小男孩眼神怨毒的看着前面贺濯川的背影,手里还拿着个小小的石臼。 胖子第一个出去,眼尖看见他手里的石臼,立马过去把小男孩拉到一边,问他这个石臼卖不卖。 小男孩原本恼恨的脸放晴,上下打量了一下胖子,说要让胖子给他当马骑。 胖子只得跪下给小男孩当了半天的马,哄他玩得高兴了,就把石臼送给了自己。 胖子将石臼藏进一个布袋子,揣在怀里急匆匆进了屋,小心翼翼在枕头底下藏好。 等到夜深了,同屋的简进睡着之后,才到厕所把布袋子打开。 石臼很小,一次也就能放下一把小麦,但比起其他一无所获的人来说,这可以说是难得的道具了。 他把一小把麦粒丢进石臼,用配套的臼头尝试着捣了捣,居然真的磨出一把干净的细面。 胖子大喜过望,立马又往里扔了一把麦粒。 他想起他在街边给小男孩当马骑的时候,路过的两个女生那惊讶又憋笑的样子。 还看不起自己,等明天自己拿出磨好的细面,先让那个长头发的妹子跪着给自己舔一发,自己在考虑看看要不要把这个石臼借她用用吧。 胖子一边捣着,一边得意洋洋的在心里想。 简进正睡着觉,被外面厕所里的一阵捣蒜声惊醒了。 越走近,一股子血腥味越发浓郁,等简进推开厕所虚掩着的门,血腥气简直是劈头盖脸往他鼻子里冲。 简进骇然瞪大了眼。 墙上、地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点,厕所正中间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人,正大睁着双眼,用力在一个石臼上捣着什么东西。 简进走近了看,发现石臼里是他的手。 那几乎已经看不出来是一只手了,如果不是还和小臂连在一起的话。 手上的血管、骨头、皮肉都被捣成了浆糊状的液体,黏黏糊糊的与石臼内侧粘连在一起,表面泛起星星点点的血沫。 手的主人毫无痛觉,用力挥舞着臼头,一下下在自己手上砸,每一下都带起一股飞溅的血浆,溅在他的脸上,眼睛里,嘴里…… 听见门的动静,胖子僵硬的转动眼珠瞥了他一眼,得意的咧开嘴,露出红白相间的牙齿。 “看见没,好东西吧?等我睡了那两个妞,不会忘了兄弟你……” 简进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胖子,你……你疯了?” “我怎么了,我有这么好的东西,你们都得求我!嘿嘿……嘿……” 胖子后知后觉向下看去,看见石臼里的一滩红红白白的血浆,颤抖着咧开嘴,做出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表情。 随即一声凄厉的嚎叫响彻整幢宅子。 等庄杭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一个人间地狱一样的厕所,和中间直挺挺躺着的胖子,一只手的位置空空如也,地上到处都是血浆和骨头渣一样的东西。 简进在一旁脸色苍白:“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唐亦巧又去吐了,祝卿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不忍直视:“他把自己的手活生生捣碎了?不会是疼死的吧。” 唐亦巧吐完,虚弱地说:“地上的石臼,好像是一个小男孩给他的,他趴在地上给那个小男孩当马骑,我们看的时候他还恶狠狠瞪了我们好几眼。” 庄杭想起了什么:“是来磨坊里的那个小男孩吗?” 他们出磨坊的时候,那个小男孩就等在路边,可怜兮兮地说自己错了,不该恶作剧让他们去神庙打扫卫生,爹娘让他带着这个石臼来赔礼道歉。 只是当时贺濯川已经有计划了,所以拒绝了小男孩的石臼。 石臼果然也是个陷阱,估计是会让人陷入幻觉。 看来那个小男孩被爸妈揍了一顿,快恨死贺濯川了,不把他害死誓不罢休。 庄杭回房间,把胖子死的事情跟贺濯川说了。 贺濯川虚弱的躺在床上,冷笑道:“我早就知道那个小瘪犊子不安好心了。” 庄杭:“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害人的心这么重?” “跟大人学的呗。” 庄杭想起今天发现的书信和那张百人签名的告发书,想想觉得也是。 一村人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冷。” 贺濯川裹紧身上的被子,苍白着脸。 庄杭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床去,把自己的外衣脱了,抱着贺濯川的肩膀为他取暖。 “你的体温一直都这么低吗?” 庄杭想起这几天跟他睡一张床,偶尔接触到他的皮肤,也都是冷得吓人。 “以前不是,后来出了场车祸,抢救回来后就……” 贺濯川的声音越来越低,等庄杭看向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着了,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鼻尖呼出轻微的气息。 像是睡得很沉。 庄杭睡不着,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庄杭四人去找村长交磨好的细面粮食,居然看见简进先一步从村长屋里出来,看见他们不自在的打了个招呼,走了。 第28章 村长的房子也是村子里比较好的,高门大户,青瓦红砖,窗户还糊上了精致的窗纸。 庄杭进去,看见屋里已经放了一袋磨好的细面,上面浮着几滴暗红的凝固物。 贺濯川也看见了,问:“昨天胖子的尸体旁边,有磨好的面粉吗?” 祝卿是除了简进,第一个赶过去的。她摇摇头:“没有,地上只有一个空布袋。” “哦……”贺濯川语气耐人寻味,“看来是被人捡漏了啊。” 出来的时候庄杭想起了什么,又返回去问村长:“村长,这么久了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 村长抽了口烟,摆摆手:“都老头子了,用不着记名字。” 庄杭:“可是我们结课报告里要写。” 村长没办法,只能说了个名字。 贺濯川在屋外树荫里等他,见庄杭出来时面上冷冷的,问:“怎么了。” “没什么。” 庄杭回头看了一眼正美滋滋躺在炕上抽烟的老头,眼神里闪动着冷冽的光芒。 18 冬祭节(13) 作为贡品的粮食已经准备好,接下来就是等待冬祭节仪式开始。 一开始的九个人,已经死了四个,剩下的人都是一脸疲惫之色,在屋子里等待着冬祭节的开始。 只有庄杭这两天经常去村子里走动,时不时跟村民搭几句话,受到冷落也不在意。 冬祭节的前一天晚上,庄杭被一身寒气裹挟着走进屋子。 天气是越来越冷了,贺濯川自从烧完纸钱之后就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躺在床上,见他回来: “你又去问那些村民的名字了?” 庄杭嗯了一声。 贺濯川不解:“问他们名字有什么用啊?” 庄杭:“验证一些猜测罢了。” 庄杭已经把找到的书信和逮捕令给贺濯川看过,于是贺濯川懂了他的意思:“你觉得举报的人就是这些村民?” 庄杭:“大概没差了。” 村长的名字排在告发书的第一个,还有几个村民的名字也出现在告发书的一百多个签名里。 庄杭点了点头:“为了避免徐靖庭死后的报复,他们创立了冬祭节,而我们应该就是他们特意准备的祭品,” “朝廷暴虐,本地乡绅不闻不问,逼的地方官私扣税粮给灾民充饥。等饥荒过去之后,乡绅又为了争权夺势,举报地方官私扣粮食,欺瞒朝廷。 最有意思的是,全村的村民惧怕乡绅威势,居然也在告发书上签字画押,反咬一口救了他们全家性命的人。” 贺濯川微微勾起嘴角,笑容嘲讽: “他们会变成无心无肺的稻草人,这就是报应吧?” “报应还不够。”庄杭抬手拍拍自己肩膀上落下的寒霜,眼眸和语气是一样的平静无波。 “我要他们死。” 一夜无梦,天亮后,冬祭节如期开始。 庄杭被窗外一阵怪异的唢呐声吵醒,那唢呐声呜呜咽咽,不像是庆祝节日,倒像是在哭丧。 街道上被收拾一新,留出一条宽敞的空道。 村民们整齐排列在街道两侧,面容麻木,眼神空洞。 唐亦巧他们三个已经在人群里等着了,见庄杭和贺濯川过来,唐亦巧带着两个大黑眼圈给他们打了一声招呼。 庄杭:“……你是一晚没睡吗?” 唐亦巧:“你睡得着?” 庄杭:“睡可香了。” 唐亦巧震惊了:“你是真不怕死啊?” 从村长那里得到的流程是等仪式结束后,他们必须一起进庙供奉祭品。 他们推测供奉完祭品,拿到成绩单后,神像会发难追杀,而他们只要能逃过追杀,来到田地里的稻草人老师处交卷就能通关。 按村长之前被庄杭哄骗着透露的消息,这次进去,他们面对的就会是摘掉了束缚的神像,神像蒙眼避口的时候况且差点将贺濯川庄杭他们团灭,去掉束缚后力量只会更大。 所以唐亦巧觉得这次肯定要死人。 而她作为最弱的一个,肯定是第一个垫背的。 而庄杭腿脚不好,有很大可能会成为第二个。 唐亦巧嘤嘤哭着:“如果我死了,可不可以帮我把手机里的小电影删掉啊?我家在xxx……” 庄杭本来想问她一个女生,哪来的小电影,然后又无语,“谁告诉你你要死了?” 唐亦巧正要说话,街道远处一队人影从清晨的薄雾中现身,缓缓向村里走来。 薄雾中的人影里有一个特别大的巨物,大概有三四人高,等离庄杭他们近了,才看出那是一尊制作精良的泥塑雕像。 泥塑是一个修眉俊目的青年男子,身穿宽袍大袖,头戴玉冠,乌发垂落在腰后,不知用什么材料做的,发丝居然会随着走动微微摇晃。 “游神?”简进喃喃道。 “游神是什么?”唐亦巧问。 “我老家的一种仪式,每逢节日到神庙里将神像抬出庙宇游街,接受民众的香火膜拜,寓意神明降落民间,保佑平安……可这神像怎么看着这么怪?” 简进凝神看着那尊巨大的神像,忽然冷汗冒了出来。 “这尊神像没有被人抬着,它是自己移动的。” 随着游神队伍的走近,村民的神色不仅没有展露出欣喜期待,反而越发紧绷起来,有的小孩忍不住哇哇哭出声,被满脸冷汗的女人一把捂住口鼻。 第29章 他们几个外来者站在气氛诡异的人群里,眼看着神像到了自己跟前。 经过庄杭的时候,本来一直是目视前方的神像,竟微微扭过头,看向庄杭所在的方向。 顿时,震天的锣鼓唢呐声停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庄杭身上。 “祭品……难道这就是……” “怎么会……” 村民窃窃私语飘进庄杭的耳朵。 队伍前手持马鞭的“马夫”拨开面前的人群,来到庄杭面前,不由分说推搡着他往前走。 庄杭微微皱眉,轻声问:“是要我跟你们进庙吗?” “马夫”点了点头。 庄杭沉默不语,他们从村长那里得到的流程明明是等仪式结束后,众人一起进庙供奉祭品。 现在的情况打乱了他们的计划,难道是村长又骗了他们? 庄杭不着痕迹往村长的方向撇去,看见村长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好像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 庄杭收回目光,瘦小的“马夫”还在等着他的回答,好像等不到就不会罢休。 “走吧。”庄杭说。 身后的唐亦巧深深抽了口气,拽紧祝卿的袖子,祝卿也不安的皱起了眉。 贺濯川一把抓住庄杭的手腕。 庄杭安抚的摸了一把贺濯川的手:“没事的。” 贺濯川的手没松,反而又攥紧了点,沉声道:“进了神庙就是条待宰的鱼,像你这样的跑又跑不掉,你有几条命可以浪费?” 眼看着“马夫”等的不耐烦了,周围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放手。” 庄杭不悦的抿了抿唇,低喝一声。 这句话用了命令的语气,贺濯川违抗不了庄杭的命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松开庄杭的手腕,蓝眸里燃起怒火。 又生气了。 庄杭视如无睹的垂下眼,淡淡又加了一句: “到庙门口等我,在我出来之前,别惹事。” “……” 黑发蓝眸的高大男子几乎要咬碎后牙,不甘的往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庄杭被带走。 庄杭被带到游神队伍的最前方,唢呐声重新响起,队伍缓缓前行。 庄杭也随即迈开脚步,他的腿不方便,速度很慢,但后面的队伍并不催促,而是有耐心的跟在庄行后面。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听见背后的神像传来一声愉悦的哼笑。 像是很得意。 系统:「你太冲动了。」 庄杭淡淡的:“我有我自己的计划。” 系统:「你想跟它坐下来谈条件?未免也太……」 它想说太自傲了,这个课程副本主打的就是解密和逃生,除非武力值特别高或者拥有特别厉害的道具,否则遇见这种邪神只有跑的份,从来没人敢跟它谈条件。 更何况这个邪神还是…… 庄杭打断他的话:“别忘了皇后的技能是什么。” 队伍走出村子,走上了山路,路边的稻草人更多了,一排排黑压压的伫立着,给人以一种沉重的心理压力。 庄杭却只管垂眼行路。 终于到了神庙门口,庄杭直接推门进去,无一丝犹豫。 随着实木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外面的声浪如潮水一般褪去,四周变得一片寂静。 跟着庄杭身后进门的游神队伍消失不见,最前面的“马夫”化作一张纸人轻飘飘落地。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庄杭猛地扭头。 台上的红布已被取下,露出一尊蒙眼封口的神像。 透过窗纸的淡淡光晕,一身素黑长衫的长发男人背对着庄杭,一动不动站在神像前。 而散发着微光的成绩单,就静静的放在男人面前的祭台上。 19 冬祭节(14) 男人个头很高,肩膀宽阔,庄杭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八,也不过堪堪到他耳下。 他微微侧头,朝庄杭招了招手,一缕长发从脸侧滑落,露出蒙住双眼的布条,布条上两点血红很是刺目。 庄杭:“你要我过去?” 男人颔首。 庄杭:“过去干什么?” 男人双手环抱起来,头偏向一边,做了一个拥抱,睡觉的姿势。 庄杭:“你想把我永远留在这里吗?” 男人点点头,看上去很高兴,苍白的唇角泛起一个轻微的笑意。 ……庄杭心沉了下去,那该死的皇后牌规则说的没错。 “哦,”庄杭眯起眼,“可是我不想留在这里陪你怎么办。” 男人的肩膀颓然塌下一个轻微的弧度,明显是情绪低落了下来。 庄杭:“做个交易怎么样?我可以帮你解开束缚,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前提是,放我们离开。” 男人沉默。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那我过去了。” 庄杭试探着靠近他几步,用手去解男人眼睛上的布条。 就在庄杭的手触碰到男人的脸时,男人突然暴起,一把扣住了庄杭手腕,猛地把他往自己怀里拉去。 男人的胸膛坚硬宽阔,一股阴凉陈旧的气息冲进庄杭鼻腔,男人抱起他,抬脚往神像后面大步走去。 上当了! 原来男人一开始不动也不说话,假装默认自己的提议,就是为了将自己引诱过来。 神像后不知何时开了一个小门,门内一片漆黑,庄杭的预感很不妙。 第30章 系统:「小黑屋,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喔。」 庄杭没说什么,摸出怀里的玉印,抬手砸在男人面上。 玉印质地坚硬,立马将男人的下颌砸出一道红印,男人委屈的呜咽了一声,抓住玉印握在手里。 “徐靖庭,这个玉印眼熟吗?”庄杭在男人怀里开口。 男人手上用力,正要将玉印攥成飞灰,听见徐靖庭三个字,突然怔楞住,整个人的神志有了片刻清明。 庄杭趁机挣脱,在地上翻滚一圈,气喘吁吁,“你的名字叫徐靖庭,我知道你的故事。” “瞒报税粮救了饥荒里快要饿死的村民,却被他们反咬一口举报朝廷,遭人凌虐致死。你想报仇,对吧? 可村民却蒙住你的双眼,封住你的口鼻,将你禁锢在这座神庙里,只能靠他们每年骗进来的几个祭品平息怨气。你难道不觉得不甘心吗?” 男人摸着玉印上的刻痕,沉思不语。 趁着男人怔楞时,庄杭一把将祭台上的成绩单抓在手里,转身逃出神庙。 贺濯川果然按照他的吩咐,已经在庙门前等着了,除了脸色不渝之外,倒是看上去还算正常。 跟他在一起的还有唐亦巧简进等人,看见庄杭拿着成绩单从庙里冲出,露出惊愕又惊喜的神情。 庄杭才跑了几步,右腿就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已经脱力了,他强忍着来到贺濯川面前低声说: “把他引到村里去。快!” 贺濯川深深看他一眼,将他一把抱起,往村子的方向奔去。 背后传来一阵气恼的咆哮,徐靖庭在短暂怔楞后意识到原本唾手可得的猎物逃脱了他的控制,又恢复了混沌的神志,化身一团铺天盖地的黑雾,朝他们追去。 村里一片寂静,不复往日的忙碌热闹,家家户户窗门紧闭,闭门不出。 “不好,他们把村门关上了!”唐亦巧焦急的说。 村子坐落在山腰上,一共有两个大门,一头通向山上的神庙,一头则是通向山下的农田。 他们必须穿过村子,才能到达位于山下的农田,找到田里的稻草人,交上成绩单通关。 然而现在,通往农田的大门被牢牢的锁上了。 后面的黑雾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了村子,想再从另一个门逃走已经不可能了。 等于说,他们五人被困在了村里。 “开门啊!”简进冲到村长的屋子前疯狂敲门,就差跪下求了,可屋子里静悄悄的,好像什么人都没有。 但庄杭知道,一双双眼睛正在门窗的间隙里盯着他们。不怀好意。 他们在享受这一场疯狂的杀戮秀。 更糟糕的是,神庙山路旁的稻草人也开始涌进村子,朝他们僵硬的靠近。 贺濯川掏出唐刀,一刀劈碎一个庄杭身后的稻草人,却有越来越多的朝他扑来。 在如此危机的时刻,庄杭却蹲下身,开始鼓捣屋子底下的竹竿。 简进狼狈的躲过一个袭击的稻草人,看见背着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庄杭,险些背过气去。 “庄杭你在干什么?!” 简进气不打一处来,知道庄杭的腿脚不好,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在打斗上帮什么忙,但这么明目张胆的划水不太好吧? “再坚持一下,就快好了。”庄杭说着,刷的一下把竹竿上绑着的符咒撕下来,踩碎。 这个符咒绑的比较紧,再加上庄杭头一次撕没经验,所以慢了点,接下来就原来越顺手了。 庄杭一个人慢吞吞的,把一排屋子底下的符咒撕了个精光。 贺濯川发现,自己的压力越来越小了,像是稻草人在慢慢减少似的。 他停下动作观察了一下,发现不是稻草人减少了,而是稻草人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本来稻草人只盯着他们五个人攻击,对村里的人视若无睹,他们还以为是村里的人不会被稻草人攻击。 但现在,越来越多的稻草人开始走上台阶,撞击门窗,试图闯进村民的屋里去。 已经有几户被稻草人破门而入,响起了怒骂声和凄厉的惨叫。 “怎么回事?这些东西以前不会攻击我们的!” “符咒不管用了……啊啊啊!!!” 庄杭这时已经撕到村长家里了,正蹲着咔哧咔哧撕呢,头上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村长的老脸上不复往日的老神在在,气急败坏的对庄杭低声说: “别撕了!你们不就想要出去吗,我把钥匙给你,放你们出去,别撕了!!” 在他印象中,这个瘸了一条腿的年轻人沉默寡言,是温和不惹事的性格,能提前通关,应该是非常乐意的。 可没想到,庄杭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再像平时的温和淡漠,而是如此的冰冷凌厉。 “哦?你放我们出去?可我不想放过你呢。” 庄杭淡淡说。 20 冬祭节(完) 两人对视,村长的眼中逐渐染上忌惮与猜疑。 “你……” 村长刚开口,脸色忽然变得异常恐惧,颤抖着手关上了窗。 关上窗之前,他狰狞的对庄杭说:“等死吧你!” 庄杭:? 庄杭转头,看见自己背后笼罩上一团遮天蔽日的黑雾。 黑雾逐渐散去,一个黑袍长发的高大男子从中踏步而出。 第31章 男子双眼上蒙着一块血布,线条刚硬的下颌紧紧绷着,显得煞气十足,来到庄杭面前,伸出大手,喉咙里发出喑哑的声音。 庄杭:“助教老师,他在说什么?” 系统翻译:「他让你跟他回去。」 “哦……”庄杭点头,然后干脆利落的对男子说:“不要。” “……” 男人明显焦躁起来,双手握起一团火焰,将附近一个靠近的稻草人燃烧殆尽。 冲天的火光中,庄杭竟然微微笑了一下。 庄杭:“老师,要怎么使用皇后的技能?” 系统:「心里默念使用技能,然后把要说的命令说出来就可以了——等等,你要使用命令的技能? 你别忘了技能说是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会被抵抗,但也受对象的强大程度影响,这样的邪神,抵抗的几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一旦被抵抗,他可以对你为所欲为!你确定要使用吗???」 这边庄杭根本没听它的碎碎念,已经将命令说出了口:“我命令你,尽情的杀戮你想杀的任何人,直到报仇雪恨。” 说完,庄杭踮起脚尖,轻轻取下了男子眼上的血布,露出一双深邃幽暗的狭长眼眸。 此时两人相距极近,庄杭轻轻笑了一声: “我不知道你还受着什么样的制约,让你无法对村民动手,但现在只要你接受我的命令,这些制约都会消失,你可以对他们做任何想做的事。”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抵抗,权力反转,我跟你永远留在这里,看着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继续逍遥法外。” “怎么选,看你。” 长发男子眼神闪了闪,目光幽深的盯着庄杭红润的嘴唇,突然搂住庄杭的腰,低头上去贴上了庄杭的嘴唇。 重重吮吸了一下,然后放开庄杭,往后退了一步,手掌上燃起一股蓝焰。 庄杭看男子身上的气势完全不一样了,知道他接受了自己的提议。 庄杭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喃喃道:“不守武德,得了好处还要占点便宜。” 男子像是笑了一下,手指动了动,紧闭的大门应声而开。 庄杭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村长恐惧至极的求饶和凄厉惨叫。 “别……别杀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啊啊!!” 紧接着,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传来,惨叫戛然而止。 系统简直叹为观止:「还有这种操作……」 这个副本的常规通关方法,明明是在稻草人的攻击下坚持一段时间,再打死村长这个小boss,从村长身上找到钥匙,打开大门逃脱。 谁知现在通过庄杭的骚操作,邪神帮他们杀了村长这个小boss,还帮他们开了门。 庄杭:“嗯,有些题目有秒杀技巧,不奇怪。” 通往农田的大门已经打开,离开村子的时候庄杭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看见徐靖庭从一户出来,手臂上占满了滴滴答答的鲜血,在地上汇成一汪小水窝。 黑衣长发的邪神看向庄杭的方向,薄唇微动,像是说了一句话。 庄杭:“老师,他又说什么?” 系统:「他说让你等着他。」 庄杭沉默片刻:“如果我没记错,玩家不能重复通关副本,所以我应该不会再进入这个副本了吧。” 「别担心,」系统呵呵两声,「你破坏了世界规则对他的束缚,等他杀掉所有村民,这个副本也就不存在了,你想进都进不来了。但……」 系统语气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复杂。 「算了,以后再说吧。」 几人来到农田,一个染着大红唇的稻草人站在正中间,见他们几人靠近,嘴里僵硬的吐出一句话:“课程得分已出,请在一分钟内签名并提交成绩单,逾期所有成绩将作废。倒计时60 ,59……” 庄杭从怀里拿出成绩单,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简进一把拿走。 “在这儿签上自己的名字,”简进指了指成绩单最下方的一个空格,“我去提交。” 在场的五人里,有四个都是新人,只有简进一个有经验,祝卿下意识去拿笔,正要签上自己的名字,面前却出现了一只葱白的手。 “等一下。” 唐亦巧从祝卿手里轻巧的抽出笔:“你总得让我们看看,我们签的是什么吧。” 简进啧了一声:“成绩单啊,刚从庄杭手里拿的,难道我还能在你们面前换了不成?” “我知道是成绩单,但你总得让我们看清楚,我们签字的地方,写的是谁的成绩?” 简进的脸色变了又变,唐亦巧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成绩单,展示给众人。 成绩单上的信息很简单,第一列是名字,第二列是分数,第三列则是要签名的空格。 上面的分数从高到低排列,第一名毋庸置疑是庄杭,唐亦巧、贺濯川等名字依次往下,最后一名赫然是简进的名字。 简进强笑:“在成绩单上签名并且提交,这是规则啊,现在时间这么紧张,你纠结细节有什么意义?” “你说的没错,”唐亦巧抖了抖薄薄的成绩单:“只不过你在介绍规则的时候,隐瞒了一个很重要的规则:成绩后面签上了谁的名字,该成绩就归属于谁。” 刚才简进让众人签字的时候,故意把名字那一栏挡住,引导祝卿在最后一名,也就是简进自己的成绩后签字。 第32章 祝卿身体晃了一下,背后瞬间起了冷汗,她差点被忽悠着替简进背上了最后一名的大锅。 “还有,”唐亦巧说,“你不会不清楚,在副本里杀队友,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吧?” 简进脸色逐渐变的苍白,他当然知道在副本里杀人的后果,所以他在杀了胖子,又偷偷藏起胖子磨好的面粉之后,精心设计了一个让别人帮他背锅的方法。 那就是忽悠别人在他的成绩后签名,只要这样,那人就可以替他承担杀人的后果,而他则可以美滋滋的顶替那人的成绩。 反正,还存活的人里只有他一个老玩家,就连看上去智商很高的庄杭,也只是一个头回进副本的新人而已。 可现在他的伎俩,却被这个看上去傻乎乎的唐亦巧识破了,她又怎么会知道这种隐藏的规则? 简进眼睛发红:“你不是……你不是新人,你在骗人!!” 唐亦巧没再搭理他,率先在自己成绩后面签上名字,然后把成绩单递给身边的庄杭。 庄杭签字时,唐亦巧在一旁轻声说:“记住了吗,以后签字的时候,要按成绩排名从高往低依次签名,不然很容易被人顶替掉成绩。在成绩单前反目成仇的例子,我已经……见过太多了。” 说完,唐亦巧轻轻叹了口气。 21 面基? 在倒计时还剩几秒时,唐亦巧将成绩单扔给了一旁面色惨白的简进。 “签完就滚吧,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唐亦巧冷冷道。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极为冷肃,完全看不出刚进副本时那个冒失样。 庄杭看着唐亦巧判若两人的反差,颇为意外:“所以她不是第一次进副本,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系统:「我早就知道她在演了,她刚进副本的时候不是说她的系统让她换助教吗,可那时候她的系统根本没说话。」 庄杭:“……老师,你知道了也不跟我说。” 系统:「她又没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事。」 庄杭想想也是,回想起来,副本里这个妹子虽然一直咋咋呼呼,但作死的事是一件也没做过。 甚至还从活死人岳霖手里救了自己一次。 一分钟倒计时完毕,面前的蓝天和农田逐渐消失。 就在世界转换的前一瞬,唐亦巧拉住庄杭的袖子,语速飞快: “我见过你,你是星泰高中的学生对吧?” 庄杭点头。 唐亦巧咬了咬唇,像是做出什么重要决定一样: “晚上到学校体育场找我,我有话跟你说。” 庄杭还没来得及回应,头脑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晕眩,他无力的瘫软下来,却被柔软的床铺承接住了身体。 再睁开眼,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寝室床上。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响起了学生们嬉闹的洗漱声。 庄杭抬眼看看墙上的电子钟,时间是四月十五号的早上6点半。 他十四号的晚上十点入睡,在副本世界里过了半个月,转换成现实,也不过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 庄杭晃晃脑袋,颇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他起床洗漱完走出宿舍,一转头就与贺濯川对上了视线。 高大健壮的混血少年站在走廊上,隔着熙熙攘攘的学生定定的看了庄杭一会儿,随即便调转视线,抗拒的转开了蓝眸。 庄杭游神时对他下了命令之后,他直到副本结束都没怎么跟庄杭说过话。 庄杭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贺濯川就率先转身朝外走去,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背。 嘶,看来还在生气,真记仇。 庄杭摸了摸鼻子,只得先去了食堂。 课间休息,庄杭被教导主任叫去办公室:“庄杭啊,新一届的数学竞赛马上开始了,不知道你……” “我参加。”庄杭答应了下来,参加竞赛为学校获取荣誉,学校会给与相应的补贴奖金,这也是庄杭的大部分生活费的由来。 他无父无母,只靠每年那点政-府给的贫困补助,就连星泰高中的住宿费都交不起。 庄杭想了想,又加了句:“但准备时间不会很充分,不能保证名次。” 他还要抽出时间,为里世界副本做一些准备。 教导主任摆了摆手:“理解,毕竟你也高三了,是要在高考上多放点心思。这样,这次学校找了个高二的学生一起参赛,她有什么不懂的,你多指点一下。”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一个身材高挑,梳着长长的高马尾的女生抱着书走了进来。 “老师,学长,你们好。” 女生一丝不苟的朝二人各鞠一躬。 “哎,小唐啊,你坐。庄杭。这就是我刚跟你说的一起参赛的学生,她叫……” “唐亦巧。”庄杭轻声接上了教导主任的话。 教导主任也很意外:“你们认识啊?那我就不介绍了,你们聊,哈哈哈!” 说完,他接了个电话,自己先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一男一女。 “学长,你认识我?”女生有些受宠若惊。 庄杭反问:“难道你不认识我?” 庄杭在副本里的样子没怎么变,只是眼睛下多了颗泪痣而已。 唐亦巧歪头一笑,白皙的脸上五官俏丽:“当然认识了,你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学习好长得又帅,我们班好多人都喜欢你……” 第33章 她像是自觉失言,羞红了脸,停下来不说了。 庄杭完全不在意唐亦巧没说完的话,直入正题:“你约我有什么事?直接在这儿说吧。” 不然放学他还要去趟体育场,怪累的。 唐亦巧眼神充满了迷茫:“啊?你说什么?” “你不是约我晚上在体育场见吗?”庄杭有点厌倦她这种喜欢演戏的怪癖了,“现在反正也没人,你直接说吧。” 女生呆呆的看着庄杭,脸渐渐红了,她猛地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哭腔: “学长你在胡说什么啊?我之前根本就没跟你说过话,怎么会私下约你晚上去那种没人的地方,我虽然喜欢你,但我不是这种轻浮的人!” 说完,她嘤嘤嘤的跑了出去。 教导主任正巧进门,看唐亦巧擦着眼泪从他身边跑出去,懵逼的看向庄杭:“小庄,这?” 庄杭一脸黑线僵坐在原地:他也很懵逼啊! 晚自习结束,庄杭从教室出来,路过体育场的时候脚步停了停,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看今天唐亦巧的样子,要么是不记得副本里的事,要么就是改变主意不想跟他见面了,不管是哪种可能,他都没理由再凑上去。 有什么事等下次副本再说吧。 回到宿舍,庄杭洗漱完,又复盘了一下今天小考的考题,思绪却怎么都集中不起来,逐渐朝着梦里的副本跑去。 庄杭索性合上试卷,抽出一张雪白的草稿纸,在上面刷刷写了两行字: “1、体能训练。2、心理脱敏。” 复盘了上个副本的经过,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不足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体能上的不足,这虽然与他的腿有关系,但他疏于锻炼也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他打算有意识的增强自己体力方面的锻炼,起码不能跑两步就喘。 二是他心理上还没有接受副本世界弱肉强食的规则,面对威胁他生命的东西,不够狠得下心来反击,比如面对尸变的岳霖时,当时他就完全僵直住身体,这无关生理,只是心理上杀人的不适。 如果不把这两个薄弱点补上,他就算智商再高,能通晓整个副本的通关方法,没了贺濯川的保护,他也活不下来。 他从来不习惯于把自己置于如此被动的地位。 庄杭凝神静气在纸上写了几条训练计划,就关了灯打算上-床。 关了灯后房间变得漆黑一片,庄杭没有换寝室,还住在方文跳楼的那间,此时方文的床上-床帘半掩着,床的里侧黑漆漆一片,好像下一秒就会从里面探出方文带着苍白微笑的脸。 庄杭不知为何有些心悸。 外面好像下雨了,雨滴落在窗棂上,发出啪啪的响声,庄杭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那是有人在敲他的窗户。 庄杭住在四楼。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随手拿起床边的扫把,凑到窗前往外看。 他对上了一张贴着玻璃,向里窥视的脸。 22 结盟 庄杭猛地推开窗户,挥动扫把啪的一下打在那人的脸上。 那人嗷的一声:“你干嘛打人??” 庄杭放下扫把,冷冷说:“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寝室的阳台?” “我让你去体育馆找我,你怎么爽约啊?”那人捂着脸幽怨的说,”我在器材室等了好久你都没来,只能过来找你了。” 庄杭打开阳台的灯,看清那是个腰细腿长的少年,穿一身紧身的黑色运动服。 庄杭愣住:“……你才是唐亦巧?” “嘘,”少年忙不迭的又把灯关了,拉着他进了寝室:“小声点,我偷跑出来的。” 庄杭又仔细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性,与副本里的短发妹子除了脸没有半点相似。 “你有异装癖?”他不由怀疑。 少年捂住脸,通红的面色还是从指缝里透了出来。 “还不是怪里世界的奇葩机制,有一次我跟我姐打赌输了,她非得逼我穿女装拍照,拍完之后我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结果那天刚好是第一次被卷进副本……” 少年哭丧着脸:“后来我才知道,第一次进副本的时候系统会有个扫描和建模,系统把我识别成女生的性别,后面就改不了了,不管我是穿男装还是留胡子进去,用的都是女生的身体!” 庄杭:“……太坑了吧。” 幸好他第一次进副本的时候没做什么奇怪的事。 少年自我介绍了一下,他叫唐亦乔,是隔壁体校高二的学生,由于在学校聚众斗殴正被姐姐在家禁足中,为了赴今天与庄杭的约,他是偷偷翻墙出来的。 “唐亦乔……”庄杭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又看着他与唐亦巧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面部轮廓相对比较英朗点的脸,“我们学校的唐亦巧又是你什么人?” “我们是双胞胎姐弟,对了我偷跑出来的事你千万别告诉我姐,不然她会打死我的。”唐亦巧哭唧唧的说。 “你既然不是星泰的学生,怎么会知道我住在哪间寝室?”庄杭还是怀疑。 “当然是跟我姐打听来的,她知道你所有公开在外的信息,家里还挂了一张你在台上演讲的照片。”唐亦乔炫耀道,“她超级喜欢你哦,是你的头号粉丝。” 庄杭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被他惹的捂脸哭着跑出去的女生。 第34章 他嘴角抽搐:“以后应该不是了。” “啊?为什么?” 庄杭不想跟他说自己认错人的乌龙事件,换了个话题:“这么晚来找我,什么事?” “哦,我来找你确实有件很重要的事儿。” 唐亦乔站直了身体,不复刚才的吊儿郎当,他看着庄杭的眼睛,慢慢地说: “你有没有听说过,狩猎国王行动?” 庄杭脑中一炸,思绪从自己的皇后牌上跳转到系统曾说过的永远逃出噩梦里世界的条件。 ——“杀死国王”。 这与唐亦乔所说的狩猎国王,有什么关联? “没听过。” 庄杭不动声色的摇摇头。 唐亦乔解释说:“想要永远逃离里世界,就要杀掉国王,哦这个你不用怀疑真假,这是公开的信息,你去问问你的助教,它也会这么告诉你。” “但国王是谁,怎么找,这些系统不会透露,需要玩家自己去挖掘。有人推测国王是某个副本世界的boss,目前我知道的几波人,几乎每天一进里世界就在副本里泡着,但从来没有见过国王的影子。” “哦?副本这么危险的地方,他们怎么敢长时间呆在里面的?”庄杭问。 唐亦乔耸耸肩:“一般这种人手里都拿着好几张特殊身份牌,有自己保命的手段。像是祭司,战车之类的,选个有肉有奶的卡牌,很难死的。” 里世界每学期的开学典礼上都会抽身份牌,大多数人拿到的都是空白卡,但也有极少数人能拿到特殊身份牌,这个身份牌是可继承的,不会随新学期的开始而作废。 也就是说只要能力够强,在里世界里活得够久,就算是非酋,也总能抽到那么一两张特殊卡牌。 不过相应的,通关副本的难度也不一样,拥有特殊卡牌的玩家在副本里存活率也比一般玩家低得多,需要完成一些特殊任务才能获得高分,也就是所谓的附加题。 如果连续几次分数过低,学校是会给与惩罚的,还可能没收身份卡牌。 再加上游戏规则是可以杀人夺卡,所以就算抽到特殊卡牌,也要看有没有命一直拿着。 庄杭眯了眯眼:“那有没有可能,国王也是一张身份牌?国王啊皇后啊之类的,不也是塔罗牌里面的牌面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特别注意了一下唐亦乔的神情,只见唐亦乔迟疑了一下: “不能吧,我的小道消息已经算多了,可是也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抽到国王的身份牌的,皇后也没听过,这两张牌是塔罗里级别最高的,应该不会给玩家,不然这牌的技能得有多bug啊,会影响副本平衡吧。” 以前没有人抽到过皇后牌。 庄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垂下眼:“可能是有人抽到之后一直没用过,所以没人知道还有这张牌。” 唐亦乔摇摇头:“进副本的时候身上只能带一张身份牌——当然你也可以把你的牌全部带上,但副本难度会变成地狱级,基本上十死无生——而且会强行给你加上这个身份牌最明显的特质,很难不被人看出来。 比如我这次带了‘愚者’进去,好处就是不怎么会被副本里的怪盯上,保命很好用,但是不是全程表现的就像个二傻子一样。” 庄杭:“确实。” 唐亦乔:“……” 唐亦乔摇摇头唏嘘道:“你太耿直了,有些话说出来是想听见否认的,就比如现在。” 庄杭:“……” 庄杭:“你看上去像个天真烂漫的女高。” 唐亦乔怒道:“这对我来说不是夸奖谢谢!” 唐亦乔一怒之下……也就怒了一下,然后切回正题:“总之副本里找不到国王的线索,但就在不久前,里世界里出现了一个神出鬼没的杀人狂,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的战力极高,单挑没人能打得过他。” 庄杭想了一下,里世界奇怪的东西太多了,多出一个杀人狂好像也并不显眼:“他有什么特征吗?” 唐亦乔:“哦,他看不见脸,一直戴着一张阿修罗的恶鬼面具。” 庄杭脑中嗡的一声,耳边再次浮现出那一阵阵催命似的铃铛声。 他往后退了一步,慢慢说:“我好像,见过他。” 还差点被他杀了。 唐亦巧嗯了一声:“不奇怪,他不光会主动攻击玩家,就连里世界的原住民都一视同仁的想杀就杀,本来如果只是这样,玩家躲着他走也就行了,但糟糕的是我发现,他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国王。” 庄杭的心重重一跳:“何以见得?” “我不久前在副本里得到过一个道具,说是可以指引内心所想之事的方向,我本来想看看哪里有大胸大姐姐,可用的时候脑子里不知为何想起了国王的下落,于是就在道具的指引下来到里世界的食堂里……” 唐亦乔顿了顿,神秘兮兮地说:“结果我看见那个面具男在食堂杀人,杀的是面点师傅。面点师傅死前还在求饶,说什么求求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看他的态度,好像很畏惧。 所以我觉得,那个杀人狂的身份一定不简单,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国王。” “杭哥。”唐亦乔上前一把握住庄杭的手,双眼亮闪闪的:“我们结盟,一起猎杀国王吧!” 相比于唐亦乔的兴奋,庄杭显得十分冷静:“你为什么想猎杀国王?根据你刚才说的那些情报,我有理由相信他相当危险。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冒着生命危险,跟你一起去找死?” 第35章 唐亦乔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庄杭会这么问。 沉默片刻,他小声说: “因为……我真的太累了。” “实话说,也有人来找我结盟,但我都拒绝了。因为我看人的直觉一向很准,而你看起来,是可以信任的人。” “你经历了多少副本?”庄杭问。 “不多,也就几十个吧。”少年拉开黑色运动服的拉链扇了扇风,仰头对着天空吁了口气。 “我只想结束这一切,睡个好觉。” 他喃喃的说。 庄杭不答,反而抬手看了看手机:“有点晚了。” 唐亦乔勉强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这么晚了还来找你,对不起啊。” “我是说,现在离高考就剩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要在高考前完成狩猎国王,关闭游戏的目标,时间有点儿赶。不过还行,我就试试吧。” 唐亦乔愣住,瞪大了浅色的瞳仁,几秒后高兴的跳了起来,蹦来蹦去的凑到庄杭面前。 “我就说嘛,我看人真的很准!” 庄杭冷静的按住他的头:“不过在开始前,我还有点事情需要准备。” “什么?” “你有钱吗?” “啊?” 庄杭镇定道:“借我两百块钱。” 23 听说有人在溜鸡 庄杭拿着唐亦乔借他的两百块买了一只活鸡和一条活鱼。 根据助教系统给出的信息,距离下次副本开始还有几天时间,庄杭打算趁这几天,补足一下自己的短板。 一是体能训练,二是心理脱敏。 关于第一点,庄杭每天安排了一个小时的运动时间,主要击中在耐力训练上。他的腿不能承受过多压力,所以只安排了一些轻量的复健活动,并在运动后加以肌肉按摩,不求能有多大用,逃跑的时候能不拖太多后腿就行。 第二个心理脱敏庄杭认为才是重点,面对里世界里对自己生命安全有威胁的东西,现实里那套守法好公民的观念就不在适用了,必须强制切换成以暴制暴。 不过在现实里杀人显然是不可取的,所以庄杭决定先用活禽来练练手。 这就是庄杭买活鸡活鱼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要借钱,很简单,因为庄杭是个穷鬼。 这学期的奖学金已经用的寥寥无几,下学期的还没着落,不夸张的说,庄杭连食堂的饭都快吃不起了。 活鱼还可以在寝室卫生间用盆子养几天,可那只鸡必须尽快杀掉,每天早晨在庄杭阳台打鸣,庄杭怀疑都不用宿管阿姨出马,隔壁寝室的同学很快就要杀到他这里来了。 庄杭找了个宿舍楼后面隐蔽的体育场,正巧唐亦乔也偷偷跑过来找他,两人做贼一样的拎着鸡出去,然后对着乒乓球桌上五花大绑的鸡大眼瞪小眼。 “怎么杀?”唐亦乔问庄杭。 “我试试。”庄杭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教程,然后干脆利落的一刀下去……只劈开了捆住鸡双脚的草绳。 大公鸡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有重获自由的那一天,挥动翅膀跳下石桌,绕着乒乓球台疯狂拉屎。 两人看着一地的鸡屎,一齐傻了眼,庄杭尴尬的咳了一声,问唐亦乔,“会抓鸡吗?” 唐亦乔看着鸡身上飞溅上去的鸡屎,疯狂摇头。 庄杭眼看着公鸡在乒乓球台旁绕了几圈后,用小碎步飞快消失在拐角,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放生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拐角处伸出一条长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踩住公鸡的尾巴毛,将公鸡死死钉在了原地。 紧接着,修长的手指在公鸡身上游移片刻,找了个还算干净的部位拎起,贺濯川一脸黑线的向他们走来。 “听室友说宿舍楼后面有人在溜鸡,原来是你。” 贺濯川嫌弃的说。 唐亦乔条件反射躲到庄杭身后,瑟瑟发抖: “喂喂,这个人,难道是副本里你的那个忠犬?” 庄杭无语:“你到底误会了什么……别给人家起这种奇怪的绰号,还有你害怕什么,这是现实世界,又不是副本。” 唐亦乔在他身后嘤嘤嘤:“他好凶啊。” 说话间贺濯川已经来到他们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庄杭,顺带着把庄杭身后的唐亦乔遮的严严实实。 贺濯川看都没看唐亦乔,一双厉眼紧盯着庄杭,瞳孔在背光处呈现一种幽深的海蓝。 他瞟了眼庄杭手里的菜刀。 “怎么,不敢杀人,在这儿虐待小动物呢?” 庄杭抬眼撩了他一下,吐出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你敢在这儿杀人,杀个我看看。” 贺濯川脸色一僵,随即又不怀好意的看向庄杭身后的唐亦乔,唇角浮现一丝恶劣笑意: “可以啊,小矮子,等会儿小心背后。” 唐亦乔并不矮,只是没贺濯川和庄杭高,但也有个175公分。但他此时恨不得自己是个微生物,往庄杭后面缩了缩,抖得更厉害了。 “别吓唬他。”庄杭皱眉,从贺濯川手里接过鸡,用手里的草绳捆好:“谢谢你帮我把鸡抓回来,你可以走了。” 贺濯川任由庄杭把鸡拿走,却也没走,在一旁找了舒服的地方靠坐着。 庄杭把鸡放回台面上,这回对准了鸡脖子,闭着眼睛扬手砍了下去,却只将鸡脖子砍了一个缺口,公鸡吃痛,用力扑棱起翅膀,双脚也亮出尖利的指甲,朝着庄杭的手指抓去。 第36章 庄杭心里一惊,下意识放开了按住鸡身的手,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不对。 幸好奄奄一息的公鸡还没来得及逃跑,庄杭身后就有人伸手死死按住了鸡身。 “别再折磨它了,再让它歪着脖子在这儿绕圈跑,明天就得有人报警说这是凶杀现场。”贺濯川无奈道,从庄杭手里抽出刀,三下五除二结束了它的生命,“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唐亦乔在一旁噗的笑出了声:“心理还没脱敏,心理阴影反而更大了。” 庄杭面色泛红,有些破罐子破摔:“我想锻炼一下,这样以后在副本里,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他没明着说锻炼什么,可贺濯川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抓住他的手握住刀把,对着已经咽气的公鸡比划: “对准要害把刀按下去,不需要太用力,用刀本身的重量下落,手不要抖,还有,不要闭眼。” 庄杭按照他说的方法自己试了试,感觉摸到了点门道。 贺濯川笑了一声:“杀人也是一样的。你就当所有需要你杀掉的都不算是人,把它们当鸡就好了。” 唐亦乔颤颤巍巍的从庄杭背后探出头:“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贺濯川的目光移到他身上:“习惯了就是这样,小鸡仔你说对吗。” 唐亦乔缩回庄杭身后,不敢说话了。 庄杭指指台上死掉的鸡:“怎么处理?” 贺濯川:“扔掉?” 唐亦乔皱眉:“太浪费了吧。” 庄杭:“宿舍里又不能做饭。” 唐亦乔思忖片刻,拍了拍手。 “有了,今天我姐不在家,去我家炖鸡汤喝吧。” 庄杭想了想,好像是听说唐亦巧去市外参赛了,明天才能回来,但这样真的好吗? “会不会太打扰了。”直到唐亦乔家门口,庄杭还有些犹豫,贺濯川淡淡的跟在他们身后,庄杭没想到他也会过来,可唐亦乔他点了头,庄杭也不好说什么。 唐亦乔家是一幢离学校不远的独栋别墅,他一边打开别墅的大门,一边回头招呼他们进来: “别担心,我爸妈都在国外,家里就我姐和我两个人,她不在整个房子都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儿,你们正好来陪陪我。” 唐亦乔都这么说了,庄杭就直接了当的进门,把鸡放到厨房的柜台上,正准备走,听见唐亦乔在他背后说了句:“我喜欢吃嫩一点的,火候小点啊。” 庄杭闻言沉默片刻,慢慢转过身去:“我不会做饭。” 唐亦乔的背影一僵:“我也不会。” 庄杭:“……那你这么热情邀请我们来你家吃饭干嘛。”他还以为唐亦乔要给他们做鸡汤喝。 唐亦乔睁着两个无辜的大眼睛:“我以为你这么聪明,看看菜谱就无师自通了。” 庄杭想起刚才现学现卖的杀鸡操作,陷入沉默,他可能在做饭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他怕把唐亦乔家装修这么豪华的厨房烧了。 两人在厨房里大眼瞪小眼。 贺濯川叹了口气,径直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没你们事儿了,玩去吧。” 把庄杭和唐亦乔打发到客厅,贺濯川熟练的烧了锅热水把鸡毛烫掉,放上葱姜用高压锅炖上,又到冰箱捡了几种蔬菜炒了个小炒。 庄杭和唐亦乔两个小朋友乖乖的在客厅等了不到半个小时,贺濯川就喊他们去厨房端菜了。 贺濯川一共做了三个菜,一个农家小炒肉,一个青菜抄鸡蛋,再加一锅鸡汤,鸡肉炖的骨肉分离,金黄色的鸡汤散发着浓厚的香气。 唐亦乔抢先喝了一口汤,然后惊了:“卧槽,好喝。” “时间不够,用高压锅炖的,如果用砂锅会更好喝。”贺濯川说。 唐亦乔:“看不出来你居然会做饭!” 贺濯川这种看上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酷哥,拿上菜刀的样子就像是去杀人,完全想像不出他系上围裙,在厨房炒菜是什么样子的。 庄杭也有点惊讶,因为学校里流传着贺濯川家世显赫的传言,庄杭以为他在家都是佣人伺候着穿衣吃饭,没想到居然做饭这么熟练,而且还好吃。 面对唐亦乔的星星眼,贺濯川只是嗯了一声,伸手夹了一筷子鸡蛋。 吃完饭,庄杭和贺濯川告别唐亦乔一起回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别墅区的无人小路上,头顶是星星点点的星光,道路两旁的蝉鸣不绝,气氛显得很惬意。 庄杭因为腿的原因走的不快,贺濯川走在他前面,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放缓了脚步,跟他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庄杭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缓和关系:“你做饭很好吃。” 贺濯川的脚步停了一下,又调动脚步继续走:“小时候自学的。” 庄杭:“哦,原来少爷也要自己做饭。毕竟你爸是学校的校董,我还以为你家里很多佣人,连穿衣服都不用自己动手。” “原来学校里是这么传闻的么,我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贺濯川嗤笑了一下,说:“那他们估计不知道,我小时候跟母亲在国外生活,她经常好几天不回家里来,我饿的没办法,什么都被逼着学会了。” 庄杭愣了一下:“那时候你几岁?” 贺濯川想了想:“五六岁吧,不记得了。” 第37章 24 想学吗,我教你 庄杭沉默,他回想起自己的小时候,虽然那时候家庭不富裕,但爸妈对他很好,他想吃什么都会给他做,后来他们去世的时候,庄杭已经上初中了。 虽然他现在过得在外人眼里看来很窘迫,但他的情绪很稳定,从来都没怨天尤人过,因为小时候被爱着的经历是他一生的宝藏。 看着贺濯川高大沉默的背影,庄杭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一个个头小小的男孩搬凳子到灶台前,然后笨拙的爬上去,艰难的拿起锅盖,从锅里拿出有点烤焦了的食物,然后一个人在厨房默默地吃掉。 庄杭这么想着,一句话就不由自主从嘴里溜了出来:“你很棒。”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多练就行。”贺濯川口风一转:“杀人也是一样,多练练就会了。” 庄杭:……怎么转向奇怪的画风了。 贺濯川接着说:“其实你杀鸡杀鱼有用,但用处不大,如果不懂基础的防身招式,就算是心理上敢反击了,也容易被反杀。” 庄杭疑惑:“防身招式?” “想学吗,我教你。”贺濯川说。 两人就近找了一处空地,贺濯川示范给他看,动作利落帅气,一看就是正经练过的。 “你还练过武术?” 贺濯川点了点头:“小时候练过一点。” 庄杭是看过贺濯川在副本游戏里的身手的,但他以为那是副本的被动技能,没想到贺濯川是真的会。 庄杭实打实的羡慕了,谁小时候没个武侠梦啊。 “你也知道我爸还是有点钱的,所以我小时候被人绑架过……不过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吧。” 贺濯川没说下去,但庄杭知道,不管是做饭还是防身的武术,都是贺濯川小时候为了生存被迫学会的。 看着贺濯川在月光下显得那样沉静的侧脸,难以想象原来表面上看上去娇生惯养的他,在别的孩子还在爸妈怀里肆意玩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独立生活了。 庄杭突然觉得他不再是印象里那个充斥着嚣张和暴力的符号。 月光下的贺濯川对他伸出一只手,“过来,我教你。” 庄杭愣愣的把手伸过去,贺濯川拉着他的手教了他几个简单的防身动作。 “如果对方从背后抱住你,你就这样。” 庄杭照着他的动作学了几下,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我觉得,这些都是拿来应付性-骚扰的?” 副本里难道会有怪从后面抱住他,然后把手放他胸上?他想学的明明是攻击的手段。 贺濯川在他身后闷闷的笑:“好了,不逗你了。我们来点真的。” 说着,他用修长的手指在庄杭后背上轻轻滑动,庄杭不自在的动了动。 贺濯川的指尖在他脖子后停住,然后慢慢蹭动着,皮肤摩擦带了类似灼烧一样的触感,庄杭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就感觉贺濯川不知道拨动了他脖子后面的哪一根神经,他瞬间变得浑身无力,向后跌入了贺濯川的怀里。 “唔……”庄杭发出不适的低吟。 贺濯川手上的力道没有放松,反而愈发用力,庄杭用手指徒劳无功的,渐渐感到一阵窒息,视线里夜空中圆月的轮廓变得模糊,在他眼前混乱的摇晃。 贺濯川等庄杭的意识趋于迷乱才松手,他半跪下来,注视着庄杭躺在地上无力的平复呼吸,视线晦暗不明。 夜空中的圆月被一团乌云遮盖,不久前两人间轻松暧昧的气氛已经烟消云散。 “被强行控制的感觉好受吗?”贺濯川开口。 “咳咳咳……你疯了吗贺濯川?” 庄杭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灰,一双眼满是怒火的瞪他。 “副本里你命令我的时候,我也是同样的感受。”贺濯川的视线无动于衷的从庄杭发红的眼尾移开。 庄杭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揩了下嘴角,突然笑了:“我说怎么这几天一直风平浪静,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但其实你也清楚吧,如果我不按要求进神庙,神像在原地发狂的话,我们都会死。” 贺濯川没说话,只是扭过了头,侧脸轮廓冷硬。 庄杭语气沉静:“我到现在还是认为,我那时的决定是正确的,我把五个人平安无事的带出了副本,而你现在却这么报复我——你确定你不只是在泄愤而已?” 说到这里,庄杭面露遗憾的摇了摇头。 “没想到,就算你从小时候就开始独立生活了,你的内心里,依然是个幼稚的孩子。” “我不是孩子,我也不需要你来救我!” 贺濯川猛地转回头看庄杭,气得眼尾发红,喉结鼓动个不停。 他低声怒吼:“你知道我看着你独自进庙,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是什么样的心情……是你食言在先,你答应过我,以后不会再命令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我没有食言,我答应你的是‘以后我做什么决定,都先征求你的意见’,但遇见我们意见不一又生死攸关的情景,我依然会坚持我的决定。毕竟我要为我自己的性命做主。” 庄杭解释。 “狡辩。”贺濯川冷笑。 庄杭没有再解释下去,他知道有些东西注定无法调和,比如他和贺濯川之间身份上的对立。 第38章 贺濯川接受不了庄杭对他有超越自身的支配权限,而庄杭也不可能为了贺濯川放弃自己独立思考和行动的能力。 偏偏两个互相都不愿妥协的人还被系统绑定,必须一起参加课程副本。 系统也许是公平的,给了庄杭其他人难以企及的皇后身份,但也为他分配了一个贺濯川这样难以相处的队友。 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毕竟贺濯川这样的富二代,也许真的有手眼通天的本事,可以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在现实世界里消失无踪。 而庄杭就像是在走钢丝一样,必须在副本任务和贺濯川之间艰难的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今夜,平衡快要被打破,庄杭一个人在高空摇摇欲坠。 他到底,要怎么做? 等等,平衡……? 庄杭思忖片刻,对贺濯川开口:“要不要在之前的约法三章里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贺濯川依旧不看他,语气恶劣。 庄杭谨慎的说:“我每命令你一次,你也可以在现实生活里让我做一件事,我发誓我不会生气。当然不能是违法乱纪的事。” 这就是庄杭想出来的平衡,只是不知道贺濯川会不会接受。 果然贺濯川嘲弄的冷笑了一声:“我有什么事情不能自己来,还要你来帮我?” 啊,被拒绝了。 庄杭听见贺濯川带着奚落的语气,并没有很意外,只是想着以后副本里还是尽量避开他吧,虽然贺濯川在某种意义上是个非常给力的队友。 但接触就避免不了发生冲突,每次结束副本后都要被贺濯川这么折腾,他也受不住。 就在这时,他听见贺濯川说:“明天帮我带早餐。” “啊?”庄杭意外的抬起头。 贺濯川不自在的拿手蹭蹭鼻尖,再开口的语气带了不耐烦。 “我说,明天给我去食堂买早餐,带到教室。说的够清楚了吗?” 说的是够清楚了。可是…… 庄杭:“我没有钱。” 他饭卡里只剩8毛了。 贺濯川无语片刻,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饭卡,远远抛给庄杭。 庄杭接住,小声叫了一声贺濯川的名字。 贺濯川停住要走的脚步:“干嘛?” “这样,我们算是和好了吧?” 贺濯川脸侧微微发红,眼神游移:“嗯。” 庄杭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样就好,他可不想带着一个定时炸弹进副本。 第二天早上,庄杭起床洗漱后就去了食堂,他已经很久没在食堂买过早餐了,为了省钱,他一般不吃早饭。 庄杭不清楚贺濯川的饭量有多少,按照他的体格估摸着买了些,刷卡的时候看着刷卡机上的一串数字惊了。 ……哪个好人一口气在饭卡里充两万啊。 庄杭提着一袋子早饭到了教室,早自习还没开始,贺濯川趴在桌子上蒙着头睡觉,庄杭把早餐袋子放到贺濯川桌子上。 袋子的响声惊动了贺濯川,男生从帽子里抬起头,额发散乱,双眼迷离,在袋子里挑挑拣拣出几样东西,剩下的嫌弃的推回到庄杭手上。 “你以为我是猪啊?需要吃这么多。” 庄杭尴尬的摸摸鼻子:“那剩下的怎么办?” “丢了。” 贺濯川咬了口油条,轻飘飘说。 “那我拿走了。”庄杭拿着剩下的早餐回到自己座位,旁边的同桌一脸震惊的看着他跟贺濯川的互动,此时就凑过来: “你给贺濯川买早餐啊?” 庄杭不想透露他跟贺濯川的约定,含糊的应了一声,又问他:“还剩了点,你吃吗?” “好啊好啊,我正好早上没吃饭。”同桌正要凑上去拿,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凶光。 贺濯川嘴里还塞着油条,眯着眼不怀好意的看着他,好像只要他拿了早餐,今天就别想好过。 同桌讪讪的缩回了手:“突然有点闹肚子,不吃了。” “哦。”庄杭又问了几个同学,都说不吃,他不喜欢浪费,只能自己把剩下的吃了。 刚吃完,庄杭心中忽然一凛,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底弥漫开。 他不由回头看了贺濯川一眼,发现贺濯川也直起身,面色严肃的看着他。 他们在彼此的眼神里都看见这样一个信息:第二次课程副本要来了。 25 你俩能成 庄杭联系了唐亦乔,确定心底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是课程副本将要开启的预感,唐亦乔说自己也出现了那种感觉,不出意外他们还是在同一个课程副本。 果然,出现预感的第二天,庄杭睡着后又站在了里世界的走廊里,上课铃刺耳的响起,走廊尽头的一间教室里亮起了灯光。 庄杭连忙进去,教室里已经零散坐了几个人。 “庄杭,这里!” 一个短发女生在最后一排朝他疯狂招手,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庄杭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贺濯川也已经来了,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庄杭坐下后打量了一下教室,讲台上空空荡荡的,“老师还没来?” 又变成女生的唐亦乔看起来很适应自己的身份,绕了绕自己耳边的发丝,模样说不出的娇俏。 “老师一般都是在上课铃结束才会出现的,不知道这节是什么课。” 第39章 “随机应变吧。”庄杭手指在桌板上随意敲了两下,感觉身侧的唐亦乔的视线有些奇怪,带点探究又带点好奇。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唐亦乔的眼神很熟悉,这两天学校里的同学有时候也会用这种古怪的眼神看他。 难道是他被卷入里世界的事暴露了? “不是,我就问问啊,你别在意。”唐亦乔面色古怪,“听说你在追贺濯川啊?” 庄杭一口气没上来,猛然咳嗽了起来。 一边咳嗽一边问唐亦乔:“你听谁说的?” “我姐啊,她昨天从学校回来之后哭了一晚上,说自己喜欢过的男神都是基,我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你们学校这两天都在传学霸倒追校霸的事,什么早晨买早饭送到桌子前啦,什么上课的时候两个人暗传秋波啦……说的有模有样的。” 庄杭:“……” 他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有苦说不出,僵硬的转头看贺濯川,发现贺濯川半趴在桌子上也在看他,脸色自然闲适,见他看过来还好心情的朝他挥挥手。 庄杭冷漠的转回头,微蹙着眉头像是在烦恼什么,脸色难看。 贺濯川吃了个闭门羹,却并不生气,反而翘起唇角笑的又顽劣又得意。 贺濯川坐的离庄杭他们并不远,一开始的所有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开始听见唐亦乔问庄杭是不是在追自己的时候,眉头猝然一跳,脸色阴晴不定。 他并不希望自己变成这种无聊的校园桃色八卦的谈资。 可当看见庄杭比自己反应还大,激动到连往日八风不动的淡然都没了,如此失态的庄杭他还是头一次见,贺濯川突然就不生气了。 他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这么讨厌被当成同性恋么……” 他若有所思的重复,狭长的淡蓝色双眼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暗芒。 庄杭僵硬的坐在座位上,贺濯川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背后,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坏心思。 还没等庄杭想明白,上课铃接近尾声,教室里的人坐的越来越多,几乎要把位置坐满。 祝卿也进了教室,唐亦乔招呼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20个……”唐亦乔数了数教室里的人数,脸色凝重起来。 “怎么了,人数多不好吗?”庄杭问。 “人数越多,代表课程难度越高。”唐亦乔说。 庄杭想起上一个课程副本只有9个人,最后活下来5个,而这次人数是上次的两倍,也就意味着难度是上次的两倍? 也不知道这次副本结束后,能活下来几个人。 伴随着上课铃的结束,一个巨大的蓝纹章鱼在讲台上方凭空出现,重重落在讲台上,飞溅起的粘液沾了第一排的学生满头满脸。 学生敢怒不敢言的擦去脸上的粘液。 “你看吧,这就是我坐最后一排的原因。”唐亦乔凑到庄杭耳边小声说。 庄杭无语的对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同学们好啊,我是你们的地理老师。”章鱼发出嗡嗡的声音。 唐亦乔倒抽一口冷气:“是地理,我最讨厌的地理课。” 唐亦乔话音刚落,他们所在地的背景就发生了变化,教室在眼前消失不见,他们一行人站在一片沙滩上,面前是辽阔的看不到尽头的海面。 于此同时,庄杭耳边响起了一阵僵硬的机械声: 【课程副本之地理(水下游乐园):一行游客来到神秘的水下游乐园,坐上了前往龙宫深处的游览车,不知不觉游览车开上了一条废弃轨道,而他们也即将陷入无尽的死循环里……览车每次路过柱子上的盘龙,巨龙原本闭起的双眼都张开了一寸,沿途的虾兵蟹将也逐渐显露出背后的狰狞面孔。等到巨龙完全苏醒,地宫中心的渗水蓄满水池,这里就会变成一座真龙宫,将无辜的游客永远封印。】 这好像是副本的背景介绍,庄杭环顾四周,没有看见所谓的游乐园,只看见海边不远处矗立着一个小小的亭子,上面用粗糙的卡通字写着售票亭。 庄杭走上前,一只湿漉滑腻的触手拉开面前的小窗,把一张做工粗糙的票放在台子上。 庄杭收了票,问:“这次的课程关键词是什么?” 章鱼看了庄杭一眼,眼眶里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复眼都倒映出庄杭的脸:“检查一下你的背包就知道了。” 一进副本,庄杭的背上就多了一只背包,就是普通旅客最常用的那种款式。 其他人身上也背了这种背包,应该是课程的统一道具。 见庄杭过来拿票,许多人也围了上来,庄杭退出人群,正打算脱下背包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就听见海面上响起一阵轰隆隆的闷响,一条玻璃隧道破开水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大概就是水下游乐园的入口了。 庄杭率先走了进去,隧道里寂静无声,外面的声音就像是被隔绝了一样,碧蓝色的水波荡漾在玻璃顶部,看上去十分梦幻美丽。 再往里走,水的颜色就变成了墨蓝色,几条彩色的海鱼游近玻璃,静静的看着玻璃另一头的庄杭。 庄杭凑上去用指尖点了点小鱼的鼻尖,小鱼受惊一样倏然远去。 “呵呵……” 庄杭觉得有趣,轻笑出声,他出生在内陆,从来没有在现实里见过这么大片的海。 第40章 忽然,庄杭的笑容僵在了嘴角,那是什么? 他好像看见海水深处有一条巨大的蛇尾一闪而过,那几条鲜亮的小鱼迅速消失在蛇尾的卷席下,庄杭粗略估计,蛇尾至少有二十米的长度。 这么浅的海里会有这么长的蛇吗? 隧道里变得更沉闷了,仿佛只能听见庄杭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庄杭回头看了看,入口的光亮已经缩小成了一个小点,隧道里空荡荡的,不知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跟过来。 庄杭莫名有些心慌,他后退了几步,撞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贺濯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肩膀,碧蓝眸子在海底绚烂的光线下显得更为潋滟。 “对……对不起。”庄杭后退了一步。 他以为贺濯川又会出言讥讽,没想到贺濯川的语气十分温柔,甚至伸出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背,低声询问了一句:“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扶着你走?” “……我没事。”庄杭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离贺濯川远了点。 唐亦乔和祝卿两人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唐亦乔面色古怪的看着他们二人。 玻璃栈道里人突然变得很多,有人在大声喧哗,还有人在兴奋的用手机拍照,再也没有刚才庄杭独自一人时的那种压抑的感觉。 庄杭觉得有些奇怪,在几秒之前这个隧道里还只有他一个人,怎么突然多出来这么多人,难道他刚才进了异度空间了? 庄杭问唐亦乔:“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一进来我们就跟进来了呀,我叫你过来一起拍照你也没反应,不说话一直往前走。贺濯川一直跟在你后面,我看他也挺关心你的耶。我看人很准,他对你也有意思,你俩能成。” 庄杭不忍直视:“……你真误会了,唉。” 唐亦乔对着庄杭挤眉弄眼,又抬手跟祝卿拍了一张双人自拍,祝卿配合的伸手比了个耶。 看着屏幕上巧笑嫣然的两个女生,唐亦乔满意的收起手机,“虽然照片不能带出副本,但留个纪念也挺好的。” 几个人一起又往里走了十几分钟,隧道里的光线变的昏暗,仿佛无穷无尽的蔓延到海底,尽头是一片漆黑。 “都把我搞得深海恐惧了。”唐亦乔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庄杭其实也有点,他还在心里琢磨刚才是怎么回事,又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个气球扎起的拱门。 “你们来了。”一进门就有人招待他们,是个容貌俊美的年轻男人,穿着文质彬彬的衬衫西裤,身材高挑。 年轻男人自称是他们的导游,带领游客游览整个游乐园,立马就有人发问:“是玩过这些游乐设施就算通关吗?” 他们面前是一个装修粗陋的游乐园大厅,零星散布着几个看起来就很古老的游乐设施,有碰碰车、旋转木马等,穿着正式衬衫西裤的年轻导游站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面对游客的发问,导游没有回答,只是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自始至终保持同一个表情。 那个游客染着一头黄毛,又问了几遍,最后讪讪的停了口,低声骂了句脏话:“傻-逼npc。” 导游无机质的双眼转了转,最后停在了骂人的黄毛身上,脸上还挂着礼貌的笑容。 现场一片安静,庄杭不敢出声,只能在心里跟系统吐槽:“哦豁,感觉这个兄弟一脸死气的样子。” 系统:【得罪了关键npc,很容易掉进坑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可不要学他哦。】 庄杭转念一想:“不对啊,那我上次把村长老头得罪的透透的,怎么还没死?” 系统沉默了一下,说:【可能是因为你有更大的npc罩着你吧。】 26 水下游乐园(1) 比起上个课程的村长npc,这个导游的举动带着一板一眼的机械,有很强烈的非人感,庄杭推测他是相对较低等级的npc。 庄杭把这一猜测说给系统听,系统沉默了片刻,说你说得对。 可庄杭感觉系统的语气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憋笑感。 等所有人都进了大厅,导游才开始下一步的指示。 “我们游览的第一站是心跳游园会,大家可以选择有兴趣的娱乐项目自行参加,可以独自参加,也可以组队,这是大家的自由,但不可以不参加哦。” 导游顿了顿,又说:“给大家五分钟的时间,然后就要开始选择了。” 玩家中立刻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唐亦乔和祝卿主动围到庄杭身边,而贺濯川也一直站在庄杭身后不远处的位置,他们已经默认是一个小组了。 庄杭没急着参加讨论,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玩家们三三两两的围成了圈,还有几个玩家没有组队,零散的站在那里,兀自看着简陋的娱乐设施思索。 庄杭的目光停在其中一组玩家,五六个人围在一起,清一色的成年男人,身形魁梧彪悍,应该是副本外就认识,穿着统一的黑衬衫黑裤,表情严肃的低声讨论着。 庄杭的视线下移到他们的西装裤上,裤兜里鼓鼓囊囊,看形状……是枪。 庄杭问系统:“老师,副本里可以带枪?” 系统不置可否:【现实里的攻击型武器无法带进副本,但商城里提供各类枪类道具供玩家选购哦。】 没想到还真有,庄杭跃跃欲试:“多少钱?” 第41章 系统:【最便宜的9999积分。】 庄杭:…… 他上个副本拿了第一名,系统才发给他50积分,把他卖了都买不起。 所以这组人是通关了多少副本才有钱买枪?而且还是人手一把。 不对……他们的枪,真的是从商城里买来的道具吗? 庄杭又注意听了一下他们讨论的内容,发现他们说的语言他听不懂。 “杭哥,你发什么呆呢?”面前伸来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庄杭回过神来,问唐亦乔:“还有外国人被卷进副本?” “什么?” 庄杭用眼神示意:“他们,说的是日语。” 唐亦乔哦了一声,没太在意:“可能吧,听不懂思密达。” 一旁一直沉默的贺濯川此时说了句:“他们在说‘别忘了家主的任务’。” “家主?”唐亦乔嫌弃的皱了皱眉,“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玩角色扮演啊。” 庄杭见话题越来越偏,主动拉回正题:“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要选哪个项目吧。” 不大的游乐园大厅里一共陈列着四个项目牌,分别是海盗船,旋转木马,碰碰车还有深海漂流。 贺濯川语带嫌弃:“都什么游戏啊,小学时候就玩腻了。” 听着这略带孩子气的话语,庄杭弯了弯唇,他还蛮羡慕贺濯川的,他小时候都没机会去游乐场玩。 “按副本的设计,这些娱乐项目里估计会有危险,我们还是谨慎些,选个危险性小点的吧。”唐亦乔说。 庄杭:“旋转木马。” 贺濯川和祝卿都没意见,海盗船要到高空上,碰碰车有装车的危险,而深海漂流则最为神秘,只有一个牌子立在一个皮划艇上,旁边是一条窄窄的小河,小河蜿蜒曲折的消失在大厅的拐角,项目的大部分内容都隐藏在黑暗里。 只有旋转木马这个项目,速度又慢,又是在地面上,想来危险性应该不大。 他们选好了项目,五分钟时间也到了,导游拍了拍手,四周都安静下来。 “大家都讨论好了吧?那接下来开始抽签决定选项目的先后顺序。”导游说。 还要抽签?庄杭眼角抽了抽,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每组选一个人出来抽签,不组队的话单人来抽。” “你去?”庄杭问唐亦乔。 唐亦乔头摇的像拨浪鼓:“我运气值低到爆。” 贺濯川则是一副别想指挥我的样子,祝卿也怯生生的躲到唐亦乔身后。 算了,抽签这种东西给人的心理压力很大,庄杭决定还是自己去吧,他慢吞吞走到抽签的地方。 导游站在原地不动,只有眼珠跟着庄杭移动,盯着他微跛的右腿不放,看得很认真。 庄杭早已习惯别人看他,走到导游的面前从他掌心拿走一个折起来的小纸条,展开看了看,沉默的走回去。 “多少?多少?”唐亦乔像个兔子一样跳到他面前。 庄杭沉默的把纸条亮出来,唐亦乔看着上面的数字两眼一黑往后倒,被祝卿费力的接住。 唐亦乔回过神来,语气激烈:“20啊!我们一共就20个人,还不如我去抽呢!” 祝卿吓得脸都白了,不住的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只是最后一个选而已,不见得选不到我们想要的。” 唐亦乔哭唧唧:“希望项目没有满额人数的限制吧,不然等他们选完黄花菜都凉了。” 庄杭很无奈,他运气也不好,考试蒙题从来没蒙对过。 还以为进副本能好点呢。 “第一!我抽中了第一个,哈哈哈!”像是为了反衬他一样,一个狂喜的声音突兀的在场中出现,那个黄毛拿着小纸条得意的挥舞。 因为一进场他就大声喧哗还辱骂导游,没人愿意跟他组队,现在那些人可是打脸了吧,他抽到了第一,可以第一个上去选! 导游唇角突兀的出现一缕笑,像是冰冷的嘲笑。 “恭喜。”他彬彬有礼的说。 黄毛瞥他一眼,向下扯了扯嘴角:“你这个导游还算有点作用,不过主要还是我运气好,哈哈!” 等所有人都抽完,导游指着抽到第一个的黄毛,示意让他先选。 “我选旋转木马!”黄毛很快做出了选择。 “好的,”导游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就上去吧!” 黄毛愣住了。 “什……什么,选了就要马上上去吗?”他期期艾艾的说。 导游:“是啊,不然搞这个抽签环节有什么用。” 黄毛整个人都呆住了,他还以为他只是第一个选项目,坐项目的时候是大家一起上去,他如果第一个上去,岂不是变成其他人的试验品了?! “我……我……我放弃第一个选!你们谁是第二个的,先上去!”黄毛开始耍赖的大吼大嚷。 周围没人动,大家都用冷漠的目光看着他。 导游也用无机质的眼珠看着他,目光里毫无波澜。 “你放弃是吗,放弃后无法候补,你确定的话那就……” 如果放弃项目他就无法通关,黄毛心里一慌:“我上,我上!” 他面如死灰的坐上旋转木马,再也没有刚才得意洋洋的样子,随着他坐上去的动作,整个装置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发出耀眼的光芒。 同时响起了一阵熟悉的音乐。 第42章 “大头儿子,小头爸爸,一对好朋友,快乐父子俩……” 唐亦乔噗的笑出声:“好古早的儿歌。” 庄杭没有笑,神情严肃的看着旋转木马越转越快,直到只能看清里面黄毛的残影。 黄毛神情僵硬的跨坐在一个卡通木马上,木马第一圈的时候还是正常慢悠悠的速度,黄毛戒备的抱着木马的脖子四处观望,等了等没发生什么就也放松下来。 谁知道从第二圈开始就开始加速,黄毛被转的头晕脑胀,想要爬下来,可木马的边缘长出了尖刺,他只要有下马的动作就会被划得体无完肤。 音乐开始诡异的变调。 “大头……小头……大-大头……”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黄毛几乎看不清外面的场景了,恍惚间自己好像是骑上了一个面目怪异的人鱼被拖往深不见底的漆黑海底,他抓着人鱼头上的鬓毛,人鱼扭头看着他,两个眼睛是惨白的鱼珠。 “啊啊啊!”黄毛恐慌的大叫,再也不顾会不会被甩下去,挣扎着直起身体想往上爬,就在他直起身体的一瞬间,木马上方的房梁上出现一条尖利的银线。 黄毛连吭都没吭一声,脖子就在高速旋转中撞上银线,头咕噜噜的滚到了地上。 木马逐渐放缓速度停了下来,诡异的音乐也停了,又恢复了一片寂静,黄毛的无头尸体软软的倒了下来。 众人骇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唐亦乔再也笑不出来,颤颤巍巍的拉了下庄杭的袖子:“他……他为什么要突然直起身啊?他看不见他头顶的银线吗?” “可能是陷入了什么幻觉吧。”庄杭说,从木马加快速度开始,黄毛头上方就出现了一根尖利的钢丝线,只要他一直保持矮下身体的姿势就不会撞上,可不知道他为什么偏要支起身体。 导游像是没看见黄毛的尸体,面色无波的继续说:“第二个可以来选项目了。” “我……我选旋转木马。”第二个玩家一咬牙。 庄杭点了点头,他的选择是对的,有黄毛给他探路,这个项目安全了不少。 果然,有了黄毛的前车之鉴,第二个上去的玩家闭着眼睛紧紧伏在木马身上,不管速度多快都不睁开眼睛,顺利通过了项目,只是在下来的时候吐了一地,这已经算最好的结果了。 “我选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 下面的几个玩家都不是傻子,很快旋转木马的人数就满了,在导游的示意下,旋转木马的装置很快变成一滩废墟,预示着不可选的状态。 “呼,这么说,我运气还挺好。” 最后一个从旋转木马上下来的是个娇小的女生,面色苍白的抹了抹刚吐过的嘴角,还没来的及笑,余光瞥到地上黄毛的头颅,发出一声尖利的尖叫。 “他……他的脸!!” 庄杭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瞳孔骤然一缩。 黄毛的头一直面孔朝下的留在地上,没人敢碰,此时被旋转木马的废墟碰到往外滚了半圈,露出了正脸。 按理说被活生生绞首的人脸上表情应该是很痛苦的,可他脸上完全没有半点痛苦的表情。 相反,他两眼圆瞪,脸上呈现一个夸张大笑的表情,嘴角几乎咧到耳边,像是被人强行撑开似的,撕裂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整张脸诡异又滑稽。 他变成了一具笑面尸。 27 水下游乐园(2) 黄毛尸体脸上的表情太过诡异,众人都不由往后退,离尸体远了点。 “尸体还会变异啊?不会晚上变成僵尸来攻击我们吧。”唐亦乔低声嘟囔。 导游对游客们的惊恐毫无反应,继续走流程对下一个玩家道:“还剩三个项目可选,你选哪个?” 玩家面色苍白,目光在几个项目上不断逡巡着:“我……我选碰碰车。” 导游点点头:“这个项目需要多人参加,你先在旁边等等。” 庄杭他们猜的没错,在某种意义上,旋转木马真的是这四个里最简单的项目,因为只死了一个人。 接下来,光是在碰碰车这个项目上,直接死在车上的玩家就有三个,身体里的骨头直接被撞成了碎末,拼都拼不出来。 伤者不计其数。 幸存的玩家们目光骇然的看着满地都是破碎的人体组织、如同人间炼狱一样的碰碰车场地,都感觉这个项目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谁会知道这里的碰碰车是用人的肉体当车身上的缓冲材料,然后用一百八十码的速度撞上去啊? 庄杭紧皱眉头思索,除非有加强身体强度的道具,不然这个项目貌似是无解的。 海盗船这个项目也变态的很恶心,船身上非常光滑,几乎没有受力点,座椅上也没有固定身体的安全防护措施,当海盗船甩上半空时,人只能用手指抠着船身上一个还没指节大的凹槽来固定身体,不然就会被甩到半空中。 也不能去拉固定在船头船尾的钢丝绳,因为钢丝已经被烧的微微发红,至少有着七百度的高温,手只要一碰上去,立马就能做烤肉。 轮到那群口音奇怪的疑似是日本人的玩家选时,他们交头接耳一阵,选了海盗船。 几个日本人坐上船,随后有一个人趁着船身还没有荡太高,速度还不是很快的时候,居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踉踉跄跄的爬到船尾。 第43章 在底下玩家们的惊骇目光下,他弯下身用腹部贴上固定在船尾的钢丝绳,垂下的双手紧紧抱住双腿。 烧的发红的钢丝立马穿透了他的衣服,在他腹部的皮肉上打下深深的烙印,连接处冒出滚滚的黑烟,一股浓郁的肉香在高空弥漫开。 “呕……!!” 庄杭不远处的几个人捂着嘴跑开了。 那个钢丝上的玩家痛苦的嘶吼了几声,垂下手脚不动了,整个身体像肉串一样被固定在烧红的铁丝上,腹部皮肉已经被完全烧熟定型,形成了一个双手双脚朝下的姿势,剩下的几个日本人爬到他身边,像拽绳子一样拽住他的手脚,以此来固定住自己的身体,安全通过了项目。 等项目结束,海盗船慢慢停下,幸存的四个日本人下船时,脸上看不到任何对于同伴的悲悯之色。他们穿过场上的玩家到角落休息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与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他们……真的是人吗?怎么好像是机器一样……”唐亦乔苍白着脸说,他刚去吐了一场回来,“为了完成任务队友主动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他们居然这么淡定,一点儿都不难过。” “也许并不是队友。”庄杭说。 唐亦乔不解:“不是队友的话,怎么会愿意牺牲自己救其他人呢?” 庄杭也搞不懂,这几个日本人的言行举止透露着奇怪的感觉,看上去是亲密无间的队友,遇见危险时却能毫不犹豫的舍弃,里世界会有这种队伍吗? 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头绪。 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东西,但现在没有时间思考了,导游已经看向他,浅色的琉璃珠一样的眼睛微微发着亮光。 “最后一名玩家,该你了。” 庄杭:“我选海盗船。” 唐亦乔刚好有可以隔热的道具。 导游微笑:“海盗船的名额已经满了。” 庄杭斟酌:“……那就碰碰车。” 他的积分应该还可以买四个增强体质的道具,实在不行就问系统赊账,反正系统也不是没给他赊过。 导游继续微笑:“碰碰车的名额也已经满了。” 庄杭:“……” 那你直接分配算了,还让我选什么。 只剩一个从来没有被选择过的漂流项目,所有玩家都避开了这个项目,谁都知道在这种环境下玩水下漂流的危险性,搞不好就会永远消失在黑暗的溶洞里。 但现在他们不玩不行了,出发前庄杭问导游:“是在溶洞里走一圈就可以出来了吗?” 导游点了点头,亲自为他解开了系着皮划艇的绳子:“是的,祝你们玩得开心。” 在其他玩家们基本等于送别的惋惜目光下,皮划艇带着四个人缓缓驶入溶洞。 进入溶洞后一下子就变得漆黑一片,适应了这种黑暗,反而感觉四周逐渐亮了起来,可以看见溶洞墙壁上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 “哇,好漂亮。”祝卿喃喃的说。 这好像是一种生长在黑暗潮湿区域的藻类植物,庄杭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美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水流两侧还立着一些姿态各异的雕像,都是些传说里深海龙宫的侍从侍女,或站或坐,周围环绕着栩栩如生的海底生物和珊瑚,在蓝色荧光的映衬下极为漂亮。 四个人一开始还提高着警惕,戒备的看着四周可能会出现的危机,但一路上都是这种美轮美奂的场景,皮划艇行驶的也十分平稳,唐亦乔就忍不住站起身体,用手指轻触路边一个举着手簪花的侍女。 侍女的样子做的十分精致,就连皮肤上细腻的纹理都做了出来。 唐亦乔毛手毛脚,在侍女白净的脸上留下一个手指印。 “哎呀,不小心把你脸弄花了,对不起对不起。”唐亦乔收回手,由衷的赞叹,“这也太精致了吧,跟之前的那几个项目完全不是一个层级上的啊。” 庄杭第一反应是可能在难度上也不是一个层级的,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说,不能给队友太大压力,能放松的时候就放松,他来警戒就好。 其他三人倒是放松的很彻底,祝卿和唐亦乔不停的掏出手机拍照,就连抱怨着小时候玩腻了的贺濯川也侧头看着岸边的景色,湛蓝色的眼底倒映着星星点点的荧光。 庄杭却僵住了,他们都在看,那么是谁在划船?” 船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唐亦乔吞吞吐吐的说:“好像……自从我们下水,船就自己动起来了。” 水流并不湍急,难道是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推着船行走? 溶洞里的水位很深,呈现一种深蓝色,根本看不清水底有什么东西,庄杭脑海中浮现出他们几人在船上,一群水鬼在水下拖着船走的情景,背后冷汗直冒。 其他几人脸色也不好看,想来是也想到了同样的场景。 “自己吓自己也没用,还是看看水下到底有什么吧。” 贺濯川从背后的虚空里掏出来一根长长的标枪,探进水里摸索着。 “哇,百宝箱啊。”唐亦乔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的这个武器。 这是贺濯川进里世界的时候发给他的武器,庄杭都忘了他还有这么个杀器。 标枪的尖端碰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发出沉闷的一声。 “水下有轨道。”贺濯川从水里拉起标枪,擦拭滴水的尖端。 第44章 庄杭此时也有了发现,皮划艇的船头有几个不起眼的按钮,庄杭凑近看,按钮标识着速度和方向。 唐亦乔松了一口气:“什么嘛,原来是伪装成皮划艇的游览车。” 庄杭点了点头:“应该是设定好速度和方向,游览车会按照水下轨道的方向行驶。” 祝卿面色严肃:“不会是像旋转木马一样,速度越来越快,然后前面有个钢丝线等着我们吧。”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大家注意一下,尽量俯低身体。” 庄杭话音还没落,游览车就转了个弯,紧接着庄杭就看见唐亦乔的眼睛突然惊恐的瞪大了。 庄杭背后一凉,他跟贺濯川是背对着前方的,难道是前面出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庄杭条件反射回头去看,只看见转角后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空旷的溶洞里,两边的侍女雕像全部都消失了,只有水面正中央的一根顶天立地的柱子,上面盘着一条纯金色的巨龙,龙爪深深刻印在柱子上,一股狰狞威严的气势扑面而来。 这条巨龙足足有五十人高,小小的游览车驶过它身边,就像是一只微不可见的小蚂蚁。 船上的四人都屏住了呼吸,人在巨物面前是会有种本能的恐慌感的,直到他们驶离了那个尽管灿灿的大厅,重新回到漆黑的溶洞,才大口大口的喘气。 “卧-槽卧-槽,那个是真的还是雕像啊,吓死我了。”唐亦乔拍拍胸口。 “应该是雕像吧,毕竟这个副本介绍里说这里是龙宫主题的游乐园。”庄杭闭着眼睛平复了下鼓动的心率。 再说那条龙要是真的话,肯定是副本boss,怎么会让他们现在就遇到。 不对。 庄杭眼睛突然挣开,他记得副本介绍里还说到了什么,死循环? 正在这时,唐亦乔咦了一声:“这个簪花的侍女,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刚才我也看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我还不小心在她脸上……” 他看着侍女脸上那个熟悉的手指印,没说完的话死死的噎在了喉咙里。 28 水下游乐园(3) “看来我们是进入了死循环。” 庄杭一路上都在认真观察,他们的游览车没有再路过漂流项目的入口,因为入口处有游乐园大厅的灯光,应该是非常显目的,而他们一直是在黑暗的溶洞里行驶,庄杭不可能看错。 “那现在怎么办?”唐亦乔非常崩溃的问。 看他现在六神无主的样子,纯纯的萌新菜鸡,完全不像是通关过几十次副本的大佬。 庄杭看了他一眼,趁祝卿不注意,把唐亦乔拉到一边小声问他:“你是不是又带了愚者牌?” 唐亦乔否认:“ 没有啊,这次带的是塔牌,吸引火力的。杭哥你不是遇到危险跑不快吗,我带着这张牌就可以给你抗怪,你就有机会逃跑了。” 说完他一脸自豪的看着庄杭,像是在求夸奖。 庄杭无语凝噎,他在有些感动的同时也看出来了,唐亦乔是本来就智商不高,跟愚者牌的副作用没关系,或许他带愚者牌只是为了掩盖他智商不高这一事实。 唐亦乔很委屈:“我本来就不是走智商那一挂的嘛。” 庄杭好奇:“那你之前的副本都是怎么通关的?” “之前的副本没这么难。”唐亦乔一脸怨念,“而且我擅长做任务的副本,最讨厌解谜型的了。” 说话间游览车一直在行驶,又一次通过有着盘龙巨柱的大型溶洞,第二次看见这条巨龙的震撼没第一次那么大了。庄杭仔细观察了一下,巨龙双眼紧闭,像是陷入了沉睡,身上鳞片刻画分明,镶嵌着各色宝石,显得十分华贵。 告别巨龙,他们重新进入黑暗溶洞,岸边一个个婀娜多姿的侍女在黑暗中无声的注视着游览车上的四人。 “什么都没变啊,难道我们就在这里一圈圈的绕吗?”唐亦乔挠了挠头。 “有变化。”贺濯川突然出声,“侍女的姿势变了。” 庄杭闻声看过去,他面前正好是一个双手举着一盏灯,文静垂头站立的侍女,只见她的脸微微侧偏,像是打算回头去看什么东西,庄杭注意到她耳后好像有个鱼鳍一样的东西,还没看清游览车就开走了。 “第一次经过时,这个雕像的脸是正朝着前方的。”贺濯川说。 “其他雕像也是一样。”只要注意到差别,其他雕像姿势的变化就显得尤为明显,庄杭又路过一个侍女,她的脸也偏过去了一点,露出耳后鱼鳍一样的东西。 “她们后脑好像有什么东西,我看不清。”庄杭说。 现在光线不足,即使游览车开的速度并不快,但留给他去仔细观察的时间却不多。 “既然如此,那就弄一个雕像到车上慢慢看吧。”贺濯川说完,没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用标枪勾住岸边的一个雕像的脖子,猛地一用力,那尊沉重的侍女雕像就轰然倒进水里,激起高高的水花。 雕像的背后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众人面前,令人骇然的是,正面貌美如花的侍女脑后,居然还藏着另一张脸。 那是一张面目可怕的鱼脸,大睁着两个浑浊无光的眼珠,在与众人目光对视的刹那,原本呆滞的目光迅速凝聚,身体不断抽搐,全身关节发出咔咔的异响,含蓄柔美的侍女瞬间变身狰狞鱼人,低吼一声朝他们扑来! 第45章 贺濯川用标枪格挡住鱼人的扑击,鱼人掉落在车上,被标枪牢牢抵住后背,贺濯川手上一个用力,尖利的枪头刺入鱼人的鳞片,鱼人后背渗出一滩腥臭的黑血,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祝卿脸色苍白:“这么说岸边的每个雕像里都藏着一个鱼怪?还好趁早发现了,不然……” 如果他们毫无危机感,再傻兮兮的循环个几圈,等侍女雕像的脸完全转过去,露出的鱼脸与他们目光对视,这些侍女就会变身成狰狞暴虐的鱼人怪物,对他们发起攻击。 贺濯川一脚将鱼人踹入水里:“尽量趁早离开这里,怪物数量多了,我撑不住。” 祝卿想到一群变异的鱼人围着他们的游览车,恐怕到那时就算有几个贺濯川,他们也必死无疑。 每个鱼人啃一口车身,都能把游览车原地啃没了。 在一阵后怕中,他们又一次来到高耸入云的盘龙柱前,已经是第三次循环了。 这一次,庄杭发现靠近柱子底部的水面上,漂浮着另一艘皮划艇形状的小车,几个人影坐在车上,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样貌。 难道又有游客被送进来了? “喂!你们也被困住了吗?”庄杭高声呼喊,声音震得水面微微颤动。 小车上毫无动静,人影连头都没回。 “听不见,还是人已经……”死了?庄杭微微皱眉。 “我过去看看。”贺濯川说,正要下水,庄杭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他们之前就查探过,水下什么生物都没有,岸边雕像里的鱼人怪物似乎是唯一的威胁,庄杭斟酌了一下,以防万一还是用皮划艇上的绳子拴住他的腰,这样遇见危险的时候还可以拉他回来。 “你拴狗呢。”贺濯川小声抱怨了一句,没解开腰上的绳子,脱下上衣,露出的雪白脊背上肌肉精壮,他纵身一跃下了水。 喂喂,这里还有女生在呢。 虽然唐亦乔这个二货是假扮成的妹子,但他们队伍里还有个货真价实的,庄杭条件反射去看祝卿,本以为会看见祝卿红着脸尖叫,谁知祝卿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并没有大惊小怪。 贺濯川一路游过去,扒住那辆车上去看了看,明显身形一顿。 庄杭心里有了数,人估计是已经死了。 贺濯川回来后脸色不虞,庄杭问:“怎么死的?” “干尸。”贺濯川拧了拧裤脚的水,“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他们船上也是四个人,穿着和我们一样的衣服。” 庄杭心里悚然一惊,他扫视了一下他们的穿着,唐亦乔穿了一个橙色的短袖,祝卿是蓝色的衬衫,贺濯川是黑色的夹克,他自己则是一件白t,与那辆车上尸体的衣服颜色一模一样。 一件衣服的颜色相同是巧合,四件都能匹配上,那就不是了。 贺濯川盖棺定论:“那辆车上的,是我们四个人的尸体。” 车上气氛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平行时空?”祝卿颤抖着声音说,“那个时空的我们已经死了?” 庄杭心里也不舒服,但还是安慰:“别想那么多,可能只是吓唬我们的。” 游览车继续在水上平稳前进,车上四个人的心绪却都不怎么平稳。自从发现疑似他们的干尸,唐亦乔就一直很沉默,苍白着脸垂着头,牙关发出咯吱咯吱的挤压声。 祝卿担心的靠近:“小唐,你还好吧?” 唐亦乔没事,他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迪士尼怪谈。 那个怪谈是说,迪士尼里有个叫小小世界的项目,游客可以坐游览车进去参观,沿途有世界各地的人偶伴随着音乐跳舞,算是个休闲娱乐项目。 后来这个项目出了事故,一家三口在里面失踪,入口处的监控只拍到他们进入的画面,却没有拍到他们出来。警方搜查遍整个迪士尼都没找到人,这也成为了一个悬案。 过了几年,一个工作人员在检查小小世界的乐拍通照片时,意外发现了那家人数以万计的照片。 乐拍通是迪士尼官方提供的拍照服务,一趟游览下来会在固定位置抓拍游客的照片,一次游览只会拍一次照。而那失踪的一家人被拍了三万多张照片,意味着他们在那个项目里循环了三万多次。 照片上的一家人脸上的表情从刚开始的欢乐到疑惑,再到后来的歇斯底里,座椅上开始出现排泄物,照片上的人偶位置也一直在变,还有几个出现在了游览车的座位上,紧挨着已经不再动弹了的一家人,像是在围着他们跳舞。 再后来,那一家三口的身体直接消失了,照片只拍到空荡的游览车,和四周黑漆漆的人偶。 这个故事并没有什么血腥恐怖的地方,却让唐亦乔不寒而栗。 随着游览车的行驶,他们又到了黑暗的溶洞,这次侍女的脸反转的角度更大了,几乎能看见脑后那张鱼脸的眼白。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唐亦乔明明知道,自己应该跟队友一起积极寻找走出循环空间的方法,可这个诡异的故事一直在他脑内不住的循环播放,如同一个越来越响的警铃。 他害怕那辆车上的干尸就是他们的未来,他们的尸骨烂在车上,漂流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溶洞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下一组进来的游客发现。 第46章 “小唐,小唐!”唐亦乔一个激灵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来,发现祝卿的脸离他很近,长而翘的睫毛几乎触到他脸上,眼睛里满是对他的担忧。 “你没事吧?” 唐亦乔猝不及防的脸红了。 “没,没事。”唐亦乔主动离祝卿远了点,小声把怪谈简单叙述一遍,“我不是吓唬你们,是现在的情况跟这个怪谈太像了,我怕我们像那一家人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个空间里一遍遍循环到死……” “要是有什么可以打破循环空间的东西就好了。我记得系统商城里有个道具叫回南雁,可以找到封闭空间里的破绽,把我们带出去。”唐亦乔郁闷的说,“可惜系统被屏蔽了,要是能出去,我一定买它个十个八个。” 庄杭的系统也被屏蔽了,庄杭怎么喊脑内都没有声音回复。 “我们跟怪谈的情况不一样,”庄杭有条不紊的安慰,“你看,每个项目都是有生路的。系统不会给玩家必死无疑的任务。” 旋转木马只要游客不把头伸出去就能安全过关,碰碰车则是需要游客具备短时间内增强身体强度的能力或是道具,如果没有道具也没关系,海盗船上那一队变态的日本玩家也可以通过牺牲一个队友来完成项目。 庄杭想到这里,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他知道那些日本人的违和之处在哪了。 不过要想验证,还要先从这里出去才行。 “难道我们也要牺牲一个人,把这个空间撞碎啊?”唐亦乔随口说。 “撞碎空间?”庄杭思索片刻,忽然精神一震,“说不定可以……” “用那辆车。”贺濯川跟他同时开口。 庄杭一把攥住贺濯川的手:“等下再到盘龙柱,我需要你把那辆车拉过来!” 29 水下游乐园(4)你拿我当雪橇犬用 “拉车?”贺濯川不情不愿的蹙眉,“你拿我当雪橇犬用啊。” 庄杭也不想指挥他干活,但自己又不会水,只能赶紧抚毛安慰:“不是不是,你过去把绳子系在车栏上,我们在这头拉就行了。” 又安抚了好一会儿,贺濯川才答应。 又一次到了巨龙脚下,贺濯川拉伸了一下手脚的肌肉,打算下水。 庄杭提醒:“等下动作轻一点,别让车身进水。”他怕车子进水了无法启动,他的计划就泡汤了。 “不然车子就没法启动了对吧,我知道。” 贺濯川头也不回的跳下水,水花溅了庄杭一脸。 庄杭抹了把脸,看着贺濯川在水里翻腾的背影,发现了一个让他很无语的事实,那就是哪怕他的想法跟贺濯川一致,只要是他开口让这个大少爷干,贺濯川都瞬间不乐意。 就是这么别扭。 贺濯川到了那辆车旁边,先把那四具跟他们长的一模一样的干尸掀进水里,才把绳子系了上去,他们拉车的时候,贺濯川一直在水里跟着,保持着车身的平衡。 就这样把车拉到他们附近,固定在他们车后面的轨道上。 “为什么要把干尸扔水里啊?”唐亦乔好奇问。 贺濯川瞥了眼庄杭:“怕等下你们看到,又有心理压力了。”毕竟干尸跟他们四人长得一模一样。 祝卿捂着嘴轻笑:“其实是很温柔的人呢。” 庄杭没在意他们说的是什么,他已经手脚并用的爬到另一辆车上,车头已经被贺濯川特意摆成与他们的车相反的方向,庄杭再次确定贺濯川的想法与他是一致的。 “你要干什么啊?”唐亦乔也爬了过来。 庄杭按了一下车辆的启动键,车头嘀的一声亮起了红光,庄杭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车还能用。 “还记得你刚才说的撞碎空间吗?我打算让两辆车相反方向行驶,把这个循环空间撞碎。” “啊?”唐亦乔一头雾水,“怎么撞?” 庄杭伸出一根手指,“这是我们现在所在的空间。” 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模拟两条人腿,在那根手指上行走:“假设我是一只小蚂蚁,等走到这根手指的尽头,如果你想让我永远走不出去你的手指,你会怎么做呢?” 唐亦乔扬起一张天真无邪的脸:“会怎么做?” 庄杭就两只手,都用着,没法再用多余的手做演示了。 一根修长的手指触上他的指尖,一碰即离。 贺濯川轻轻的说:“用另一根手指无缝衔接上。” 庄杭点头:“然后无限循环刚才的操作,这就是循环空间的原理。”他认为的。 副本应该不会真的浪费能量搞出来无限个空间。 于是当副本检测到有人接近空间尽头,就用另一个空间衔接上,来形成一个无限循环的假象,但实际上只有两个空间不断重复着相互衔接的动作。 “但这是基于只有一只蚂蚁在空间里的前提,如果一只蚂蚁突然分裂成了两只,分别快速往相反方向跑,那么新的空间来不及生成,就会陷入崩溃,我们说不定就能出去了。”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试试吧。小唐你跟着我,抓好扶手了。”庄杭摊了摊手,等游览车再一次开进黑暗隧道,庄杭估计那群侍女就要陆续开始变异了。 庄杭把第二辆车的速度按钮调到最大,扭头对另一辆车上的贺濯川点了点头,“我数到三。我们一起出发。” 第47章 “一。” “二。” “三。” 游览车像一尾银鱼灵活的游了出去,四周的一切都成了残影,他们经过黑暗的隧道,完成变异的侍女朝他们吼叫着伸出尖利的爪子,还没碰到车身就被远远甩到了后面。 车速越来越快,面前是铺天盖地的黑暗,一阵劲风袭来,庄杭忍不住闭上眼,手心里满是冷汗。 白光闪过,庄杭睁开眼睛,游览车静静的停在项目入口的水面上,面前多了一双穿着西裤的腿。 “哎,你们把丢在隧道里的那辆车找回来了啊。” 龙勖导游长身玉立站在岸上,嗓音轻柔的说。 庄杭胸腔里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对面车上的贺濯川也没比他好多少,手撑在车头上,额上的发丝微微湿润着滴下一滴汗。 唐亦乔和祝卿都快吓哭了。没想到人生第一次飙车是在副本里。 导游弯下身绅士的朝庄杭伸出手。 庄杭轻喘着气,拉住导游伸到他面前的手,撑着车身爬了出来:“是啊,帮你们游乐园找回设施,有没有奖励?” 他的语气并不好,他们经历的这个项目是四个里最难的,不能买道具,也不能通过牺牲同伴通关,短短六次循环的时间,从发现循环到找线索,再到付诸行动,只要有一个环节没来得及想到就是团灭,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可这个项目是眼前的导游一步一步诱导或者说强制他们选的,庄杭甚至怀疑就连一开始抽签的结果都是导游设计好的。 目的就是让他们在这里团灭。 导游的手冰冷柔软,他把庄杭拉到岸上站定,却没放开庄杭的手。 “奖励当然是有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牵起庄杭的手凑到唇边,轻轻的亲了一下庄杭的手背。“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龙勖。” 庄杭:“……”不是这种奖励谢谢。 他一脸黑线的抽回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这个npc能杀吗,低等级就算了,对他们恶意大也正常,但怎么还不分性别搞骚扰啊。 贺濯川的视线凝住了,从庄杭擦裤子的手转到龙勖唇边的微笑,后槽牙无意识的磨动了几下。 这npc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能杀吗。他想着。 龙勖不知道有两个人正琢磨着怎么杀了他,笑眯眯的拍了拍手,对等在外面的玩家们说:“现在所有游客都已经体验过我们游乐园的前置项目了,大家玩了一天也累了吧,现在我带各位去今晚的住处。” 龙勖话音刚落,庄杭脑内就响起一阵机械的提示音,与刚才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呱呱的系统声音不一样: 【前置任务结束,课程副本正式开始,副本题目:找出逃离水下游乐园的方法。现在对持有特殊卡牌的玩家发布附加题:逃离过程中禁止ooc!禁止ooc!违者立刻抹杀!】 庄杭脑中一痛,双腿不由自主的软下来,用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一滴汗从他额头滑了下来,落在地上啪嗒一声,庄杭没有去擦。 他们刚才通关的只是前置任务?还有附加题又是什么意思? ooc庄杭知道,意思是做出脱离人物设定的言行举止,可他们特喵的只是游客啊,游客还有什么特殊身份吗? 庄杭想起售票处章鱼说的话,立马拿下自己的背包翻看里面的东西,背包里的东西很简单,里面有一个合格证,上面写着地质勘测技术人员,还有一个探测器,庄杭没见过,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他是来这里搞地质勘测的?庄杭一头雾水的站起来,发现贺濯川和唐亦乔脸上的表情也很怪,意识到什么:“你们也接收到特殊任务了?” 唐亦乔点点头,把背包里的东西主动亮给庄杭看。 跟庄杭包里的东西一样。 贺濯川没有异议,他包里应该也是一样的东西。 “祝卿,你也收到了吧。”这个特殊任务应该是给装备了特殊身份卡的玩家发布的,庄杭想起祝卿开学典礼上就说自己拿到祭司卡,估计也收到了。 “哦,对,我也一样。”祝卿说。 庄杭点点头:“我们的身份应该不是普通游客,大家暂时不要做多余的事了,免得触碰到不明禁忌。” 大厅深处裂开一道门,龙勖带众人走了进去。 里面是长长的走廊,穿过走廊,到了一个被玻璃围起来,像水族馆一样的大厅里,里面隔出几个房间,应该就是龙勖所说的住处了。 “时间也不早了,大家自行分房入住吧。”龙勖说。 刚才的前置项目里一共死了五个人,可谓是伤亡惨重,幸存下来的玩家各个都很疲惫,三三两两的登记入住了。 房间都是双人床,四个日本人两两分好,其中一个正打算进房间,脚下咕噜噜滚过一瓶矿泉水,路过他滚到大厅的另一头去了。 “帮我捡一下水。” 一个年轻男人远远的朝他喊了声,日本人对他印象很深,不怎么说话,好像腿脚也不太利索,刚带着他的队友安全通过了最神秘的漂流项目,没有一人损失在项目里。 “喂,听见了吗,帮我捡一下水。”那个年轻人又说了一遍,语气不怎么耐烦。 他脾气向来不好,隔着平时遇见这种人,他一定是会走上去教教他什么才是正确的求人方法,但现在他头脑突然有些不清醒,好像按程序设定好的一样,自然平和的应了一声:“好的。” 第48章 然后走到大厅的另一端,弯腰把水瓶捡起来,恭恭敬敬的送到那人手里。 年轻男人好像松了一口气:“谢谢。” “应该的。”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看着日本人离开的背影,庄杭不着痕迹的放松下紧绷的肌肉,把矿泉水放回背包。 【一个副本只能用一次的皇后技能,就这么被你浪费了。】 系统在脑内闷闷的说。 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这怎么能是浪费呢,我可是得到了很重要的线索。” 皇后技能可以命令副本内的任意npc做一件事,换句话说,就是技能只对npc生效。 没错,就和他在漂流项目里想通的一样,这几个日本人不是玩家。 他们和龙勖一样,都是npc。 30 水下游乐园(5)约会也算ooc? “你是怎么看出来那些日本人是npc的呀?”唐亦乔问。 贺濯川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庄杭来到唐亦乔和祝卿的房间,与他们说了这个发现。 “看他们用一个同伴做牺牲品通关项目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违和。” “因为我看见他们裤兜里的形状,他们有枪,如果积分充足到可以买得起枪这种道具,又怎么会没有其他可以用的道具呢?毕竟只要可以滞空或者隔热就行了。”庄杭解释了一下。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没有积分这种东西,枪是系统给他们配的装备。” “原来是这样,庄杭哥,你好厉害呀。” 唐亦乔趴在床上,小腿翘起来晃来晃去的做可爱状,如果庄杭不知道他里面是个男的,看上去还真像个青春靓丽的女高。 祝卿则是文静的坐在一边的书桌前,出神看着面前落地窗。 落地窗外面就是幽暗的海水,这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只能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 庄杭想到什么,把唐亦乔叫出房间:“你还跟人家女生一个房间合适吗?” 上个副本里唐亦乔就和祝卿一直住一个房间,两个人还因此发展出了深厚的友情。 可现在庄杭知道唐亦乔内里是货真价实的男生,还是个黑皮体育生,还跟祝卿住一个房间,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吧? 唐亦乔脸红了:“我们两个睡觉都是用被子隔开睡的,再说这次的房间是双人床,我们各睡各的,她脱衣服的时候我会记得闭眼啦。” 犹豫了一下,他又小声加了句:“再说,祝卿一个人睡,会害怕的。” “好吧。”庄杭无奈道,“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他察觉到唐亦乔似乎是对祝卿有好感。 但就唐亦乔那个怂怂的样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告别唐亦乔,庄杭再次来到走廊,他的房间还没确定下来,他环顾四周,下意识的去寻找贺濯川的身影,但目光却扑了个空。 庄杭收回目光,自嘲的摇了摇头。 上个副本是房间不够,他们不得已才住的同一个房间,这次走廊的房间这么多,他怎么能确定贺濯川还想做自己的室友? 说不定人家早就选好房间,已经住进去了。 走廊里人不多,大部分游客都回房间休息去了。 自称为龙勖的俊美男人独自站在走廊边缘,无机质的眼珠一丝不动的嵌在眼眶里,庄杭暗自观察了他一会儿,发现他的双眼自始至终都没有眨动过。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庄杭的目光,龙勖的眼珠忽然转到他身上,弯起唇角对他笑了一下。 庄杭愣了愣,本着不得罪npc的原则,也礼貌性的回了他一个笑。 谁知男人在接收到他的笑后,竟然抬腿朝他走了过来。 “这位客人,请问您的房间确定下来了吗?”龙勖问。 庄杭愣了一下:“没有。” 龙勖笑的俊朗迷人:“我的房间正好还有空置的床位,要不要跟我一个房间?” 庄杭没急着回答,在脑中飞快的过了一遍利弊。 之前的漂流副本太过于恶心,再加上龙勖给他的非人感很重,他对这个导游的观感不是很好,而且也不能保证独处一室时龙勖会不会对他不利。 但身负特殊任务,他需要更多渠道来获取信息,而龙勖可能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毕竟,他手里可能拿着全部客人的资料信息文件。 庄杭正打算点头,肩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贺濯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高大身躯像没骨头一样斜压在庄杭身上,指尖夹着一张薄薄的房卡: “我都在房间里等你好久了,怎么还不进来啊。”刻意压得很低的声音。 庄杭皱眉:“你……”能不能别这样说话,气泡音震得他耳根都发麻了。 庄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进了这次副本,贺濯川就好像吃错了药一样,总是蹭着他站不说,还经常夹着嗓子跟他说话。 偏偏他又没办法说什么,因为贺濯川对他的态度比起之前的恶劣,可是好了太多了,这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窝火。 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没处发力。 “哦,我等下就过去。”庄杭忍气吞声的说。 高大俊朗的青年垂目看他的难看脸色,面上不显,心里早就乐翻了,抑制不住的扬眉吐气。 庄杭啊庄杭,我终于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对付你了,之前你压在我头上作威作福的仇,跟你慢慢报。 第49章 既然贺濯川已经帮他订好房间了,庄杭不再纠结,顺势婉拒了龙勖的提议。 贺濯川伸手搂了一把庄杭的肩膀:“走吧,该睡觉了。” 龙勖被拒绝后也没生气,只是沉默而淡然的看他们并肩离去,眸色骤然变深,如同漆黑的海水。 就在贺濯川心情愉悦的搂着庄杭,把手里的房卡贴在门锁上的时候。 “那个房间的门打不开。”龙勖在他们背后平静无波的开口。 仿佛是为了印证龙勖的话,通过验证的绿灯没有亮起,房门一动不动。 龙勖唇角微扬:“忘了说,游乐园年久失修,有些房间的锁坏了还没修好,可能无法入住了。” 贺濯川面色阴郁,他刚才试的时候明明是好的。 其余的所有房间都满员了,庄杭只好与贺濯川一起来到龙勖的房间拼房。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龙勖房间里居然有三张单人床。 庄杭把自己的背包在中间那张床的床头柜里放好,正打算去卫生间洗漱,就听见贺濯川问龙勖:“龙勖,晚上没有宵禁吧?” 龙勖摇摇头:“没有。” 贺濯川拉起庄杭就往外走:“那我们出去散散步。” 庄杭被贺濯川拉到门外才想起来甩开他的手,咬着牙说:“你应该知道我们还有个特殊任身份限制,不能轻举妄动吧,如果晚上出去犯了角色禁忌,ooc了你负责?” “什么禁忌啊,”贺濯川嘴角噙笑,漫不经心,“晚上出来约个会而已,这也能ooc?” 庄杭无力吐槽:“你能不能别皮了。” “我发现了个隐藏地点。”贺濯川脸色突然正经起来,“可能会对我们的任务有帮助,你确定不去看看?” 庄杭:“看看看。” 两人顺着走廊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那个游戏大厅,贺濯川带庄杭来到漂流的地方,可能是项目已经结束的缘故,那里的水位下降,露出底下干涸的河道。 河道两边的侍女雕像也不见了,他们顺着河道走,原本有着盘龙巨柱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片空旷的空地,地面上有很多鹅卵石一样的乱石,正中间有一口古井。 庄杭走近看,井口中间的位置插着一根铜制柱子,花纹上环绕着一条龙,庄杭发现这条龙的姿势与他们在漂流项目里看到的那条盘龙柱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那条巨龙周身颜色金光灿灿,看上去十分的威严华贵。 而这根柱子上的龙身上已经锈迹斑斑,绿色的厚重铜锈覆盖在龙身,就连鳞片都模糊了。 从柱子上方垂下了六根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井口的挂钩上。 “锁龙井?”这井的结构特殊,旁边又没有挂水桶的地方,应该不是一口普通的井。 “应该是吧,我随便逛到这里,看见这里多了口井,感觉可能跟我们的任务有关。”贺濯川在他身后说。 他们现在有两个任务,一是找出逃离游乐园的方法,二是弄清自己的身份,防止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ooc。 庄杭有些后悔没把背包带来了,背包里的探测器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用上。 井口很窄,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没有水。 庄杭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照了照,黄色光晕扫过井壁,一片复杂的图式在光线下显露了出来。 “井壁上好像有壁画。”庄杭说。“要不下去看看?” “可以。”贺濯川说,“我来吧。” 贺濯川下去到一半,肩膀被卡住了,因为井口实在是太窄,庄杭怕他卡在里面出不来,连忙用力把他拔了出来,贺濯川坐在地上揉肩,他的肩膀被擦破了点皮,庄杭闷闷的笑了出来。 贺濯川脸色不好:“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庄杭连忙摆手。 他就是突然感觉贺濯川被拔出来的样子像地里的萝卜,这么大的萝卜,大丰收。 “下不去,回去吧。”贺濯川拍拍裤子上沾上的泥土。 “我试试吧。”庄杭说。 “你别去了。”贺濯川有点不放心,“明天让唐亦乔来,他身体瘦。” “我就下去看看,拍几张照回来。”庄杭坚持,明天估计还有新的游览项目,他们不一定能回到这里了。 贺濯川妥协了:“我拽着你的手,不对劲就马上上来。” 庄杭身型比贺濯川窄一点,刚刚好能通过井口,井里面就显得宽敞了很多,井壁上向外延伸出一个平台,庄杭刚好能踩上去。 面前就是一片壁画,庄杭简单看了几眼,第一幅是一条龙摔落在地面上,第二幅是龙被一群人围起来,再到下一幅……庄杭感觉呼吸有些不顺畅了,这井底的空气里似乎有什么物质,让人闻了昏昏欲睡。 庄杭赶紧掏出手机拍照,然后拉了拉贺濯川垂下来的手臂。 “拉我上去吧。” 井口没有动静。 庄杭等了几秒,有些着急了,又用力拽了一下贺濯川的手。 一只断手顺着井沿掉了下来。 31 水下游乐园(6) 庄杭条件反射的后退,那根断手从他面前坠落进深黑的井底,过了好半天才发出轻微的落水声。 那只手干枯发青,手掌细小,不像是贺濯川的手。 庄杭压着嗓子叫了几声贺濯川的名字。 井口始终一片寂静,过了半晌,一缕阴湿滑腻的头发顺着井口滑了下来,一颗头慢慢的在庄杭的视线里越来越大,像是在一点点挪动着往井里看。 第50章 庄杭背后的冷汗刷的一下下来了。 这也不是贺濯川的头啊。 贺濯川怎么突然不见了? 越来越多的头发垂到了井里,一个浑身上下裹满黑发的人慢慢顺着井壁爬了下来。 “老师,我的血对这种怪物有没有用啊?” 庄杭脑内问系统。 系统没有反应。 “系统?”系统也不见了?庄杭僵住,还是说是他进了井里就来到了一个新的异度空间? 被头发包裹的黑影离庄杭越来越近,庄杭被逼的一步步靠近平台的边缘。 就在庄杭马上要掉下去的时候。 “庄杭,醒醒!” 一声低喝惊醒了庄杭,他挣开迷蒙的双眼,贺濯川焦急的声音从井口传来。 身后传来几声石子落水的轻响,庄杭回头,才骇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平台的边缘,马上就要掉落到深不见底的井底。 “我刚才怎么了?” “你问我?”贺濯川的声音气不打一处来,“你刚才突然挣脱我的手,头也不回的往里跑,就不该让你下去。” “你看见有个浑身都是头发的人爬下井吗?” “什么头发啊,这就我一个,我看你是做梦呢吧。”贺濯川没好气的说。 “那我现在上来,你拉我一把。” “抓好。”贺濯川应了一声,伸出一只手给庄杭,庄杭拉住贺濯川的手,就在快要到井口的时候。 庄杭看见了井壁砖缝里卡着的几缕长发。 “贺濯川,你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吗?”庄杭颤着声音。 “你到底上不上来?” 庄杭没说话,他感觉贺濯川的手越来越冷了。表皮迅速干枯,让他有了一种剌手的感觉。 声音变了,恶狠狠的:“你上来啊!你上来啊!你上来啊!” 庄杭察觉到不对劲,立马开始挣脱,自己用手抠住井壁的凸起,试图稳住身形。 头顶一股大力袭来,那双手把他往后面狠狠一推。 “既然你不上来,那就下去吧!” “啊!!” 在一阵可怕的失重感中,庄杭喘着粗气从梦中惊醒,他正躺在房间的床上,落地窗里的海水黑漆漆的,天应该还没有亮。 庄杭拿出手机看了看,凌晨2点半。 旁边床上,贺濯川正在沉睡,呼吸平稳,完全不像是刚跟他出去过的样子。 庄杭在脑内叫了一声系统:“老师,我今晚跟贺濯川一起出去过吗?” 系统好像也刚睡醒,声音迷离:【嗯?没有吧,我不记得了。】 这么说,刚才那是做梦? 那这梦也太真实了吧。 庄杭是睡不着了,他下床上了个厕所,回来时候目光停留在龙勖床边的一叠纸质文件上。 龙勖在床上蒙着被子,看来也是睡的很熟,庄杭有些犹豫,要不要趁他睡着,去翻一翻那叠文件里有没有关于他们身份的信息? 庄杭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过去,往龙勖那边随意瞥了一眼,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龙勖睁着眼,直勾勾的从被子的空隙里看着他。 “你没睡啊导游。”庄杭打了个哈哈,手指悄悄从那叠文件上挪开了。 “嗯。”龙勖应了一声,“睡不着,你也是吗,我们聊聊吧。” 庄杭灵机一动,试探着问:“我是什么时候上床睡觉的啊?” “你进来之后,洗漱完就睡了,大概八九点吧。” “这么说,我昨天晚上没有出去了?” “没有。”龙勖点点头。 “这样啊。”庄杭放下心来,看来真是他做的梦了。 庄杭又尝试从龙勖口中获取有关自己或者那群日本人的身份信息,可惜龙勖口风很严,一直在打太极,庄杭什么都没问出来,郁闷的去睡觉了。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庄杭起床来到落地窗前,窗外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梦幻的渐变,可见度也变好了不少。 海底散落着不少礁石和珊瑚群,五光十色看上去十分漂亮,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一片黑压压的海草。 奇怪的是没有鱼。 庄杭耐心观察了一会儿,还是一条都没有发现。 身后贺濯川叫他:“走了,导游在外面喊人集合了。” 庄杭试探着问:“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喊我出去了。” 贺濯川一脸嫌恶:“谁晚上喊你出去,又不是约会。” 庄杭哦了一声,他看贺濯川一脸平常,也不像昨晚发生过什么的样子。 大厅里零零散散站着十几个玩家,龙勖清点了一下人数:“今天我们去参观游乐园的第二站,海洋博物馆。” 前往博物馆的路经过一条极长的玻璃走廊,庄杭发现这里的建筑似乎都至少有一面落地窗连接着海底,就好像展示柜,而他们这些玩家就是展示柜里的器件。 唐亦乔打了个哈欠。 “怎么,没睡好吗?”庄杭意有所指。 唐亦乔白了他一眼:“你在副本里能睡好啊?” 庄杭:我睡太好了,还做了一晚上噩梦呢。 “而且你不觉得海里的水草太多了吗。”唐亦乔哆嗦了一下,“昨晚上落地窗外面到处都是,一片一片扒在玻璃上,看了就让人发毛。” 庄杭愣了一下,他以为窗外的一片漆黑是因为天黑了光线不足。 第51章 唐亦乔表示他住过那么多海底酒店,从来没遇到过晚上看不见外面的情况,海底也是能透进月光的。 “喏,就是那些啊,”唐亦乔指了指远处的那片被礁石遮住的海草群:“到白天它们就退回去了。可能是趋光性吧,我们房间不是都开着灯吗。” 正说着,他们经过一个拐角,遮掩那片水草的礁石不见了,当看清海草的真容时,唐亦乔和庄杭同时停住了脚步。 “人……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站在那儿啊。”唐亦乔牙关打着颤。这里可是海底啊。 在离他们几十米远的地方,海底密密麻麻站着一群人,随着水流来回摆动。这些人里有男有女,皮肤被海水泡的青白肿胀,面目狰狞,十分骇人。 而他们以为的水草,就是那群人随水波飘扬的头发。 “是尸体。”庄杭不知在哪看过,有些水下的尸群会因为水温较低的缘故发生僵直,形成站立的模样。 “今晚还是不要开灯了。”庄杭摸了摸自己发凉的手臂,“说不准它们会循着灯光找过来呢。” 至于它们能不能进来,进来后又会干什么,唐亦乔想到昨晚在玻璃上看见的那些头发,也是一阵后怕。 众人跟着龙勖七拐八拐的来到目的地,目的地是一间广阔的大厅,里面按列整齐的摆放着一些器件和雕像,还有一个古墓的遗址。这里应该就是龙勖说的第二个游览地:博物馆。 龙勖拿着小喇叭介绍起博物馆的背景,这里原本是一条龙脉的所在地,镇龙珠在战争中被人趁乱偷走,巨龙出海,死伤无数,引发天谴。自此龙脉走向衰落。 “据相关史料记载,偷走镇龙珠的很有可能是日本人。”龙勖说。 因为可能事关任务,庄杭听得很认真,旁边传来一声讥讽的嗤笑。 “一个气数将尽的国家的龙脉,只是强弩之末而已,大日本帝国不稀罕。”最中间的那个日本人环着双臂,用语调生硬的中文说。 其余日本人也都露出一副讥讽的神情。 龙勖的眼神冷了下来:“山田大将派来的奴才,在龙神的地盘出言不逊,是会遭天谴的。毕竟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你我都心知肚明。” 日本人脸上轻蔑的笑意一僵,随即变成一脸忌惮。 庄杭心思急转,他猜得没错,这群日本人来这里并非为了游玩,而是有什么隐秘的目的,跟龙神的传说有关吗? 他想起背包里的探测器,那他自己又会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龙勖继续讲解,没人再敢出声。 龙勖的声音低沉悦耳,讲解的内容也非常引人入胜,除了那几个日本人,很多游客都不知不觉听的入迷。 庄杭掏出手机对着玻璃柜里的文物拍了几张照,打算拿回去研究看看有没有线索,关手机时手指一滑,滑到相册。 最新的几张照片黑乎乎的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庄杭以为是误触了,正打算删掉,看清照片后动作忽然一停。 他手机里为什么会有他昨晚在梦里拍的壁画? 除非那不是梦,而是真的。只是有人将他救了出来,放回房间,让他以为这是梦。 不仅是他,还有贺濯川,甚至系统……到底是什么力量,就连系统的记忆都能影响? 庄杭幽幽开口:“老师,你是不是跟副本一起联合起来骗我啊?”他不信有力量强大到能修改系统的记忆。 系统也通过庄杭的眼睛看见了手机上的照片,沉默不语。 庄杭收起手机,语调平淡:“行吧,以后我不会再问你跟任务无关的问题了。”平淡的语气中又透露着一丝委屈,他这么信任助教系统,结果助教系统联合外人一起骗他。 系统不是他的好老师了。 系统感觉自己背了好大一个锅,冤枉死了:【我真不知道,有些强大的副本boss可以影响系统的,你看漂流项目里我不就被屏蔽了么。】 “副本boss?是谁?”庄杭有些懵逼,副本刚开始没多久,副本boss就已经出来了吗? 【就是导游啊。】系统委委屈屈的说。 32 水下游乐园(7) “这么说是他把我从井里救出来,再把我送回房间催眠,还把你们的记忆都消除了?” 系统点头。 庄杭怀疑道,“他凭什么啊?再说……” 庄杭看了眼手拿小红旗子,站在人群面前讲解的龙勖。 “他明明就是个走流程的npc,哪有副本boss自己出来打工的,做的还是最苦逼的导游,天天被游客骂。” 系统简直想捂住他的嘴:【嘘,你快别说了,他有读心术,能听见玩家心里说的话。】 庄杭:“……真的假的,那我在心里喊他,他现在怎么不看我。” 像是在印证系统说的话,龙勖忽然眼风一转看向人群里的庄杭,朝他微微一笑,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 庄杭两眼一黑。 他想起来他刚进副本就说龙勖是低等级npc,估计在那时候就已经得罪了副本boss,怪不得它要把自己分配到最难的漂流项目里去。 不是,这boss也太小心眼了点吧? 庄杭有点站不稳,但他很快发现,不是因为他快晕了,而是地面真的在震动。旁边的一个玻璃柜里,器皿垂下的流苏在微微摇晃。 地震了?海底也会地震? 第52章 不少玩家也发现了这一情况,发生小范围的骚乱。 大厅里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于是有人冲到门口想要到大厅外找地方躲避,却绝望的发现门外并不是他们进来的玻璃走廊,而是变成了一面墙壁。 “唔,看来是地震了,这在我们这是很常见的事,大家不用担心,不会造成身体上的上伤害。”龙勖还站在原来的地方,面色平静无波。 “那这个门怎么变成墙了?我们出不去了!”被挡在门口的玩家激动的大吼。 “嘘。博物馆里禁止大声喧哗。”龙勖将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念在你是初犯,这次放过你,下不为例。” “你……”玩家恐惧的张大眼睛,闭上嘴不说了。 龙勖放下手指:“我们这座游乐园的构造比较特殊,地震时场内的房间布局也会发生变化,所以现在大家不能从原来的门出去了,另找其他出口把。” 大厅的空间布局并不复杂,大家沿着墙壁搜查了一番,没有找到暗门或是出口。庄杭的目光落在大厅中间的古墓展示区域,据龙勖说,那是某位皇帝在海底龙脉上建造的古墓。 古墓区域的展示物件很多,最中间就是一扇高大厚重的青铜墓门。 “不会是让我们从墓门里出去吧。”庄杭终于知道今天博物馆行程的任务点在哪了,他就知道不会只是让他们听听讲解就放过他们。 庄杭又想骂导游了,想想他能听见自己的心声,勉强忍住。 有人壮着胆子去墓门处查看,回来后告诉其他人:“打不开,需要钥匙。” 龙勖在此时开口:“第一个打开门的人有奖励哦。” “我来!”一个留长发的男玩家兴奋的举起手中的钥匙,那是他在其中一个展柜里找到的。 长发玩家兴冲冲来到墓门前,把手里的青铜钥匙插入锁眼转动一圈,墓门缓缓打开一条小缝。 “开了!开了!导游,你说的奖励是什……” 长发玩家的话还没说完,从小缝里伸出一只穿着古代侍女服饰的手,拽住他的头发将他狠狠拉了进去。 长发玩家的话戛然而止,咀嚼血肉的黏腻声从门里传出,刺痛着外面每一个幸存玩家的耳朵。 “嘻嘻嘻,好吃,好吃!”门里传来女子尖利有含糊不清的嬉笑声。 “唉,看来钥匙不对啊。”龙勖笑眯眯的说。 有了第一个玩家的血肉之鉴,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众人的目光中,墓门又一次从里面被打开。 那只穿着古代侍女服饰的手越伸越长,趁离门最近的一个女玩家没反应过来,扯住她的脖子将她拉了进去,又是一阵令人心悸的咀嚼声。 “忘了说,如果门一直打不开,每过半个小时,就会随机抓一个人进去吃掉。”龙勖换了个姿势站,像是有些不耐烦了,“你们最好抓紧。” 玩家们进退两难,如果不快些打开门,下一个被吃的人可能就是自己,可如果自己上去开门,万一钥匙不对,也会被吃掉。 气氛越来越凝滞,在又一个倒霉鬼被抓进去之后,有玩家低低的抽泣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庄杭揉了揉眉心。 “有什么办法,谁都不想先牺牲自己。”贺濯川扯扯唇角,“再说了,这地方这么多钥匙,把我们全算上,一人一把也试不完。” 庄杭扫了眼场馆展柜里的十几把青铜钥匙,此时像是毒蛇莽兽一样,谁都不敢去拿。 “我觉得,钥匙不一定在展柜里。”庄杭说,“可能是陷阱。” 他在次环顾展厅里的每一件藏品,目光停留在一座玉雕上,雕像是一位古代侍女,两指虚握在一起,做顾影自怜状。 龙勖在介绍时说过,她手里是把镜子,只不过镜子在运输时被打碎了。 庄杭眯了眯眼,他怎么感觉,侍女这个两指拿镜子的姿势也这么适合拿钥匙呢? 他走到侍女雕像面前,在她两根手指的空隙里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摸到。庄杭皱了皱眉,是他猜错了? 庄杭不死心,用手机打开手电筒凑近看,依然什么都没有。 正要悻悻收起手机,忽然有人从身后凑近,庄杭悚然回头,贺濯川的下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影子。”贺濯川低声在他耳边说。 庄杭心里一动,扭头去看侍女映在墙上的影子,影子姿势没变,手里却多出了一把钥匙的形状。 庄杭抬手在影子上轻轻一抚,一把钥匙的重量出现在他手心里,真正的钥匙原来藏在这里! 半个小时的期限又快过去了,庄杭赶快来到门前将钥匙插进了锁眼,轻轻一扭,大门应声而开。 龙勖抬手轻轻鼓掌:“恭喜,第一名。” 剩下的玩家鱼贯而入,只剩龙勖和庄杭还站在门外,庄杭抬眼:“不是说有奖励吗,我想知道跟我特殊身份有关的线索。” 逃离游乐园的主线任务已经基本确定与龙神传说有关,可他们的附加题任务他到现在还没什么头绪,他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ooc了,直接被抹杀。 龙勖看了他半晌,丢下句“你跟那群日本人一样,令人厌恶。”就扔下他率先进门了。 留下庄杭一脸懵逼,不是,你讨厌我,昨晚干嘛还救我? 看来奖励是要不到了,庄杭摸摸鼻子,也跟着进了墓门。 第53章 古墓里阴森森的,和外面宽敞明亮的大厅简直是两个世界,一个巨大的棺材立在正中央,周围环伺着一片低眉顺耳的侍从石雕。 周围还有几个普通型号的棺材,庄杭数了数,一共有七个。 “这是祭品用的棺材,古时候陪葬用的祭品尸体就放在里面,不过现在应该只剩骨头了。”龙勖继续尽职尽责的介绍。 “这话说的,几千年的尸体了,难道还有血有肉不成。”一个女玩家小声吐槽,手不小心碰到棺材盖,棺材盖松动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张死不瞑目的笑脸。 “啊!!!” 庄杭还在思索他们的特殊身份,冷不丁被一声尖利的尖叫吓到,是上次最后一个通关旋转木马,下来的时候被黄毛尸体吓到的女玩家。 “怎么每次发现尸体的都是她啊,运气也太差了吧。”唐亦乔捂着嘴笑。 祝卿同情的看着被吓的脸色惨白的女玩家:“运气守恒定律吧。” 剩下的几个棺材也陆续被打开,七个棺材里有五个盛放了新鲜的尸体,都是前一天在项目中死去的玩家,脸上清一色的诡异大笑。 庄杭看着还空着的两个棺材,心里有非常不好的预感。这七个棺材迟早要填满的。 “七笑棺!”又不知从哪传来一声惊呼,是那几个日本人。 为首的一人大步走近棺材,探头看了看里面的尸体,脸上露出一个兴奋癫狂的表情。 “真的是七笑棺!传说果然没错,集齐七具笑尸放入棺内,就可以完成仪式……还差两具。”日本人猛然回头,猩红的双眼扫过在场的玩家。 一个男子猝不及防与他对上视线,日本人将他拽到跟前一脚踹倒,掏出枪抵住他的后脑,森然笑道:“给我个不杀你的理由。” “你说什么?”男玩家面色恐惧的看着他:“你不能杀我,玩家间互相残杀是违反……” 他的话没说完,日本人的枪悍然启动,将他后脑轰出一个血洞,男子睁着空洞的双眼缓缓倒下,像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庄杭听见有人颤着声音:“他怎么敢杀人?玩家在副本里互相残杀是违反规定的啊!” “他们不是玩家,是npc。尽量跟他们保持距离。” 庄杭主动提醒了其他摸不清状况的玩家一句,副本剧情发展到现在,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开始验收附加题的答案了。 如果回答不出与自己特殊身份相符合的话,就会被这个npc毫不犹豫的杀死。 杀了一个人的日本人面不改色,视线在众多玩家里一寸寸扫过,明显是在筛选有特殊身份的玩家,最后停留在庄杭身上。 33 水下游乐园(8) 庄杭被从人群里拉出来时,脑海里飞速整理着目前已知的线索。 目前已知,日本人来这个游乐园的目的不单纯,可能与某种与龙神相关的仪式有关。 而他的背包里有一张地质探测的身份证件,还有一个探测器,说明他是个地质探测人员,来游乐园也是带着任务的。 这个任务是谁给他的? 而他跟日本人又是什么关系,合作?敌对? 日本人的枪顶在他额头:“你来说。” 一滴冷汗从庄杭额角蜿蜒流下,他根本不知道有什么让日本人不杀他的理由。 庄杭面上不显,思绪转动的快要冒烟。 与日本人究竟是敌是友,直接影响到他说话的口吻和内容,庄杭不敢随便猜测。 顶在他额头的枪紧了紧,像是下一秒就会开火,将他整个脑袋轰成碎末。 看现在日本人对他的态度,像是敌对,庄杭抵抗的话即将出口的前一秒,忽然想起龙勖刚刚对他说的话。 ——你跟那群日本人一样,令人厌恶。 庄杭的双眼猛然睁大,不……他的身份跟日本人不是敌对,而是合作,要么就是胁迫。 “你不会杀我,是因为你需要我,帮你找到龙神在海底的尸骨。” 庄杭一边在脑中整理线索,一边组织语言,尽可能清晰的说出日本人想听的话。 “现在七笑棺虽然已经找到,但最终的仪式地点还不清楚,地质探测工具只有我会用,我可以帮你找到最后的仪式地点,在龙神的尸骨旁完成仪式。” “……”日本人冷哼一声,把枪收了起来。 庄杭呼出一口气,他通过了测试。 日本人本来想把除了庄杭外的其他玩家杀死,制成七笑棺里的尸体,被龙勖制止了。 “没用的。”龙勖冷眼旁观了许久,此时终于冷冷开口,“七笑棺的人选需要特定的条件,你把人全杀了,也变不成笑面尸。好了,博物馆的游览已经结束,大家可以从古墓里的侧门离开了。” 日本人虽然跋扈,但对龙勖有种说不出的忌惮,冷哼一声率先离开。 庄杭走出地宫的时候腿还是软的,唐亦乔从后面跟上来扶着他,低声问:“你怎么说服日本人不杀你的?” 日本人拿枪威胁庄杭的时候,唐亦乔离得太远了没有听见。 庄杭简单解释了一下:“我猜我们是被日本人胁迫而来的探测人员,为他们探测地底的龙神尸骨位置,必要时还可以充当他们的人畜,比如献祭之类的。” “狗*的日本人。”唐亦乔骂了一句。 庄杭苦笑:“现在我们的命可是掌握在他们手里,毕竟他们有枪,可以用npc的雇主身份随意杀人。” 第54章 也许这个副本任务的时限要求就是要在日本人耐心耗尽,把他们全杀了之前,找到逃出游乐园的方法。 啪嗒。 一滴水落在庄杭面前的地板上,庄杭抬起头,天花板上有不明显的水渍暗影。海底,下雨了? —— 木村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古籍残页再次确认仪式步骤。 等七笑棺重新问世,集齐七具笑面尸,他们就可以开始最后一步,在巨龙的尸骨旁完成仪式,再度镇压恶龙。 他们的家主山田大将,在战争中参与了镇龙珠的窃取事件,已经被恶龙的怨气侵蚀得几乎不成人形,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木村眯着眼摸了摸裤袋里的枪。 再等两天,如果新的笑面尸再不出现,他只能动手,自己把缺口补上了。 胁迫而来的这几个技术人员的命在他眼里不值一提,其他游客必要时他们也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掉。 能为家主完成这件重要任务,为自己的家族带来荣誉,他可以不择手段。 啪嗒。 一滴水珠落在木村的鼻尖,带来淡淡的腥臭味道,木村抬起头,房间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块湿漉漉的阴影,有水滴从通风口溢出。 该死的游乐园,居然还漏水,设施也太简陋了。木村心里暗骂一声,随即呼喊另一张床上的下属:“喂,高桥,跟我换个位置。” “哦……哦。”高桥敢怒不敢言的换到了那张被水淋湿的床上,躺下睡了。 他忘记关灯,没有注意到落地窗外汇聚的越来越多的黑色水草。 时间很快来到半夜,房间里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雨滴从天花板的透风口里不断滴下,很快正下方的床铺上湿了一块。 窗外的“水草”开始向上游走,不多时就消失在落地窗外,紧接着一丝丝的,从通风口里滑落下来。 室内沉睡着的两人没有发现这一异状,明亮的灯光给了他们充足的安全感。 “啪啪……” 灯管遇水,发出尖锐爆鸣声,然后倏然熄灭,房间里回归黑暗。 黑暗中,通风口里缓缓伸出一只惨白肿胀的胳膊,再然后是滑腻的身体,一具被水泡肿了的浮尸从通风口里滑出。 再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 等到浮尸的数量多到房间里几乎站不下了,它们统一挪动僵硬的步伐,挤挤挨挨的来到高桥床前,低下头用呆滞无光的眼珠俯视着沉睡的日本人。 “啊啊……”浮尸大张着嘴,口腔里的粘液一丝丝的滴在高桥身上,逐渐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木村一无所知的沉睡着,直到鼻腔被一阵浓烈的腥臭味堵住,才猛然惊醒。 看了看表,已经早上六点了。 厕所里传来一阵洗漱的滴答水声。 “高桥,你踏马的,大早上洗什么澡,晚上出去piao了?”木村起床骂骂咧咧的踹开门,却在下一秒惊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已经看不出人形,呈现出巨人观的高桥站在水龙头下,青白肿胀的手臂已然泡的浮肿,同样浮肿的脸上露出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哀求的看着眼前的上司。 “洗不干净,我洗不干净了……”刚开口,一股散发着浓烈鱼腥气的粘液就从他嘴里涌出来。 他的体内被灌入了太多尸液。 紧接着,因为承受不住体内水压的压力,他的眼珠直接轰然爆开,而在他颓然倒下的同时,一个妖异的笑容在他脸上浮现。 木村骇然后退两步,第一个反应不是为队友的死亡感到胆颤,居然是: 第六具笑面尸,出现了。 —— 庄杭临睡前还不忘嘱咐唐亦乔他们关上灯在睡觉,唐亦乔原本哭唧唧的问庄杭他们可不可以去他们房间睡,在听说他们与龙勖一个房间,而龙勖可能是这个副本的最大boss时。 一个转身回到自己房间,麻利的关上了门。 第二天去大厅吃早饭的时候,庄杭总能闻见一股若有似无的腥臭味道,他环视一周,目光落在昨天那个拿枪威胁他的日本人身上。 那家伙好像叫木村,是那帮日本人的首领。此时正拿着一条腥臭的鱼,胡乱往自己嘴里塞着,来不及吞咽的鱼肉和碎末从嘴角溢出来,显得好不狰狞。 玩家本来就刻意与他们这些日本人保持距离,现在更是唯恐避之不及,木村身旁几乎空出一个直径十米的圆来。 木村吃完,又毫不避讳的拿纸巾擤出一大堆红白相间的鼻涕,将鼻涕纸一丢就走出了食堂。 “他好像越来越颠了。”唐亦乔凑到庄杭身边,“听说今天早晨从自己房间里拖出来一个死人,说这是第六具笑面尸。你说这会不会是他杀的啊?” “不像,”庄杭咬了一口面包,他不敢吃食堂提供的海产品,这几天一直吃面包,吃的他快吐了。“他如果要杀人制作成笑面尸,不会先杀身边的人。” 木村又不傻,放着他们这群毫无战斗力的小羊不杀,把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先搞死了。 一定是昨晚有什么东西,杀死了他手下的人。 龙勖也来到了食堂,有人问今天的行程是什么。 “今天和明天都是自由活动。”龙勖回答。 “自由活动?没有什么强制要做的任务吗?”那人有些不敢相信,那是不是可以在房间里苟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