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种田,农门长姐养家忙》 第1章 [穿越重生] 《逃荒种田,农门长姐养家忙 / 古代天灾末世农女养家忙》作者:云上之云【完结】 简介: 本文没有空间,不是爽文,逃荒素材取自历史各个时期平民真实逃荒的记载改编,女主只有八岁,所以,拖家带口逃荒路很难,非常难。 想看爽文的请点叉,不要看到后面觉得主角团很苦很累,自己心里不舒服,又给本文打差评。 写文不易,请手下留情。 景四年,建州大旱,朝廷赈灾无能,召令建州民众前往澜州乞食。 三千里逃荒路,危险重重,顾瑾带着怀孕的母亲,五岁的妹妹踏上了未知路。 本以为逃荒已经最惨的,想不到战乱,天灾,轮番来袭。 穿越,逃荒,囤货,种田,开武馆,走镖局,养家人。 八极拳传人顾瑾穿越后,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能干。 果然,潜力都是被逼出来。 第1章 干旱 春三月。 风微凉。 以往这个季节,上扬村已开始准备农耕之事。 但,去年中秋后,滴雨未下,田地里泥土板结,根本无法下种。 几个月过去,没有雨水,河里、池塘里的水位渐渐下降,直至干涸。 现在。 上扬村的人们想要喝一口水,得去深山老林处的泉眼。 只有那,每天还有一点点水流出。 但最近这几天,水流也越来越小,村里的人都惶惶不安,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顾瑾是渴醒的。 她睁开眼,看着乌黑的房梁叹了一口气。 “姐,你怎么不睡了?”一个小萝卜头从被窝里伸出来手揉了揉眼说。 “睡不着。”顾瑾随口回应,“还早,你接着睡。” 她说完,从床上下来,穿着一双草鞋出了门。 今天必须早一点去占位子,要不然再打不到水,她们就没有水做饭吃。 李氏早已经在外等着,见女儿出来,拎着水桶朝院外走去。 顾瑾瞅着后,皱了皱眉。 她从李氏手中接过水桶:“娘,要不今天你就别去了,这么两桶水,我拎得起。” 李氏瞪了女儿一眼:“知道你力气大,但你嘴皮子哪有我利索,呛得过谁?” 顾瑾忧心忡忡:“可是,娘,你还怀着孕,万一出事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氏打回来。 “都是命,管那么多做甚?” 顾瑾沉默了。 她以前不信命,但胎穿异世后,她信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深山走去。 期间遇到村里人,那些人见到她们娘俩,像是见到瘟疫一样,纷纷躲开。 顾瑾虽然已经习惯了,心里依旧很不舒服。 她这辈子的娘亲,原名李桃花。 年轻时样貌出挑,在十里八乡,很有名气。 不少媒婆登门提亲,最后,被顾家幺子顾长生娶回家中。 顾长生人长的不错,又很聪明。 顾家见他脑袋灵光,商议后,举族之力供他读书。 但他考了几年,年年落榜。 在这个朝代,纸墨笔砚非常昂贵,顾家也供不起了。 索性给他娶个妻子,看能不能时来运转。 结果,运没有转,依旧年年落榜,孩子却生了一个又一个。 去年再一次落榜后,不顾有孕在身的妻子…… 腊月初七。 顾长生投河自尽。 他心存死志,却掩饰得太好,以至于整个顾家没有一个人察觉出他不对劲,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又半月,明明河水因为干旱已经变浅,顾瑾的哥哥顾怀宇却失足死在了同一条河。 自此,李氏克夫克子的名头,在上扬村便传开了。 顾家人许是怕了,将她们一家分了出来。 顾瑾是巴不得。 人多是非就多。 顾家一大家子有二十几口人,吃饭的时候吵得耳朵疼。 “走快些。” 李氏虽然怀着身孕,但走得飞快,见顾瑾慢吞吞的,不由催促。 顾瑾急忙跟上。 她上辈子是八极拳传人,三岁习武,穿到周国后,这辈子长到三岁又重新习武,今年八岁,身板看着瘦,但其实都是精肉。 赶到泉眼,已有不少村民在接水。 李氏一只手牵着顾瑾,一只手拿着桶,也准备上前接水。 这时,那些妇人就不干了。 “李氏,你先等等,我们这还没搞完呢。”杨杏花扯着嗓门大喊。 李氏向来泼辣。 她也扯着嗓子大叫:“你们都已经接满了,还霸着泉眼,天杀的,你们这是想渴死我们一家子呀?” 顾瑾见势不好,急忙伸手捂住眼,假装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帮腔:“娘,我想喝水,我好渴。” 顾瑾一边哭一边朝前面挤。 在生存面前,面子不值钱。 顾瑾哭得撕心裂肺,看着可怜极了。 杨杏花站在泉眼前,纹丝不动。 其他人有不忍心的,却也只挪开视线,并没有出言相劝。 顾瑾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松开李氏的手,像一个小老虎似的朝杨氏的肚子上撞去。 “我要喝水,你让开。” 顾瑾拼了命往前撞。 第2章 她从小力气就比平常人大,再加上一直锻炼,杨杏花猝不及防,被顶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顾瑾赶紧招呼:“娘,快来接水。” 李氏急忙将木桶放在泉眼下。 杨氏气得眼冒金星,张口就问候顾瑾的祖宗十八代。 “日你先人板板,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那么没有家教?” “我家瑾儿从小被他爹教导得知书达理,是你这个老虔婆为老不尊,这泉眼又不是你家的,扒着不放,脸皮比城墙还厚。” 李氏也不甘示弱,疯狂输出。 两人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顾瑾用水瓢舀了一瓢水递过去:“娘,喝,喝饱了,继续骂。” 她很庆幸这辈子的娘亲是个泼辣的,要不然,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村子,活不下去。 这时,村长老杨头赶来了,他大喝道:“吵什么吵,再吵你们两家都不准接水。” 老杨头烦死了。 自去年上半年起,雨水就逐渐减少,导致农作物颗粒无收。 中秋过后更是滴雨未下。 灾情越发严重。 期间朝廷发了两次赈灾粮,就没有了后续。 幸亏上扬村往年风调雨顺,家家户户都有余粮,虽然吃不饱,但至少没有断炊。 谁知过完年后,老天爷依旧没有下雨,坐吃山空,不少村子已有饿死之人。 县丞无奈,只能上报朝廷,申请乞食。 只是朝廷的诏令迟迟不来。 眼看灾情越来越严重,州官怕动乱,派了许多兵到处巡逻。 一旦查到灾民私自行动,格杀勿论。 上扬村好歹还有一个泉眼,别的村,为了喝口水,村子里经常打群架。 眼下,只有等到朝廷下的诏令,上扬村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老村长,今天要不再去县里面打探打探,再迟些日子,只怕会死人。”杨杏花小声问。 听到杨杏花的问话,周围的人急忙竖起耳朵。 如果能够去别的州乞食,那就得多打点水回去。 路上带的干粮,必须备足。 老杨头不耐烦地摆摆手:“问什么问?” “如果县里来消息,肯定会有人来通知我们。” “现在最重要的是派人守住村口,万一被别的村把这口泉眼夺走,我们村就完了。” 顾瑾在一旁听到后,心里七上八下。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她,从来不会为水发愁,每天只要打开水龙头,自来水就用不完。 想不到在这个年代,真的有渴死的人。 她拎着一桶水,深一脚浅一脚跟在李桃花的身后,愁容满面。 回到家,李桃花先舀了小半桶水放在一旁合面烙饼,剩下的存着。 只要过了灾区,水就不再是稀缺资源,所以,逃荒路上的粮食得准备充足。 “娘,是在准备逃荒的粮食吗?”顾瑾抬着头问。 李桃花点点头。 她生了三个孩子,最聪明的就是顾瑾。 这孩子,任何事,一点就透。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她真怀疑是某个精怪化形。 顾瑾没有再问话。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竹篓里翻找。 第2章 出事了 逃荒路上,危险重重。 从顾家分出去后,她们的安全,只能靠自己。 武器。 必须得再搞到一把武器。 顾瑾在竹筐里翻找着。 这时,顾秀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阿姐,你在找什么?” “剪子。”顾瑾随口回应。 顾秀一听,纳闷道:“阿姐,你有剪子吗?” 顾瑾怎么可能有剪子。 这个朝代,实行盐铁专营制度。 民间采矿冶铁和制作铁器农具被严厉禁止。 在这样的体系下,民众购买铁器又贵,质量还不好。 顾家二十几口人,六亩地,犁地的还是一把木犁头。 一把锄头,一把菜刀,两把镰刀还有一把剪子被看得命根子似的。 哦,还有一套木匠专用的工具。 顾瑾长这么大,摸都没有摸过它们,她现在找的是一把木刺。 这把木刺,是她利用闲暇时间,磨了三个月才制作好的。 将竹筐里的闲杂物全部挪开,一把尖尖的木刺终于露在顾瑾眼中。 顾秀好奇看着:“阿姐,它是什么东西?好玩吗?” 顾秀今年五岁,眼里只有吃的玩的。 顾瑾没在意,她用指头试探着木刺的尖尖。 它虽然没有匕首锋利,但在力气的加持下,应该可以对人造成伤害。 回过神,见顾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瞅着,似乎在等自己的回应…… 顾瑾便笑了笑说:“不好玩,但这个尖尖的东西可以保护我们。” 说罢,她将木刺用一块烂布包好,藏在腰间。 朝廷的召令还没有下达,上扬村的人就已经在准备逃荒的一应物品。 李桃花向来手脚麻利,不一会工夫就将赈灾粮全部做成了大饼。 顾瑾在一旁看得眼睛冒绿光。 朝廷发布的赈灾粮本来就差,陈年麦子不说,里面还有很多空壳。 为了让粮食吃得更久,李桃花会用这种带壳磨成的面粉搭配细粮一起吃。 第3章 有时候,磨得喉咙痛。 “娘,我去找奶借点面粉吧,秀妹还小,得给她吃点细粮。”顾瑾思索再三,提议道。 哪知李桃花杏眼圆睁,气呼呼地说:“找她做甚,她要有心,就不会将我们娘仨赶出门。” “不准去,听到没。” 顾瑾:“那,要是奶找你要粮呢?” 李桃花本想说管她去死,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不管怎么样,那人是婆婆。 婆婆张嘴要粮,如果不给,那就是不孝,不孝之人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届时,上扬村逃荒,一定会将她们一家丢下。 “阿瑾,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李桃花放下手中的活计,仔细问。 顾瑾斟酌道:“奶奶加伯伯他们一家有二十几口人,逃荒后粮食肯定不够,如果我们不先发制人,等奶奶上门,事情就不好办了。” 李桃花闻言,伸手捏了下顾瑾的小脸蛋:“你个鬼灵精怪的,还先发制人,行,我们就先发制人。” 要论想事,顾家没有一个人能有自己阿瑾想得远。 李桃花自从发现二女儿是个聪慧的后,很多事都会听她的。 如果不是如此,家里两个男丁死后,她们娘仨早就被逼死。 李桃花扯着顾瑾和顾秀,风风火火朝顾家大宅走去。 不同于她们住的茅草屋,顾家的房子青砖黛瓦,显得很是气派。 说来也是,家底子不厚,也不会送顾长生去读书。 “秀妹,等会见到爷奶,你就哭,知道吗?”顾瑾小声和顾秀说。 顾秀懵懵懂懂:“为啥啊?” 顾瑾:“哭了,你就可以吃饱。” 顾秀咧着嘴笑:“真的吗?” 望着纯真的小孩,顾瑾脸红心跳。 骗小孩什么的她真的做不到啊。 这时,李桃花发话了:“要你哭,你就哭,你要不哭,我们都得饿死。” 这波操作可以。 顾秀还没有见到人,嘴巴就扁扁了。 等进了顾家,眼泪都出来了。 顾家掌权的是顾青山,也就是李桃花的公公。 顾青山是个木匠,此人精明能干,也勤快。 此时,正在用木头做些小器具。 旱灾的范围只在建州,上扬村又是建州最边缘。 等出了旱灾范围,去往别的州城,这些小器具也能贱卖些银钱。 见分出去的小儿子媳妇一家子进来,顾青山头都没有抬。 李桃花也不生气,拉着顾瑾和顾秀行礼。 这时,一个老婆子从里屋出来,见到院里站的人后,怒火中烧。 “你个克夫克子的倒霉玩意,不好好呆在你的一亩三分地,跑出来想祸害谁?” 李桃花气得眼冒金星,她想回骂,但被婆婆身份压着,敢怒不敢言。 她抱着顾秀,哭哭啼啼:“娘,秀儿饿得一直哭,看在她是您孙女份上,借点粮食给我吧。” 顾母横眉冷眼:“你居然还敢来借粮,我没找你就不错了,赶紧滚,糟心玩意,看你就烦。” 李桃花还想哀求,顾母拿起扫帚就抽。 “滚不滚,不滚打死你。” 李桃花急忙扯着顾瑾朝外跑。 “娘,你不借粮就算了,你还想打死我们娘仨,我也就算了,阿瑾和阿秀可都是顾家的孩子,你好狠的心呐。” 李桃花一边哭一边喊。 顾家周边的邻居纷纷打开院门,探头探脑的偷听着。 顾瑾冲她们甜甜一笑:“阿婶,能借点粮吗,我家秀妹饿得直哭。” 回应她的是一张紧闭的大门。 如今这世道,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哪有多余的借人。 这李桃花也太不会做人了。 一路走回来,顾瑾只要见到人,就开口借粮,弄得那些人想见到瘟疫似的,纷纷避开她们。 顾瑾她们住的茅草屋很偏远。 在村尾。 那时,李桃花被顾家赶出来后,村长老杨头见她们一家实在可怜,便做主将村尾一户没人住的茅草屋借给她们住。 久未住人的房屋,能好到哪里去。 幸好李桃花的两个弟弟出手,连着帮了几日,才修缮到可以居住的模样。 村尾通往后山,去打水的人,都得经过茅草屋。 就在李桃花牵着顾瑾回到茅草屋不久,后山忽然闹出很大动静。 有奔跑声,有哭泣声。 顾瑾一见不好,急忙跑了出去。 就见一群人从前面逃窜,个个惊恐万状。 出事了。 果然,没过一会,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深山老林那口泉眼,被猛兽霸占,还咬死了几个人。 顿时,村里哭声一片,家家户户都惶惶不安。 第3章 逃荒 灾年。 连办白事的资格都没有。 更何况,被猛兽咬死的村民,也没有人敢弄回来。 几户人家匆匆立了几个衣冠冢,哭了几声,事也就过去了。 顾秀小,她听到死人了,就记挂着吃席。 等半天,见村里没有动静,便哒哒跑来问顾瑾。 顾瑾哭笑不得说:“你居然还知道吃席?” 顾秀歪着头,小声嘀咕:“知道啊,我可喜欢吃席啦。” “吃席,可以吃到肉。” 第4章 “还可以吃饱。” 顾瑾顿时心酸。 她蹲下来,看着顾秀眼睛说:“以后会好的,阿姐一定让你吃每天吃上肉,每顿都吃饱。” 顾秀听到后,高兴极了,她眉飞色舞,小脑袋点点点。 两姐妹正说着话,李桃花抱着一堆衣服走进来。 “阿瑾,帮娘整理一下。” “看看路上得带些啥。” 她们被赶出顾家,属于她们一房的物件有不少都被顾母扣下。 一些衣裳和粮食还是李桃花又哭又闹搞到手的。 依顾瑾的意思,家里的东西如果能带走,最好都带着。 等到了乞食的地方,也不用又花钱买。 但是,她们家没有牛车,也没有独轮车,只能紧最有用的物什带。 这个朝代,布料不便宜,很多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扯些布做衣裳。 李桃花手中的衣裳虽然破破烂烂,但在这个家,属于贵重物品。 嗯,还有那口小铁锅。 这边两人整理行装,那边老杨头终于等到了朝廷的召令。 他听到消息后,忽觉得万念俱灰。 “这老天爷是不想让我们活啊!” 老杨头悲从中来,哭呛着。 朝廷下令乞食的州是澜州。 距离他们所在的州城大概有三千里路。 上扬村有三十二户人家。 成年男丁只有九十六,余下两百余人全是老幼妇孺。 这些人,长途跋涉三千里,途中遇到些匪徒野兽,哪有活命的机会! 待消息传遍上扬村,村民们一片茫然。 他们从小生活在这片土地,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镇上。 三千里路。 一天走四十里路,都得两个多月。 可是,去年旱灾,农作物颗粒无收,他们靠着余粮和赈灾粮食才活下来。 眼下,手里哪有两个多月的粮! 上扬村的人,个个愁眉苦脸,到处哭声不绝。 顾瑾倒是有心理准备。 以前学历史,古代朝廷为了更好的管理人口,征收赋税和徭役,会将人固定在某一个区域。 十户以上设村正,诸户以百户为里,五里为乡。 方便管理的同时更利于小农经济的发展。 朝廷下令乞食,准许灾民去往一个州城…… 一方面是维稳方便管理。 一方面确保别的州城不会因为灾民四散逃离影响经济。 只是…… 三千里路,未免太远了。 这个朝代,交通不便,到处是山林,而山林里,野兽和匪徒层出不穷。 所以,顾瑾就算有心理准备,也麻了。 这时,李桃花神神秘秘将顾瑾拉进房里,将手中的布袋打开。 “阿瑾,你舅舅刚刚过来送了些粮,已经炒好的,你藏着,饿了就拿点吃。” 顾瑾眼睛都亮了,“舅舅家还有粮?” 李桃花得意洋洋:“嗯,你外祖父有先见之明,在粮价暴涨前,存了些粮,之前没有送,就是在观望。” “现在朝廷召令已下,他怕我们熬不下去,特意叫你小舅舅送来些。” 李桃花看着高兴,心里却又酸又疼又气。 娘家眼下送粮,这是在和她划清界限,逃荒路上不准备带着她们一家。 父女一场,情分就是一袋粮。 李桃花眼眶湿润,赶紧扭头避过。 顾瑾没有看见李桃花低落的情绪,她抓着炒熟的粮感动之余,又有些疑惑。 感动的是外祖父此时送粮,属实是雪中送炭。 疑惑的是,为什么没有喊自己一家一起逃荒? 顾瑾略微思考,就知道了外祖父一家的顾虑。 两个小舅舅现在尚未娶妻,如果她们一家回去的话,一定会影响他们。 这个朝代的人,非常迷信克夫克子之说,外祖父他们一家有顾虑,人之常情。 顾瑾想想后便放下了。 她冲着李桃花点点头:“娘,放心,我一定将它们藏好,不让任何人发现。” 再次检查行李,一家三口拿着村里发的户籍路引踏上了逃荒路。 顾瑾边走边思考。 自己一家三口,一个孕妇,两个孩子,逃荒开始的前几天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但到后面肯定会乱…… 实在不行,还是得去找外祖父一家,讨人嫌就讨人嫌,总比被人煮了吃了好。 毕竟,古代饥荒时,易子而食之事,总有发生。 顾秀很懂事,坚持要自己走,小短腿迈得不亦乐乎。 从旱灾初起,顾瑾就拉着顾秀一起锻炼耐力,一开始一天走五百米,然后一千米,渐渐的,顾秀一天可以走两千米。 至于李桃花,她小时候吃得好,底子一直不错,再加上一直要做农活,所以,就算怀着孕,也能单手抱起顾秀走一阵。 顾瑾背着背篓,腰间别着木刺。 篓子里有她们一家的衣裳,一套薄薄的铺盖,一口小铁锅,三十多张麦麸饼,二十几张豆饼,几套碗筷和针线等。 怀里揣着外祖父给的细粮。 加起来大概二十多斤,她背着一点都不费力。 李桃花的背篓里是一些用竹筒灌好的水,水不多,也就几天的量。 顾秀走不动了,会进李桃花背的背篓休息一下,或者由顾瑾抱一下。 第5章 上扬村三百多人,拖拖拉拉出了村口没多久,就汇合了另外一个村的人口。 因为缺水,所有人都蓬头垢面,不能洗澡,不能擦身,人越多,就越臭。 奇异的是,闻着闻着,也就习惯了。 等走到晚上,逃荒的队伍已经壮大到几千人了。 李桃花牵着顾瑾和着顾秀,缀在队伍的最后。 顾瑾一直锻炼身体,走一天也不觉得多累,但她饿。 期间她还抱了会顾秀。 她担心的是李桃花,快五个多月的身孕,营养又跟不上,万一流产,可怎么办? “娘,喝点水。”顾瑾拿出竹筒,递到李桃花嘴边。 李桃花没有推脱,她小小抿了一口。 幸好朝廷诏令下得及时,要不然,等打的水喝完,就只能等死了。 这次旱灾,整个建州都缺水,等出了州,水就不是问题了。 到时候,愁的就是粮。 上扬村在建州的最南边,灾情最轻,就这,现在也已山穷水尽,其它地域就更不用说了。 逃荒第四日。 队伍已经扩散到两万余人。 一眼望去,都望不到头。 人一多,是非就多。 顾瑾总是听到有打骂的吵闹声。 她一家被人流裹挟,前后左右都是人。 顾家那一大家子,许是怕她们打秋风,早就不见了身影。 上扬村的村民也看不着。 她们实在走得太慢了。 当然,这也是顾瑾故意而为之。 一个老太太扶着儿媳妇的手坐在顾瑾旁,嘴里直叫唤。 见顾瑾打量,她眼珠子一转,尖声问道:“小姑娘,你家大人呢?” 顾瑾笑了笑:“我爹和我哥哥去捡柴火了,我爷爷和我三个伯伯在前面打听消息。” “怎么,你找他们有事?” 老太太啧了啧:“你们一家子倒是人丁兴旺,有粮吃吗?” 顾瑾眨眼:“没粮,奶奶是想借粮给我们吗?” 望着懵懵懂懂又天真无邪的女孩,老太太被梗得半天回不来话。 这孩子,嘴真利! 本想哄哄她,看能不能哄点粮,现在倒好,反被她拿住了! 顾瑾回过头,从包袱皮里拿出一张麦麸大饼,掰下一小块塞进顾秀嘴里。 “嚼碎点。” 竹筒里的水,不太多,得省着点喝。 李桃花八面玲珑,不一会就与周围的人混熟了。 “婶子,你说明天就能走出建州了呀?” “是啊,我那大儿子在泉州做生意,这条路我走过。” “那敢情好,等出了建州,就有水喝了。” 逃荒的队伍人数太多,当朝怕引起动乱,一路都有官兵盯着。 有的人家,水不够喝,会让自己的媳妇,女儿去和官差交易…… 这样的事情,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 能活着就好,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顾瑾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屈,只觉得人不应该这么活着。 李桃花见着,叹了口气,安慰道:“这吃人的世道,只能管好自己。” 第4章 老鼠洞 逃荒第七日。 傍晚。 逃荒七天里,路况好的情况,一天可以走六十里路,路况不好,大概三十几里。 顾瑾向官差打听了下,他们已经离开建州三百多里。 差不多是宁波到泰州的距离。 已经很远了! 幸好上扬村在建州最边缘,所以最快走出建州旱灾范围。 现在,水是有了,但粮食成了一个问题。 旱灾后,粮价暴涨,为了囤粮,娘亲手中已经没有几个大钱,不过其他灾民应该都变成穷光蛋了。 在封建王朝,一旦发生灾祸,越会出现财富集中的现象。 因为,每个人抗风险抵御能力不同,穷人在面对天灾时会更容易破产。 而富人,因为家底丰厚,不止可以挺过去,还可以回购穷人卖掉的薄田和孩子。 等灾祸过,富人的田地和奴仆反而会增加了。 他们利用天灾,实现了“合法”的财富积累。 建州旱灾,粮价暴涨,为了买粮,不少村民将几代人积攒的田地都卖了。 所有人只希冀等澜州能找到一个好差事,到时候再添置房屋和田地。 顾瑾表示愿望是好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到澜州。 此刻,她趴在一个老鼠洞前,用一根细棍子拨弄着。 逃荒的队伍太庞大,出了建州后,道路两旁的绿色都被人薅得干干净净。 野菜,树皮,树叶,田鼠,地面上只要能吃的都被人吃了。 顾瑾她们走得慢,吃的物资是一点都捞不到手。 眼看外祖家给的粮和自家麦麸大饼就要吃完,顾瑾心里焦虑不安。 这时,她忽然看到田埂有洞,就想起刷短视频时,有up主曾经介绍过古代逃难时,有人会掏老鼠洞。 老鼠或者松鼠等啮齿动物都喜欢屯粮。 它们会在秋收时把种子存起来,等到了冬天物资匮乏时拿来充饥。 并且,老鼠在储粮时会认真挑拣,有虫蛀和不饱满的种子,它们会筛选出去。 缺点是老鼠的屯粮,也许会让人感染鼠疫。 前面逃荒的人走得太急, 第6章 获取地面上的物资都会耽搁他们的时间,就更没有工夫做这么细致的活。 倒是让顾瑾她们捡了一个便宜。 顾瑾耐着性子扒拉着。 过了好一会才扒拉出几颗长生果。 但顾瑾已经很开心了。 “娘,老鼠洞里真的有吃的?”顾秀压低声音小声说。 李桃花也很意外。 她之前看自家女儿掏老鼠洞,还以为闹着玩,想不到居然真的有! 有一就有二。 在夜色完全笼罩田野后。 顾瑾从老鼠洞里偷来了一斤多长生果和麦粒。 怕有细菌,顾瑾在小河打了水,然后生火将水烧开,把长生果和麦粒洗了又洗,并且煮了一刻多钟才捞出来。 “娘,吃。” “秀妹,你也吃。” 顾瑾没想留。 逃荒的日子越久,饥饿的人们就越多。 攒在手里,迟早被人抢。 还不如吃进肚子里,加强体能靠谱。 也幸好她们刻意走得慢,现在煮食物,没有人留意。 李桃花吃了一颗长生果,泪水哗啦啦就下来了。 她在李家是长女,八年后爹娘才生了二弟。 李桃花从小嘴甜,人又长得俊,在二弟出生前,深得爹娘的宠爱。 每次外出务工,他们总会带些零嘴回来。 糖豆,桑椹果,三月泡等等,像这种长生果,她都不爱吃。 两个弟弟出生后,她的待遇就差了,李桃花也没有在意。 她也很喜欢自己的两个弟弟。 她在意的是,她被顾家赶出来,爹娘没有接她回去,只是派了两个弟弟帮她修缮房屋。 上扬村的指着她的脊梁骨骂克夫克子,她不伤心,但娘家人不帮她出头,她伤心。 这一路逃荒,她有心去寻爹娘,又怕他们嫌弃,她害怕找到他们后,会像顾家人一样,又将她们一家人赶出去…… 顾瑾看见李桃花哭,心里一酸,她坚定地说:“娘,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你,还有秀妹。” 八岁的女孩挥着拳头鼓劲,李桃花破涕为笑。 “小鬼头。” 一家人围着小铁锅,将一斤多长生果和麦粒吃得干干净净。 顾秀吃得眉开眼笑,直喊明天也要吃…… 其实,旱灾那么久,这也是顾瑾第一次吃这么好。 见时辰还早,她趁着月色,继续掏老鼠洞。 李桃花和顾秀也一起忙活。 月上中天时,她们一家又掏到了四斤多麦粒和其它的种子。 收获颇丰! 匆匆睡了会,一大早,顾瑾就从不远处的小河流打水做饭。 顾瑾从小习武,倒是不累,但秀秀的脚丫子有的都起泡了。 想她上辈子,八岁还是个只会读书的孩子,这辈子,已经成为了一个家的顶梁柱。 她麻利点火,烧水,淘洗麦粒,等顾秀醒来,麦粒粥已经煮熟了。 李桃花一早又掏了几个老鼠洞,收获了不少黄豆。 “娘,我们今天要走快些。” “必须得赶上大部队,掉队的话,怕有危险。” 穿过这个平原,就是四明山。 此山陡峭曲折,山中野兽众多,跟着大部队安全得多。 顾瑾端着碗,看着远处高大的山峰,有些忧虑。 这几天赶路,她特意放慢脚步,缀在队伍的最后面。 一来是远离上扬村的村民和顾家人。 二来是让李桃花和顾秀适应适应赶路的强度。 长途跋涉,需循序渐进,这样,对身体的伤害会小些。 顾瑾经过观察,发现这批灾民,除开青壮年,更多的是老弱妇孺,因为缺衣少食,他们体能柔弱,走得也并不快。 如果路不好,一天最多三十里…… 顾瑾带着一个孕妇和一个五岁的孩子,为了能够跟上大部队。 她出发比他们早,睡得比他们晚,靠着拉长时间,始终缀在队尾。 再加上这几天她们进食时始终保持七分饱,面色比那些省吃的灾民要好很多。 顾瑾将昨晚收集的各种种子全部煮熟放进布袋。 吃的时候干嚼就可以。 这样可以节省中午造饭的时间。 顾秀虽然只有五岁,但她生下来后,李桃花就将她照顾得很好。 有时候粮食不够,自己挨饿,也会让顾秀吃饱。 再加上李桃花喂奶喂到一岁才罢手…… 这就导致顾秀虽然年纪小,但身体壮实得像一个小老虎。 此刻,顾秀迈着小短腿冲在最前面,跑了一阵后,就坐在地上等。 李桃花和顾长生样貌都出众,生了三个孩子继承了两人的优点,容貌更是出挑。 顾秀坐在地上,忽略掉脸上抹的黑灰,五官精致得像一个年娃娃。 李桃花看着心都化了。 如果不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在顾长生和大儿子死后,她肯定会跟着一起走…… 一路疾走,正午时分,顾瑾终于看到了逃荒的大部队。 他们蜿蜒曲折,一眼望去像是一条杂色的长龙。 李桃花牵着顾瑾和顾秀悄无声息融入长龙,亦步亦趋中,位置渐渐往前。 前几日,逃荒才刚刚开始,大部分人家手里还有些许余粮,离开灾区后,路上的野菜树皮也可以作为补给。 第7章 再加上灾民太多,朝廷怕引起暴动,前面几天总有官差巡逻。 一路上倒是没有出什么茬子。 但,自从离开建州后,巡逻的士兵越来越少,为了食物打架斗殴之事时有发生。 以防万一,顾瑾手里始终握着木刺,不敢松懈。 这时,她耳旁响起一声轻蔑的笑声。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拿着一根木头,吓唬谁?” 顾瑾抬眼,就见一个麻子脸不怀好意地瞅着自己。 男人嗤笑一声后,目光移开,在李桃花的脸上流连着。 虽然看着脏兮兮的,但底子不错! 第5章 麻子 李桃花顿时就怒了。 她提高嗓子咒骂:“看什么看,老娘的娃要你管,有多远滚多远,再看,小心老娘戳瞎你的眼。” 李桃花双手叉腰,横眉竖眼,气势如虹。 那麻子还真被镇住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泼妇。” 李桃花冷笑:“老娘不只是泼妇,还克夫克子,只要是男人,靠近我的人都得死,你再多和我说几句,保证你不得好死。” 麻子麻了。 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妈|的,晦气。 惹谁不好,惹了一个灾星。 周围的人听到李桃花的话后,纷纷避开的同时又蠢蠢欲动。 主要是李桃花虽然已经生过孩子,但容貌实在太好。 如果能搞到手,岂不乐哉! 顾瑾心疼极了。 她拉住李桃花的手,捏了捏。 李桃花回拍了拍,示意安慰。 顾秀呲牙咧嘴,冲着人群大叫:“不准欺负我娘,要不然我咬死你们。” 五岁的孩子,根本没有威慑力。 只惹得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李桃花护崽心切,她打开嗓门就骂:“笑个锤子,一个个的就知道欺负孤儿寡母,有本事去打异鬼,老娘敬你们是条汉子。” 异鬼是最近几年才出现在大周朝边境的。 他们蓝发绿眼,身材魁梧,一口獠牙,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这些人烧杀抢掠,在边境无恶不作,让朝廷十分头疼。 为了对付他们,朝廷年年征兵。 一来二去的,有关异鬼的传言越传越烈。 现在,如果有小孩子哭了,说一句异鬼来了,就能吓唬住。 也吓住了各怀心思的灾民。 这女人胆子真大。 异鬼的名号在民间,人人避之不及。 她倒是大喇喇地挂在嘴边,难怪克夫克子…… 吵过一场,接下来没有人再找事。 李桃花,顾瑾和顾秀也渐渐离开了那群人。 到了晚上,逃荒的队伍已经进行到四明山山脚下。 顾瑾找了一个清净点的地方,三人搀扶着坐下。 “娘,水不多了,明天得想办法打水。”顾瑾打开竹筒看了看说。 李桃花点点头。 为了保证安全,无论是上厕所还是找水找粮,她们三人始终都在一起。 从来不会有一人落单。 麻子躲在暗处窥视,心里暗暗着急。 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 所以,白日被李桃花骂了后,麻子越想越气,等到了晚上,那股怒火就更是按捺不住。 不过一个怀孕的妇人和两个孩子,他就不信找不回场子。 顾瑾还不知道自己一行被人惦记,她将食物分了分,保证都能吃个七分饱。 等吃完饭,她照例捡了些柴火然后点燃。 初春的夜晚,尤其是后半夜,还是很冷的。 李桃花照例先睡,顾瑾守夜,等到子时末,她会接替守夜,直到天亮。 对于守夜这个行为,李桃花之前是不能理解的,但在顾瑾的强烈要求下,也只能妥协。 李桃花将衣裳垫在身下,搂着顾秀沉沉睡去。 顾瑾抱着膝盖,看着火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瑾侧耳倾听。 ――是一个被特意放轻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她手里攥着的木刺,将脑袋搁在膝盖,假装睡着了。 麻子小心翼翼靠近,见大人孩子都已经睡着,心中一喜。 他蹑手蹑脚,弯着腰靠近李桃花,准备将她怀中的孩子偷走。 这娃娃长得好看,能卖一个不菲的价钱。 就在麻子的手快要接近时,顾瑾突然暴起,手中的木刺狠恨从麻子的颈部刺进。 颈部软肉多,又没有骨头阻挡,尖利的木刺在力量的加持下,直接捅破了麻子的大动脉。 他凄厉大叫,声音却在刚刚乍现时被一只手封住口。 顾瑾松开木刺,两只手死死按住麻子的嘴,顺势将他压倒在地。 李桃花被动静惊醒,急忙帮着女儿压住来袭之人。 有人帮忙,顾瑾腾出一手抽出木刺,再深深扎进了麻子的眼窝。 顾瑾速度又快又狠,李桃花吓得失声。 李桃花虽然泼辣,但仅限于嘴。 想不到她生的女儿,平日里话不多,动手却如此狠辣! 人狠话不多! 顾瑾来不及照顾李桃花的情绪,她将木刺死死按在麻子的眼中,直到尖刺刺入他脑子里才罢手。 第8章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顾瑾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出手杀人。 等麻子完全咽气后,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双手一直攥着木刺,一动不动像是一个雕塑。 李桃花虽然害怕,但见到顾瑾这般模样,护崽的心立刻暴涨起来。 她伸手将顾瑾的手握住,低喝道:“阿瑾,放手。” 熟悉的声音唤回了顾瑾的意识。 她木然点点头,将手松开。 李桃花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哭道:“阿瑾杀的好,是你救了娘和秀儿,你真是娘的心肝宝贝。” “别怕,娘陪着你。” 顾瑾到底不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这个弱小的身躯里,装的是一个成熟的灵魂。 她缓了一会,很不好意思。 急忙将头从李桃花丰满的胸部拔出来。 “没事了,娘。” “我已经缓过来了。” 在逃荒的第一天,顾瑾就设想过很多危急的场景。 如果遇到了危险,又该怎么处理。 她从小练八极拳。 知道人体哪个部位最脆弱。 这种杀人手法,她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 只是,想不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 “娘,我们得换一个地方。”顾瑾收拾心情,小声说。 李桃花急忙点头。 她弯腰将顾秀抱在怀里,顾瑾则将衣裳和铁锅等一应物品收进背篓。 两人趁着周围人熟睡,离开杀人现场。 离开前,顾瑾将麻子的尸体翻了翻。 在包袱里,得到了十八个粗粮饼子和一把镰刀。 顾瑾喜出望外。 粗粮饼子份量很重,一个约莫有半斤多,十八个足足有九斤。 这够她们一家吃好多天了。 更别提还有一把镰刀了。 好极了! 终于多了一把正经的武器! “娘,发财了。”顾瑾忍不住小声开口。 李桃花急忙制止:“别说话,莫要吵醒人。” 顾瑾连忙捂住嘴,压住内心的喜悦。 第6章 李家 有了这些粗粮大饼。 自己再勤快一点,多掏一些老鼠洞,或许能够活着到达澜城。 只是,碳水是够了,蛋白质,脂肪等摄入太少…… 短时间内还能扛得住,长期下去不利于身体健康。 顾长生活着的时候。 因为顾家人对他有期盼,虽然顾母有些重男轻女,看不起顾瑾和顾秀,但起码没有克扣吃食。 并且,旱灾初期, 李桃花在她爹的指点下,咬着牙用光自己的嫁妆和平时做绣活赚的钱。 高价买了些鸡蛋和粮油干菜藏起来。 再加上朝廷赈灾的粮食。 所以,分家后,一家人每顿也还能吃个七分饱,好歹熬到了朝廷的召令。 眼下,鸡蛋干菜已经吃完,素油在出发前全部烙了大饼。 没有食入植物纤维,最近这段时间,顾瑾有些便秘。 得想个办法吃点蔬菜水果或者富含油脂的食物。 顾瑾本想挖坑埋尸,但一具中年男性的尸体实在太沉,她背不动。 她们只能悄悄离开,换下染血的衣裳重新选择一处比较清净的地方修整。 顾瑾强迫李桃花和顾秀继续睡,由她守着火堆。 李桃花知道自己女儿主意大,便依了她。 不过还没有等到后半夜,李桃花就接替了守夜的工作。 杀了人,李桃花心里其实是害怕的。 但,如果她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那阿瑾肯定会更害怕。 为母则刚。 李桃花压着恐惧露出一副轻松淡定的模样。 顾瑾还真没有察觉到自家娘亲纷杂的心思。 她困得不行,倒地就睡了。 以一个八岁孩子的体能,能够杀死麻子脸。 除了趁人不备偷袭,最主要的还是她有先见之明,一直没有放松锻炼。 天边一颗星子闪烁着,晨曦渐渐来临。 就在顾瑾熟睡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惊醒了她。 “杀人了。” “杀人啦!” 顾瑾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看向事发地。 是西南方! 这时,李桃花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里满是震撼。 西南方不是王麻子死的地方!!! 因为,昨天她们杀死王麻子后,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弃尸。 “阿瑾,我们去看看?”李桃花出声问。 顾瑾离立刻回道:“不,不能去。” 不管西南方死的人到底是谁,围观的人肯定很多。 逃荒的人群,每天为了争一块树皮,抢一根野菜,会吵得不可开交…… 真要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就不是动嘴,而是动手了。 或许,今天的尸体就是一个导火索! 顾瑾正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又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从不远处传来。 “死人了。” “死人了。” 李桃花本来就心慌,听到这些呼喊声后,更加不安了。 “阿瑾,我们去找外祖吧!” “你两个舅舅正值壮年,你外祖也练过几手功夫,他们能护住我们的。” 李桃花实在是怕了。 第9章 她死了无所谓,但顾瑾和顾秀不能死。 李桃花知道爹娘在顾忌什么,她不会让他们为难。 等将顾瑾和顾秀送过去,她就离开。 顾瑾不知道李桃花的打算,但她也想去找外祖家。 不能再拖了! 只是逃荒的人有几万,想要找到他们,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顾瑾麻利收拾好行李,带着李桃花和顾秀朝山脚下走去。 她想,万一找不到外祖家,那就找靠谱的人联盟,无论如何,一定要活着到达澜城。 也是幸运,等她们走到进入山口的小路时,就见到两个穿着短衫的青年冲他们招手。 顾瑾将抱着的顾秀放下,定睛一看,正是外祖父一家。 李桃花顿时哭了,撒开脚丫子就往前跑。 李忠义急忙大喊:“姐,别跑,怀着孕呢!” 李仁勇也赶紧摆手:“别跑,别跑,姐,我们就是在等你。” 但李桃花没听,她一边哭一边跑。 顾瑾见状,牵着顾秀也跑起来。 李大海敲着空了的烟斗,看了眼后没有说话。 要说三个孩子里,他最喜欢的其实是李桃花。 她是长女,从小嘴又甜。 后来等两个儿子出来后,李大海看李桃花也还是看得重。 但女儿家,总归是外家人。 再怎么舍不得也要放她出嫁。 为了让她在婆家过的好,出嫁时的嫁妆,李大海备得很丰厚。 谁能想到千挑万选选的女婿是个短命鬼,自己想不开跳河,倒还连累了自己可怜的娃。 克夫克子的名声死死压在她的身上,每每李大海想要将娃接回来,村里的人就会相劝。 说是出嫁之女住在娘家,会影响村里的风水。 人言可畏,众势难挡,李大海也没有办法,逃荒时,也只能偷偷送袋粮。 想着人各有命,生死在天,她要能活,到了澜城再做打算。 只是,连着走了七八日,眼看周围的人饿得眼睛都冒绿光,李大海担心极了。 桃花还怀着孕,两个孩子又小,李大海天天做噩梦,梦到她们一家子被人煮了吃了。 他心一横,想脱离李家村的队伍,留在山口处等人。 老伴和两个儿子一听,都举双手赞同。 村里人算个屁,顾忌他们的面子,自己娃受苦谁心疼! 李忠义边走边说,絮絮叨叨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 李桃花一直哭。 她怨过爹娘心狠,却没有想到爹娘因为她在李家也备受排挤,过得艰难。 顾瑾在一旁轻声安慰:“娘,别哭了,小心身子。” 顾秀扁着嘴,也要哭了:“娘,你是饿了吗?要姐姐给你饼吃。” 两个孩子抬着头,眼巴巴看着。 李桃花顿时收了泪水。 娃还小,路还长,爹娘也老了,既然现在一家人在一起了,那就努力将日子过好。 让那些嚼舌根的人看看,她们能活得更好。 李桃花收拾好心情,走在李母身旁,体贴地扶住:“娘,我好想你。” 李母拭去泪水,嗔笑道:“你这孩子,说得怪不好意思。” 顾瑾在一旁听到后,不由笑了下。 外祖母内秀含蓄,她听到李桃花直白的表述,居然脸红了。 李大海背着手,走在最前面,嘴角微微上扬。 顾秀被李仁勇抱着,走在中间。 李忠义想背顾瑾,顾瑾拒绝了。 李母担心孩子们饿,让当家的停了脚步,背着人小心翼翼拿了两张薄饼出来…… 外祖母拿饼出来时,顾瑾趁机刚刚趴在边上看了看外祖父一家的物资。 准备得很充分。 被褥,衣裳,素油,烙好的大饼等等,大舅的背篓里似乎还有一张油布! 顾瑾顿时心下大定。 外祖父一家人口简单。 外祖父,外祖母,两个舅舅。 两个舅舅,他们都还没有娶妻。 加起来四口人。 其他亲戚,一概不在。 顾瑾不知道的是, 流言猛如虎。 自顾长生和顾怀宇死去后,风言风语在李家村传得厉害。 说他们一家,不止李桃花,煞气都重。 与他们来往太亲密,影响时运。 在村里人左一言右一语中,亲戚们惶惶不安,思来想去后,主动断了联系。 包括李父和李母的亲兄弟姐妹。 第7章 四明山 李桃花十五岁出嫁。 十六岁就生了顾怀宇和顾瑾这对龙凤胎。 十九岁生了顾秀。 她虽然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实际还很年轻。 只有二十四岁。 搁顾瑾上辈子,二十四才参加工作没多久。 李忠义比李桃花小八岁,今年正好十六。 李仁勇今年十五。 李大海年少救过一个江湖客,那江湖客为了报恩,教了他几手拳脚。 李忠义和李仁勇便从小跟着李大海学了几招。 到了傍晚时分,李仁勇为了逗顾秀,不顾身体疲乏,在空地上演练起来。 看得顾秀直拍手。 顾瑾若有所思。 她上辈子生在武道世家。 练习的八极拳,也都是杀敌的功夫,但都没有李仁勇的手法毒辣。 第10章 也不知道那江湖客是何方神圣! 正思索,李母乐呵呵地打开背篓,从里面拿出一张粗粮饼递给顾瑾。 “小瑾儿,这段时间饿着了吧。” 顾瑾扬起脸,甜甜笑了下:“嗯,就没有吃饱过,谢谢外祖母。” 顾瑾的容貌继承了李桃花和顾长生的优点,虽然有些营养不良,但长得还是很好看。 李母见着喜欢得不得了,她伸手,亲昵地摸了摸顾瑾。 顾瑾像小猫似的顺势蹭了蹭,逗得李母喜笑颜开。 李母原名王招娣。 十岁就卖给了李四家做童养媳。 李四家的人刻薄毒辣,经常饿着她不说,有事没事还喜欢打骂她。 本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了,想不到在她十五岁即将圆房时,李家从博州来了人。 少年离家的李大发达了。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李四一家欢欢喜喜去了博州。 李四有了钱,有了身份,就看不上又瘦又干的王招娣。 出发前,准备将她转卖。 李大海听着信,拿了银子将她买下来。 他虽然没有读过书,但他救过的那个江湖客教会了他很多。 江湖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江湖人,忠义仁勇德行天下。 江湖人,人人都可以成为侠客,没有男女不平之说。 李大海见自己救的人害怕,便好好养着。 养着养着,王招娣越来越漂亮。 养着养着,王招娣就喜欢上了李大海。 养着养着,李大海也喜欢上了王招娣。 两人水到渠成,生下李桃花。 王招娣成了李母后,对几个孩子都非常好。 特别是李桃花。 她觉得自己吃过的苦不能再让孩子吃。 为了李桃花的婚事,李母愁煞头。 好不容易看中顾家幺儿顾长生,娃两人也看对眼,本想着他们能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谁也想不到那天杀的那么蠢。 考不上就考不上! 这条路走不通,还有别条路走…… 像她当年被李四一家磋磨,过得那么苦,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自寻短见。 李母摸着顾瑾的头,叹了口气。 他倒是死得利索,留下这孤儿寡母的可怎么办? 顾瑾察觉到了李母的担忧,她大声说道:“外祖母,我们在路上遇到一个好心人。” “他送了好多大饼给我们。” 她说着,将背篓拿过来打开。 李母当家做主多年,一眼就看出这些杂粮饼分量很重。 她诧异道:“这是哪个好心人?送这么好的饼给你们?” “嗯,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可能是看到我们一家可怜吧!随手就送了我们这么多饼。”顾瑾随口编造一句谎言。 李母相信了。 谁能想到一个八岁的孩子会说谎呢! 她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后说:“确实是一个大好人,以后要是有缘再遇见,可要报答他。” “嗯,外祖母说得对。” 顾瑾嘴上附和,心里却想那麻子脸此刻只怕已经上了黄泉路,这辈子是不可能遇见了。 李桃花在一旁听着,又气又好笑。 气的是几岁的孩子谎话张口就来。 好笑的是,她说谎的时候居然一本正经,母亲居然一点端倪都没有看出。 她瞪了一眼顾瑾,顾瑾冲她做了个鬼脸。 顾秀见着后,咯咯笑。 逃荒第八天,一家人的神经总算没有那么紧绷…… 李大海在旱灾来临之初,趁着粮价还没有高涨,就备了不少粮食。 那时,李桃花也就是听了他的话,才狠心将嫁妆和攒了那么多年的钱,全换成了吃食。 要不然,后来粮价飞涨,手中钱比草都贱,只能等死了。 只是,半大孩子,吃穷老子。 李忠义和李仁勇正长身体,每人一天最低得吃一斤粮。 这么久过去了,手中也就剩了不到五十斤粗粮。 眼看家里又多了三张嘴,接下来的日子,必须得省着点吃。 不过…… 首先,得让桃花吃饱。 她怀着娃娃。 顾瑾和顾秀那两个孩子也不能饿着。 要不然长不高。 李大海盘算着,就听到顾瑾说有好心人送了不少饼,急忙起身查看。 好家伙。 这十几张饼,又大又圆。 估摸有好几斤呢。 果然,那江湖客说得不错。 总有大侠仁心,会出手济贫。 不提李大海的感慨。 顾瑾吃完饼,就怂恿李忠义和李仁勇带着她四处晃悠。 中午进山后,因为路不好走,逃荒队伍进程很慢。 现在,他们的位置在山顶。 之前在平原时,逃荒的队伍简直与蝗虫过境。 路过之处,寸草不生。 就差把地皮子刮着带走了。 但在这座山里,没有人敢出手毁坏任何一棵树木。 也没有人敢在这座山捕捉猎物。 因为,四明山有主。 它的主人是裴小王爷。 权利滔天。 能放出一条道让灾民穿行,已是皇恩浩荡。 平日里,灾民们为了一把野菜能争得脸红脖子粗,但在权贵面前,头低得像一只被摧残的鹌鹑。 第11章 他们望着山里丰富的资源,就算饿着肚子,也不敢动手。 李仁勇看顾瑾四处张望,不由好奇地问:“你在找什么?” 顾瑾:“吃的。” 李忠义听到后急了:“你忘记军爷的吩咐了么?” “这座山里,任何东西都不能动。” “要不然会掉脑袋的。” 顾瑾点头:“我知道啊!所以我就是看看。” 她上大学的时候,选修的专业是植物生物技术,对很多植物都了如指掌。 胎穿到这个朝代后,她惊讶的发现,这里的很多植物与那个世界,一模一样。 顾瑾怀疑自己还是生活在原来的星球,只是时间不同。 第8章 济州 暮色四合。 顾瑾带着李忠义和李仁勇又转了一会,才回到今晚的临时营地。 “娘,我想抓鸡母虫。”顾瑾凑到李桃花耳旁小声说。 李桃花听到后,不由自主吞了一口口水。 油炸鸡母虫很好吃,旱灾前,每年她都会带着孩子去林子找,就是很难得。 李桃花小声问:“看到哪里有啊?” 顾瑾指了指方向:“那,有一棵死掉的大树,我看着有很多鸡母虫。” 鸡母虫,学名蛴螬。 它们一般生活在烂树里,尤其是腐烂的树桩,一扒开都是白花花的小肉虫。 它的表面有金色的毛毛,体内富含蛋白质。 搁上辈子,顾瑾是不可能吃虫的。 但是,为了摄入更多的蛋白质,让身体更加强壮,不止鸡母虫,什么蝉蛹,竹虫等等,她都会吃。 顾家虽然有些家底,但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买些荤食。 僧多粥少,每次肉菜上桌,李桃花她们一家最多分几块肉,尝个味就没了。 李桃花以前也很嫌弃虫类,后来尝过几次后,便惦记上了。 毕竟,虫子小,也是肉。 “去抓,我来给你打掩护。”李桃花一拍大腿,当机立断决定去。 顾瑾和李桃花的交谈,没有瞒着人,一旁的李大海听后,敲敲烟斗没有说话。 李桃花见状,就知道爹这是默认了。 她牵着顾瑾和顾秀朝前面走去。 出发前,两人各拿了一个布袋。 李忠义和李仁勇也想去,被李大海喝住了。 “孩子闹着玩,你们凑什么热闹?” 正所谓听话听音,锣鼓听声,李忠义和李仁勇瞬间就明白了。 两人四目相对,暗暗比了个大拇指。 对,小孩子的事,大人不掺和。 不一会,李桃花她们就走到了腐烂的树木前。 在这里歇息的人不多,但也有不少。 看着坐在地上的人,李桃花自来熟地冲他们打招呼。 “各位姐姐,今天爬山爬累吧。” 李桃花一脸笑意,被搭讪的几个妇人也不好冷脸。 “可不么,我的两条腿疼得都不是自己的了。” “对对对,酸死了。” 李桃花便蹲下身子,伸手比划着:“我娘也腿疼,我给她按按,舒服多了,要不,我也给你们按按?” 几个妇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那敢情好,有劳妹子了。” 李桃花的热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顾瑾此时已经拉着顾秀蹲到了大树墩旁,两只手飞快扒拉着鸡母虫。 有人倒也注意到两个孩子了,但都以为她们在逗蚂蚁玩,便没有在意。 有李桃花打掩护,顾瑾翻了好几棵大树桩,将抓到的鸡母虫藏在裙子里带回临时营地。 李大海伸手掂了掂,好家伙,最低有三斤多。 “明天早上煮了吃。” 李桃花虽然疲惫,但还是很高兴。 小瑾儿说过,鸡母虫和鸡蛋一样,很补身体的。 这些鸡母虫,可以让父亲母亲还有两个弟弟好好补补。 嗯,还有两个娃娃。 将食物藏好。 李大海安排两个儿子守夜后,抱着烟斗沉沉睡去。 顾瑾是有些意外的。 因为,大部分逃荒的人,都不会留人守夜,毕竟走了一天,都很累了。 “小舅舅,你去睡,我来守夜。” 李仁勇自然不肯。 这事要是被爹知道,高低得挨一顿打。 “小瑾儿,你去睡,明天还得早起。”李仁勇催促道。 顾瑾有心帮忙,但到底年纪太小,也只能作罢。 逃荒第八天,顾瑾和李桃花终于睡了一个囫囵觉。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李母就起来了。 有人醒来,轮守后半夜的李忠义倒头就睡。 顾瑾听到动静也醒了。 她体贴地帮李母做了些轻便的活计。 比如捡拾柴火,清洗鸡母虫等。 等李母做好早餐,众人已经都起来了。 李大海一早就拿着水囊去小溪旁打了水。 李桃花帮顾秀将乱糟糟的头发扎成辫子。 怕有人看见鸡母虫,李母将煮好的虫夹在大饼里,外人根本注意不到。 吃过早饭,李大海带着一家子踏着晨曦的光辉再次出发。 逃荒队伍中,像他们一天吃两顿的人家不多,但也不少。 蛇有蛇路,鼠有鼠路。 为了生存,手段自然得用尽。 第12章 出了四明山又翻了两座无主的大山后,逃荒队伍终于来到了济州。 济州是一座大城。 生活在这里的人靠着水产丰富的渤通湖,都过得不错。 但,大城城门紧闭,门口的士兵,勒令灾民绕道。 不少灾民不愿意。 因为如果不从济州城中过,就得绕路,那又要多走一百里。 灾民们本来就疲惫不堪,更何况,他们手中也没有那么多粮支撑他们。 他们在门口哭喊哀求,跪倒在地。 顾瑾站在队伍中,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外祖父,我们绕道吧。” 李大海隐约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路走来,顾瑾的聪明,李大海算是领略到了。 她会抓各种虫子。 会掏老鼠洞。 知道哪些植物的根茎能吃。 有了她的指点,那五十斤粮,到现在还有三十几斤。 “小瑾儿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了吗?” 顾瑾斟酌道:“我以前在书上看过,如果灾民闹事,会被当成谋反。” “济州城的地方官为了维护稳定,绝对不会让我们过境。” “如果灾民一直堵着城门,不让城里的人出入,肯定会惹出祸事。” 李大海早就知道顾瑾从小喜欢看书。 读书人,懂得多。 所以,他丝毫没有质疑顾瑾的话。 李大海低头思索片刻后,大手一挥,决定听小瑾儿的。 这个家,也就她识文断字。 读书人,总是要比泥腿子考虑得多。 李大海决定了,其他人自然听着。 一家七口,在逃荒队伍中逆向而行。 有不明白的人见了后,不由高声询问,李大海只说孩子被挤得难受,需要去空旷的地方。 等他们到达队伍最尾端,前面的人已经闹了起来。 李大海心觉不好,立刻拉着老伴加快脚步,李仁勇抱着顾秀窜到队伍中间。 “都快点。” “只怕要出事了。” 李忠义回头瞥了一眼,顿时汗毛倒竖,冷汗直冒。 他将背篓递给爹爹,大手一捞,将顾瑾背在背上,高声大喊。 “快快快。” “姐,你跑我前面……” 第9章 箭雨 顾瑾被李忠义抱着,正好看到济州城。 城墙上,那一排排穿着黑甲的士兵,像是乌云,笼罩着整个空间。 城墙下,灾民们意识到了危险,却还心存侥幸,只以为是在吓唬他们。 大部分人继续朝前涌动,想要挤到前面,成为第一个进入济州城的人。 也有小部分人见势头不对,转身朝后退去。 推推搡搡中,灾民们的声音越来越大。 崔万志望着底下的人潮,高声大喊:“所有人,听着,快快退去,不然,以谋反定罪。” 他用尽全力喊话,但是,灾民们吵吵闹闹中,没有人听到。 崔万志又急又怒,嘴角都起泡了。 站在一旁的姚都尉倒是镇定自若。 他沉声道:“崔县令,不能再等了,如果让这些灾民进入济州,惹出祸事,我们都担待不起。” 崔万志转头,脸色苍白:“可,底下这些人,也都是人命啊!” 姚都尉冷声:“这么多灾民,你救不了。” 崔万志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建州大灾,灾民数十万。 他们分成几股,奉诏前往澜城乞食。 眼下到济州的,最低也有一万多人。 这么多人,就算一日只施一顿稀粥,需要的粮食也很是可观。 他确实救不来。 崔万志脸色灰败,背着手离开了城墙。 姚都尉目送他离开后,立刻转身,命令士兵再次喊话。 “所有人,听着,快快退去,不然,以谋反定罪,杀无赦。” 几十个士兵齐声呐喊,镇住了底下所有的灾民。 他们乱成一团,却还心存希冀。 赵大军高声大喊:“官爷,行行好,就让我们进去罢,我们保证不逗留,借道就离开。” 一旁的灾民纷纷附和,都开口求饶。 只是,回答他们的是一片箭雨。 此时,顾瑾他们一家人紧赶慢赶,在箭雨来临前,终于逃到了半山坡。 顾瑾吓得心脏都停了半拍。 古代的弓箭的射程一般达到一百米左右。 攻城时,一百米以内的敌人,利箭可以轻而易举射穿士兵的盔甲。 宋代的弓种,弓的有效射程就在一百二十米以内。 刚刚他们一家如果留在城墙下,现在肯定已经被射成了刺猬。 三月底,风还是冷的,李大海却满头大汗。 他浑身哆嗦着,想说话但喉咙哽住了,只有嘴皮在蠕动。 幸好。 幸好有小瑾儿。 如果不是她,后果不堪设想。 李忠义和李仁勇吓得一身僵硬,像是被冰冻住了似的。 李母,李桃花就更不用说了,她们坐倒在地,脸色煞白。 顾瑾最先反应过来,她从李忠义背后跳下,在李仁勇的手中,将顾秀抱下捂住她的眼。 她声音带着颤抖:“秀秀乖,不要看。” 城墙下的灾民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凄厉的嚎叫响彻整个田野。 第13章 到处都是四散逃离的人群。 他们推推搡搡,人挤人朝后逃离。 女人,孩子,老人,身体瘦弱的都被推倒在地,无数双大脚从他们的身上踏过。 即将死去的人们倒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空。 逃荒半月有余,他们没有死在劫匪手中,没有死在野兽口中,但却死在了官兵的箭下,死在同伴的脚下。 天上厚重的云渐渐聚拢,雨滴从天空坠落。 地上的鲜血随着雨水渗入大地,一眼望去,尸横遍野。 顾瑾抹去脸上的泪水,将惊魂未定的众人拍醒。 李大海回过神,立刻从背篓里将一件蓑衣拿出来递给李桃花。 “快穿上。” 李桃花不肯:“我身体好,蓑衣给娘。” 李母担心女儿,哪里肯穿。 两人互相推拒,还是李大海拍板让李桃花穿着。 “外祖父,走吧。”顾瑾催促。 春雨寒气刺骨,必须赶紧找到躲雨的地方。 顾瑾想是这么想,但从半山坡下来后,是一片小山林。 根本找不到躲雨的地方。 李大海已经回过神,雨越下越大,他心里越来越急。 老伴年纪大了,还有两个几岁的孩子,万一病了,可怎么是好! 顾瑾被雨水砸得眼睛都睁不开。 她看着左右的树木,忽然想起大舅舅背的背篓里似乎有一块油布。 顾瑾急忙走到李忠义身旁,大喊:“大舅,你背篓里有大油布吗?” 李忠义:“有,怎么了?” 顾瑾:“拿出来,我有用。” 李忠义问都没有问,立刻将背篓放下。 小瑾儿聪明。 她可以找到很多吃的,刚刚还救了一大家子。 爹说了,就算小瑾儿年纪小,但有本事,就得敬着。 这时,李大海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头:“我真是糊涂了,居然忘记了还有油布!” 其实不是忘记,是被刚刚惨烈的一幕吓坏了,所有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顾瑾强自镇定,她将油布抖散,又找李母要了一些布条。 这时李忠义和和李仁勇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帮忙。 他们用布条将四个角扎紧,系在几棵大树的树干,李大海找了一个比较粗的木头,顶在油布中间,方便雨水顺着斜坡流下。 一个简易帐篷就做好了。 这个朝代的油布不便宜。 匠人会将最好的棉布浸在油中,等织物吸饱油脂,才取出来。 一块上好的油布,需要反复多次浸润。 在李桃花备物资时,顾瑾就提过买些油布,以备不时之需。 但,油布实在太贵了。 顾瑾在知道价格后,就死心了。 外祖父准备的油布不大,目测只有一米五。 扯开后,空间太挤,他们只能紧紧缩成一团。 李桃花站在最外侧,替他们挡风。 背篓里的物什都已经打湿,现在也顾不得收拾。 顾瑾不知道这场雨得下多久,她低头思索片刻后,让李桃花将蓑衣脱下。 “大舅,你穿着蓑衣去前面看看能不能找到山洞,或者废弃的山神庙。” “找的时候,不能走太远,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 这片小山林的地盘,属于济州管辖的范围,匪帮不敢在此搭营。 且小山林,经常有人从中穿行,野兽也不敢靠近。 此刻,逃荒的大部队又都前往城门,大舅一个人行动,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李忠义听到顾瑾的话,下意识看了一下他老爹。 李大海下巴点了点,表示同意。 “听小瑾儿的没错。” “去吧。” 等李忠义离开,小帐篷有了转身的余地。 李桃花从背篓最下面拿出一条稍微干爽的衣裳想替李父李母擦干头发。 他们拒绝了。 “先紧着孩子。” 顾瑾笑了下:“我们自己来,外祖父外祖母不用担心。” 她说着,从背篓里拿出一条小汗巾,拧得干干的,帮顾秀擦头发。 擦完头,又将身上淋湿的衣裳仔细拧干。 虽然还是冷,但布料到底没有湿答答的和肌肤贴在一起,人总算舒服了些。 她伸手挠向顾秀的胳肢窝,逗得她哈哈大笑。 如此玩闹了一会,刚刚还冻得嘴唇发青的小女孩,头上冒出一丝丝白气。 动,生阳。 阳就是热能。 顾秀淋了雨,如果一直穿着湿衣裳吹着风,寒气入体,肯定会生病。 逗她玩闹,让她保持温暖,就算生病也会轻些。 李母好奇:“小瑾儿是从哪里学到那么多知识的呀?怎么那么聪明呢?” 李桃花得意道:“还不是从书里学的。” “这孩子打小就聪慧。” “两岁多就抓着书本不肯放。” “长生被她缠的没办法,只能教她识字。” “娘,你都不知道她有多聪明,长生只教了她一年,所有的字就都识得。” “家里的书籍,她没事就翻阅,倒背如流啊!” “可惜她不是男儿身,要不然,公公肯定送她去学堂。” 李母叹息:“是啊,如果是个男孩就好了。” 第14章 这时,李大海瓮声瓮气插了一句话:“女孩又怎么样?在江湖,女孩也可以当侠客。” “我们家小瑾儿那么聪明,以后肯定比男娃娃更有出息。” 在这个朝代,老人能够有如此高的认知,顾瑾不由暗暗冲他比了一个赞。 为了保持暖意,他们不停说着话,嚼着被雨水淋湿的饼,有时候还会争论两句,其中李仁勇嗓门最大。 等李忠义踏着水花回来,就见到了如此热闹的一幕。 他开心极了,还在老远,就迫不及待的大喊:“爹,小瑾,我找到了一个山洞,” 第10章 贺磊 雨一直下。 到了傍晚时分,空中都弥漫着一层水雾。 树木在风雾中左右摇摆, 隐隐绰绰中,树枝像是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 看着瘆得慌! 李仁勇喃喃道:“瑾儿,下雨了,我们可以回去吗?” 顾瑾思考后说:“也许建州没有下雨呢,再者,回去吃什么,干旱那么久,粮食绝收,朝廷又不发救济粮,小舅,我们只能去澜州讨生活。” 李仁勇眼睛酸酸的,转头不让人看见。 李大海往火堆里丢了一个木柴,心中不安。 那江湖客教会他很多知识,在旱灾来临前,他一直认为自己能力强于别人。 旱灾来临后,他也以为凭借自己的能力,可以带着一家人逃到澜州。 可是, 在见到那些死在城门下灾民们,他才发现,在官兵的利器面前,自己赤手空拳没有丝毫胜算。 他转头,看着自己的外孙女。 不安的心又平稳了些。 小瑾儿可以的。 她两岁就能识字,三岁就能熟背课文。 观察又细致入微。 有她当智囊,加上自己和两个儿子的武力,一家人一定能够活下去。 李忠义和李仁勇脑子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进了山洞后,他们惊讶地发现山洞里居然有柴火,果断生火烧水。 两个外甥女年纪还小,姐姐又怀着孕,淋了雨,喝点热水,散散寒气。 李母懂得更多,她往水中丢了好些生姜,让所有人都灌了一大碗驱驱寒气。 一碗热姜汤下去,大家伙都被辣得眼泪鼻涕一把流。 身体顿时就暖和起来了。 李母和顾瑾将背篓里的湿衣服,打湿的被褥什么的全部晾在火堆旁。 李大海则将油布仔细擦拭,小心翼翼收好。 这宝贝花了他三百个大钱,如果买粮,至少可以买三十斤呢! “小瑾儿,明天如果不下雨,是不是就得出发?”李大海忙完问。 顾瑾愣了一下,才回道:“先等等。” 灾民们进不了济州,他们只能绕道前行。 眼下他们没有赶来,一来是大雨倾盆不利于行走,二来应该是被济州的箭雨吓着了,估计现在还惊魂未定。 自己一行人如果先行离开,有了这个时间差,倒是能够获取不少物资,但风险也非常大。 顾瑾没有这个朝代的地图,但通过之前走过的路推测,前往澜州的官路并不多。 大部分都是山间小道。 前面十几天没有遇到危险,就是因为逃荒大部队声势浩荡,不管是野兽还是匪徒,都不敢靠近。 顾瑾将自己的分析一一说出来,得到了大家伙的赞同。 李大海磕了磕烟斗,眼神里满是光彩。 “忠义,仁勇。” “等到了澜州,你们就和小瑾儿学识字。” “只有读书,才能改变人的认知,才能提高人的能力。” “等你们变得强大了,你们的命运也就改变。” “听到了吗?” 老人的话掷地有声,两个青年听得心神澎湃。 “听到了,爹。” “等到澜州了,我们一定好好学。” 这一路走来,小瑾儿给了他们太多的惊喜。 这让他们知道,原来读书真的可以让人变得聪明。 李忠义和李仁勇都想变聪明。 顾瑾倒是没有想到老人会对自己有那么高的期望。 她心中的责任感更加加重了。 一旁的顾秀虽然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也拍着小手鼓着掌:“读书,读书,秀秀也要读书。” 李桃花笑着捏了下小女儿的脸:“可要记得今日你说的话,以后你要不认真读书,我就打你的小手心。” 他们都说的高高兴兴,只有李母侧过身子,擦掉含在眼中的泪水。 自从女婿出事后,一家人能整整齐齐在一起,这个事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真是菩萨保佑! 众人玩闹一会,依旧是两个舅舅轮流守夜,其他人围在火堆沉沉睡去。 李母心疼两个儿子,每每卯时就醒了,这样,守后半夜的儿子可以再多睡会。 一夜无话。 第二日,顾瑾起来后,发现雨还在下。 小脸愁得顿时挤成一团。 如果一直下雨,在没有雨伞或者蓑衣的遮挡下,肯定是不能够赶路的。 他们带的粮食已经不太多。 根据脚程计算,现在离澜州大概还有两千多里,得想办法多囤积一点食物。 可是,蓑衣只有一件。 两个舅舅又只认识普通的农作物,没有自己指点,他们分不清哪些可以吃,哪些不可以吃。 第15章 等等。 不是还有一块油布! 顾瑾今年八岁,身材小,那块油布正好可以包住她。 “外祖父,我和大舅去找吃的,你可以把油布借给我吗?” 听到顾瑾的话,李大海假装生气,瞪了外孙女一眼。 “借什么借?以后要用家伙什拿就是了。” “一家人,无需问。” 顾瑾扬起一个大笑脸,重重点头。 “好的,外祖父。” 吃过早饭,李桃花像包裹婴儿似的,用油布将女儿从头裹到脚踝,只露出一张脸来。 她退后,左右瞧瞧,露出满意的神色。 “嗯,这样,应该没有问题了。” 顾瑾哭笑不得。 “娘,你包这么紧,我怎么走路?” 李桃花道:“要你大舅抱你。” 顾瑾:“那我们还怎么找吃的。” 李桃花:……! 对啊。 她讪讪一笑,松开了油布。 “行,那你自己来。” 等顾瑾收拾好自己,山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大海立刻将摆在外面的物品全部收回背篓中。 李忠义,李仁勇,顾瑾挡在前面。 李母,李桃花和顾秀站在后面,众人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贺磊刚到洞口,就见一群人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他急忙举起手大喊:“老伯,我是贺家村的贺磊。” “我婆娘崴了脚,又淋了雨,现在发着烧,你行行好,让我们进去躲躲雨。” 李大海沉声:“除了你婆娘,还有谁?” “没有谁了,在城门时,我们一家走散了,找了一夜也没有找到,老伯,行行好吧,求求您呐。”贺磊高呼。 李大海听完,朝顾瑾看了眼。 顾瑾点点头。 洞口求救的男人身材瘦弱不堪,站在他一旁的妇人更是连站都站不稳。 放他们进来,总比等一会被大家族强占地好。 只是,那妇人高热,也不知道会不会传染。 “等等,你用布巾将大娘的口鼻遮住,要不然,不准进。”顾瑾大声喊道。 贺磊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还是从背篓里拿出一块汗巾绑在自家婆娘的脸上。 “这样可以了吗?” 第11章 葛根 顾瑾怔了下。 她本以为男人会推脱。 毕竟,在这个时代,普通老百姓没有防疫的概念。 倒真没有想到他会那么干脆利落就答应了。 “行,进来吧。” “坐到最里面去。” 贺磊感激道谢,无有不应。 安顿好突来之客,顾瑾又交代家人不准和发烧的病人密切接触,才和李忠义一起离开。 等顾瑾走了,贺磊便找机会想和李大海搭话。 李大海没有回应。 贺磊疑惑不解。 这家人怎么那么奇怪! 当家做主的居然是个孩子! 离了大谱! 顾瑾表示,她也不想的。 能躺平谁不愿意躺! 但,生活所迫,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此刻,她蹲在一棵枯死的大树旁,指挥她大舅扒拉鸡母虫。 一旁的包袱皮里,装的是之前薅的各种野菜。 有葛根,地木耳,荠菜,野葱,清明草,蒲公英等等…… 其中最有份量的是葛根。 济州人靠水吃水,少有人会进山采山货。 这些葛根年份足,个头贼大。 顾瑾见着后,眼睛都亮了。 且不说葛根富含淀粉、膳食纤维、黄酮、氨基酸等营养成分。 最重要的是它可以让人有饱腹感。 “大舅,快一点。” “我们先将这些送回去。” 顾瑾惦记着葛根,她想再多挖一点。 李忠义将鸡母虫全部扒拉完,才直起身子。 相比于素食,他更喜欢吃肉。 “小瑾儿,你拿野菜和鸡母虫,葛根我背。” 李忠义只知道葛根是一味药,却从来不知道葛根还可以当粮食吃。 顾瑾表示她也是上大学后才知道葛根有两种的。 一种柴葛根,一种粉葛根。 柴葛根是药。 粉葛根可以作为食物菜品。 这些有关中药的知识,来自坐在她身旁的同桌。 同桌生在一个中医世家,她本来是想学医的,但他男朋友选择了农学。 专门研究与农作物生产相关领域的科学。 这个恋爱脑,为了能够和男朋友在一起,义无反顾选择了和他同样的专业。 然后,她一边学习学校的课程,一边自学中医。 顾瑾当时大为震撼。 只感叹爱情真伟大! 更离谱的是,在同学精湛的医术下,顾瑾对中医也有了兴趣。 大学四年,她耳濡目染,总算分得清什么是风寒和风热感冒。 至于其它的,一概不知。 回忆起上辈子的事,顾瑾叹了一口气。 李忠义笑她:“小孩子家家的,唉声叹气像个小老头。” 顾瑾又叹了口气。 谁能理解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困在孩子身体里的痛苦? 一大一小,两人背着沉重的食物回到了洞穴。 第16章 李大海见到后惊喜不已。 “这在哪挖这么多葛根?” 李忠义站在洞口比划了一下,兴冲冲地说:“还有很多,等会我再去挖一点。” 贺磊一直在留意动静,听到他们的交谈后,急忙走过去。 “老伯,等会去挖葛根,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 贺磊家穷,逃荒前粮就快吃完了。 逃荒后,幸亏亲戚和老丈人一家接济,堪堪走到济州城。 可是,那狗官不仅不放他们进城,还草菅人命。 一家人慌张逃命时,贺磊只来得及攥住身旁人的手。 等他回过神来,城门口已经是一片血海。 婆娘何氏受了惊吓,又淋了雨,便惊厥了。 贺磊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将人带到这个山洞的。 李大海望着可怜兮兮的男人,侠义心肠起来了。 不过,他在回话之前,还是看了自家外孙女一眼。 顾瑾同意了。 倒不是看着那个男人可怜,逃难的灾民那么多,谁不可怜? 她想的是,葛根有那么多,就算全部挖完,也带不走。 倒不如现在做一个顺水人情,拉拢一下关系。 贺磊感动极了。 他朝李大海行了一个大礼:“老伯救命之恩,我贺磊以后定当回报。” 李大海摆摆手,郑重道:“你要感谢,就感谢我的外孙女。” “葛根是她找到的。” “也是她同意带你去挖葛根。” “以后你要报答,就报答她。” 贺磊虽有疑惑,但转头还是朝小女孩行了一个大礼。 顾瑾急忙转身避过。 这具身体年纪小,受不起。 这一次,他们三人带了几条绳索,方便捆葛根。 顾瑾用镰刀,李忠义用菜刀,贺磊逃命时,所有家当都丢了,只能用一根棍子挖。 幸好下过雨的泥土,比较松软,大概半个时辰后,他们就挖出不少葛根。 实际上,采集葛根最好的季节是冬季。 这时期的葛根已停止生长,进入休眠期。 活性成分积累最多,质量最佳,口感也最好。 但现在,人都快饿死了,要什么自行车。 葛根可以生吃,可以直接煮着吃,也可以做成葛根粉,葛根面条等等。 现在,逃荒路上没有条件,只能吃新鲜的葛根。 李忠义身强力壮,他挖得最多,有五十多斤。 贺磊虽然一直没有吃饱,但男人天生力气大,他也挖了不少,大概有三十多斤。 顾瑾挖得最少,不到二十斤。 李忠义见贺磊实在太累,拍拍胸膛,将他挖的葛根也背回去了。 贺磊默默记在心里。 三人顶着雨,回到了山洞。 李大海一直在洞口张望。 见他们回来,急忙搭手帮忙。 贺磊没有雨伞也没有蓑衣。 他冒着雨挖葛根,忙着的时候不觉得,等歇下来后,就觉得浑身发抖。 洞中有女眷,贺磊不方便脱衣,正准备硬抗过去,顾瑾让小舅舅用油布隔出一个小空间让他换下湿衣服烤干。 因为收获了很多食物,所有人的注意力在葛根上,没有人留意他的不适。 只有那个小女孩观察到了。 贺磊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家人听一个孩子的话! 他连连道谢,搞得顾瑾都不好意思了。 中午,两家人煮了一锅葛根,都吃得饱饱的。 只有李桃花没敢多吃,小瑾儿说葛根性凉,吃多了会引发身体不适。 “多好的雨!” “如果,济州城的雨水能下在自己家乡该多好!” 李大海坐在洞口,感叹着。 “谁说不是呢!”李母附和。 顾瑾也很好奇。 济州下这么大的雨,不知建州有没有下雨? 不过,就算建州下雨,他们也回不去了。 旱灾后,家家户户都没有存粮,银钱也因为高涨的粮价,所剩无几。 没钱没粮,买种子的钱都凑不齐,朝廷又不管,回去,也是等死。 他们只能往前走,一路走一路找粮,等到了朝廷发召令的澜州,或许才有一条活路。 顾瑾将心思压下。 那么多葛根,她指挥着李仁勇穿着蓑衣,趁着雨水大,抓紧时间刷洗。 到时候吃时,只需要丢锅里就行。 未时,云收雨歇。 逃荒的灾民有不少已经赶过来。 他们路过洞口时,好奇张望。 但没有一个人进来。 第12章 结伴 申时。 李大海带着一家子人加入逃荒队伍。 贺磊没有随行。 他的妻子高热始终不退,根本不能起身。 顾瑾倒是想帮他,但有心无力。 那妇人惊吓过度又感染风寒,病情太复杂,她根本不懂怎么救人。 要是同桌在就好了。 就算没有药,只要有针,针灸也能够治病! 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太糟糕。 顾瑾的心里忽然像是压了一座大山。 这个家,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一个孕妇,一旦她们生病,可怎么办才好? 顾瑾就是现在想学医,也已经来不及。 她左思右想,决定在逃荒的队伍中找一个郎中做为合作伙伴。 第17章 一方面可以保证家里人的健康。 另一方面,她也可以学习学习。 这时,她终于明白同桌经常念叨的那句话。 懂点中医,可以保命,上可尽孝,下可尽慈。 确实如此。 这次葛根挖的多,它们被分成了两筐,由李忠义和李仁勇背着。 李大海则背锅碗瓢盆和油布,粮食,蓑衣等。 李母背着被褥衣服等零碎物品。 李桃花的行李是一些衣裳还有两个水囊。 顾瑾腰间依旧别着木刺,小背篓里是最近挖的野菜和一些虫类。 众人都背着竹筐,顾秀只能牵着顾瑾的手慢慢走。 这时,一个拖着板车的汉子冲他们打招呼。 “小娃娃,要不要坐车?” 顾秀飞快摇头:“不,谢谢。” 姐姐说了,在路上,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 ――他们会吃人。 汉子好心提议,想不到会被拒绝,脸上倒是有些挂不住。 李大海急忙打圆场:“小兄弟,别介意,我家娃娃怕生,混熟了,就好了。” 汉子摆摆手:“没事,我也是见不得孩子受苦。” 汉子姓元名一。 他底下还有元二,元三,元四、元五,元六,元七。 都是男孩。 老话说的好,儿多母苦。 等元一十五岁时,父母就死了。 为了养大几个弟弟,元一带着他们四处讨饭打零工。 十年过去,好不容易攒点钱,落户贺家村,谁也想不到旱灾来了。 这下好了。 整个建州的人都成了难民。 顾瑾在一旁,偷偷打量。 好家伙。 一水的青壮年!! 家底也不错,独轮车上物资堆得满满的。 那汉子拒绝后,虽然有些不快,但也没有离开她们。 并且,他一看到秀儿,眼神里就满是疼惜。 顾瑾心里顿时就有了计较。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叔,你们是哪个村的呀?” 上辈子顾瑾就是一个社牛。 只要她想和一个人打交道,就没有交不到朋友的。 元一被她的笑容感染,爽快的回答道:“我是贺家村的。” 顾瑾一听,急忙问:“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贺磊的?” 元一诧异:“一个村上的,怎么会不认识?” “怎么啦?” 顾瑾笑着说:“没什么,我就问问。” “我们之前碰到过贺磊叔,和他说过几句话。” 元一默了下后说:“也不知道他还是不是还活着?” 那日进入济州城,元一见城门紧闭,前面的人又吵吵闹闹,以他多年讨饭的经历,就觉得大事不妙。 便一直缀在队尾,没有上前。 而贺磊他们,急着想要进城,一族人全部挤到了最前面。 箭雨加踩踏,只怕凶多吉少。 望着一脸惆怅的汉子,顾瑾急忙告知道:“贺磊大叔还活着。” “还记得你之前路过的山洞吗?” “因为婶子生病了,他暂时留在了那里。” 元一听到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元一与贺磊打过交道。 贺磊人不错。 随着这个话题打开,顾瑾很快就与元一交谈甚欢。 到了晚上,两家人自然而然坐到了一起。 不等顾瑾介绍,李大海自己便与他们寒暄了起来。 有了李大海的拉拢,再加上元一可怜她们一家老幼,第二日,元家与李家正式结伴而行。 顾秀终于坐上了独轮车。 元一故意逗弄道:“小秀儿,你不是不坐叔的车么,怎么又愿意了?” 顾秀奶想了下,认真回道:“昨天我不认识你呀。” “今天你是叔叔。” “我们是一家人。” 元一听到后,愣住了。 自父母离去,他和六个弟弟便背井离乡,家是什么? 他们已经忘了。 顾秀的话,让元一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的日子,情绪瞬间低落下来。 顾瑾急忙打岔:“叔,说说你们是怎么在贺家村落户的呗!” 这时,走在元一身后的青年冷冷哼了哼:“花钱呗。” “要不然呢?” 元五很恼火。 他不明白自家大哥为什么要和一群实力低下的人混。 想当菩萨,有普度众生的能力吗? 被元五怼,顾瑾一点都没有在意。 通过昨天下午和晚上的接触。 元家七兄弟的性格,顾瑾基本摸得清清楚楚。 元一是个热心肠,可能因为带大了几个弟弟,特别见不得小孩子受苦。 元二一根筋,只听大哥的。 元三和元四是双胞胎。 性格比较木讷,不太爱说话。 元五,比较特殊。 大概是个愤青,看什么都不顺眼,怼天怼地怼空气。 元六性格温和,见到谁都是一脸笑意。 元七是个吃货,言行之间都离不开吃这个字。 七兄弟虽然性格各异,但得益于元一的教育,心眼不坏。 顾瑾与元一的对话被打断,便没有继续交谈。 昨天晚上,逃荒的队伍续续聚拢。 第18章 顾瑾通过他们的口中得知,在济州城门口,死了大概有五千多人。 那些人死的太惨,有些失去亲人的灾民,失去了理智,他们聚集在一起,不肯离开济州。 估计是想闹事。 听到这个消息,顾瑾当时就不好了。 这一路心里也一直想着这个事。 万一那些留下来的灾民真的造反,那么会不会波及其他灾民? 顾瑾的担忧不是没有由来。 朝廷为了维护皇权,为了维护别的州城的稳定,他们对于灾民,首先是安抚民心。 比如发赈灾粮食,让灾民们去别的州城乞食等,都是安抚民心。 但如果安抚不了,那就是镇压。 就看这个镇压的强度大不大。 如果朝廷将这一批灾民都定为反贼,那事情就大发了! 第13章 满门抄斩 有道是怕什么来什么。 出了济州城没几天,一队骑兵穿着重甲围住了逃荒的队伍。 顾瑾见到后浑身都凉了。 一直提心吊胆的事情发生了! 李大海,元一他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小瑾儿,这是怎么回事?”李桃花悄悄地问。 顾瑾冲她“嘘”了一声,然后摇摇头。 那些骑兵骑着大马在灾民周围盘旋着,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但是他们并没有亮出兵器。 这些说明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顾瑾暗暗祈祷。 没过一会,一个士兵手持令旗一边挥舞一边大喊。 “所有人,列队。” “所有人,列队。” 顾瑾听到呼喊声后,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 只要没有将他们定为反贼,应该问题不大。 她拉着李桃花和顾秀她们,排队站好。 李大海见状,要自己的两个儿子站在身后。 元家一家跑江湖多年,最害怕的人就是官兵。 那举着令旗的士兵刚刚命令完,他们一家七口,就排的整整齐齐。 大概过了一盏茶功夫,有一队士兵拿着刀剑走来。 “你们,将户籍和路引拿出来。” 户籍和路引发下来的时候,都是由一小块油布包着的,一般由家中当家的藏着。 那士兵满脸横肉,说话恶声恶气,似乎很不耐烦。 李大海,李桃花还有元一哪敢回话,急忙从胸口将最宝贵的东西拿出来。 两个士兵认真检查后才还给了他们。 “别动。” “事情还没有办完。” “站着等。” 士兵离去前,开口吩咐道。 众人无有不应。 一个个点头如捣蒜,乖巧的像一只鹌鹑。 逃荒的队伍大概有一万多,济州城死了五千多人,后来有些人淋了雨,受了凉,饥寒交迫的,这两天陆陆续续也死了不少人。 倒在路上的人,尸体被随意丢弃,他们的亲人们想让死去的人入土为安,但却无能为力。 因为,挖坑需要体力,需要时间。 士兵们拿着刀剑,挨个挨个检查几千人的队伍,进展非常慢。 顾瑾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腿都麻了。 顾秀早就被李忠义抱在怀中。 李桃花靠在李仁勇的肩膀,两只脚交替站着。 元家人倒是耐得住。 因为从小讨饭长大的,饥一顿饱一顿,非常没有安全感,所以,长大后就养成了囤积食物的习惯。 兄弟七个经常在外面打零工,一天的工钱非常可观,有了钱他们就买粮,买油,买干菜腊肉什么的。 旱灾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他们一家就存够了两年的粮油。 如果能够找到水,不离开贺家村也是可以的。 可是,偏偏找不到。 等村里最后一口井都打不出水后,元家只能离开。 他们花钱买了两台独轮车并五个大背篓,将家中能带走的物资全部带走。 不是元一自夸,逃荒队伍,那么多人,只有他家最富裕。 一路走来,有不少红眼怪想要抢他们的物资,但都被他们打了回去。 以前元家人讨饭时,经常被狗追,和狗打架,想抢他们的东西,除非死…… 他们不怕灾民,但是怕官兵。 那些当兵的让他们站着,他们就不敢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检查终于搞完了。 那些当兵的从灾民的队伍中揪出了一百多人。 有青壮年,有老人,有小孩,有妇人。 他们被推推搡搡排成了一排。 这时,又有士兵,骑着马拿着令旗,大声高呼。 “所有人,收声,排队观刑。” “所有人,收声,排队观刑。” “所有人,收声,排队观刑。” 顾瑾听到后心头一紧。 士兵的高呼声过后,那些窃窃私语的灾民们急忙将嘴闭上,不敢露出一丝声响。 偌大的原野,顿时只有风声刮过的呜呜声。 一个面容白皙的中年男子高高地坐在马上。 他举着剑,对着一个灾民的脑袋,口里大喊。 “圣上口谕。” “程家,花家,王家,李家众人阴谋叛乱,扰乱朝纲, 天地同诛,满门抄斩,钦此。” 随着白面书生的话音落下,站在那些灾民身后的士兵手起刀落,一个个圆滚滚的脑袋,从他们的身子滚下来,霎时,地上就已血流成河。 第19章 士兵杀人的场面极其残酷,所有活着的灾民,都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顾瑾又慌又怒,胃里还翻江倒海,恶心的想吐。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哪里见过如此残暴的画面。 胎穿八年,她一直努力的在适应这个朝代。 想要在这个残酷的社会中,带着一家人过上和和美美的日子。 她在村里,可以与封建陋习抗争,但她在皇权绝对力量面前,弱小的像一只蚂蚁。 那庞然大物,动动嘴皮子就能够将他们一家送入黄泉。 顾瑾脸颊一凉,她伸手摸了摸,才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李桃花也哭了。 她伸手,将两个孩子搂进自己的怀中,在她们的耳朵低语:“不怕,有娘在。” 李大海和李母悄悄别过脸,拭去脸上的泪水。 物伤其类,李忠义,李仁勇和元家人皆红着眼,望着一起逃荒的同伴尸首分离。 “所有人听着。” “圣上仁义。” “准许尔等前往澜州乞食,途中不可进城,不可惊扰百姓,违者斩立决。” 怕灾民们没有听清楚,白面书生让士兵拿着令旗,骑着马围着他们又高呼了三遍。 最后,勒令所有灾民跪地谢恩,那群官兵在才骑马离开。 逃荒快一月,所有人早就疲惫不堪,再被官兵们这么一吓,有很多人直接就起不来了。 “老天爷这是不给一条活路啊!” “是想逼我们去死!” 一直压抑着的哭声,渐渐连成了片,这种绝望的情绪感染了很多人,痛哭嚎叫的声音响彻原野。 顾瑾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喊:“外祖父, 外祖母,大舅,小舅,娘,不要哭,我们走。” 朝廷想让他们死,他们偏不死。 只要还剩一口气,爬都要爬到澜州。 现在这种情况,顾瑾总算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早在朝廷诏令下达的那一刻,当朝皇帝就已经放弃了这一批灾民的死活。 第14章 乱了 三千里路。 本就是个死局。 更何况,当朝预判到了灾民会动乱。 所以,在济州城时,灾民们不过闹了片刻,就被利箭射杀。 如今,又勒令他们不准进城,不准骚扰百姓,这也就断了他们一路讨饭前往澜州的机会。 如此,他们只能挖草根,剥树皮用来充饥,吃不好吃不饱再加上生病,野兽袭击等,一路走一路死的,等到了澜州,只怕所剩无几。 到时候,澜州接收灾民,没有一丝压力。 皇帝,他在以人命的代价维护社会稳定。 顾瑾不懂政治。 她只知道在她原来生活的那个国家,无论是旱灾,水灾,地震,国家都会出手相助。 同样是士兵,他们会在洪灾发生时以肉体做沙包抵挡洪水。 他们会在地震后,日日夜夜挖掘建筑救出灾民。 他们会在冰灾后,无论道路有多么艰险,开车前往灾区送物资。 等等等等! 这样的国家,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国家。 这样的士兵,才算一个真正可爱的人。 顾瑾也知晓以现在的生产力是不足以与她生活过的年代相比较的,她也不指望朝廷能救灾,但他们也不要赶尽杀绝啊。 众人眼含泪水,再次踏出前往澜州的脚步。 经历两次生死存亡,无论是李家还是元家,他们都变得很沉默。 每天的日常就是赶路赶路。 半月后,庞大的逃荒队伍,已经只剩下二千多人。 易子而食的事情,顾瑾见了不下三次。 她勒令顾秀时时刻刻待在她的身旁,不准离开半步。 当外部寻求不到突破时,灾民们的剑便指向了同伴。 有的灾民一早醒来,会发现属于自己的物资消失不见。 有的灾民单独行动,便再也不见回来。 逃荒队伍中,不祥的气息到处涌动着。 现在这种情况,再跟着大部队行动,非常不利。 顾瑾决定加快行程。 她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经过这段时间的消耗,元家的物资已经少了不少。 有一辆独轮车空出来了。 李大海便借着,将自己家所有的东西堆在上面,由李忠义推着。 其他人轻装上阵。 顾秀依旧坐元一的车。 这样一来,速度就加快了不少。 李桃花的身子已经快六个月了,虽然顾瑾每天尽大可能的保证了她的营养,但她每天的活动量太大,肚子不太显怀。 在衣裳的遮挡下,乍一看,像一个没怀孕的。 他们一行十四人。 青壮年加上李大海就有十个。 这样的队伍,一般人不敢惹。 但那是以前。 现在,很多灾民两三天没有吃正经饭,靠野菜树皮充饥,饿极了的人们,在见到独轮车上的物资后,终于按耐不住了。 王二狗恶狠狠的说:“反正是个死,我可不想当一个饿死鬼,弄死那一帮人,我们就能够活着到达澜城了。” 他堂弟王牛蛋非常赞同:“哥说的对,我们要是不抢他们,也是死。” 王家一家总共有三十多口人,但现在已经只剩下十二人。 第20章 老幼妇孺已经死完,剩下的都是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的男人。 而这些男人能够活下来,一路上坏事可没少做,抢夺而食,偷人家娃娃等等…… 现在,他们终于把抢劫的目标移到了元家。 他们观察了许久,独轮车上的粮食有很多。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觉得以十二个打十,再加上对方还有两个孩子,应该有胜算。 王二狗听到众人附和,恶从胆边生,当即决定立刻动手。 此时顾瑾他们正坐在一棵大树底下休整。 顾秀被元一放在头顶的树杈,抓着毛毛虫玩。 就在顾瑾与李大海商议晚上要不要继续赶路时,王二狗他们举着刀棍,气势汹汹跑来了。 顾瑾一看来者不善,立刻将别在腰中的木刺攥在手中。 她厉声高喊:“外祖父,有人来抢粮了。” 听到呼喊。李大海,李忠义,李仁勇三人,一个拿着菜刀,一个拿着镰刀,一个拿着顶端削尖的木棍率先冲了过去。 元一他们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在独轮车上抽出手臂粗的木棍,严阵以待。 最近,顾瑾闲暇的时候,会与他们讲一些江湖上的故事。 他们听得津津有味,记忆最深的就是一句台词。 ――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们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只要应对得当,定能将那些人杀的片甲不留。 王二狗没有料到自己一群人没有震慑到对方,并且对方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冲他们砍来,顿时心生胆怯。 王牛蛋当场就丢下了棍子,朝后跑了去。 王二狗气得大喊怂包。 但在李大海的菜刀砍来时,他也怂了。 王二狗双腿一軟,跪倒在地。 “大伯,饶了我吧。” “我真的是太饿了。” “下次再也不敢了。” 李大海都已经做好杀人的心理建设,这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李大海犹豫时,王二狗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咬咬牙,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小刀,朝对方捅去。 他要活着,自己就得饿死。 谁叫他心肠软,舍不得下手,这就怨不得谁了。 眼看那尖锐的刀锋就要扎进李大海的腹部,王二狗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顾瑾下脚狠,为了确保一击得手,她踹在男人的太阳穴。 王二狗只觉有一根针刺进了他的脑海,眼前一黑,顿时不知人事。 李大海这才回过神,他举起菜刀,砍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鲜血溅在了他的脸上,李大海却浑然不知。 战斗越来越激烈。 饿极了的人们,在看到有人对独轮车的主人动手,也按耐不住了。 你们是身强力壮又如何?我们这边人多,一人咬一口都能把你们咬死。 可是李家和元家的人太强了。 特别是李家人,出手就是杀招,躺在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那些灾民们一直半饥不饱,又被对方气势震住,都不敢再往前。 只是挤成一团,高声大喊:“交出你们的粮食,我们就饶了你们一条性命。” 王牛蛋本来已经逃离,见灾民们自发围上去,觉得自己又可以,便充当了领头人,冲着李大海他们高喊。 “对,交出粮食。” “我们也只是想填饱肚子,不想害人性命。” 灾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嚷嚷着。 他们对峙着,没有留意到有一个孩子从一旁绕了出来。 是顾瑾。 第15章 秦松 她用泥土抹黑脸,趁人不备从背篓里拿出之前缴获的镰刀,悄悄钻到了王牛蛋的身后。 离澜州还有一千多里,现在把物资让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搏一搏。 顾瑾下定决心。 她心一横,屈膝对准王牛蛋的委中穴用力一顶,那高大的身躯顿时往前一倾,差一点摔倒在地。 顾瑾抓住机会,揪住王牛蛋的头发,将镰刀放在他的喉咙处用力抵住。 “想死,成全你。” 小孩冷漠的声音在王牛蛋耳旁响起,显得尤为清晰。 他慌了。 他可是亲眼看见这个小孩子将他大哥一脚踹晕的。 谁能想到她不止敢踹人,还敢杀人呢? 王牛蛋其实胆子很小。 王家每次做坏事,他都缀在队尾,有点风吹草动,就逃之夭夭。 所以,纵使知道挟持他的只是一个八岁的孩,但在镰刀的逼迫下,他的双腿依旧软的站不起来。 他举起手,慌慌张张的说:“别杀我。” 王牛蛋的话,惊动了周围的灾民们。 他们纷纷转头望来,却没有出手援助。 又不熟。 而与王牛蛋相熟的那些兄弟们,早就被元家人杀了。 顾瑾大喊:“我知道你们只是想填饱肚子,但就算将我们这一车物资让给你们,你们也到达不了澜州。” 这时,从灾民中走出一个中年男子,他一脸讥笑地说:“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 顾瑾咬着牙,她手下用力,锋利的镰刀割破了王牛蛋的喉咙。 男人大动脉被割破,顿时鲜血四溅。 “现在,我有资格说话了吗?” 第21章 顾瑾双手都是血,眼睛里冒出怒火。 她不想杀人。 所以,就算看见王家一家人偷了别人家的孩子煮食,她也忍住,只是告知了那家人真相。 可是,这种情况逼得她不得不动手。 她要以杀立威,才能换来和谈的一席之地。 顾瑾出手,不止震惊了灾民们,就连李大海一家还有元家人都惊得眼珠子快要掉在地。 李桃花虽然已经见识过女儿杀人,但她心里依旧非常难过。 如果不是这鬼世道相逼,何至于让一个八岁的孩子手染鲜血! 那中年男子距离最近,他被王牛蛋的血溅了一脸,更是吓得连连后退。 “你一个小孩子……心肠居然如此歹毒……” 他哆嗦着,想要指责。 顾瑾一脸漠然地看着他:“你们抢我们的粮食就不歹毒吗?” “现在距离澜州还有一千多里,没有这些粮食,我们一家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灾民们被顾瑾的话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没有遭荒时,他们平日里就算有些小心思,但也做不出如此穷凶恶极的事情。 这也是逼得没有活路了,才想抢别人家的粮。 可是他们没有抢到粮,人还死了不少,并且对方一个孩子身手都那么狠辣,真要再动手,还会死人的,他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当第一个送死的人。 灾民们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一时竟然不敢轻举妄动。 顾瑾趁热打铁,继续大喊:“我知道大家都想活下去。” “但是易子而食,偷尸体,偷人家娃娃,支持不了你们走到澜州。” “因为,这样的你们会生病,并且无药可医。” 这时,又有一个人从人群中站出来,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头上顶着一块方巾,虽然清瘦,但气质不错。 像是一个读书人。 “在下秦松,乃安化县童生,既然姑娘有异议,不知你另外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走到澜城呢?” 那人说话文绉绉的,还非常有礼貌。 顾瑾确定。 他,是个读书人。 几乎是瞬间,顾瑾定下了一个计划。 她年纪小,就算以杀立威,也很难服众,但周国的平民百姓对读书人有一层天然的滤镜。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名童生。 童生相当于上辈子的985或者211,秀才等同于博士,至于举人,已经是体制内的人了。 所以,村里出了一个童生且前途光明时,村正说话都得毕恭毕敬,有的声名都能传到镇上。 秦松是童生,有这层滤镜加持,他的话比自己有份量。 眼下,他突然站出来,应该也是有所图谋,且顺他的意,将此次事件平息,以后再看情况而定 。 顾瑾沉声:“循序渐进,分工合作,互帮互助。”顾瑾话音掷地有声。 灾民们逃荒以家庭为单位,为了抢一点吃食,两个家庭会大打出手。 很多人受伤后得不到救治,就这么死在了逃荒路。 饿死的是有,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内讧。 秦松听到顾瑾的话后,不由抚掌而笑。 “姑娘看着年纪小,倒有些想法,只是逃难的灾民那么多,人防人,想要让他们互帮互助,你,只怕做不到?” 顾瑾肯定知道自己的提议不会那么快实现,但必须要试试。 如果不将灾民组织起来,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她也不想再看到灾民们拿着利剑,对着自己同伴。 “是,我知道他们不会听从一个小孩子的。” “所以,我们可以选举出一个带头大哥。” “有了秩序,想办法进到无主的大山搞到粮食,再加上我们互相帮助,一定能够活着到澜州。” “而自相残杀,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次,顾瑾的话没有再被推翻。 灾民们拿着刀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们本就想找一个台阶下,现在台阶来了,能商量总好比再送几条命强。 顾瑾见他们有所松动,攥着镰刀急忙跑回李桃花的身旁。 李桃花心疼的不得了。 她赶紧从背篓里拿出汗巾,又用水囊的水将顾瑾手上的血洗干净。 李桃花想说些什么,但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声叹息。 顾瑾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娘,别哭。” “那个人该死。” “我杀他也是替天行道。” 顾瑾虽然安慰着,但心里其实很不舒服。 伸张正义固然好,但如果在一个法治国家,这样的事应该交给法院判决,而不是由个人裁决。 但,此刻,生逢乱世,她也身不由己。 顾瑾收拾好心情,看着被灾民们围住的青年。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能力将这一盘散沙似的队伍带好。 秦松去年刚刚考上童生,就遭遇大旱。 家里的银钱因为供他读书,根本没有余钱买粮。 无奈之下,秦松只能放下读书人的面子,替镇上的人书店抄书赚钱。 也幸好他见到苗头不对,早做打算,后来,灾情越来越严重,镇上的书店关张了,想赚都没得赚。 靠着他抄书的银钱,一家人才挺到现在。 今天早上,最后二两粮食吃完,秦松急得满嘴冒泡,顾瑾的出现,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第22章 “乡亲们。” “大家听我说。” “旱灾前,我们都是良善之人,这也是逼得没有办法才想抢别人家的粮食,但这一次填饱肚子了,下次呢?” “等都没有粮食了,我们怎么办?” “所以我们想要活着走到澜州,必须选一个带头的人出来。” “只有互相协助,才能都活下去。” “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现在,户主出列。” “我们大家一起坐下来商议,总能找到一条活路。” 秦松的喊话,大部分人都赞同。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不愿意配合。 人都要饿死了,还商议?商议能商议出粮来吗? 但,人都有从众心理,见到一个又一个的人走出去,那些不太情愿的人家,也只能跟着。 不一会,一百多号人围在秦松身旁。 顾瑾也在。 “你们家,是你在当家做主?”秦松下意识问。 顾瑾点头:“嗯,我外祖父让我来的。” 秦松:“你识字?” 顾瑾:“识得。” 这个时代,普通人对于会读书的,有着天然的敬畏,再加上她之前露的那一手,旁边的灾民们倒没有出言奚落。 秦松:“既然如此,那你就站在我身旁吧。” 秦松从不以相定人。 所以,他不会因为对面的人是小孩或者是老人而轻视。 第16章 分配 一群人席地而坐。 秦松率先开口。 “我先来吧。” “我姓秦,名松。” “在白鹿书院念书。” “去年刚刚考上童生。” “如果大家选我作为领头人,我有信心带领你们活着到达澜州。” 秦松说话掷地有声,坚定不移,让人非常有安全感。 其他人互相看看后,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是泥腿子,大字不识几个,拿什么和童生比。 这个朝代选拔人才极其残酷。 虽然秦松只是童生,但也是难考的,很多人考到头发发白,都考不起。 顾瑾这辈子的亲爹顾长生,就考了十几年都没有考起童生,因为一直考不过,备受打击下才投河自尽。 顾瑾看向青年的眼神多了一丝尊重。 其他人也都被镇住了。 这个时代,读书人实在太少了,有的村里,几十年都出不了一个童生。 见没有人出来应对,秦松抱拳行礼。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 这时,忽然有人站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选你当带头大哥没问题,但是你总得说些章程出来。” “要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能力带我们活着前往澜州。” 那人的话得到了很多人的附和。 “就是。” “就是。” 被人逼问,秦松依旧神情自若。 他侃侃而谈:“我看过舆图,前方不远就有一座无主的大山,我们可以进山寻找食物,我会将所有人都整合在一起。” “根据他们的能力分配活计。” “会打猎的,组成猎队。” “水性好的,组成捕鱼队。” “手脚麻利的组成采集队。” “身手好的,组成护卫队。” “厨艺好的,管后勤。” “等等。” “只要将每个人的能力发挥到最大,我们就一定能够成功。” 秦松其实早就盘算要将这这支逃荒队伍拉起来,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契机。 现在,机会已经摆在眼前。 他不可能让它溜走。 顾瑾见不少人还在犹豫,立刻带头鼓掌:“我支持秦叔叔。” “秦叔叔是读书人,脑子又活,我看他这个计划非常好。” 有了顾瑾带头鼓掌,本来还有些腼腆的人也鼓起掌,总不能连一个孩子都比不过。 稀稀拉拉的掌声越来越热烈,最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看到了生的希望。 李大海站在不远处,一脸欣慰。 元一感慨万千:“我本以为会闹到不死不休,想不到事情居然有了转机。” 元五也没有了之前的阴阳怪气,点头附和。 好吓人,那小姑娘平时就看起来不好惹,想不到胆敢出手杀人。 更让元五意想不到的是,顾瑾杀了人一点心理阴影都没有,居然还能够参加会议。 元五回想起自己八岁那年,还挂着两个大鼻涕讨饭,顿时对顾瑾心服口服。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但每个人的心都是火热的。 他们排着队,一个个将自己最擅长的能力告知。 秦松一个人自然是忙不过来的。 他找了几个识字的,包括顾瑾等二十几个人帮忙。 大概半个时辰,便将灾民分成十队。 每一个队的人数不定,有的多,有的少。 元家和李家三个壮年都进了护卫队。 秦松见过他们杀人搏斗,对他们的武力非常满意。 顾瑾大致估算了一下。 这支逃荒队伍现在只剩下两千余人。 大概两百来户。 出发前老幼妇孺占大多数,现在则是青壮年居多。 第23章 一个月的行程,倒下了不少人。 顾瑾惊喜的是,逃荒队伍中有郎中。 还不止一个。 秦松将他们组成一个队,专门负责给人看病。 不过,奇怪的是顾家人一个都没有看见。 询问后,顾瑾才知道有不少灾民在出了建州后,走了水路。 至于上扬村和李家村的人,或许是有些忌惮,见了他们后,都不敢怎么说话。 顾瑾也图了一个清净。 将所有的队伍分配后,秦松找到了元一。 在他一番劝导后,元一终于松了口。 秦松用自己的存银将元家的粮食高价都买了来。 有这几车粮食,众人总算吃到了一些米汤,也靠着这些米汤,熬到了他们进山的时机。 那是一座无主的深山老林。 像这样的山林,逃荒队伍以前是避之不及的。 因为,没有人穿行的深山,有猛兽不说,到处都是荆棘,无法进去寻找物资。 现在好了,队伍里有专门开路的砍刀队。 他们拿着各种铁器,劈开了一条通往山里的路。 “所有人听着,进山之后,一切都要听命令行事。” “一旦脱离队伍,死伤自负。” “都听清楚没?” 秦松扯着嗓子大喊。 站在前面的人肯定是听清楚了,他们口口相传,将这一句话,传到队伍最后面。 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什么,脱离队伍就会死? 这么凶险吗? 那等会得打起精神,可千万不能掉队。 顾瑾现在是秦松的左右手,他们一家待的位置最安全。 四月。 万物生长得非常茂盛。 进了林子,森林里所有植物都抽出了嫩芽,有的还开了花结了果。 采集队的人见了后,欣喜万分。 “天啊,这里还有香椿林呢,这么多摘下来,最低有几十斤呀?” “可不是,你看前面,有竹子,肯定能挖到不少竹笋。” “我喜欢采蒲公英,这片地上的归我了。” 妇人们叽叽喳喳,各自找到自己最喜欢的植物,死命薅。 捕猎队的人已经在寻找兔子洞,蛇洞,老鼠洞,刺猬洞等。 只要能吃的,都得带走。 捕鱼队在护卫队的护送下,找到了一条小溪,溪中的鱼儿虽然不大,但是数量非常多。 随便用网子捞捞,就是大几斤。 剩下的人也没有闲着,会爬树的,爬到树上掏鸟窝。 体力弱的捡些干柴堆积在一起准备带走。 逃荒队伍的到来,惊起鸟雀无数。 钱宝觉得那些人都是小打小闹,他要搞票大的。 钱家一家都是猎户。 最擅长跟踪猎杀野猪。 之前不敢进山捕猎,是怕脱离了大队伍赶不上进度。 现在好了,有秦松主持大局,就算他们晚些回来,也不会被丢下。 钱宝带着他两个儿子寻着野猪的踪迹,悄悄的离开了大队伍。 大家伙都忙得热火朝天,根本就没有留意到有人离队。 等他们发现后,钱宝和他两个儿子一人扛着一头小野猪得意洋洋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偷家这件事,钱宝他们已经非常熟练。 “天呐,有肉吃了。” “钱叔,你什么时候去打了野猪啊?” 众人兴奋大喊。 秦松虽然不满意钱宝擅自离队,但三头小野猪,加起来有两百多斤,能让这支队伍饱腹一顿了。 为了积攒更多的物资,秦松带着逃荒队在这座深山里逗留十几天。 所有的野菜风干。 积攒的各种肉食鱼类,用盐腌制。 肉类太多,几乎将队伍里携带的食盐全部用完。 再加上顾瑾带着人没日没夜寻找,挖来一千多斤来斤葛根和各种虫子。 这些物资能够让两千多人支撑最少半个月。 第17章 留下 这座大山里的物资很富饶。 有野菜,有竹笋,有鱼,有动物,有葛根,还搞到不少蜂蜜等等等等。 灾民们吃饱饭,脸色渐渐好看起来,他们都舍不得离去。 “秦老大,我们留在这里吧!” “就是,这里有吃有喝,还不用交赋税,只要我们勤快一点,肯定比在外面过的好。” 秦松脸色难看起来,他沉声道:“留在这里,等同于聚众闹事,你们是被当成反贼或者是匪徒抓起来吗?” 秦松并不是危言耸听。 两千多的灾民联合迁徙,他们的动向朝廷肯定了如指掌。 如果真的占山为王,等待他们的一定是铁骑大军。 秦松的话,灾民们都听进去了。 他们不再嚷嚷着留下,一个个都默默地收拾行李。 趁着这个机会,顾瑾急忙带着李桃花去找郎中。 李桃花还有点不情愿。 她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从来没有找大夫看过。 不也顺顺利利生下来了么。 又不是高门大院的夫人,哪那么金贵了! 顾瑾好说歹说,才请动她把脉。 赵绍庆一边把脉,一手摸着山羊胡须,过了好一会,才点头说气血有些虚弱,胎儿不稳。。 如果有条件的话,得吃点寿胎丸。 第24章 听到寿胎丸中有阿胶,顾瑾心中就咯噔了一下。 在她那个时代,物资那么发达的情况下,一盒正品阿胶都不是普通人能吃得起的,何况这种时候。 “赵大夫,请问还有别的保胎的方法吗?” “你也知道,现在这种条件,根本找不到这么好的药。”顾瑾忧心忡忡地问。 赵绍庆摸着山羊胡须,沉思片刻后答道:“那就尽量躺着,不要活动,最重要的是,不要劳累颠簸。” 他说完,也知道这事也应该做不到,露出一个苦笑。 毕竟,逃荒大队伍不可能为了一个孕妇耽搁行程。 顾瑾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她心急如焚,急忙开口:“还有呢?赵大夫,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赵绍庆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回话。 那妇人生了三个孩子本来就亏空了身体,从脉象看,似乎还有事情郁结在心,这一胎不止保不住,只怕流产时,大人还有危险。 当着患者的面,赵绍庆也不好明说,只能暗地里朝顾瑾使眼色。 这段时间,眼前的女娃娃在逃荒队伍中,可是名声大噪。 年纪不大,手段狠辣,以杀立威,又识得百草。 什么植物有毒,什么植物能吃,她如数家珍。 小大人似的,李家都是她当家。 顾瑾哪能没有看出赵绍庆的小心思,她压住内心的慌乱,转头冲着李桃花道:“娘,我先扶你回去。” 李桃花爽朗一笑:“扶什么扶,我由不是七老八十。” 顾瑾也笑了下:“行,那娘你先回去,我再与赵大夫商量商量。” 李桃花摆摆手,走了。 转过身,她的脸就垮了下来。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李桃花早就察觉到肚子里的娃娃不对劲。 昨天小解时,还有血。 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孩子已经快七个月了,或许挺挺能挺过去。 回到自家的营地,李桃花抹去眼角的泪水,装作若无其事收拾行李。 李母没好气地扯过她手中的东西,心疼道:“都说了月份大了,得多休息,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呢?” 李桃花硬着头皮说:“没事的,娘,我怀瑾儿的时候,生之前还下地干活了呢?” 李母瞪了她一眼:“现在能和以前比吗?” “行了,要你歇着就歇着,要不然,我告诉小瑾儿。” 听到顾瑾的名字,李桃花松开了手。 女儿念叨起来,李桃花还真的有些怕。 这边顾瑾还不知道自己在李家的威信,她一脸愁容望着赵绍庆,沉默不语。 李桃花实在装得太好,顾瑾根本没有察觉她已经有了流产的迹象。 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流产,虽然有郎中但是没有药,大人肯定有危险。 “赵大夫,如果我们留在山中,一直让我娘静养,那我娘这一胎能保住吗?”顾瑾低声问。 赵绍庆摇摇头:“这不好说。” 顾瑾又问:“那,如果我能找到药呢。” 赵绍庆:“有药的话,再加上静养,那应该有比较大的希望可以保住娃娃。” 顾瑾又缠着赵绍庆问了好几句,知道事情真的不会有转机才死了心。 看来,得想办法搞到寿胎丸了。 她脚尖一转,朝另外两个大夫走去,问询他们一番话,顾瑾才朝秦松那走去。 秦松一家四口。 秦松,他爹娘,还有一个妹妹。 此时,他们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见顾瑾到来,秦嵐热情挽住了她的手:“阿瑾,你怎么来了?” 顾瑾抿了抿嘴说:“找你哥有事。” 秦蘭疑惑:“眼看就要出发了,有啥事啊?” 顾瑾正准备解释,秦松冲妹妹招招手,示意她离开。 秦蘭冲他办了一个鬼脸。 “哥,你快点,都等你主持大局呢。” 秦松随口回应:“知道了。” 他回完,看着顾瑾。 顾瑾急忙说出了来意。 寿胎丸里有四味药。 菟丝子,续断,桑寄生,阿胶。 赵大夫手里有菟丝子,其他几个大夫带了续断和桑寄生。 现在只差一味阿胶。 她想进城,看看能不能搞到阿胶,希望秦松能等一天。 秦松左右为难,思考半晌后才摇头拒绝。 他费了不少工夫才劝动灾民们继续出发,并且所有人的行李都已经收拾好,此刻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顾瑾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 “那你们先走,等事情办完,我会追上来。” 顾瑾说完,干脆利落转身离开。 秦松看着女孩的背影,想要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女孩,太聪慧,但慧极必伤…… 顾瑾此刻很懊恼。 如果早些让大夫瞧瞧,或许事情不会如此糟糕。 她回到营地,瞅准时间将李大海带到偏僻的地方,将事情一一说出。 李大海愁得五官都挤成了一团。 难怪他今天看桃花脸色不好,原来肚子里的娃娃坐不住。 “小瑾儿,你怎么看?” 顾瑾沉声:“先留下。” “我想办法混进城,看看能不能找到药。” 第25章 “等娘身体稳固了,再出发。” 第18章 进城 李家突然决定留下,元家一家陷入两难的境地。 如果不跟着大部队,万一遇到匪徒什么的,后果堪忧。 可是现在离开,李家一家前途难料。 元家七兄弟,蹲在地上围成一圈,商议了好一会儿,少数服从多数,最终决定和逃荒队伍一起离开。 对于元家的决定,李家人没有半分不满。 毕竟路上结伴这些日子,已承不少恩惠,人要懂得感恩。 元一还是有些内疚,临走时,将他们家的板车送给了李家,并且还送了些粮和肉。 秦松也念及这段时间顾瑾的功劳,做主送了不少野干菜和两只风干的兔子。 另外两家与李大海交好的人家,听说李桃花可能会落胎,恻隐之心下也送了几把干菜。 妇人们交头接耳的,传着传着就不对味了。 什么,李桃花流产了,走不了了? 昨天见她不还好好的么,怎么出这么大的事? 跟不上大部队,他们一家可怎么得了。 众人起了怜悯之心。 决定送点什么。 肉肯定是舍不得拿的,葛根可以饱腹也不能送,蜂蜜是好东西,上次也就分到一点点,那就送一把野菜吧! 没有人踏足的深山老林,最多的就是各种野菜。 就这样你一把他一把,不一会,野干菜就推成了堆。 李大海感动得直抹泪。 他年少时,本来想做一个接济穷人的大侠,想不到却成了被大侠接济的那一个! 顾瑾看着堆成山的各种干竹笋,干野菜,还有核桃干,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不提李大海的感慨和顾瑾的谋划,逃荒大部队在秦松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离开深山老林。 出于安全考虑,顾瑾他们一家也不敢逗留,撤离到了森林的最边缘。 稍微安顿下来后,顾瑾拉让家里人捡了很多枯木。 然后,将它们折成大小差不多的木棍,最后在每一根木头上刻上一个数字。 所有人都看的一头雾水,顾瑾知道他们好奇,但来不及解释。 忙完这一切后,她才开口说:“外祖父,大舅,你们将这个山洞好好整理整理,我和小舅去前面的城池探探路。” 李大海有些担忧,“朝廷不准我们灾民进城,小瑾儿是想到什么方法了吗?” 顾瑾点点头,“嗯,应该没什么问题,外祖父,你放心吧!我们最迟明天就回来了。” 她说完,背着之前准备的背篓和李仁勇朝外走去。 小舅舅背的背篓比她大得多,里面装的都是这段时间采的各种野菜干和腊肉。 临走时,顾瑾又吩咐李桃花一定要躺着休息,不要让家里人担心。 在深山老林的这段日子,顾瑾在秦松身上学到很多知识。 从他的嘴中,顾瑾知道了这个朝代的大致情况。 并且,秦松为了能够找到一条最近通往澜州的路,经常在地上画堪舆图。 顾瑾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现在对各个州城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顾瑾带着李仁勇快速行走在山间小道。 穿过这片村庄,又走了两个多时辰,他们才来到一座临江小城。 小城门口热闹非凡。 不少村民挑着扁担,背着背篓进进出出。 守城的士兵管进不管出,进城的人都得登记,并且要交城门税。 一人一个铜子。 顾瑾站在不远处暗暗观察。 李仁勇眉毛拧成了一团:“小瑾儿,城门口管那么严,我们该怎么进城呀?” 顾瑾心里虽然有章程,但也有些忐忑。 她在心里默念,希望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能够顺顺利利完成。 顾瑾做好心理建设,咬咬牙准备行动。 “小舅舅,你先在这里等等。” “我想办法混进城。” 古代通信不方便,如果不事先约好,到时候双方都着急。 李仁勇点点头,表示一定不会走开。 顾瑾又仔细交代几句,从背篓里拿出一块野猪肉,才离开小舅,朝一个老年人走去。 那老人背着一大堆柴火,应该是想进城卖掉。 顾瑾将野猪肉藏在身后,装做天真无邪的模样,冲着他打招呼。 “爷爷,你可以带我和我小舅进城玩吗?” 那老人一听,乐了:“哪里来的小丫头?官话咋说得这么好哩?” “我这一堆柴火还卖不了几文钱呢,还有闲钱带你玩。” “你要想进城,要你家大人带你呀。” 顾瑾一脸调皮地说:“我爹娘不准我们进城玩,我偷偷跑出来,爷爷,你要是答应带我进们城,我送肉给你吃呀。” 她说着话,将藏在身后的野猪肉拿出来晃了晃。 野猪肉腌制的非常好,熏肉时又用了上好的松柏木,老人闻到气味后,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进城一人需要交一文钱,这块上好的野猪肉卖给酒楼,最低能够卖六十文。 他脑瓜子转了转,觉得这笔生意能做。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问了一嘴:“小丫头,你爹娘是做什么的呀?怎么能让你拿出这么大一块肉?” 顾瑾伸手比划了下:“我爹是猎户,打猎可厉害了,一箭能射穿一只野猪呢。” 第26章 原来是猎户! 老人顿时就放心,难怪有钱送孩子学官话。 “行,爷这就带你们进城。” “不过,到时候你们什么话都不要说,听到没?” 顾瑾乖巧点头:“知道了,爷爷,谢谢爷爷。” 老人接过顾瑾的野猪肉,小心翼翼藏在柴火堆里。 在周国,每一座城池都会有士兵看守城门,查看过往商人或者探亲之人的路引户籍等。 但是,周边的平民百姓进城,不用查看户籍,大部分都是登记一下,省得他们每次出门都要携带户籍。 待与守门的士兵混得熟了脸,连登记都不用,直接进去就好。 顾瑾跑回将李仁勇喊着,三人朝城门走去。 守门的士兵见到背着柴火的老人心里就烦。 像这种穷苦的人家,捞不到什么油水。 所以,这老人每次进城,他都会故意刁难,刻意登记。 “姓名,住址,村正叫什么名字?进城想做什么?” 老人点头哈腰:“我叫孙亮,这是我家孙女,叫孙花花,这是我家孙子,叫孙大勇,我们住在孙家村,村正名叫孙林,进城想将这些柴火卖掉。” “辛苦军爷了。” 守门的士兵飞快写着字,头都没有抬,“三文钱。” 孙亮急忙从内袖掏出三文钱,放在了桌子上。 “行,走吧!” “下一个。” 孙亮带人进城,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慌的不得了。 听到可以走后,如获大赦。 “走,花花。” “进城后,爷爷给你买糖吃。” 顾瑾甜甜笑了:“谢谢爷爷。” 女孩的声音清亮透彻又带着一丝亲昵,搞得自己还真的像他亲爷爷一样。 孙亮紧绷的心居然放松了不少。 他不由自主就唠叨起来。 第19章 药铺 “这城里有什么好玩的?” “啥东西都贵。” “我看你们身上也没带钱,真就在这街上看看,白瞎了这块好肉。” 顾瑾豪爽道:“没关系,我们家里多的就是肉。” “根本吃不完呢。” 孙亮顿时羡慕起来。 不过,一想到孙家村之前那户靠打猎为生的家,孙亮又叹了口气。 那猎户前半生过得滋润,但夜路走多了,怎能不遇见鬼呢! 最后一次进山打猎,那猎户就被山里的大虫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死的极惨。 “孩子,你爹要是存够了肉,就再多买点粮,够吃就行,安全最重要。” “能不进山,最好不要进。”孙亮不忍心,到底多了几句嘴。 顾瑾点头:“好的,知道了。” “回去我就和我爹说。” “谢谢爷爷。” “爷爷,你每天都会背着柴火进城卖吗?” 孙亮点点头:“爷爷以卖柴火为生,自然得天天卖。” 一老一少说着话,走到了小城最繁华的地段。 孙亮将背上的柴火放下,开始大声吆喝。 “卖柴火嘞。” “卖柴火勒。” 顾瑾则四处张望。 运气不错,这条街的街尾就有两个药铺。 两个药铺面对面,生意看起来都不错。 “爷爷,我去那边玩玩。” “等一会就回来。” 孙亮没想那么多,“嗯,去玩可以,但过一会就得回来。” “我们必须一起出城。” “听到没有?” “知道了,爷爷。”顾瑾随口回应。 她说完拉着李仁勇就飞快朝药铺跑去。 同济堂。 店里的学徒正在用碾子碾药。 内堂的大夫替人在看病。 掌柜的趴在桌子上,打着算盘。 每个人都很忙。 顾瑾他们进来后,根本没有人搭理。 她走到柜台,踮着脚问:“请问有阿胶买吗?” 蔡掌柜正算着账,被人打断后有些不快,又见是一个小孩子,语气就重了些:“有,但你买得起吗?” 顾瑾被凶,也不恼,继续问:“请问多少钱一两?” 蔡掌柜最讨厌问价的人,他一脸不耐烦地说:“一两银子一两阿胶。” 顾瑾沉默了。 在这个朝代生活了八年,她见过的只有铜钱,银子长什么样她都不知道。 蔡长福讥笑:“就说你买不起,还非得问。” 顾瑾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奚落,真的生气了。 她想回怼,但理智让她闭上了嘴。 顾瑾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努力保持平静:“那请问,寿胎丸怎么卖?” 这时,蔡长福已经失去了全部耐心,他嫌弃挥赶着:“卖什么卖,走走走,哪里来的小破孩,别打扰我们店铺的生意。” 顾瑾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还被扫地出门,心态真的要爆了。 她站在药铺外,望着药铺的牌匾。 同济堂。 名字取得真好。 李仁勇早就气得肺管子疼,要不是外甥女一直拉着,他指不定要揍那老头一顿。 “小舅,我们走。” 李仁勇本来怒火中烧,但见比自己小那么多的顾瑾受了大委屈,还一脸平静,那股邪火奇异般地就消失了。 第27章 “去哪?”李仁勇瓮声瓮气地问。 顾瑾:“回集市。” 李仁勇不明白顾瑾跑来跑去的想做什么,但是他一直谨记着他老爹说的话。 ――在外行动,一切要听小瑾儿的指挥。 于是。 在顾瑾的安排下,他用一小块野猪肉向衙役换到摆摊的资格。 然后,将背篓里的物件一一摆好,然后大声吆喝。 “抽奖送礼品啦。” “抽奖送礼品啦!” “头等彩一块腌好的野猪肉。” “二等彩半只风干的兔子。” “三等彩半碗核桃。” “四等彩,一小把笋干。” “五等彩,一把野干菜。” “走过路过别错过,一个铜子就或许就可以带一大块上好的野猪肉回家啰。” “保证每个人都能中彩头。” 听到保证每个人的都能中奖,不少赶集的人们纷纷围了过来。 “真的都能中彩吗?”一个妇人好奇发问。 顾瑾口齿伶俐道:“这位婶婶,保证能中彩,如果不能中彩,一文钱退给你。” 那妇人听到后,顿时就心动了。 李仁勇做事细致。 腊肉,野干菜,笋干,核桃,鸟蛋等等摆的整整齐齐。 不少人看在眼里,都在心里盘算着。 一文钱就算只中到一把干菜,那也是划得来的。 但万一要是运气好呢? 那一斤腌好的野猪肉可值不少钱。 就算中不到头等彩,搞个二等彩也行。 一文钱买半只兔子,到哪去找这么好的事? “我来。” 一个妇人率先往篓子里丢了一枚铜钱。 “怎么抽?” 顾瑾急忙将事先准备好的木棍拿出来,将它们放在一个布包里,这样写在上面的数字谁都看不到。 “这位婶婶,请你将手放到包里面,随便抽一根木棍出来,等我看到数字就知道有没有中到彩头。” 妇人顿时紧张起来,她伸手,从里面拿出一根小木棍。 “头等彩,头等彩,头等彩。”她的心里不断的念叨着。 顾瑾也很好奇。 她凑过去看了看,笑容满面:“恭喜这位婶婶,中了三等彩。” “来,” 顾瑾从布袋里吃饭的碗舀了半碗核桃出来。 妇人高兴的眉飞色舞。 山核桃可是金贵玩意。 平日里哪会舍得花钱买它,也就过年的时候会买几个给孩子尝尝,那还是得赶上光景好。 “我还要再抽一次。”妇人两眼放光,觉得自己今天运气很好,一定能够抽到那一大块野猪肉。 这时,站在她身后的人不干了,“都抽了一次,你让别人抽抽呗。” 妇人怎么可能同意,她顶在前面一动不动:“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抽到头等彩。”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顾瑾急忙打圆场:“各位叔叔婶婶,别急,我保证你们都能够抽到彩头,这样,每人限抽十次。” “十次后,无论有没有中彩?都不能够再抽了。” 李仁勇大声附和:“对,最多抽十次。” 妇人听到每人只能抽十次,心里顿时有些不愿意,但旁边的人挤来挤去,她再霸着位置不让,只怕会有引发众怒。 “拿着,我还可以抽九次。”妇人从荷包里豪爽的拿出九枚铜钱,丢进了背篓里。 但她的运气,似乎已经用光了,一连九抽,每一抽都是安慰奖。 她心里又急又怒,像是被猫挠伤了一样。 此刻,她只能安慰自己一文钱抽到一把野干菜,没有亏本。 妇人不甘心站在一旁,马上另外一个老人上前。 第20章 阿胶 他丢了十个铜子,连抽十次。 当最后一根小木棍亮出数字时,所有人都沸腾了。 “二等彩。” “是二等彩。” “我中了。” 顾瑾也很高兴。 她爽快地将放在油布上半只风干的野兔递给了老人:“恭喜恭喜。” “爷爷,你手气那么好,今年日子一定过得红红火火。” 老人喜逐颜开,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见真的有人能够中二等彩,本来还在犹豫观望的人,纷纷叫嚷着要抽奖。 热闹非凡中,背篓里的木棍越来越少,摆在油布上的野干菜等等也越来越少。 核桃都被人抽走,唯独最后那块野猪肉还有半只野兔一直没有人抽中。 这时,有人开始质疑了:“你他娘的是不是根本没有将头等彩放在里面?” “要不然这么多人抽奖,怎么就没有人抽中呢?” “就是,肯定在搞鬼。” 李仁勇见没有中到彩头的那些人似乎要搞事,顿时着急起来。 顾瑾却依旧不慌不忙:“我肯定是没有搞鬼的。” “你们要不信,选一个人上来继续抽,如果背篓里的木棍抽完,大彩头还没有出现,我就将我得到的这些钱全部还给你们。” 听到她那么说,有个少年不甘示弱冲上来:“小爷我来试试,如果你弄虚作假,小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少年衣着普通,但气宇非凡,估计是哪个府里的公子乔装打扮。 顾瑾丝毫没有犯怵,她将篓子递过去,“抽吧。” 第28章 裴宴冷冷哼了哼,就手伸进去放肆搅动,余下不多的木棍被搅得哗啦啦响。 等他玩够了,才从中抓了一把出来。 “说了只能抽十根。”顾瑾提醒道。 裴宴指了指:“他,他,他都是我的人,我替他们抽。” 加上他自己,连抽四十。 顾瑾巴不得他一个人把剩下的木棍抽完。 野干菜,野干菜,还是野干菜,裴宴越看越烦躁。 他气得将木棍朝油布上一扔:“就说你们这是弄虚作假,还不承认。” “小爷我连抽四十,抽抽都是末等彩,你这是在唬弄谁?” 顾瑾被木棍溅起打了一下脸,但她根本没有生气,而是态度极好地将所有的木棍捡起来 “叔,不要急啊,你都没看完呢?怎么知道自己不会中奖?” 裴宴听到称呼,不敢置信:“你叫谁叔?” 顾瑾一脸天真:“你啊。” 她说完,苦恼地摇摇:“难道我叫错了?应该叫你伯伯?” 裴宴气笑了:“伯你大爷,小爷我有那么老?” 顾瑾一本正经:“我也觉得不应该喊伯伯,所以我才喊你叔呀。” 裴宴哽住了,半晌后才回过神,自己的重点被带偏了! 就在他准备掀摊子时,顾瑾突然拿了一根木棍,高兴地大喊:“叔,你中彩了。” “是大彩头啊。” “小舅舅,快快快,将野猪肉给叔。” 李仁勇急忙拿起野猪肉递过去:“恭喜恭喜。” 裴宴怔住了。 原来真的能中彩头啊! 不过,谁稀罕这野猪肉啊! 他就是喜欢玩! “他,他,他也都是我的人,我再抽三十。” 顾瑾好心提醒:“叔,一等奖已经抽完了,再抽你就亏了。” “不是还有二等彩吗?”裴宴不以为然道。 顾瑾:“行,那你抽。” 裴宴喜滋滋将手伸进去。 十抽,二十抽,三十抽。 末等彩,末等彩还是末等彩。 裴宴气红了眼,他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铜钱撒进背篓里。 “都给爷倒出来,爷倒要看看,这个二等彩到底在哪?” 顾瑾装出吓着了模样,手一抖,将剩下地木棍全部倒在地上。 其实也就剩了不到十根,他的钱给多了。 裴宴指挥着随从:“你,去找找,看看有没有二等奖。” 小童急忙蹲下,一一翻看。 在翻到第四根棍子时,他喜出望外:“爷,中到了。” 裴宴积攒在心口的郁气顿时消散,“小爷就知道我今年运程好,随便抽抽,就能抽大彩头和二等彩。” 顾瑾在一旁恭维:“叔说得对,您今年一定大展宏图,心想事成,学业有成,步步高升。” 裴宴瞥了一眼女孩,倒觉得挺稀奇:“这抽奖的法子是你想出来的?” 顾瑾打着哈哈:“哪能啊,这是我爷爷想出来。” 裴宴也不在意自己听到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仔细琢磨抽奖的环节,心中一动。 ――自己发愁的事情解决了。 裴宴是裴家的长子嫡孙。 过几日就是大爷的生日,小辈们为了讨他的欢心,到处寻找妙点子。 裴宴自然不甘示弱。 所以,他才会乔装打扮来到集市。 裴宴解决了一桩大事,心里高兴。 他大手一挥,从荷包里掏出一钱银子丢进篓中:“爷赏你的。” “谢谢叔。”顾瑾连连道谢。 叔什么叔,爷才刚刚十五,裴宴听着刺耳,大手一挥,带着自己的随从离开集市。 等财神爷离开,顾瑾和李仁勇开始收拾物件。 “散了,都散了。” “今天抽奖已经完成了。” 这时,有人凑过来问:“那你们明日还来吗?” 顾瑾摇头:“不来了。” 那人遗憾道:“这样啊,我还想着明天再过来玩玩呢。” 他说完,摇着头离开。 顾瑾和李仁勇则背着一篓子铜钱来到同济堂对面的药铺。 进门时,李仁勇绊了下,差点摔倒,他颠了颠背篓,背篓里的铜钱叮当响。 听到动静,范文急忙从柜台里走出来迎接。 “小哥,小姑娘,是看病还是抓药啊?” 顾瑾脆声回答:“你们店里有寿胎丸吗?” 范文:“自然有,你要几丸?” 顾瑾一惊。 论丸卖的药,肯定很贵。 比如,安宫牛黄丸。 顾瑾硬着头皮问:“七十颗左右,得多少钱?” 范文拿着算盘打了打:“那得四两五钱。” 顾瑾默了。 刚刚用物资抽奖,总共换到七百多个铜钱,加上财神爷赏的一钱银子,也才八百多个大钱。 还是少了。 “那一两阿胶多少钱啊。” 范文耐心解释:“阿胶品质有好几种,得看姑娘用哪种。” “一两极品阿胶一两银。” “一两上品阿胶,银八钱。” “一两中品阿胶,六钱银。” “下品最便宜,一两只需要四百个大钱。” 第21章 买药 顾瑾算来算去,也只买得起下品。 她有些不放心:“那下品阿胶有效果吗?” 第29章 范文:“效果自然是有的,不过没有极品佳。” 有效就行。 “那我买一两下品阿胶,伯伯,你可以借药碾子给我用一下吗?”顾瑾问。 范文本来不情愿,但看在这孩子一片孝心的份上,还是点了头。 顾瑾没有搓过药丸子,但是她见过同桌搓。 感觉就像搓汤圆。 一点都不难。 买了阿胶,又将赵大夫送的其它几样药材从背篓里拿出一起放进药碾子。 李仁勇开始碾药。 这事看起来简单,做起来挺难,那药碾子贼重,也幸亏李仁勇一直走路,两条腿力气还是有的。 大概过了一刻多钟,所有药材终于都碾成了药粉。 顾瑾将它们小心翼翼装进布袋,准备回去用蜂蜜和匀做药丸。 出门后,就见对面药铺的掌柜在张望。 见他们出来,脸色顿时沉下来。 顾瑾懒得理。 她又不贱! 不可能被人怼了,还舔着脸和对方做生意。 等他们离开,蔡长福到底按捺不住,朝对家走去。 在得知顾瑾他们买了二两上品阿胶后,心里又酸又恼。 谁能想到那穷鬼居然真的买得起阿胶! 大意了。 等蔡长福回到自己药铺,学徒满脑疑惑问:“掌柜的,那俩孩子买的不是下品阿胶吗?” 范文哈哈笑:“对呀。” “我故意的。” “我就喜欢看看那蔡长福后悔。” “让他平日里眼睛总是生在天上。” ………… 顾瑾也没有想到事情那么顺利就完成了,并且买了药之后还有余钱。 “小舅,我们去买点粮油。” 听到说买粮油,李仁勇开心极了。 “行,多买一点。” 临江城地理位置非常好。 东边是一大片平原,又有一条江水从中穿过,土地肥沃,雨水充足,是周国的粮仓。 整个周国,只有他们州城的粮食最便宜。 顾瑾在听到一斤细粮五个大钱,一斤粗粮两个大钱时,真有些不敢相信。 李仁勇更是愣在了原地。 买买买。 如果不是背不起,顾瑾真想买一百斤粗粮回去。 抽奖赚了八百五五个大钱,阿胶花了四百个。 还剩四百五十五。 顾瑾买了二十斤细粮,四十斤粗粮,素油五斤,盐三斤,糖两斤。 细粮花了一百,粗粮花了八十,素油四十五,盐三十,糖三十。 剩下一百七十个大钱,顾瑾决定先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七十斤物资,顾瑾背了十五斤,李仁勇背五十五斤。 两人在集市找到孙亮,结伴离开临江城。 顾瑾和李仁勇在集市摆摊,孙亮并不知道。 他卖了柴火后,就离开集市,拿着野猪肉去各个酒楼问询,最后选了一家出价最高的卖掉了。 等他回来,顾瑾已经忙完,在店铺里抓药。 孙亮是等了又等,要不是怕出城时被官兵看出端倪,他早就回家了。 见顾瑾他们过来,孙亮不由抱怨:“早知道你们那么贪玩,我就不带你们进城了。” 顾瑾讨好道:“不好意思,爷爷,我们错了。” “主要是城里太繁华了,我和我小舅舅走错了路,耽搁了好久。”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顾瑾态度那么好,孙亮也不好拿乔。 更何况,那块野猪肉让他挣了七十个大钱。 “行,我们走吧!” 孙亮一门心思赶回家,根本没有留意顾瑾他们背篓里的东西换了。 等出了城,孙亮挥挥手告别,迫不及待朝家走去。 顾瑾他们亦是加快了脚步。 “小舅,在城里时,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走了一会,顾瑾小声嘀咕。 抽奖的时候,顾瑾就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 只是当时人太多,没有在意。 后来从药铺出来后,顾瑾有一次假装回头,看到一个男人神色慌张。 当时,顾瑾就知道自己和小舅是被人惦记上了。 但是,当他们和那老人会和后,那股如芒刺背的感觉又消失了。 李仁勇神经大条,根本就没有察觉出这些异样。 不过,既然小瑾儿说有,那便是有。 “那我们走快点。” “别让他追上来。” 顾瑾回头望了望,身后是一片田野,田野中有劳作的农民,还有几人行走在田梗上。 也不知道这些人当中,有没有盯梢的。 “行,我们走快点。”顾瑾也有些担心。 他们连续走了快两个月,脚程已经练出来了,就算背着东西,也走的飞快。 眼看着一大一小就要消失在视线中,吴江急了。 在集市时,他也抽了奖。 但都是安慰奖。 没有抽中,吴江很不服气。 所以一直呆在人群中没有离开。 本来他也只是想看看到底有没有人能抽中一等奖。 但是当看到那篓子里的钱越来越多时,吴江起了心思。 他一路跟踪,看到那女孩把钱花完,心疼的不得了。 不过,没关系。 粮油也是钱买的。 第30章 更何况还有那一包昂贵的药材。 吴江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太阳渐渐落山,夕阳红遍了半边天。 连续疾走半个多时辰,顾瑾有些累了。 但是,她根本不敢停下来休息。 敌在暗,如果突然出手,猝不及防下,肯定防不住。 眼下,只能够靠耐力将距离拉远。 最好能够甩掉他。 顾瑾咬咬牙,跟上李仁勇的脚步。 又走了大概一刻钟,顾瑾他们还在坚持,吴江已经麻了。 眼看天就要黑了,如果再不回去,城门关闭,他只能露宿在外。 野外危险多,真要住一晚,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吴江停下脚步,知道自己已经追不上,立刻掉头回转。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没关系。 他们今天靠抽奖赚了那么多钱,一定还会回来的。 顾瑾和李仁勇不知道已经甩掉跟踪之人,他们不敢放松,在太阳最后一丝光线被黑暗吞没时,回到了山洞。 被危险驱赶的他们,回程的时间缩短了不少。 李大海呆在洞口,正着急的不得了。 小瑾儿和小儿子现在这个时候还没见人影,今天是不回来了吗? 第22章 寿胎丸 李桃花也站在一旁眺望。 两人正盼着,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李大海惊喜不已:“应该是他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顾瑾和李仁勇背着两个大背篓出现在众人面前。 李大海急忙迎接,李桃花正准备提步,忽然想起顾瑾的交代,便靠在洞口墙壁张望着。 李忠义,李母和顾秀在里面听到动静也跑出来了。 “终于回来了。” “我这一整天心神不宁的,生怕出个什么事。” 李母心里念着佛号,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真是菩萨保佑。” 李大海接过顾瑾的背篓,手一掂,就知道分量不对。 等众人进了洞,李仁勇兴冲冲将背篓里的物资一一摆在他们面前。 “姐,你这是瑾儿给你抓的药,可贵啦,你吃了后,小外甥一定能够平平安安生下来。” “爹,看到没,我们用野菜换了这么粮油糖盐,够我们一家吃很久了。” 看着堆成小山样的物资李大海简直不敢置信。 “这,真的是卖野菜换来的?” 李仁勇重重点头:“可不么,对了,我们还剩了不少钱。” “瑾儿,快把钱拿出来给外祖父看看。” “娘,我和你说,临江城池里面可繁华了,卖什么东西的都有,超级热闹。” “这些粗粮好便宜,质量还好。” 虽然出主意的是顾瑾,但李仁勇也骄傲得像一只学会打鸣的公鸡。 咯咯说个不停。 再加上李仁勇嗓门大,震得山洞似乎都在动。 李忠义羡慕不已,长那么大,他还没有去过大城池呢。 他悄悄朝自己大外甥女靠过去,小声询问:“瑾儿,下次去城里可不可以带我去?” 望着一脸期盼憧憬的青年,顾瑾心里发酸。 在她看来,临江城实在算不上繁华的大都市,但是在他们的眼里,却可望而不可及。 “好的,大舅。”顾瑾抿了抿嘴回道。 众人围着李仁勇又问了许多问题,还是李大海挥手,将粮食藏在洞穴最里面,他们才止住激动的心情。 “今天晚上吃烙饼。” “老婆子,桃花那份用细面,多搁点糖,让她好好补补。” “另外再炖一锅兔肉,瑾儿他们累了一天,得吃肉才有力气。” 李大海吩咐着。 虽然一路逃荒,但因为李大海有先见之明,再加上顾瑾的能力,一家子其实并没有怎么饿着。 但也从来不敢敞开肚皮吃。 今天是个好日子,李大海决定让娃们都吃饱吃好。 李母手脚麻利,和面烙饼,不一会洞穴里就飘出一股饭菜的香味。 逃荒一个多月,他们一家总算看到好日子似乎在向他们招手。 兔肉用柴火煨得软烂,大饼又香又筋道,野干菜用素油煮了很久,夹在饼中,味道清香。 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 最后一点兔肉汤汁都被李忠义和李仁勇用饼子蹭得干干净净。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李忠义拍着肚子,一脸幸福。 李仁勇点头附和。 顾秀挥着小拳头:“以后,我天天要吃肉。” 李大海和李母和李桃花听到后,大笑不已。 天天吃肉,只有地主家才能做到。 吃完饭,顾瑾准备做药丸。 她仔细问过赵大夫,基本流程都知道。 得知做药丸需要蜂蜜,李母急忙从物资堆里找出一个罐子。 那里面,装的是从深山老林里掏的野蜂蜜。 拿到蜂蜜,顾瑾计算着。 阿胶,菟丝子,续断,桑寄生各一两,那就是四两。 四两药得加四两蜜,现在手里没秤,只能凭感觉。 可是,万一蜜多了怎么办,又没有多余的药粉。 顾瑾为难死了。 “瑾儿,怎么了?”李母看她一动不动,不由好奇问。 顾瑾说出自己的顾虑后,李母笑了笑,“这有什么,” 第31章 “外祖母的手就是秤。” “你只需要告诉我放多少就行。” 手感可以代替秤,顾瑾将信将疑,但此刻也想不到什么好的方法,只能这样了。 “药粉的重量和蜂蜜一样重就可以了。”顾瑾说着。 李母点头,她两只手掂量着,然后往锅里倒蜂蜜。 顾瑾紧张极了,结果,药丸搓好后,出乎意料的好。 捏着软硬适中,外表油光水亮。 她喜出望外,拿着药丸递给李桃花:“娘,吃。” 李桃花感动得不行,她含着药,搂住顾瑾好一顿揉:“我女儿真厉害,娘的小棉袄哦,你怎么那么贴心。” 顾秀在一旁急得跳脚:“娘,还有我,我也是娘的小棉袄,我以后长大了,也对娘好。” 李桃花本就忍着眼泪,听到小女儿的话后,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把将顾秀也抱在怀中,放肆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骂顾长生。 骂他不负责任,年纪轻轻就自寻短见,丢下她们一家四口,吃尽苦头。 骂她公公婆婆没有感情,夫君一死就将她们赶出来。 骂上扬村的人天天嚼舌根,说什么克夫克子,连累娘家一家。 李桃花越哭声音越大,李母见着就想劝,顾瑾急忙摇头制止。 赵大夫说了,李桃花虽然每天看着笑笑哈哈,其实肝气郁结,让她大哭一场,有利于舒发肝气。 李母劝又不能劝,看着自己女儿越哭越伤心,急得在一旁直抹眼泪。 李大海磕了磕烟斗,小声道:“桃花心里苦,一直憋着难受,让她哭哭也好,你就不要急了。” 李母哪里不懂,她这不是忍不住么。 李忠义和李仁勇沉着脸,心里骂着顾家那两老东西真不是人。 没有人相劝,李桃花痛痛快快大哭一场,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她蓦然发现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头好像消失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松快充斥着她的身体,李桃花伸了一个懒腰,顿觉神清气爽。 “娘,你醒啦。”顾秀噔噔噔跑来问。 李桃花见到小女儿关切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红着脸,蹲下身子,将顾秀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撩在耳后。 “嗯,娘醒了,秀秀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顾秀扁着嘴:“不好,我怕娘又哭脸。” 李桃花尴尬笑着:“娘以后不哭了。” 顾秀眼睛一亮:“真的吗?” 李桃花轻声:“真的。” 这个家越来越好,已经过去的事也该让它过去。 人总是要朝前看。 顾瑾在不远处见到李桃花轻松的模样,终于放下心来。 “娘,昨天那药,吃了什么感觉?”顾瑾大声问。 第23章 赚钱 李桃花愣了一下,顿时慌张起来。 昨天晚上情绪那么激动,不会影响孩子吧? 她急匆匆朝一侧的山林走去…… 半晌后,李桃花满脸喜色回来了。 “瑾儿,我今天好像没流血了。” 顾瑾听到后,心才大定。 四两药材,四两蜜,总共搓成六十五颗药丸。 一天三颗,可以吃二十多天。 在周国,药材有人工种植和野生之分。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遵循自然生长。 没有施化肥、没有施催生素生长出来的药材,效果极佳。 所以一颗药丸就止住了血。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李桃花身子亏虚,赵大夫建议寿胎丸得吃到生产为止。 那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得要想办法搞钱。 顾瑾埋头苦思。 李大海此时正拉着自家小儿子说话。 在得知那么多野干菜是用抽奖的方法换出去的,才恍然大悟。 就说咯,春日里谁会花钱买野干菜,勤快点的人家小半天就能采一大篮。 原来那些人是想贪便宜! 这个方法极好,多来几次,岂不是可以发财? 李大海兴冲冲找到顾瑾,说出自己的建议来。 顾瑾摇头:“这个方法只怕行不通了,昨天我们在集市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官府肯定会插手。” “到时候,我们逃荒的身份一定会被查出来。” 且,那些想要用一文钱就得到野猪肉的人,本身就存有赌徒心理。 所以,实际上顾瑾昨天的行为,是赌博的一种类型。 只是,没有那么直观。 毕竟,挖野菜也是需要时间和力气的,一文钱买一把野干菜,虽然没有贪到便宜,肯定也没有亏本。 但,如果顾瑾直接用野干菜摆摊售卖,那肯定是卖不出。 这时,李忠义好奇问:“瑾儿,如果一开始就有人将一等奖抽走了,怎么办?” 顾瑾神秘一笑:“在安慰奖没有抽完之前,一等奖是不可能被抽走的。” “因为一等奖的那根小木棍一直藏在我的衣袖里,哦,还有二等奖也是。” “所有的奖项,其实都是由我在控制。” 李仁勇惊呼:“难怪那妇人第一次抽奖,就抽到了核桃,原来是你用这个方法在吊着他们呀!” “瑾儿,你怎么那么聪明呀。” 顾瑾眨眨眼:“所以要读书啊!我是因为看书看的多,才懂那么多的呢。” 第32章 顾瑾以为自己的手法没有人能够察觉到,却想不到裴宴在抽奖时,就已识破了。 所以,他才故意装出一副易怒纨绔的模样试探。 知晓其中关节后,裴宴顿时就想到怎么将库房里积压的商品销售出去了。 他不由感叹想出这个方法的人,真是天才。 裴宴的脑海里闪过女孩那双狡黠的眼睛,忽然有些怀疑她说的话…… “阿南,你去派人查查天集市摆摊抽奖的那两兄妹,最后去了哪?”裴宴开口吩咐。 站在一旁的仆人急忙点头回应:“好的,少爷。” 顾瑾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她用木棍拨动着泥土。 东边不亮西边亮。 抽奖不能继续,那就想别的赚钱方法。 这时李忠义走到她身旁,蹲下来:“瑾儿,你在想什么?” 李忠义这一整天都跟着自家外甥女,生怕她进城不带他。 顾瑾回头,冷不丁问:“大舅,如果有一个人给你一本武林秘籍,告诉你,如果习得它,能得绝世武功,你会不会学?” 李忠义听到后两眼放光:“学呀,为什么不学?” “我要是武功高强,就能够保护我们一家人了。” 顾瑾:“那如果那本武林秘籍要钱呢?” 李忠义愣了下后回道:“这得看多少钱?如果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可能会买,如果太贵,就算能够习得绝世武功,我也不会买。” 顾瑾听到他大舅的回答后,觉得有戏。 “大舅,明天,我们进城。” 听到可以进城,李忠义激动得满脸通红:“行,那我们明天早一点。” 李仁勇其实也想进城,但是看到哥哥期盼的模样,到底没有将自己的心思说出口。 虽然他们在深山老林的外围,但为了安全起见,总要留一个青壮年在家。 并且,家里事也挺多。 砍柴,挑水,挖野菜,找鸟蛋,做陷阱等等,都是体力活。 如果都走了,只靠他爹李大海一人,会很累。 習日,天还未亮,顾瑾和李忠义就离开了洞穴。 李仁勇和李大海也起来了。 他们将两人送到岔路口才回去。 日上竿头,顾瑾和李忠义终于来到临江城。 孙亮每天都会进城卖柴火,两人等了一会,果然等到了他。 这次,顾瑾直接用给了钱,让他带自己和舅舅进城,孙亮只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守门的依旧是那两位士兵。 他们见到孙亮,顾瑾和李忠义后,露出一脸嫌弃的模样,拿出簿子登记。 “姓名,住址,村正叫什么名字?进城想做什么?” 孙亮满脸堆着笑:“官爷好,我叫孙亮,她是孙花花,他是孙大勇,我们住在孙家村,村正名叫孙林,进城想要买些东西。” 孙亮经常背着柴火进城卖,守门的士兵都认得他了,那个小女孩,前日也打过照面。 他没有怀疑,直接合上簿子:“三文钱。” 孙亮急忙从荷包里掏出三个铜钱放在桌子上。 “有劳军爷。” “军爷吉祥。” 士兵没有捞到多余的油水,但听到一句吉利话,心情倒底好了些。 他摆摆手:“走吧,走吧。” 顾瑾和李忠义相视一笑,心里高兴极了。 ――又混进来了。 顾瑾一路走一路问。 得知城南是富人聚集的地方后,便与她大舅离开孙亮一起前往。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卖小吃的。 有卖年糕,卖糖葫芦的,卖糖豆的,应有尽有。 李忠义两只眼睛都不够看,只觉得临江城哪哪都好。 他想留下了。 顾瑾拉了他一下:“大舅,别看了。” “等我赚了钱,我一定请客让你吃好又吃饱。” 李忠义憨厚的笑了笑:“那敢情好。” 顾瑾心里挂着事,根本没有时间闲逛,李忠义见她走得飞快,也只能收回好奇,亦步亦趋跟上。 待到了城南,顾瑾蹲在街角,用手托着下巴,开始观察过往的行人。 第24章 富人区 与集市相比,出入这条街道的人非富即贵。 他们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头上戴的是各种金冠,就连脚上的鞋子,有的还镶着珍珠。 看着就很贵。 李忠义更是目瞪口呆。 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衣裳和鞋子。 “瑾儿,你说人比人怎么就相差那么多呢?” 顾瑾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算在她生活的那个年代,贫富差距也是很大的。 有些富太太买一个包包,就能抵一户人家的吃喝嚼用。 你以为是那些穷人懒惰吗? 不是,他们比谁都勤快。 但一年到头挣的钱,就只够花。 穷与富。 大概是时也、运也、命也! 顾瑾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马。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目标。 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应该也就比她大个一两岁。 “大舅,你就在这里等,在我没有回来之前,哪都不要去,听到没?”顾瑾低声交代。 李忠义重重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第33章 说话间,那小孩渐行渐远,顾瑾急忙追上去。 她边跑边喊:“小哥,小哥。” 裴清回头,就见一个女孩朝他奔来。 那女孩衣衫褴褛,脚上布鞋也破破烂烂,或许吃得不好,脸颊瘦得都凹陷进去。 如果不是五官长得好,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裴清会将她认成一个乞丐。 顾瑾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怜悯之意,心中不由感叹,在卖柴火的老翁眼中,自己有肉吃,衣裳虽然破旧但很合身,虽然看着瘦但精力十足,肯定没有饿过肚子,比一般穷苦人家好多了。 但在富家子弟的眼中,自己俨然成了一个乞丐。 真是处境不同,看到的事物也大不相同。 自己真要是看起来像一个难民,那守城门的士兵也不会那么轻易让她进来。 毕竟,生活在底层的穷苦百姓都这是这般模样! 不等顾瑾靠近,站在裴清身旁的小厮就拦住她。 他厌恶道:“谁是你小哥,离远点。” 顾瑾没有理会小厮,她一脸热情冲着财神爷招手:“小哥,想不想成为高手?” “我有一本秘籍,你学会了,就能笑傲江湖哦。” 裴清噗嗤笑了。 那随从更是讥讽道:“黄毛丫头,居然骗到裴府来了,赶紧滚,要不然,将你送官。” 顾瑾不服气道:“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和我比划比划,如果我能打赢你,不就说明我没有说谎。” 裴清懒得理,他根本没有时间与一个疯疯癫癫的丫头玩。 “墨涧,拿几个铜板给她。” “也是一个可怜人。” 裴清幼稚的脸上露出一丝悲悯,看着和他的年纪丝毫不符。 墨涧本有些不情愿,但公子发话,不得不从。 他拿出荷包,从里面掏出两个铜板,没好气道:“给,去买个包子吃。” 顾瑾没要:“我不是乞丐,我有钱,既然你们不要秘籍,那就算了。” 她说完,掉头就走。 对于卖秘籍此事,顾瑾有心理准备,所以被拒绝后并没有难过。 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没走两步,被人拦住了。 拦住她的是一个胖子。 小胖子。 年纪比她还小。 “等等,你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楚九章满眼好奇。 他挺佩服这个小女孩敢拦住裴清的。 裴清明明只比他大一岁,但行为处事老练,脾气古怪,楚九章都不敢和他玩。 顾瑾见到小孩好奇的眼神后,忽然觉得有戏。 她拍拍胸脯,“肯定是真的,要不我们打一架。” 楚九章跃跃欲试。 他撸起袖子,就准备打架。 丫鬟双月急忙拉住了他。 “公子,你金尊贵体,可不能与下等人闹着玩。” “你不是要去找厉公子下棋吗,再耽搁下去就迟了。” 楚九章烦躁死了。 他本来就不喜欢下棋,如果不是父亲总是逼着他,他才不会去找厉无忧。 “你走开,爷今天就要和她比划比划。” “你要再罗嗦,我就把你送到夫人那里去。” “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双月一听,立刻松开了手。 楚夫人对公子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摔,他如果向夫人告状,下场一定很惨。 解决碍事的人,楚九章摆了一个起手式:“来吧,让爷见识见识你的秘籍。” 顾瑾乐了。 这胖小孩,起手居然有模有样,不错,不错。 既然是个懂行的,那只要打败他,今天的秘籍,一定能卖出去。 最好速战速决,效果才最震撼。 顾瑾打定主意,人便像猎豹一样窜到小胖子面前。 她左手抓住小孩的右袖,右手扣住他的衣领,两手向左下方用力猛按。 楚九章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等他回过神后,才发现自己衣袖和衣领已被抓住。 他怒吼着挺身向上,想要挣脱。 顾瑾暗道来得好。 她左脚趁着小胖子挺身之机,迅速用右脚拦踢他的左踝关节外侧,同时,右手向斜上方用力提翻,左手配合捅送。 一招,就将小胖子摔到在地。 楚九章哭了。 痛倒是不痛,就是觉得丢脸。 顾瑾有些不好意思。 她虽然身体只有八岁,但灵魂二十八,欺负一个小孩子算怎么回事! 双月又惊又吓。 她家公子从小喜欢舞刀弄枪,师父都有好几个,在同龄人中,他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乞丐样的女孩,怎么一招就放倒了公子! 双月尖叫着扶起楚九章,焦急万分:“公子,你没事吧。” 楚九章气冲冲推开她:“不要你管。” 他红着脸,对顾瑾大喊:“再来。” 顾瑾能怎么办,她只能压住内心的羞耻感,继续和小孩子打架。 一次,两次,三次。 在第四次一招掀翻胖小孩后,顾瑾有点累了。 楚九章也累了。 除了第一次被打哭,后来他再也没有哭过。 并且,他越打眼睛越亮。 对方的身形、步法、招式,他从来没有见过。 果然是从秘籍里学的。 第34章 楚九章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将脸和手擦干净。 “说吧,秘籍怎么卖?” 顾瑾又打量了一下那孩子和丫鬟的穿着,决定狮子大开口。 她记得当年叶问拜师陈华顺学咏春拳,学费高达十二两黄金。 所以,古往今来,就有穷文富武之说。 一来拜师费贵。 二来,工夫靠“打熬气力”精进自身。 而打熬气力,需要营养支撑。 没有相当的营养作后盾,人根本顶不下来。 所以顾瑾从小什么都吃,只要能填饱肚子,肚子饱了,才能练功。 她在心里想了一个数字后,慢慢开口道:“此秘籍是我们洞虚最珍贵的功法。” “如果不是我师父遭遇大难,急需用钱,绝对不会出售……” 顾瑾还想吹嘘一下秘籍的重要性,楚九章不耐烦打断了:“爷有钱,你别啰嗦了。” “说吧,多少银钱?” 第25章 楚九章 “三百两银子。”顾瑾咬牙说。 做生意,讨价还价是常态,他要觉得贵了,可以还价。 哪知楚九章爽快就答应了。 “双月,拿银票。” 楚九章有三个师父,每一个师父的压贴金是五百两。 每月还需要给他们发三两银子的饭费。 此外三节两寿,那是不拘数的,全在徒弟的心意。 每逢过节,楚九章孝敬师父们基本十两。 花这么多钱,结果却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赢。 楚九章本来对师父们尊敬的心顿时就变了。 师父们觉得冤枉。 他们倒想尽心尽力严格教徒弟,但是那楚夫人心疼儿子啊。 稍微有一点磕绊,就大呼小叫,久而久之,师父们怕了。 于是,自以为勤学苦练的楚九章,其实只学到花拳绣腿。 双月也觉得挺便宜。 她是楚家的家生子。 自然知道学武拜师花费大,而眼前的小姑娘虽然看着邋里邋遢,但确实有真功夫。 三百两,买一本功法,不贵。 可就在双月准备掏银票时,顾瑾制止了。 “等等,我功法没有带在身上,十日后,我们还在这里见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样?” 楚九章急了:“为什么要十日?” 顾瑾:“功法那么重要,我怎么可能带着招摇过市,我得赶回师门拿。” 楚九章一想,也是这么个理。 “行,不过,为了怕你不来,双月,给十两银票做定金。” 十两银子有一斤,一般不会有人携带那么重的银子。 他们身上带的最多的是银票,还有一些碎银和一点铜钱。 顾瑾接过银票,下意识问道:“你就不怕我拿着银票跑了。” 楚九章哈哈笑:“不过十两银子,你真要跑了,说明我识人不清,这点银子让我认清一个人,不亏。” 他说完,迈着肥胖的身躯走了。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顾瑾啧了一下。 相比自己那个时代的孩子,他们真的好早熟。 难怪一个个的十几岁就结婚生子。 她小心翼翼将银票藏好,回到李忠义身旁。 “大舅,成了。”顾瑾喜不自胜,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 李忠义一脸茫然:“什么成了?” 顾瑾:“我把从乞丐那得来的功法卖掉了。” “整整卖了三百两。” “乞丐?”李忠义虽然还是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他听到了三百两。 “三百两?” “三百两银子?” 李忠义难以置信,不停地问着。 因为太激动,他的声音不由自主拔高了。 顾瑾急忙捂住他的嘴:“大舅,别问了,回去我再细说。” 李忠义知道自己刚刚行为有失,连连点头。 两人离开富人区,顾瑾带着李忠义来到一所书斋。 她身怀巨款,一路走来时,总觉得所有人都对她不怀好意,非常谨慎。 李忠义就更不用说了,他的心跳的非常快,耳朵里嗡嗡响。 三百两银子,那是得多少钱呀! 一两银子,一千个大钱。 一斤细粮才十个大钱,三百两银子,可以买多少粮食? 李忠义算不清。 但他知道,有了三百两银子,他们这辈子都不会饿死。 等顾瑾在书铺里买了纸笔墨带着她大舅回到山洞,李忠义依旧晕晕乎乎,像是在做梦。 顾瑾的脑子其实也乱如麻。 虽然周国尚武,但她没有想到真的有人会花三百两白银买一本功法。 她当时开价三百两,以为对方会还价。 到时候拉扯一下,只要不低于一百两,她都会出手的。 她攥着银票,忽然发现自己练的功法似乎奇货可居! 李大海和李桃花他们见到游魂二人组后,心里焦急。 “这是怎么了?” “失魂落魄的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李大海着急询问。 他嗓门大,直接将顾瑾震醒。 顾瑾傻笑道:“外祖父,我们发财了……” 她说话说半截,李大海都快急死了:“发什么财?你们不会去抢劫了吧?” 第35章 李忠义听到抢劫两个字,顿时回了魂:“谁?谁要抢劫?” “老子弄死你。” 李大海“啪”的一巴掌拍在自家傻儿子的肩膀上:“你要弄死谁?” 疼痛让李忠义顿时回魂,他转头看看后,手舞足蹈。 “爹,娘,大姐,我们终于有钱了。” “瑾儿今天卖了个什么东西?赚了三百两啊。” 听到三百两,所有人都震住了。 “我听到的不是真的吧?” “瑾儿,快来掐掐我,是在做梦吗?”李桃花喃喃道。 李母整个人愣在原地,傻了似的。 李大海将信将疑:“瑾儿,你大舅说的是真的?” 顾瑾点头:“真的。” “不过现在功法还没有给他,现在手里只十两定金。” 她顿了下,得意洋洋道:“我说过要带你们过好日子,我做到了吧。” 顾瑾真的很开心。 她胎穿后,一直练习八极拳,只是为了防身,想不到还能够靠它挣钱。 果然,有一门技能,就饿不死。 李大海最先反应过来,他一脸疑惑:“瑾儿,你说的功法从哪里来的?” 顾瑾:“我用一个大饼换的。” “大概是我三岁的时候,爹带我去镇上,路上遇到一个乞丐,我见他可怜,就给了他一个大饼吃,然后他就给了我这本功法。” “他说我骨骼清奇,是难得的练武天才。” “非得将功法送给我。” “要不然我怎么会功夫呢?” “这事,娘也知道。” 李桃花带那么多孩子,地里活又那么多,几年前的事情根本不记得。 不过,瑾儿确实是从三岁开始折腾,没事就喜欢挥拳踢腿。 李桃花一直以为她在闹着玩,从来没上过心。 想不到她还真有奇遇。 她连连点头:“对,我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李大海感慨万千:“瑾儿真是福气满满,居然用一个大饼就能换一本功法。” 不过,他当年救了一个人,那人为了报恩,也教了他一些拳脚功夫。 这么看来,老天爷还是眷顾李家的。 李忠义和李仁勇羡慕极了。 这么好的事情,他们怎么就没有遇到呢? 顾瑾见糊弄过去,不由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要准备默功法了。 八极拳一般从“八极架”入手。 它简单、易练,非常适合实战。 是八极拳的基本功。 约计二十七势。 每势均是独立招式。 招式不同,练法不同。 但每一个招式,势与势间,有勾挂连环,有变化巧妙。 第26章 楚府 顾瑾没有想将八极拳倾囊相授。 一来时间不允许, 二来基础功可以自行练习,但之后的功法需要师父从旁指点。 为了让顾瑾安心默功法,李大海和李母他们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扰了她。 李忠义和李仁勇则一直在旁看着。 他们知道自家外甥女一直在练拳,但总以为是见别人打着好看,学着在闹着玩。 想不到原来她真的会啊! 李桃花在养胎,只要坐着的时候,视线就停留在顾瑾身上。 她是越看越爱,欢喜得不行。 白驹过隙,流光飞逝。 眨眼间,十天之约到了。 顾瑾为了不出差错,还是带着李忠义。 花了两个大钱进城,顾瑾径直来到富人区。 刚刚到巷子,就见那胖小孩翘首企盼。 “你们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不耐烦了。”楚九章嘟囔着。 顾瑾赔着笑:“路途远,已经很快了。” 她说着,将功法递过去。 楚九章拿着翻阅一番后,质疑道:“我怎么看着像是新写的,你不是在糊弄我吧!” “我们洞虚最讲诚信,怎么可能行弄虚作假之事,你要不信,可以按照书中的方法试试?”顾瑾淡定回答。 为了能将每一招每一式解说明白,她可是费尽了脑汁。 楚九章正有此意。 “行,你们来我家,我家有练武场,等我练练就知道行不行了。” 顾瑾颔首,表示同意。 出了巷子,楚九章带着顾瑾上了马车。 李忠义左瞧瞧右看看,好奇得不行。 不过,他谨记他的爹的话,出门在外,少说多看,不要惹是生非。 所以,纵使李忠义想开口和顾瑾说话,他也忍住了。 楚九章一直在翻看功法。 每一招都有人物图示范,下面是批注重点。 画得很清楚,写得很详细。 他伸出手试了一下,感觉还不错。 唯一让他奇怪的,可能是纸张太新,墨迹也太新。 顾瑾见胖小孩疑心未散,急忙解释:“这是我抄录的,原本我师父不肯给我。” 楚九章听到后,将纸片塞进怀中,好奇道:“你这么小,怎么会那么多字,还会画画。” “我从小就聪慧,看书过目不忘,画画一学就会,至于武学,就更不用说了,可能天赋好,学什么都快。”顾瑾吹嘘着。 实际上,练武,她上辈子加这辈子总共三十年。 第36章 画画,写毛笔字是小时候的被姥爷逼的,直到高中实在没有时间才放下。 这些她觉得可有可无的技能,想不到现在成了她赚钱的辅助工具。 时也,命也,运也。 楚九章听到顾瑾大言不惭的话后,乐不可支。 “你今年几岁?姓甚名谁?以后我怎么找你?” 顾瑾现在是难民,本应前往澜州乞食,哪能告知真实身份。 她随口敷衍道:“我叫白云卿,今年八岁,这是我师弟,叫白辞。” “我们师从洞虚,住在深山。” 楚九章捂住嘴笑,“白云卿?这个名字好听。” 顾瑾怕他继续追问,急忙打岔:“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她原话回问,双月不满了。 双月瞪眼轻斥:“白姑娘,你虽然年纪小,但也不能如此直白问一个男孩的年龄姓氏,简直不知羞耻!” 顾瑾稀奇了:“为什么羞耻,你家公子刚刚不就这么问我的吗?” 双月哽住了。 楚九章很不高兴,他转头严肃道:“双月,主子在说话,你为什么插嘴?” “如此不知规矩,我真的要将你打发回二院里。” 双月还想顶嘴,但看到楚九章阴沉的脸后,吓得不敢说话,一脸委屈地抹着泪。 顾瑾根本没有出言安慰。 双月虽然是丫鬟,但从小生活在富贵人家,在穷苦人面前,天生有股优越感。 这种优越感带着傲慢与偏见,想要将顾瑾踩在脚下。 顾瑾没有让她难堪就已经高抬贵手,安慰她…… ――不可能! 顾瑾转头,看向窗外。 双月轻轻啜泣,李忠义局促不安,觉得好尴尬。 但见顾瑾没理,他硬着心肠,也没有理。 楚九章烦死了,他斥道:“再哭,就給爷下车。” 双月懵了。 公子以前虽然也会斥责,但从来不会如此严厉。 她收住泪,狠狠瞪了眼顾瑾。 顾瑾嗤笑一声。 双月这个小姑娘,年龄看着不大,但真是将‘欺软怕硬’施展得淋漓尽致。 训斥下人后,楚九章这才转头搭话:“白姑娘,在下御下不严,让你看笑话了。” 胖小孩顶着孩子的脸说着老成的话。 顾瑾真的很不适应。 她讪讪笑道:“没关系,她以后肯定不敢了。” 楚九章点头:“我叫楚九章,字孔安,你可以叫我九章。” 顾瑾对临江城的人不熟,所以不知道楚家意味着什么,她轻点下巴,淡定极了。 且也觉得奇怪,上辈子学过的历史,男子成年才会取字,想不到他年纪轻轻就有字,看来,这个世界还是有不同的。 楚九章暼了一眼顾瑾和李忠义,后又想起她的师门在深山老林,自顾笑了笑。 要说临江城里谁家最富贵,除了裴家就是楚家。 并且,最近几年,楚家有隐隐超过裴家的势头。 楚家的名头,不止在临江城,在周国也是名声赫赫。 马车进入楚家,一路疾驰到练武场。 见主子回来,一众奴婢急忙端茶倒水,搬椅子。 顾瑾和李忠义见到这架势后,面面相觑。 果然是大户人家,丫鬟仆从都那么多。 这时,一个穿着短打服服饰的男子拿着剑走来。 “孔安,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了?”金保生开口打招呼。 楚九章弯腰行礼:“大师父好。” 他回完礼,才解释道:“我在路上遇见一个高人,他教了我一种功法,所以,我就赶紧回来试试。” 楚九章指了指顾瑾和李忠义又说:“她是高人的徒弟。” “他也是。” 金保生闻言,不置可否。 有楚夫人在,他觉得楚九章什么都练不出…… “行,那你练,我和人约了下棋,不陪你了。” 楚九章巴不得他走,急忙说,“大师父既然有事,那您去忙。” 他目送金保生离开,又指挥丫鬟侍从回院子,等周围没有人后,才将顾瑾给的功法拿出来。 楚九章看着图解。 顶肘、左右提打、端档、落步砸等,越学越有劲。 第27章 骡子 顾瑾在一旁时不时指点,纠正他的某些动作。 一套八极架打完,楚九章从体内呼出一口浊气,只觉得通体舒泰。 “白姑娘,这功夫可以,上手快,实战强,如此厉害的功法,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楚九章好奇问。 顾瑾笑道:“武学之大,浩瀚如海,你没听说的多了去了。” 楚九章心生向往:“白姑娘说得对,是我见识短了。” 他说完,摆起架势,再次练习八极架。 顾瑾哪能不知道楚九章的打算,这是准备趁她在之际,先将架势摸熟呢。 为了能让楚九章更好理会八极架,顾瑾下场亲自演示。 配合八极拳的腿法,弹、搓、扫、挂、崩、踢、咬、扇、截、蹬。 顾瑾矫若惊龙,伴随着哼哈之声,内外合一间气劲外放,那拳风打在空气,竟有爆破的“噼啪”声。 楚九章观得如痴如醉,连连叫好。 李忠义更是看住了。 原来自家外甥女不止聪明,武道造诣更是强大。 第37章 有她在,李家何愁不兴旺! 一个有心学习,一个有心指点,楚九章进步神速。 “白姑娘,今天中午在我们家吃饭罢,下午我们再切磋切磋。”他抹去额角的汗水,诚恳留客。 顾瑾拒绝了。 朱门大院,里面的人际关系肯定错综复杂,还是不要牵扯太多的好。 楚九章恋恋不舍:“那我以后到哪里去找你?” 这时,他才露出一丝属于小孩子的神情。 顾瑾故作高深:“有缘自会再见面。” 楚九章瞧着比自己小的女孩一副大人模样,不由哈哈大笑。 “行,有缘自会再见。” “双月,拿银票。” 这一次,那婢女不敢再摆脸色,乖乖从荷包里掏出几张银票。 顾瑾接过,道了声谢。 临走时,她要楚九章一定练好体能。 每日搂桩、靠桩、顶弓掌板、抽袋、跑砖等不可少。 楚九章急忙点头,保证不会懈怠。 一路相送到门口,他才回转。 顾瑾端着架子也端累了。 出了高门大院后,她扭扭脖子,松松筋骨。 那小胖孩看着憨厚笨重,心思其实非常细腻。 与他打交道,不敢松懈半分。 李忠义全程做哑巴,一个字都没有蹦出来。 等走出那条大街后,他才长长的嘘了一口气。 “可憋死我了。” 顾瑾打趣:“大舅,你可真能忍。” 李忠义左右看看,见周围没人,小心问道:“瑾儿,你刚刚的拳打的真好看。” “等到了澜州,可不可以教教我?” 顾瑾豪爽地摆摆手:“那有什么不可以?只要你和小舅舅愿意学,我就愿意教。” 她说完,兴冲冲朝牛马市走去。 有了钱,自然得买买买。 顾瑾早就想好了。 首先得买三头骡作为代步和驮物资的工具。 骡子是驴和马杂交产生的后代。 虽然骡没有繁殖能力,但生命力和抗病力强。 它们肢蹄强健,富持久力,脾气温顺,骑行平稳。 最重要的是,骡子比马的价格要便宜的多。 她本想再买一辆骡车,但是想想后又放弃了。 有元一给的车,将它挂在骡子上,就等于是一辆板车了。 省下的钱,可以做些别的。 接下来是油布和雨伞。 这两样物资,下雨天必不可少。 其次就是粮、油、肉。 有骡子驮货,可以多买一点。 顾瑾计算着要买的各式物件,满心喜悦。 至于李忠义,他这段时间就没有平静过,每天像打了鸡血似的,浑身都是劲。 “瑾儿,我听我爹说过。” “如果要买牲口的话,得找驵侩。” “要不然怕买到有病的牲口。” 顾瑾愣了下,倒是没有想到这一遭。 李忠义难得看到外甥女有不懂的知识,他细细解释。 驵侩,又称牙郞、牙商。 他们可以从牲口的牙口、槽道、蹄胯、跨步等看出年龄与健康状态。 如果买家看中牲口,驵侩会在其中斡旋。 一般在卖方的袖口里捏要价,买方的袖口里捏给价。 如此来往几次,生意多半能够成交。 顾瑾听着挺复杂,便让李忠义负责买骡子。 李忠义被赋予重任,不免有些紧张。 不过,他到底也有十六岁,与人交谈两句后,那拘谨之意就消散了。 牙行的人并没有见到他是个半大小子就轻视,态度反而极其热情。 因为买牛螺驴的大部分都是乡间人,穿着好不到哪里去。 “李公子,不知道你想买几头骡子?” 李忠义比划一下:“三头。” 那驵侩心中一喜。 大生意呀! 他满脸都是笑:“李公子放心,我一定让你买到满意的牲口。” 李忠义拱手:“那就有劳先生。” 顾瑾全程在后面当透明人。 她第一次发现,自家大舅做事细致老道,待人不卑不亢,还蛮有风度。 有驵侩的挑选,顾瑾花了三十两银子买了三匹骡子。 驵侩收了六百个大钱做中间费。 不过,驵侩也会收卖方的钱,就是不知道是多少? 李忠义说驵侩收费。 成三破二。 买方破费了,是破方。 卖方做成了生意,是成方。 这么算来,卖骡子的手续费给多点,得九百个大钱。 顾瑾不由咋舌。 一两银子一千钱。 就这么一会功夫,那驵侩赚了一两半银子! 难怪他的态度会那么热情。 能说会道,也是一门技能! 两人牵着骡子,率先去了药铺。 现在有钱了,顾瑾直接买了两个多月的寿胎丸。 另外,当归,红枣,山药等各色补药也都买了些。 出了药铺,顾瑾又买了油布,雨伞,粮,油,盐,咸肉等。 四块油布,一块油布三百文,花了银钱一两二。 一把雨伞六十钱,七把雨伞花了四百二十个铜钱,正好每人一把伞,如果路上下雨,再也不怕淋雨。 第38章 其实在农户家,有一套蓑衣或者一把雨伞就足够了,他们也是因为一直要赶路,所以才买这么多。 她之前本来想买蓑衣,但一套蓑衣加一个斗笠,太占地方,所以还是选择了雨伞。 另外,细粮一斤十文,一百斤花一两银子。 腌猪肉五十斤,一斤二十文,花了一两银子。 鸡蛋两文钱一个,买了一百个,花了两百文。 红糖一斤,一斤一百文,花了一百文。 豆油二十斤,一斤三十文,花了六百文。 豆油比猪肉贵,这让顾瑾是没有想到的。 但贵也要吃。 人要不吃油水,没有油脂滋润肠胃,最容易便秘。 最后,顾瑾来到铁铺,买了四把匕首。 盐铁专营制下,普通农具都价格昂贵,更何况这种防身之物。 并且,像这种管制刀具,一般铁匠铺都不敢打,顾瑾也是问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这家铺子。 估计老板与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把匕首的价格三两三,四把匕首花了一十三两多。 匕首贵得让顾瑾觉得肉疼。 李忠义之前还各种舍不得,但是在买匕首的时候,他是一脸雀跃。 “瑾儿,这个好,有了它们,以后就不怕被别人抢劫。” 顾瑾其实还想买弓箭。 但是家里人都不会,她也不会,想想后只能作罢。 望着身后满满当当的物资,李忠义有些害怕:“瑾儿,在外露富,会不会被打劫?” 顾瑾无奈道:“那也没有办法,我们离澜城还有那么远,好不容易找到可以补给的城池,必须多买些。” 她顿了顿又安慰道:“放心,大舅,我是个孩子,万一有人打劫,肯定会忽视我,到时候,我就能反杀。” 第28章 抢劫 一头骡子能够承重三百多斤的货物。 两百多斤物资,顾瑾买了两个大竹筐,让一头骡子背着。 她和李忠义则各骑一头骡子,告别孙亮后离开了临江城。 出了城门,天色已经不早了。 不过骡子的脚程比人快。 它们驮着货物,慢的话,半个时辰也能跑三十里。 顾瑾和李忠义第一次骑骡子,总觉得怕摔下去,两人拉着缰绳,紧张兮兮。 大概走了一刻钟,两人才适应。 李忠义兴奋极了:“瑾儿,这骡子骑的真好,一点都不累。” 顾瑾连连点头。 谁说不是呢! 有了代步工具就是不一样。 本来两个多时辰的路,时间缩短了不少。 两人穿过一条乡间小道,正准备从小路回到森林。 这时,本来跑得欢快的骡子,忽然止步不前。 李忠义急了:“这骡子是怎么了?不会是生病了吧?” 顾瑾也有些怀疑,但很快,她察觉到了不对。 骡子甩着蹄子,焦躁不安。 似乎前方有什么未知的危险。 顾瑾冲着李忠义“嘘”了一声,伸手在前方点了点。 李忠义瞬间明白。 “有人埋伏?”他用口型问着。 顾瑾点点头。 她用手比划了下,示意李忠义下来,“你先走。” 两人从骡子上下来,将它们绑在树边上。 李忠义将匕首藏在袖子里,大步踏前。 他每一步都踩的很重,闹出不小的动静。 顾瑾则猫着腰,从一旁的树林里钻了进去。 吴江和吴河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从今天早上看到一大一小进城后进入楚家,他们两个就迫不及待埋伏在这里。 眼看日头都要下山,却一直等不到人。 “你的消息到底准不准确?他们今天晚上是不是不回来了?”吴河埋怨着。 吴江也有些不确定,“不应该呀,他们不回来住哪?” “那楚家怎么可能会留他们住宿?” 吴河:“说来也奇怪,那大小子和那小女孩一看就是穷苦人家,怎么会和楚家扯上关系?” 吴江不以为然:“应该是卖到楚家当奴才的亲戚吧!” “估计是去探亲。” 吴河一想也是,他嘟囔着:“也不知道这穷亲戚能够在楚府打到多少秋风。” 吴江:“放心,就算他们身上没带回多少银子,抓了他们卖了,也值不少钱。”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有人大步走来的声音。 吴江悄悄瞧了一下,比了一个手势。 “是他。” 吴河心中一喜,举着菜刀冲了出来。 李忠义十六岁,人还没有彻底长开,猛的一看就像一个弱鸡,吴河觉得自己一刀就能够劈死他。 他不知道的是,李忠义从小跟随李大海习武,虽然只有三招,但招招致命。 见到匪徒举着刀冲来,李忠义努力保持冷静,沉着应对。 吴江也举着镰刀冲出来。 只是,他没有看见那个小女孩。 可惜了,那女娃娃长的不错,要是卖出去的话,能值不少钱。 这时,顾瑾忽然从后面的林子里钻了出,“你在找我吗? 吴江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 好家伙,这女娃娃自己送上门来了。 看来是财神爷知道最近自己没钱花…… 第39章 吴江举着镰刀威胁:“你要乖乖的,我就不要你性命,要不然小心我刀下不留人。” 顾瑾确定对面男人是穷凶极恶之徒后,也懒得说了。 她脚尖跳跃,人像一颗炮弹冲向来人,在落地之际,顺势踹向男人的腰腹。 吴江平日里也就一个小混混,全身上下嘴最硬。 哪里见过如此有模有样的招式。 猝不及防,他就被踹倒了。 吴江简直不敢相信。 他怒目圆睁,大吼着:“老子看你是想死。” 顾瑾冷笑一声,她从腰间抽出匕首,刀出鞘,再次冲向男人。 那刀尖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凛冽的光芒。 吴江见了后吓得魂飞魄散。 她有刀! 她竟然有刀! 老天爷,这一次是踢到硬板板了。 他仓皇从地上爬起,想要逃走,顾瑾哪能让他逃。 她屈膝,一脚踹在男人的后腿窝,吴江再次被打倒在地。 正想求饶,顾瑾一刀扎在男人的脖侧,吴江顿觉脖颈一凉,一股尖锐的刺痛传到他的脑海。 完蛋了。 抢杀了不少人,结果被一个八岁的女孩反杀,真丢脸。 顾瑾冷着脸抽出匕首,将匕首的血迹全部擦在男人的衣裳上。 刀归鞘。 依旧别在腰间。 这边战斗已经结束,那边李忠义也结果了抢劫之徒。 这是李忠义第二次杀人。 相比于第一次被迫防卫,这一次主动出手,李忠义心里到底有些慌张。 顾瑾出言安慰:“大舅,你真厉害。” “这两人肯定抢劫了不少人,被他们抢劫的人,失去了钱财,没钱买粮,肯定有很多人已经死去。” “你这是在替天行道,外祖父嘴里面讲的那些大侠,他们也会做这样的事。” 李忠义小声问:“所以我这是在行侠仗义吗?” 顾瑾重重点头:“对,行侠仗义。” 她看似在帮李忠义做心理疏导,其实也在开导自己。 遇到危险,如果不殊死相搏,那么,死的只有自己。 既然动手,就不要心软。 李忠义回过神,赶紧将两具尸体拖到丛林中。 “瑾儿,他们好穷,身上啥都没有,只收获了两把镰刀。”李仁勇上下摸索后不满道。 顾瑾:“那就找个坑埋了吧。” 像这种临时起意的劫匪,大都是城里的小混混,有钱后,花天酒地,基本不会留下什么钱财。 只有那些专门拦路抢劫,干那杀人越货的勾当,才会有大钱。 等忙完这些,夕阳的余晖已全部消散。 顾瑾和李忠义不敢再耽搁,骑着骡子赶紧往回赶。。 一路上两人都顾不上说话。 顾瑾左思右想,觉得应该抽奖那一日露了财,被人盯上了。 回想起那日被人跟踪的紧迫感,不由感叹那贼人有耐心,有耐力。 选择的时机和地点也非常巧妙。 如果自己和大舅身手不好,他们肯定会得手。 想不到大城池也会有那么多作奸犯科之人,看来以后出来,还是要更小心点才是。 顾瑾和李忠义一门心思赶路,楚九章已经叫人将辅助练功的器具全部准备好。 那楚夫人不懂做什么,以为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在闹着玩。 在她看来,只要不是与人对练打来打去,举举铁,跑跑步,这还是可以的。 不提楚九章正式踏上习武之路,顾瑾和李忠义在一片漆黑中回到了山洞。 而裴宴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也回到了裴家大院。 第29章 出发 裴宴听到那家人生活在深山老林后,诧异过后便也没有太在意了。 此时,顾瑾他们还在赶路的途中。 为了看清前方的路,两人用松树做了两个火把。 李母她们都睡了。 李大海睡得浅听到动静后,赶紧起来。 守夜的李仁勇看不清对面的来人,拿着菜刀紧张兮兮大喊:“来者何人?” 李忠义大笑:“你哥。” “哥,瑾儿,是你们吗?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李仁勇惊呼道。 李忠义兴奋极了:“你个呆子,没看见我们牵着骡子吗?” 李仁勇走前,借着火光,就看到了后面三头大骡子。 “天爷,这大骡子哪里来的?” “功法卖出去了?” “那卖家真给了三百两?” 李仁勇迭声发问。 李忠义骄傲地拍拍胸膛:“那可不,瑾儿那么厉害。” 李大海年纪大,倒是没有李仁勇那么咋咋呼呼,但内心还是很激荡的。 三头骡子! 这放李家村,可是大户人家。 走路看天,都没有人敢说无礼。 还得恭维一声老爷。 “瑾儿,骡子都是你买的?”李母不敢置信。 顾瑾歪着头,装天真:“对啊。” “以后赶路,你和娘都可以骑骡子,再也不用走路了。” 李母感动不已:“那敢情好,我想不到我老了老了,还享到外孙女的福了。” 李桃花和顾秀都睡着了,顾瑾他们回来都没有闹醒。 顾秀是孩子,玩闹一天,睡眠自然好,打雷都惊不醒的那种。 第40章 李桃花一直吃着寿胎丸,气血渐渐充盈,再加上父母弟弟都在身旁,这两天睡眠都极好。 总是一觉到天亮。 所以,等她第二日起来,发现多了三匹骡子和小山样惊诧莫名。 她搂着顾瑾亲了又亲:“瑾儿可真能干,等到了澜州,让那些顾家人好好瞧瞧,我家女儿是何等厉害。” 等顾家人看到她们家有这么多物资和牲口,一定会后悔赶她们出来。 李桃花还不知道顾家二十几口人,现在只剩下九口人。 顾家在上扬村,是外来户。 当年顾青山跟着他师傅学木匠,去过不少地方。 见到了外面的繁华,便看不上原来的家。 每每归家,总是趾高气昂,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 家里人受不了,便要将他分出来。 顾青山一气之下,带着老婆孩子花了点钱落户落在上扬村。 这些年来,一口气生下五个孩子,最大的是个姑娘,早已出嫁。 老二顾东。 老三顾南。 老四顾西。 按道理老五应该叫顾北。 但那孩子生下来后,瘦的像只小猫。 顾青山担心养不活,便做主取了名字叫顾长生。 结果,人是健健康康长大,但自己想不开,寻了短见。 真是枉费了这个好名。 老二顾东结婚后,生了三个孩子。 老三顾南结婚也生了三个孩。 老四顾西,他妻子生的最多,生了五个。 再加上顾长生一家五口。 每次吃饭都要分两桌。 逃荒后,李桃花带着顾瑾她们走的旱路。 顾家手里还有余钱,出了建州灾区后,找了一个码头,走的水路。 但,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顾家一家花不少银钱上了船,结果船翻了。 大人小孩十九人,只活下十一人。 上了岸后,遇到了贼人,又死两人。 顾青山耷拉着脸,不知为什么,忽然就想到那个古灵精怪的七孙女。 也不知道小儿子他们一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母经历那么多生离死别,整个人魂都似乎不在。 每天一起床,就看看活着的人是否还活着。 她忽然想起来李桃花。 逃荒路上那么难,肚子里那孩子肯定是留不住。 早知道就应该一粒粮食都不给,这样,现在就可以让大孙子多吃一口饭。 顾瑾不知道顾母恶毒的想法,她被李桃花亲得脸都红了。 讲道理,她上辈子死的时候已经二十八,年龄比李桃花大。 每天顶着一张小孩的脸喊她娘亲,已经很为难。 再这样被她又抱又亲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羞耻!!! 李母见着后,只觉得好笑:“桃花,你说你都是四个孩子的娘,怎么自己还跟个孩子似的?” 李桃花撒娇:“娘说得对,我也想稳重些,但是,看到秀秀和瑾儿,我就想亲她们。” “忍不住。” 李母笑骂:“行了,别缠着瑾儿,去和那头骡子说说话,认识认识,等会骑它的时候,省的被它颠下来。” “娘提醒的对,我这就去。”李桃花拍拍裙子,终于放开顾瑾。 听到李桃花离去的脚步声,顾瑾偷偷睁开一只眼。 李桃花今年二十四,年纪真的不大。 像这样的孩子气,顾瑾也是第一次见。 平日里,她见得最多的李桃花和别人骂架。 顾瑾本来想赖一会床,但还是爬起来了。 一家人吃了早饭,李桃花提议继续前往澜州。 “爹,娘,我的身体现在已经好了,早点走,可以早点到澜州。” “到时候也可以在澜州生产,坐月子。” 李大海不确定:“身子真的好了?不会再反复?” 李桃花:“不会,我已经观察好几天,一点问题都没有。” “再加上我一直吃着药呢,又不用走路,骑着大骡子。” 李大海无法做决定,他看向顾瑾,“瑾儿,你觉得呢?” 顾瑾仔细观察李桃花,见她面色红润,神采飞扬,气色相当好。 赶路应该没有问题。 确定行程后,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衣服,被褥,粮,油,米。 最近这段时间采集的干菜等等,分门别类归置好。 上面用油布盖着,装进筐中,放到元一给的车上,由一头最大的骡子驮着。 其他的一些零碎小物件,还有几个水囊放在背篓里,李大海,李忠义,李仁勇每人分了点背着。 雨伞每人拿着一把,到时候万一下雨,不用到筐里翻找。 寿胎丸被李桃花用油布包着,仔细放在怀中,吃的时候拿一粒出来,非常方便。 顾秀的荷包里装一包红糖,觉得饿了捏点吃。 七个人,三头骡子,一辆板车,时隔多日,离开临江城,再次踏上逃荒路。 不过这一次,他们粮食充足,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瑾儿,等到了澜州,你会去找你的祖父,祖母吗?” 第30章 利州 找他们? 怎么可能。 第41章 顾长生死后,村里流言蜚语那么多,顾家人不帮衬不说,还落井下石。 美其名曰分家,其实就是将她们三个人从顾家赶出来。 给的粮食也都是掺了麦麸的,吃下去都辣嗓子。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顾瑾自觉不是圣人,做不来以德报怨那么高尚的事情。 “我才不会去找他们。”她硬邦邦的回道。 李仁勇在一旁附和:“就是,为什么要去找他们?” “哥,你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李忠义摸摸头:“进入澜城,我们这些灾民会被官府集中分配,到时候肯定会遇见顾家人。” “瑾儿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孙女。” “如果没钱也就罢了,但是现在瑾儿有那么多钱,顾家人肯定会找上门的。” 李仁勇听到后顿时发愁。 是啊! 瑾儿现在可是一个有钱人。 顾家那些眼皮子浅的,怎么可能放下这块大肉骨头。 顾瑾她挥挥手,装作不在意:“我们现在距离澜城估计还有一千多里,等到了再呗。” 实际上,这几天她确实是有发愁。 在周国,孝道大于天。 虽然她们一家子是被分出来了,但还是顾家的小辈。 真要闹起来,抓在手里的这些钱财,估计保不住。 看来还是得想个办法才行。 顾瑾一路走一路想。 一直走到利州,也只想到将自己一家挂在外祖父的户籍下。 但,这牵扯到一个问题。 李桃花是丧夫,并没有被休弃。 从名义上算,她还是顾家人。 如果主事的官员秉公办理,那想要并入李家户籍,只怕做不到。 到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哭一哭,能不能让人升起恻隐之心? 或许是使些银子? 一家人翻山越岭,走了一个多月后终于到达利州。 这一路有惊无险,遇到过两伙匪徒想要抢夺钱财,但是都被李家人打退了。 顾瑾秉承礼尚往来的优良传统,反杀后清理战场时都会捡装备。 获得了不少银钱的同时,刀剑也收获了不少。 搞得李忠义和李仁勇居然盼着有人拦路抢劫。 对此,李大海呵斥了他们一番。 这是没有遇见真正的匪徒,像这种小打小闹几人聚集的团伙,只能算浅滩鱼虾。 真要遇上了马匪,人家几支利箭就要了他们的命。 “瑾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李大海望着远处巍峨的大山,一脸担忧的问。 如果直接深入大山,那么肯定会遇到大虫等野兽。 就算运气好遇不到野兽,但大匪帮肯定是有的。 这要是被他们盯上,三头骡子保不住不说,人可能还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不从大山穿越,绕道的话,得多走两个多月,时间拉的太长,桃花估计受不住。 李大海将自己的顾虑一条一条说出来。 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顾瑾狡黠道:“我们为什么非得二选一呢?” “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了吗?” 李大海不明所以:“第三条路?什么路?” 顾瑾伸手指了指另一侧的城池:“我们可以从那里穿过去呀。” 李大海吓得连连摆手:“朝廷明令禁止灾民不准进入城池,不准骚扰百姓,这要进去了,不得抓起来?” 顾瑾:“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呀。” 她顿了顿,又道:“放心吧,外祖父。” “我们之前混进临江城,不也没有事吗?” “对啊,只要搞到周边村民的信息,根本就没有人查。”李忠义和李仁勇异口同声。 如果能够从利州直插而进,最多再走三天就能够进入澜城。 或许,他们比秦松会先到达澜城。 李大海纠结片刻,到底听从了顾瑾的意见。 等到了澜城,还得听官府安排,不晓得要耽搁多久。 桃花的身子不能再拖。 “就这么决定。” “趁着天还早,我和忠义先去打探打探消息。” “忠义,仁勇你们找一处阴凉的地方,照顾好你姐和你娘,还有秀秀,不要乱走,等我们回来。” 说着话,李大海从背篓里长拿了两身最好的衣裳,要顾瑾也穿上。 人靠衣裳马靠鞍。 穿好点,办事就顺利点。 打探消息,李大海和顾瑾去最合适。 李大海五官周正,浓眉大眼的,穿着半新的长衫自带一股侠气。 从临江城出发后,日日三餐又有肉,之前的亏空早就补上来。 村民见了他,断不会将他认成难民。 再者,李大海生活在李家村时,只要田里没有活计,就会走街串巷卖点小商品,经常往返县城,最擅长与人打交道。 李大海打头,顾瑾作为小军师,在后出谋划策,两人配合,应该能成。 爷孙俩各骑了一头骡子,慢悠悠朝一个村庄走去。 路上遇到挑着担的农夫,李大海便会热情的打招呼。 没多会,他就与村庄里的混了一个脸熟。 顾瑾则暗地里打探消息。 在得知王村征税不顺利后,凑到李大海耳旁嘀咕好一会。 第42章 李大海连连点头。 两人商议好后,李大海找了一个村民带路,在他的指点下,找到了村正家。 村正姓王名贵。 最近正忙着帮朝廷征赋税。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年的赋税征收得特别重。 他天天跑断腿,很多人家的赋税就是收不上来。 听说有外地商人找他,王贵颇有些不耐烦。 李大海老远打着哈哈,自来熟道:“老哥儿,好啊。” 王贵一见来人气质不俗,顿时收起轻慢之意:“好好,不知老丈来我们村中,有何贵干?” 李大海拱手:“有笔生意想谈谈,不知老哥有没有空闲?” 王贵疑惑不解:“什么生意?” 问完,又觉得有失礼节,他抬手相请:“有空,进来谈。” 王贵打发走带路的村民,打着帘子进了内屋。 请了李大海和顾瑾两人落座,王贵自己才坐下。 “家里也没有茶叶,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未请教尊姓大名?” “姓李名大海。”李大海回答道,“听说贵村今年赋税收不上来,可有此事?” 王贵苦笑:“是啊,今年难啊!” 李大海神秘笑道:“我有办法帮村正将赋税收上来,你想不想听?” 王贵打着哈哈:“不如,先说老丈想要什么?” 李大海开门见山:“我们一家想要进利州,得劳烦村正帮帮忙。” 王贵顿时就警惕起来:“你们是朝廷钦犯?” 李大海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们是从建州逃荒过来的,是良民。” 他说着话,将路引和户籍拿出来,放在王贵面前。 第31章 出城 建州大旱,王贵有所耳闻。 仔细查看路引和户籍后,他才松口气。 “先说说你有什么法子可以征上赋税。” 李大海小声道:“村民没钱可以用物代替。” 王贵一听,气笑了:“老丈是在拿我消遣吗?” “朝廷要的是银钱,可不是物品。” 李大海不慌不忙道:“正是这个道理,所以村民的物品将由我来收购。” “换取银钱,才能交赋税。” 王贵听到这个建议后,双眼放光。 但等他反应过来后,又满脸疑惑:“那你不亏本了么?” 李大海打着哈哈:“不亏,不亏。” “我等到了澜州后,生活用品也得置办,倒不如将此事早点办好,也省得进城后花高价购买。” 王贵一听,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 “逃荒的人那么多,真等到了澜州,估计很多物资都会短缺,老丈未雨绸缪,想得长远,难怪家底丰厚。” 两人又互相恭维了几句,王贵就带着李大海和顾瑾朝村民家走去。 他差人挨个通知,不一会儿,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就站满了村民。 王贵站在高处,开始动员。 他首先恐吓村民如果不交赋税,就会被抓壮丁,家里没有壮丁的,那就妻女为奴…… 王贵巴拉巴拉讲了一通。 在见到村民们被吓得脸色煞白后,才将李大海拉到前面。 “也是你们运气不错。” “遇到一个好心人。” “这位李掌柜正好要购置一些物件,你们可以将闲置的家伙什卖给他。” “我丑话说在前头,今天,你们要再凑不齐交赋税的赢钱,明天我就上报里长。” “到时候就不是我能兜得住的了。” 被吓坏了的村民交头接耳。 “要不,我们还是交了吧?” “反正要交的。” “对啊,朝廷要做的哪一件事情没有做成?” “再僵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 “确实,正好现在有人收购物品,又不用花钱,过了这村可没那店。” 众人讨论了一会,纷纷跑回家,生怕落后。 大概过了一刻钟,李大海和顾瑾面前就堆满了物品。 有用竹子编的竹筐,小木凳,烂的不能再烂的衣裳,破旧的洗澡盆,更有一些妇人采集的无患子,皂角等等。 更离谱的,还有挑了两筐晒干的牛粪的。 当然,也有一些村民的篮子里放的是鸡蛋,公鸡,公鸭什么的。 王家村总共二十几户人家,没有交上赋税的有十一户。 周国的税种有很多。 老百姓第一交的是以家庭为单位的户税。 第二是土地税,有多少田产按比例收税。 第三部分是“赋”。 属于人头税。 这个是按照家里的人口数量收税。 在周国,不同年龄的人缴税的标准不同。 十五岁以下的孩子,每人每年交二十五钱。 十五岁以上的被看作成年人了,每人每年交一百五十钱。 今年朝廷又多增加了一项徭役税。 成年男子每人每年收三百钱。 每一样税种看起来不多,但林林总总加起来,有的一户人家得交二两多银子。 王村离利州虽然近,但资源匮乏。 后面有座高山,不过林子里盗匪横行,根本没有人敢去。 老百姓完全靠种地,种菜养殖鸡鸭赚点零钱。 往年挣一点,攒一点,堪堪能交上赋税。 第43章 今年涨了三百个大钱,本来捉襟见肘的农户人家,彻底交不上了。 还好顾瑾料到村民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所以在见到那么多奇葩的物资后,倒也没有太惊讶。 李大海依旧乐呵呵。 为了顺利进城,他按照比集市稍微高一点的价格,将村民们的物件全部买下。 瑾儿说了,用钱解决的事,就不要吝啬。 在周国,地域不同,各个州县对用铜铸成的钱币的称呼也不同,有的地方称一枚铜币,有的地方称一文钱,有的地方称一个大钱,当然还有别的称呼。 银子,则称为银钱,或者角银等。 回程的路上,两头骡子装的满满的。 同行的还有王贵。 在将他们一行人送进利州城后,三方人都喜上眉梢。 顾瑾他们花了不到二十两的银子,缩短了一个多月的行程。 王贵只动动嘴皮子,就将他头痛的赋税全部收上来。 至于那村民们,用一些闲置的物品,就将一年的赋税全部交上,更是喜不自禁。 三赢。 不过,顾瑾怕在利州被人看破身份,丝毫不敢逗留。 傍晚时分,他们从南门出城了。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怎么交谈,生怕被人听出了口音。 三头骡子都驮了货物,李桃花和李母和顾秀只能下来走路。 不过,得益于这一个多月的进补,两人的身体比之前好了太多。 李桃花的肚子已经有些大了,她一手撑着腰,一手摸着娃娃,满脸都是笑容。 “秀秀,你说娘肚子里这个是弟弟还是妹妹?” 顾秀扬起小脸:“是弟弟。” 她说完咯咯笑,像个小铃铛。 其实顾秀哪里知道她娘亲肚子里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主要是李母。 天天在顾秀耳朵叨叨。 希望这一胎是弟弟。 顾秀便记住了。 李桃花得到想要的答案,心里更是高兴。 她们一家孤儿寡母,如果没有一个男丁出来顶立门户,以后在澜州,少不得被人欺负。 对于李桃花生男还是生女,顾瑾倒是无所谓。 不过,如果可以选择,像这种世道,不生孩子才是正确的选择。 这个世道孩子,活得都太苦。 十几岁就得结婚生子,不到四十多岁就苍老的像一个老太太,老爷爷。 盲婚哑嫁,三观不合,家里吵吵闹闹是常有的事。 不出生,就不用遭这么多罪。 有人会觉得乱世,人多力量大,多生孩子,家族才能得到保障,可他们有没有想过,在粮食不够吃的情况下还生孩子,生下来吃什么? 而孩子们呢,他们自己又愿不愿意来到如此残酷的世界? 更何况,如果做父母的只考虑到家族传承,那父母的爱就掺杂了利益关系,称不上什么所谓的无私奉献。 …… 出了利州,是一条宽阔的官道。 路旁开着野花,姹紫嫣红的很是好看。 眼看即将到澜州,一家人没有往日赶路的紧迫感,再加上有物资银钱傍身,居然有了一丝惬意。 顾瑾在临江城赚了三百多两银子,除了之前购买物资花了一大笔钱后,后来基本没有花钱。 购置几亩田地和一套房子应该绰绰有余。 她将自己的打算和李大海提了提,李大海自然不会有异议。 庄户人家,土地就是命根子。 有了田,心里才不慌。 李大海甚至盘算着,现在这个季节还能够种点什么? 在天光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时,一家人终于找到了一个破庙作为临时歇息的地方。 李桃花走了小半天,到底有些累了,靠着墙坐着一动都不想动。 李母还好,她精力十足,替家里人准备晚餐。 顾秀走了一会,就被李忠义抱在怀中,现在已经睡了。 第32章 异鬼 李大海带着两个儿子捡了些柴火回来,将火升起。 有了火,本来阴气森森的破庙顿时亮堂起来。 李母开始忙碌起来。 烧水,煮粥,烙饼,顾瑾时不时在一旁搭把手。 没过一会,就做好了一家人的晚饭。 当他们正吃着热乎乎的米粥时,破庙外传来马蹄声。 李大海喝粥的手一顿,但很快恢复正常。 李忠义和李仁勇端着碗,看着破庙的大门,神情跃跃欲试。 顾瑾低头喝粥,似乎没有听见一丝动静。 只有李母和李桃花,虽然知道家人武功高,但心里依旧不由自主有些紧张,不过,大家伙都没有说话。 李母和李桃花四目相对后,放下手中的吃食,将顾秀抱着,躲在了庙里菩萨的后面。 她们能力最弱,万一打起来,起码不会拖后腿。 这时,顾瑾动手,将她们吃过的碗筷藏了起来。 没多一会儿,就听到一伙人嚷嚷着走进来。 “格老子的,今天一天可累垮了,早知道跑不到利州,就应该在之前那个驿站休息。” “你可拉倒吧!” “军情紧急,你要是耽误了,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行行行,我知道了,别啰嗦,我肚子饿了,赶紧把干粮拿出来。” 说着话,一行三人走进了庙中。 第44章 顾瑾抬头打量。 他们身穿官服,头戴官帽,脸上风尘仆仆,似乎赶了很久的路。 李大海他们也看向来人。 双方都愣了下。 为首的陈仕明诧异道:“你们怎么在这里过夜,前面不远不就是利州吗?” 李大海急忙起身打招呼:“各位官爷好,老小一家是从利州出来的,本想找一家客栈投宿,想不到一路走来都没有。” “想来官爷应该也累了,这里正好有热饼子,热粥,官爷要是不嫌弃,过来一起吃。” 陈仕明摆摆手拒绝:“不了,我们有干粮。” 说话间,他们一行三人找了一块空地,准备生火。 李大海和李忠义急忙上去帮忙。 陈仕明见了后,不免惊讶,眼前的两人,与一般的庄户人家不同。 见了兵,不害怕不说,居然还有胆子上前来打交道! “你们这是准备前往何处?”陈仕明开口问道。 李大海从容回答:“去澜州。” 陈仕明若有所思。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追问。 三人草草吃过饭后,留下一人守夜,便沉沉睡去。 顾瑾心里有事儿,她主动要求守上半夜。 李大海和顾瑾呆了那么,一眼就看穿自己外孙女似乎有什么盘算。 他点点头,扯着李忠义和李仁勇靠着角落休息。 李桃花和李母则睡在了菩萨后面。 待所有人都睡去,顾瑾挪啊挪挪,挪到了守夜的士兵旁。 那士兵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 面容非常稚嫩。 见顾瑾看着,士兵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顾瑾捂嘴轻笑。 她随手拿起地上的一根小棍子,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哥哥,你们从哪里来呀?” “我不识字。”宋小虎比划着。 士兵不识字,顾瑾倒是意料之中,毕竟他们都是从穷苦老百姓中征兵出来的。 她想了想,冲着士兵招招手,用气音说道:“我们去外面说说话。” 宋小虎不疑有他。 守夜是一个非常枯燥的活计,一不留神就会睡着,有人说说话,时间倒是容易打发。 一大一小,蹑手蹑脚走出破庙。 最近天气好,又正是月圆时分,庙外广阔的天地都被一层银白色的月光笼罩着。 一眼望去,美不胜收。 顾瑾从荷包里掏出一颗糖果,递过去:“哥哥,请你吃糖。” 宋小虎没有接。 “小姑娘,不好意思,我有任务在身,外面的吃食,我不能要。” 顾瑾乖巧点头,她装出一脸天真的模样问:“哥哥,你是当官的吗?穿的衣服好好看呀,好气派的。” 宋小虎噗嗤一笑:“什么当官的呀!我就是一个小兵,小姑娘,你的嘴真甜。” 顾瑾一本正经夸赞:“现在是小兵,以后就当大官了。” “反正我觉得你长的好看,仪表堂堂的。” 顾瑾好听的话像是不要钱似的使劲往外蹦。 不一会儿,宋小虎就被她哄得眉开眼笑。 两人聊着天,在顾瑾的刻意引导下,宋小虎不知不觉就将自己从哪来到哪去漏出来了。 顾瑾却不知,宋小虎是见她可怜,故意漏了些信息。 “你叫顾瑾,‘瑾’这名字真好听,你这么小就会写字,家里一定很富裕吧!”宋小虎羡慕道。 他说着话,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悲伤。 黑夜,视野不明,顾瑾没有察觉少年的异样,她随口回应:“还好吧!我爹是读书人,耳濡目染,我就学会了写字。” 宋小虎感慨:“读书人好,只要考上了秀才,一家人的日子都好过,不像我,家里没有钱缴税,我就只能够出来当兵。” 顾瑾鼓励他:“其实你现在学识字也不迟,你只要每天认识五个字,十天就是五十个字,一百天就是五百个字。” “一年下来,你就认识了一千多个字,到时候,你也是读书人。” 宋小虎听完愣着了。 对啊,现在还可以学。 他今年才十六岁,每天记五个字,一年就能够认识一千多个字,认识字了,在军队才有可能升迁。 他激动得想要握住顾瑾的手,但忽想起来她虽然小,但到底是女孩子,急忙又将手缩了回去。 宋小虎在原地蹦跳着,忽然觉得前途无量。 “小瑾儿,我们结拜吧!” “以后哥哥要是发达了,一定报答你。” 顾瑾没有想到自己的提议让宋小虎那么激动,她也开心起来。 如果自己的建议能够帮助到人,能够改变一个人,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不过,只是因为一句话,对方就要结拜,似乎太草率了。 顾瑾抬眼,望着宋小虎真诚的双眼,迟疑片刻后,两人对着月亮拜的拜,结为了异姓兄妹。 她现在一穷二白,或许对方真的是看她投缘,才结拜。 宋小虎轻声说:“瑾妹,等回到边关后,我一定认真学习,如果我有机会回到元州,我就去找你。” 顾瑾点头:“好的,小虎哥,我等你。” 趁着宋小虎谈性正高,顾瑾打听到了不少事。 她本来因为快要到达澜州高兴的心情,不由低落下来。 第45章 听宋小虎说,最近几年,异鬼频繁骚扰边境,或许之前还只是试探,最近他们行事猖狂起来。 居然胆敢进犯离边城最近的村庄。 那些异鬼惨无人道,将村庄粮食牲畜抢光不说,还将村子里的人全部屠杀干净。 第33章 落户 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顾瑾在秦松身旁待了不少时日。 对大周地理有所了解。 异鬼骚扰的是南防线。 而澜城正在南边。 它虽然不是边城,但距离边城也不远。 所以,那狗皇帝要建州的灾民前往澜州,只怕还有将他们当做炮灰的打算。 顾瑾想到这,整个人都不好。 她刚刚还想着在澜州购置田地,置办房屋,现在可好,指不定哪天异鬼就打进来了。 到时候,她,李桃花,李大海他们,就成了抵挡异鬼,成为朝廷拖延时间的最好的挡箭牌。 这狗皇帝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建州的灾民们在他的手里就是颗棋子。 宋小虎见顾瑾情绪忽然低落,不免有些担心:“瑾妹,你怎么啦?” 顾瑾打起精神回应:“小虎哥,我们能够打得赢异鬼?” 宋小虎拍着胸膛,得意地说道:“放心,有裴将军在,那些红头发,绿眼睛的人打不进来的。” 少年提到他的偶像,神采飞扬。 在宋小虎的夸赞下,顾瑾对素未谋面的大周战神,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等李忠义醒来接替守夜,就见顾瑾和那位官爷在破庙外相谈甚欢。 他咧着嘴笑了笑。 自家外甥女可真厉害,这么小的年纪,见到官爷不仅不犯怵,居然还能攀谈那么久! 等第二日,顾瑾告知众人,她在昨天晚上与宋小虎结拜成为异姓兄妹后,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李仁勇冲着顾瑾比了个大拇指:“瑾儿,你要是个男孩子,一定能够有一番作为。” 李大海拍了他一巴掌:“我说过多少遍,瑾儿就算不是男孩子,以后肯定以后有大造化。” 李仁勇挠挠头:“对啊,我给忘了。” “在江湖,女孩也是可以当侠客的。” 两方人马吃过早饭,分道扬镳。 一方继续前往澜城乞食。 一方穿过利州前往京城,送达有关异鬼异动的信息。 顾瑾本不想将她从宋小虎那里探知的消息告知家人,三千里逃荒路,已经够苦的了,如果他们得知异鬼屠村,澜州又离边关不远,他们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只怕会断,但这件事实在太重要,离开破庙后,她还是提了一嘴。 万幸他们在震惊后,都压住了内心的恐惧,可能主要还是裴战神的名头,让他们觉得边城一定能守住。 一家人慢慢走着,为了照顾李桃花和李母,本来只有三天的路程,拉长到了五天。 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他们站在了澜州城下。 望着巍峨的城墙,李大海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到了。” 这一路走来,如果不是有瑾儿,且不说路上遇到的那些劫匪,单是那一次灾民动乱,他们就已经死在官兵的利箭下。 李母念了一声佛号,眼神里满是憧憬。 “进了城,我们日子应该就好过了吧?” 李忠义和李仁勇两人互相看看,异口同声:“肯定啦!” 李桃花笑中带泪:“瑾儿,我们居然真的活着到达了澜城,这简直太不可思议。” 顾秀哪里懂那么多,不过在见到大人都那么激动,她挥着小拳头:“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到了。” 安全起见,他们一般穿行村庄或者各大州城之间的官道,算起来,其实不止三千里。 顾瑾也没有想到会提前到达。 一行人正准备进城,就见一队人拖拖拉拉从远方跑来。 李大海定睛一看,喜出望外。 “是秦公子他们。” 顾瑾看不太清,她要李忠义将她抱起,放在肩膀上。 确实,是秦松他们。 但是,人数不对。 他们大批人马从那座山出发时有两千多人,但现在只有百余人。 顾瑾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他们路上应该是出事了。 “外祖父,我们进去。” “不要等他们。” 李大海诧异:“怎么了?一起进城不好吗?” 上次他们决定留下,那么多人送野干菜什么的,李大海一直感激于心。 顾瑾从李忠义肩膀上跳下来,神情严肃:“先进去,等安顿下来再说。” 这一路走来,李大海已经习惯听顾瑾的,见她板着脸,就知道事情可能不太妙。 “行。” “那就先进。” “以后,总能找到机会报答他们。” 说完,他们牵着骡子,走到城门口。 顾瑾凑到李大海耳旁嘀咕着,要他进城后不要吝啬银钱,如果她扯他的袖子,就散一点财。 李大海连连应是。 在出示路引和户籍后,出来两个士兵将他们领到一侧。 他们上下打量,看得李大海他们越来越紧张。 “官爷,请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李大海讨好地笑道。 士兵冷着脸,“跟我来。” 这时,顾瑾抬手扯了扯李大海的衣摆。 第46章 李大海立刻明白,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偷偷塞给士兵的手里:“军爷辛苦了,小小意思,您拿着打酒喝。” 士兵用手悄悄捏了捏,脸上便带了笑意。 这几天一直在城门口接引灾民,一文钱油水捞不到不说,还被那些灾民臭得吃不下饭。 想不到今天接的这几个灾民,居然捞到了碎银。 得人钱财,与人消灾。 安福姜开口吩咐:“等会到了主事那,他会让你们选择落户的村庄。” “你们最好选罗家村。” “那里离边关最远,土地也比较肥沃。” 李大海赔着笑,连连点头。 “多谢官爷提点。” 安福姜带着他们走到专门处置灾民的临时房屋便离开了。 李大海抹了一把汗。 想不到,不过是一个带路的士兵而已,都有这么多门门道道。 如果不是瑾儿提醒,分配到不好的村,那可如何是好? 顾瑾死的时候二十八,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 便知道各行各业都有潜规则。 更何况,在这样的时代。 因为有了士兵的交代,再加上李大海狠心给主事的官爷一大锭银子,他们如愿以偿,分到了罗家村。 并且,李大海将李桃花、顾瑾还有顾秀一家都挂在了自己户籍名下。 那主事本有些不情愿,但在李大海塞了一锭银子银子后,笔一顿,就改了。 顾瑾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 本来准备的哭戏也省了。 拿到更改后的户籍,一家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爹,我们今天要在城里待一天吗?”李仁勇有些期盼地问。 刚刚他们打听过了。 那些靠近澜城的村庄,人口已经饱和,无力接受灾民。 罗家村是距离澜城最近,离边关最远的村庄。 大概离澜城不到五十里。 从澜城去往罗家村的都是官道,路很好走。 只是,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连着赶路,三头骡子也累坏了。 眼下,既然快要到了,那就慢些走,最好能休整一天,多打探点消息。 李大海瞪了他一眼:“歇什么歇。” “早点到罗家村就能够早一点买地。” “没听那个当官的说吗,我们一同出发的人,早就有人已经落户了。” 李仁勇不敢再说话。 第34章 故人 顾瑾猜测那一批人应该是走水路的灾民。 也不知道他们走了那么远还剩多少人。 特别是顾家,他们现在在哪,是不是也分在了罗家村? 万一碰到了,该怎么应对? 顾瑾甩甩头,收拢心思,转头看着周围的风景。 李家一家人走在澜城的街道,也都好奇观察着。 不同于西北的粗犷,澜城街道两旁的建筑独具匠心,看着庄重典雅中又带着飘逸清新。 所有建筑都极其细腻,飞檐翘角,层次分明。 李忠义感叹道:“这里的房子真好看,像仙人住的样。” 李仁勇咂咂嘴:“可不是么,长这么还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屋。” 李大海压住内心激动,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羡慕啥,我们现在也是澜城人,等安顿好了,我们可以经常来城里玩。” 李母和李桃花见到李大海装模作样的神态后,捂着嘴轻笑。 顾秀目不转睛,她望着那些卖糍粑,凉粉等等的小吃摊子傻眼了。 “娘,你说那个白白红红的玩意好不好吃?”顾秀说着,呲溜一下口水。 李桃花顺着望去,肚子里的馋虫顿时被勾起。 “应该好吃吧,娘也没有吃过,不知道。” 顾秀叹了口气:“那可惜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味。” 顾瑾看着忧愁的小姑娘莞尔一笑。 “秀秀想吃什么,姐给你买。” 刚刚还垂头丧气孩子顿时来了精神。 “吃那个,闻着好香,把我都闻饿了。” 顾瑾小手一挥:“走,请大家吃澜城美食。” 李母从小吃苦,养成了节省的习惯,她拘谨道:“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秀秀乖,这玩意看着又不饱肚子,还是吃外祖母烙的饼吧!” 顾秀嘴巴扁扁,有点想哭,但她忍下来了:“好的,外祖母,我不吃了。” 顾瑾拉着李母的袖子,“外祖母,吃吧,我可能挣钱了,钱花完还可以再挣,你看,大家伙都饿了,我们好不容易到了澜城,就当庆祝庆祝,好不好?” 李忠义和李仁勇还有李桃花早就流口水了,三姐弟冲着李母傻笑。 李大海也想吃,但他没有显露出来,一双眼看望别处,假装不关心。 一家人都看着李母,看得她不得不退步。 “行行行,吃吧。” “瑾儿说的对,钱花了还可以再挣。 “只要你们开心就好。” 得到李母同意,一家人欢欢喜喜坐到食肆内。 顾瑾点了七碗馄饨,七个麻糍,又点了一份茯苓饼。 都是碳水。 双份碳水,双份快乐。 顾秀看着碗里花花绿绿的汤水,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馄饨里吸饱汁水的肉馅在她口腔爆开。 “好好吃哦。”顾秀口齿不清地说。 第47章 众人都在埋头吃,只一个劲点头附和。 这小馄饨,皮薄肉厚,吸溜一下就到了嘴中,和饺子的味道完全不同。 顾瑾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窗外,她一边吃一边留意。 从时间上算,秦松他们一行人应该也已经办完手续了。 如果他们要离开澜城,一定会经过这条主街。 顾瑾边吃边等,碗里馄饨已经见底时,秦松他们出现了。 与他一起同行的人,只有几个看着熟悉的面孔,其他人见着面生。 这一行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背篓里几乎看不到什么物资。 顾瑾放下筷子,小声说道:“外祖父,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找秦松问问情况。” 李大海急忙回应:“要不要我帮忙?” 顾瑾摇头:“不需要,你们只要等着就好。” “我马上回来。” 她说完,猫着腰从店子侧门出去。 花了五文钱找了一个乞丐,指使他将秦松带过来。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不一会,秦松就来了。 他见到顾瑾后,吓了一跳。 “你怎么比我们还先到?” 顾瑾冲他“嘘”了一下,拉着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秦叔,我其实早就看见你了,只是没有打招呼。” “那个,我想问一下,还有人呢,怎么就剩下你们了?” 秦松神色微动,他叹气道:“运气不好,在利城那一座大山遇到了劫……匪。” “队伍被冲得七零八落,我出山后,等了两天才等到这些人。” 秦松说着话,悲痛欲绝。 他没有想到那“匪窝”人数有那么多,如果知道的话,也不会托大,带人进山。 顾瑾望着秦松,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她装出悲伤的样子说道:“原来是这样,我外祖父还说要感谢他们来着,那,秦叔,你们分到哪个村了?” 秦松:“尚家屯,离澜城有些远,我们这就得赶过去。” 见秦松不欲多谈,顾瑾便息了试探的心思:“行,那你忙,我们也要离开了。” 秦松点点头,临走时,忽然摸了下顾瑾的头顶:“女孩子还是要内秀为好,锋芒毕露则易折,以后多看看女戒。” 顾瑾:……!? 她看着青年匆匆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有点奇怪。 就算再忙,出于礼节,是不是也得问问李家分到哪个村? 他不问,是准备以后不再联系的意思? 顾瑾将那日分别时的情形一一复盘。 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 所以,秦松是在途中遇到了事,才导致他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顾瑾回到食肆,将遇见秦松的事情说了说。 李大海皱着眉,想不明白。 “我们是得罪秦先生了?” 顾瑾摇头。 李忠义:“那是因为我们后出发,却比他们先到,嫉妒了?” 顾瑾摇头。 李仁勇:“难道是因为他们在城门也看到了我们,见我们没有搭理,所以生气了?” 顾瑾摇头。 李大海急了:“那到底是为什么,你到底说说啊。” 顾瑾:“我也不知道。” 李桃花稀奇了:“呀,还有我们瑾儿不知道的事!” 顾瑾失笑:“娘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神仙,怎么能事事都算清。” “行了,既然大家都吃饱了,我们就走吧。” 李大海欲言又止,他压着满腹疑惑起身离开。 一家七口,三头骡子,踏上前往罗家村的官道。 第35章 罗家村 从澜城出来后,一片平原。 在路上,他们遇到前往澜城办事的村民,通过一番交谈,才得知挨着澜城的村庄人口饱和,无力再接收村民。 朝廷下令,从五十里外的罗家村开始,将灾民以家为单位进行安置。 罗家村再往前走,曾家村,李公塘,三塘镇,尚家屯,距离边关最近的村是白水村。 这些村庄,星罗密布似的插在澜城与边关的中间区域。 一旦异鬼突破边关,首当其冲的是白水村。 但异鬼的骑兵,一日可奔袭几百里,就算罗家村是最后一道挡箭牌,估计也来不及撤退。 顾瑾暗暗思索。 觉得还是要想办法进入澜城。 万一异鬼打进来,起码有澜城的官兵守护,而不是任人宰割。 五十多里路,按李大海的脚程,小半天就能到。 但为了购买物资,也为了打探消息,路过澜城附近的村庄,顾瑾和李大海都会进村,众人走走停停等到了罗家村,已经是两日后。 村正早就在入村口等着。 见这一批来的灾民,牵着三头骡子,骡子后面拖着的板车,上面堆着满满当当的家伙什。 心里不免有些诧异。 他们村地理位置好,分到的灾民家里条件都还不错。 但是,像这种走了那么远的路,还有三头大骡子的,他第一次见。 李大海老远见着,急忙将牵着骡子的缰绳递给一旁的李母,三步并作两步朝村正走去。 他笑得满脸都是牙:“这位老先生,可是罗家村的村正?” 第48章 罗山抬手行礼:“正是老朽,不知老翁是从建州来的吗?” 李大海打着哈哈:“是啊,前两日才到澜州,办理了户籍。” 他边说着话,边从怀中将盖了官印的户籍拿出来递出去。 罗山接过,仔细查看后才还给他。 “这出嫁的女儿,怎么也挂在你的户籍上了?” 李大海连忙解释前因后果。 罗山听得一愣一愣。 他看向李桃花,眼神一言难尽。 这妇人,命真苦。 丈夫死了,儿子死了,还被婆家赶出家门。 幸亏自家爹娘不嫌弃。 要不然三千多里的逃荒路,挺着个大肚子,还带着两个小女孩怎么可能活下来。 “行,你们跟我来。” 罗山一边走一边介绍。 “最近几天,从建州来的灾民有五户。” “两户户主都姓贺,一户户主姓花,一户姓杨,一户姓贾。” “村里没有多余的房子,只给你们分了一块宅基地。” “你们如果手里有余钱,可以起房子。” “没有余钱,那就搭一个窝棚住着。” 李大海在一旁嗯嗯,顾瑾也在认真听。 等罗山介绍完,顾瑾装出不谙世事的模样问:“爷爷,你们为什么不搬进澜城呢?” “澜城里好热闹的,在那里买个房子,住着多好。” 罗山摸着胡须,只觉得好笑:“小丫头,你懂什么。” “在我们澜州,天下诸郡逃户,有田宅产业,妄被人破除,并缘欠负租庸,先已亲邻买卖。”1 “再说了,我们罗家村离澜州只有五十余里,全程又都是官道,想要进城玩并不难。” 说起罗家村的地理位置,罗山颇有些得意。 顾瑾暗自心惊。 这澜州的买房政策,居然与唐朝的政策相近。 离谱了。 这时,李仁勇悄悄拉了拉顾瑾的衣袖,小声问:“瑾儿,那村正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太懂?” 澜州与建州相隔几千里,说话的口音自然有些不同,不过,认真听也还是能够听清。 这得益于周国自建国以来一直在做统一语言这一项工作。 只是,大州城还好说,乡里面的村民们说话,虽然已经尽力说官话,但还是带着乡音。 不止李仁勇听得吃力,李家人都是连猜带蒙,懂了个八九成。 但当罗山咬文嚼字,他们就懵了。 顾瑾还好,罗山的口音,接近有点像苏州话,她认真听听,能听懂。 在罗山的话中。 澜州所有的地和房,如果想出售,得先问过亲戚。 亲戚同意,还得再问过邻居。 只有亲戚和邻居都没有人要买,那么这个房子或者地,才能对外出卖。 一旦未经他们的允许出售,那么左邻右舍还有亲戚都有权上告官府,以原本价格赎回。 也就是说。 澜州的房子,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到。 得先问过房主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左右邻舍,才能有机会下手。 这样一来,可买的房源不仅十分有限,价格还居高不下。 听完罗山的话,顾瑾想要在澜州买房的念头破灭。 本地人想买一套房都那么难,外地人就更不要想了。 毕竟,人都是排外的。 像罗家村,如果不是接到朝廷指派的任务,他们是不可能接收从建州来的灾民的。 罗山将李家人带到一块空地后,又交到了一些相关事宜,便离开了。 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李忠义看着像乱葬岗的空地后,脸都气红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 “这地方距离罗家村那么远不说,还靠近一条臭水沟。” “一片瓦都没有,怎么住人?” 李仁勇也气得眼冒金星:“我们走了那么远的路,朝廷就这么对我们的,这要不是有点子家底,还不是得饿死。” 李大海喝道:“慎言。” 老爷子发话,两兄弟虽然气的不行,也闭上了嘴。 李母和李桃花倒还好,他们已经开始商量着在哪里搭窝棚比较合适。 至于顾秀,已经蹲在一旁玩泥巴了。 李大海愁得眉毛都快掉了。 桃花还有二个月就要生了,得想办法在这段时间建一间房出来。 李大海转头,看着顾瑾问:“瑾儿,刚刚怎么不给那个村正塞一些银子?” “或许能够换到一块好一点的地方。” 顾瑾解释道:“那村正一早就蹲在村口守着准备接待灾民,一路走来,又尽职尽责的解释周边的环境,这说明他是一个比较负责的人。” “你再看他,他的鞋子底已经磨破了,裤脚也都松了线,这说明他家里并不富裕。” “一个村的村正,要是想捞油水,肯定是能捞到,他如果捞到了油水,就不会活得那么拮据,所以,他应该是一个比较正直的人。” 向一个正直的人行贿,他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到时候可能还分不到这块空地。 第36章 杏花 李大海是个货郎,虽然不像大商人似的走南闯北眼界广,但也比一般的庄户人家见识多。 不过他卖货时,与之打交道最多的是妇人孩子。 第49章 他能靠察言观色多推销出几块手帕头饰,但当与官兵乡绅交流,就有些捉襟见肘。 李大海是真没有想到,人在外,有那么多门门道道。 他再次感叹。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古人诚不欺我也! 顾瑾表示正经书中可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她能左右逢源,八面玲珑。 一来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得来的。 二来是在各个小视频里面学习的。 上辈子,国家经济发达,新媒体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各种up主在各大平台科普着他们的擅长的知识。 有学心理学的,有学看相的,有通过一个人的面部表情观察是否在说谎的,有教你怎么样与人做有效沟通的,等等等等…… 顾瑾爱好广,她在闲余时间刷的视频内容包罗万象。 刷了十好几年的视频,没有一样精通,但都会一点点皮毛。 比如,如何通过一个人的服饰神态还有言行举止,分析那人正直与否! 本来只是无聊之中产生的爱好,但这些,都成了她谋生的技能。 李大海见事已至此,只能打起精神收拾荒地。 这一片类似乱葬岗的地,看着乱七八糟,但幸好够大。 目测应有一亩多地。 好好规划,不止可以住人,还可以种点菜。 顾瑾有些纠结。 出于安全考虑,她还是想进澜城。 房子不可以买,还可以租。 就是不知道房租贵不贵。 “要不,先用油布搭帐篷住着。” “等安顿下来,我再去澜城看看可不可以租房。” 李大海对于租房,有点抵触。 庄户人家,如果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就没有安全感。 租房每个月付租金不说,房东想赶你走就必须走,到时候一家老小不又得流落街头。 不过,钱都是外孙女自己挣的,她要怎么花,她决定。 当家的没有开口,李母自然不会搭腔。 李忠义和李仁勇因为分到一块荒地,对罗家村没有一丝好感,去澜城,他们举双手双脚赞成。 这时,李桃花犹犹豫豫开口了。 “瑾儿,要不还是先砌一套房子住着。” “那帐篷虽然能够遮风挡雨,过段时间就立秋了,说冷就冷了,住帐篷会冻病。” 这时李忠义犹犹豫豫说:“可现在时局不稳,万一异鬼打来了,房子不就白砌了?” 李仁勇挠挠头,反驳道:“哥,你的担忧没错,但边城有裴将军镇守,也许异鬼打不进来,又或者打进来是几年后,总不能我们这些年一直住窝棚吧?这天一冷,万一感染风寒,落下病根,岂不更糟!” 顾瑾觉得小舅说得有道理。 总不能因为吃饭害怕噎死就不吃饭了。 更何况未来的事,谁都算不准,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行,先砌房子。” “就这么决定了。” 事情定下,李大海从背篓里拿出一斤红糖,去找罗山。 得知李家一家就准备砌房子,罗山打趣:“老翁在建州,应该也是有钱人家吧!” “也就一般,家里人勤快,所以攒了点钱。”李大海笑着遮掩过去。 两人谈笑着,便将砌房子的日子定下。 从罗山家出来,李大海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住在乡里面住惯了,对于澜州,他很又敬又畏。 但瑾儿那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只想进城。 城里不能种地,开销又大,那澜州人还看不起从建州来的灾民,无故看人家白眼,何苦来哉? 现在好了,日子定下,到时候多找几个能干的木匠泥匠,最多一个月,就有房了。 李大海哼着小调回到荒地。 李忠义和李仁勇已经将荒地的石子和枯木全部捡走。 此时,李母用随手做的树枝扫帚正扫着地。 李母和李桃花听到村正没有刁难,且日子已经定下来后,都喜出望外。 一家人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将一亩多地的荒地整理干净,砌房子的日子也到了。 随着匠人们进场,那一块荒地热闹起来。 李家人也忙得不行。 李忠义和李仁勇力气大,负责打制土坯。 他们用一个方形木头模子,在里面加满土。 然后用石头做的夯不断捶打。 一直到土致密连成一块,一块土砖就出炉了。 李大海和几个泥瓦匠则负责挖地基,挖到差不多的位置,再用夯夯实。 地基打完,开始垒框架,垒盖,镶好门窗。 李母和李桃花负责饮食。 为了能够让他们吃饱干活,虽然只有面饼子,米饭,和干菜等,但量足。 等到上梁那日。 整个罗家村的村民和还有孩子都来了。 李忠义捂着耳朵,将鞭炮点燃。 在一串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李大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糖果,站在高高的梁上往下撒。 所有的大人小孩都沸腾了。 他们踮着脚,蹦哒着张开双手接喜糖。 顾瑾和顾秀也在其中。 李家起房子这段时间,顾瑾负责带孩子。 所以,她每天只需要带着顾秀,在村庄里乱转。 第50章 天天与小孩子玩在一起,几天后,就与罗家村的孩子们差不多都混熟了。 并且,她还成了小孩子的头头。 顾瑾厚着脸皮坐上大首领的位置。 眼下,她与孩子们一起抢着糖果。 虽然很羞耻,但是却很爽! “我的,这是我的。” 一个小孩子推搡着,想要把那颗糖抢回来。 另外那孩子自然不肯,两人顿时就哭闹起。 顾瑾扯开他们,嫌弃:“男子汉大丈夫的,多大点事儿啊,就哭。” “以后还找不找婆娘了?” 两小孩顿时就收声了。 顾瑾指了指上面:“你们看,还有那么多,够你们抢的了。” 李大海去澜州买糖果时,顾瑾特意吩咐要他多买些。 毕竟,这是一个与罗家村打好交道最重要的日子。 不能太小家子气。 鞭炮响完,糖果撒完。 罗家村的人留在原地,意犹未尽。 他们交头接耳,纷纷议论着。 “不是说他们都是逃难过来的吗?怎么那么有钱呀?” “就是说啊!” “一来村里就砌房子,上梁还搞这么客气,发这么多糖果。” “估计以前他们在建州应该是地主家。” “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 李家闹出来的动静,另外安置在罗家村的五户灾民自然知道了。 上梁这一日,有四家来看热闹。 只有杨家没来。 说来也巧,杨家是上杨村的。 户主是杨平,他妻子的名字叫杏花。 第37章 酒席 杨杏花! 顾瑾对她印象深刻。 杨杏花虽然也姓杨,但出嫁前并不是上扬村的村民。 她是从下杨村嫁过来的。 杨杏花的丈夫杨平原先相亲时,看中的是李桃花。 但李桃花没有看上他,而是嫁给了顾长生。 杨杏花嫁进来后,自然知道了这档子事。 所以,每次见到李桃花就阴阳怪气,白眼翻上天。 李桃花哪能惯着她,两人对眼就吵。 从小被父母看重的李桃花,不止泼辣,嘴皮子还利索。 杨杏花根本不是对手。 问题是,她吵不赢,但还是吵。 顾瑾就觉得很好笑。 不过,对于杨杏花一家也分配到了罗家村,她还是很意外的。 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顾瑾知道另外四家灾民也都是花了银钱才被分配到罗家村。 估计杨平肯定也花了钱。 其实在上杨村,杨杏花一家情况并不太好。 虽然衣食无忧,但房子已是危房,都还没有钱修缮。 想不到逃荒后,反而有钱拉关系了! 月余后,李家的房屋终于建好。 李大海邀请罗家村的村民贺乔迁之喜。 那一日,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这个时代资源匮乏,有人办喜事,就意味着可以吃上肉。 罗家村的村民一家来两人,基本都是大人带一个孩子。 红烧土豆,炖豆腐,水煮花生,红烧肉,炒鸡蛋,清炒豆芽菜,清炒时蔬,煨干笋子。 桌子上整整摆着八大碗。 只有一个肉菜,油水也不是很足,但都吃得不亦乐乎。 顾秀两个腮帮子鼓得满满的,像只小松鼠。 顾瑾看着好可爱。 李大海一边吃一边心疼。 瑾儿这个孩子,就是大方。 依着他,桌子上摆着一碗红烧肉就已经很客气了。 居然还搞一碗炒鸡蛋,可花了不少钱。 李母更是肉疼,但钱不是自己赚的,该怎么花轮不到她指手画脚? 李桃花,李忠义,李仁勇可没有想那么多,只管吃! “姐,这肉好吃,软乎软乎的,我都没有嚼,就下去了。”李仁勇给他姐夹了一块肉肉。 这在上杨村,办酒席可没有这道菜。 毕竟,没有人舍得花那么多钱搞这么隆重的菜。 罗家村人也是吃得满头大汗,虽然他们不穷,但也不是日日都能吃到肉的,个个生怕筷子伸慢了,菜就被别人抢走。 最近十几年风调雨顺,再加上罗山领导有方,罗家村的村民家境比其它村要富裕些,像这样的酒席,也是按照村民们办喜事的规格来的,不显眼也不寒碜,既不会惹得村民们红眼,也不会让他们瞧不起,拿捏得正好。 得益于顾瑾的精心算计,李家人在罗家村算是彻底站住了脚。 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见了他们都能得一个笑脸。 人生地不熟,要舍得花点本钱搞好人际关系,顾瑾希望通过这餐饭,能快速融入罗家村,以后万一有什么事,也能帮着说几句话。 有舍才有得! 可能是怕灾民抱团,罗山在分配土地时,故意将五家人打乱,李家在最东头。 其他几家在南,西,北,东南各分了一块地。 有几家因为没有钱起房子,只能住在窝棚里。 来吃酒席的依旧只有那四家,杨平家还是没有来。 酒席散后,贺家户主贺刚拉着李大海的手,醉眼朦胧。 “李当家的,你真是命好啊。” “逃荒三千里,家人没有死一个,还攒下银钱起了一栋这么好的房子。” 第51章 “不像我,儿子死了,女儿也死了。” “我命苦啊。” 李大海心里有些不得劲,大好的日子,哭哭啼啼,总觉得兆头不好。 但,他也不好发脾气,毕竟对方也是个苦命人,便只能陪着笑:“会好的,会好的。” 李仁勇见对方越哭越大声,忽然烦闷起来。 自己一家不也是经历九死一生才活着到达罗家村的么。 人家里办喜事时心里有什么不舒服好歹忍忍,哭这么大声,搞得所有人心情都不好。 他拉着李大海往家去。 “贺叔,我爹也喝醉了,就不陪你了,您要不先回去。李仁勇说着话,朝自己哥哥使眼色。 李忠义急忙扶住那老头离开。 等客人散完,李母和那些帮厨的才开始收拾残局。 她本来以为会有一点剩菜的,到时候晚上稍微热热就能对付一餐。 想不到八个碗里都被扒拉得干干净净。 特别是那几个荤菜,那点汤汁都被他们捞着泡了米饭。 盘底光亮得都可以照见人影。 得了,晚上还是得做一顿。 李桃花挺着一个大肚子,想要帮忙,被李母挥手赶走。 “去躺着,省得瑾儿一会又唠叨你。” 顾瑾表示她也不想烦人,但李桃花自那一次哭过后,整个人开朗了起来。 要她躺着养胎,她还不乐意了。 李母收拾完碗筷,李大海就带着两个儿子将借来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什么的一一还回去。 等忙完,天已经黑了。 今天也还没有亮,一家人就开始忙活,搞到现在,众人都疲惫不堪。 但身体是乏了,精神却一个比一个好。 “总算安顿下来了,以后,我们再买几亩地,日子会越过越好。”李大海感慨着。 他顿了下,又说:“瑾儿放心,以后等你长大了,都会还给你的。” 顾瑾年纪小,李桃花的户头虽然挂在李家,但顾家肯定不会承认,所以,买的房契什么的登记的都是李大海的名字。 顾瑾还没有说话,李桃花插话了:“爹,你看你说的什么话,一路上要不是有你,我们娘三还不知道在哪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瑾儿,你说是吧。” “对,娘说的是。”顾瑾乖巧回应。 李大海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摆摆手没有再提。 李仁勇挠挠头:“可是,瑾儿不是说边城有异鬼作乱吗?万一买了地,他们打进来了,可怎么办?” 李大海无奈道:“可不买地,吃啥呢,最起码也要种点菜,怎不能日日吃白饭,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瑾儿你说是不?” 顾瑾对于买地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 毕竟,想要暴富,靠种地根本不可能。 但,不种也不行,菜总要吃的。 一家人定下接下来要办的事,怀着兴奋的心情回到自己的房间。 起房子时,是由顾瑾拍板的。 她想着既然做了,就做好。 房子坐北朝南。 东厢房和西厢房各起了两间房。 正屋有四间房。 八间房,一间作为厨房,一间是厕所,一间是杂物间。 剩下五间房,李家七口正好分好。 顾瑾和顾秀两人一间房。 李桃花一间。 李忠义,李仁勇两人各一间。 李大海和李母一间。 每一个房间里,都只有一张床,其它的还来不及购置。 顾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三百两银子,买完地后,估计剩不下多少了。 也不知道之前想的方法,能不能让她赚到钱。 顾秀玩了一天,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听着她无忧无虑的小呼噜,顾瑾慢慢也睡着了。 第二日,李大海就去找罗山。 打听打听买地的事。 顾瑾拉着李忠义和李仁勇去了澜城。 想要挣钱,还是得去大城池,乡里面是挣不到钱的。 第38章 打探 时隔一个月,顾瑾重新来到澜州城。 澜州的街道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 李忠义和李仁勇两只眼睛都看不过来。 顾瑾带着他们进了一个粮油铺。 刚刚进店,店里的伙计就热情的迎上来。 “客官,需要买点什么?” 顾瑾朝李忠义使了一个眼色。 李忠义急忙上前问询:“你们店里的大米多少钱一斤?” 伙计殷勤介绍:“这要看客官,是要陈米还是要新米?” “陈米的话,只需要两文钱一斤。” “新米则要八文。” 李忠义又问:“那粗粮和细粮呢?” 在周国,粗粮是麦子没有去皮一起磨的粮食。 细粮则是去皮后,再磨的。 当然,还有更好的白面。 那是过了好几道筛,只有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粮。 李忠义再次问价,伙计并没有不耐烦,依旧耐心解释。 “客官,如果要买粮的话,我建议还是买米吧!” “麦子可是从北方运来的,就算是粗粮都比米贵呢。” “你看,陈米只要两文钱一斤,但是一斤粗粮,就要七文钱,比新米只便宜了一文钱。” 第52章 “细粮就更不用说了,一十五文一斤,也只有那些酒楼才买得起。” 李忠义暗暗咋舌。 在临江城的时候,粗粮和细粮可没有这么贵呀! 不过,两地确实相隔太远,想要将这些粮食运过来,人力和物力花费很高。 顾瑾在一旁仔细听着。 等他们交谈完后,她上前两步,装着好奇的模样问道:“这位小哥哥,请问你们这些粮食怎么运来的?” 那伙计低头,就见到一个容貌娇好的小女孩,用她那漂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讶然道:“咦,姑娘这气质可不像乡里人家?” 顾瑾冲他笑笑:“小哥好,我们是乡里人,从罗家村来的。” 伙计见她一点都不怕生,说话大大方方,又见那两位少年似乎挺重视,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他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几口炒熟的黄豆,热情道:“吃不,很好吃的。” 想要做成生意,就得会来事,或许等会就能赚钱了。 顾瑾接过,道了声谢。 这时,李忠义抱拳行礼:“这是我家外甥女,那个,我也想问一下,你店里家的粮食是怎么运来的?” 伙计直起腰,随口道:“临江城离得远,一路上深山老林又多,自然得要请镖局护送,要不然这粮价怎么那么贵?” “原来如此。”李忠义喃喃道。 顾瑾见那伙计很比较好讲话,索性便多问了几句。 等离开时,要她大舅买了一百斤新米,放在大骡子的背上。 那伙计心中一喜,这想不到这生意果然成了。 等他们离开后,他笑得眼角都能夹死一只蚊子。 这一整天,顾瑾带着两个舅舅在澜城瞎转悠。 转得李忠义和李仁勇糊里糊涂。 “瑾儿,你到底想做什么呀?”到了傍晚时分,李忠义终于忍不住问了。 顾瑾:“我在找来钱的方法。” 李忠义:“找到了没?” 顾瑾点点头:“嗯,找到了。” 李仁勇一头雾水:“我也没看到你做什么呀?怎么就找到了赚钱的方法?” 顾瑾笑道:“怎么没有做什么,我一直在问人然后将所有信息整合啊。” “行了,今天晚上也挺晚的,我们就别回去了。” “我们去找一家客栈吧。” 李忠义吓得瞪大了眼:“瑾儿,住客栈要花好多钱,就算你有钱,也不能那么造吧?” 顾瑾解释:“可不是造,是在寻找机遇。” 李忠义还想说什么,李仁勇制止了:“哥,你就说了,瑾儿比我们都聪明,听她的就是了。” 李忠义其实也知道,但刚刚他一听到要花钱住宿,脑子那一瞬间就拐不过弯来。 一行三人,在繁华的街道慢慢走着。 顾瑾挑来挑去,挑了一个中档档次的客栈住进去。 三个人开了两间房。 这个客栈有专门供牲口过夜的棚子,家里的大骡子被店小二牵着去吃草了。 那一百斤米则被李忠义背着放在自己房中。 “瑾儿,要不你睡我们的床,我和你小舅舅打地铺。”李忠义始终有些不放心,一直试图讲道理。 顾瑾“嘘”了下。 开两间房 ,是为了显示自家的财力,只有这样,等一会谈生意才有底气。 “哎呀,放心吧,舅舅。” “我今天逛了一天,发现澜城治安很不错,并且这家客栈那么大,不会有歹人的。” 楼道口人多嘴杂,顾瑾也不方便细说。 李忠义只能作罢。 等进了房,李仁勇开口就问:“哥,你和瑾儿打架,你赢还是瑾儿赢?” 李忠义愣了下,忽然想起死在顾瑾镰刀下的男人,他打了寒颤道:“瑾儿赢。” 李仁勇:“所以,你担心岂不是白担心?” 李忠义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知道瑾儿能干,但她毕竟只有八岁。” “还是个孩子,但一家人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我真的,有时候我很痛恨自己无能,如果我有本事,就不会让瑾儿每天东奔西走了。” 这次,轮到李仁勇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 “哥,放心,瑾儿那么聪明,我们只要跟在她身旁,有样学样,迟早有一天,我们也能独当一面,到时候,由我们来扛起这个家。” 兄弟俩相视一笑,对未来充满希冀。 顾瑾正在外面观察情况,将李忠义和李仁勇的两人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又酸又涨,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时候处理得并不得当。 两个舅舅虽然不识字,但他们有一颗向上的心。 自己的想法,其实可以让他们参与进来,而不是等事情尘埃落定后告知一下。 她敲了敲了门:“大舅,小舅,你们睡了没?” “没。”李忠义正准备脱衣服,急忙停手回应。 李仁勇离得近,他三步并做两步,打开房门。 “怎么啦,瑾儿?” 顾瑾拉着他的手,走到二楼栏杆处,冲着底下坐着的商人直指了指:“生意上门了。” 李仁勇疑惑:“什么生意?” 搁以前,顾瑾肯定是伸出食指“嘘”一下。 这次她认真解释道:“因为我从进来后,就在观察他啊。” 第53章 第39章 走镖 今天一整天,顾瑾虽然看似在闲逛问价等等。 但与人交谈时,话题都会朝自己想要得到的信息引导。 她将这些信息都记在脑海,再通过整合,顾瑾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资讯。 澜城盛产南方玉。 南方玉属于一种很特别的玉种。 其质近似半透明,绿翠又带着白色花纹。 玉种色彩均匀、玉面油润光亮有冰冻感。 如此美观又大方玉石,很受周国权贵们的喜爱。 但是,澜城距离京城太远,想要运送一趟玉石,非常困难。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沿途劫匪太多。 虽然朝廷有心整治,但是收效甚微。 那些劫匪打一枪换一地,飘忽不定,很难捕捉到他们的行踪。 这也就导致那些玉石商人,如果想要做成生意,要么自己养护卫队,要么雇佣镖局。 但,也有一些商人,他们三五成群,结伴而行。 他们养不起护卫队,也没有钱雇佣大镖局的镖师,便在澜城找小镖局护送。 但,僧多肉少,很多商人为了等镖局的镖师,往往会在澜城等上一段时间。 有人从中看出商机,于是,各种客栈如雨后春笋般在澜城拔地而起。 所以,顾瑾才特意选择中等档次客栈入住。 因为,住在这种客栈的商人,就是那种养不起护卫队,又雇不起大镖局镖师的人。 顾瑾从进门后,就一直在搜寻目标。 那个坐在窗户边上的商人,已经接待了好几个镖局的掌柜的,但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顾瑾竖起耳朵听了很久,依稀听到他似乎很赶时间。 她觉得,这笔生意应该能够做成。 李忠义听到顾瑾的话后,吃惊的同时又反思了很久。 他今天一天都和自己的外甥女待在一起,她与人交谈的每一句话,他都知道。 这么多零碎的信息,李忠义虽然听着了,但没细想。 想不到她却能够洞察到商机。 顾瑾小声问:“两位舅舅,你们想不想做这笔生意?” 李仁勇立刻点头:“做。” 在周国,武道高超的人不会做镖师,他们看不上。 只有武道造诣高不成低不就的,才会开镖局。 至于那些排不上号的镖师,也就会个三拳两腿,算不上真正的习武之人。 所以,这些人几乎是以命在护送镖,收费都非常昂贵。 所以,做镖师,很挣钱。 如果这一笔生意能够做成,那么接下来的一年,日子能过的很好。 李忠义也没有退缩。 这一路走来,顾瑾的能力已经彻底折服了李家两兄弟。 他明显感觉到自家外甥女,似乎有意在培养他们。 在这个时代,无论是习武还是习文,如果没有师父引进门,那么穷尽一生,都不会有很大的成就。 顾瑾的指引,就是在送他们一场造化。 得到两个舅舅的同意,顾瑾凑到他们的耳旁嘀嘀咕咕好一会儿,几人才下楼。 此时,朱老三刚刚送走一个镖师,愁眉苦脸回到座位。 就见桌旁站着三个人。 两个青年,一个小女孩。 李忠义拱手行礼,开门见山道:“请问这位老板是在请镖师吗?” 望着气宇轩昂的小青年,朱老三来了兴趣:“是的,难道几位是镖师?” 李忠义点头:“对,我们是平安镖局的。” 李忠义平时很少说谎话,此时,他有些紧张,觉得垂在身侧的手心直冒汗。 站在一旁的李仁勇,心也砰砰跳。 这明明不是自己在说大话,为什么也那么慌? 只有顾瑾老神在在,嘴角一直噙着笑。 朱老三听到后,心中一喜,急忙拱手行礼:“不知贵镖局在何地啊?我明日就去拜访。” “不好意思,开镖局的手续还没有批下来,不过请老板放心,我们真的都是镖师。”李忠义含糊道。 朱老三归心似箭,虽然心有疑惑,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未请教两位尊姓大名?” “李忠义。” “李仁勇。” “这是我家外甥女,叫顾瑾。” 李忠义从容介绍。 朱老三低头一看,诧异道:“这小姑娘也是武师?” 顾瑾大大方方回答:“是的,伯伯。” 她说着话,随手拿起桌上的筷筒,从里面抓了一把,轻轻松松将它们全部折断。 朱鹮看得一愣一愣。 下意识,他拿起断筷,自己也折了下。 嗯。没折断。 手还疼。 朱鹮喜不自禁。 这么小的孩子,身手就那么好。 难怪镖局的证件虽然还没有办下来,但家里大人敢放他们出来接镖! 朱老三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刚刚谈过的几个镖局,最近也要等半个月之后才有镖师回来。 朱老三等不起。 “我叫朱鹮,大家都叫我朱老三。” “鹤县人。” “不知几位镖师愿不愿意接这笔单?” 听到对方主动问询接单的问题,李忠义提着的心终于松开。 “朱老板,实话和你说吧。” 第54章 “这一次接镖的任务,其实是我爹布置的。” “他要我们在一个月之内接到一笔单,并且完成。” “所以我们才主动找上了你。” 朱老三豁然贯通。 原来如此。 确实,在周国,有不少武道世家,会让自己家那些年轻的孩子出去历练。 但为了安全起见,会有高手相伴而行。 朱老三喜不自禁。 有高手相随,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不过,虽然对方是高手,有些事还是得问清楚,思及此处,朱鹮开口了:“不知户籍可有随身携带?” 李忠义急忙点头:“带了。” 他说着话,将户籍从怀中拿出来。 朱鹮接过,仔细查看,心里有了数。 他们李家都是从建州逃荒来的,落户罗家村。 这不得了,建州离罗家村三千多里,路上劫匪猛兽当道,他们一家人居然能平平安安到达…… 实力恐怖如斯! 没有镖局没关系,身手好就行。 在周国,不泛有武师接黑镖,到时候去官府办路引核实身份即可。 他高兴的搓搓手:“既然如此,我们赶紧签订契约吧!” 李忠义压住激动的内心,点头同意。 双方在客栈老板的见证下,签订了契约。 顾瑾没有想到出来一趟就找到了赚钱的方法,她写了一封信,找到城中一个专门送信的信客,送到罗家村。 购买的一百斤大米,则寄存在客栈,等李大海收到信后,再过来拿回去。 第二日,双方办好路引,就启程前往鹤城。 出发前,顾瑾又购买了一匹大骡子,并且快速购买了点食物,水,还有一些洗漱用品等等。 有舍才有得。 有投资才有回报。 她高高坐在骡子上,看着周围的风景,内心豪情万丈。 面包会有的,大别墅也会有。 总有一天,她能够过上更好的日子。 顾瑾一行三人是走了,李大海接到信后,又气又急。 这三孩子,胆子可真大,居然敢自称镖师接镖,这万一在路上要是遭遇点啥可怎么得了? 李大海急得团团转,但也没有丝毫办法。 他只能牵着骡子,将顾瑾买的一百斤大米从澜城驮回来。 第40章 客栈 顾瑾逃荒时是春三月。 现在已经到了丹桂飘香的七月末。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年。 他们一行人,走在乡间小道,顾瑾时不时伸手擦掉额角的汗水。 虽然早已立秋,但天气还是比较炎热。 鹤县离澜州有一千多里,一来一回估计得二十多天。 应该正好赶到李桃花生产。 顾瑾骑着大骡子走到最前面。 李忠义排第二。 李仁勇落在队尾。 朱老三骑在马上,插在队伍的中间,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毕竟,大骡子再大也只是骡子。 “顾姑娘,今天还需要走多少路程呢?”朱老三大声喊。 这几日连着赶路,他总算明白,虽然李忠义和李仁勇是舅舅,但他们都听这个小女孩的。 虽然出奇诡异,但朱老三仔细观察,却发现那小姑娘确实有能力成为一支队伍的首领。 “再走两个时辰。”顾瑾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距离,又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回答。 朱老三手里有一幅堪舆图,它可比秦松用棍子画在沙地上的要详细的多。 顾瑾每天都会拿出来看看。 在这幅地图上,城与城之间的距离,要经过几座山,途中有多少里的官路,有几座驿站,客栈,茶棚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顾瑾稀罕的不得了。 稀罕的同时也很疑惑。 不过,朱鹮在鹤县是大户,与官府来往密切,这张舆图或者来历不明。 有了这幅地图,再根据他们每天的速度,她可以更好规划每天的行程。 所以出发一个星期,他们从来没有露宿街头,计算得刚刚好。 今天也是如此。 两个多时辰后,一行四人来到了一座客栈。 那店小二见有人来,老远就迎了上来。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是只吃吃饭,休息一下就走。 住店,那就得休息一晚了。 “住店。”这时,朱老三走前,他将手里的缰绳递给店小二说。 店小二立刻高呼道:“好嘞,掌柜的,有客来了。” “三大一小,住店。” 那店小二手脚麻利,一人就将他们的马匹,还有骡子牵到了草棚。 等进了正屋,又有一中年男子出来迎接。 那人满脸堆着笑,想要接朱老三的包袱,朱老三立刻拒绝了。 “不用,东西不重,我自己拿就好。” “好嘞,那请问客官要住几间房?”掌柜的依旧笑盈盈的问道。 朱老三正准备按老规矩说开三间房,这时,顾瑾忽然牵住了他的手:“伯伯,你不是说没钱了吗?我们今天晚上就开一间房吧!” 朱老三心思微动,他装出苦恼道:“是啊!” “钱不多了,行,那就开一间房吧。” 朱老三顿了顿,又道:“开个大一点的房间。” 第55章 那掌柜的依旧笑着:“好嘞,天字一号房,客官请。” 一行人在掌柜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房间。 这房间看起来是挺大的。 目测应该有五十多个平方。 房间收拾的挺干净,窗户正好对着院子。 如果打开的话,应该可以将进出客栈的人看的清清楚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扇窗户似乎是坏了,怎么推也推不动。 那掌柜见顾瑾推窗户。 他急忙解释:“欸,那个小姑娘,那窗户轴坏了,可不要再推。” “再推它就掉下去。” 顾瑾瞪着她漂亮的大眼睛说:“坏了,为什么不修修呀?” 那掌柜哈哈哈道:“赶巧了不是,这窗户也就最近两天才坏,我已经喊了匠人,他明天才来呢。” 说着话,那掌柜的又叮嘱了几句,说了几句吉利话,才离开。 李忠义立刻将门栓栓上。 他一脸紧张地说:“瑾儿,这地方是不是不对劲?” 顾瑾冲他嘘了一声,用气音说道:“小心隔墙有耳。” 李忠义吓得捂住嘴。 朱老三虽然没有看出端倪,但是既然雇用的三个镖师如此谨慎,那么,这家客栈肯定是有问题的。 他叫包袱紧紧抓在手里,小心翼翼的问:“你们没问题吧?” 朱老三其实想问的是,你们家族的高手有没有跟上来? 但话到嘴边,他又吞了回去。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可,说出来会让人比较尴尬。 顾瑾一脸严肃:“有问题。” 明刀明枪,倒不怕。 就怕这些人使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就比如,趁他们睡着的时候往房间里面吹迷烟。 那估计就全军覆灭了。 要不然那一扇窗户为什么会被钉死。 肯定就是为了防止住在这间房的客人开窗通风。 朱老三是第一次跑澜城做生意。 来的时候,朱老三蹭了一个大商队。 商队的人太多,这一路前往澜城,基本上都是露宿野外。 但那个大商队还要继续前往边城,而他购买了玉石后,就得返回。 所以,对于这条线路,他并不熟悉。 在听到顾瑾的分析后,朱老三焦急的不行:“那可怎生是好?” 朱家在鹤城以前名头也是响当当的。 但去年从临江城连续购买几批粮食都被抢劫后,整个家族一蹶不振。 为了再振旗鼓,整个朱家人将能够拿出来的钱财全部拿出来。 包袱里的玉石,就是决定他们老朱家能不能够翻身的筹码。 如果再次被人抢劫,他们老朱家可真就破产了。 “都别睡。” “也不要喝水。” “将窗户的纸用匕首割破。” “再用布巾打湿,捂住鼻口。” “我们等着。” 朱老三还想再问问他们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这是一个贼窝的? 但顾瑾抬手,示意他噤声。 她将桌子上的烛光吹灭,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顾瑾个子小,她躲在门后。 李忠义和李仁勇则躲在一个角落,方便到时候出手。 金主朱老三被顾瑾藏在床底下。 至于床上的被褥,顾瑾用枕头营造出人体的错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朱老三等的都快睡着了。 赶了一天的路,他本来就很累,现在趴在床底,就算用湿毛巾捂着,鼻孔里感觉也全是灰尘,整个人都不好了。 朱老三不由有些怀疑顾瑾是否有些草木皆兵! 虽然她确实很聪慧,但毕竟只有八岁。 自己是不是被她的两个舅舅带歪了,居然也唯命是从起来。 朱老三这么想着,忽然觉得自己很是荒唐。 第41章 反杀 朱老三带着悔意,手脚并用,想要从床底下爬出来。 就在这时,房门外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他顿时一惊,吓得又钻回了床底。 房间外。 陈广福熟练地拿起迷烟朝里面吹。 做完今天晚上这一票,就可以撤了。 他干这一行干了好几年,从来不会失手,就是因为在同一个地方不会超过五天。 将迷烟全部吹进去,陈广福又等了等,才命令自己的徒弟,用小刀将门栓抵开。 顾瑾躲在门后,静静等待。 她没有想到开在官道旁的客栈也会干这种杀人抢宝的事。 这,大周朝是要完了吗? 逃荒的灾民得不到有效的安置。 个个深山老林盗匪劫匪盘踞。 还是,因为异鬼骚扰,难道所有的兵力全部调往了南边? 不等顾瑾吐槽完,一个瘦小的人影挨着地翻滚进来。 他速度太快,顾瑾本来想偷袭来着,结果错过了。 但这时,一直藏在角落里的李忠义出手了。 他朝那人影飞去,左手反撩人影腹部,右手朝人影的左肘处击打,一招分筋错骨,那人的关节已被折断。 随着一声细微的咔嚓声,那人影凄厉大叫。 李忠义眼疾手快,一掌劈在那人的太阳穴,尖叫声戛然而止。 陈广福一见不好,妈的,遇到硬茬子了,风扯紧乎。 第56章 眼看歹人就要溜走,顾瑾一脚踹在他的屁股。 陈广福没料到门后面还蹲了一个人,本来他就着急逃走,这下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就朝前飞去。 在一阵啊啊的惨叫声中,陈广福的身躯砸破二楼栏杆掉到楼下。 李仁勇急忙追上去。 只是二楼而已,掉下去的陈广福并没有死。 但也断了一条腿。 他咬着牙,拖着断腿就想往外跑,被李仁勇一刀捅在后背心。 这么些年来,得益于迷烟,死在他手里的高手可不止一两个。 陈广福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死一个半大小子手中。 迷烟怎么会失效? 是自己哪里露出破绽?被他们看穿了吗? 陈广福临死前,脑海里犹如走马灯。 那一帧帧画面飞逝而过,忽然,陈广福见到了那个小女孩拉人袖子。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自己就露馅了! 李仁勇从尸体中将匕首抽出来,一脸愤恨:“这些贼人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官府为什么不管管?” 朱老三抱着他的包袱也跑下来了。 当见到那死不瞑目的人后,朝他踹了两脚。 “就是因为有这些人,才害得我们朱家即将破产。” “真恨不得要多杀几个才好。” 他说着话又踹了几脚,才拱手道谢。 “多谢两位少侠。” “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道完谢,看见站在楼梯处的顾瑾脸上堆满了笑容。 “顾姑娘高见。” “如果不是你未雨绸缪,只怕都躲不过这一灾难。” 朱老三后怕不已。 他拍拍胸口,想让活蹦乱跳的心安静下来。 自从异鬼出现,周国国内似乎也不太平起来。 盗匪横行不说,去年,建州旱灾,前一段时间冀州又出现了蝗灾。 这天,难道是要变了? 朱老三想到这,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顾姑娘,我们要不要报官?”他小心翼翼问。 顾瑾想了想后,摇头:“不报。” 报官,就意味着麻烦。 如此重大的凶杀案,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定不下来。 万一遇到一个贪官,倒打一耙,那就更难办。 朱老三其实也有此意。 他真的不能够再耽搁了,家里人都等着他回去。 “朱老板,你去睡吧!” “尸体由我们两个舅舅安置就好。” 朱老三巴不得。 他虽然不害怕死人,但是尸体看久了还是慎得慌。 “行,那就麻烦几位了。” “像这样的歹人,依我看,直接把他们拖到地窖丢了得了。” “遇土为安,他们不配。” 朱老三又唾弃了一口,朝楼上走去。 李忠义和李仁勇四目相对,顿时兴奋起来。 又到了礼尚往来的反劫时间! 两人一番忙碌,在尸体上摸到了十好几张银票。 还有一包迷烟,吹迷烟的工具等等。 顾瑾都留着了。 朱老三说的对,像这样杀人越货的渣渣,不配入土为安。 李忠义和李仁勇一人背着一个,把他们丢进客栈的地窖。 才发现里面躺着好几个人的尸首,估计是原来客栈的掌柜和伙计。 “瑾儿,这贼子,真可恨。”李忠义望着尸首恨恨道。 李仁勇只觉得匪夷所思:“客栈老板伙计都死了,没有人报案的吗?” 顾瑾失笑:“你都说全死完了,谁去报案?” 在周国,通信全靠喊,又没有电话,不能天天联系。 等他们的家里人发现后,只怕贼人早就跑了。 抛完尸,三甥舅又在各个房间搜索了半个时辰,但没有什么收获。 估计值钱的物品都被那歹人卖掉换成了银钱。 等忙完这些,天都快亮了。 一宿没有睡,舅甥三人一点都没觉得累。 他们骑着骡子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朱老三望着几人,起了结交的心思。 那俩青年不过十六七岁,那女孩也才八岁多。 几人有勇有谋不说,杀人还不犯怵,假以时日,或许能够成为真正的侠客。 “等到了鹤城,我请你们吃铜鹅。” “那铜鹅可好吃了。” “是我们鹤城的最有特色的菜品。” 对于朱老三的示好,顾瑾他们坦然受之。 在这个世界,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顾瑾这一路走来,总觉得整个周国暗潮汹涌,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这让她的内心总有一种紧迫感。 朱老三见他们三人精气神还不错,便继续搭腔:“顾姑娘,昨天你是怎么看出来那个客栈不对劲的?” “我怎么就什么都没察觉到呢?” 顾瑾解释:“可能与我矮有关吧。” “那掌柜站的柜台,虽然台面洗得干干净净,但是缝隙处还残留着血迹。” “我的身高,正好够到桌面,所以,那缝隙里的血迹,我看得清清楚楚。” 朱老三奇道:“那,两位小哥呢?你们又是从哪里看出端倪?” 李忠义憨厚笑道:“我就是觉得那掌柜的笑脸太假,看着不舒服,所以在特意走到他身旁闻了闻。” 第57章 “那人衣服洗得太干净,身上还挂着香囊,似乎在遮掩什么,就很不对劲。” 李仁勇挠挠头,纳闷道:“难道你们没有察觉到店小二有什么不妥吗?” 李忠义:“什么不妥?” 李仁勇,“那店小二牵着我们的骡马转身去草棚时,我瞅见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得意洋洋,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然后,我就警惕起来了。” 朱老三叹服叫绝:“你们三个小侠,真真让我开了眼界了。” 他双目熠熠,更加坚定了要拉拢他们的心思。 第42章 暴富 八月十五。 顾瑾将朱老三以及他的货物,安全送达鹤城。 她本想即刻返回罗家村,奈何朱老三盛情挽留。 几人实在推脱不了,只能和他们一大家子过祭月节。 过完节,朱老三给了相当丰厚的报酬,甥舅三人总算踏上了归程。 拿到银钱,李忠义和李仁勇两人归心似箭,任凭骡子撒开腿丫子奔跑。 骡子肯定跑不过骏马,但它们的耐力非常强。 本来十几日的路程,几个人披星戴月,只跑了九天就到了。 眼看就要到达罗家村,李忠义心中欢喜,忍不住说道。 “这一趟我们赚了那么多钱,爹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那还用说。”李仁勇更是趾高气昂,如果他要有尾巴,现在就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顾瑾心里倒是有些忐忑。 鹤城一行,事出突然。 虽然以书信告知了家里人,但路途太远,他们每日在家,只怕提心吊胆。 想到这,顾瑾悄悄落在后面,然后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 剧痛传到大脑,眼角顿时就流出了生理泪水。 这时,李忠义和李仁勇喜滋滋回到家,本以为会被全家人盛情款待,想不到,李大海拿起扫帚就打。 “打死你们两个孽子,居然敢冒充镖师,这要被官老爷知道,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桃花挺着肚子,冷着脸看向院中。 瑾儿主意太大了。 拐着两个舅舅押镖万一要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眼见那小人儿从骡子上跳下,李桃花就准备训斥,顾瑾哭哭啼啼跑过来,一把搂住她的手臂。 “娘,我好……好……想你呀。” “你都……不……不知道我们这一次有多凶险。” “不信,你问舅……舅。” “那个客栈的老板居然吹迷烟。” “幸好我们发现的早。” “要不然,差点就都回不来了。” “早知道那么危险,我就不去了。” “娘,你听到没,我……我再也不敢了。” 顾瑾放声大哭,哭着哭着还打了一个哭嗝。 李桃花心疼得不得了,哪里还想得起要责备。 她摸着顾瑾的头,一抹泪一边说:“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可不敢如此胆大妄了。” 李大海见顾瑾哭得厉害,还真当是吓着了。 转头又见到两个儿子互相抱着等着挨揍,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家里要是富裕,哪里轮得到孩子们去跑江湖。 李大海丢下扫帚,叹了一口气。 “进来吧!” “孩他娘,今天晚上多做几个好菜,让他们吃饱点。” 李大海在训斥孩子时,李母一直站在一旁,不敢做声。 见到他放下扫帚后,顿时眉开眼笑。 “行,我马上就去做。” 顾秀则一把抱住顾瑾的腰,脸上笑开了花:“姐姐,你去哪里?为什么去那么多天?怎么不带我一起去?” 顾瑾弯腰将她抱起,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 二十几天不见,小妮子越长越漂亮了呢。 她用额头抵着顾秀的额头说:“不好玩,下次再也不玩了。” “秀秀,自己下来玩,姐姐,今天很累了。”李桃花心疼顾瑾,急忙喊。 顾秀听到后,乖巧地从顾瑾的怀抱里跳下。 “姐姐不在,村里的小伙伴们每天都在问你呢?” “他们说你要再不回来,就是被狼叼走了。” “罗五谷还说要抢你大首领的位置。” 顾瑾大笑起来。 李桃花瞥了一眼:“又哭又笑,黄狗飙尿。” 顾瑾立刻收住了笑脸。 “娘,我才不是狗呢。” 李桃花伸手擦去顾瑾的眼泪,一脸疼惜:“行了,回床上歇着,等饭好了,我叫你。” 顾瑾见好就收,她牵着顾秀,朝里屋走去。 路过两个舅舅时,冲他们俩眨了眨眼。 李忠义和李仁勇四目相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等顾瑾的背影消失,李仁勇羡慕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像瑾儿样,处事不惊,又游刃有余。” 李忠义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多看多学,我们又不傻。” 李仁勇重重点头:“对,我们又不傻。” 两兄弟进了屋,见李大海还在长吁短叹,顿时收起了喜色,异口同声喊道:“爹。” 李大海磕了磕烟斗,努努嘴:“坐。” 弟兄俩哪敢不从。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李大海沉声说,“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李忠义伸出手肘怼了下身旁人。 第58章 “你说。” 李仁勇没有推脱,他硬着头皮,模仿着顾瑾不紧不慢的语气将在澜城遇到的事情抖落得利利索索。 李大海又想打人了。 “你们真是……” 他顿了顿,到底没有骂出口。 李忠义急忙打岔:“爹,我们前往鹤城的事,你没有告知罗家村的村民吧?” 李大海白了他一眼:“你当你爹的嘴巴是个没把门的吗?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对外说。” 李忠义追问:“那爹是怎么说的?” 李大海:“我就说你们去澜城找事了。” “别的,没有透露。” 李忠义:“那就好,等会我们和瑾儿得统一说话,可不能露馅了。” 这时,李仁勇已经迫不及待了,“爹,你知道我们这一趟赚了多少钱吗?” “多少钱?”李大海这次给了回应。 李仁勇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下。 李大海:“五两?” 李仁勇摇头,“再猜。” 李大海看着儿子们得意洋洋的表情,咬着牙往上报:“一十五两?” 李仁勇手舞足蹈:“是五百两。” “爹,我们暴富啦!” 李大海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五百两?” 李仁勇:“对,五百两。” 见着自家弟弟傻笑,李忠义没好气拍了拍他的头:“差不多得了,不要再吊着爹了。” 押一个镖哪能赚五百两。 大头还是翻了那两个歹人的尸体来的。 在周国,镖局押镖主要有六种。 第一是信镖。 第二是票镖。 第三是银镖。 第四是粮镖。 第五是物镖。 第六是人身镖。 信镖,是镖局为朝廷押送各类往来的信函。 票镖,是为各种票号押送票据。 银镖,则是押送各种黄金白银玉石等。 粮镖是各类粮食。 物镖是物品,比如衣裳首饰等。 人身镖,就是保护雇主的人身安全。 朱老三属于银镖和人身镖。 虽然是收双份钱,但距离不算太远,沿途官道居多。 第43章 家用 朱老三收购的玉石首饰价值三千两。 而一般镖局每送银千两,得利五两。 三千两,按常理抽成只有一十五两。 再加上人镖,朱老三总计给了四十两银钱。 余下的四百多两,全是从那两个贼人的尸体上翻来的。 李大海惊叹不已。 “那歹徒怎么能够攒下那么多银钱,又为什么全部带在身上?” “爹,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李仁勇眉飞色舞将顾瑾的分析一一道来。 搞得好像是他洞察出来似的。 父子三人谈得正起劲。 李母在外喊吃饭了。 “今年的祭月节你们不在,我特意留了些丰收饼,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在李家村,李母每年做丰收饼用的是细面粉。 到了罗家村,细粮那么贵,李母可舍不得买。 所以,还没有到祭月节,她就在村里串门,学着做南方的丰收饼。 得益于乔迁的那一场丰盛的喜宴,那些妇人非常热情。 她们将一定比例的粘米和糯米炒熟用碾子碾成粉。 然后加入麦芽糖用筷子搅拌成絮状,最后用手揉成团,醒发。 至于馅料,看各家的富裕程度。 有的人家放芝麻,花生,核桃什么的,有的就放点磨碎的黄豆碎加点红糖。 李母做的丰收饼里面搁的有红枣,红糖,花生碎等等。 皮薄馅多,一口咬下去,里面的糖汁水便在口腔绽放。 “好好吃。”顾瑾很是惊艳。 李忠义和李仁勇更是吃得大快朵颐。 “娘,这丰收饼和我们以前吃的一点都不同哦。” “但是,也很好吃。” 李母作为家中掌厨的人,最开心的事莫过于自己做出来的吃食得到家人的喜欢。 她夹起碗中一块红烧肉放进顾瑾碗中:“瑾儿,吃肉,我看你都瘦了,多吃点。” 李忠义和李仁勇异口同声:“娘,为什么不给我们夹菜?” 李大海瞪了他们一眼:“多大的人了,还和一个小孩子争?” 李忠义欲言又止。 李仁勇到底小一岁,没忍得住,他脱口而出:“瑾儿她是小孩子吗?我怎么觉得在她面前我才是小孩子?” 李桃花不愿意了:“瑾儿才八岁多,不是小孩是什么?你一个做舅舅的,和孩子争一块肉,像什么样?” 这时,李母脸上带着笑意夹了一块红烧肉丢到李仁勇碗中:“吃吧。” 她筷子一转,又夹了一块肉,放到了李忠义的碗中。 李大海瞥了一眼:“自己夹的不香,你母亲给的才香是吧?” 他话音未落,顾秀端着碗举得高高的:“外祖母偏心,你给姐姐还有舅舅都夹肉了,就不给我,秀秀会生气的。” 李母这下慌了,急忙又双叒叕给顾秀夹了一块肉。 刚刚收回筷子,她瞅了瞅怕李桃花,小心翼翼问:“你要娘夹菜么?” 李桃花“噗嗤”一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想了下,又说道:“娘,我知道你心疼瑾儿,但是等我肚子里面这个出来后,家里孩子更多。” 第59章 “忠义和仁勇也才十六七岁,还未到弱冠之年。” “以后,吃的用的,每人一份。” “以前长生在世的时候,经常说,不患寡而患不均,我觉得挺有道理。” “娘,你说呢?” 李桃花平日里说话风风火火,像这种文绉绉的语气,顾瑾还是第一次见。 不患寡而患不均! 李母一时没有明白什么意思。 李大海仔细琢磨,开口道:“桃花说的对,我们做大人的对待孩子,不能因为孩子的能力,有失偏颇。” “以后在饭桌上面可不要再夹菜了。” “他们都有手,自己会夹。” 李母哪敢不应,她都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会引起这么多问题。 李忠义和李仁勇其实之前也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好玩。 听到李桃花的话后,两人四目相对,心思各异。 顾秀小,什么都不懂,这时正啃着那块红烧肉。 至于顾瑾,她其实听到李桃花那句话时,心里是非常惊讶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出自《论语·季氏第十六篇》 下一句是,不患贫而患不安。 这句话实际上是反映出孔子的反战思想。 后来,引申到各个领域。 之前爹爹说起时,顾瑾就惊讶过。 她想不到在这个世界,居然也能听到孔子的论语,很离谱。 她也想不到娘亲虽然没有正儿八经识字,但却将这句话记在心中。 不过,李桃花的提醒,确实很正确。 多胎家庭的教育本来就很复杂,但如果能做到“均”,那么长大后,那些兄弟姐妹起码不会因为父母一碗水没有端平而导致心生怨怼。 众人吃过晚饭,聚在一起说话。 顾瑾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 美滋滋的将里面的银票拿出。 “大舅,小舅,分钱啦。” 李忠义和李仁勇听到后连连摆手。 “一家人,分什么钱?” 顾瑾笑着:“刚刚娘才说的,你们就不记得了吗?” “我们一起押镖,就是一起付出了劳动,得到的钱财肯定要公平分配。” “这样生意才做的长久。” “再说,我以后肯定还有更多赚钱的法子,如果你们参与进来,总是付出却没有回报,就算是一家人也说不过去呀。”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李忠义看了看李仁勇,两人点了点头,同意了。 这一次押镖和反杀总共赚了五百零六两。 分成四份,每份一百二十六两。 她和两个舅舅分三份,剩下的一份作为公中嚼用交给李大海保管。 顾瑾又从自己的一份拿出十两给李母:“外祖母,辛苦费。” 李母生气了:“给什么生辛苦费?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 顾瑾劝道:“外祖母,拿着吧,这一家七口,都是你在做饭洗衣,其实很累的。” “就当是外孙女孝敬您的呀!” 这样,大家手里有了钱,有时候想买些零碎物件,也不用伸手找人要。 李桃花心里暖暖的。 长生没死之前,每次回娘家,她总会买些礼物回去。 但是,一次拿这么多钱孝敬父母,李桃花真的做不到。 “娘,收着,瑾儿的心意,不能不要。” 见外孙女执意要给,闺女也在一旁帮腔,李母这才害羞收下。 这时,李大海开口道:“瑾儿,你们不在的这一段时间,我天天跑村正家。” “好说歹说,总算买到了两亩地。” “只是那两亩地不太好,是无主的荒地,还得捯饬捯饬才能种。” 顾瑾表示不急。 今年已是秋天,等将地翻好,明年种刚刚好。 “外祖母,外祖父,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们。” “以后只要再挣到钱,公中嚼用我再多出点。” “爹,娘,我们也交。”李忠义和李仁勇不甘示弱,异口同声道。 第44章 霸凌 从分钱起,李母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望着外孙女给的钱,又瞅了瞅公中那一百多两银子,喃喃道: “这,根本花不完啊。” 李大海:“花不完不会存着啊?两个孩子大了要结婚不得花钱,瑾儿和秀秀她们以后嫁人也要嫁妆。” “家里这么多人,两亩地根本不够,有了钱还得多置办几亩。” 李母傻眼:“那要这么算?多少钱是个够?” 李仁勇拍拍胸膛:“娘,别担心,以后我们会挣更多的钱。” 李大海见顾瑾精神似乎还好,就将这段时间的花费说了说。 顾瑾走的时候,给了他的银子,买地花了十两,添置夏天的凉席,各房摆放的桌椅板凳等花了一两银子。 最近罗家村添丁,结婚等喜事办了两桩,他们家现在没有喂鸡,拿不出鸡蛋和母鸡做为吃酒的礼,便折算各送了五文钱,等等。 顾瑾仔细听着,遇到有什么疑惑的地方还会多问。 如此林林总总算下来,之前攒的家底只余一百四十多两。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又有钱了。 众人又说了一会话,洗漱后回到各自的房间歇息。 顾瑾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顾秀一个人睡害怕。 第60章 李桃花便让顾秀跟着她睡。 眼下,李桃花也快生了,身边有个人,万一发作,让顾秀传传话也好。 顾瑾便一个人睡了一间房。 她抱着被子,滚来滚去。 这次赚的银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澜城开一家武馆。 在上辈子,开武馆就挺挣钱的。 想起之前楚九章的大方,在周国应该更赚钱。 不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武馆要开,田也要种。 在罗家村,一亩荒地都要五两银子,真的很贵了。 记得以前学历史的时候。 明代的太平县,一亩上好的田地才一两银子。 不过,那是停滞期。 那时,大明刚建立,社会经济才恢复,地多人少,所以在明建国后的前一百年,土地价格始终处于停滞期。 后来,成化、弘治年间,人们经过长期休养,经济有了发展。 承平日久, 人口不断增加,土地价格在短短的四十年间暴增十倍。 一亩田地的价格达到了十两银子。 正德中年后土地价格迎来了转折。 在此后,一直到明朝灭亡,土地的价格连续下跌。 自然灾害,徭役增加,导致中户以下大多破产流亡,土地被大量抛荒。 人们不用花钱也可以拥有土地,前提是你能够在那个地方生活下去。 一个小小的罗家村,一亩无人种的荒地,居然卖五两银子。 这说明生活在这个地方的人们,比上扬村要富裕,并且对边关异鬼的骚扰,处之泰然。 而让他们有安全感的应该是将军裴战神。 古往今来,虽然很多战争看起来是一触即发,但其实各方在背后已经运筹帷幄了多年。 异鬼蠢蠢欲动,打肯定是会打的,只希周国能顶住战火。 而一旦开战,粮食肯定比金子还贵。 思及此处,顾瑾决定再多买几亩地。 必须在异鬼来袭前,攒多一点粮食藏起来,真要等战乱起再买,就来不及了。 在周国,水稻的产量已经达到了四百多斤一亩。 两亩地,最高可以产粮八百斤。 一百斤斤谷子去掉皮,大约能够得到七十斤粗米,八百斤谷子,最低也有五百多斤粗米。 基于家里人都是体力劳动,而副食品又相当匮乏,全靠主食补充能量,以两个舅舅的饭食量,省着吃,他们一人一年就得吃掉二百斤多斤粮食。 所以,最低还得买两亩地,才有多余的粮食。 周国的农业属实发达,要知道,在解放前,水稻的产量才一百八十公斤。 顾瑾也考虑,多赚点银子,然后用银子直接购买粮食囤起来,但是,通过一路的打探,发现这个方法行不通。 在周国,只有经过朝廷允许的粮商才能够大批量购粮。 普通的平民老百姓是没有资格大批量买粮食的。 一旦经人举报发现囤积大量粮食,轻则流放边疆,重则满门抄斩。 所以,纵使知道时局不稳,也只能先买地,毕竟有地才有粮。 只要战神裴慎能顶住两年,那买下的良地,就不算亏。 顾瑾盘算着接下来要进行的工作,慢慢睡着了。 清晨起来,屋外到处是叽叽喳喳的鸟叫。 顾秀迈着小短腿跑进来。 “姐姐,姐姐,起来啦。” 从昨天顾瑾回来后,顾秀就一直想扯着她出去玩。 “你怎么起这么早?”顾瑾抱起她亲了亲。 顾秀挥着小拳头大声喊道:“我早就起来了啦。” “姐姐,你赶紧去吃早饭,吃完饭,你要把大首领位置夺回来。” 顾瑾啼笑皆非。 “好好,就去。” 她今天本来想骑着骡子去澜城,但想到自己才刚刚回来,如果就要出去,只怕李大海和李桃花两人又得担心。 罢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在家玩两天吧! 于是,吃过早饭后,顾瑾就和一群孩子混成一团。 那罗五谷见到顾瑾后,莫名有些害怕,他小跑过来讨好的笑道:“瑾儿姐,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没有回来?” 顾瑾似笑非笑:“去澜城赚钱啊。” 罗五谷哦了一声,这时,顾秀大声说:“你不是说要做大首领吗?我姐姐现在回来了,你挑战呀?” 罗五谷涨红了脸:“谁说了?你可不要乱说。” 顾秀:“你就说了,你还说我姐姐根本打不赢你。” “对对对,我们作证,你确实说了,瑾儿姐打不赢你。”这时一旁的几个小孩也在起哄。 “你现在不承认了,是不是怕了?” 罗五谷被逼得没办法,他撸起袖子,大声反驳:“我才不怕呢,打就打。” 顾瑾冲他笑了一下:“真的要打吗?” 罗五谷咬咬牙:“对,打。” 顾瑾脚边正好是一根枯木,她抬起脚,顺势往下一踩,身上所有的气力都朝腿部灌去,那根枯木顿时被踩成了粉碎。 顾瑾再问:“真要打?” 罗五谷被唬满脸是汗,他凑过去,小声说:“打还是要打的,但你下手能不能轻点。” 话都放出去了,现在退缩的话,以后在村里不要混了。 罗五谷摆起架势,准备着。 第61章 顾瑾哪能真欺负孩子,除非是楚九章! 她笑了下,大气地摆摆手:“行,你既然要当老大,那就给你当。” 顾秀不乐意了:“姐姐,不嘛,不嘛。” 顾瑾蹲下来,看着她:“为什么?” 顾秀哼哼唧唧好一会,才说:“你要是不当大首领,有人就会欺负我。” 顾瑾一听不好,沉声:“我不在的时候,谁欺负过你?” 顾秀捏着衣角慌慌张张道:“我不敢说,她说我要是告诉别人,就让她爹打死我。” 顾瑾气得火冒三丈。 得了了,不过出去二十几天,顾秀就被人霸凌了。 第45章 杨远 可是。 无论顾瑾怎么追问,顾秀就是不敢说到底被谁欺负了。 五岁多的孩子,被逼问了几句,扁着嘴巴就想哭。 顾瑾只能住嘴。 这时,罗五谷偷偷在顾瑾的耳旁说了两个字。 说完后又赶紧加了一句:“瑾儿姐,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要不然麻烦就大了。” 顾瑾拍拍罗五谷的小肩膀,“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牵着顾秀的手朝村头走去。 快十岁的孩子欺负一个五岁的孩子,真是不要脸。 顾瑾走路带风,顾秀被她的气势吓着了。 “姐姐,你去哪里?” 顾瑾:“找杨远。” 顾秀急忙停住脚步,再也不敢往前走。 “姐姐,别去了。” “我害怕。” 顾瑾蹲下身子,开口问道:“你觉得姐姐厉不厉害? 顾秀歪着头,想了想:“厉害。” 顾瑾:“那你觉得姐姐和杨远打架谁会赢?” 顾秀比划了一下:“姐姐。” 顾瑾:“那你还害怕吗?” 顾秀认真回答:“可是,杨远说了,我要是告诉家里人,他就会让他爹爹打死我。” 顾瑾气笑了:“他敢。” 顾秀哭了:“杨远老是骂我是个没爹的孩子,他爹爹每次见到我也好凶,姐姐,我害怕。” 顾瑾怔了怔,她伸手拭去顾秀的眼泪,低声说:“杨远只有一个爹爹,但你有两个舅舅,你可是见过舅舅打坏人的,可厉害了。” “我们这就去喊舅舅,好不好?” 一听到喊舅舅,顾秀恐惧的面容总算好了些。 顾瑾又说:“我们把外祖父也喊上,好不?” 顾秀这才破涕为笑:“好。” 顾瑾抱着顾秀,回家将事情一说,还没有等她煽动,李家父子暴跳如雷。 李桃花用最温柔的语气问:“秀秀,告诉娘,杨远是怎么欺负你的?” “秀秀,别害怕,我们都会保护你。”李母也在一旁鼓励。 李忠义和李仁勇也保证,只要她说出来,以后去澜城回来就带糖给她吃。 顾秀这才哼哼唧唧说出来。 “小远哥总是抢我的豆子吃,我如果不给他,他就用针尖刺我的脚趾头。” “还说,姐姐不会回来了,以后我都得听他的。” 李桃花双手叉腰,大骂道:“好个小瘪三。” “这么小就那么恶毒。” “上梁不正下梁歪,杨杏花在上杨村的时候就与我不对付,估计是她指使她儿子欺负秀秀的。” “爹,忠义,仁勇,走,打到他们家去。” 顾瑾急忙制止:“娘,眼看就要生了,你就别去了。” “我和外祖父舅舅他们去就可以了。” 李桃花不愿意,李大海拍板了:“就这么决定了,忠义,仁勇,走。” 一家人浩浩荡荡朝村头走去,沿途碰到罗家村的村民,见到他们气势汹汹,不由好奇追问。 在得知杨平家的大小子欺负顾秀后,个个都义愤填膺。 “还有这样的事?” “那么大的人,欺负个小孩,家里人也不管?” “就是,居然还恐吓孩子,真是要不得。” 眼下田里也没有什么活计,见有热闹看,不少人都围了上来。 李大海到了杨家,可没有好脾气。 他一脚就踹倒了堆在荒地上用土砖砌好的灶台。 “姓杨的,出来。”李仁勇大声喊叫。 杨平最近肚子不舒服,正躺在窝棚里休息,听到动静后,弯着腰出来了。 他抬头,见来这么多人,不由有点慌:“李叔,你怎么来来了。” 李大海冷笑:“你养的好大儿,居然欺负一个五岁的娃娃?脸还要不要了?” 杨平只觉得莫名其妙:“谁欺负秀秀了?” 李仁勇举着拳头冲上去:“你还装,不就是你们家杨远吗?” 这时,杨杏花突然从窝棚里冲了出来。 她呼天抢地,一拍着自己的大腿一边哭骂:“你们李家真是欺人太甚,我家远儿哪里欺负秀秀了?” “他今天可是一直整天和我呆在一起。” 李大海指着自家孙女,怒气冲冲说:“你还狡辩,秀秀才五岁,难道她还会说谎吗?” 杨杏花立刻蹦了起来:“谁说五岁的孩子不会说慌?” “我三岁不想吃豆饭,我都会撒谎说肚子疼。” 杨杏花气焰嚣张又咄咄逼人,李大海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李母见自家这么快就败下阵来,顿时急了。 第62章 早知道就要桃花过来了,她性格泼辣,骂架从来没有输过。 顾瑾此时倒是有一点佩服杨杏花。 没有李桃花的压制,她战斗力爆表啊! “杨婶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们刚刚可没有说杨远是今天欺负了秀秀。”顾瑾走上前,大声说道。 李大海顿时反应过来,他作为一个长辈,也不好与你对个妇人争执,他瞪着杨平,“你是当家的,你来说说,这事该怎么办?” 杨平正准备说话,杨杏花又插嘴:“什么怎么办?” “我家远儿根本就没有欺负顾秀。” “你们李家信口雌黄,可是要遭报应的。” 卧槽! 顾瑾震惊了。 这波操作可以啊,不承认不说,还倒打一耙。 李忠义和李仁勇气得哇哇叫,两兄弟冲进窝棚,直接揪出了杨远,动手就要打。 杨杏花护子心切,立刻扑了上去。 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 看热闹的众人急忙将两拨人分开,杨远已经挨了两拳,他一脸仇恨的望着顾秀,犀利的眼神好像能杀死一个人。 顾秀顿时吓哭了。 而这时,杨杏花和杨平都在防备着李家父子,生怕他们再出手打人。 顾瑾趁着这个机会绕道杨远的背后抓住了他的发髻,然后脚尖用力,点在他的委中穴,只一脚,就将他踢到在地。 “杨远,你要是个男子汉,就说实话。”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到底有没有欺负秀秀?” 杨远矢口否认:“我没有,是顾秀在乱说。” 见儿子被人制住,杨杏花就想冲过来打顾瑾。 顾瑾立刻从袖子里掏出匕首,顶在杨远的脸上:“你要敢进一步,我就让你儿子脸上开花。” 杨杏花吓得连声尖叫:“顾瑾,你年纪小小,怎么那么歹毒?赶紧将刀放下。” 李母立刻回骂:“我家瑾儿好着呢,如果不是你家儿子那么恶毒,用针刺我家秀秀,瑾儿怎么会动刀。” 第46章 争执 杨杏花其实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抢顾秀的东西吃。 也知道他用针刺顾秀。 因为这一招,还是她教的。 李家看顾秀看得重,真要身上磕了碰了,肯定会发现。 但是用针刺就不同了,特别是刺在脚上,如果不是仔细查看,根本观察不到。 杨杏花虽然心慌,但嘴不饶人,她又哭又闹:“你们李家这么多人欺负我家儿子,我不活了,杨平,杨平你个死鬼,还不去请村正来。” “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你儿子被顾瑾那死丫头刺死吗?” 杨平脑子嗡嗡的,他到现在还没搞清什么状况。 但是,在见到顾瑾动刀后,他冲过去想要将匕首夺下。 顾瑾稳住身子,冷声道:“想你儿子死就再走一步。” “我不介意一命抵一命。” 杨平立刻站定脚步,伸手求饶:“瑾儿,别冲动,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顾瑾低没有再搭话头,她用在刀尖杨远脸上比划,凑到他的耳旁,小声说道:“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欺负秀秀?” “你如果说实话,我就放了你。” “但你要是说谎,我就将你的脸皮撕下来,反正你也不要脸了。” 杨远心思是毒,但他到底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只有那么强。 当那尖锐的刀尖在他皮肤上划过时,杨远尿了。 “瑾儿姐,别,别,是,我是欺负过顾秀,但我也只是吓吓她。”他慌慌张张求饶。 顾瑾再问:“你确定只是吓吓她。” “你没有抢过她的东西吃?没有用针刺过她?”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顾瑾手下用力,杨远稚嫩的脸庞被那锋利的匕首抵出一道红印。 但凡手下力量再重一分,脆弱的皮肤肯定会被划破。 杨远感觉脸庞一凉,以为自己的脸真的被划破,他吓得哇哇大叫。 “我……抢……了抢了,我……也……用……针刺了。” “瑾……儿姐,你……饶了……我吧,我下……下次再也……不……敢了。” 顾瑾见好就收,她将匕首藏回内袖,冲着杨平说:“杨叔,听到了吧?” “这事你看怎么办吧?” 杨平之前还以为自家小子是被冤枉的,听到他自己承认后,顿时暴怒。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就往杨远身上抽。 他一边抽一边大骂:“你个逆子,家里短你吃了,你去抢一个小孩子的东西。” “你还用针去刺她,你心咋那么毒呢?” “我们杨家可从来没出过这样的孩子。” 杨平下了死手,杨远腰背顿时被抽的皮开肉绽。 他心里害怕身上又痛,嚎啕大哭。 杨杏花不干了,她冲过去将杨平手中的树棍抢下来。 指着杨平的鼻子骂:“你个窝里横的没用的东西,只会打自己儿子,顾瑾那臭丫头用匕首威胁儿子的时候,你怎么不动手?” 她吼完丈夫,一把搂住自己的儿子:“远儿,我的乖儿子耶,你告诉大家伙,你刚刚是不是被顾瑾那臭丫头吓着了?” “所以才说的那些话,对不对?” 杨远正想点头,就见顾瑾正盯着他,那眼光阴冷的像一条毒蛇,他顿时吓得打了个哆嗦。 第63章 “没有,不是的,娘。” “我是抢了顾秀的东西吃。” “我也用针扎了她的脚趾头。” “娘,用针对付顾秀,不是你告诉我的方法吗?” 杨远的话,用周围的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这女人怎么那么恶毒?” “是啊!我们罗家村可从来没有出过这种毒妇?” “我就说那孩子不过也才十岁,怎么考虑的那么周全?原来背后是他娘在支招啊!” “喊村正来,这么歹毒的人,可不能呆在我们罗家村,别带坏了风气。” “就是,家家户户都有小孩子,等一下被他们害了,都不知道。” 罗家村的人,你一嘴我一语的,越说越气愤。 气焰嚣张的杨杏花见犯了众怒,不由害怕了起来。 她拉着杨远就想回窝棚。 这时,杨平反手一巴掌甩在杨杏花的脸庞上。 “打死你个恶婆娘,我们杨家的孩子个个都老实忠良,怎么就你教出来的孩子狠毒?” 杨杏花似乎被打蒙了,她捂住脸,半晌都没有做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嚎叫起来,劈头盖脸地朝杨平打去,手脚并用。 “好你个杨平,你也不想想,三千里逃荒路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又为什么能够分到罗家村?” “是我,是我用两个女儿的命换了粮换了……” 杨杏花的话还没有喊完,就被杨平捂住了嘴。 他痛苦吼叫:“够了。” 以前的事情,杨平不想提也不愿意提。 他也不想卖掉两个女儿。 他也不想父母因为想节省两口粮食跳河自杀。 这些事情就像利刃在他的心口切割,伤口总是愈合不了。 等到了罗家村安定下来后,杨平更是夜夜不能寐。 他不明白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也想死。 但是,一想到自己真要死去,以后杨杏花和远儿该怎么办? 他们还需要自己! 就这样,杨平在痛苦不堪的日子中,麻痹自己。 但现在儿子已经被杨杏花养歪,自己以前卖女儿的事也被人知晓。 杨平看不到希望了。 他放开手,任凭杨杏花的拳头砸在自己头上。 罗家村的人看得面面相觑。 “天啊!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不休了她?” “等等,重点不应该是那男人窝囊吗?居然被自己妻子殴打?” 众人议论纷纷中,罗山姗姗来迟。 他跺跺脚,气得大喊:“都愣着做什么?赶紧将他们分开啊。” 村正发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才动动手将杨杏花扯开。 不等李家人陈述,罗山在村民忿忿不平的话语种,得知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思忖半响,觉得杨杏花一家留不得。 村民们顾虑得对。 一个村的风气很重要。 可不能因为一个外来户将村里的妇人带坏了。 “杨平家的,你也别哭了。” “大家伙都有眼睛,你和你儿子做出那等事,村里人都看不得。” 第47章 念头 在周国。 一个村的村正权力很大。 他们对村子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村里的大小事都是村正说了算。 更何况,赶走杨杏花一家,罗家村的村民们都举双手赞成。 毕竟李家大方,人也好打交道…… 众势难挡。 就算杨杏花抱着杨远撒泼耍赖,他们赖以生存的窝棚,依旧被村民们拆除。 拆家的整个过程中,杨平像是失去了魂魄一样,整个人都呆呆的。 杨杏花见了后是又惊又吓。 “当家的,你咋了?” 杨平没有回应。 这时一旁的村民讥讽道:“还有脸问咋了?肯定是被你打傻了呗!” “毒妇,赶紧走。” “要不然就凭你将你夫君打成一个傻子,抓你见官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杨杏花见到周围的村民跃跃欲试,哪里还敢再闹。 她一只手牵着儿子,一只手扶着杨平,朝村口走去。 顾瑾拦住了她。 杨杏花愤恨道:“顾瑾,你可别欺人太甚,你已经害得我们一家被人赶出村子,还想怎么?” 顾瑾:“让你儿子给我们家秀秀道歉。” 杨杏花下意识就想拒绝。 但见到李忠义和李仁勇两兄弟围过来后,到底按着自己儿子的头冲着顾秀鞠躬道歉。 杨杏花满腹怒火。 她觉得今天遇到的事情,是她这辈子遭到最大的屈辱。 这笔账,总有一天要讨回来。 特别是顾瑾那个死丫头。 一定要将她卖到娼楼,让最丑最烂的男人凌辱,方能消心头大恨。 杨杏花最后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将他们幸灾乐祸的嘴脸一一记在心里。 顾瑾又不傻。 杨杏花眼神里的恨意,只要稍微有点眼睛的都能看得到。 李仁勇用手肘悄悄顶了一下李忠义,嘟囔道:“哥,姓杨的那个婆娘,瞅着怎么让人渗得慌?” 李忠义深表同意:“估计在心里想着怎么对付我们一家呢?” 李仁勇心头犯怵,但嘴硬:“我怕她?” 第64章 李忠义若有所思:“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我们以后行事还是要小心点为好。” 等杨杏花彻底离开村子,围观的群众叽叽喳喳一顿讨论后,才慢慢散去。 李家人早就回来了。 李桃花在听到杨家一家人被赶走后,顿觉得扬眉吐气。 顾瑾拉着顾秀的手问:“秀秀,杨远被赶走,你高不高兴?” 顾秀重重点头:“高兴。” 顾瑾看着她:“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该怎么办?” 顾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眼珠子转啊转,想了好久才说:“告诉姐姐。” 顾瑾亲了下她:“对,不只是被人欺负,以后遇到自己不能解决的事情,也要告诉家里人。” “你看,你有两个舅舅,有外祖父外祖母,有娘,有姐姐,我们都会保护你。” “但是,如果你在外面受到了委屈只是藏在心里,我们是帮不到你的哦。” 顾秀动动小脑瓜思考后,认真地说:“姐姐,我知道了。” 顾瑾听到妹妹的回答,顿觉很欣慰。 顾秀只有五岁多,小时候的成长环境非常重要。 上辈子,就有很多学校爆出霸凌的事件。 那些被霸凌的孩子,心理创伤都非常重。 有的人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走出被霸凌的心理阴影。 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顾瑾以为在乡村里应该不会遇见这种事,所以从来没有关注太多。 想不到,居然更恶毒。 幸亏发现了,以后多注意就是。 李家人虽然打了个胜仗,但吃饭的时候,李忠义和李仁勇都闷闷不乐。 李大海也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母倒还好,一直乐呵呵的。 “幸好我们起房子请乡亲们吃了一顿好的,平日有什么也都送了礼,要不然不会都站在我们这边。” 这时,李仁勇突然将筷子重重放在桌上,咬着牙说:“爹,瑾儿,我总觉得杨杏花那婆娘不安好心,等我去打杀了她,以绝后患。” 李大海沉声:“不可。” 李仁勇不服气:“爹, 为什么不行。” 李大海:“因为每个人都会有恶念。” 他少时遇见的那位侠客,在教他武功时,怕他学成之后滥杀无辜,曾与他讲过很多道理。 侠客说嫉恨是人的天性之一,它与慈悲如影随形,像花开的正反面,不是对立,而是互存。 人会在争吵时恨不得对方去死,但又会被自己神性的慈悲压制住邪念,这都是天性使然。 所以,恶念在没有彻底释放出来成为行为,就不能判定对方的生死。 因为念头只是念头,如果因为对方一个念头就杀人,那很多人都得死。 顾瑾听得一愣一愣的。 外祖父遇到的那位侠客,也不知是何许人,教的是最阴毒的功法,却又叮嘱外祖父不能滥杀无辜。 李仁勇也呆住了,好半会才回过神:“爹说的是,我有时候与村里人吵架又吵不赢时,也恨不得弄死对方,后来我还很自责,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原来这是人的天性。” “行行行,那就让她去罢,杨杏花就算想要报复,也要有钱有人又有权,她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怕她做甚。” 李仁勇想通后,不怕了。 “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要敢出手,定叫她见阎王。” 李忠义沉声附和。 第二天。 在顾瑾的鼓励下,李大海花大价钱再次买进了五亩地。 加上之前买的两亩地,家里现在总共有七亩地。 地多了,活就多。 李大海每天带着两个儿子下地干活。 他们得在冬天将所有的地都翻好,来年春天才好下种,还得多种些蔬菜,冬日正好吃上。 八月二十七。 李桃花生了。 顾瑾将她照顾的非常好,特别是落户罗家村后,每日里都会熬黄芪红枣桂圆给她补气血。 再加上她之前已经生过三个,非常有经验,接生婆来了没多久,孩子就生下来了。 瓜熟蒂落,本是一件喜事。 但顾瑾进门后,却看到李桃花在落泪。 李母在一旁劝着:“才生了娃,可不兴哭,以后眼睛会不好的。” 李桃花抹去脸上的泪水:“娘,我也不想哭,可是该怎么办?又生了个女娃娃。” 李母假装凶她:“女娃娃又怎么样?你也是女娃娃,我看你不看的挺重。” 李桃花抽泣道:“娘,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想生个儿子下来立门户,要不然,等瑾儿和秀秀长大了,家里一个男丁都没有,如何是好?” 李母听到后,也不知道该怎么相劝,就在她刮肠搜肚时,顾瑾开口了。 “谁说女子不如男。” “娘,没有儿子立门户,我来立。” “我一定会比男孩更优秀。” “我一定会将这个家撑起来,成为这个家的顶梁柱。” “我一定会让你们都过的很好。” 顾瑾的声音掷地有声,一瞬间,李桃花似乎忘记女儿其实只有八岁多。 半晌后,她才回过神。 李桃花嗔怪道:“瑾儿,你刚刚吓着我,我差点以为你变成大人了。” 第65章 顾瑾连忙收回肃穆的神态,咧着嘴,露出掉了门牙的豁口:“娘,你说啥呀?我不就是个小孩子吗?” “不过转年我就九岁了,确实长大了。” 李桃花破涕为笑:“九岁也还是个孩子呢?” “行了,娘相信你。” “你还没有见到小妹吧?快来看看。” 顾瑾见李桃花愁容散去,心里也高兴起来。 她趴在床头,看着刚刚出生的小娃娃。 第48章 税课司 婴儿的身红彤彤,脸上皱巴巴,乍一看像个小老头。 顾瑾不由嘀咕。 “好奇怪。” “她怎么不像娘?” “嗯,和爹爹长的也不像。” 李母笑道:“才生下来的奶娃子,看得出才怪。” “等满月,五官稍稍展开,就知道长得像谁了。” 三人说着话,李桃花本来因为没有生出儿子郁结的心情,终于消散。 瑾儿说得对,谁说女子不如男? 瑾儿如此聪慧,有她,可以顶别人家两个好大儿。 李桃花想通后,望着怀里的娃娃开心起来。 “瑾儿,给妹妹取一个名字吧。” 顾瑾没有推辞,毕竟,她现在是家里识字最多的人。 “如今这世道,平平安安最重要,娘,妹妹叫安安怎么样?” “安安,顾安?”李桃花在嘴里念叨了几遍,笑容可掬。 “行,就叫安安,我们一家子都要无病无灾,平平安安的。” 她说完凑过去,亲了亲婴儿的脸颊。 ………… 得益于李大海的交际能力,罗家村的村民在知道李桃花生产后,有不少人拿着鸡蛋过来探望。 她们本以为又生了一个女孩的李桃花会哭哭啼啼,想不到却笑容满面。 那些妇人当着面自然不好询问,但出了门聚集后,便交头接耳交谈起来。 “这李桃花也是命苦,夫君死了不说?唯一的大儿子也死了。” “我看她肚子尖尖的,还以为这胎会是个男孩,真是可惜了。” “喂,你们说李桃花会不会再嫁?” 村里的闲言闲语顾瑾都知道。 谁叫她是孩子王。 那些妇人说的话,被孩子们听到后都转告给她了。 顾瑾并没有觉得什么。 在农耕时代,大部分都是体力活。 所以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生男孩有着炙热的追捧求。 一个家庭男丁兴旺,就意味着地多粮多。 只要那些妇人不像上杨村的人孤立排斥,说些闲话,没有任何问题。 “瑾儿姐,你今天准备教我们什么招式?”罗五谷拿着一根树枝比划着问。 顾瑾兴致缺缺道:“今天我不想教。” 罗五谷急了:“为什么啊?” 顾瑾:“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动。” 她其实每天都想去澜城,找找商机。 但是,自从李桃花生产后,家里忙不赢。 李家父子要翻地除草种菜。 李母就更不用说了。 一家七口的做饭洗衣的活计,都是她在做,当然顾瑾和顾秀也会搭把手。 现在家里有余钱,为了强壮身体,一天吃三顿。 李母是做了早餐,做中餐,做了中餐,做晚餐,闲暇的时间还要打扫卫生,伺候李桃花坐月子的饮食,就算顾瑾和顾秀帮忙,她也很累。 等帮完忙,顾瑾会带顾秀玩。 她已经五岁多了,其实不用人照看。 但这里是罗家村,人生地不熟,再加上前不久有拐子在隔壁村拐跑了两个娃娃,顾瑾怕出事,便一直陪着她在孩子堆里面混。 就,真的,好烦,啊!! 罗五谷见到顾瑾木着脸,他丢下树枝,凑过去问:“瑾儿姐,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顾瑾转头:“你觉得我应该听到什么?” 罗五谷是村正罗山的大孙子。 他们一大家子算起来有十好几口人,吃饭的时候挺热闹。 所以,上面如果有什么政策下来,他们一家是最先知道的。 罗五谷神神秘秘说道:“过几天我们村里面会来一个大人物。” “我大伯现在紧张的不得了呢。” 顾瑾好奇:“什么大人物?” 罗五谷见四周凑过来不少的小脑袋,他站起来,得意地摆摆手:“去去去,都离远些。” “我和瑾儿姐说会话。” 这时,一个孩子不服气:“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 另一个孩子附和:“就是,我们是一伙的,为什么要将我们排在外面?” 罗五谷轻蔑道:“谁跟你们是一伙的?” “我要不是看在瑾儿姐的面子上,才懒得搭理你们呢。” 顾瑾诧异了。 不对啊。 前一段时间,罗五谷还和他们混的不亦乐乎,怎么忽然就变了呢? 那些孩子许是被罗五谷蔑视的语气伤到了,他们一个个气呼呼地跑掉了。 “不玩就不玩。” “有本事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们掏鸟蛋。” “对,也不要找我们一起下河捉鱼。” 最后一个孩子甚至还扭头冲罗五谷做了一个鬼脸。 “绝交。” 顾瑾本来还挺不开心,听到绝交两个字后,顿时大笑出声。 第66章 这让她想起以前自己以前也是这样。 遇到让她不爽的事,就和朋友绝交。 但最多不过两个小时,又和好如初。 “行,人都走了,说吧!”顾瑾开口问。 罗五谷扭捏道:“可是,秀秀还在。” 顾瑾没好气道:“秀秀什么都不懂,你说了,她也不知道。” 罗五谷见顾瑾的脸色暗沉,不敢再拿乔。 他左看看右看看,见周围没有任何人后,才凑到顾瑾的耳旁,小声低语。 “税课司大使,你听说过吧?” “最多五天,他就会到我们村子里面来。” 顾瑾是真的惊到了。 税课司大使要来罗家村? 他来做什么? 收税?还是加税? 顾瑾急忙再问:“这消息你是听谁说的?” 罗五谷:“是我大伯和里长在书房谈事的时候,我偷偷听到的。” 他顿了顿,得意道:“在罗家村,我是第三个知道的人。” 顾瑾:“那你知道大使为什么要来吗?” 罗五谷摸着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但我觉得应该事情好像不太好。” 顾瑾继续捧哏:“为什么呢?” 罗五谷:“因为我大伯自从和里长见了面之后,就长吁短叹的,也不知道他在愁个啥。” 顾瑾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才刚刚买了五亩地,就要加田税吧? 她蹲在地上,又问了罗五谷几个问题。 直到再问不出新的内容,才带着顾秀恍恍惚惚回到家中。 李母正忙着做饭,就没有注意到顾瑾神情不对。 直到李家父子回来,李忠义一眼就看出不正常。 “瑾儿,今天在村子里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怎么闷闷不乐?” 顾瑾张了张嘴,想了想后又把话吞了回去。 税课司大使来罗家村具体是为什么,还不可得知。 得等他来了才知道。 顾瑾强颜欢笑:“今天挺好的。” 李仁勇不信,他正想再问李忠义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没事就好,吃饭,吃饭。”李大海招呼着。 夜晚,顾瑾辗转反侧,睡不着。 “姐姐,你是在烙饼吗?这边煎了煎那边?” 顾秀从被窝里钻出来,好奇地问。 顾瑾哑言失笑:“这话从哪里学的?” 顾秀:“我之前和娘睡时,我动动,娘就是这么说我的。” “嗯,姐姐今天晚上吃的多,睡不着,你睡吧,我起来去院子里走走。”顾瑾将顾秀塞回被子里说道。 第49章 加税 税课司。 以前读历史的时候,学到过。 明清负责地方税收事务的官员。 从九品。 虽然官不大,但是是个肥差。 想不到在周国,也有这个职位。 顾瑾有道理怀疑,或许在这个世界,也有和自己一样的穿越者。 如果大使来罗家村不是收税,那么就只能是加税。 在顾瑾忐忑的心情中,税课司大使在一群人的簇拥中,终于来了。 这几天,顾瑾天天蹲在村口张望,见到他们到来后,马上带着顾秀跟在后面。 那大使看着年纪不大,应该只有二十几岁。 见两个孩子跟在后面,也没有在意。 他一边走一边向罗山打听村里的情况。 在得知最近几个月从建州来的灾民中有一户人家家境富裕时,面露喜色。 罗山毕恭毕敬将大使带回家中。 顾瑾只能止步。 不过,没关系。 她有线人。 此时,罗五谷躲在墙根,奉命偷听,愁得鼻子眼睛挤在一块。 罗五谷记忆力不错,要不然,顾瑾不会在众多孩子中选择教他武学(实际上也是想拉拢关系。) 但是那个大使说话文绉绉的,罗五谷听得吃力。 他只能囫囵吞枣,记一个大概。 等大使离开。 罗五谷趁着还记得,将听到的话复述给顾瑾。 顾瑾傻眼了。 特么的,果然是加税。 并且,还不止一种税。 因为异鬼一直骚扰边境,军队练兵需要军饷,每家每户得加收练军饷。 按人头费算,一人一年一百钱。 田税,每一户人家超过三亩地的,加收一百钱一亩。 然后是“算缗(suan min)”。 这是一种财产税。 针对的人群是商人、富农等大户人家。 规定,每一千钱财产就必须缴一百钱的税。 为了防止逃税,朝廷又颁布了一条法令。 “告缗” 如果富户藏匿财产,被周围群众举报,户主将被发往边关充军。 而告发者,将得到富户家产的一半。 这几条朝廷的诏令成为了罗家村最热门的话题。 军饷税,一人一百钱,顾瑾一家有八人,就得八百钱。 家里现在有七亩地,多出四亩地,得四百钱。 按照一千钱交一百钱的税,存款直接缩水百分之十。 李大海耷拉着脸,一直叹气。 李忠义和李仁终也于明白这几天顾瑾为什么闷闷不乐了。 第67章 “一下加这么多税,我们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李仁勇压低声音嘟囔。 李母也是长吁短叹:“才买了几亩地,以为能过几天安生日子,怎么说变就变了?” 顾瑾若有所思。 她想起了王村。 彼时王村的村正王贵也是因为朝廷加赋税愁得睡不着。 但其实,他们村加的税种和罗家村不同,且并没有加这么重。 所以朝廷加税,是看地域的富裕程度。 也就是说,那税课司大使算出罗家村的人能够缴得起多出来的赋税,往上呈报,所以,朝廷才颁布了这几条法令。 但这也说明一个问题。 朝廷是真的缺钱。 建州旱灾,冀州蝗灾。 再加上异鬼战乱,山林匪徒横行,如果继续下去,拖垮一个国家,只是时间问题。 顾瑾只希望这头巨鲸陨落的速度慢一点。 她开口道:“外祖父,明日就去交税。” “家里有多少钱财,不必隐瞒,照实来。” 李母嗔笑:“这孩子就是实诚,家里多少钱,自己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 “依我的意思,少报点,应该没有问题吧?” 李仁勇点头附和:“我也赞同,再说了,乡里乡亲的,他们应该也不会做那种缺德的事。” 李大海用烟杆敲了敲桌子。 “谁和你们乡里乡亲,我们姓李。” “这是罗家村。” “别看平日里他们随和好说话,但是,告发一个富户可以得一半钱财。” “搁你,你为了缴税已经愁得睡不着觉,你会不会做缺德事不知道,但是脑海里肯定会闪过这种念头。” 顾瑾看着李大海,满眼赞许。 东野圭吾在他写的《白夜行》中。 有一句话说得非常好。 他说,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所以,不要去试探人心。 众人听到李大海的话后,都沉默了。 李忠义抓着头发揉了揉:“爹说得对,瑾儿肯定已经考虑到了这一层。” “交吧。” “反正得交,真要被人告发,那就完了。” 李桃花抱着孩子,全程没有说话。 等人要散了时,她才开口道:“爹,娘,忠义,仁勇,你们且安心。” “建州大旱我们活下来了。” “三千里逃荒路,我们也活下来了。” “现在,家里有房有地有粮,手里还有余钱,日子总不会越过越回去。” 李大海点头搭话:“是这个理。” 顾瑾欲言又止。 牵着顾秀回了房。 如果周国hold不住,那日子还真有可能比旱灾时更糟糕。 毕竟相比天灾,兵祸更可怕。 在顾瑾上辈子学过的历史中,侵略者屠城之事比比皆是。 那异鬼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瑾越想越焦虑。 不行。 还是得想办法找一个世外桃源才行。 到时候战乱起,起码有一个安身之所。 没等顾瑾想出一个对策,朝廷又颁布了一条法令。 凡民众,不准囤粮。 有粮结余者,需出售给皇粮商。 缺粮者,十口之家,一月只能购买三十斤粮。 如果说加税让顾瑾心焦,那这次颁布的法令,真就让她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粮食管控,意味着周国连表面平静都维持不了,水底只怕早已暗流汹涌。 寻找世外桃源的事情,迫在眉睫。 相比顾瑾的震惊,罗家村的村民就淡定多了。 最近几年,澜州风调雨顺,他们家家户户粮仓里都有粮,根本不会买粮吃。 至于粮有结余者,需出售。 他们更没有太在意,他们不想卖,还能强迫不成。 李家人也没有多想。 所有人在意的都是朝廷加的赋税。 这天,李大海早早起来去了罗山家。 李忠义和李仁勇便扯着顾瑾一起下地。 两兄弟用锄头一边挖地一边看着顾秀玩。 这时,李仁勇忽然说道:“瑾儿,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顾瑾看了他一眼:“什么怎么办?” 李仁勇苦恼道:“光种地能赚几个钱?我们为什么不继续跑镖?” 他最近一直在伺候着这一亩三分地,累不说,主要看不到希望。 一亩地最多收四百多斤稻谷,一斤谷子只能卖一文钱。 朝廷收税就要收一百钱。 剩下的够一家老小嚼用就不错了,攒钱是不可能的。 跑镖就不同了。 如果遇到大主顾,一年跑一趟镖,就能过一个富裕年。 顾瑾反问:“小舅,建州大旱,最后多少银钱能买到几杯水?” 李仁勇不明所以:“这话问的,自己都快渴死了,就算有人拿一锭金子来,我也不会将自己的水卖掉。” 顾瑾又问:“前段时间朝廷颁布的法令,缺粮者十口之家一月只能买三十斤粮,你有没有深想过?” 李仁勇愣了一下:“怎么了?” 顾瑾循循诱导:“你再想想。” 这时,李忠义插话了:“瑾儿,你的意思,是种地虽然不赚钱但是能攒下来粮食?” 第68章 李仁勇惊呼:“等等,为什么要攒粮食?” “难道以后还会遭灾?” 第50章 乞丐 金秋九月。 风中余留一丝夏日的燥热。 但,李忠义和李仁勇两人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如果,银钱以后都不作用,那世道可不是一般乱了! “瑾儿,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李忠义沉声问道。 顾瑾点头:“你们还记得我之前提过是异鬼吗?” 李忠义:“记得?怎么了?” 顾瑾解释:“消息是义兄宋小虎告知的,那日,他和他的长官奉命返京,就是汇报边境军情。” “那外族人,蠢蠢欲动,攻打周国,只怕势在必得。” “内忧外患下,安宁的日子不会太久,我估计,长则七八年,短则三五年。” 李仁勇听得一惊一乍:“那我们该怎么办?” 顾瑾:“趁着这段时间,抓紧囤粮,囤物资,并找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山林,自给自足,就算不行,也至少离边城远些,万一战事爆发,起码来得及逃。” 李仁勇一拍大腿,点头如捣蒜:“就这么办,躲起来后,也省得給朝廷缴税。” 他本来不想干农活,现在忽然动力十足。 李忠义左思右想,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囤粮,囤物资,倒是勉强可以完成。 但是,想找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山林,只怕不容易。 因为,有主的山,平民不能居住,没有人居住的山林,又意味着被野兽盘踞。 再加上他们人生地不熟,去哪里找一个隐秘又没有野兽的山林? 李忠义想得多,做事便显得心不在焉,索性便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李仁勇看在眼里,他大赖赖说道:“哥,别想那么多,瑾儿不说过一句话么,船到桥头自然直,自然有个自然。” 顾瑾想了下回道:“大舅说的对,有主的山林我们不能前往,没有人居住的深山老林又野兽横行,所以我们要去找,争取找一个无主但以前又有人类活动过的山林,就算找不到,也要远离边城,这里实在太危险,骑兵一旦攻破边城,我们根本来不及逃。” 顾瑾怕家里人急,其实话没有说透。 那异族,不可能等七八年才进攻周国。 顾瑾在上辈子,见过很多国家因为资源问题陷入战乱。 有的国家后知后觉,等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才发现原来事情其实早有征兆,只是之前没有留意。 那异鬼既然已经在试探周国边境的兵力,那就说明他们早就完成了战前筹备。 如果不是有战神裴慎,镇守边疆,那些异鬼或许已经准备进攻。 这一次朝廷加税控粮,代表事情已经很严峻。 顾瑾心里急,但她面上一点都没有显露。 她一直等到李桃花出了月子,可以带住两个小孩,才动身前往澜州。 与她同行的是李仁勇。 李忠义留在家里与李大海在地里干活。 两人骑着骡子,看着沿途的风景。 李仁勇心里想些有的没的。 他到底没有忍住,开口问道:“瑾儿,我们这一次进城做什么?” 顾瑾眨眨眼:“找世外桃源。” 李仁勇想笑,世外桃源哪那么容易找到。 不过,瑾儿向来鬼点子多,或许,她有奇招。 澜城靠近边关,很多过往的商人都得经过此城,李仁勇和顾瑾骑着骡子进入,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顾瑾首先在杂货铺买了一斤红糖,想了想后又买了一斤花生。 “小舅,等一会你只需要看着就好。” “我每问完一个孩子,你就给他一点糖或者花生。” 李仁勇仔细琢磨,他将顾瑾的话前后串联,惊喜问道:“瑾儿,你想从孩子嘴中打探消息?” 顾瑾冲他比了大拇指,赞许道:“可以啊,小舅。” 李仁勇第一次被顾瑾夸,不由有些害羞。 澜城相比利城,要富裕些。 最直观的就是进入利城需要一个大钱,但澜城不需要。 但,这也导致周边贫穷的人们进入澜城乞讨。 顾瑾在一个角落很容易就找到了乞丐。 在红糖和花生的诱惑下,那孩子很痛快地答应了顾瑾的事情。 “你放心,不出一个时辰,我一定将在澜城所有乞讨的孩子都带过来。” 他高兴地朝前跑去,不过没跑一会,又折返回来:“你们不会是骗子吧?” “别等我带人回来,你们又跑了。” 顾瑾笑着:“放心,不会的。” 她说完,朝李仁勇使了一个眼色。 李仁勇赶紧朝小孩手里塞了一个大钱:“这是定金。” 那孩子拿着钱兴高采烈跑了。 生活在澜城的乞丐,都是一个圈子的人。 有什么事,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开了。 果然没到一个时辰,那孩子就带着一群人跑来了。 “小姐,公子,人我都喊来了,可以结工钱了吧?” 李仁勇笑道:“小鬼头还少了你的不成。” 那孩子不服气了:“我不叫小鬼头,我有名字,我叫木溪鹤。” 顾瑾看了孩子一眼,有些诧异。 乡里孩子的名字,很是随性。 第69章 一般都是花啊,草啊,狗啊,牛啊,什么的,只有比较讲究的人家才会花几个钱请秀才取名。 木溪鹤! 这名字,取挺好。 她冲那孩子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谁知那孩子拿到钱,像泥鳅似的,钻到了人群的最后面。 顾瑾便息了继续打探的心思。 她利用年龄优势,很快与那些乞丐打成一片。 在他们叽叽喳喳的吵闹中,顾瑾听了一个大概。 这些小乞丐大部分都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小部分和父母一起乞讨。 其中有几个孩子来自很远的城池。 顾瑾将他们留下,仔细寻询问。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问到最后一个孩子时,顾瑾得到了一个让她振奋的消息。 在衢州,有一个山谷。 名金刚谷。 谷中盛产金刚藤,所以以金刚命名。 金刚藤是一味中药材,药商们一年四季都会收购。 有市场,自然有人铤而走险进入山谷采药。 这几十年来,村民成群结队,进入山谷采集金刚藤。 动静太大,里面的动物都被村民抓光,几年前,金刚藤也被采绝。 没有了金刚藤,动物也都被杀死,那山谷就被人遗忘了。 “那,你记得去山谷的路吗?”顾瑾问。 那半大孩子点点头:“记得。” 顾瑾一喜:“那你会画图吗?” 孩子摇摇头:“不会,但是金刚谷很好找。” 他伸出手比划,告诉顾瑾只需要先找到横山,看到横山后,先爬到半山腰,在面向衢州的方向,会有一个山洞。 从山洞里走进去,一直走到最尽头,就到达了金刚谷。 顾瑾认真记着。 最后,给了孩子五个大钱。 李仁勇一直在一旁听着,等孩子们都散了后,喜出望外地问:“瑾儿,世外桃源,找到了?” 第51章 考察 顾瑾点头。 但,金刚谷离罗家村还是远了些。 且去往金刚谷得穿过澜城。 而在周国,无论是商人还是农户,出远门都得去官府办路引。 没有路引,想要到金刚谷,除非绕过澜城且沿途不被官兵发现。 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顾瑾得到了想要信息,便带着李仁勇在城里转了半天。 她虽然已经在罗家村生活了好几个月,但来澜城还是第三次。 第一次办理手续后便匆匆离开,根本来不及熟悉城里的具体情况。 第二次倒是稍微逛了下,但很快就接到了一笔生意,前往鹤城。 这一次,顾瑾准备多走走,多看看。 最好能再多挣点钱,囤一些衣物,被褥,还有保质期久些的腊肉,腊肠,咸菜等不限购的物资。 澜城盛产玉石,所以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部分都是卖玉石有关的店子。 其它的有药铺,牙行,食肆,绸缎庄,粮油铺,妓院等等。 然后就是镖局。 多数镖局都开在澜城的几个城门口。 交通便利的同时,又是来往商人的必经之地。 这样,很方便镖局接生意。 顾瑾一路打探,发现在澜城想要开镖局挺难。 首先,镖局必须要获得官府的认同,并且得搞到官府颁发的正规“通行证”。 完成第一步,还不能找铺面直接开张,新镖局的镖头得在城门口摆擂台接受别的镖头的挑战。 只有得到他们的认可,才能获得开镖局的资格。 顾瑾太小,他们肯定不会与她交手。 至于李氏父子,虽然在她的指点下,武艺精进不少,但与从小习武当上镖头的人打擂台,胜算不大。 顾瑾左思右想,也找不到开镖局的合适的方法。 李仁勇听了一路,心情像被乌云密布,一片阴暗。 “瑾儿,既然开不起镖局,我们像上次那样,走黑镖行不行?” 顾瑾叹口气:“理论上可行,但像朱老三这样的客户,不是每次都能遇见的。” 李仁勇犹豫道:“那,将你的功法再卖一次行不行?” 顾瑾摇摇头。 在这个世界,武学才刚刚开始发展。 功法都还处在摸索中。 所以,由很多年先辈经历过无数次优化后才创造的八极拳,在周国就是一个宝藏。 正所谓怀璧有罪。 顾瑾以一个八岁的身躯,守不住这个宝藏。 所以,在临江城,她只敢找孩子,也只敢用假名,更不敢透露自己的行踪。 现在,她已经定居澜城,如果敢向人兜售功法,那么肯定会被有心人惦记。 到时候,不止赚不到钱,只怕家无宁日。 还有,抽奖赚钱,更不行了。 这种带着赌博性质的行为,搞一次还行,多搞两次,官府不会置之不理的。 除非衙门有人。 两人在澜城逛了一天,顾瑾终于想到了几个赚钱的方法。 澜城商人多,他们手里的银钱都很富裕,有的商人为了见一个花楼的花魁,一晚可掷千金。 但有的商人,不好这口,就喜欢吃,顾瑾观察过,在澜城,各个食肆生意都不错。 “瑾儿,你说你想做吃食卖?”李仁勇骑着骡子问。 第70章 顾瑾点头:“这是最不引人注意,又可以慢慢积攒粮食的方法。” 除了食肆,在澜城卖些小吃食,被官府集中安排在城西的市场。 俗称,美食蕼。 每天摊位费二十五钱。 摊主需要向管理市场的市司报备。 得到他开的文书,才可以在粮油铺或者肉铺,鱼铺购买比普通人家多的物资。 顾瑾想赚钱。 也想囤货。 开小吃摊,一举两得。 听到顾瑾的解释,李仁勇高兴之余又有些疑惑。 “瑾儿,我们罗家村离澜城有五十里多里路,做小吃,不得在城里租房?” 顾瑾思考片刻后,回答:“先探探路吧,也不知道那些吃食,澜城人喜不喜欢。” 美食蕼的市司,每天都会巡逻摊位。 他们管理着各色小吃的价格、交易秩序等。 如果,做出去的东西没有人买,他会收回发出去的文书,防止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做小吃的机会囤积粮食。 从澜城到罗家村,都是官道。 现在正值金秋,天气不冷不热,两人踏着月色回到了家来。 李大海他们都没有睡好,一直在院子里一边纳凉一边等人。 听到院外的动静后,众人急忙起身相迎。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李大海放下手中的烟斗,问道。 李仁勇笑嘻嘻说:“我们考察市场去了,今天一天我们跑得可远了,以后去澜城,我闭着眼都能带你们玩。” 考察市场是顾瑾说的,她就提了一嘴,李仁勇就记住了。 顾瑾冲着青年比了一个大拇指。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大家都知道竖起大拇指代表夸赞。 李仁勇嘿嘿笑起来。 “那今天你们有收获吗?”李大海一边问,一边接过两人手中的缰绳,将两只骡子系到院子一侧的窝棚。 李仁勇摸摸头:“我只怕讲不清,要瑾儿说吧。” 李桃花听到后,不由嗔怪:“瑾儿真的是太急了,我昨天刚刚出月子,今天就跑到城里去了。” “你说你,带秀秀也挺累,就不能休息休息两天。” 上次顾瑾话没有说透,李桃花和李母并不知道事情其实有点糟糕。 只想着还有几年的缓冲期,不急。 顾瑾知道李桃花心疼自己,她笑了下回道:“娘,我不累的。” “安安今天调皮吗?” 李桃花抱着孩子,一脸得意说,“也不看看谁生的,她可听话了。” 两娘崽又说了会话,顾瑾安抚好李桃花后,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最惊讶的是李母。 “什么,要我烙饼卖?” “这行吗?” 顾瑾鼓励道:“行的。” “我观察过,在澜城卖的美食都是本地的居多。” “大部分是糍粑,米粉,馄饨等等,卖烙饼的一家都没有。” “并且,外祖母,你烙饼的手艺,可是一等一的好,在李家村,你的饼就得到了很多人的赞美,在澜城,绝对更受欢迎。” 做美食,最忌讳的就是没有技术门槛。 因为一旦稍微琢磨琢磨就懂的小吃,很容易被跟风。 而一旦做的人多了,想要赚钱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第52章 囤货 更何况,他们不止卖饼,还可以卖包子,馒头,花卷,烧麦等等。 这些早食,可都是澜城人从来没有吃过的。 顾瑾的提议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持。 李大海一清早起来,就找罗家村的篾匠,定制蒸包子,馒头的蒸笼。 顾瑾和李忠义他们则去了澜城,办理售卖吃食的文书。 接下来是购买板车,面粉,猪油等。 等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完,已是七天后。 那日丑时,一家人就赶着三架骡车启程。 九月底,天气已经转凉。 但坐在骡车的顾瑾心里一片火热。 自古以来,物以稀为贵。 来自北方的美食,一定能够吸引饕餮食客的注目。 到了属于自己摊位,李氏父子将沉重的锅灶从骡车搬下。 顾瑾则从另外一头骡子驮的竹筐里把柴火拿出来。 李母手脚麻利,她先把醒发好的包子馒头还有花卷蒸上。 另外一口锅则开始烙饼。 李桃花没来,她在家里带两个孩子。 随着太阳出现,寂静的澜城开始喧闹起来。 美食蕼更是人山人海。 到处都是小贩的吆喝声。 “卖豆浆啦,一文钱一碗豆浆,又香又甜。” “卖糍粑咯,两文钱一个,又软又糯,吃了还弹牙。” “卖甜酒冲蛋了,三文钱一碗,吃了热乎乎的,精神十足咯。” 顾瑾东张西望,眼见不少人在自己摊位前驻足,但又纷纷转头离开,心里不由有些焦急。 她用手肘捅了一下李忠义:“大舅,你也喊一下。” 李忠义羞得满脸通红,瓮声瓮气说:“我不好意思。” 顾瑾看向李仁勇,李仁勇急忙转头避过她的视线。 李大海起先是货郎,走街串巷贩卖商品全靠嘴,他倒是想喊,但喊了半句就收了声。 他若有所思道:“瑾儿,你想个好听的词,我来喊。” 第71章 顾瑾想了下:“走过路过别错过,香喷喷的包子,只要五文钱咯,又香又软,越吃越好吃了。” “还有荤油烙饼,一个八文钱,油光透亮,一个就顶饱了,” 李大海冲着顾瑾比了一个大拇指。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站到摊位前,开始吆喝。 “走过路过别错过,香喷喷的包子,馒头,只要五文钱,又香又软,越吃越好吃了。” “还有荤油烙饼,一个八文钱,油光透亮,一个就顶饱了。” 李大海嗓门大,中气十足。 他一开嗓,周围的人都看向了他。 麦子从北方运到南方,加上运输费后价格昂贵,所以用面粉做的吃食比稻谷做的吃食定价要贵。 听到呼喊后,一个头戴西瓜帽的中年男子,闻着味走过来:“包子,馒头不是只有北方才有吗?怎么如今澜城也有了?” 他低头打量了一下,“咦,做的还挺正宗。” 李大海搓搓手,笑道:“客官有眼力,我们可是正经的北方人。” “您买两个尝尝味,保证让您满意。” 李大海热情周到,那商人很受用,他从兜里掏出十几枚铜子丢到篓子里:“行,那就拿两个包子。” 李母急忙从蒸笼里夹两个包子放到碟子中:“老板,尝尝。” “小心烫。” 她包包子的时候,搁了不少红糖,那商人一咬下去,纵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滚烫的糖浆惊到了。 他赶紧将食物在嘴里不停的滚来滚去,好一会才咽下去。 “好次,好次。” ――就是太小了。 他顾不得烫,又咬了一口。 包子发得特别松软,配合着糖汁,真的是越嚼越香。 看到他吃得大快朵颐,一旁犹豫的人掏出钱来,财大气粗道:“给我也来两个包子。” “等等,那荤油烙饼也来一个。” 李母烙饼时,放的是白花花的猪油,饼子在猪油里浸润得油滋滋的。 他刚刚光是闻,肚子里的馋虫就被勾起来了! 有一就有二,那些饕餮食客见着都围了过来。 一家人开始忙起来。 顾瑾负责收钱,李大海负责拿碟子装食物。 李母烙饼。 李忠义两兄弟则负责看火。 不到半个时辰,准备的五十个包子和五十个烙饼,一售而空。 果然,在富人心中,这些小钱根本不算什么。 之前忙碌的时候不觉得,歇下来之后,一家人都觉得饥肠辘辘。 李大海一拍大腿:“呀,我忘记给自家留两个包子了。” 李母嗔怪:“那还能怎么着,只能先饿着。” 顾瑾已经在数钱了。 五十个包子,一个包子,五文钱,总共收了二百五十文。 烙饼,八文钱一个,五十个,收了四百文。 加起来有六百五十文。 顾瑾又算了下成本。 一斤面粉加水和成面团大概有八百克。 八百克面团,被李母分成分成二十个剂子。 剂子醒发后,蒸熟后,挺大个。 烙饼用的面粉要多些,但是,卖得贵。 这一次大概用了五斤面粉,一斤面粉十五钱,柴火是自己捡的不花钱,再去掉用的荤油和糖,还赚了不少。 “瑾儿,外祖母见你有不少主意赚钱,怎么在上杨村从来没有提起过?”李母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顾瑾淡淡道:“其实说过一些赚钱的点子。” “但爷奶他们都不相信,大伯他们也挺烦我们家,为了少惹人烦,便……” 李母摸摸外孙女的头:“嗯,也不怪他们,你爹读书每年费不少银子,有意见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我们家瑾儿,脑袋瓜子就是灵泛,今天可挣了不少呢!” 一家人兴高采烈赶着骡车回到罗家村。 路上遇到不少村民,他们纷纷打听,李大海爽朗告知他们在澜城做生意。 瑾儿说了,这门生意别人抢不走。 既然如此,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李家人在澜城做生意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罗家村。 不少村民们羡慕不已,但他们从来没有用面粉做过吃食,也不知道做包子馒头需要发酵。 其他几家从建州来的灾民,他们倒是会做,但是在打听到面粉的价格和摊位费后,一个个望洋兴叹。 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本钱置办骡车。 为了积攒银钱和粮食,李家人几乎天天都出摊。 等事情进入轨道后,出摊的人就只有李母,李大海和顾瑾。 李忠义两兄弟负责田地里的活计和种菜。 李桃花带着两个孩子,还需要忙着家里人的家务活。 一家人再忙,练武习字之事也没有撂下。 每次出摊回来后,下午顾瑾带着两个舅舅习武,晚上则是一家人识字的时间。 家里的物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到了腊月,李大海以置办年货为借口,在各个村落收物资。 活鸡,活鸭,各种梅干菜,酸菜,腊肉,腊鸡,腊鱼,黄豆等等不限数量。 等开春后,偷偷攒下来的面粉,大米和猪油也各有了一百多斤。 为了少缴税,顾瑾隔一段时间就会备一次物资。 第72章 衣裳,被褥,靴子,布匹,红枣,红糖,桂圆,干黄花菜,各种干蘑菇等等。 东西越来越多,为了囤放物资,李大海特意腾出一间房。 过了三月,顾安安已经快七个月,她现在已经学会爬了。 罗家村的村民都在忙着下种的活计,李家人也不例外。 “外祖父,还有两天,春耕应该就忙完了,我得想办法去一趟金刚谷。” 第53章 战起 李大海点点头。 之前还有些舍不得离开罗家村,但是,过了年,朝廷又加了税。 这说明,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事情已经非常严峻了。 得尽早做打算。 “行,要忠义陪你去。” 李仁勇一听不乐意了。 “爹,反正现在没有什么农活,我和大哥一起陪瑾儿去呗。” 李大海瞪了他一眼:“去什么去?” “田里是没什么活计,但是,现在正是种菜的时候,你得多种点菜。” “到时候做成干菜,等到了金刚谷,才有得吃。” 李仁勇还想反驳,顾瑾踢了他一脚:“小舅,听外祖父的。” “外祖母外祖父要出摊,娘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家,不安全。” “你得看着点。” 李仁勇一想也是,他讪讪道:“对啊,我刚刚怎么没有想到?” “行,那就这么着吧。” 翌日,顾瑾便带着李忠义离开罗家村。 李桃花舍不得,一只手抱着顾安安,一只手牵着顾秀送了好远。 顾瑾笑着:“娘,别担心,很快就回来了。” 李桃花叮嘱道:“路上可千万要小心,见到那些凶神恶煞的人离得远些,不要逞强。” 顾瑾:“晓得了,娘。” 她说完,不再留恋,骑着骡子飞奔而去。 李桃花直到再也看不到顾瑾的人影,才抹着泪,带着两个孩子往回走。 这乱世,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大海和李母早已开摊,两人也是心神不宁,李大海收钱收错了都不知道。 且不提李家人的担忧,顾瑾和李忠义来到衙门办理路引。 听到他们说是探亲,那主事也没有多问,盖了章后给了两张路引。 当然,事情如此顺利,自然是用的钞能力。 出了澜城,顾瑾他们按照那孩子给的路线,并时不时问问村民,在三天后,终于找到了金刚谷。 那谷中因为久没有人前往,到处都是藤蔓枝条,顾瑾和李忠义使了不少力气,才清出一条路。 “大舅,你感觉怎么样?”顾瑾问。 李忠义先抬头看了看天,又爬到半山腰四处观望了一下,点点头:“可以。” 山谷很大,除了四周的峭壁下照射不到太阳,其他的地方还是能够得到阳光的。 并且靠东边还有一个湖泊,那湖泊虽然不大,但是供一家人生活用水绰绰有余。 最重要的是,顾瑾还找到了几个山洞。 这些山洞应该是之前那些采金刚藤的村民们挖出来的。 里面还有生活的痕迹。 到时候,房子没有砌起来之前,一家人可以先住在山洞里。 顾瑾和李忠义在山谷里逗留了一天,才回转。 金刚谷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 它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通往各大城池也都不会经过它。 也就是因为地理位置太偏,所以,当离得最近的一个村庄的村民们采集不到金刚藤之后,才会被放弃。 “瑾儿,你说如果世道乱起来,那个村的村民们会不会搬进金刚谷?”李忠义问。 顾瑾若有所思:“有可能吧。” 李忠义忧心忡忡:“那,他们要是一致排外怎么办?” 顾瑾:“这确实是个问题,到时候再想想办法吧!”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得先想办法,将一家人带到金刚谷。 来的路上,因路不熟,耽搁了不少时间,花了四天多的时间,回程就快多了。 两天多的时间,他们就到澜城。 刚刚进城,顾瑾就发现城里人的面色都非常凝重。 心下一惊,直觉大事不妙。 花了两个大钱,顾瑾找了两个小乞丐问到了一个惊悚的消息。 异鬼正式与边城打起来了。 更让顾瑾胆战心惊的是,周国有人起兵造反。 说是老百姓忍受不了苛捐杂税,自发起义。 顾瑾和李忠义对视一眼后,俱是心惊肉跳。 “异鬼怎么这么快就发起战斗了?”李忠义因为害怕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 顾瑾一脸严肃,没有回话。 她也没有想到战争这么快就发生。 “先回去,到家再说。” 他们连夜赶路,在后半夜的时候终于回到罗家村。 一来一回七天多,在通信不方便的情况下,李家人望眼欲穿。 “总算回来了。”李桃花见到顾瑾后,就紧紧抱着,舍不得撒手。 顾瑾感觉到了她内心的焦虑,回抱了一下:“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李桃花心有余悸:“瑾儿,以后你去哪,娘就跟到哪?行不?” 顾瑾离开几天,她就做了几天噩梦。 每天晚上一闭眼,就梦到她的好瑾儿被人又打又骂…… 第73章 像这种一直在家等待的日子,,日日焦灼不得安生。 顾瑾安慰道:“等在金刚谷安顿下来后,以后我不出去了。” 她确实有这个打算。 眼看这个世道就要乱起来,在战争的机器裹挟下,她真要敢像以前那样出去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外祖父,外祖母。” “你们抓紧收拾东西,明天我先去办理路引,我们争取后天就出发去金刚谷。” 得趁还没有大乱时就离开,要不然就走不了了。 李大海急得直哆嗦:“这才刚刚下种,都走了,地里的活怎么办?” 顾瑾沉声:“命重要还是田重要?” 她也舍不得花大价钱种下的粮食,但是,如果裴慎抵挡不了异鬼,那么在异鬼的铁骑下,整个罗家村都会夷为平地。 李大海分得清轻重,他就只是舍不得。 “幸亏靠做包子大饼攒了不少粮食,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李母喃喃自语。 一家人忙碌起来。 衣服,被褥,锅碗瓢盆,干菜,腊肉,面粉,大米都一一装起来。 幸亏有四头骡子,要不然,光凭人,根本背不动这么多物资。 顾瑾买的是大骡子,这种大骡子可以拉五百到七百斤重的东西。 再加上李家人身体健壮,每人也都能背着几十斤的背篓。 在罗家村置办的物资,被他们都打包起来。 李忠义和李大海天还没有亮就去了澜城。 只说之前去探亲的亲戚家死了人,一家人得去奔丧。 在李大海塞了一锭银子后,那主事的痛痛快快给了路引。 第54章 躲兵祸 冷月凌空。 繁星满天。 李家人趁着罗家村的村民还在睡梦中就赶着骡车离开了。 顾安安是个婴儿,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现在还没醒,李桃花用小被子裹着将她放在了骡车上。 顾秀虽然醒着,但也一并放在顾安安身旁。 李氏父子牵着三头大骡子走在最前面。 李母和李桃花背着背篓走在中间。 顾瑾这一年长了许多,差不多有一米四了,她也背着一个背篓,里面放的是这几天赶路的干粮,牵着一条最小的骡子缀在队尾。 他们出发时,月亮还像一个银色的大饼,等到了澜城,它已经悄悄淡化,只剩下半个影子。 进了城, 李家人牵着骡子,背着物资,浩浩荡荡穿过街道,引来不少人的驻足观望。 一个小乞丐见到顾瑾后,噔噔噔跑过来。 “小姐姐,你们去哪里啊?” 顾瑾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小乞丐还是个熟人。 “是你啊。” “木溪鹤对吗?” 木溪鹤点点头:“是的,你以前要我跑过腿。” “小姐姐,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们要去哪呢?” 顾瑾听到小乞丐追问,心生警惕。 “不如,你先回答我,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木溪鹤歪着头说:“因为,今天一早也有人大包小包出城。” “还不止一波。” 顾瑾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几颗花生递给他:“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出城?” 木溪鹤歪头:“我不知道,但是,我跟在他们后面乞讨时,听到他们说边关打仗了。” “还说,迟早有一天会打到澜城。” “所以,他们就都走了。” 顾瑾一听,只觉得不好,她站起来,随口解释道:“我们是有一个亲戚死了,我们去奔丧。” 木溪鹤一脸不信:“奔丧需要带这么多家当?” 顾瑾不想再说,她笑了笑:“我们赶时间,先走了。” 木溪鹤听到后,没有再问。 此时,李大海已经走到前面去了,顾瑾急忙加快脚步追上去。 等到了城门口,才发现那小乞丐一直缀在后面。 可能是对于战争的恐惧,城门口现在挤了一堆人。 从他们的衣裳服饰来看,都是有钱人。 他们架着驴车,马车,车上的物资堆成小山。 守门的士兵一一查看路引,检查没有问题后才放行。 轮到顾瑾他们时,日头已经高高挂起。 李大海轻车熟路偷偷塞了一锭银子给守门的士兵,脸上挤满笑容:“官爷辛苦了。” 守门的士兵抬起眼,挥挥手:“别套近乎,路引,拿来。” 李大海哪敢不从,他小心翼翼拿出文书,递过去。 那士兵一一翻阅,过了好一会才放行。 “走吧。” 他冷着脸说。 顾瑾走在最后,便听到那士兵鄙夷道:“一家子穷鬼,出手扣扣搜搜,要不是路引没有问题,我高低得拦住他们。” 另外一个士兵安慰道:“行了,给了就不错了,乡下人家哪能跟那些富户比。” “我倒是挺佩服他们的,想不到一个土里刨食的农户也察觉到了危机。” “我也想走,但一家老小的,走哪去呢?” 顾瑾听了一耳朵,又回头冲那小乞丐挥挥手,比划了一个图案才转身离开。 木溪鹤稚嫩的脸庞顿时露出一丝惊诧。 他看懂了小姐姐刚刚留下的信息。 她要他逃!! 第74章 “谢谢姐姐。”木溪鹤回过神,大声喊。 顾瑾没有回头。 那孩子如此聪明,出身应该不简单。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流落到此。 出了澜城,从官路下来后,路就不好走了。 有时候路太窄,骡车过不了,还得将物资挪下来,靠人力先将板车运过去。 这样一来,他们的行程就耽搁了。 不过,幸好去往金刚谷的路都是小路,并且,还很偏僻,他们一行人倒也没有引起注意。 偶尔路过村庄,也只说是去外地做生意。 为了尽快赶到金刚谷,他们每天天还没有亮就起来,一直走到天黑才会休息。 在路上,无聊的时候,顾瑾就教顾秀背诗。 几个大人听着好玩,便也跟着读。 如此,他们也过了五天才到。 “爹,就是这里了。”李忠义满脸兴奋拨开垂在洞口的绿植。 李大海四处张望了下,觉得顾瑾找的地方很好。 就算异鬼攻破边城,他们也不会绕到这里来。 “不错,确实很安全。”李大海赞许道。 李母也非常满意:“瑾儿,你真的太厉害了,这地方那么隐秘,你是怎么找的?” 顾瑾开心道:“运气好吧。” “外祖父,外祖母,我们先进去吧。” 见他们还在打量周围的环境,顾瑾催促。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起来,她的眼皮子就跳个不停。 总觉得会有事发生似的。 金刚谷四面环山,只有一个洞口通往谷中,可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安全区。 万一真有贼人想要夺取他们的物资,只要能守住洞口,问题应该不大。 “爹,娘,别看了,等我们安顿下来后,你们可以慢慢看。”李忠义一直很兴奋,他也催促着。 李大海和李母相视一笑:“行行行,马上进去。” 李忠义牵着骡子率先进入。 这洞,原来没有这么宽阔。 那些采集金刚藤的村民为了方便运送药材,凿大的。 骡车拖着物资顺利进入。 等所有人都进入洞中后,顾瑾才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 李仁勇回头,问道:“瑾儿,你在看什么?” 顾瑾:“没什么我只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李仁勇赶紧追问:“怎么不对劲?” 顾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回完后,忽然想起什么,“小舅,你离开罗家村时,没有说什么吧?” 李仁勇下意识摇头,“没有啊。” 他顿了顿,又道:“等等。” “我想起来了。” “那日我收拾完行李,去竹林在采集竹笋时遇到了村正罗山。” “他问我忙什么,我随口说是采笋,不过,我也就说了这话。”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顾瑾若有所思。 罗山这人,本来心思就缜密。 他们一家住在村尾,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人串门。 但,那日收拾东西离开时虽然是趁着夜色,保不齐有人起得早或者睡不着,看到了。 …… 李桃花背着背篓,怀里还抱着顾安安。 她从通道钻出来后,一脸欣喜。 第55章 物资 晚春。 草长莺飞。 各色野草已争先恐后从泥土中钻出来。 所有树木的枝条都抽出嫩绿色的小芽。 小鸟在枝头唱歌,它们与不远处的虫鸣交织在一起,像是在演奏一首清歌。 放眼望去,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李桃花惊呼道:“这可真是一个好地方。” 李大海和李母也终于放下一路走来忐忑的心情。 顾瑾也很高兴。 她用脚踩了踩坚硬的地面,惊讶地发现入谷这条道路是用石头和黏土夯实而成,应该是为了方便运送药材。 他们相视而笑,从骡子上将行李卸下。 李忠义两兄弟急忙上去帮忙。 顾瑾蹲在一旁,想了一下后说道。 “外祖父,外祖母,在新的农作物没有收获之前,就靠我们之前积攒的粮食了。” “我想我们应该要记录一下,分配好每日需要的物资。” “以免到后面青黄不接。” 李大海颔首:“是这个理。” “忠义,你去将秤拿过来。” “你和瑾儿负责记录。” “仁勇,你和你母亲,将洞穴打扫干净。” 李桃花不甘示弱:“爹,我呢?” 李大海:“你带好两个孩子就行了。” 李桃花不服气,但看到怀里的顾安安后,不满道:“小东西,有了你,你娘都不好做事了。” 顾瑾笑道:“娘,你可以带着秀秀背诗,省得我昨天在路上教的,又给忘记了。” 李桃花一拍脑门:“哎呀,我……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顾瑾有心考验:“你慢慢想,想起来了,就叫秀秀,我先忙了。” “对了,娘,你的视线最好不要离开我们来时的洞口。” “我怕有人跟踪。” 她说着话,将堆在地上的物资分门别类,开始记录。 首先是吃食调料。 白面一百二十斤,粗粮一百五十五斤,大米两百八十斤。 第75章 土豆一百斤,干玉米一百六十斤,芋头一百七十斤。 盐二十五斤,酱油十斤,醋十斤,猪油九十一斤,素油一百零五斤,姜十斤, 红糖二十三斤,桂圆五斤,红枣十六斤,花生五十九斤,黄豆一百二十斤。 干笋二十一斤,各色腌菜五十六斤,干豆角十三斤,干葫芦丝二十斤,干野菜二十五斤,油茄子十斤。 鸡蛋五十个。 腊肉五十七斤,腊鸡十只,腊鸭十只,腊鱼二十只,腊肠十一斤,香肠十斤,咸肉五十二斤。 接下来是各种配好的中药。 治疗风寒感冒的有二十包,风热感冒的也是二食宝。清热解毒的十包。 治疗肠胃的十包。 另有黄芪两斤,当归五斤,枸杞一斤,菊花一斤,板蓝根一斤。 秋冬被褥六床,垫被六床,夏季薄毯八条,家里人的衣裳鞋子,春夏秋冬四季各五套。 种子有稻谷种子,菠菜,白菜,空心菜,丝瓜,黄瓜,豆角,冬瓜,菜瓜,苋菜,南瓜,韭菜,葱,大蒜等等。 工具有三把锄头,菜刀两把,耙子两个,犁头两个,剪刀三把,大锅两个,小锅三个,匕首多把。 其它锅碗瓢盆桶应有尽有。 清洁用品有之前在王村收购的皂角,无患子。 另活鸡十二只,公鸡两只,母鸡十只,鸭只有八只,七只母鸭,一只公鸭。 最有用的是那四头大骡子。 银钱还有不少。 李氏父子因为是主劳动力,兼练习武术,所以食量大。 一天最低最低得一斤主食。 顾瑾虽然小,但一直习武,食量和他们也差不太多。 李桃花和李母吃得少点,不过估计一天也得八两。 顾秀吃得最少,五两主食就差不多了。 顾安安还只有七个多月,现在还在吃奶。 这样算下来,一家人主食一天最低需要六斤多。 白面,粗粮,大米加起来有五百五十五斤。 按一天七斤算,最多可以吃七十九天。 七十九天,两个多月,主食就会消耗殆尽。 而这段时间,离农作物收获还有段距离。 不过,幸亏顾瑾买了玉米和土豆。 它们可以吃一点,剩下的做种。 土豆两到四个月就可以收获。 玉米分春播和夏播。 春播时间久一点,从下种,育苗,分株到开花结果,时间久一点得五个月。 夏播的时间要短些,三个多月就差不多了。 为了保险起见,顾瑾决定每天固定用六斤主食。 一斤大米,不太稀的话,差不多可以煮5碗饭。 六斤米,三十碗饭,七个人分。 早上和中午多吃点,晚上少吃点,虽然吃不太饱,但维持体能应该差不多。 到时候,间隔用玉米和土豆,黄豆,芋头等做主食,再多配一点菜,补充蛋白质,问题应该不大。 这样的话,五百五十五斤粮食搭配玉米和土豆,芋头,可以吃一百五十多天。 到时候,种下去的土豆和玉米应该就收获了。 对于顾瑾的提议,没有人反驳。 在物资不太丰裕,精打细算,细水长流,才是硬道理。 此时,李母和李仁勇已经清理出一个山洞。 还有一个山洞,稍微扫了一遍,成为了鸡鸭暂时的养殖场。 而他们自己,则选择了一个最大的洞穴。 目测大概有五十几个平方。 洞穴最里面,还被村民挖出了一个类似地窖的玩意。 应该是那些村民挖金刚藤的时候,为了保存从家里带来的物资挖出来的。 顾瑾爬下去,顿时冷得直打哆嗦。 她惊喜不已:“外祖父,我们可以将物资藏在地窖里。” 李大海点头应声。 众人又是一通忙活,在月上枝头时,终于安顿下来。 李母来不及做饭,直接熬了一锅咸肉粥,里面搁了点野干菜。 也算是荤素搭配。 顾瑾一整天虽然在忙,但心里始终有些发毛。 反正这段时间,他们肯定不会外出,倒不如先将通往金刚谷的洞穴堵起来。 到时候,就不怕有人进来,抢物资。 顾瑾一说李忠义和李仁勇马上就起身。 李大海也从后面拿出锄头,准备帮忙。 顾瑾制止了:“外祖父,你也累了一天,歇着,有我和两个舅舅差不多了。” 李大海拒绝了:“一起做快些,早点弄完早点休息,堵来好,省得还要留人守夜。” 顾瑾见老人坚持,便没有再说。 几人从洞穴出来,趁着月色将通道用泥土和石头完全堵死。 怕被有心人挖开,他们足足堵了五米多,直到众人都累得做不动了,才罢手。 李仁勇搓搓手:“现在,终于安全了。” 李忠义疲乏不堪,但人却很精神:“最好希望不要有人来。” 听到大舅的话,顾瑾点点头后马上又摇摇头。 第56章 种田 人是群居动物。 现在为了安全起见,一家人独居还行,时间久了,还得另作打算。 顾瑾压下思绪,想着等将田地开垦出来再说。 自进入金刚谷,天气一直晴好。 第76章 李氏父子天天拉着骡子在干活。 为了方便浇灌农作物,玉米,土豆,黄豆,芋头,都种在离湖泊不远处。 至于洞穴周边,李母和顾瑾种了空心菜,苋菜,豆角,丝瓜,黄瓜,南瓜,水瓜,冬瓜等。 种菜其实不是很累。 但是,金刚谷全部被植被覆盖,想要种地,必须先开荒。 锄草,翻地,找肥料,挑水,都是体力活。 也幸好李氏父子身强体壮,顾瑾力气也大,好歹赶在播种最佳的时期,将所有的种子种下去。 李桃花也没有闲着,她趁着顾安安睡着后,便浆洗家人的衣服连带做饭也是她的工作。 主食不够,为了补充体力,每天都会煮点腊鸡,腊鱼,腊肉等。 这些食物,本身带有盐分。 为了节省食盐,李桃花煮腊味时,一般就洗洗,浸泡一个多时辰就可以了。 并不会另行过水。 到时候加黄豆干菜等炖煮时,就不用再加盐。 顾瑾他们开荒时,会挖出来的很多蚯蚓,肉虫,还有草籽什么的,收工时带回家。 顾秀很懂事,见了后,就将家里喂鸡喂鸭的工作包揽了。 如此忙碌半个多月,众人才有了歇口气的时间。 忙完地里的活,李大海开始着手准备养鸡养鸭的围场。 这么多鸡鸭,总是待在山洞里,不见阳光,时间久了,会生病。 李忠义和李仁勇则蹲在一起,想要砌房子。 “土砖我们会做,墙体我们也会砌,但是搭房梁,盖瓦是个麻烦事。”李忠义蹲在地上,愁眉苦脸。 李仁勇:“问题是,我们也没有瓦啊!” 顾瑾:“可以用茅草。” 李仁勇抓抓头发,苦恼道:“茅草顶?起大风就刮跑了,还不如住洞穴。” 顾瑾深以为然。 术业有专攻。 李家人包括她,都不懂建筑,外行人砌房子,怕塌! “那就先帮外祖父将鸡鸭场围起来。” “明天开始,我们一起勘察金刚谷。” “这个时候,野菜多,果实多,多攒些,以备不时之需。” …… 金刚谷最多的是竹子,用来围一个养鸡鸭的场地,绰绰有余。 分工合作,效率高。 李仁勇砍竹子是把好手,基本三刀一根竹子。 李忠义锄头挥得好,挖沟的工作非他莫属。 李大海则将砍回来的竹子,切割成长短一致的竹段。 顾瑾的活计也不轻松,她需要将竹段一根根排列整齐,插在沟里。 为了方便喂养,他们圈了两个场地。 一个养鸭,一个养鸡。 每一个场地大概有六十多个平方,这样,就算以后鸡鸭变多,也不用重新围墙。 圈完地,得给鸡鸭搭建避雨的小房子。 这种的,不难做。 李大海就会。 他首选砍了几棵碗口粗的大树立在四个角。 然后用劈开的竹子编制出墙体,卡在四周。 为了稳固,他又在中间立了两根柱子,最后,编制一面屋顶盖在顶上。 顾瑾弯腰钻进去,只觉得四面漏风。 “还得再编一层,中间填一层苔藓就好了。”李大海解释。 顾瑾惊讶道:“这方法好。” 只是工作量大了些。 不过,弄好后,鸡鸭肯定淋不到雨,吹不着风。 接下来的几天,李忠义和李仁勇帮忙挖苔藓。 李大海一直在编墙体。 顾瑾帮不上忙,便和李桃花,李母她们一起采集野菜,摘果实。 这个时期野果多,覆盆子,野草莓,三月泡,槐花,荠菜,野韭菜,野葱应有尽有,但因为它们生长时期不同,有的还嫩,有的却已经成熟,所以给采集工作添了很多麻烦。 眼下,覆盆子最多,满山遍野到处都是。 每天出去,都能背回来一篓子。 这么多,一时半会,根本吃不完。 顾瑾将它们放在大石头上,风干后,放进地窖里。 其实,覆盆子做成果酱是最好吃。 但,做果酱需要红白砂糖,家里红糖虽然有,顾瑾还是舍不得。 在空心菜,苋菜等长出来前,顾瑾他们补充膳食纤维,全靠野菜。 李母很会做菜,她烹制野菜时,会加姜汁,说是野菜大部分都是清热解毒利湿的,比较寒凉。 吃多了,容易败脾胃,加些姜汁,会好很多。 日子不紧不慢溜走。 春四月。 属于李家的田园已经初具雏形。 鸡和鸭,在顾秀天天蚯蚓肉虫的喂养下,前一段时间已经开始下蛋。 玉米,土豆,芋头,黄豆都已经生长出来。 李大海种得多,这四种粮食,差不多种了三亩地。 至于地里的青菜瓜果,有的小的已经可以食用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消耗,就算省了又省,地窖里的物资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减少。 谷底倒是有一个湖泊,但是里面有没有鱼,是个未知数。 顾瑾手里没有鱼网,钓鱼的话也没有钓鱼线,这项食物来源,只能暂且搁置。 她只能带着她小舅,整天都在金刚谷转悠,但除了野菜野果,一点根茎类的植物都没有找到。 第77章 “奇了怪了,这谷中这么大,为什么没有葛根呢?”李仁勇嘴里叼着一根草,仰头看天。 顾瑾:“这地方,它以前叫金刚谷,盛产金刚藤,就算有葛根,肯定也被那些农户挖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也在看天。 她觉得今年的雨水格外贴心,风调雨顺说的应该就是这种情形。 种下去的农作物都不要挑水灌溉,靠天就长得非常好。 如果不是战乱,之前在罗家村购买的那七亩地,今年应该会有一个好收成。 可惜了。 也不知道一个多月过去了,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小舅,明天带两根绳索,我们爬到山上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顾瑾开口道。 既然平地上确定已经没有资源,那就寻求新的发展。 李仁勇摩拳擦掌:“行,我早就想这么办了。” …… 爬山,是个体力活。 更何况,这山格外陡峭。 这段时间,众人都没有吃到十分饱,体能还是稍微有一点点下降的。 顾瑾手脚并用,小半个时辰才爬了不到三百来米。 好累! 她将绳索绑在生长在峭壁上的小树,靠着休息。 这一路爬上来,生长在这峭壁上的植物,大部分都是卷柏,太行花,沙地柏,但也有不少石橄榄。 石橄榄炖肉,是一道比较好喝的补品。 做法十分简单。 只要将它们与要煲汤的肉类搁在一起,炖上一两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第57章 山药 不过,这玩意产量不高。 她摘了很久,也只收获大概两斤石橄榄。 喝了一口水,继续往上爬。 这时,李仁勇忽然大喊。 “瑾儿,你来看看,这个是什么?” 青年的音色中带着几丝兴奋,似乎是找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好东西。 顾瑾急忙转头,但距离有点远,看不太清。 她低头,大喊:“小舅,你等等,我就过来。” 老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顾瑾花了两倍的时间,才站在平地。 李仁勇在等待的时间,拔了不少野菜,准备带回去喂鸡鸭。 见顾瑾下来,他凑到背篓里瞅了瞅。 就见到半篓子像青枣似的果实,不由问询,“瑾儿,这啥玩意?” “石橄榄,可以炖肉吃。”顾瑾简短回答后示意李仁勇带路,“走,去看看你找到什么好玩意。” 两人往前走了一会,来到另外一个山坡。 这一面山坡比较好落脚。 因为石头比较少,大部分都是泥土,植被生长得非常茂盛。 不到两刻钟,就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李仁勇健步上前,从地上拿起不知名的植物,兴高采烈道:“看,瑾儿,我觉得这玩意能吃。” 顾瑾震惊了。 她被青年手里拿的植物震惊到了。 是山药! 她震惊之余,想到山药的生长习惯,又了然了。 山药生长在海拔比较高一点的地区。 比如在山坡,半山腰,林下等。 此时,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是在半山腰! “小舅,挖。” “这可是好东西。” “不仅可以吃饱肚子,还大补脾胃。” 对于知道山药补脾胃这知识点,来源于各大网络平台铺天盖地的宣传。 各种用山药做成的薯片,山药泥,山药饼,顾瑾如数家珍。 李仁勇留下来挖山药,顾瑾飞快跑回家搬人。 李大海和李忠义此时正做做茅厕。 一家七口,每天都得上厕所,之前忙不赢也就算了,现在怎么也得将茅厕搭建起来。 省得一家老小跑老远,随地大小便。 听顾瑾说找到可替代的主粮,两人立刻丢下活计,拿起锄头急忙跟上。 李桃花带着顾秀在一旁捡蚯蚓准备喂鸡,见状也忙跟了上去。 于是, 等李母做好饭,一个人都找不到。 正准备出去喊人,就见一队人挑着框回来了。 “柴火家里不还有很多吗,怎么又砍回来了?”她皱着眉,嘟囔道。 等到走近了,才发现他们框挑的不是柴火,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这是啥玩意啊?”李母好奇问。 李仁勇手舞足蹈:“瑾儿说是山药,还说很好吃,又大补。” 李母一听,喜上眉梢。 地窖里的粮食日益减少,虽然知道剩下的能挨到土豆收获的日子,但还是很焦虑。 “那敢情好,今天晚上我就不做饼了,煮山药吃。” 这天上午,顾瑾他们一行人大概挖了一百来斤,那片山坡的山药几乎都被挖完了。 当然,为了可持续发展,那些小的,没挖。 野生的山药,年份又足,只用清水煮出来,都香得让人大咽口水。 “这玩意真好吃,又甜又糯,我天天吃,都吃不腻。”李仁勇忍不住说。 李母嗔道:“再好的东西,连吃三顿也不喜欢吃了。” 作为家里的掌勺人,李母每次都是换着花样做饭。 今天烙饼,明天吃豆饭,后天就吃玉米棒子。 菜品更是换得勤。 第78章 各种干菜,野菜,笋子,腊肉,咸肉,等互相搭配,明明食材大同小异,但顿顿味道都不同。 所以这一个多月了,李家人并没有觉得生活质量有所下降。 一百多斤山药和两斤多石橄榄存进地窖,顾瑾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金刚谷四面环山,多的是山坡,或许,明天还能继续找到更多的物资。 第二天,李大海留下来砌茅厕,李桃花做饭带娃,其他人全部出动。 果然,在其它山坡,他们又找到不少山药。 一家人早出晚归,林林总总算下来,差不多挖了三百多斤。 山药整根保存,就算只是常温通风处,也能存放三四个月。 存放在温度比较低的地窖中,山药应该可以保存更久。 李大海的茅厕也终于搭建好了。 为了保证茅厕不晃悠,他建造得比较小。 也就堪堪能进一个人。 老实说,这茅厕建造得真不怎么样,但条件摆在这,暂且只能如此! 粮食有了,田地种好了,茅厕也有了,闲下来后,七口人住一个山洞,到底不方便。 众人商议后,决定分开住。 李大海和李氏依旧住最大的洞穴。 李忠义,李仁勇两人住旁边小一点的洞中。 这片区域还有好几个洞穴,但都太小了。 李桃花带着顾瑾,顾秀,顾安安便住到了南边比较远的洞穴。 不过,真要有什么事,喊一嗓子也能听到。 鸡和鸭在顾秀精心的喂养下,每天都会下蛋。 因为没有喂饲料,吃的就是蚯蚓,草籽,还有各种野菜,它们下的蛋格外好吃。 李母望着竹筐里的鸡蛋发愁。 实在是太多了。 十只鸡,七只鸭,天天下蛋。 一天就有十七个蛋。 瑾儿说鸡蛋有营养,必须保证每人每天一个,李母每天早上都会煮一锅。 但还是会剩九个蛋。 这段日子攒下来,差不多有三百多个蛋了。 并且那些鸡鸭还在持续的下蛋,源源不断,根本吃不完,为了方便储存,李母做了一部分咸蛋。 “这要是和能和别人交换物资就好了。”李母喃喃自语。 顾瑾笑道:“换啥,以后每天每人煮两个蛋呗。” “多出来的存放在地窖里,又不碍事。” “等过段时间天气热了,鸡鸭下蛋就不会下的那么勤快了。” 李母拿着针线,缝补着家人破损的衣裳。 顾瑾看着老人手中的针线穿插,忽然想起在山坡上看到的一种植物。 苎麻呀! 这玩意在山脚下,到处都是。 苎麻茎皮纤维细长又强韧。 剥下来后,皮茎洁白富有光泽,且拉力强,又耐水湿。 在顾瑾那个时代,苎麻可织成各种布。 比如夏布、飞机翼布,橡胶工业衬布、电线的包被,渔网、还有制人造丝、人造棉等等。 且它们与羊毛、棉花混纺还可以制高级衣料。 而苎麻的短纤维则可成为高级纸张、火药等原料,并且可成织地毯、麻袋等等。 之前为了寻找可替代的粮食,她留意到了,但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可以冲了。 顾瑾激动不已。 急忙站起来朝外走去。 “外祖父,大舅,小舅,娘,我又找到了一个好东西。” 第58章 来人 风和日丽。 天空一片湛蓝。 清风吹过,绿叶发出“唰啦啦”的歌唱。 树荫下, 李大海他们正坐在草地上看顾安安蹒跚学步。 就见顾瑾兴冲冲跑来, 因为跑得太快,小脸通红。 她边跑边喊:“外祖父,大舅,小舅,娘,我找到可以制作衣服的植物了。” 李大海猛然站起,不敢置信:“真的?” 庄户人家,农活做得多,很费衣服,经常得缝缝补补。 有之前攒下的碎布,暂时这段时间还能顶住,但到了冬天估计就不行了。 “真的。”顾瑾开心回道。 苎麻生长快,在有的区域,一年可以收三次麻。 头麻在五六月份。 二麻七八月份。 三麻一般到十月底。 顾瑾来时,先去生长苎麻的地方看了。 麻茎已经生长停止,叶片发黄,表皮也开始木栓化,植株此时从下至上开始出现黑褐色。 这时的麻株,纤维含量极多,成熟度也高,剥制非常容易。 她挥舞着手中的苎麻:“看,这就是可以制作衣裳的原材料。” 在顾瑾那个时代,用苎麻制造的布匹又叫夏布。 一般都是由工厂生产。 而原来的人们,一般都是手工制作。 他们制作出来的夏布,色泽灰暗,质地粗糙。 必须过“汰”后,才能变柔,变白。 “汰”,是将夏布在水中浸湿,然后暴晒。 这道程序,需要经过多次。 大概半个月后,夏布在太阳紫外线的能量下,性状改变。 不过,此时的夏布仍然粗糙多毛。 为了让夏布更平整又光滑,工匠会用两块特制的石头挤压它们。 直到布匹顺滑柔软,才会制成衣裳,被套等等。 第79章 顾瑾在短视频刷到过制作夏布流程,只觉得非常非常繁琐。 所以,她很佩服那些还原手工区的up主。 就真的,各式各样的手工,比如制作肥皂,提取食盐,过滤污水,等等等等。 应有尽有。 可惜的是,很多有用的知识点,如果是很不感兴趣,顾瑾一般粗粗略过。 这就导致她现在望着收割下来的大堆苎麻,一筹莫展。 先怎么来着? 想起来了。 得先泡着吧? 李仁勇蹲下,好奇看着。 顾秀也蹲下,好奇看着。 一大一小杵在一旁,像两只蘑菇,安安静静瞅着她。 顾瑾努力维持聪明人设。 她眨眨眼,说:“相信我,就是这样做的。” 李仁勇摸着头:“瞧瑾儿说的什么话,我啥时候没有相信过你?” 顾秀:“对,姐姐最棒。” 顾瑾硬着头皮回应:“秀秀也很棒。” 将一堆苎麻泡在湖中,顾瑾回到山洞。 开始绞尽脑汁回忆用苎麻做成线的方法。 可是,无论她怎么想,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 手工制作的短视频,下面经常有各种评论。 一般置顶的是 ――脑子我会了,手,不,你不会。 现在,顾瑾是脑子不会,手也不会。 空有宝藏却挖不到手,顾瑾急得嘴皮起泡。 外祖父他们肯定是不会的。 苎麻一般生活在南方,他们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这种植物。 就更不用说用苎麻织布了。 “要是能问问人就好了。”顾瑾自言自语。 金刚谷是一个避世的好地方。 但,信息也同样被封锁。 找不着人探讨, 思来想去,顾瑾决定自己先做实验。 实在不行,到时候再想办法。 艳阳高照。 李桃花抱着顾安坐在湖岸边看着两个弟弟在水中扑腾。 顾秀在一旁扯着野草,准备回去喂鸡鸭。 李大海和李母则用锄头挖着蚯蚓。 湖边一片空地上,晒着这段时间割下来苎麻。 麻杆皮都已经剥下。 麻杆捆扎好,放到湖中。 待两三个月它们腐烂得差不多了,就可以捞上来晒干。 处理过的麻秸,是绝佳的引火材料。 它们燃烧均匀稳定,持续时间比较长,如果是做火把,只需要几根,就可以照明好几分钟时间。 以前的人吸水烟时,会点燃一根麻秸来代替“纸媒子”。 顾瑾也就记住了这点,可能是因为最简单。 她拖着下巴,望着麻杆皮愁得小脸挤成一团。 李桃花抱着顾安,望着众人则满脸笑容。 一家人子整整齐齐,既不用担心兵祸也不担心匪徒抢劫。 多好。 要说有些事情就经不住念叨。 这边李桃花才刚刚感叹完,耳旁就听到进谷处嘈杂的人声。 …… 罗五谷像一个猴子,从人群中蹿了出来,跑到最前面。 “爷爷,这地方真好,山清水秀的,是个福地。” 罗山板着脸训斥:“收声!” 罗五谷立刻低头认错,双手垂在身侧,变得稳重起来。 自顾瑾他们一家消失后,罗五谷就发现他爷爷一直愁眉不展。 过了好几天,他们才知道异鬼侵袭了边城。 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闹,这次,异鬼的动静闹得很大。 裴将军都亲自挂帅了。 消息传到罗家村时,所有人又急又怕,乱成一锅粥。 每天惶惶不可终日。 罗五谷嗅到了不安的气息,整日跟在他大爷爷身后。 不过,罗山进城,不会每次都带他。 所以,罗五谷不知道爷爷从哪里得到的信息,居然找到了这么好的地方躲兵祸。 真厉害。 罗山也觉得自己挺厉害。 那时,李家落户罗家村。 罗山就察觉到他们一家与普通庄户人家格格不入。 自那以后,罗山开始暗中观察。 一来二去,还真让他看出了门道。 李家人当家做主的,居然是个九岁的孩子。 罗山暗自惊奇,对他们一家更上心。 后来,顾瑾出手赶走杨杏花,又在澜城摆吃食摊子,一家人走街串巷收购各种干菜,鸡蛋,米油,活鸡活鸭后, 罗山终于洞察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为了更好监视李家,他特意让住在村口的小儿子留意点。 所以,在李家人趁着夜色离开罗家村时,罗山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异鬼持续骚扰边境,像一块巨石,始终压在罗山心中。 最近一年多,他一直在寻找出路。 要知道,战争,说来就来。 以防万一,他早就办好了一家人的路引。 只是,一直找不到契机离开罗家村。 第59章 罗山 李家,就是一个契机。 去年, 建州大旱。 他们一家能从三千里外的上扬村逃到澜州。 队伍里还有一个孕妇和两孩子。 但,他们不止没有损失一个人。 财产也得到保全。 第80章 ――定有过人之处。 于是。 那晚得到小儿子的消息,罗山当机立断,让脚力极好的大儿子跟了上去。 几天后,在得知李家找到了一块风水宝地定居,罗山马上准备行动。 只是,当他召开家族会议,鼓动全族举迁,却没有得到认同。 罗山无奈,只能先带着自己一家先行。 罗山是一村之长,战事刚起就携眷逃避,若被有心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是以,为掩人耳目,他也是连夜前往澜城。 出了城,一家人在大儿子地带领下,寻找进入山谷的通道。 哪知,通道被李家人堵住了。 为了挖开通道,一家人费了不少工夫。 这就导致他们拖到现在才进入金刚谷。 幸好罗家物资富裕,要不然支持不了这么久。 他驻足,望着谷中绿意盎然的景色,长长叹了一口气。 罗山从未想过,老了老了,又回到少时颠沛流离的困境。 …… 空谷幽静。 一点点声音都能被无限放大。 顾瑾在听到动静后,惊得像一只兔子跳了起来。 “外祖父,快快快,回洞穴。” “拿武器。” 李大海心急火燎,不等顾瑾话音落地,人像离弦的弓箭射了出去。 李忠义和李仁勇自不用说。 他们快速套上衣裳,朝入谷处奔去。 “姐,你带着孩子们躲起来,千万不要出来。” 李忠义头也没有回,只是高声大喊。 “知道了,你们也要小心点。”李桃花虽然心慌意乱,但到底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她镇定回话。 顾瑾早就不见了人影。 她跑得最快。 所以,她是第一个到达入谷口的人。 罗五谷见到顾瑾后,才维持住的稳重人设一下就崩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瑾儿姐,你真的在这啊啊啊!” 男孩拔高几个音调的声音很刺耳。 顾瑾耳朵都震住了。 她抬眼望去, 直呼好家伙。 居然全是熟人。 罗山表情有点不自然。 他打着哈哈道:“小瑾儿,你家外祖父呢?怎么没有看见人?” 虽然都是熟人,顾瑾也没有放松警惕。 她状似随口道:“就来了。” “我们以为来坏人了,所以外祖父和舅舅都去拿武器去了。” 罗山早就摸清了眼前女孩的性子,虽然是个心狠的,但有原则。 大概就是那种,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类型。 罗山点点头:“是这个理,现在兵荒马乱的,防着点挺好。”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小瑾儿,你别紧张,我是特意过来找你们的。” “这几年风调雨顺,我们家不缺物资。” “跟随其后,也是想躲兵祸。” 罗山没有藏着掖着,将自己的目的大大方方点了出来。 顾瑾又不是真的孩子,自然明白罗山话中的含义。 既然对方坦坦荡荡,她也不准备拐弯抹角。 “那,罗爷爷,你是怎么找到金刚谷的啊?” 罗山这下有点不好意思了。 跟踪什么的,确实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 这时,罗五谷挺着胸膛站了出来。 “瑾儿姐,是我。” “你们走的那天晚上,我见着了,我不知道你们去哪,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好朋友,所以,我要我爹跟着你们。” 罗五谷随口胡诌,想不到就扯出来事情的真相。 罗山转头,眼神落在自家大孙子身上,意味深长。 顾瑾望着罗家人身后堆成山的物资,很佩服罗山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自然不信罗五谷的说辞,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罗家人既然来了,以后肯定也会定居在金刚谷。 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事,糊里糊涂混过去也好。 这时,李大海拿着刀剑赶过来。 见到是罗山一众人后,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哎,是老哥哥啊,你这怎么到这来了。”李大海仰着笑脸大喊。 罗山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顾瑾这丫头,说话夹枪带棒,实在不好对付。 “李家大哥,好久不见啊。”罗山拱手抱拳道。 李大海回礼:“确实很久不见了。” 顾瑾笑了笑。 算算时间,也不过一个月而已,搞得像是十几年没见似的。 外祖父可以啊,现在越来越会客套! 属实是社牛了! 李大海还在和罗山寒暄。 顾瑾的眼睛像是雷达,扫了一眼就知道有多少人进了金刚谷。 在罗家村时,顾瑾经常带着顾秀在村子里玩。 村里多少户,每户户主姓甚名谁,一户多少人等等,她了如指掌。 罗山看着老,其实才刚刚过五十。 他膝下三子,大儿子罗天赐,二儿子罗天佑,小儿子罗天护都已经成婚。 罗天赐生了一个男孩子一个女孩。 男孩就是罗五谷,女孩名叫罗芳华。 罗天佑和罗天护各生了一个,也都是男孩。 一个叫罗五粟,一个叫罗五黍。 第81章 顾瑾有些惊讶。 人活一世,就总会被一张关系网笼罩其中。 罗山之所以能够成为罗家村的村长,就是因为旁系亲属众多。 他有一个姐姐,三个弟弟,七个堂弟,其他小辈更是数不清,林林总总加起来,一族有百十来人。 更何况,还有三个亲家。 这些人,没有同行。 李大海自然也很疑惑。 不过,他想问来着,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罗山见状,也没有解释。 他能做的,都做了。 该劝的,也都劝了。 但,他们都拒绝离开家乡。 毕竟, 他出发之际,边城捷报频传,田里的稻谷眼看也要开花,此时离开,舍不得。 又客套了几句,李大海领着罗山朝谷中走去。 顾瑾望着老人挺直的背部,总觉得有问题。 以她的观察,罗山此人,不像贪生怕死之辈。 且,在罗家村,他行事,正直无私,是个难得的一个好官。 眼下却带着家人,孤注一掷离开罗家村,这不合理! 正思考, 罗五谷突然冲着顾瑾使了一个鬼脸。 顾瑾见状,放慢了脚步。 两人悄悄落在队伍的最后方。 第60章 定居 “瑾儿姐。” “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安全的地方的?”罗五谷小声询问。 顾瑾随口道:“听一个小乞丐说的。” 罗五谷不敢置信:“乞丐说的话,你也信?” 顾瑾反问:“为什么不信?” 罗五谷认真解释:“因为爹爹一直教导我,逢人只说三分话,所以,大部分人嘴中应该都没有什么真话,更何况是乞丐。” 顾瑾似笑非笑:“那你和我说的也只有三分真话咯?” 罗五谷吓得拍了下自己的嘴:“瞧我说的什么话,我对瑾儿姐可是知无不言,从来不敢说谎。” 顾瑾狡黠笑了笑:“好,那你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出的罗家村,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跟踪我的是你爹还是你二伯?” 罗五谷愣住了:“啊?”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是我要我爹去的呀。” 他之前怕爷爷为难,所以瞎扯了个理由,还以为混过去了,想不到…… “你在说谎,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金刚谷的。”顾瑾故作冷淡,语气带着一丝压迫感。 她本来不想再追究此事,但既然罗五谷自己送上来,那高低得问几句。 罗山虽然走在前面,但却一直留意着顾瑾的动静。 听到她在逼问罗五谷,回头笑道:“小瑾儿,五谷什么都不知道,你别为难他。” 事已至此,罗山也没有再隐瞒,将事情说得明明白白。 顾瑾听得一愣一愣。 好家伙。 她知道罗山心思缜密,却没有想到自己一家子刚刚进入罗家村,就被他注意到了。 一个乡野村落的村正而已,眼光如此敏锐,真有点不敢置信。 难怪,自己一行当时进入金刚谷时,总感觉有人在窥探,原来是罗天赐在跟踪。 顾瑾一直觉得自己做事心细如发,却没有想到还是有自己留意不到的地方。 看来以后还得更谨慎才行! “那,罗爷爷,你有没有将地址告诉另外的人?”顾瑾问。 罗山哈哈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他当时想要带着族人迁徙,只是说了想法,并没有告知具体地点。 听到回答,顾瑾舒了一口气。 罗山家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以后要是都来,这金刚谷将又变成了罗家村。 以后行事,哪有现在怎么方便。 说着话,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谷中。 李大海担心有人尾随,要自家两个儿子守着通道口。 “不是我说,李叔也太谨慎了,那通道隐藏在山腰,本来就很难被人发现。” “你们还用石头将通道堵死,为了搬开那些石头,我手都抬不起来了。” 罗天护有些不满的说。 实际上,他根本就不愿意离开罗家村。 背井离乡有什么好,更何况这地方连一块田地都没有,还得开荒。 想想都累。 再说了,有裴将军镇守边城,那异鬼休想侵犯大周国。 罗天护挎着脸,李大海也不在意。 他扯出一丝笑容道:“嗐,现在这世道,谨慎点好,兵荒马乱的,万一被人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罗天护还想说什么,罗山大声呵斥:“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 罗山当村长多年,自然有些威信。 罗天护顿时就闭上了嘴。 一旁的白氏悄悄拉了下他的衣袖,“相公,公公自有考量,莫急。” 女子轻言细语,抚慰了罗天护忿忿不平的心情。 顾瑾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罗天护的妻子叫白素素。 她本来是个千金小姐,但后来家道中落,成为了一个破落户。 家里天天都有人来讨债。 原来的未婚夫见状,随口扯了一个理由。 说她命格不好,八字不合,给退婚了。 这个时代,被扣上命格不好的大帽子,基本姻缘无望。 第82章 白家人也不知怎么了,居然也相信那人信口胡言的话。 每个人看到白素素,就像看到了一尊瘟神。 持续被人冷暴力,白素素生无可恋,投河自尽。 然后―― 就被罗天护救了。 顾瑾当时听到罗家村的妇人闲谈时,只觉得在听话本。 不是她以貌取人,实在是罗天护长得太丑。 他的五官,完美避开了罗山夫妇的优点。 与罗天赐和罗天佑站在一起,根本一点都不像。 而白素素五官精致,眉眼如画,身段如柳。 两人站在一起, 让顾瑾终于明白, 什么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相比于罗天护夫妇, 罗天赐和罗天佑的妻子都是普通的农户人家出身。 她们低着头,从进谷到现在,全程都没有吱声。 “瑾儿姐,你们一直睡在山洞里啊?”罗五谷一边打量一边问。 顾瑾点点头:“嗯。” “其实我想砌房子来着,但是我们一家人都不懂,所以,只能住山洞。” 罗五谷拍了下大腿:“哎呀,要是我三爷爷来了就好了。” “他们一家子都是泥瓦匠。” 顾瑾没有接话。 她虽然是想住房子,但她不想金刚谷被罗家占领。 无论是国家还是企业,只有互相制衡,努力保持平衡点,才能可持续发展。 罗家独大,对顾瑾,对李家,是一种威胁。 …… 谷里突然来了十几个人,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罗山一路走一路看,选了好几个山洞作为他们临时的住所。 整个过程,李大海全程陪同。 安顿好住所,罗山开始考察金刚谷。 两人走到湖边,就见一大片农作物在微风中摇曳。 罗山也是一个务农的好把事,只一眼就知道种了不少土豆,黄豆,玉米,芋头等可以饱腹的食物。 “李哥,你这地种得好,是一个好把事。”罗山恭维道。 李大海摸摸胡须,谦虚道:“还行,还行,也就那样吧。” “庄户人家,祖祖辈辈都会种田。” 罗山自然知道他只是在客套。 ――明明笑得眼角皱纹都能夹死蚊子了! 开荒地,最难的就是怎么将土地养肥。 要知道,土地贫瘠,农作物不止生长缓慢,挂果率也会很低。 算算时间,李家进入金刚谷也就一个月多几天,地里的玉米就已经长得那么高,土不肥,没这么快。 顾瑾表示赞同。 她可是沤肥小能手。 第61章 决定 在周国。 农业其实发展得挺好。 要不然,家家户户也养不活那么多孩子。 但是,相比顾瑾系统学习过的农业科学,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要知道,不管是农作物还是在家养些花花草草, 它们在生长过程中,需要的肥料都不同。 主要三要素是氮肥、磷肥、钾肥。 钾肥促根。 氮肥促叶。 磷肥促果。 这几种肥料需要在不同时期供给农作物,只有施肥恰到好处,才能够得到更大的产量。 顾瑾进入金刚谷后,就开始制作各种肥料。 她用鸡蛋壳和吃剩骨头磨成粉加水封严,等它们腐烂发酵,液体变黑,就是最好的磷肥。 而沉渣也可作基肥。 氮肥则是用淘米水密封沤制,这种天气,一个多星期就差不多了。 钾肥则用烧制的草木灰沤制而成。 这些都是小打小闹。 最多的肥料是她用杂草和细土,拌和一定比例的鸡粪鸭粪等混合沤制的有机肥。 这种沤出来的肥料,相当有营养。 当然,最开始种地的基肥,是从湖底获取的淤泥。 金刚谷没有人类生活,湖泊的淤泥从未被清理。 长年累月堆积,有机质含量很高。 最近几天,家里的瓜果蔬菜的幼苗都已上桌。 特别是韭菜,长势喜人。 李大海有意交好,傍晚时分,要顾瑾提了一篮子幼小的空心菜和苋菜送去罗家。 罗山自然感激不尽。 礼尚往来送了一块腊肉。 一篮子青菜换了一块肉,顾瑾觉得自己赚了。 客气道了几句谢,顾瑾挎着篮子回了家。 等她一走,罗天护忍不住开口:“爹,做什么要给那丫头一块腊肉,那点青菜又不值钱。” 罗山望着小儿子那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真是蠢……” 他想骂,但看到站在一旁的白氏后又将粗话吞了回去。 “滚滚滚,看见你就烦。” 罗天护还想说什么,被白素素扯着手拉开了。 此时顾瑾已经回到了家。 李桃花伸手接过篮子,小声嘀咕:“怎么样,罗家物资富不富裕?” 顾瑾点头:“挺富裕的。” 这时,李大海走过来,就见篮子里躺着一块黑黢黢的腊肉,顿时有些意外:“居然有回礼,回礼还挺重!” 他摸摸头,只觉得很不好意思。 早知道该往篮子里放二十个鸡蛋。 李母乐呵呵说:“蒜苗正好长了一点点,我多掐些,今天晚上吃蒜苗炒腊肉。” 第83章 听到有好吃的,众人的脸上都露出喜滋滋的笑容。 一夜无话。 第二天,李大海在顾瑾的催促下来到罗家的洞穴。 两人客套一番后,终于进入了正题。 李大海问了外界的信息,罗山则问了有关金刚谷里的情况 顾瑾在他们的交谈中,得知边城不止守住了,还重创异鬼的军队后,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一点。 “罗老哥,我有一个疑问,既然边城守住了,你们为什么还要离开罗家村呢?”李大海问道。 罗山叹了口气,“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如果能留下,我肯定不会离开。” “你们没有见过异鬼,不知道他们的凶残。” “我见过,也知道他们的厉害,虽然裴将军暂时获得了胜利,但以后可不好说。” 几年前,罗山就见过异鬼。 彼时他们还没有露出獠牙,只是假扮行商的商人,打探着有关周国的消息。 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体都非常魁梧。 差不多比周国人高出两个头。 若是单打独斗,就算是周国的武学家都只能险胜。 更何况是普通士兵。 如果不是裴将军熟读兵书,运筹帷幄,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 这些话,罗山并没有隐瞒。 毕竟,他还想和李家合力将这片世外桃源打理好。 李大海又问了几个问题,才带着顾瑾离开。 临走时,他将篮子留在了罗家。 里面装了二十个鸡蛋和一斤红枣。 等罗山发现时,两人早就不见了人影。 至此,罗家正式在金刚谷安家。 李大海和罗山都是比较爽朗的人,两户人家相处的不错。 “李老弟弟,我想要我那犬子出谷。”罗山一边走一边说。 “今后形势肯定会更加严峻,我们必须多备些物资。” “米,油,干菜和咸肉,最重要的是盐和布,对了,还有火折子。” “得趁着异鬼还没有打进来,得最低囤一年的量。” 在罗家村时,罗山就在筹备物资,但他是村正,有些事不能做的太明显,再加上朝廷颁布的法令,走明面,根本买不到物资了。 且那段时间,为了劝族人离开,罗山殚精竭虑,三个儿子做事又不利落,囤积的物资,在他看来,还不够多。 李大海沉声:“罗老哥,说的是。” “但,眼下朝廷管得严,我们到哪里去购买粮食等物资?” 罗山沉吟片刻:“我与巧匠村的的村民打过交道,他们都是手艺人,生活很富裕,家家户户存粮不少,只要我们出高价,他们肯定会卖。” “并且,巧匠村乃大村落,有一千多人口,我们可以多问几家,一定能买到至少吃够一年的粮油。” 李大海有些意动了。 他沉吟片刻后,开口问:“但,我们贸然购买那么多粮食,恐惹得巧匠村的人生疑。” 罗山闻言,点头附和:“李老哥说得对,那这样,我们干脆在巧匠村招募一批工匠起两栋房子,毕竟以后世世代代都要住在这里,正好借着这个借口多买些粮,李哥你看可不可行?” 山洞潮湿,整日也见不到一丝光。 罗山才将将住了十来天,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就萎靡不振,腿关节也隐隐作痛,是风湿病又发作的征兆。 长此以往,对身体肯定会产生很大的伤害。 正好借此机会,办成两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以砌房子做借口囤粮,在不久的将来救了所有人的命。 命运,真是玄之又玄。 李大海思考了下,觉得可以,罗山说得对,等异鬼打进来,再想囤粮,就晚了。 “那我要瑾儿和仁勇也一起出谷。” 罗家能起房子,李家不能落后。 李大海说完,又有些担忧:“可是,要是让泥瓦匠进谷,到时候暴露了位置,可怎么办?” 罗山失笑:“金刚谷盛产金刚藤,但也生长了不少竹林,以前听村正说,巧匠村的竹篾匠有时候会来这里砍竹子,既然我们准备生活在这里,长久下去他们迟早也会发现,倒不如主动示好,以后购买物资也方便些。” 李大海心里有些忐忑,“行,我先回去与家人商议商议。” 正说着话,就见顾瑾走来。 罗山急忙将事情又复述了一次,并且强调巧匠村的位置很偏远,正因为偏远,所以他们家家户户都囤了不少粮食 ,在他们村购买物资,是不二人选。 在听到罗山的话,顾瑾心里咯噔了一下。 小乞丐说金刚谷早就被废弃,却没有说竹篾匠偶尔会来山谷采集竹子,如果是这样,那说明金刚谷并不安全。 不过,幸好他们现在没有住在罗家村,起码远离战场,也不算做无用功。 毕竟,罗家村是边城去往澜城的必经之路,异鬼一旦突破边境,在骑兵冲击下他们根本来不及逃脱。 而金刚谷虽然并没有完全与世隔绝,也胜在不会直面异鬼,只要异鬼不刻意寻找,或许还是能躲过去的! 能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争取到时间和距离,已经算运气很好了。 顾瑾安稳着自己,但忽然焦躁起来。 周国虽然辽阔,但想要寻一处净土,怎么就那么难! 第84章 “瑾儿?你怎么了?”李大海见外孙女沉默不语,开口喊道。 顾瑾回过神,她勉强笑了笑,“没事,那就出谷吧。” 罗山想要囤积物资,顾瑾还是支持。 主要,盐和布匹,她实在凭空变不出来。 至于起房子,李桃花和顾安因为洞穴潮湿,浑身起的疹子,再住一段时间,只怕会生病。 左右金刚谷的位置,巧匠村的人都知晓,倒不如趁异鬼没有打进来,将所有事情先做好。 她没有上帝视角,猜不到以后会发生什么,她只能尽一切努力,让家人过得好些。 最起码 ,他们现在已经远离罗家村,有了缓冲的时间。 听到要出谷囤积物资,顺便起房子,李仁勇立刻撒开脚丫子跑起来。 李大海急忙叮嘱:“别摔着了。” “知道了,爹,不会的。”李仁勇头也没有回,高声回应。 于是。 等李桃花喂完鸡,鸭,骡子,拉着顾秀和顾安回来后,就见到收拾妥当的甥舅二人。 她惊讶道:“咋地,你们这是准备去哪?” 李仁勇兴高采烈比划着:“出谷。” 李桃花下意识道:“那我也去。” 李大海沉声:“你去了,两个娃娃怎么办?” 李桃花:“我带着。” 李大海:“仁勇和瑾儿他们是去办正经事,带着你们,他们还怎么做事?” 他顿了下又道:“我知道你害怕瑾儿他们出事,但是我刚刚打听了,现在异鬼还没有打进来,得趁着这个机会多囤积物资,要不然,以后再想出谷,只怕不行了。” “还有,你昨天不还抱怨山洞太潮湿,浑身起疹子了,顺便砌一间房屋,毕竟以后要长久在此安家。” 李桃花还想辩解,见李大海板着脸,眼瞬间就红了,“好,听爹的。” 李仁勇在一旁小声安慰:“姐,瑾儿虽然只有九岁,但是她聪慧,孩子长大了,你也得放手。” “总是拘在身旁,能有什么出息?” 李桃花擦去眼泪,小声嘟囔:“我不想她有什么出息,我只想她平平安安。” …… 第62章 骑兵过境 李仁勇想再劝,顾瑾脆声打断了, “娘,放心,我一定平平安安回来。” “相信我。” 顾瑾声音掷地有声,让李桃花莫名有种心安的感觉。 她笑骂道:“小鬼头,好,娘相信你。” 顾瑾和李仁勇离开不久,在地里干活的李忠义回来了。 得知他们是出去囤积物资,表示非常赞同。 现在地里种的,大部分都是蔬菜瓜果,稻谷的数量太少,战争也不知道持续多久,是得趁异鬼没有打进来,多囤点盐、油、粮和布匹。 午时。 太阳挂在正空。 顾瑾,李仁勇,各自骑着一头骡子行走在乡间小道。 罗天赐则骑着一头大青牛缀在最后。 在这个时代,牛比骡子值钱。 因为骡子拉车还行,但拉犁比不上牛。 要知道“犁”字,下面就是个牛,是以―― 犁田是牛的专长。 所以,庄户人家最喜欢的还是牛,需求大,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不过,载人行走,骡子比牛厉害。 因为,骡子跑得比牛快。 顾瑾坐在骡背上,伸手搭了一个凉棚,看向远方。 从横山下来,他们顺着小道一直朝西方前进。 从太阳的位置推测,他们应该已经走了差不多有一个多时辰,但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一个村落。 “罗大哥,还要多远能到?”李仁勇喊住前方的人,大声询问。 罗天赐不到三十。 脸上却留着一副美鬚。 气色红润有光泽,乍一看,像画中关公。 他摸了摸胡须,解释道:“别急,再往西边走大概五十里路,我们应该就到了” 顾瑾扬起脸,好奇问:“罗伯伯,我看你对巧匠村也很熟悉,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啊?” 罗天赐摸着胡须:“每四年,澜城会举办一次玉石大会。” “那时,周边所有的村落的村正都会带人参加。” “巧匠村也不例外。” “我那时也会跟随爹爹一起去。” 罗天赐说了几句就没有再说。 不过顾瑾从他的三言两语中也推测出了一个大概。 五十多里路,骑着骡子和青牛半天多应该可以走到,但是乡间路不好。 眼下正值初夏,万物起舞。 到处都是带着刺尖的藤蔓枝条,它们互相缠绕,将地面都覆盖了。 有时候一脚踩下去,才发现是一个小坑。 如此,牛骡行走的速度根本提不上来。 夜幕降临后,他们还没有到达巧匠村。 “要不,今天晚上先在这露宿一宿,明天再赶路?”罗天赐从青牛背上下来,说道。 李仁勇和顾瑾点头附和。 骑骡子也很累人的。 顾瑾为了不被颠簸下骡背,双手不敢放松缰绳,浑身也一直紧绷。 现在,她不止屁股麻,两腿之间也火辣辣的疼。 罗天赐从包袱里取出火折子,随手拢了几根枯枝点燃。 李仁勇眼里有活,见状立刻捡了一堆枯草枯枝条。 第85章 顾瑾借着孩子的身份,坐着没有动。 他们各自都带有干粮。 罗天赐带的是米糕和咸菜。 顾瑾他们带的是李母烙的米饼和蔬菜饼。 幸好现在天气不太热,要不然像这种纯天然的食品,搁一天就馊啦。 “你们吃的是什么?怎么那么香?”罗天赐咬着咸菜问。 李仁勇举着蔬菜饼晃了晃:“我娘做的,里面有各种青菜,用米粉在锅里蒸出来的。” 他说着话,很自然就递了一个蔬菜饼过去。 “那就谢谢了。”罗天赐接过道了一声谢。 顾瑾也觉得李母做的蔬菜饼是一绝。 鲜香可口又松软,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三人正吃得欢,远处忽然传来类似打雷的声音。 罗天赐吧唧了一下嘴。 抬头看了看天空:“奇怪,星星还在啊?怎么就打雷了?” 李仁勇也望着半空:“确实,一丝云都没有,这雷声从哪里来的?” 顾瑾愣了一下,忽然心中一惊。 “小舅,快快快,灭火,灭火。” 她低声喝着,手下扯出一根树枝,将火堆的火打散。 李仁勇意识到不好,立刻用将水囊的水倒在火上。 罗天赐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他着急大喊:“你们做什么?将火灭了,万一有野兽来了,怎么办?” 顾瑾刚想解释,就听到雷声愈来愈响。 地面都颤动了起来。 罗天赐终于意识到不好。 他加入了灭火的队伍。 “老天,这么大阵仗,得多少骑兵过境才能闹出来?” 罗天赐感叹道。 李仁勇压低声音:“是援军吗?” 顾瑾摇头:“谁知道呢。” 轰隆隆的声音还在继续,地面持续在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又或者是半个小时,闷雷的声音才消失不见。 顾瑾竖着耳朵,一直在听着。 奇怪! 为什么马蹄的声音是自南向北? 自南向北!!! 完了。 顾瑾只想了下,骤然间,浑身冷汗直冒。 如果是援军,那么骑兵一定从官道由北往南,而不是自南向北。 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裴慎战败,退出边城。 要么,就是异鬼已经打进来,继续进攻下一座城池。 完了! 完了! 等动静完全消失。 罗天赐摸着胡须问:“等等,我们刚刚为什么要灭火?” “距离那么远,他们根本看不到的呀。” 李仁勇也不明白,他借着月光看向自家外甥女:“对啊,为什么?” 顾瑾压住内心的惊骇,强自镇定说:“对不起,我刚刚可能是吓着了。” 李仁勇自然不信。 顾瑾什么性格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胆子一点都不小。 但罗天赐不知道。 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米糕,安慰道:“小瑾儿别怕,吃点东西,压压惊。” 罗天赐有两个孩子。 罗五谷和罗芳华。 这段时间,顾瑾一直在和他们玩,罗天赐还挺喜欢这个小女孩的。 他疑惑道:“你说你一个孩子,跟着出来干嘛,好好呆在家里玩不好吗?” 顾瑾心不在焉回答:“谷里没有什么好玩的,还是外面好玩。” 罗天赐哈哈大笑,不再搭话。 重新将火堆升起,三人都沉默不语。 李仁勇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他有心问话,不过在见到顾瑾低着头后,直觉不是提问的好时机。 于是,李仁勇提议大家都早点睡觉,由他来守夜。 罗天赐摆摆手:“你睡吧,我睡不着。” 李仁勇见状,也没有多说。 他从背篓里拿出油布平摊在地,又抱了一床毯子放在上面,招呼顾瑾休息。 第63章 拉崖山 顾瑾哪里睡得着。 之前她听到动静灭火,确实过于谨慎。 属实是草木皆兵了! 不过,她也不准备改。 去年建州大灾,如果不是这种草木皆兵的警惕心,一家人根本活不到现在。 月明星稀。 顾瑾望着闪烁的星子,心里乱成一团麻。 好不容易带着家人逃荒来到澜城,想不到安生的日子一年都没有过到,又起兵祸。 她只庆幸自己未雨绸缪,找到金刚谷作为一块根据地。 “别慌,他们找不到这里。” 顾瑾闭上眼,安慰自己。 她辗转反侧。 睡在一旁的李仁勇已经进入睡乡。 相比如顾瑾又是油布又是薄毯,他就粗糙得多。 直接往草地上一躺,盖了一件衣服了事。 罗天赐望着熟睡的人,暗暗叹了口气。 他记挂着罗家村十几亩地, 最多还有三个月就可以收了。 这可是一家人一年的粮食哎。 丢了,实在是太可惜! 李仁勇心里有事,睡了一小会就惊醒过来,既然醒了,他就接替罗天赐守夜,结果人还不愿意。 两人小声推让,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让顾瑾也爬起来。 三人坐在火堆旁,静默无声。 第86章 今晚注定是一个失眠之夜。 罗天赐摸着胸口,脸色难看,“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心慌得不行,不会是谷里出什么事了吧?” 李仁勇点头附和:“确实,我也有点心神不宁,要不然明天我们回去吧。” “我们现在还有吃的,实在不行,以后少吃一点,这外面兵荒马乱的,慎得慌。” “小瑾儿,你说呢?” 顾瑾因为紧张,手心都是汗,她仔细琢磨后回答道:“眼下离巧匠村也不远,来都来了,我们明天先去看看情况。” “如果太麻烦,就回去。” 饿肚子,只会让身体越来越差,到那时,真要有敌人侵犯,便都是待宰的羔羊,无力抵抗。 粮食必须囤。 山林寂静无声,当天光有了一丝亮时,三人骑着骡和牛继续前往巧匠村。 李仁勇几次想问顾瑾话,但每次想要开口,都被自家外甥女的眼神挡了回来。 他本来焦灼的心更加急躁起来。 罗天赐担心家里人的情况,倒是没有留意两人不安的神情。 大概辰时,一行三人终于到达了匠村。 刚刚到村口,几条大黄狗就冲他们叫唤起来。 顾瑾有点怕狗,她努力将脚缩起来,不敢落下。 开玩笑。 就是在她那个年代,被狗咬伤都必须在二十四个小时内打狂犬病疫苗。 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狂犬病发,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李仁勇倒是不怕,但也没有下来。 等会还得求人办事,伤了狗子,可就不好说话了。 大狗子闹出的动静惊动了村里人。 不少人拿着木棍走了过来。 罗天赐立刻跳下牛背,拱手行礼:“各位乡亲,在下罗家村村正罗山的儿子罗天赐,不知道郭石叔叔在不在。” 听到是找村正郭石,那些村民才放下警惕。 这时,有个身材健壮的大汉朝一座院子指了指说:“他们家在那,你们自己去找罢。” 男人说完,招呼自家狗子便离开了。 其他人也一一将自己家养的狗驱赶开。 顾瑾这才敢将腿从骡背上放下。 “这个村里的狗子可真多。”李仁勇感叹,“真有钱。” 罗天赐点头:“都是手艺人,自然比普通的庄户人家要富裕。” 顾瑾听着后,心中一动。 她骑着骡子,凑到青牛旁,小声问询:“罗叔,等会买粮我们是分开买还是一起买?” 罗天赐答道:“分开吧,他们又不是商铺,没有那么大的存量。” 说着话,三人来到郭石家。 郭石听到动静,早就打开院门等着。 见到罗天赐后,讶异满面。 “是罗侄儿呀,这会怎么来了?” “我们想找些工匠起房子,需要的人比较多,所以,过来看看。”罗天赐行礼回话。 郭石疑惑:“你们罗家村离巧匠村可有段距离,怎么想起来这里找人做事?” 罗天赐遮掩道:“边城不是在打仗吗,很多人都跑了,我们也离开了。” “所以,才要起房子。” 郭石叹口气:“离开也好,罗家村离边城太近,真要出事,跑都跑不赢。” “行,都别站在门口说话,进来吧。” 有熟人牵桥搭线,工匠的人选很快就定下来。 实际上,因为战事,他们现在也接不到什么活,大部分人都闲赋在家。 听到有活干,一个个都纷纷自荐。 顾瑾本想参与,但她年纪太小,说不上话,又见小舅办事章法有度,索性便在村子里找孩子们玩。 以她社牛的属性,不一会就都混熟了。 在她有意的引导下, 很快,顾瑾就知晓了巧匠村村民的各种职业。 泥瓦匠,木工,烧窑的,制麻线,打铁的,榨素油的师傅等等。 最多的是泥瓦匠和木工。 会制麻线的有两家。 和她玩的几个小伙伴,家境在巧匠村中属于中等。 他们穿着由上好的夏布制造的衣裳,言谈彬彬有礼,家教很好。 苏海棠指着后山,神神秘秘说道:“瑾儿姐,你知道这座山叫什么山吗?” 顾瑾失笑:“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又不是你们村里的人。” 这时,另外一个孩子大大咧咧插话:“苏海棠,我发现你说话总是喜欢卖关子,瑾儿姐,我来告诉你,这叫拉崖山。” 顾瑾故作疑惑:“拉崖山怎么啦?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拉崖山里有很多香榧树,它们结的果子可好吃了。”苏海棠生怕再被打断,急忙说。 香榧,坚果之王。 红豆杉近亲。 这种坚果南方独有,果实三年成熟,喻为“果中哪吒”。 顾瑾读书时,记得书本中记载着有一颗香榧树活了一千三百年,依旧挂果。 因为果实成熟周期长,价格居高不下,一般过年时,才会买两斤打打牙祭。 听到这个信息,顾瑾对拉崖山有了浓厚的兴趣。 这边她和孩子们玩,那边罗天赐因为心中记挂着家里,已经将事情敲定了。 他以高价请了两个木工,五个泥瓦匠。 李仁勇见状也只能跟着他一样的价格请了几个匠人。 第87章 确定好工匠人选。 罗天赐和李仁勇才正式说出此行的目的。 借口说请人起房子,粮油不够,需要多买些。 村民纷纷表示认同。 他们热情洋溢,拉着两人往自己家里走。 粮,油,布匹,盐,腊肉,咸肉,砌房子用的材料,他们提高价格卖出去不少。 村民们数着钱,只觉得这笔生意实在好做。 待两人所有的事情做完,已是巳时。 罗天赐迫不及待领着他请的人离开。 顾瑾和李大海跟在后面。 “罗侄儿,我看你今天总是急急忙忙的,是出什么事情了吗?”郭石不知道他在急什么,送出村的时候,到底问了一嘴。 罗天赐连忙回答:“郭叔多虑了,我是出来一天了,有点担心家里。” 郭石笑道:“不过才一天而已,能出什么事?放心吧!” 两人拱手告别,一个回村,一队人朝金刚谷出发。 顾瑾骑在大骡子上,冲自己之前交的小伙伴挥手:“下次有空我再找你们玩哈。” 孩子们追着上来,一直送了好远。 “瑾儿姐,可要记得来玩啊,我等你。”苏海棠用力摇手大喊。 顾瑾想了想,她从骡子上下来,跑到几个小伙伴身旁。 郑重其事告知他们,异鬼可能已经攻破边城,回去后,记得和大人说说,如果可以,最好去拉崖山躲一躲。 顾瑾不知道自己推测的消息是否准确,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呢? 第64章 死亡的镰刀 听到顾瑾的忠告,孩子们撒腿往回跑。 异鬼的名号,如雷贯耳。 他们一边跑,一边高喊。 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 唬得巧匠村的人一愣一愣。 …… 回程的路,顾瑾因为忧虑,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李仁勇见着后,再也忍不住开口了。 “小瑾儿,你到底怎么了?好像一直都很不开心!” 顾瑾回过神,斟酌半晌,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这时,一个巧匠村的村民听到后,不以为然。 “你是个小孩,很多事情不懂。” “咱们裴将军,威名赫赫,听闻前段时间还已大败异鬼。 “边城怎么可能会攻破。” 其他村民也纷纷点头附和。 顾瑾见状,只能收声。 这一次在巧匠村总共请了九个泥瓦匠,四个木工。 他们都是步行。 顾瑾他们的骡子和青牛背上驮着购买的物资。 也只能靠两条腿赶路。 不过,幸好有一个村民得知是去金刚谷,让他们插了一条近路,倒也没有耽搁太久时间。 进入通道,一个村民好奇问:“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罗天赐随口道:“听有一个人说的。” 村民一脸感慨:“现在知道这个地方的可不多咯,也就一些年纪大些的人晓得。” “想当年,金刚谷可热闹了。” “是啊,如今这兵荒马乱的,能找到这么好的一块地,运气真的不错。”罗天赐点头附和。 这一次在巧匠村,两家人都购买了不少物资。 所以纵使多了这么多人口,粮食也并没有短缺。 乡里面砌房子挺快的,再加上青壮年多,且泥砖也已容易制造,不过短短三十几日,李家的房子就建造完毕。 过火那天,李大海紧着物资请了所有匠人和罗家的人吃了顿饭。 所有人终于搬进房子,再也不用住山洞了。 罗山家人多,房子砌得大。 李家完工后,为了赶进度,他将准备要回家的泥瓦匠和木工都留下来帮忙。 李仁勇和李忠义闲了之后也会去搭一把手。 本来要两个多月的工期,在众人的帮助下,五十多天完工了。 山中岁月静好,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改天换地。 西邑族拿下边城后,以摧枯拉朽之势攻陷澜城。 此时,主力部队已前往利州。 为了征集粮草,西邑族的王特意派了一万多人,在各个村落扫荡。 打仗,最主要的是物资供给。 大城池的粮食早已被部队带走。 村落里的粮食,也不能放过。 死亡的镰刀,悬在金刚谷众人头顶,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落下。 而,巧匠村的末日,已经来临。 等那些匠人们做完活,揣着赚到的银钱,兴高采烈回到家。 等待他们的是亲人们的尸体和房屋燃烧后的残垣断壁。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一幕。 他们跪倒在自己的亲人身边,泣不成声。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从暗处走来。 他疯疯癫癫大喊:“是异鬼,异鬼打进来了。” “快跑,快跑。” 那人叫喊着,跌跌撞撞朝远处逃亡。 王全眼尖,虽然只打了一个照面,也认出来了那疯子是他们的村正。 他又慌又怒,只觉得有一股气直冲天灵盖。 “大家伙,都不要哭了,听我说。” “你们要是个男子汉,就跟着我一起将他们埋了。”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我们要报仇。” 第88章 “报仇。” 王全愤怒的大喊震住了所有人。 村民们愣了一会儿后,举着拳头红着眼睛大吼:“报仇,报仇。” 血债必须血偿。 杀一个异鬼赔一条命。 …… 顾瑾自匠人们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出过谷。 主要是因为太忙了。 有的早熟的玉米,土豆,黄豆等已经可以收了。 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李氏三父子主要管田地里面的活。 李桃花带着顾安,顾秀,还要喂食鸡鸭和四头骡子。 一天光割草都不知道要割多少,为了能够让鸡鸭多下蛋,还得给它们挖蚯蚓。 罗家人艳羡不已。 不过他们来时带来不少粮油,又在巧匠村得到补给,暂时没有粮食危机。 加上,这两个月来,他们也一直开荒种菜,眼下也有些绿色蔬菜补充营养。 物资充沛,两家人相处的还比较融洽。 等将地里所有的土豆,玉米,黄豆等等收完,李大海捡拾捡拾,送了半筐过去。 罗山自然感激不尽。 物资,谁会嫌多! 等闲下来,顾瑾终于腾出手准备实验怎么养殖蚯蚓了。 金刚谷里的蚯蚓挺多,但架不住鸡鸭每天的需求量实在是太大。 而蚯蚓在地里面能够让植物生长的更好,要将它们全部挖了,长此以往,不利于环境有序发展。 其实,很多器皿都可以用来养蚯蚓。 不过最好的养殖器具是木箱。 因为蚯蚓虽然喜欢潮湿、疏松的土壤,但怕积水,木箱最适合。 至于养蚯蚓的土,腐烂熟透的牛粪、庄稼秸杆、杂草、骡马粪等都可以。 食物就更简单。 蚯蚓是杂食性动物。 除了塑胶,玻璃和橡胶不吃外, 其余如腐植质、动物粪便、真菌,土壤细菌、等这些物质的分解产物,它们都吃。 顾瑾失败过一次后,总结出蚯蚓怕光,畏寒,喜湿怕干这些重点,发现它们很好养。 一个半月后,顾秀终于不用拿着小锄头挖蚯蚓了。 “姐姐好厉害。”顾秀举着小拳头说。 顾安现在已经会说一两个词语,也在一旁附和:“腻害,腻害。” 罗五谷有事没事就喜欢来李家玩。 与他一起的还有罗五粟。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俩同进同出,罗五谷都烦死了。 也不是没有抗议,但无效。 罗五粟今年十一岁。 正是好玩的年纪。 见到顾瑾捣鼓养蚯蚓,他就一直留意着。 等见到终于养出来,便迫不及待过来取经。 顾瑾似笑非笑:“学东西不得交学费吗?你准备拿什么换?” 罗五粟摸摸鼻子,不以为然:“不就养个蚯蚓吗?还要交学费?你想钱想疯了吧?” 顾瑾气笑了:“对,我疯了,以后你不要再找我玩。” 罗五粟这孩子,一点都比不上罗五谷。 他不止喜欢贪小便宜,说话也总是不好好说,夹枪带棒的,难听死了。 顾瑾一点都不喜欢他,也是看在罗五谷的面子上,忍了很久了。 现在,她不想忍了。 为了养好蚯蚓,她做梦都在分析数据,这小破孩倒好,嘴皮子一碰就想将技术学到,想的可真美。 罗五粟不服气:“不玩就不玩,要不是我爹爹要我和你玩,我才不和你玩。” “整的我好像多喜欢跟你玩似的。” 罗五谷急忙捂住他的嘴:“你一天到晚瞎说啥?” 顾瑾懒得搭理了,挥挥手要他们离开。 罗五谷羞得脸都红了。 “瑾儿姐,你别生气。” “小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顾瑾:“对,不和他一般见识,所以你以后要是带他一起来玩,你也别进门了。” 罗五谷愣了下,点点头拖着自家堂弟往外走。 第65章 异鬼来了 金刚谷里就两户人家。 有一点子事,不消一会全都知道了。 罗天佑听到自己孩子被顾瑾嫌弃,心里自然不舒服。 “爹,顾瑾那黄毛丫头也太欺负人了,我得去找李大海评评理。”罗天佑忿忿不平大喊。 罗山沉声:“孩子们的事,大人插什么手。” 罗天佑不高兴:“那她欺负我家孩子,就这么算了?” 罗山不耐道:“怎么地,你还想去打她一顿?” 罗天佑硬着头皮:“我又没有说打她,我说我去找她理论理论。” 望着一脸执拗的二儿子,罗山只觉得头疼。 他想不通,明明自己脑子挺好,怎么生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蠢。 大儿子罗天赐不说多机灵,好歹还是个正常人。 二儿子罗天佑和小儿子罗天护,却是一个比一个笨。 鉴貌辨色,审时度势他们是一点都不会! 自己要是死了,这家得垮,思及此处,罗山悲从心来。 罗家的争执,顾瑾一点都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 离开罗家村时是晚春,现在已是深秋。 算算日子,他们在金刚谷也生活了小半年。 谷中经过这么久的打理,俨然已是一片世外桃源。 第89章 入谷时播种的农作物全部收获,种的蔬菜比如空心菜,水瓜等没有吃完的蔬菜都制作成了干菜。 外祖父现在带着两个舅舅忙着翻地,准备种大白菜,茼蒿,菠菜,还有萝卜,莴苣笋什么的。 这小半年,他们一家除了种地,剩下的时间都在识字练武。 就连顾秀,李桃花和李母,也被顾瑾要求每日站桩,学习一些简单的拳腿功。 本以为她们坚持不下去,想不到咬着牙度过最难熬的日子,现在有模有样也能比划几招。 他们在练功时,罗家人就远远望着,但只有罗五谷会照着练。 其他人也就看一个热闹。 罗山倒是有心学,可惜年纪大了,扎马步都扎不下去。 经过蚯蚓事件后,两家人相处变得微妙起来。 罗五谷每次单独找顾瑾玩,罗五粟就在一旁阴阳怪气。 搞得他一点面子都没有。 他是长房长孙,但年纪其实只比罗五粟大一个月。。 再加上他二伯脾气轴,罗五谷还真有点不敢惹罗五粟。 顾瑾见罗五谷为难,便主动避开他。 正好,她得清点清点物资,免得食物吃不到明年开春。 听到顾瑾要盘点,一家人都开动了。 鸡和鸭在李桃花和顾秀的照料下繁衍出不少后代。 听老一辈的说,鸡鸭不能养太久,养的久了,养出感情,再杀生,不太好。 所以,这段时间家里的餐桌上经常会有鸡汤和鸭汤。 就这,母鸡还有十六只,公鸡两只,鸭子少些,只有六只母鸭,一只公鸭。 主要是它们吃得太多,顾瑾不想李桃花太累。 从罗家村带出来的物资,大部分已经消耗殆尽。 不过红糖还剩不到一斤,其它的咸肉和腊肠干菜还有个十几斤。 其它的,就是在金刚谷和巧匠村积攒的。 玉米有四百二十一斤,黄豆一百九十八斤,土豆产量最高有两千一百二十斤,芋头也不错,足足有四百三十斤。 各色干菜加起来有二十六斤,山药还有一百七十斤。 大米上次在巧匠村买了一千斤,现在还有八百多斤。 其它的调味品若干,素油不多了,只有二十四斤。 各色种子加起来一百五十一斤,其中主要是稻谷种子。 生活在金刚谷,饮食起居有节,大家伙都没有生病,之前准备的药材都还保存得很好。 其中,还有他们逃荒时,反杀获得的各种匕首和迷药。 有些不好保存的,顾瑾要大舅和小舅用油布包着,放在洞穴的地下室。 那里的温度比较低,堪称是天然的冰箱。 因为某些原(疫)因(情),顾瑾上辈子是个囤积狂。 这些物资在清点后,被她用各种麻袋收拾得整整齐齐。 李仁勇开玩笑说道:“瑾儿,这要是有人入侵金刚谷,我们逃命还能将它们带上。”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仁勇,你瞎说什么呢?”李忠义急忙要他朝地上吐口水。 李仁勇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用手拍了下嘴:“下次一定注意。” 顾瑾当时没有放在心上,但到了晚上时,忽然觉得有点心慌。 不对。 确切说,应该从大前天起,就总是焦虑不安。 只是,她当时没有太在意。 等吃过晚饭,顾瑾心脏更加难受起来。 突如其来的这种情绪让她感觉很不好。 “娘,我这几天心神不宁,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似的,你带秀秀和安安时,注意些。” “嗯,最好不要去湖边玩了。” 罗家物资虽然也挺富裕,但罗天赐想吃鱼,这段时间,他带着他两个弟弟一直在湖中折腾。 想要从湖泊里获取鱼,虾,螺蛳什么。 顾秀看着好玩,每次见到他们去湖泊,都会跟着去。 李桃花向来听女儿的话,她点点头:“放心,我会看紧点。” 闲谈的时候,顾瑾又交代了众人,要他们做事也要小心谨慎些。 对于她的提醒,李家人无有不应。 只是,顾瑾心慌的感觉依旧没有减轻。 通往金刚谷的通道,为了安全起见,早就被两家人堵死。 外人想要进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我这到底是生病了还是第六感呢?”顾瑾坐在粗大的树杈上,看着进入金刚谷的通道自言自语。 她高高坐着,直到月上枝头,才回到房屋里合衣躺下。 顾秀早就睡着,打着小小的呼噜。 夜更深后,万物静默。 顾瑾因为心慌,翻来覆去睡不着。 “莫不是真病了,还是心脏病?” 她暗忖。 睡不着, 顾瑾怕自己辗转反侧影响顾秀的睡眠,索性起身走出房间。 此时正值深秋。 风中略微带着一丝凉意。 顾瑾出了院子,在外面找了一棵大树三下就爬了上去。 今晚月色很亮,可以看得很远。 她躺在粗大的树杈,望着满天繁星,琢磨着是不是得出谷找大夫看看病。 总是心慌,搞得她真的怀疑自己有心脏病了。 正想着,顾瑾忽然听到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声传来。 第90章 什么玩意? 难道有动物从山上下来了? 她心下一惊,急忙从树叶中探头查看。 就见到几个身材魁梧的人影从通道走出。 或许怕惊动谷中人,他们刻意放慢了脚步。 如果不是因为秋天枯叶太多,踩上去总会惹出响动,顾瑾根本察觉到不到动静。 望着与周国人身形截然不同的人影, 只一秒,她背部就被冷汗湿透。 是异鬼! 居然是异鬼! 他们还是来了。 顾瑾忽然有种靴子落地的感觉。 是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 只要异鬼打进来,周国没有安全区。 第66章 诱敌 来不及细想,顾瑾“咻”的一下从树上滑下,人像利箭朝前射去。 她身材娇小,在高大的树木掩护下,没有惊动来人。 顾瑾拼了命往回跑,没过一会就回到房屋,她伸手推开虚掩的院门,然后立刻关门,落栓。 最先被她喊醒的是李大海两夫妻。 他们年纪大了,有点动静就起来了。 听到有敌袭,两人来不及细问,三人分开行动。 顾瑾折返去喊顾秀,李母则去了女儿李桃花房间。 金刚谷条件有限,房子建好后,李忠义和李仁勇住一间房。 这段时间过得太安逸,两兄弟睡得很死。 李大海小声喊了两句,两人都没有醒,他急得捏起李仁勇一小块皮肉拧了下:“仁勇醒醒。” 怕惊动贼人,李大海提前捂住了儿子的嘴。 李仁勇正做梦啃猪蹄,冷不丁被人揪住皮肉,立马就痛醒了。 下意识痛呼,才发现嘴被被一只大手捂得严严实实。 李大海伸手“嘘”了下,然后伸手指着外面摇摇头。 李仁勇立刻明白了。 他张嘴,用气音问:“有人来了?” 李大海一边点头,一边如法炮制将李忠义弄醒。 一家人紧赶慢赶,在异鬼来袭前,从后门逃了出去。 幸好。 幸好他们砌了房子。 要不然,没有房子作为吸引,异鬼会直接朝山壁奔袭,届时,一定会直接碰上。 现在,异鬼在房间里搜索,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机。 趁着月色,他们逃到最开始居住的石洞里。 “外祖母,娘,你们躲到地窖里去,没有听到我们的声音,就不要出来。” 进入山洞,顾瑾急忙叮嘱着。 李母和李桃花点点头,带着顾秀和顾安下到地窖里。 安顿好她们,顾瑾压低声音道:“外祖父,大舅,小舅,我看到夜袭的人有五个,身材高大,应该是异鬼,现在该怎么办?” 从逃荒开始,这是顾瑾第一次拿不定主意,她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镇定,略带一丝慌乱。 金刚谷地理位置偏僻,离前往澜城的主干道也很遥远,顾瑾有想过异鬼会找来,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太突然了。 李忠义和李仁勇年轻气盛,倒是没有多害怕,两人异口同声道:“瑾儿别慌,练了那么久的功夫,我们一定会保护你。” 听到两个舅舅拍胸脯承诺,顾瑾鼻子一酸,真的有被感动到了。 逃荒后,如果不是有外祖父一家,顾瑾带着李桃花她们走不了那么远。 她很庆幸,这辈子有这么好的家人,能够互帮互助。 这时,李大海一脸沉重,他左思右想后开口道:“我们不能逃,外面还不知道有没有重兵把守,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瑾儿,你说,我们有没有办法先杀死那五个异鬼。” “等弄死了他们,或许才能从长计议。” 此时顾瑾已经镇定下来,她轻声道:“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行。” 四对五,看起来没有胜算,但是他们也是有优势的。 打仗,熟知地形很重要。 在金刚谷生活了几个月,他们对这里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谷中哪里有沟,哪里有坑,哪里石头多,他们只看一眼就知晓。 ――利用地形,再分散异鬼,各个击破,或许能成。 听到顾瑾的分析,李大海他们点头称是。 四个人凑在一块,用最快的速度制定了一个方案。 藏在地窖里的匕首全部被他们拿着,其中有一包粉状迷药,顾瑾藏在自己怀中。 一盏茶后,顾瑾借着月光,找到了入侵者。 此时,他们已经从李家离开,来到罗家。 对于逃跑了的一家人,队长安德利非常诧异。 他们用最轻的动作挖开通道,入谷后也没有闹出一丝动静,那一家人是怎么做到未卜先知逃离的? 安德利压下满腹疑惑,打了一个手势,让手下从栏栅处翻身进去。 人逃了,没有关系,物资在就行。 他们的王,骁勇善战,这些像老鼠一样躲在金刚谷的村民,今天晚上不死,明天也会死在别的地方。 罗山自从听闻异鬼攻打边城,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虽然现在夜已深,但此刻他却瞪着眼睛看着房梁。 这时,他的耳朵里忽然传来像老鼠爬行的“”窸窣”声,惊得罗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 哎呀,不好,家里的粮食要遭殃了。 第91章 他听着动静,披着衣裳,脚上吸着一双的布鞋,从里屋出来,准备开门。 这时,顾瑾高声大喊:“罗爷爷,白婶子,你们不要出来,有坏人进来了,他们是异鬼。” 听到喊声,罗山吓得一个激灵,披在身上的外套都掉下去了。 而正准备潜入房屋的几个西邑族人,不约而同回头看向喊话的人。 几个人看到是一个女孩,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后,站在队尾的人狞笑着朝她走去。 安德利没有料到那户人家居然没有逃走,并且还想解救同村的人。 蜉蝣撼树,简直不自量力。 他们西邑族与周国人可打了不少年的交道。 就算是被周国人家喻户晓,称赞为战神的裴慎,都不敢与他们正面交锋。 边城之战,如果不是裴慎净搞阴谋诡计,他们部族的铁骑,早就踏平了整个南方。 安德利知道那小女孩只是一个诱饵。 但那又怎么样, 农户人家,不懂拳脚,且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他们以为拿着锄头和菜刀就可以杀死一个勇士吗? 可笑。 更可笑的是,他们以为躲进山窝窝,就能逃出生天。 更是痴人说梦。 搜粮大部队在带路党的指引下屠戮村庄。 而那些提前逃进山中的零散农户,亦有专门的小队处理。 他们带着猎犬,根据炊烟和村民遗留的行踪,现在已经杀了两百十余人。 这三十六户人家,为了躲避战祸,囤了不少粮食和干菜,加起来有八万多斤物资,数量非常可观。 金刚谷这两户人家,保守估计应该有四千斤粮食。 军队有分工。 他们是专门搜粮的队伍。 职责就是搜刮粮食, 保证前方队伍的供给。 所以,一户人家都不能放过。 人也不能放过。 他们也是粮食的一部分。 安德利冷笑一声,收回思绪,指挥着剩下的士兵,准备强行攻入。 罗山吓得面如死灰。 异鬼出现在金刚谷,说明裴将军没有守住边城。 大周,完了。 屋外的动静,早就惊醒了罗家所有人。 他们心慌意乱后,将屋内的床铺,柜子全部顶在门后,只想着躲在屋内不出去,那贼人就拿他们没有办法。 不得不说,罗家的举动,确实救了他们的命。 安德利的任务,是掠夺资源。 如果一把火烧了,那么堆放在房屋内的物资也会变成灰烬。 几个士兵轮番撞击大门和窗户,想要进入,但门太厚实,一时半会还真拿它们没有办法。 罗山摸着活蹦乱跳的心,暗自庆幸当时建造房屋时有先见之明。 要不然,住在山洞没有遮挡,岂不是一刀一个。 不提罗家人惶惶不安,此刻顾瑾引来一个异鬼后,撒腿就跑。 并且,她一边跑一边做鬼脸挑衅。 “你们这些坏人,等裴将军来了,把你们都抓起来。” 西邑族为了入侵周国,大部分人都学了周国话。 顾瑾的话让杰克发出哈哈大笑。 第67章 偷袭 他讥笑道:“你们的裴将军早就战死沙场,你们周国的皇帝,项上人头也不保,你乖乖的,我就让你死得痛快点。” “要不然送你去前线慰问我们西邑族的将士,那可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异鬼的话,让顾瑾满心愤怒。 谁死还不一定呢! 为了迷惑敌人,她小腿抡得飞快,像是因为害怕而在逃窜。 她的恐惧取悦了杰克,本来紧追不舍的脚步特意放慢了。 “小丫头,你家大人呢?喊他们出来,我就饶了你不死,还给你糖吃,好不好?” “好你妈。”顾瑾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仓皇逃离,身后的异鬼却像一只气定神闲的猫在戏耍着她。 又往前跑了一百多米,顾瑾突然大喝一声:“大舅。” 女孩的声音忽然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之意,有的是胜券在握。 杰克下意识停止了追赶的脚步。 但已经迟了。 埋伏在草丛里的李忠义,手中的尖刀已经狠狠插在他的后背。 不止一刀。 李仁勇还有李大海的刀也插在敌人的身体上。 三人同时出手,纵使是牛高马大的异鬼也被瞬间击杀。 异鬼发出痛呼的嚎叫,顾瑾急忙捂住他的嘴,然后自己惊声尖叫了起来。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会如此尖利,站在她一旁的李仁勇耳朵差点震聋。 顾瑾的惨呼,惊动了安德利。 “安东尼,约翰,你们俩去看看怎么回事。” “如果杰克乱来,要他做快点,不要耽误军情。” 安东尼和约翰撞门正撞累了,喜滋滋领命前去。 月光下,那小女孩长得可真漂亮,不能让杰克一个人独享了。 他们以为自己领的是一桩美差,想不到却是一件让他们命丧黄泉的事。 两人甚至还没有杰克的路走得远, 就被顾瑾引诱到一个凹凸不平的山坡,在他们踩空跌倒之际,被躲在草丛里的李氏三父子伏击。 顾瑾也出了手。 她手中的匕首深深刺在异鬼的脖颈,鲜血横流。 第92章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异鬼死得悄无声息。 “这异鬼,怎么那么高,幸好是埋伏偷袭,要不然只怕压制不住。”李仁勇压低声音说,后怕不已。 李忠义手有些抖,他从敌人的身体里将匕首拔出,带出一股鲜血,想说话,才发现因为紧张,喉咙哽住了。 李大海比较镇定,他拍拍李忠义和李仁勇,示意他们稳住心神。 顾瑾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呼吸。 从敌人进入金刚谷,她一直在奔跑。 幸好她体能强,守得住。 五个异鬼,死了三个。 还有两个。 顾瑾站起来,故技重施再次尖叫。 同样的套路,接连使了两次,应该不会奏效,但也要试试才知道。 果然,三个同伴接连消失,安德利察觉到不对劲。 他朝手下使了一个眼色。 正在撞门的巴罗萨连忙停住,看向安德利,“要不要我去看看?” 安德利皱着眉:“不,有问题。” “金刚谷或许是一个陷阱。” “先回去汇报。” 巴罗萨点头附和。 攻破澜城后,西邑族的勇士屠城三日。 其中有一个小乞丐为了活命,主动报告有关各个村落的位置,其中就有金刚谷。 不过在听说只有一户人家,便想着过几日再派人来掠夺物资。 但是,昨日,有几个巧匠村的人偷袭了一支小队,其中有个人被活捉后,又提到了金刚谷。 督粮官乔治顿时上了心,这才派了他过来。 现在想来,确实有点不对劲。 说完,两人转头朝外走去。 躲在房子里的罗家人,听到远去的脚步声,终于松了一口气。 罗山捏住柴刀的手都快麻了。 罗五谷一直凑到门缝处偷看,眼见异鬼离开,才将移开堵住房门的大床桌子,来到院子里。 “爷爷,我们要出去救瑾儿姐他们吗?”他小声询问。 罗山正准备回答,这时罗天佑阴阳怪气道:“顾瑾那孩子武艺超群,我们出去,反倒是给她添乱。” “并且,李家人,个个会武,就连六岁的顾秀,耍起拳来有模有样。” “我们现在出去,不仅帮不上忙,只会拖后腿。” 罗五谷不赞同。 人多力量大,怎么就添乱了。 不过,他虽然有异议,但根本不敢违抗二伯,只能趴在栏栅处,借着月光的亮色,想要看到外面到底什么情况。 罗山望着自家蠢儿子,恨铁不成钢。 都什么时候了,还记挂着之前的那点小恩小怨,也不想想,如果李家人死完了,兔死狐悲,自己罗家哪有活路? 他沉声叮嘱:“白氏,你带着徐氏,黄氏和侄儿侄女去房间,进去之后,将所有的杂物堆在门后,我们没有回来,就不要开门。” “天赐,天佑,天护,你们去杂物间拿锄头,我们现在不帮,以后还怎么和李家人相处?” 罗天赐虽然害怕,但也想帮李家打退异鬼,听到吩咐后,立刻行动。 罗天佑站着没有动,“爹,我不去,异鬼一个个牛高马大,我们去就是送死,我不去。” 罗天护本来就犹豫不定,见二哥斩钉截铁拒绝,也想退缩。 这时,白素素瞪了他一眼:“夫君,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刚刚如果不是顾瑾高声预警,我们早就死在异鬼的刀下。” “快和公公去帮忙杀敌,要不然,以后我可不会再理你。” 罗天护最怕白素素生气,急忙陪着笑:“好好好,夫人别生气了,为夫这就去。” 听到罗天护文绉绉的话,站在一旁的黄氏翻了一个白眼。 都是乡里人家,说话搞得和高门大院似的,装。 白素素早就知道二嫂嫂看她不惯,但她也不在意。 死过一次后,她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为人处世八面玲珑。 白素素挽起黄氏和徐氏的手,亲热的拉着她们往屋内走。 “你居然鼓动天护帮李家,就不担心他被异鬼杀死吗?”黄氏忍不住问。 白素素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什么叫帮李家杀异鬼,杀异鬼不是自救么,要不然,在屋里等死呢。 第68章 激战 不过,白素素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同。 她轻声解释:“不担心,顾瑾既然敢出面,就说明她有十分的把握,我们现在去,是锦上添花。” “以后,李家承了我们的救命之情,两家人在金刚谷更好相处不是!” 黄氏听到后,紧张的心松快了不少,“那就好,那就好。” 罗五谷跟在后面,听到白素素的话后,大为震撼。 承情?承什么情? 异鬼连金刚谷如此隐秘的地方都寻到,罗家村只怕早就被屠杀殆尽。 在他的印象中,三婶温良贤淑,知书达礼,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又怎么能说出这样话来? 罗五谷拉着妹妹罗芳华紧紧挨着自己的母亲徐氏,站在窗户边,远离房间中的两拨人。 黄氏和自己儿子罗五粟躲在房间最里面。 白素素抱着罗五黍坐在床上,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着罗山带着三个儿子拿着锄头、镰刀离开,整个院落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第93章 不提罗家人惶惶不安,此刻,顾瑾听到异鬼离去的脚步声,意识到策略已经失效。 “外祖父,必须堵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回去搬救兵!”顾瑾心急如焚,她一边说一边朝前窜。 要不然,等异鬼通知大部队,李家和罗家的人定死无葬身之地。 李大海拉都没有拉住。 他急忙追了上去。 李忠义和李仁勇自不用交代。 四条人影,像四道离弦的弓箭,跑得飞快。 顾瑾他们熟知金刚谷地形,不一会就追上了入侵者。 安德利望着围住自己的三大一小,眉头皱成了一团。 就这四个人,并且四人中还有一人是个孩子, 他们,能杀死自己三个部下? 难道,还有人埋伏在草丛里? 巴罗萨也有同样的顾虑,他扭头,四下观察。 夜风从空中吹过,谷中到处围绕着“沙沙”的声音。 就在他们俩惊疑不定时,李仁勇率先发出攻击。 他手臂一抖,匕首像游龙朝敌人刺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李氏父子在一起练武多年,早就培养出十足的默契。 李仁勇身形一动,李大海和李忠义立刻跟随其后,他们像两只矫健的猎豹,扑向前方的猎物。 在死亡的威胁下,众人战意勃发,嘴里发出怒吼,三人猛起硬落、硬开对方之门,逼得敌人连连后退。 但,异鬼与周国人身形相距太大,正面交锋,他们高大的体型占据了很大的优势。 所以,他们虽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在力量的加持下,很快就稳住了战场形势。 不过几息,李大海他们反被制住了。 顾瑾一见不好,急忙高喊:“你们这群渣渣,你们同伴三人都是我打死的,他们手无缚鸡之力,连我一个小孩都打不过。” 巴罗萨听到后,气笑了:“你个死丫头,真是找死。” 安德利此时已经反应过来谷中确实只有两家人。 但是,眼前的一家人,不是普通的庄户人家。 他们会武,有兵器。 所以,自己三个手下才会被他们伏击杀死。 安德利沉声下令:“巴罗萨,这三人我可以对付,你去杀死那个死丫头,将她的头颅割下作为祭品,祭奠我们的好兄弟。” 听到异鬼的话,李大海三父子急得浑冒汗,他们齐声大吼:“瑾儿,快逃。” 巴罗萨哪能让她逃,一个虚招从战场中抽身而出,便朝顾瑾扑去。 他紧绷着脸,眼睛里露出凶残的目光。 队长说得对,必须要将她的头颅割下,才能让死去的弟兄瞑目。 月光下,顾瑾望着异鬼嗜血的面容,背在背后的手指攥得更加用力。 穿到周国九年多,顾瑾还是第一次见到异国人种。 眼前的异国人,无论从体形以及凶残模样都与周国人截然不同。 因为用力,她的手被匕首的刀把硌得发疼,但她根本不敢松懈这股力量。 这时,对面的人动了。 巴罗萨双脚往前一窜,身体像弹簧掠起,手中长剑点刺,势必一招就要拿下眼前人。 敌人来势太猛,不宜正面接招,顾瑾弯腰躲过攻击,顺势掷出隐藏在背后的匕首。 她力气大,那匕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戾啸,朝对方的心脏射去。 巴罗萨没有料到小女孩背后藏了一把匕首,被刺了一个措手不及,他脚步紧移,整个人朝后退了好几步。 他反应的速度虽然已经很快,但快不过匕首。 那锋利的刀刃虽然避开了心脏,但也擦着他的腰部飞射而过。 一声轻微的“嘶拉”声,巴罗萨伸手捂住腰部,温热的液体糊了他一手。 他本意一招杀人,想不到反而被反伤,巴罗萨气急败坏:“死丫头,你们的匕首哪里来的?” 不是巴罗萨大意,实在是一般的乡民家里只会有锄头,镰刀,菜刀等农具,匕首属于兵器,基本不会购买的。 那三个男村民有武器也就罢了,想不到一个小女娃娃,居然也有兵器。 这简直不可思议。 顾瑾没有理会敌人的叫嚣,她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再次朝男人投掷去。 逃荒路上,不乏有打劫的匪徒,他们被反杀后,顾瑾一家装备捡了不少。 像这种便于携带又便于刺杀的匕首,再加上价格便宜,是那些劫匪的最爱。 顾瑾攒的数量非常可观。 连续投掷两把匕首,巴罗萨终于收起了轻慢之意。 他虚晃一枪,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朝女孩飞去。 对方速度太快,顾瑾只觉得有一股劲风从旁侧袭来。 当危险来临时,很多人身体的反应速度是要大过脑子速度的。 几乎是本能,千钧一发之际,顾瑾下腰躲过了攻击。 只是她刚刚躲过一招,敌人下一招又攻了上来,眼看剑仞就要划开她的脖子,顾瑾吓得汗毛耸立,急忙就地一滚,那长剑堪堪从她手臂擦过。 “刺拉” 顾瑾低头,发现自己手臂上的衣裳被长剑划破,豁开一条很大的口子。 秋风从被划破的衣裳吹进顾瑾的表皮,莫名的寒意冻她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 三招过后,敌人腰部受伤,顾瑾衣裳划破,情况似乎没有那么糟糕。 第94章 第69章 安德利 夜凉如水。 往日幽静的山谷,弥漫着人类鲜血的味道。 巴罗萨攻击速度不减,一招接连一招,顾瑾只能凭借灵活小巧的身子左右腾挪,避开锋芒。 这时,顾瑾忽然听到一声闷痛的呼声。 她本能朝右看去,就见到李仁勇的胳膊被对方刀刃划破,鲜血直流。 安德利一击得手,见小女孩望来,他冷冰冰地盯着女孩,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顾瑾内心无比焦灼。 或许是之前偷袭三个入侵者太顺利,让她产生了异鬼战斗力也就那样的错觉。 想不到,正面应对,居然这么艰难。 顾瑾不知道的是, 安德利是队长,巴罗萨是副队长。 他们的战斗力本来就比死去的三个同伴强得多。 不行,得想办法快一点解决眼前的敌人,要不然,外祖父和舅舅他们抵挡不住。 顾瑾按耐住焦虑的心情,沉着应对,在卖了对方一个破绽后,那异鬼终于上了当。 两人身形交错间,她快速将之前准备好的迷药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男人丢去。 并且,自己立刻屏住呼吸。 粉末状的迷药在空旷的空间下效果不大,但当它被精准投掷到异鬼的面部,效果还是杠杠的。 巴罗萨一时不察,吸了一大口迷药,顿时觉得整个人晕晕乎乎起来。 趁你病,要你命。 顾瑾小巧的身躯在空中灵活跳起,锋利的匕首直直插进了男人的心脏。 巴罗萨到死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死了。 他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刺死自己的凶器。 意识消失前,他脑海里只余一个念头―― 周国人果然狡诈,尽搞些阴谋诡计。 裴慎如此,其他人亦是如此! 看到自己的属下被匕首刺刺穿身体,安德利愤怒极了。 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呼:“巴罗萨……” 顾瑾趁着敌人心神大乱,飞快加入战斗圈。 她一脚踹在男人的大腿。 这一击,几乎用了全力。 顾瑾从小力气就大,随着年龄增长,她现在轻轻松松可以拎起五十公斤物品。 这一脚,踹得安德利朝前一扑,差一点摔倒在地。 李大海见状,趁势将匕首朝敌人的心脏刺去,安德利一见不好,急忙避过。 李忠义不甘示弱,他左手挥拳砸去,右手的匕首也朝下刺,但已经反应过来的安德利以电光火石般闪躲避开。 他的匕首落空,拳也落空。 李仁勇右手受伤,举都举不起来,他将自己的身体当成武器,整个人朝前撞去,希望能撞死红发绿眼的异鬼。 但对方太灵活,他的攻击也落了空。 安德利是一个优秀的战士。 很快,他就收拾好悲痛的心情,庞大的身体全力进攻。 安德利弃了大刀,从背后抽出自己得意的武器。 一对大锤被他舞得虎虎生威。 左冲右撞下,李大海眼看不支,一个踉跄,那沉重的锤子就要当头砸下,李忠义一见不好,急忙飞身营救,对方攻势太猛,来不及抵抗,闪电间,李忠义做出最优解。 他冲过去,低头用左臂膀生生挨了一锤,巨击之下,手臂的骨头似乎都粉碎了。 亲人受伤,顾瑾又急又怒,她大喝一声,体内气机极速流转,全身骨骼微微颤动,发出如春天滚过的闷雷声。 武功三重劲,明劲,暗劲,化劲。 早在去年,顾瑾已经练到暗劲。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炮弹朝敌人冲去。 安德利的武器是一对锤子。 锤子重力惊人,被它们砸中,不死也是重伤。 避开又一次攻击,那锤子直直朝顾瑾的腿部砸去。 哪知顾瑾早已料到对方的动,她双脚一蹬,刹那间,整个身体竟然后移半米多。 “啪。” 锤子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顾瑾被呛得咳嗽起来。 再次逃过攻击,她的心越跳越快。 转世投胎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凶残,实力如此强横之人。 在“咚咚”的剧烈心跳中,她再次朝敌人攻去。 不怕,不怕,你可以的。 两军对战,不能升起一丝恐惧,一旦有了惧怕,那离死不远。 杀死他,家人才能活。 安德利倒是没有想到一个小女孩,居然有勇气和一个大人战斗。 倒是有些让他刮目相看。 两人再次交缠在一起,顾瑾使尽浑身解数,八极拳运转到了极致。 终于,借着她灵活的步伐,顾瑾的拳头砸中敌人的左手,暗劲化气,巨大的冲击力与锤子的力量不相上下。 “咔嚓” 安德利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下一秒,一根尖锐的骨头随着气劲扎破他柔软的皮肉,一截白森森的骨头,从皮肤里钻出来。 在一声“嘶嘶”的痛呼声中,他左手握着的锤子应声落地。 顾瑾得手后立刻抽身离开,但是迟了。 敌人右手沉重的锤子擦过她的腰部。 那锤子威力惊人,只是轻轻擦过,顾瑾就觉得自己的腰部一片火辣辣。 生死搏斗,她的肾上腺急剧飙升,明明浑身发热,但皮肤上又起一层鸡皮疙瘩,将全身上下气机锁定。 第95章 顾瑾来不及查看伤势,她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眼神狠狠盯着异鬼。 安德利被一拳砸断左手,又惊又怒。 他以一敌三,尚且游刃有余,却在一个孩子手中受了伤。 这要是被其他的同伴知晓,肯定会被奚落嘲笑。 双方在一阵沉寂后,顾瑾再度发起进攻。 她直面对方那双猩红可怕的眼睛,脑子里满是怒火。 为什么想要好好活着就那么难? 李家和罗家不过才十几口人,能有多少物资,至于如此大张旗鼓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安德利也气得眼冒金星,没有人能伤害他还全身而退。 他的锤子朝女孩重重砸去,恨不得一锤子将她砸成一个肉饼。 到时候,一定捡着她的血肉,煮熟了喂獒犬。 面对势不可挡的攻击,顾瑾左右躲闪,剧烈运动下,气机全乱,大量汗水不断涌出。 她浑身衣裳都被打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散落在额前的头发也粘在一起,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安德利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70章 离开 顾瑾死死盯着敌人。 那异鬼的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披头散发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女孩气势汹汹,安德利喘着粗气,目眦欲裂。 在他手里,锤子比长剑威力大,特别是群战,一击之下,可以重创多人。 但它有一个缺点,就是太重。 所以一般情况,安德利不会使用锤子,除非他想速战速决。 他万万没有想到,不过一个小女孩,居然与他战力相当。 这简直不可思议。 敌人的武器再次袭来,顾瑾的心跳得更加剧烈,攻势太猛,不宜接招,她再次飞身避过锋芒。 安德利久攻不下,出手更加狠戾。 那大锤挥过时,地面枯枝败叶卷成一团乱麻。 顾瑾跳闪腾挪,只是躲避攻击,不再出手。 她在消耗敌方的体力。 随着时间推移,安德利手中的锤子越来越沉重,人逐渐急躁起来。 任何事,只要急躁,就会犯错,更何况是生死之战! 就在安德利想要换把兵器时,顾瑾敏锐察觉到对方后继无力。 她瞅准时机,人如闪电般跳到敌人面前,右手快速从背后抽出一把匕首。 这一次,匕首的刃尖终于插进了敌人的前脖颈,一股巨大的血流喷涌而出,顾瑾被浇了一个正着。 她手上的匕首,带有放血槽,抽出匕首后,那受伤之处的血流变得更大了。 安德利下意识捂住伤口,想要止血…… 顾瑾趁势弯腰,她找准方向,尖锐的匕刃插进了敌人的心脏。 异鬼庞大的身躯终于倒下,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面部表情很是惊讶! 她到底有几把匕首! 为什么用不完? 顾瑾一身是血,她站在草地中,只觉得很累,也很冷。 因为高强度的战斗,她浑身肌肉似乎都在颤抖,但她依旧一脸警惕地看着周围。 她怕刚刚的战斗,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顾瑾和异鬼交战时,罗家一家已经赶到。 他们举着镰刀和锄头就要往前冲,但被焦虑的李大海制止了。 顾瑾和异鬼的战斗太激烈,旁人根本插不进去手。 反而会给她添乱。 此刻见对方终于倒下,李大海三步并作做两步急急跑来。 “瑾儿,你哪里受伤了?” 顾瑾抬起头,想要安慰,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 她在刺杀敌人时,脸上和身上被对方溅了许多血,不知情的情况下,看起来确实很吓人。 李大海都被吓懵了。 “瑾儿,你哪里不好,快告诉舅舅。” 李忠义手臂被锤子锤了下,疼得呲牙咧嘴,李仁勇手臂被刺伤,流了不少血,但他们都顾不得自己的身体,异口同声问询。 过了好一会,顾瑾终于缓过来,她摇摇头:“我没事。” 说完,轮到顾瑾着急。 罗山见状,忙要自己三个儿子扶住李忠义和李仁勇。 几人搀扶着回到家中,她迫不及待检查外祖父和舅舅的伤。 学武之人,自然懂些伤科。 通过检查,不幸中的万幸,李忠义的手臂不是粉碎性骨折,但也断成了二截。 顾瑾找了一块板子将他手臂固定。 李仁勇被长剑划伤,顾瑾清理伤口后,李大海扯了一点刺耳菜揉把揉把放在伤口处。 生活在乡村的人家,做农活时总会有皮肉伤,祖祖辈辈传下来,有不少草药可以止血。 刺儿菜,又叫小蓟。 传统止血中药。 它主要通过收缩局部血管,抑制纤溶而发挥止血功能。 且它还有抗菌作用。 忙完这些,顾瑾赶紧吩咐。 “外祖父,金刚谷已经被异鬼发现,不能再留,我们得离开。” “大舅,你去洞穴将外祖母和娘接出来,让她们将骡子赶到地窖口,争取将粮食都带走,还有我之前晒的麻杆等物资。” 自旱灾后,李大海经历得太多。 但今天晚上的遭遇,属实让他心惊胆战。 第96章 那异鬼的战斗力恐怖如斯,幸好他们一直练武,不曾懈怠,要不然,只怕金刚谷就是李家和罗家的埋骨之地。 两家人趁夜收拾行李。 顾瑾没有与李大海他们一起行动,她随便洗了下脸,换下被血浸润的衣裳,趁着月色小心翼翼溜到金刚谷外。 很久没有出来,横山的景色发生了巨变。 本来枝繁叶茂的树木,叶子掉落得所剩无几,生长在地面上的藤蔓也是一片枯败。 她从喉咙里发出类似布谷鸟的叫声,突如其来的响动在寂静的森林中惊起鸟雀无数。 顾瑾静静等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到别的动静。 她拍拍胸口,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太好了,谷外没有异鬼。 看来,这一队士兵应该是来“打草谷”的。 打草谷,记得在《辽史》中,是这样记载的: “人马不给粮草,日遣打草谷骑四出抄掠以供之。” 这是一种战术。 但这种战术也不是无往不利。 辽兴宗在位时,契丹发动辽夏战争。 彼时契丹军深入西夏境内,实施的也是“打草谷”战术。 但,西夏用了“坚壁清野”战术,退去时不留一粒粮食,这致使契丹军失去粮草补给,最终大败。 金刚谷这么小的地方,异鬼都不放过,这说明他们的部队,粮食供给堪忧。 如果找不到足够的粮食,那么对大周的子民来说,事情会更加可怕。 要知道,西晋五胡乱华时,百姓民不聊生,他们最好的结局是落一个全尸,但往往他们只能沦落为“两脚羊”。 像家畜一样被烹饪。 想到这,顾瑾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而罗山亲眼见到异鬼被击杀,是又惊又喜。 五个异鬼,李家却只有三个男丁,加上顾瑾,也就四人。 那异鬼个个牛高马大,都被他们反杀。 李家实力,非常强。 只是,敌人虽然被杀死,李忠义和李仁勇却受了伤。 罗山心里过意不去,将最近三个儿子抓捕到的几条鱼全部送给了李家。 望着自己辛辛苦苦抓到的大鱼被送走,罗天佑心里不情愿,但也没有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因为孩子的事,还想找顾瑾理论,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我滴个亲娘,原来这个小丫头看起来文文弱弱,却是个狠角色。 不能惹,不能惹。 第71章 搜尸 黄氏见罗天佑脸色难看,还以为他是被异鬼吓着了。 她一边收拾着被褥,一边说道:“下次公公要你打异鬼,你就装病,异鬼那么厉害,这一次是幸运活着回来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罗天佑瓮声瓮气说:“妇道人家,男人的事少管。” 他说完,一甩衣袖离开。 黄氏莫名其妙被凶了一顿也不在意,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模式。 两夫妻过日子,不都是这么过的么! 罗家在金刚谷也生活了好几个月,从罗家村带的物资差不多都已经用完。 他们家现在主要的粮食也是来自这段时间的种植,和在巧匠村购买的食物。 罗山带着三个儿子主要负责搬运重的物品。 白素素,徐氏和黄氏则整理家里的锅碗瓢盆,衣服被褥。 连带着家里罗五谷那四个孩子也都没有闲着。 罗家有一头大青牛,两头骡子,托运这些物资绰绰有余。 李家的速度更快。 得益于顾瑾时不时的整理,他们无需规整,只要将它们搬上骡车就好。 如果不是李仁勇和李忠义受伤,他们的速度还可以更快。 也幸好之前地里庄稼全部收割入仓,要不然,又要像在罗家村时,刚刚播种就被迫逃离,白忙活了几个月。 大概子时,众人驾着骡车、牛车准备离开金刚谷。 黄氏牵着自己儿子走在前面,在路过死去的异鬼身旁,慌得眼黑头晕。 徐氏也是又惊又惧:“这异鬼吃什么长大的,怎么那么粗壮?” 白素素轻声搭话:“还好李家人勇猛,要不然,我们必死无疑。” 白素素和徐氏小声交谈,看望李家人的眼神不由自主带着几丝敬畏。 顾瑾之前忙着出谷打探消息,回来后又帮着整理行李,现在,总算抽出时间和外祖父一起摸装备。 属于异鬼的武器,全部收缴。 他们随身携带的干粮也一一取下。 顾瑾本来还想将他们的衣裳剥下,但衣服上面都糊了一层血,只能作罢。 罗天赐三兄弟见到两人摸尸的行为,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都不好了。 黄氏,徐氏那就更不要说了,差一点就吐出来。 罗五谷虽然胆子大,但第一次见到死尸,两条腿肚子都在打颤。 罗芳华,罗五粟和罗五黍各自躲在自己母亲身后,蒙住眼睛不敢看。 罗家在场的人,只有白素素和罗山没有害怕。 他们主动上前帮忙和李大海一起,将尸体上有用的物件搜刮出来。 在此期间,李桃花想要捂着顾秀的眼,被顾瑾制止。 李桃花只想了下就明白了顾瑾的想法,她狠下心,将顾秀放在异鬼的尸身旁。 第97章 “秀秀,帮姐姐做事。” 顾秀蹲在一旁,瞪着她漂亮的大眼睛,好奇看着姐姐在死尸上翻来翻去,“姐姐,你在做什么?” “秀秀,记住这些人的面貌,他们都是坏人,以后见到他们,你必须躲起来,听到没?”顾瑾轻声说道。 顾秀小脑袋点点点:“知道了姐姐。” 让一个六岁的女孩直面死状惨烈的尸体,顾瑾也不想。 去年逃荒时,路上倒下不少人,每每见到后,她总会捂住顾秀的眼睛。 但是,在战争打响后,顾瑾忽然意识到,以前平静的日子已经消失。 乱世,来了! 所以,来到金刚谷后,她才会拉着李母,李桃花和顾秀都练武。 但是,到底迟了。 其实,在上扬村时,顾瑾想过教顾秀武功,可练武,需打熬筋骨。 这个过程非常人能承受。 顾瑾算是一个坚强的人,但都疼哭过很多次。 那时又是太平盛世,顾瑾舍不得顾秀吃苦,想着只要自己会武,保护她就好。 现在想来,是她错了。 雏鹰想要翱翔天际,就必须离开母鹰,接受风雨的磨砺。 秀秀,她得适应这个乱世。 对于搜尸这件事,李家人已经做得炉火纯青,只一小会小,就将异鬼的物件摸得干干净净。 四把长剑,一把大刀,一对大锤子,银钱若干,干粮十斤,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不知道刻了什么,应该是属于异鬼的文字。 她毫不客气全部收着了。 罗天佑看着眼馋,想要一把剑防身。 但女孩一个眼刀子甩来,他吓得缩到了黄氏后面,像一只被大雨淋湿的鹌鹑,瑟瑟发抖。 罗家其他人倒是没有罗天佑的想法。 异鬼是李家人杀死的,战利品自然得归李家。 一行人出了谷,李大海和罗山都看望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小女孩。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瑾儿,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哪? 顾瑾一时也有些茫然。 异鬼在各个村落打谷草,周国的将士却不知道在哪里。 她忽然发现,世界虽然很大,却好像没有容纳两家人的地方。 如果可以,她想去京城。 天子脚下,应该是周国最安全的地方。 但,南方官道已经被异鬼封锁,两个舅舅又都受了伤, 为今之计,只能先找一个地方养伤,才能从长计议。 顾瑾开口道:“去拉崖山吧。” 李仁勇下意识问:“拉崖山?在哪?” 顾瑾牵着大骡子走在最前方,边走边回答:“还记得巧匠村吗?拉崖山就在巧匠村的后面。” 她说完,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不对,不能去拉崖山。” 巧匠村的人,或许就躲在拉崖山。 去了,会将灾祸带给他们。 听到顾瑾担忧,李仁勇道:“瑾儿,这边山头众多,不去拉崖山,随便找一座山也可以。” 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罗天护上前走了几步,站在顾瑾身侧。 他一脸忧虑道:“顾瑾,金刚谷离大山有段距离,我们在路上,会不会遇到异鬼?” 会不会遇到异鬼,顾瑾也没有把握。 不过,上次带着匠人回金刚谷,走了一条近道,那一条道上荒无人烟,按常理应该不会遇见异鬼。 但他们杀了对方五个人,异鬼定会前来寻仇。 她停下脚步,认真建议道:“罗三伯,我不能确定接下来的行程会不会有危险,您要是害怕,可以与我们分开行动。” 去年逃荒,李家落户罗家村,彼时罗山行事刚正不阿,李大海每每找他办事,他都爽快答应。 算是比较照顾顾瑾他们一家。 所以,在金刚谷,罗山带着家人不请自来,顾瑾才念及过往情分,收留罗家。 现在,异鬼打进来,顾瑾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她实在没有能力护住那么多人。 见罗天护质疑,索性顺着他将心里话说出来。 第72章 苏海棠 罗天护说完,白素素气得杏眼圆睁。 夫人生气,罗天护有些害怕,下意识又看向罗山,罗山也气得瞪了自家蠢儿子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瞪完儿子,罗山讪讪一笑,冲着顾瑾说道:“瑾儿,别听你三伯胡说,我们都是从罗家村出来的,自当互帮互助,忠义和仁勇受了伤,万一遇到异鬼,这次我们一定冲在前面,到时候,你只管护着人逃……” 听到罗山的话,顾瑾心中一动。 昨天晚上异鬼偷袭,罗家虽然没有帮啥忙,但也没有退缩。 李家现在只有自己和外祖父有战斗力,如果罗家说到做到,那么异鬼来了,起码可以帮忙分散兵力。 顾瑾不再说话,牵着骡子开道。 借着月色,两家人在她的带领下,离金刚谷越来越远。 秋高气爽。 凉风阵阵。 一支队伍行走在荒山野岭。 太阳出来后,众人赶路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顾瑾经过一场生死之战,又赶了半晚的路,人到底有些累了,早就躺在堆满物资的骡车,休息着。 她望着蔚蓝的天空,只觉得身心疲惫。 第98章 但看着躺在自己身旁的顾秀和顾安,和满脸关切的家人们,刚刚升起的疲惫之意,又如潮水般退去。 上辈子,父母离异得早。 他们都只顾着玩,不愿意被一个婴儿绑住一辈子。 两人推脱之下,顾瑾被送到了外祖父家。 外祖父人很好,但他是习武之人,心思不会那么细腻。 他察觉不到小女孩在成长过程中,到底想要些什么,只想着将她培养成一个武术冠军。 从记事开始,她身上的伤就没有断过,不是这里青一块,就是那里红一块。 顾瑾不想让他失望,冷不避三九,热不避三伏。 她想要拿到武术冠军,她想得到父母的青睐。 她觉得或许是自己不够优秀,所以才会被他们抛弃。 但讽刺的是,就算她拿到了武术冠军,他们也没有多看一眼。 玩累后的两人,都重组了家庭。 他们有了各自心肝宝贝。 顾瑾,成为了他们年轻时放荡的一个污点。 多看一眼,都嫌脏。 再后来,顾瑾觉悟了。 不是她不够好,而是她的父母足够烂。 这辈子,她遇到了一双好父母。 顾长生在世时,不会因为她是一个女孩就轻看她,每次读书都会将她抱着放在膝头,教她读书写字。 可是,他却死了。 死前没有透露出一丝想要轻生的念头。 她在想,是不是自己观察力不够好,如果她能洞察到顾长生不对劲,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有些事,顾瑾不敢回忆,也不想回忆。 顾长生死了,哥哥也死了,逝者已逝,但李桃花还活着。 顾秀还活着。 现在又多了顾安。 他没了,那这个家就由她来担。 骡车在草地上拖出长长的车轮印,但很快痕迹就被罗天赐三兄弟出手掩盖。 顾瑾说了,他们杀死五个异鬼,肯定会被追杀。 想要进入不知名的大山深处,最近的路得经过巧匠村。 不过,金刚谷那么隐秘,都被异鬼发现,估计巧匠村也难逃一劫。 安全起见,顾瑾决定绕路。 对此,罗山和李大海他们没有异议。 从顾瑾以一己之力杀死一个异鬼后。 李忠义和李仁勇一直沉默不语。 以前逃荒时,拦路打劫的匪徒比比皆是,他们轻轻松松都能应付。 有关异鬼的传闻也听说了很多。 但他们没有想到那些外族人的战斗力会那么强。 这一次,李忠义和李仁勇终于明白。 什么是一山还比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了。 两兄弟暗暗发誓以后练武得再用功些,只有更加强大,才能更好保护家人。 他们一路走,一路掩盖行踪,大概未时,两家人来到了不知名的大山脚下。 夜半出发,又插了一条近路,计算下来,他们的行程还是慢了些。 主要是物资太多,行车不便。 并且,走过后还小心翼翼遮掩人类行走的足迹。 此时,安德利的小队久久没有归营,终于引起了高官的注意。 傍晚时分,一支二十人的异族小队进入金刚谷。 但,此时的谷中,早已人去楼空。 而他们寻找是安德利等人,死状极惨。 “留几个人掩埋尸体,其他人跟我追。” 肖恩脸色铁青,怒发冲冠。 自从攻破边城,他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有效的抵抗。 想不到,这人迹罕见之地,倒损失了一个小队。 肖恩发誓,一要抓住伤害自己族人的歹徒,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方能消心头之恨。 远在大山的两家人自然不知道异鬼已追踪而来,他们进山没有多久,忽然听到前方有细微的“窸窸窣窣”声。 顾瑾是领队,她立刻停下脚步,举手,示意队伍停下。 跟在后面一路闲谈的三妯娌立刻闭上嘴巴。 罗家几个玩闹的孩子也都捂着自己的嘴,吓得小脸煞白。 本来喧嚣的山林顿时寂静下来。 这时,一个小女孩从一侧的林子里跑出来。 她好奇问道:“瑾儿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顾瑾定眼一看。 居然是苏海棠! 她惊讶问:“海棠,你怎么在这?” 要知道,他们眼下所在的位置,离巧匠村可有段距离。 苏海棠慌慌张张说:“瑾儿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随我来。” 顾瑾点点头,示意苏海棠带路。 几个月前,她和小舅来巧匠村请匠人起房子,临走时提过有关异鬼的事,看来,他们是听从了自己的建议,躲进了山里,只是,为什么不是拉崖山? 小女孩的出现,李家人和罗家人都很诧异。 他们不知道顾瑾之前有向村民们预警,惊讶之后议论纷纷。 黄氏自见了尸体后,一直惊魂未定,不由嘟囔: “我们金刚谷位置那么隐秘,那些异鬼都寻摸来,想不到巧匠村的人居然活下来了,运气真好。” 徐氏点头附和,正要开口回话,罗五谷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娘,我们现在已经进入深山老林,别说话,小心惊扰到野兽。” 第99章 徐氏吓了一跳,急忙闭上嘴。 白素素见到后,望着罗五谷若有所思。 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从出谷后对自己和黄氏就爱搭不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莫非,是因为自己说过的那番话? 第73章 苏铁 白素素逻辑缜密,还真将罗五谷的心思猜透了。 罗五谷虽然年纪不大,但想法挺多,他觉得与自己观念不同的人,那就没有必要去理会。 以前在罗家村的时候也是这样。 就算是玩的再好的伙伴,如果说的话,做的事,让他心里不舒服,罗五谷就会远离。 特别是后来顾瑾来了,她虽然比他小一岁,但见多识广,谈吐不俗,并且还会武功。 他和她玩得很好。 村里的孩子们也都喜欢和顾瑾玩。 一个个的无论大小,都喊她瑾儿姐。 但是杨远那个坏人,总是人群中挑唆,一来二去,原来的小伙伴被带坏了,背后老说顾瑾和他们家人的坏话。 罗五谷很生气,就和他们绝交了。 这些事,他不说,顾瑾自然不知道,现在,罗家村的人估计都死了,罗五谷又难受起来。 他抬头,望着前方背影挺拔如青松的小女孩,悄悄走到她身旁,鼓起勇气问: “瑾儿姐,巧匠村的人都还活着,你说我们村里的会不会也还活着?” 顾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罗五谷才十一岁。 搁她上辈子,正读小学。 昨天晚上的战斗,或许已经让他产生心理阴影…… 思及此处,顾瑾故意说道:“你又不喜欢罗家村的人,我记得那次税课司大使来了,你驱赶他们,还嚷嚷与他们不是一伙的。” 罗五谷羞得满脸通红:“那是有原因的。” 他顾不得多想,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与那些小伙伴的恩恩怨怨说得明明白白。 顾瑾真的惊讶到了。 罗五谷这孩子,三观很正啊! “做得不错!”顾瑾说完,悄悄凑到罗五谷耳旁,“那你现在对你两个婶婶爱搭不理,是不是她们俩也背着讲我们家坏话了?” 罗五谷:“……!!” 这…… 要他怎么回答! 被顾瑾打插诨课后,罗五谷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一旁的苏海棠听到两人的交谈,欲言又止。 她想说巧匠村的村民并没有逃出来,他们都已经死在异鬼刀下。 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顾瑾眼角余光,察觉到了苏海棠的异样。 在她追问下,才得知那日自己预警后,村正就召开了村民大会。 但是大部分人都不相信她说的话。 他们一致认为裴将军可以守住边城,并且,就算守不住,巧匠村离澜城遥远,异鬼也不会找来。 苏海棠的爹娘本来也不信,但她爷爷苏盛,信了。 在他的主持下,苏家一大家子二十多口人,全部藏进拉崖山。 在他们离开大概四十多天后,异鬼过来了。 他们声势浩大,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就连村子里的狗都没有放过。 苏家悲痛之余又暗自庆幸。 却想不到,有村民在异鬼的逼迫下,出卖了躲在拉崖山的苏家,异鬼四处搜山,他们被迫离开拉崖山,躲进这座大山里更深处。 这几个月,苏家人整日惶惶不安。 为了安全,苏盛每天都会派人出来巡逻,今日正好轮到苏海棠。 “你这么小,一个人出来巡逻,不怕有野兽袭击?”顾瑾疑惑不解。 苏海棠轻声道:“瑾儿姐,你有所不知。” “在我们巧匠村,有好几户猎户人家,他们靠打猎为生,祖祖辈辈下来,拉崖山和周边的大山里的大型猛兽早就被他们抓完了。” “所以,每年秋天,我们村里的人才会进山采集香榧子。” “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我爹也在呢。” “见到你们后,他要我带路,自己先回去报信了。” 苏海棠解释完,又问了顾瑾好几个问题。 在得知他们生活的金刚谷也被异鬼发现后,小脸吓得苍白。 众人又往前走了大概六里路,来到一片空地。 顾瑾牵着缰绳,抬眼望去。 前方的空地上有几栋用大树建造的小房屋。 房屋外围是一圈用碗口粗的圆木建造的栏栅,估计是为安全感建造的。 栏栅内,围着一圈人,人群中有老有少,大概二十几人。 苏海棠的大伯苏铁早就在栏栅处等着,见他们到来,急忙迎了上来。 “罗哥来了。” 澜城每四年举行一次玉石大会,如此难得的盛事,再遥远的村落也会赶热闹进城一趟。 苏铁本身就是喜欢热闹的人,从记事起,玉石大会就没有缺席过。 彼时村正郭石和罗家村的村正罗山交情好,进城后,两村的人混在一起玩。 异鬼入侵,烧杀抢掠,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罗家村的人,想不到他们居然还活着。 苏铁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罗山急忙回话:“是苏老弟啊,你们一家可都安好?” 苏铁抹去泪水:“好好好。” “快快快,进来坐。” “罗村正,还记不记老夫啊!”苏盛杵着拐杖,在一旁也笑着回应。 第100章 罗山急忙搭手扶住老人,眼眶湿润道:“记得,记得,苏老丈身体还是那么健朗。” 李家和罗家初来乍到,心情本来都有些忐忑,他们热情洋溢打着招呼,顿时就松快了不少。 苏盛今年六十一,一共育有两子。 他成家晚,二十五岁才生了长子苏铁,一年后生了次子苏木。 他们两人又各生了三个孩子。 三个男孩,三个女孩,齐齐整凑了三个好字。 苏盛还有两个弟弟,他们两房,人丁不旺。 二房大人孩子一起才六人。 三房就更不用说了,一个孙辈都没有。 两房人加起来还没有他一房人多。 顾瑾数了下。 苏家一族,二十二人。 他们虽然站在一起,但是仔细观察,其实亲疏有别。 其中有一家人神情最低微,顾瑾才发现,他们就四个大人,没有孩子。 心下顿时了然。 在周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没有生一个男孩,就是原罪,更何况是一个孩子都没有。 所以,这几个人才显得如此卑微。 在苏盛的引导下,将众人引入一间最大的堂屋里。 苏家一家都是木匠。 祖辈传承,手艺精湛。 顾瑾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悄悄打量着。 苏海棠一直跟在她,见她好奇,主动介绍苏家的人际关系。 顾瑾认真听着,才得知苏海棠的小伯伯已经换了三任妻子,为的就是想生个孩子。 第74章 试探 只是,妻子换了好几个,孩子还是不见人影。 异鬼打进来前,她小伯又在策划休妻呢。 顾瑾只觉得无语。 有没有一种可能,生不出孩子根本不是女方问题! 要不然,不可能换三个妻子都生不出孩子! 苏海棠望着顾瑾意味深长的眼神,只觉得莫名其妙。 “瑾儿姐,你在想什么?” 顾瑾讪笑:“没什么。” 她顿了顿,小声询问:“海棠,你们还记得巧匠村被异鬼袭击具体是哪一天吗?” 苏海棠摇头:“具体不知道,不过我们是乙末月,丁亥日发现有异鬼在拉崖山活动,从时间推算,他们袭击巧匠村应该是六月初旬吧。” 六月初旬? 顾瑾低头思索。 记得他们来巧匠村请人砌房子是五月中旬,匠人在金刚谷待了五十几天…… 所以,那些做活的匠人,应该没有遭遇那场屠杀。 她将整个事情串联在一起,仔细复盘。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念头。 金刚谷的位置非常隐秘,没有人指路,异族人绝对是找不到地方的,会不会是那些匠人向异鬼透露了金刚谷的位置? 不是顾瑾将人想得太坏,实在是异鬼突袭金刚谷太匪夷所思。 并且,苏海棠也说了,他们一家藏在拉崖山,也被同村的人为了活命而出卖…… 这说明,异鬼在杀人的同时,还在逼供村民,让他们交代更多的村落。 顾瑾思及此处,一股凉意从脚底冒出。 如果真是这样,那没有地方是安全区了! 这边顾瑾在查看环境,那边李大海也与众人混了一个脸熟。 苏家整体规划很不错。 他们在西边弄了一个如厕的简易棚,东边是集体厨房,再往东北走半里路,就有一个小湖,苏家用水都在那里取。 小湖旁边开垦了不少土地,上面种植的农作物生机勃勃。 苏铁一番介绍下来,所有人都喜出望外。 “天无绝人之路,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能安稳下来。”黄氏喜滋滋说道。 白素素心不在焉,只点头附和。 从出了金刚谷,她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顾瑾身上。 奇怪!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她为什么还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 难道,那异鬼会追来? 顾瑾心思向来敏锐,自然知道白素素一直在打量自己。 她转过头,避开妇人的视线,来到李大海身旁。 苏铁还在积极互动,虽然异鬼已经很久没有在这边活动,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杀一个回马枪。 罗家和李家青壮年多,拢住他们,苏家才有活路。 李大海和罗山都是人精,对于苏铁的示好,两人在对视一眼后,脸上都了喜色。 现成的木匠,开垦好的荒地,水源又方便,这里,不比金刚谷差。 只是,在此之前,有些事还是得说清楚才行。 李大海朝罗山使了一个眼色,又比划了一下。 罗山点点头,示意明白了。 他清清嗓子,对着苏铁说:“苏老弟啊,有件事你有所不知。” “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昨天晚上我们遭到了异鬼突袭。” “这要是留下来,只怕会给你们添麻烦。” 苏铁叹了一口气:“这事,你不说我也知道,但凡有条活路,没有人愿意生活在深山老林。” “再说,自从被同村人告密,我们苏家就已经被异鬼惦记,你们留下,我们共同御敌,三家人才有一线生机啊。” 苏铁的话,半真半假。 他留下罗家和李家,一方面看中了那几个青壮年,另一方面也是看中了罗家、李家的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