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1 《我,月老,不干了!》作者:宋子瞻 文案:末法年代,灵气稀薄,随机分配姻缘的三生石失灵,红线更是说崩就崩。 刚入职的小月老苏昀不幸被派下凡间,为一位据说自己崩断了99次红线的霸道总裁牵红线。 他每天隐身跟在霸总身旁,为他制造各种因缘巧合的机会。 每天上班都只穿乏味的一套黑色西装?不行!必须提升衣品! 于是苏昀打卡上班挣钱,订阅时尚杂志,为霸总搭配衣服。 说话太毒舌不会哄女孩开心?不行!必须掌握彩虹屁的101种吹嘘方式! 于是苏昀每天匿名给霸总发‘如何正确哄对象开心’的资料,在线教他撩人。 他搓着小手,美滋滋地等待霸总相亲成功。 只是苏昀不知道,他隐身时做的所有事情,假霸总真下凡天神都看!得!到! 唔,有个小月老如此辛苦地暗恋自己,怎么办? 是收了还是收了,这是个问题。 下凡执行任务迫不得已隐藏身份的冷酷面瘫天神攻×自以为天神看不见自己于是每时每刻都在作妖的超萌小月老受 HE,全程高甜,性感天神夫夫在线发糖!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情有独钟甜文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昀,陆钺┃配角:小龙,秦无缘,斐容,郁宴┃其它: 作品简评:刚入职的小月老苏昀不幸被派下凡间,为一位据说自己崩断了99次红线的霸道总裁陆晟牵红线。于是,他每日隐身跟随陆晟,记录他的性格爱好,又煞费苦心编织红线毛衣,匿名发送时装短信,最后甚至去公司打卡上班,想要攒钱帮助他相亲成功。然而最后,苏昀却震惊地发现,凡人陆晟,居然就是全天庭最为神秘的陆上仙。本文以苏昀隐身牵红线为主线,主角两人在‘我隐身了你肯定看不见我’和‘我看得到隐身的你但我就是不说’之间来回博弈,其中穿插着牵错红线嫁对郎、天神夫夫两人一齐破案等有趣环节。文章情节新颖,故事简单幽默,节奏轻快,人物立体形象鲜明,主角之间的互动和温馨日常更是甜蜜有趣,糖分充足,可以在闲暇时间给大家带来酣畅淋漓的阅读体验。 第1章天上掉下个小月老 天庭,月老司。 苏昀抱着一团打了死结的红线,怀里揣了把剪子,蹑手蹑脚地走进堆放红线的仓库里。 早上牵红线时碰上一个脚踏七张床的渣男,苏昀辛辛苦苦地给他捋了一早上的孽缘死结,还没给他解开。 最后绝望的苏昀选择掏出剪刀,管他孽缘良缘,全部让他重头来过。 他边刻意地放轻脚步走着,边回头注意身后有没有人发现自己的不寻常动向。 毕竟有一个神出鬼没还老爱扣工资的司长在,他必须得谨慎谨慎再谨慎。 躲在旮沓角里后,苏昀掏出剪刀,正准备咔擦几下暴力剪断红线上的死结时,耳边忽然如惊雷般炸起一薄凉的声音。 “苏昀,你在做什么?暴力解开红线死结是要扣工资的。” 苏昀反应极快地立刻改变了手里剪刀的落向,‘温柔小意’地修剪起了手里红线上几乎不存在的杂毛。 他一本正经地瞎编道。 “报告司长,这根红线好像有点分了岔,我帮它修剪修剪,绝无暴力解开死结的意图!” 司长秦无缘眉梢微挑,他嗤笑一声,凉凉地说道。 “噢?可惜红线还没有开发出分岔这个功能,当月工资扣除一百灵石。” 被宣判扣工资的‘死刑’,苏昀原本故作镇定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头顶上的呆毛蔫蔫地伏倒下去。 “司长说的是,我一定会牢牢记住司长对我的教诲,日夜诚心诵读一百遍。” “不过……” 秦无缘没有理会苏昀拍的乱七八糟的马屁,他直视着苏昀,话锋一转。 “现在有一个转正升职加薪的机会摆在你面前。” 苏昀腾一下站起来,头顶原本蔫下去的呆毛瞬间炸起,他激动地说道。 “司长,无论这个机会有多少困难险阻,您肯给我都是对我的赏识……” “去人间走一趟,帮一个人牵上红线。”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2 苏昀刹那间冷静地坐下,埋头扯过旁边的红线,语气沉痛地说道。 “……但是,司长,我觉得天庭更需要我这颗勤勤恳恳的小螺丝钉。” 耳朵捕捉到‘去人间’一词时,苏昀立时就明白了司长为什么要把自己从旮旯角里拎出来,还刻意压抑着暴躁脾气和自己好言好语地说话。 因为月老司虽有浩浩荡荡数几百号月老红娘,却找不出一个愿意下凡的人。 原因无他,只因为近来天庭各司派遣人间的务工神仙在人间混得愈发惨淡了。 小财神因为经营公司不善,挣扎在破产清算的边线上,每天吃着三块钱一碗的泡面,连颗卤蛋也加不起。 最后只能靠怂恿他的神兽锦鲤多买彩票凄惨度日。 而月老司不知是第几任驻人间的小月老,红线没牵成功,还把自己给绕了进去,被骗钱骗感情,最后蹲在江边嚎啕大哭说自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就在苏昀回忆历任下凡神仙悲惨往事的空档间,一人哭丧着脸,朝秦无缘踉踉跄跄地跑过来。 他边气喘吁吁地跑着,边带着哭腔吼道,“司长!大事不妙啊!那人的红线又断了!!!” 秦无缘的眉头狠狠一跳。 飞奔过来的那人中途被散落在地上的红线团绊了一下,直接扑通一下摔倒在秦无缘腿边。 苏昀看得胆颤心惊,那人却顾不得整理好狼狈的自己,顺势抱着秦无缘的大腿哭了出来。 “司长!那人红线断了后,三生石上面的名字全线飘绿,绿得都快发光了啊!我们按照您的指示连续踹了好几脚三生石后也还是没恢复过来……” 秦无缘死死盯着那人递上的姻缘簿子,姻缘簿子上原本浓重的墨色字迹正逐渐淡去。 他的气息已经不太稳定,苏昀甚至隐约听见了天边因为他灵力波动过于剧烈而引起的雷电轰鸣声。 “还有奉缘殿里大半的姻缘簿子都烧起来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备份啊!又要加班到天明了啊司长,我们的命怎么那么苦……” 秦无缘闭上眼睛,冷笑数声,手指微微用力,空白的姻缘簿便被他不自觉地攥成一团废纸。 苏昀从那数声冷笑听出了森森杀意,凉气瞬间顺着他的背脊攀延上来。 秦无缘攥着姻缘簿的残骸,轻声说道。 “挣断了足足99次红线,连累得三生石和姻缘宝册全部混乱,我们月老司上下几百人为了他通宵加班了不知道多少天,要不是我被禁止下凡,我非得走趟人间……” 就在苏昀以为司长说要亲自出马帮那人牵上红线时,秦无缘扬起一个令人胆颤心惊的薄凉笑容,阴沉沉地一字一顿说道。 “……亲自弄死他。” 苏昀吓得瞬间把红线团给丢了出去,红线团被啪一下摔到墙角,委屈巴巴地又自己滚回了苏昀的怀里。 秦无缘将手中的空白姻缘簿碎片往外抛去,碎片瞬间在空中燃烧殆尽。 他话锋一转,“不过,没关系,即便我不能去人间,不也还有你吗?嗯,苏昀?” “你会去人间替月老司走这一遭的吧?” “司长,其实我……” “名衔和报告我都替你写好了,刚好天庭驻人间办事处的月老司分所还差一个人选,那便就是你了。” “……我其实只想在天庭……” “哦对了,我是不是还没有和你说天庭驻人间办事处的薪资福利?每月一万灵石起,年终奖和业绩奖另算,逢年过节有灵液等福利……” 他话还没说话,苏昀立刻咻一下站起,也顾不得坠到地上的红线团,紧握着他的手,热泪盈眶地说道。 “司长您别说了!人间才是我真正的归宿!那人的姻缘需要我的解救!您相信我一定可以帮那人牵上红线的!” 一万灵石一个月! 等他勤勤恳恳不吃不喝地攒个一百年,就可以买一间100坪天庭中心的房子了! 秦无缘差点没有适应过来苏昀前后的转变,他沉默片刻,毅然决然地说道。 “好,那你现在就下凡吧,直接神身下凡,也不用跟掌命司那边的司命求具肉身了。” “啊?司长,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3 “早一天下凡,早一天算工资。” “秦司长,其实我时刻准备着去人间,我现在就可以立马出发!一秒也不耽搁!” 几乎是在眨眼的瞬间,苏昀将红线团塞进储物袋中,然后扛起了自己几乎空荡荡的小百宝囊,昂首挺胸。 “司长,我们走吧!” 半个小时后,苏昀背着司长交给他的‘神仙下凡新手大礼包’,将自己仅有两千灵石的百宝囊系在腰间。 怀着赴死一般决绝的心情站在了通向人间的入口前。 月老司通向人间的入口十分狭窄,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模样,周围简陋地围着一圈木栅栏。 反正大家都不愿意去人间,下凡入口周遭的地方荒芜到落了厚厚一层落叶也没人去扫,完全配不上它十几万灵石一坪的地价。 秦无缘站在他旁边,皱眉哗啦啦地翻着姻缘簿。 “你去人间后记得随时跟我汇报那人的情况,争取尽快给那人牵上红线。” 苏昀正低头望着黑黝黝的下凡入口,他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脚试探性地往里头伸了一步,然后又迅速缩了回来。 这入口怎么比人间小说里的所谓诛仙台还要恐怖阴森? 不敢跳。 感觉这一跳过后,自己原本光明的神生就要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秦无缘又回头望了眼月老司被毁得差不多的奉缘殿,心情糟糕程度更上一重。 “只要你能够在一年之内给他牵上红线,我就给你另算五万灵石的奖金。” 秦无缘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有一阵凉风拂过自己脸庞,伴随着那阵凉风的还有苏昀逐渐远去的话语。 “司长我这就去人间了!时间耽误不得!一年之内我一定拿着那人的结婚证来见您!” 秦无缘一抬头,发现下凡入口旁空无一人,萧瑟秋风卷着几片落叶覆住了苏昀刚才站的地方。 “……” 本还犹豫怎么跳会减小触地面积的苏昀已经以投井的壮烈姿势跳了下去。 十七万灵石在召唤他,此刻不跳何时跳! 早一秒跳,早一秒帮那人牵上红线,就能早一秒走上升职加薪迎娶高富帅的辉煌神生! “……他为什么要以投井的姿势跳下去?我是不是没有告诉他月老司连接人间的出口是相思树的树顶?” 秦无缘面无表情地合上姻缘宝册,“算了,反正摔不死。” 第2章捕捉十七万灵石 S市,落秋山月老祠。 落秋山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山丘,矮到只用半个小时便可翻遍整座山,也没有什么珍奇的树木或者动物。 唯有一座年久失修的残破月老祠和一棵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千年老树。 工作日的清晨,落秋山上通往月老祠的公路上只有一辆黑色保时捷在高速开着。 陆钺带着蓝牙耳机,接通了助理的电话。 助理例行公事地给他汇报了他今日的行程后,提醒道:“陆总,半小时后顾总和您约好的商谈会就要开始了。” “嗯,我知道了。” 助理顿了半晌,小心翼翼地问道,“陆总,那您现在在哪里呢?” 车转过一个弯道后,月老祠的斑驳院墙出现在视线里,陆钺面不改色地撒谎道。 “在去公司的路上。”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4 车载导航的机械声音突然贴心地播报道,“已到达目的地落秋山月老祠,本次导航结束,很高兴为您服务……” 高昂尖锐的导航声音清晰地传入电话另一头,助理沉默了一下,礼貌而又不失尴尬地说道。 “陆总,那半小时后我在会议室等您。” “好。” 挂掉电话后,助理站在陆钺的办公桌前,对着桌上那摞厚厚的文件无奈地叹了口气。 落秋山在市郊,距离公司至少有两个小时的车程,陆总怎么可能及时赶过来? 难不成瞬移过来吗? 忽然间,陆钺的衣领里蹭地一下冒出一对小犄角,随后便是一对爪子。 只见一条迷你版本的小龙用爪子扒着陆钺西装外套的领口,打着哈欠,懒洋洋地钻了出来,趴在陆钺肩上。 它睡眼惺忪地朝车窗望了一眼。 “陆钺,友情提醒下,从这里到你公司至少有两小时车程,你等下不会又要用灵术瞬移到你的办公室去吧?” 急转弯过后,陆钺干脆利落地刹了车,肩上的小龙差点被直接甩飞到后车窗上。 他将车停在月老祠百米外的空地上,解开束缚行动的西装外套,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便推开了车门。 “嗯。” 小龙被刚才突如其来的急刹车吓得整条龙不太好了,紧抓着陆钺的一缕头发充当安全带,尾巴因为受惊而窜出一点火星来。 “我真的很好奇你助理买的心脏药是什么牌子的,居然可以承受住那么多次惊悚的办公室大变活人。” “还有陆钺,扮成普通人也要走点心,出门前记得看看天气预报,不要老是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穿得跟大夏天似的反人类……” 陆钺面无表情地捏起小龙的尾巴,想要将小龙从衣服上揪下来。 小龙吓得用爪子紧紧抱住陆钺的袖扣。 “干嘛陆钺,你莫挨老子!别以为我变小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陆钺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冷漠地将小龙拎了起来,塞进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一同离去的还被小龙当做救生圈紧抱着的袖扣。 他将外套搭在手腕上,预备见到其他人时潦草地套在外面敷衍一下。 小龙还在外套口袋里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才伸出个脑袋来。 “……陆钺,你就不能给我一点作为龙的尊严吗!你小心我分分钟就在外面包养其他的主人……“ 陆钺用手指抵着小龙的脑袋,将它塞回口袋里,“吵,闭嘴。”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颗悬满了错综复杂红线的相思树,上面的花全都维持着含苞欲放的花骨朵状态。 落秋山上的这棵相思树是人间唯一一棵相思树。 也是月老司联通人间的出口。 刀子似的刻骨寒风猛烈刮过,缠满了红线的树冠在烈风中轻颤几下,一朵姻缘花从上面跌落下来。 陆钺踏过堆积着的枯萎黄叶,一眼便看到了树下新起的坟和摆放着的祭奠花束。 相思树下不知何时起了一座坟,坟上立着一座用玉石雕成的墓碑。 墓碑上只刻了一条蜷着身子的白蛇,并未写明坟墓的主人是谁。 墓前摆着一根竹笛和一大捧已经枯萎了的姻缘花。 陆钺一眼扫过去,见那些姻缘花上满是鲜血干涸的红褐色血迹,当即心下一沉。 他来得太迟了。 姻缘花上插着一张浅色便笺,陆钺抽出便笺,发现上面正中央用血字落款‘未亡人’。 ‘人’字的最后一捺晕开了些血迹,仿若写血字的人在落下最后一笔时洒了滴泪在上面。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5 小龙艰难地探出头来,用爪子数了数墓前姻缘花的朵数。 “又是整整十一朵花。” 陆钺轻声说道,“不是十一朵花,而是十一条命。” 小龙叹道,“‘未亡人’又用十一条人命给这条冷血白蛇上祭了,已经整整一百一十条人命了……” 陆钺不语,他弯腰捡起相思树刚掉下的那朵未绽放的姻缘花,眉头皱起,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小龙望着相思树顶,犹豫了半天,“陆钺,天上好像掉下来个什么东西……” 陆钺身体略微绷紧,他抬眼往天上望去,右手置在腰侧,腰间银色长剑的剑柄若隐若现,锋利剑刃处寒光迅速一闪。 下一刻,苏昀忽然闪现在相思树的树顶上。 苏昀呆呆地紧搂着怀里的行囊,像只抱着巨大果仁的小松鼠般。 他坐在树顶迷惘地环绕了下四周,感受了下‘一览众山小’的孤独后,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哪里,身子向后一仰—— “啊啊啊啊这是哪里啊司长!” 小龙不忍直视地用爪子捂住眼睛,又从爪子的缝隙里看着那小月老从树顶跌落。 小月老被树枝间连着的红线堪堪阻拦了一下,又‘畅通无阻’地掉了下来。 还顺带着被缠成了一只惨不忍睹的红线人肉粽子。 它目瞪口呆地感慨道,“……这个月老下凡的出场走位相当风骚啊。” 陆钺只是漠然地瞧了眼‘降落中’的苏昀,确认他对自己并无威胁时,便又将视线放回了姻缘花上。 即便苏昀连摔带滚地跌到他面前,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不停地揉着屁股,嘶嘶地嚷着痛,陆钺的眼皮也没有丝毫异常跳动。 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无法看见神仙的普通人。 苏昀觉得自己十分有可能成为第一个下凡时直接摔死在人间的神仙。 还没来得及发光发热,拯救世间痴情男女,就要血溅相思树底,被岁月化为一抔黄土。 他在被摔得七荤八素时,还神奇地抽空想了想自己的墓志铭。 ‘8102年,天庭月老司苏昀,下凡摔死’。 苏昀边揉着隐隐作痛的屁股,边默默地在心底给秦无缘记了一笔账。 工伤!赔钱! 等他稍微缓过些神时,才惊讶地发现自己面前居然有人。 苏昀瞬间倒吸一口冷气,重重跌下去,却又因为碰到摔伤的屁股疼得嗷嗷叫唤。 “人人人!这里怎么会有人……” 秦无缘在把他赶下人间前给他塞了一本《天庭外派凡间人员需遵守条款》。 他粗略地扫了一遍那本条款,又把会扣灵石的那一百来条给牢牢背了三遍,最后达到倒背如流的境界。 会扣灵石的条款第一条就是直接以神身状态出现在凡人面前,没有换上适应人间环境的服装,或者没有施隐身灵术确保凡人看不到自己。 苏昀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下,这里没有监罚司的人,应该不会被发现。 他捂着自己被吓得砰砰直跳的心脏,长吁一口气。 陆钺稍微移了些视线给面前惊恐的小月老,看着他头上的那缕呆毛像个不倒翁般来回颤动着。 他在心底默默给这位小月老记了一笔账。 天庭外派凡间人员不换装不隐身出现在凡人面前,扣一百灵石。 “……不过这人好像看不见我?” 苏昀捂着屁股,慢慢挪回了陆钺的身边,好奇地凑近陆钺。 然而因为腰扭伤了,没掌控好力度,身子前倾角度过多,差点直接摔进陆钺怀里。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6 陆钺的眉头轻微地跳动了一下,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面前的小月老披着金线纹姻缘花的红袍,内衬是素净的白绸衣衫,踏着双嵌玉石的黑色长靴。 乌黑长发被红绸带随意绑起,皓白手腕上缠着一圈红线,红线另一端飘荡在空中。 陆钺是个纯粹的脸盲,看什么人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和嘴巴的标准组合,反正普通人再怎么长都长不出这个范围来。 他凭借灵力的强弱而不是容貌来分辨人。 美与丑对他来说并无所谓。 但同样是一双眼睛,面前这人的眼睛却像婴儿般干净而又纯粹,乌黑里透点快乐灵动的光亮。 笑起来时脸上居然有一对可爱的小梨涡,浅浅地缀在有些婴儿肥的两颊上。 陆钺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福至心灵地领悟了‘顺眼’这个词。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又在心里把刚才那一笔一百灵石的账购销掉了。 算了,反正他也不算是个真正的凡人。 而且记账什么的太过麻烦。 在快摔进陆钺怀里时,苏昀及时刹车,硬生生地阻挡住了自己的跌势。 要是真跌进这人怀里,被这人发现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他可是要被扣三百灵石的。 他一手苦苦地撑着地,另一只手堪堪触着跌落地上的姻缘花。 屏住呼吸,丢了魂般呆呆地凝视着陆钺。 一时间两人的脸离得极近,仿佛在借位亲吻一般。 小龙惊得沿着陆钺的肩头一路跌落下去,勉强抓着陆钺的另一只袖扣在风中飘摇。 苏昀喃喃地说道,“这人……” 正当小龙以为又有一人为陆钺的美色所迷的时候,苏昀迅速从一旁的行囊中扒拉出姻缘簿。 对照着姻缘簿上的粗陋画像比对着面前的男人。 他大喜过望,声音激动到发颤,眼里绽出肉食动物看到猎物般强烈的光芒。 “……不正是我要找的那个崩断九十九次红线的男人吗?!” 苏昀拉出姻缘簿内的简略介绍,逐条认真念道。 “陆晟,男,36岁,某公司总经理,相亲多次至今没成功过一次……至今共挣脱了99次姻缘,月老司一级黑名单二号人物。” “……司长友情备注:如果他再挣脱姻缘,建议让他单身一辈子,并在三生石上把他和他的右手刻在一块。” 听到这个‘二号人物’时,表情不曾有过细微变化的陆钺抿紧了唇,一瞥旁边读得起劲的苏昀,居然有点羞恼。 小龙笑到肚子疼,在陆钺口袋里来回打着滚。 “热烈庆贺陆司长又为月老司一级黑名单新开辟了一席位置!” 月老司一级黑名单上拢共就两个席位,全被一个姓陆名钺的男人占着。 头名是天庭的陆钺陆司长,第二则是人间披着马甲的陆晟陆总裁。 “……” 陆钺无情地一抖手上搭着的西装外套,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抛物线后,笑得过于夸张的小龙啪一下被甩到地面上。 苏昀像戴手铐似地将追寻踪迹用的黑绳往陆钺手上一绑,来回缠绕了几圈,又打了个死结牢牢锁住。 然后将另一端缠在自己手腕上。 苏昀用牙齿咬着黑线,用力打上一个死结,他因为笑得太过开心甚至露出了一颗尖锐的小虎牙。 “十七万灵石,我已经成功捕获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攻的真名:陆钺(yue,四声),马甲:陆晟(sheng,四声)~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7 第3章锁死实锤 陆钺不是月老,无法看到象征姻缘的红线。 但这寻找他人踪迹用的千里黑绳,他却再熟悉不过了。 毕竟这种灵术最早还是他亲自创下的。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冷不丁地将手腕抬起,想要阻止小月老给他缠绕寻踪绳。 苏昀倒反应极其灵敏,也随着他一同将手抬起,手上缠绕黑线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就这样,陆钺抬手,苏昀也跟着抬手,陆钺猛地将手放下,苏昀也迅速地跟着放低手。 不同于刚才又摔又滚的狼狈模样,苏昀缠绕寻踪绳时倒颇有种敌进我退,敌退我追的机敏灵活。 反反复复几个来回后,陆钺看着自己手腕上缠得整整齐齐的五圈黑绳。 末尾处是苏昀打的蝴蝶结式死结。 他突然有种久违的作茧自缚的无力感。 苏昀疑惑地嘟囔道,“这人是不是有多动症,怎么捡个花还搞这么多虚假动作?” “……” 陆钺冷酷地又把刚才丢在心底一旁的账单捡了回来,一百灵石,一块也不能少扣。 缠完黑绳后,苏昀又将身子埋进巨大的行囊里,吭哧吭哧地掏出一块破旧的铜镜来。 这面据说能在人间与天庭连上信号的传讯灵镜也是司长塞给他的。 铜镜的镜面早已锈迹斑斑,苏昀对着镜子上下左右照了半天,也没有分辨出来镜面里的那一团东西是什么玩意来。 大抵这面镜子流传至今,也只能传个声,不能达到人间视频通话的效果了。 他胡乱地抹了几下镜子,往铜镜里注入灵力,心里默念了三声秦无缘的名字 镜面蹭一下亮起微弱的光芒,模模糊糊地映出了穿着深红衣裳的身影来。 苏昀蹙起好看的眉毛,努力辨认了半天,才从那身影利落飞起一脚、差点将三生石踹成两截的粗暴动作中认出这是司长秦无缘来。 “司长!我见到目标攻略人物了,您放心,我一定会一年之内把他拿下,成功给他牵上红线的!” 苏昀模模糊糊地见那团红影转了个身,紧接着就是秦无缘的声音。 “他这一次的姻缘对象是一个叫席雪的人,你要加油,刚才有人跟我汇报说这次陆晟可能要被绿了。” 苏昀立刻回头偷偷看了眼陆钺,眼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同情。 在他的眼中,陆钺的头上开始变得郁郁葱葱,一片翠绿,时不时有几匹马在他头上奔腾而过。 被主人残忍抛弃的小龙刚艰难爬上陆钺的肩膀,正揪着他的头发准备把自己绑牢在他头上。 又因为苏昀这同情的一眼而笑到不小心松开了爪子,坐过山车似地沿着陆钺的胳膊一路高速滑到地上。 “陆钺,恭喜你未婚先绿哈哈哈哈。” 苏昀又将头扭回去,“对了,司长,我怎么在人间几乎感受不到灵气的存在?” 秦无缘像现在才想起来这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似的,难得用充满慈爱的声音对苏昀说道。 “忘了告诉你,人间灵气极其稀薄,所以灵力要省着用,不要轻易施展灵术,还有噢,这面铜镜极其耗费灵力……” 秦无缘话还没说完,铜镜上愈发黯淡的光晕就彻底熄灭了。 刹那间镜面里那团模糊的影子与听着慈爱实则欠揍的声音一同掉了线。 苏昀,灵力告罄。 苏昀披着件单薄的月老司统一工袍,呆呆地站在瑟瑟寒风中,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8 他喃喃道,“8102年了,天庭可以考虑通个网和信号吗?不要求50G,49G就好了。” 然后他默默地抱紧了弱小可怜无助还冷得要死的自己。 神与神之间的信任呢! 第三度爬回自家主人身上的小龙报复似地用爪子戳了戳陆钺的脸。 “陆司长,距离您大变活人出现在办公室里只有五分钟了,还有,你的车怎么办?” “叫人帮我开回去。” 小龙又戳了戳陆钺的脑壳,“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直接用灵术瞬移到这里来?” “瞬移过来的灵力波动太强烈,可能会引起未亡人的注意,瞬移回去比较隐蔽。” “陆钺,你刚才居然和我说了那么多字……” 小龙受宠若惊地掰着爪子数了半天,震惊道,“……居然有整整31个字,我不会把你今天的回复额度透支完了吧。” “……” 陆钺瞥了眼紧搂着衣服不停打喷嚏的苏昀,那小月老瑟瑟发抖着,还一脸‘我在哪我是谁’的茫然。 他趁苏昀弯腰打喷嚏时,轻念了句术语,一缕柔和的白光从他指尖飘逸而出,笼罩在苏昀的身上。 苏昀刚直起身,便觉得浑身暖和起来,像刚在温暖的天池里泡了个澡、还顺便剥了颗温泉蛋吃一般惬意舒服。 是极其耗费灵力的御寒术的效果。 天庭偶尔也会冷几天,不过苏昀向来极其珍惜灵力,从来都是捏着分寸使用灵术,完全舍不得使用这种高级御寒术。 所以他一般采取最平凡最大众的真·御寒术。 多穿衣服,多喝热水,外加多运动自发产热。 是哪位好心的上仙路过,将他这位快要冻死的可怜小仙从人间极寒中拯救出来? 苏昀感动地眼泪汪汪,他朝天空喊了一句,“感谢上仙伸手相助!” 陆钺在心底答了句不谢,转身准备走时,眼神无意间扫到满地零落的姻缘花,便罕见地怔在那里。 刚才那朵被他捡起来的姻缘花居然微微绽开了一重花瓣。 在满地的花骨朵里,那朵含苞欲放的姻缘花傲然绽开了最外面一层的花瓣。 似血般鲜艳的花瓣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着,内力数层浅红色的柔软花瓣却还束缚着拘在一起,恍若等待着两人关系的进一步变化。 ……这是谁与谁的姻缘花? 陆钺电光火石间忽然想起了许多他没注意的细节。 自己一开始曾捡起另外一朵正常的姻缘花与枯萎的姻缘花作为对比。 后来小月老滚下来时不知死活地凑到自己面前,手不小心触碰到的姻缘花……似乎也正是那朵被他拾起的正常姻缘花。 答案清晰明了。 这朵姻缘花正是他与那小月老的姻缘花。 他喉咙发紧,近乎冷漠地想着,说不定这花还没开就枯成肥料了呢。 却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复杂的心理,他悄悄拾起了那朵姻缘花,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动作是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温柔。 苏昀倒腾完一通乱七八糟的红线后,再转身回头时,已经完全看不见陆钺的身影了。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飘零黄叶。 可怜的小月老握着红线傻在原地。 不是,就他给天庭打个高糊视频电话的功夫,这十七万灵石就已经一溜烟跑出了空旷的场地,又开始去祸害世间有缘人了? 苏昀心凉得透彻。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9 沮丧地扛好行囊,苏昀打算先离开这个一看就鸟不拉屎的荒芜地方,去天庭驻人间办事处报道。 从‘神仙下凡大礼包’中拿出办事处的地图,苏昀的视线从地图左上角扫到地图右下角,发现办事处和月老祠中间隔着一座城市在遥遥相望。 下附第一行小字:建议直接瞬移过去,走过去大约要走整整两天。 瞬移! 他们知道瞬移要耗费多少灵力吗?! 他苏昀长这么大,哪天去月老司上班不是靠着双腿,慢吞吞地飞过去的? 苏昀冷漠地跳过第一行字,直接看到第二行。 下附第二行小字:如果打的乘车过去,请一定要自己给钱!给钱!给钱!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办事处穷得连灵土都吃不起了!更给不起钱! 上面的鲜红惊叹号打得尤其巨大醒目,醒目到快要跳出来戳瞎苏昀的双眼。 苏昀麻木地卷起这张破地图塞回包里,准备以后垫外卖用。 行吧,又没有钱又没有灵力的他,看来今天是不能赶到办事处报道了。 苏昀从包里拿出个蟠桃来,边小口啃着蟠桃补充些灵力,边准备先找个地方把自己身上的月老司工服换下。 落秋山上的月老祠残败不堪,院内的野草都快长到了苏昀腰间,树上挂着的求姻缘的红纸更是被雨水打湿得支离破碎。 苏昀思忖里面应该没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生锈的铁院门。 不料这院门长年遭受风吹雨打,已经锈到苏昀微微一用力,就嘎吱一声倒地身亡的境界。 沉重的铁门倒地声后,在一片尘土飞扬中,不知所措的苏昀和祠内一个女人面面相觑。 那女人跪在月老神像的蒲团前,手腕处鲜血汩汩流出,淌入用青花瓷盛装的墨中。 鲜血似一尾小鱼灵活地钻入黑墨中,随即消失不见。 微光暗闪间,苏昀看见那黑墨中竟诡异地倒映出一条白蛇的虚影。 她右手悬着墨笔,蘸了点血墨,仿佛正要在面前的白纸写下些什么东西。 苏昀心下一沉,女人面前的并不是白纸,而是她自己的命格簿! 情急之下,他顾不得照顾女人的惊惶情绪,冲上前去夺下她手里的墨笔,又毫不犹豫地一脚踢翻了那碗血墨。 女人面前的白纸瞬间熊熊燃起,祠内莫名狂风大作。 院外,落秋山的树林内忽地惊起一大片黑乌鸦。 黑乌鸦低沉地叫着,扑棱着翅膀从密林深处飞出,又悄无声息地立在院墙上,如同一滴浓墨融入身后的晦暗天色。 燃烧殆尽的细碎纸灰被冷风一吹,刮满了整座月老祠。 像极了烧纸上祭的一幕。 血墨淌的满地都是,倒影里的那条白蛇吐着猩红的蛇信,它缓缓扭过头,竟透过水面与苏昀凌空对视了一眼。 凌厉的呼啸风声中,苏昀听见有个声音在自己耳旁幽幽响起。 “你会后悔的,小月老。” 突然间,一只硕大的黑乌鸦突然冲进来,想要叼走那还残余着最后一点血墨的青花瓷碗。 苏昀反应极快,手指微屈,柔和红光闪烁间,一把雕着姻缘花的问缘杖出现在他手里。 几乎是刹那间,他精确地瞄准了乌鸦的头,狠狠地一棍将乌鸦打落,又将乌鸦重重地踩踏在脚下。 手腕间的红绳肆意地疯狂延长,朝晕过去的黑乌鸦扑过去,将它牢牢地捆绑住。 捂着手腕伤口的女人面色苍白,她怔怔地望着面色凝重的苏昀,忽然笑了出来。 “你是在cos月老吗?” 自动屏蔽掉中间听不懂的英文单词,苏昀还以为女人在问他是不是月老。 他想着反正事后肯定要清除她的记忆,便破罐子破摔地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10 苏昀踩紧了脚下五花大绑的黑乌鸦,歪了歪头,冲女人露出与他战斗力不符的可爱笑容。 “是啊,所以不要轻信外头的虚假伪劣假冒月老,他们都是害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苏昀,又奶又凶! 第4章一只快要饿死的小月老 S市,陆氏集团。 会议即将开始前的一分钟,助理脸上堆满了尴尬的笑容,安抚着等在会议室里的乙方公司的高层们。 另一面焦急地疯狂给陆钺打电话。 他们陆总半小时前不会真的在那个荒郊野岭的月老祠里吧? 乙方公司的席总看助理急得满头大汗,安慰他道。 “不用担心,我和陆总合作那么多年了,他从来就没有迟到过,他肯定是有什么急事。” 席总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口的手柄就被人拧开,紧接着就是陆钺清冷的声音。 “十分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陆钺进来的时间正好卡在两方公司约定好的时间,总算挽回了一点己方的信誉。 助理在心底长吁一口气。 不过…… 半分钟前保安还说他们根本没看见陆总进公司,陆总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助理满头雾水,心里暗自揣测难道进公司还有第三条途径? 会议结束后,临走前,席总紧紧地握着陆钺的手,叹道。 “陆总啊,公司事太多,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好好报答您上次救下我家女儿的恩情,您看,您最近是否有空来我家吃个饭呢?” 小龙用爪子一戳陆钺的后颈,提醒道,“他女儿就是你上次救下的‘送葬者’。” 陆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下周一可以吗?” 席总大喜过望,“可以可以,那我到时候再与陆总您联系了。” “好。” 席总走后,小龙从陆钺的衣服里钻出来,伸展了下身子,撇撇嘴。 “醉翁之意不在酒,这老头嘴上说是想要报恩,分明就是想要给他家女儿做媒。” “他女儿叫什么?” 小龙不确定地说道,“我记得好像叫席雪吧?” 陆钺眸子的光忽暗下一重,“你记得刚才秦无缘和小月老说过什么吗?” “小月老说作为凡人的你崩断了99次红线,秦无缘说你下一次的姻缘就是席雪。” 陆钺轻吐一口气,“很奇怪,我的人间身份总是能与未亡人的祭品和送葬者有所交集。” 小龙难得凝重起来,“你怀疑是天庭的内鬼发现了你神魂入世的事情?” 陆钺摇头,手微转着签字笔,陷入沉思中。 还未等他思索出个结果,手边电话便响了起来,是天庭驻人间办事处的电话。 “陆晟,你现在忙吗?” “忙。”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11 这声冷冰冰的忙传过去后,两人的对话差点就要被掐断在这里。 那头的人却不以为意地笑嘻嘻说道。 “陆晟啊,办事处刚接到了一个报案电话,需要麻烦您这位监罚司的大人去查探一趟。” “说。” “落秋山的月老祠那边,你知道吧,就是最近发生很多起不正常自杀案件的那个地方。” “嗯。” “有一个刚来到人间的小月老,他给我们办事处打电话说他迷路了一整天,现在快要饿死在一座月老祠里,请求紧急援助……” “……” 陆钺沉默了半晌,发觉自己今天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没有把那迷糊的小月老拎在身边带回来。 电话另一头的人却误以为陆钺的沉默是挂断电话的前奏,语速瞬间加快,连忙说道。 “喂喂喂别那么急着挂!后面还和未亡人有关的!” “那小月老说他发现有一个疑似被妖操纵的女人用命换姻缘,然后他就抡起他的问缘杖,啪一下把妖怪的小弟——一头黑乌鸦砸晕,用红线捆牢了。” ……问尽世间情缘的问缘杖和红线还能被这小月老开发出这种降妖用途? 小龙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小月老长着一张精致可爱的娃娃脸,看着柔弱可欺,真没想到他还有这股勇猛的捉妖劲。 陆钺沉声道,“黑鸦与送葬者。” “对对!不过那小月老说他捉完妖后灵力透支得厉害,请求来人把他和那头黑乌鸦迅速带走,不然他饿急了眼,可能真的会把那头黑乌鸦给洗干净吃了……” 小龙瞪大了眼,“……吃吃吃吃了?!” 黑鸦并不弱,它神出鬼没,且身上带着极为厉害的诅咒。 如果不能一击命中,与它缠斗的人大多日后都会遭到诅咒的反噬。 所以一般天庭非战斗系别的神仙都不敢轻易招惹它。 小龙啧啧称奇,它一直以为野外吃大妖是他们陆司长才干得出来的彪悍事,没有想到小月老居然也能做得出来。 是个人才。 陆钺起身,“好,我现在就去。” “咦,陆晟你第一次这么痛快地接案子,你是不是终于发现了自己肩上其实承担着拯救世界的重任?” 然而那人还没说完,就感受到耳旁的电话微微震动一下。 原本亮着的屏幕迅速暗下,跳入‘对方已挂断电话’的显示界面。 那人:“……” 苏昀雄赳赳气昂昂地将黑鸦踩在脚下后,就感觉一阵腿软,往前走一步都差点摔倒在地。 头天旋地转的,他甚至都开始出现无数灵石在他脑袋顶上手拉手绕着圈转的幻觉了。 不好,他沉痛地想到,耍帅过头,灵力严重透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出来了。 于是他攥紧了捆黑鸦的红线,一步步缓缓地走到女人面前,假装沉稳地坐下。 又假装十分平静地从行囊里掏出几瓶牛奶般的乳白色液体,大口大口地喝着。 一切仿佛只是这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勇士,救完人后云淡风轻地喝喝水解解渴而已。 ……事实却是苏昀的灵力透支得太狠,需要猛磕几瓶灵液来补充下体力而已。 再不多磕几瓶,他就要当着女人的面一头栽倒在地,原地昏睡过去了。 祠内大风才迟迟停下来,苏昀不确定女人看见了多少‘奇异’事件,他将装在小白瓷瓶的伤药递给女人。 “你好,我叫苏昀,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用血在‘白纸’上写字吗?” 她没有直接回答,黯然沉默了片刻,抚着手上横亘半个手腕的刀疤,反问道。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12 “我叫席雪,你……相信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苏昀难得皱起了眉,托着腮认真思考起来。 面前的女人叫席雪? 那她不正是陆晟这一次的姻缘对象吗? 苏昀点头,“相信。” 他自己这个活着的神仙不就坐在她面前吗? 席雪有些惊讶地望了他一眼,又苦笑着另外起了一个话题。 “你刚才冲进来是不是以为我要自杀?” 苏昀表面点头迎合她,内心却想着她若是在命格簿上用血墨写了莫名奇怪的东西,可就是真的自杀了。 “其实我只是想用血写下一纸婚书,用火烧给月老大人而已。” 苏昀差点没控制住内心的震惊,一句‘你疯了吧’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用血写婚烧成灰烬,结的可是阴婚啊。 也相当于用余寿换一世阴间的姻缘。 并且,他们司长秦无缘认为在阳间结的阴婚违背伦理,早八百年就把阴婚从姻缘簿里给彻彻底底地划掉了。 席雪喃喃道,“十天前,我来这月老祠求姻缘时亲眼看见了……真的月老。” “那月老长什么模样?” “他带着兜帽,一袭白色长袍,面目祥和……” 席雪还在努力回忆着‘月老’的长相时,苏昀斩钉截铁地否认道。 “那不是真的月老。” 因为秦无缘独特而又匪夷所思的审美,所以月老司每一个人都必须穿得像一团行走的火焰。 红红火火喜气洋洋,仿佛每天都在办喜事。 席雪讶异道,“你怎么知道?” 苏昀掏出一本破烂泛黄的古籍,有理有据地说道。 “你看,书上记载的月老都是披红袍着白衣,右手执问缘杖,左手手腕缠一圈红线,你见到的那人分明是假冒的。” 书上记载的月老正是司长秦无缘第一次下凡时的模样。 席雪有些惘然地看着那本古籍,手剧烈颤抖着,连书页都难以翻过去。 “他将一截红线缠在我的指间,说他被我的诚心所感动,只要我将……” 她的话正卡在关键时刻时,被红线捆绑着的黑鸦像是被触发了不可违背的命令一般,忽然间清醒过来。 它尚维持着原型便口吐人言,嗬嗬冷笑着,“我诅咒你……” 黑鸦还没来得及说完诅咒,就被苏昀地塞了好几把腥臭的稻草到口中去。 苏昀抢在它前面说道,“……诅咒我身体倍儿棒胃口倍儿好,吃嘛嘛香,一路升职加薪迎娶高富帅,每天发愁如何花钱,好了,诅咒完毕。” 黑鸦瞪着一双小眼睛,被堵着的嘴巴只能勉强发出唔唔的声音,居然又被气得晕了过去。 苏昀做完这一切时额上已经冷汗涔涔了,席雪惊惶而又担忧地看着他。 他脱力地倚着墙休息,面上却故作不在意地轻松笑道。 “就这几个小妖怪,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群我打一群,不费吹毫之力。” 苏昀心想要是自己能再变一个胡子出来就好了,捻着长长的胡须说话应当会更有高人风范。 然而,事实证明,说大话不能太大声,被上天听到,极有可能下一秒就要遭报应。 席雪以为苏昀真的没事,稍稍放下心来,接着说道。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13 “……那个月老说只要我用血将自己与心爱之人的名字与生辰八字写上,再烧给他,他便会答应我的请求。” 苏昀长得可爱,板着脸严肃起来时也像个白白嫩嫩的包子。 “那人胡说八道!擅改世人姻缘则必遭天谴,你可知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 席雪仰着头,眼神涣散地望着结蜘蛛网的破旧房梁。 她沉默许久,再转头时脸上已有几道干涸的泪痕。 “……我知道,十年寿命。” 刹那间,凌厉狂风又起,天色阴沉诡异,仿若下一刻就要滴出血来。 烈风像是要这座小破祠吹垮似得猛烈吹着,刮到人身上又似数把利刃插进肋骨中。 苏昀模糊地听见风声中传来遥远的打更梆子声,一声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祠里粗陋月老塑像身上花花绿绿的辣眼颜色掉得差不多了,露出身下的泥胎来。 此刻它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头的泥胎眼睛咕噜噜地转了一下。 然后他咧开嘴疯癫癫地笑了一下,扯开嘶哑的嗓子开唱道。 “世人多愚钝,黑白颠倒善恶不分……” 苏昀抱着双臂,麻木地听塑像嚎了一阵子,十句话里七八句都是咿咿呀呀的无意义音调。 这些都是没有实力的妖怪吓唬人的招数。 真正有实力的大妖,从来不说废话不浪费时间,上来就是一刀毙命。 大妖们哪里会有闲情再给自己的猎物开场演唱会? 直到最后,他才听清塑像以高音收尾的一句哀戚话语。 “……谁是农夫谁是蛇?” “不要害怕。” 苏昀转头对捂着耳朵快被吓得哭出来的席雪说道。 “要是月老司的司长看到他被丑化成这样,这妖怪不论轮回转世多少次,都肯定是注孤生的命了。” 然后他认真地补充道,“还有,这歌它唱走调了。” 陆钺赶来时,看到的就是美滋滋地烤着黑鸦、吃得满嘴油的小月老。 小月老旁边躺着只被稻草堵住嘴巴的幸存黑鸦,另外一只已经被洒了孜然,在烧烤架上翻转着。 再多的可能就已经埋葬在他的肚子里了。 办事处的人跟他说小月老只抓住了一只黑鸦,这另外一只该不会是后面他肚子饿了又跑出去抓的吧? 诡异塑像还在这两人面前像复读机似地不断嚎着那首咿咿呀呀的破歌。 女人的脸上还带点正常的恐惧,胆大包天的小月老则完全无视了那诡异塑像,甚至跃跃欲试地试图堵住它的嘴。 陆钺冷漠地想到,他来得的确是太迟了。 迟到他们都已经摆好碗筷准备开饭了。 第5章天庭驻人间办事处 苏昀刚美滋滋地撕下来泛着油的烤鸦后腿,兴奋地准备开动时,转头便看见了一披着黑袍的男人。 那人面上覆着一张纯黑面具,只露出冷厉英俊的眉眼来。 他外头披着宽大长袍,里面一袭利落的黑衣装束,腰间别着一柄朴实无华的长剑。 似踏夜色悄然而来。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14 他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右手置在剑柄上,直视着自己。 苏昀拿着烤鸦后腿,见这人并不像有恶意的模样,茫然地问道。 “请问您是?” 陆钺并未直接回答苏昀,而是先淡淡地扫了眼一旁惊恐的席雪。 席雪不过是下意识地与陆钺对视了一眼,便觉脑海深处的睡意不受控制地一股脑涌上来。 她的眼皮愈发沉重,四肢也像浸泡在温泉般舒服得不想动弹。 ……只想丢掉眼前的烦恼,不管不顾地睡一觉。 身子软绵绵地往旁边的桌案一靠,席雪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沉睡中。 看到席雪入睡后,陆钺这才转头,望向震惊的苏昀。 “监罚司,接人。” 接一个据说灵力深度透支并且快要饿晕过去的小月老。 ……办事处居然派出了监罚司的人来接自己? 苏昀只觉受宠若惊,头上呆毛一跳。 以前他就算二十四小时蹲在监罚司门口,蹲上一个月,也未必能够见到监罚司的人一面。 天庭数百司,论神秘程度与战斗力,监罚司当属第一。 监罚司的司员稀少,且他们出任务时大都全副武装,面具兜帽黑袍一齐上阵,将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为的就是不透露自己的身份。 在天庭,‘监罚司’这三个字丢出去,能砸得不少人缄口闭嘴。 大部分小仙提及监罚司,唯有恐惧与崇敬。 他先是万分震惊地与陆钺对视了一眼,然后迅速转头啃上一口烤鸦后退。 再两腮鼓囊囊地回过头,一边咀嚼着,一边继续震惊地望着陆钺。 毕竟烤鸦后腿再不吃就要冷了,冷了就不香了。 陆钺:“……” 再严肃的气氛也被这小月老先低头吃东西、再抬头继续震惊的动作给磨灭了。 苏昀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该怎么称呼您?” “我姓陆。” “那我叫您陆监司可以吗?” 因为监罚司的人一般不会透露姓名,所以众仙一般称呼他们为监司。 陆钺微微皱眉,总觉得小月老这么生疏客气地称呼他,听着别扭不顺耳。 犹豫半晌,他还是直接跳过了称呼问题,“黑鸦在哪里?” 苏昀刚刚咽下一口鸦肉,听到陆钺这番问话,他愣愣地指了指脚边五花大绑的黑鸦、烤架上的半只烤鸦……和自己的肚子。 “我吃了一只还没成精的黑鸦,另一只在烤架上,这一只最大最肥美的……” 他用一种沉痛而又遗憾的语气说道,“……我就送给陆监司吧。” 陆钺又陷入了沉默,许久后他才问道,“肉好吃吗?” 躲在衣服里偷听两人对话的小龙:??? 陆钺以前抓到他偷吃作恶妖怪时可不是这个平和反应。 它可牢牢记得陆钺之前是如何冷酷地直接从龙口里夺下它的喷香妖怪烤肉,并给它换上了白开水般无味的灵液。 苏昀捣蒜般地疯狂点头,“好吃,肉鲜美多汁……” 陆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监罚册来,漠然地给苏昀判‘刑’。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15 “擅吃三级以上妖怪,违反天庭妖界和谐发展条约,扣三百灵石。” “下凡时不变装见凡人,扣一百灵石。” “共计四百灵石。” 苏昀一口‘鲜美多汁’的肉卡在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肉瞬间索然无味。 头上的呆毛蔫了吧唧地啪一下伏倒,苏昀委屈地继续吃着黑鸦肉,秀气的眉毛沮丧地皱在一块。 他脑海里的小人紧紧抱着即将离他而去的四百灵石嚎啕大哭。 在苏昀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时候,陆钺话锋一转,比白开水还平淡的语调终于起了些波澜。 “……另外,捉捕三级以上作恶妖怪,帮助监罚司破案,奖赏三千灵石。” 苏昀刷一下激动地抬起头,双眼开心到不可抑制地弯成月牙状,咧起的嘴唇旁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脑海里的小人疯了般地撒野跑着,边跑还边嚣张地从怀里掏出大把大把钱的洒向天空。 陆钺一扬袖,便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巨大黑鸦收进了袖中。 苏昀又看得愣住了眼,嘴巴微张,连带着吃烤肉的速度都减慢了不少。 只不过陆钺觉得苏昀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除了隐隐的崇拜,还有好几分痛失食材的心疼。 陆钺瞥了眼沉睡的席雪,言简意赅地问道,“消除她的记忆了吗?” 苏昀吞咽下去最后一口烤肉,用刚恢复的一点灵力变出个水球来,清洗干净了自己的手。 听到陆钺的问话,他慢慢转过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监司,您能不能借我点灵力让我消除这人有关我的记忆?” 其实他就攒了点吃东西的体力,刚才变个小水球洗手就又摸到了透支灵力的边缘。 “嗯。” 小月老吃东西时精神抖擞活蹦乱跳,陆钺还以为他磕了什么能迅速恢复灵力的药。 原来并没有,刚才的假象可能只是小月老对美食的正常应激性反应。 陆钺正打算念术语隔空借灵力给苏昀时,苏昀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冲他笑道。 “我准备好啦。” 陆钺身子微僵,他脸一冷,眉梢更是像挂了层寒霜般。 千年来,他第一次碰见敢一上来就牵他手的小仙。 他下意识地就要甩开苏昀的手,但对上苏昀无辜的眼神后,他难得地尝到丝心软的滋味,终是麻木地任由小月老牵着。 陆钺默默地在心里掏出了小本本。 假借传灵力之名轻薄上仙,扣一百灵石。 苏昀还不知死活地真诚建议道。 “对了,陆监司,你的手有点凉,平常要注意保暖,多喝点热水,泡点枸杞和参片。” 陆钺冷着张脸没有理他,继续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着账。 关心上仙,将功抵过,可减一块灵石。 刚握上陆钺的手,苏昀便有种溃堤的凶猛洪水涌入干旱大地的感觉。 不过刹那间,身体里的灵力储备泉已经被灌满了大半,他胆颤心惊地说道。 “够了够了,多谢陆监司。” 陆钺却意外地说道,“我还没传。” 苏昀手一抖,他吓地直接将手缩了回去,“啊?!” 这位陆监司只是微弱的灵力外泄就足……足够灌满自己身体里的小灵力储备泉了吗?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16 那要是陆监司动真格地传灵力过来,他不得直接爆体而亡? 苏昀泪流满面,对自己的弱渣程度又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给席雪消除完不该有的记忆之后,苏昀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灵力泉居然还满满当当的,甚至快要外溢出来。 他突然有种中了一亿灵石却不知道该如何挥霍的茫然感。 陆钺再度轻轻拂袖,平地上旋风顿起,沉睡着的席雪几乎是刹那间消失在旋风中。 苏昀倒吸一口冷气,“她这就被你送回家了吗?” “嗯。” “……这是什么灵术?” “三个灵术的混合运用,瞬移,屏蔽空间,迷惑他人记忆。” 苏昀听得震惊,嘴巴越张越大,这三个灵术中拎出任何一个……他都完全不会。 他本来还打算等灵力恢复后,出其不意地让席雪睡过去,然后吭哧吭哧地把她悄悄背回家去。 这就是一个灵力不足的神仙对生活的妥协与悲哀。 结果这位陆监司只不过抬抬眼,微微拂袖,席雪就已经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她应该在的地方? 同样是神仙,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苏昀开始深深地反思起了神生。 陆钺感觉自己在小月老的眼里瞬间镀了层耀眼的金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当众飞升了。 “走吧。” 苏昀搂着自己的小行囊,迷茫地问道,“去哪里?” “瞬移去办事处。” 下一刻,陆钺只觉得自己腿上一重,再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腿上已经悬挂上了一个名为小月老的挂件。 苏昀几乎是立时激动地抱紧了……陆钺的大腿。 “瞬移时,只要站着就好了。” ……不必这般紧紧地挂在他身上。 挂在陆钺大腿上的苏昀用力地点了点头,用‘大佬带我一起飞’的崇拜眼神望着陆钺。 陆钺言简意赅地说道,“闭眼。” 苏昀眨眨眼,用手捂住了双眼,然后……借由手指之间的缝隙偷偷地往外窥探着。 眼珠还机灵地骨碌碌来回转着。 陆钺直接用手捂住不听话的小月老的眼睛,小月老这回居然乖顺地将脸贴了上来。 柔软白净的肌肤贴着他的手,陆钺不自然地别开眼。 “走了。” 陆钺嘴唇微动,念了句简短的术语,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月老祠内,连阵微风都没有带起,一切悄无声息。 仿若既无人来过,也无人离去。 同时,两人立时闪现在天庭驻人间办事处的门口处。 陆钺移开捂住小月老眼睛的手,看着小月老一副呆愣地僵在他腿上的模样。 “如何?” 苏昀话都说不清楚了,只觉眼前天旋地转的,头上呆毛受惊地挺立着屹立不倒。 “……刺刺刺激。” 陆钺看着牙齿都在发颤的小月老,突然间伸手压下他头上那根看起来柔顺的呆毛。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17 没想到他手刚离开,那呆毛就又顽强地啪一下立了起来。 “……” 陆钺又执着地用指腹轻轻压下那根呆毛。 苏昀感受到他的动作,抬头呆呆地望着陆钺,任他用手点着自己的呆毛。 两人保持这样的姿势大约整整一分钟,陆钺才缓缓地移开手。 不畏强权的呆毛哐一下重新坚挺起来。 陆钺冷漠地移开眼,彻底放弃摆弄小月老头上的呆毛。 “……” 苏昀步伐发软地勉强站直了身体,抬眼朝面前残破的建筑物望去。 院门口,唯一值钱的铁门不翼而飞,写着‘天庭驻人间办事处’的木牌匾串着坏掉的廉价小彩灯,小彩灯里只有红灯能在黑夜中闪出点微末的光芒。 猩红色灯光一闪一闪的,从远处乍看上去不像是正经办事处的牌匾,反倒像是鬼屋的招牌。 荒凉院子里连仙人掌都奄奄一息地倚在墙上,需要精心伺候的鲜花更是非死即残,唯一谈得上长势喜人的只有野草。 五栋破旧小楼屹立在呼啸寒风中,粉白色墙灰如同天女散花般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糊了苏昀一脸。 这里仿佛不多时就要被盖上‘拆迁’的红戳。 苏昀望着那块摇摇欲坠的破牌匾愣了半天,在冷风中打了个深深的寒颤。 一瞬间,他竟觉得天庭驻人间办事处第二天就要倒闭,并且挂上全场最低十元,神仙一个一百块的招牌。 苏昀悲愤地扛起小包裹,转头就要往回走。 这哪里是办事处,明明就是天庭版·人间求生! 院里原本慢吞吞地扫着地的老大爷一看苏昀要走,反应速度惊人地大步一迈,立刻横跨在院门口。 老大爷虽头发花白,但老当益壮的身子骨一看就是被众多想要逃离人间的神仙练出来过的。 苏昀目瞪口呆,听着深藏功与名的扫地老大爷中气十足地朝所内吼了一声。 “所长,天庭又来人啦!” 半分钟过后,处长踢着人字拖,穿着大裤衩白背心,慢慢地走出了破旧小楼。 他手上还端着碗泡面,塑料叉子正高高地叉起半拉面,还往下淌着红油。 处长倚在门边,呼呼吹着滚烫的泡面,漫不经心地说道。 “噢?又是哪个可爱的小倒霉蛋又加入了我们办事处这个大家庭?” 第6章陆钺真名 小倒霉蛋苏昀弱弱地看向早有心理准备的陆钺。 “这……这真的是天庭驻人间降妖牵红线改命聚财办事处吗?” 天庭驻人间办事处,全称是天庭驻人间降妖牵红线改命聚财办事处。 由此可见天庭在人间的业务之多,纬度之广。 苏昀又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我们没有误入什么传销窝点吧?” 这破旧的拆迁房,这穿着花裤衩白背心的放荡不羁的处长,这萧瑟的芳草萋萋的背景。 还有门口竖着大扫把阻拦他离开的老大爷。 怎么看都和天庭那动不动就烧灵力制造豪华特效的金碧辉煌形象不符合。 处长大概是站累了,大咧咧地蹲下来,吸溜吸溜地吃着刚泡开的泡面。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18 苏昀觉得处长可谓是大隐隐于世,他这副模样被拎到街上去,大抵没有人会觉得自己遇见了下凡的神仙。 未等陆钺说话,处长先严肃地回答道。 “哎,小月老,我们怎么会是传销窝点呢?” 而后他心满意足地喝完最后一口泡面汤汁,打了个饱嗝,才含糊不清地接着说道。 “你去哪里找这么穷的传销窝点嘛,是吧小兄弟。” 苏昀从处长的话语里听出了一股浓郁的大碴子味,并且预测到了自己凄惨的未来。 “……” 处长简单地一抹嘴,从屋内拿出张表格来交给苏昀。 “小兄弟你先来登记一下这张‘下凡神仙基本信息表格’,这位陆监司您也别急着走,我还得跟您商量件事。” 陆钺像是屏蔽了那位处长说的话,无动于衷,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简直是大写的‘生,人,勿,扰’。 苏昀认真填表格时,处长背着双手,在陆钺面前来回焦躁地走着,不知道唉声叹气地在说些什么。 处长的话像机关枪般突突突地往外射着,肢体语言极其丰富,连起来就是一曲后现代奇异舞蹈。 而陆钺就很简单了,十几分钟下来,苏昀只听到了一声‘嗯’。 这声‘嗯’简短而有力,像是古代皇帝奏章上的‘已阅’,也代表了陆监司的‘吾已知,退下罢’心情。 苏昀竖起耳朵偷听着两人的对话,也只从处长的只言片语里捕捉到一些‘未亡人’‘送葬者’之类的陌生代号。 刷刷刷填完基本信息,在单身那栏上,苏昀犹豫了半天,填了个‘暂时单身’。 灵石会有的,男朋友迟早也会有的。 苏昀把表格上交给处长后,处长粗略一扫表格,感慨道。 “月老司派来的小月老居然也单身,我们办事处还有几人能在这一百年内脱单?” 苏昀立刻热情洋溢地推销起了月老司的‘神仙牵红绳’服务套餐。 “又到了春天这个万物交配的季节,您至今还孤独一人度过漫漫长夜吗?还无人能与您立黄昏、问您粥可温吗?还满腹心事愁肠却只能道与自己听吗?” 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张黑体大字红底的传单,塞到处长手里。 “现在月老司全新推出‘包找对象包策划婚礼包天庭蜜月旅游’的全套套餐,不要两三千,只要998块灵石,一条龙服务包您满意!” 处长心知肚明地露出一副‘我懂得’的神情。 “快年底了,月老司也要冲业绩了吧。” 苏昀忧伤地叹道,“彼此彼此。”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生活不易’的眼神后,处长带着苏昀往里走去。 “我先给你简单讲讲我们‘简单’的办事处。” 一回头,他忽然发现陆监司居然也跟在小月老后面,而没有立刻瞬移消失。 处长纳闷地问道,“陆监司,您……” ……咋还在这杵着呢?平常不早就眨眨眼就没影了吗? 陆钺纹丝不动,他淡淡地解释道,“看看。” 关于那些沾血的姻缘花,他还想找机会问下小月老。 处长嘴里咬着的烟差点掉下来。 今个儿是什么日子,陆监司还有心情逛他们这只有灰尘没有风景的破办事处? 走廊的木地板塌了好几处,三人挤在狭长的走廊里,像躲避地雷般扭扭歪歪地走着。 “首先,我们办事处包饭,往左转第二个屋子全是泡面,什么牌子什么味道都有,加卤蛋烤肠另外付钱。”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19 “另外,我们办事处包住,你的宿舍在……” 处长话语顿住,走到最后一间房间时,他瞪着走廊尽头的白墙壁,尴尬地说道。 “……嗯,好像空宿舍都已经分配完了,你看能不能和其他人挤在一起住一下?” 苏昀认命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和别人挤一间房。 不然还能如何?难道要露宿街头吗? 处长叼着烟,哗啦啦翻着宿舍人员录。 有些神仙不喜与他人同住,有些则是拖猫带狗的,一带好十几只,热热闹闹一大家子塞满了一屋。 再加上天庭给他们的经费就有限,某些宿舍窄小且残破不堪,实在塞不下第二个人了。 翻到最后一页时,处长才久远地想起来办事处只剩下一间只住了一个人的宿舍。 陆监司的顶层临江单人大房。 只不过陆监司从来不住在办事处,那间堪称最豪华的宿舍就这样被白白地搁置了多年。 处长一面假装还在寻找着空的宿舍,一面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偷瞄着陆钺,觎着他的脸色。 陆钺冷淡地开口,“说。” 处长用手指夹着烟,装模做样地长长吐出一口烟圈,然而装X失败,只有一点白烟从他嘴里逸出来。 “……陆监司,这个世界上即将有一个可怜的无地可去的小月老,您看您那间空置已久的豪华临江大床房……” “有话直说。” “……能不能再收留一个只占一平米的小月老?” 原本蔫蔫的苏昀瞬间震惊地抬起了头,头顶的呆毛瞬间像探测器般竖了起来。 豪华!临江!大床房! 他在天庭都没有住过这样的房间! 陆钺抿紧了唇,办事处的房间他本是准备作为另一个驻点来引诱未亡人的。 他漠然地移开眼,刚准备拒绝时,便瞥到了一旁抱着小行囊的可怜兮兮的小月老。 苏昀结结巴巴地说道。 “陆监司您放心,您的每日三餐和房间里的卫生我都承包了,您看,我会做番茄炒蛋、蒸灵蛋羹……” 他一口气不停歇地列举了一大堆菜名,数到自己都馋得吞咽了好几口口水。 陆钺看着小月老头上的呆毛一跳一跳的,还极为认真地数着自己能做些什么。 他收回视线,改变了主意,“无所谓。” 另外补充道,“我不住这。” 处长感激涕零地合上宿舍名单册,重重地拍了下小月老的肩膀。 “小兄弟你快跪谢……噢不,感谢陆监司呐!” 陆钺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问小月老叫什么名字。 他抿抿唇,问道,“你叫什么?” 苏昀愣愣地答道,“我叫苏昀,昀是象征日光的‘昀’,日字旁加上均匀的匀。” 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陆监司您平常住在哪里?” 未等陆钺回答,苏昀就一副恍然大悟的感动神情。 “我明白了!陆监司,您一定是心系苍生,四海为家吧!” 在小月老敬佩的眼神中,陆钺适时冷漠地闭上了嘴。 还好他不住在办事处,要是真住在一起,他大抵会被这小月老吵到偏头痛。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20 钥匙插进门锁里,生锈的铁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六十平米的小宿舍不大,却装修得极为温馨。 客厅里简单地置放着布艺沙发和电视,与一旁的餐厅相通,中间用一吧台隔断着,吧台上应景地摆放着几瓶红酒。 外面的阳台上还摆放着一张单人小沙发,配着小茶几和矮矮的两层迷你小书柜。 苏昀好奇地东瞅瞅西看看,探索新大陆般打量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他站在阳台上,一眼就望到了处长口中的‘大江’——一条泛着绿的臭水沟。 苏昀头上原本兴高采烈晃着的呆毛瞬间刷一下伏倒,“……” 处长莫非是房地产公司售楼处出身的? 陆钺看着小月老略微沮丧的身影,伸出手将他的呆毛重新捏起来。 苏昀回头愣愣地望着他。 陆钺捏了片刻,放开手,呆毛又软塌塌地倒下去。 这呆毛还是根据小月老的心情选择状态的? 陆钺问道,“失望吗?” 苏昀含泪说道,呆毛勉强挣扎着起来了一点。 “不失望!我选择的是陆监司,而不是豪华临江大床房。” 陆钺别过眼,“嗯。”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曾经自掏腰包叫人来装修过这里。 只不过许久没有人住,这房间里的灰尘实在是太重了。 陆钺不动声色地拂了拂袖子,穿梭在房间里的风似是有了灵魂与意识,被他驱驭着吹落家具上的所有细小灰尘。 ……好高级的清洁术。 苏昀震惊地学着陆钺的动作拂了拂宽大的袖子,手甚至还搁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 半分钟过后,无事发生。 在陆钺带有探究意味的注视下,他默默地将自己僵在空中许久的胳膊放下。 并且领悟了一个悲伤的道理:动作不重要,灵术与灵力才重要。 六十平米的小宿舍本就是单人间,卧室的正中央只尴尬地摆着一张双人床。 苏昀抱着厚厚的一床被子,同处长一块在双人床前傻眼了。 虽然说陆钺不住在这里,但至少也得给他留个床位以表尊重。 处长犹豫了半天,不知道从哪个百宝囊里掏出一把横跨半个房间的惊天大砍刀来。 “小兄弟你说,我把这张床劈成两半如何?” 总不能直接就叫陆监司与这小月老同床共枕吧。 苏昀恋恋不舍地望了眼柔软的大床,抱着被子转身就往外走去。 “……没事,硬邦邦的沙发更适合锤炼我的钢铁意志。” 陆钺抬眼看了下房间的窘况,不容人拒绝地说道。 “你睡床上。” 苏昀从厚厚的被子后面探出一个头来。 “到时候陆监司您想回来住怎么办?” “我不回来。” 陆钺话音刚落,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小月老瞬间就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21 苏昀整个人像跳水一般激动地扑到了床上,深深地陷在了柔软的床垫里。 床与美食与灵石,是他神生的最终归宿。 小月老在床上撒欢似地打了几个滚,像个幸福的小傻子似地搂着自己的小被子,对陆钺眼泪汪汪地说道。 “陆监司,您人真好!” 苏昀在床上打滚的空隙间,处长一眼就看到了苏昀怀里抱着的被子。 “小兄弟,你这被子既朴实无华,又透露着股高贵的奢侈气息啊。” 朴实无华在只有一种花纹,奢侈在那唯一的一种花纹就是一座又一座的灵石矿山。 陆钺扫了眼苏昀的被子,觉得上面印的灵石矿山有些眼熟。 ……好像是自己名下的那几座之一? 不记得了,太多了。 苏昀将自己的被子与枕头摆好后,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只巨大的龙形玩偶,抱到了床上。 陆钺又看到了床正中央摆着的那只龙形玩偶,感觉好像也有些眼熟。 似乎是自己养的那只一天要睡十八个小时的懒龙? 处长刚一离开,苏昀便从床上滚了下来,期期艾艾地叫住了他。 “陆监司,您……” 陆钺终于听厌了小月老对他的生疏称呼,他淡淡地说道。 “你不必叫我监司,叫我……” 陆钺的话语停顿在这里。 天庭与他同一时候的上仙早在百年前与妖界的大战里接连陨落。 除了小龙,如今仅有天庭长知道他的全名,却也和其他人毕恭毕敬地叫他陆司长。 除了小龙,他已经很久没有从其他人那里再听过陆钺这个名字了。 他别过眼,接着说道,“……陆钺就好。” 苏昀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更加受宠若惊地连续念了好几遍‘陆钺’的名字,在嘴里反复咀嚼着。 头上的呆毛也挺立得更加笔直了。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身体焐得温热的小本子,鼓起勇气问道。 “陆钺,你可以帮我……要下你们陆司长的签名吗?” 第7章要签名 陆钺看着小月老头上的呆毛一点点紧张地立起来,轻声重复了一遍。 “陆司长?” 苏昀抱着本子,不好意思地说道。 “就……就是你们监罚司的司长。” 监罚司已经是天庭数百司里最神秘的部门了。 而论监罚司里人员的神秘程度,他们司长又当属第一。 小仙们只知道他姓陆,养着全世界仅剩一条的绝版龙,一拔剑整个天庭都要震三震,单身了一两千年,是一位活在传说和古籍里的背景板上仙。 除此之外,连他叫什么,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这位陆司长只有在全天庭喜气洋洋地办个蟠桃宴的时候,才会冷漠地往天庭长旁边的位置一坐,全程没有一句台词。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22 这也算是露个面,供众小仙景仰下他的气质了。 宴会一结束,天庭长说各位仙僚可以走的时候,陆司长一定是第一个消失不见的。 苏昀觉得自己如果想找监罚司的人,在监罚司的门口蹲上三个月还是有希望的。 但如果想找陆司长,蹲上一千年都未必能面对面地见他一次。 苏昀有些沮丧地垂下脑袋 “……我一年只能见到你们司长一次。” 还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蟠桃宴人海。 他想,即便他哪次能有幸挤过那十万八千里的密集人群,怕也是没有这个勇气在陆司长那漠然的目光下开口说话。 陆钺也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要签名。 他知道有许多小仙崇拜如月老司、聚财司、掌命司等司的司长,甚至学人间追星要签名。 但与监罚司有‘交集’的人大部分都是戴罪之人,众仙们都对掌刑罚的监罚司避之不及,哪里还谈得上主动去招惹。 陆钺垂眼望着那本被小月老紧攥着的本子,“为什么?” 苏昀绞尽脑汁地吹起了彩虹屁。 “因为陆司长全天庭最强,长剑出鞘后无人能敌,还……” 陆司长实在太过神秘,面貌如何年龄几何,家住哪里有几亩田几头牛,这些大家通通不知道。 他连吹彩虹屁的素材都没有。 苏昀卡在‘还’这个字上大半天,才低头喃喃说道。 “……还救过我的命。” 他难过地垂下眼眸,“所以我一直很崇拜陆司长,也很想进监罚司,只可惜……” 只可惜监罚司已经有整整百年没有招过新人了。 他每年守着天庭百司招聘会,苦苦等了五十年,也没等到监罚司重开司门招新的那一天。 最后他忧伤地向生不逢时的现实妥协了,扛起小行囊去了月老司报道。 陆钺略微有些讶异,却又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何时救过这只呆呆的小月老了。 不应当,小月老这般傻,他救过后应该会有印象的。 “所以,能不能拜托陆监司帮我向陆司长要个签名,有一个签名我就此生无憾了!” 苏昀眨眨眼,头上呆毛微晃,他可怜兮兮地往前伸了伸小本子。 小本子的一角戳着陆钺的腰,陆钺定定地看着苏昀,两人对视了许久,他终是答应道。 “好。” 反正也是左手接本子、右手签名的事情。 苏昀眼神腾一下亮了起来,嘴不可抑制地往上扬着,可爱的酒窝缀在脸上,特别让人想轻轻地戳一下。 他期期艾艾地说道。 “……那还可以顺便请他画把剑吗?” 小本子又往前递了递,苏昀讨好地直冲陆钺笑,睫毛像把小扇子般来回扑闪着。 虽然陆钺十分想漠然地一口拒绝他,并且告诉他‘陆司长不会画画’的事实。 但他被苏昀希冀的小眼神瞅着,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半句‘不行’来。 陆钺别过脸,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小月老的无理请求。 苏昀最后红着脸,厚着脸皮问道。 “……那能不能再请陆司长签个‘赠苏昀’?”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23 小本子的钝角始终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他的腰,陆钺在心里叹了口气,再度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 无所谓了。 多花几秒钟的事情。 苏昀又犹豫地问道,“陆司长签名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不会。” 毕竟他已经在答应你这件事情的时候烦过了。 “真的吗?!” “真的。” 苏昀呆毛因为太过激动而猛然竖立起来,他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那就好!谢谢你陆钺!!” 陆钺甚至觉得小月老要失去理智地飞扑上来,扒在自己身上对着自己猛亲好几口。 然而苏昀只是克制地……在屋子里撒欢似地疯跑了三圈。 被迫保持沉默的小龙终于忍不住张开嘴,露出反光的尖锐小獠牙,狠狠咬了一口陆钺。 它在心底质问陆钺,“陆钺,你还记得你什么时候才告诉我你的名字的吗!” 陆钺将作乱的小龙从衣服里拎出来,在心底回应小龙,“我说过吗?” “你过了差不多一百年才想起来告诉我你姓陆名钺,而这个小月老,你刚认识就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小龙气得在陆钺手上胡乱地挥舞着爪子,却又在陆钺准备松手时哇哇大叫地抱紧了陆钺的手指。 “陆钺你放开老子!老子今天就要离家出走去养其他的狗子!……喂喂,等等!陆钺你真放啊,我错了我错了呜呜呜……” 苏昀只能看到陆钺从衣服里拎出来个‘活泼’的小动物来,却听不见它说话。 他看着小龙先是在空中张牙舞爪地朝陆钺示威,在陆钺要松手时却又啪一下瑟瑟发抖地扒拉在他手指头上,怕被甩到旮沓角里去。 苏昀好奇地远远打量着小龙,只见它头上长着一对精细雕琢般的尖锐犄角,还时不时就报复性地用这对犄角在陆钺身上扎个小窟窿。 四只爪子一看就锋利至极,抓力也很强,在陆钺手指头上来回晃了大半天都没有掉下去。 苏昀在脑海里的奇异生物库里搜寻了半天与小龙形象类似的生物,最后得出了惊人的结论—— 这是一只变了异的蜥蜴。 苏昀着实没敢往龙的方向去想。 如今除了陆司长那里养着一条活生生的会喷火的龙以外,其他地方连个龙蛋的化石都见不着。 苏昀斟酌着开了口,“陆钺,这是你养的蜥蜴吗?” 挂在陆钺手指上的小龙瞬间停止了挣扎,爪子因为极度的震惊以及愤怒而松开。 它啪一下直接灰头土脸地摔到了地上,呈‘大字状’地在地上躺尸了半天。 ……蜥蜥蜥蜥蜴?! 它,全天庭也是全世界唯一一条存活的超一级珍稀保护动物龙,居然被误认为蜥蜴?! 第一次被陆钺捡回去时,陆钺一口认定它是屎黄色蜥蜴就算了,为什么这个小月老也这般抹黑它高贵的出身! 小龙被气到快昏厥过去,尾巴尖蹭一下闪出几点火星来,差点点燃地上的地毯。 陆钺眼里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弯腰,捏着小龙的左爪,将它拎起来。 小龙想了想又被气到诈尸,嗷呜一声露出了锋锐的龙牙,毫无威慑力地不停朝着苏昀喷火球。 噗嗤一声,一个雨滴般大小、圆滚滚的小火球从小龙嘴里吐出来,慢悠悠地朝苏昀飞了过去。 苏昀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扇了扇,微风拂过间,小火球十分应景地……熄灭了。 小龙目瞪口呆:“……”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24 不对,它原身时一吐就燎原千里的火球呢! 它气得浑身都在冒着火星儿,噗噗噗地朝苏昀疯狂吐着小火球。 苏昀边用手扇着风,边疑惑地问道。 “这只蜥蜴有点暴躁啊,陆钺,你拎着它不烫手吗?” 陆钺觉得自己是时候把这条暴躁龙搁在冰箱里好好冷静一下了。 “不烫。” 苏昀盯着快要熊熊自燃成一只打火机的小龙。 “这条蜥蜴能不能自调火候?或许我们可以利用它来吃个火锅?” 小龙啪一下打飞了陆钺伸过来的手,愤怒地咆哮道。 “你们要对我干什么!放开你们的狗爪,龙没有龙权的吗?!” 可惜苏昀完全听不到小龙说话,只能看到小龙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它要说些什么。 小龙则危险地觉得小月老盯着它的目光越来越热切疯狂。 像在盯着一个免费的煤气灶。 它借着最后一点力气,啪一下把自己弹到小月老眼前。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这一身金光闪闪的鳞片!看我这一对形状慑人的犄角!……” 苏昀将小龙看得更清楚了,他迟疑地说道。 “一条屎黄色的蜥蜴?这犄角是不是长歪了?怎么感觉两边不对称?” 扑通一声,小龙生无可恋地坠落在地。 它彻彻底底地昏厥了。 告辞了,这个世界,它需要去一个能够得到应有尊重的地方呆着。 苏昀茫然地问道,“它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动弹了?” 陆钺拎起气到昏迷的小龙,将它塞进兜里,“高兴过头。” 苏昀咬着下唇,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转身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小白瓷瓶。 “对了,陆钺,如果陆司长愿意接受伤药的话……请你帮我把这瓶药转交给他。” 他紧张地快速说着,声音愈来愈弱。 “……我听说陆司长不小心在百年前天庭斩杀‘太子’的大战中受了重伤,伤势一直没有养好,便开始留意有没有好的伤药。” “虽然我知道陆司长肯定不缺名贵的伤药,只是这个药是我娘研究了很久的,疗伤很快,而且完全不会留疤……我也向我娘求了很久才要来的。” 他珍惜地双手捧着小瓷瓶,“只希望它能对陆司长的伤有点微末疗效吧。” 陆钺定定地看着小月老许久,终于轻声说道。 “多谢,有心了。” 天色已晚,陆钺也必须再变回普通人的身份回公司加班,处理他临时翘班而没有做完的事情。 助理已经疯狂地给他打了数通电话,得到的回复却都是‘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自家陆总人间蒸发数小时后,助理差点以为自家老板被绑架到什么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就要报警求援了。 陆钺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助理给他发的‘陆总您还好吗!’信息,抬头与小月老说道。 “我走了。” 苏昀半个身子都埋到了小行囊,听到这句话,他艰难地将身体拔出来,头上还沾了几缕红绳,脸上红扑扑的。 “这就走了吗?注意安全呀。” “你在做什么?”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25 “明天我就要上班,去给一个人牵红线啦,现在在做上班准备,你看——” 小月老倏地掏出从行囊里掏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手织红线毛衣,往那人和他对象身上一套,不要说这一辈子,八辈子都锁死在一起了。” “——钢化红线镣铐,往两人手上一铐,从此两人手牵手,一辈子一起走,甜甜蜜蜜到天涯。” “——一见钟情白开水,只需简简单单一小滴,在情人眼底,你就是整条街最靓的崽,最美的妞。” “还有这个作天作地也不死的和好小蛋糕,一键清晰记住所有重要纪念日的记忆馒头,能让人及时明白对象在生气并且诚恳认错的认错清新漱口剂等等……” 苏昀从山高似的一大堆东西后面露出颗头来,他歪了歪头,笑容里充满了自信。 “这些都是月老司科研部开发出来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系列’的最新产品,有这些产品在,我一定能够给他牵上红线!” 陆钺回复短信的手顿住了,“……” 第8章月老打卡上班第一天 清晨六点钟,放在床边的真·仙人掌闹钟定时响了起来。 “苏昀起床上班啦,天庭中心房价十万一坪,而你的荷包空无一文,你还在睡什么睡!……” 苏昀在大床上翻滚来翻滚去,把自己像煎鸡蛋似地来回翻了好几面,最后把脑袋往枕头底下一塞,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嚎了不到一分钟,天庭高研司开发的仙人掌闹钟一下子蹦到床上,正好用尖刺对准了苏昀露在被子外面的屁股。 然后用力扎下去。 苏昀原本迷迷糊糊紧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大,呆毛蹭一下竖起来。 他重重地倒吸一口冷气,手往后一伸,费劲地掐掉仙人掌闹钟,将它甩到床头柜上。 神生的艰难,从每一天困难的起床开始。 洗漱完后,苏昀翻开《月老工作日志》,第一页赫然出现秦无缘给他远程布置的工作任务——近距离了解陆晟。 近距离了解陆晟? 苏昀望了眼桌上的钢化般红线镣铐,有些茫然。 他还以为只要把简单地红线镣铐往两人手上一铐,再观察个七七四十九天,确保红线不被挣断就好了。 他苦恼地揪着自己的头毛,小声嘟囔道。 “可是神仙不能干扰凡人的生活,我近距离观察他肯定会和他有所交集的吧?” 摊开的书页蹭一下亮起,耀眼的白光中浮现出秦无缘焦躁的脸来。 苏昀吓地瞬间合上工作日志,大清早地就撞了鬼……不,司长,实在恐怖至极。 工作日志里传出秦无缘咬牙切齿的声音,“……苏昀,蔑视上司,扣一百灵石。” 苏昀立刻刷一下打开工作日志,用一种惊喜至极的语气对秦无缘说道。 “司长早上好!能够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见到您这张英俊帅气迷倒万千少女芳心的脸,我实在是荣幸至极……” 秦无缘彻底无视了苏昀的彩虹屁,他冷冷地说道。 “陆晟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涉及到好几百人的姻缘紊乱,你先隐身呆在他身边,观察下事情到底是怎么样子的。” “嗻,小的遵命。” “还有……” 秦无缘十分镇定地站在起火的三生石前,从怀里掏出本《月老的自我修养》,透过工作日志丢到苏昀面前。 “关于如何在人间牵红线,多读下这本书,不要把自己牵丢了。” 苏昀眼泪汪汪地感动道,“司长,你果然心怀全司……”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26 没等他说完,工作日志上的白光瞬间熄灭,秦无缘的影像也随之消失不见。 剩下的只有那行‘近距离了解陆晟’的工作任务。 苏昀麻木地擦去感动的泪水,“……” 套上牛仔裤,穿上御寒的长袖衣服,踩进帆布鞋,再裹上一层厚实的羽绒服。 最后将乱七八糟的牵红线道具塞进米白色单肩包里,把自己打扮成普通大学生的模样。 苏昀叼着块面包,挎上鼓鼓囊囊的单肩包,心情愉悦地出门去了。 今天也是要努力牵红线赚灵石的一天呢。 上公交车后,苏昀像沙丁鱼似地被挤了一路,从车头被夹杂着挤到车尾。 终于在见到陆晟上班的大厦时,气若游丝地下了车。 他刚好不容易下了车,还处于‘我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的迷茫状态时,便眼尖地见到一辆黑色保时捷从他面前开进了地下车库里。 驾驶位上坐的正是十七万灵石——陆晟。 苏昀头上的呆毛瞬间像雷达一般竖起,他立时开启‘我跟十七万灵石比速度’的追踪模式,也跟着冲进了地下车库。 陆钺早就认出了那个呆愣愣的小月老,又见着那小月老追风似地在后面追他的车,从地下一层追到地下三层。 那小月老甚至还没顾得上隐身。 他从后视镜看着小月老头上迎风不倒的呆毛和红扑扑的脸,不免得有些头痛。 月老司怎么会派这样一个小麻烦下凡? 虽是这般漠然地想着,陆钺却刻意放慢了车速,让小月老能够跟上他的车。 被保时捷溜了大半个地下场,等到陆钺停下车时,苏昀差点就要直接瘫在保时捷的车后盖上。 古有夸父逐日,今有苏昀追车。 不同的年代,相同的绝望。 这年头当人间外派月老,是不是还得考个五千米长跑? 苏昀扶着腰气喘吁吁地痛苦想到。 眼见着陆晟就要下车,苏昀又鲤鱼打挺似地从车后面蹦起来,迅速躲到柱子后,准备隐身后再跟上陆晟。 不到必要时刻,绝不能让陆晟撞见自己。 他掏出《下凡必备365条通用灵术》,准备从里面找到隐身灵术的术语。 “目录,第三条,隐身灵术……” 苏昀躲在角落里,目瞪口呆地哗啦啦往后翻着灵术的术语,一页,两页,三页…… 宋体八号字,行间距几近为零,像有无数蚂蚁在上面开着热闹集会。 ……编这本书的究竟是哪位神仙?! 还要不要人背术语了?! 他光是从第一页的第一句话念到第五页的最后一句话,就得念上整整半小时。 难不成要一边紧跟着陆晟,一边念念有词地读着术语,最后噗嗤一下,大活人原地消失在他面前? 苏昀又悲愤地往后翻了几页,发现隐身灵术总共有三个版本,术语的字数越多,所消耗的灵力也就越少。 相当于用灵力的消耗去节省时间。 电光火石间,苏昀想起来陆钺轻动嘴唇便可施展瞬移等诸多灵术,再度深深感受到了监罚司的强大。 时间有限,也顾不上节省什么灵力了。 苏昀迅速地挑了最短的一条术语,咻一下隐了身。 又拿出50米短跑冲刺的速度,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紧急时刻,连冲带滑地摔到了陆钺的身边。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27 今天,他,苏昀,快要跑尽了他神生里所有的冲刺短跑和耐力长跑。 哐当一下,苏昀像守株待兔里的那只兔子,撞到了电梯的墙壁上。 然后软绵绵地靠着墙壁滑下来。 电梯的楼层数字还在从‘3’慢慢跳转到‘1’,里头只有陆钺和苏昀两人。 苏昀捂着头,晕乎乎地站起来,当场哀怨地改编了《小白菜》的词。 “小月老,人间凉啊,两三岁,牵红线啊……” 楼层数字叮咚一下变到‘1’,电梯门开后,瞬间一堆人涌了进来,苏昀的幽怨歌声戛然而止。 他立刻战战兢兢地贴到了电梯最角落的地方。 隐身就是这点不好,虽然他隐身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存在’了。 毕竟他还是个活蹦乱跳的神仙,并不是随便穿墙而过的小阿飘。 陆钺瞥了眼缩在电梯角、紧张地屏住呼吸的小月老。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了小月老旁边,帮小月老挡住了其他人拥挤过来的趋势。 若他真是个普通人,他的确无法听见苏昀弄出的声响,也听不见苏昀无聊时唱的歌。 可惜他不是。 苏昀愣愣地望着靠过来的陆钺,因为两人靠得极近,陆钺鼻尖洒出的炙热气息落在他脸上。 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这个崩断了不知道多少次红线的人。 他的眼窝深邃,鼻梁高挺,长眉凌厉英挺,只是左眉中间微断了一狠,像是幼时曾经被刀划过一道所留下的伤疤。 陆钺背挺得笔直,闭目养神,不言不语间则自有一股慑人气势。 仿佛感觉到有人打量他似的,他慢慢睁开眼睛,瞥了眼不安分的小月老。 模糊间,苏昀似是从他的眸子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头上呆毛慢慢立起来,苏昀不知为何脸上有些烧,他下意识地摁下恼人的呆毛。 可呆毛执着地要立起来。 与他烧得愈发厉害的脸一样不听话。 苏昀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思考起陆钺长得如此养眼,却还总是能亲手断掉自己姻缘的缘故。 人靠衣装,他决定先从衣服挑起。 “这人……怎么还穿着和我见他那天一模一样的衣服?” 陆钺冷漠地转过头去,无视小月老盯着他上下打量的探究眼神。 看来他必须得找个时机把小月老塞回天庭去了。 等到了陆钺公司所在的16楼时,电梯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苏昀轻轻松松地闪出电梯外,然后又遇到了神生难题——门禁。 他呆呆地站在玻璃门前,盯着不停闪烁着红光的方盒子,表情茫然无措。 陆钺掏出门禁卡,轻轻一刷,然后往前推开解锁的玻璃门。 苏昀身体刹那间高度紧绷。 他默数着陆钺推开门走进去的秒数,几乎是紧贴着陆钺,把自己变成张纸片轻飘飘地沾在陆钺身上一般地滑进了公司里。 原以为小月老会就此放弃的陆钺:“……” 这小月老身体柔韧度和反应力还真好。 当苏昀还喜滋滋地为自己能挤进公司的赫赫战绩骄傲时,陆钺快速几步走进了办公室。 然后迅速地合上了门。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28 门锁响起清脆吧嗒一声,宣告此门不能被轻易拧开。 苏昀刚哼着歌高兴了不到一秒,就见近在咫尺的褐红色大门已然朝他合上了。 而他迈出的脚步还停滞在半空中,只差一步就能落进陆钺的办公室里。 也只差一步就能完成今天的工作。 苏昀自闭地抱着双膝,坐守在了陆钺办公室的门外,眼泪汪汪地想到。 娘,做神真的好难 大约半小时后,以前总能一秒沉心静气开始工作的陆钺今天却有些心神不宁,文件看了大半天也下不出个结论来。 他搁下笔,冷静地自查了下缘由,发现大抵还是跟门外那只不知如何的小月老有关。 陆钺刚打开门,就看见了一只可怜兮兮地坐在门边思考神生的小月老。 小月老坐在门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朵花来,他边忧伤地一瓣瓣扯着花瓣,边喃喃说道。 “牵得上红线,牵不上红线,牵得上红线……” 而地上已经攒了一小堆无辜的花瓣。 陆钺也不过刚打开一条门缝,原本坐在地上蔫了吧唧的小月老,瞬间又是一个鲤鱼打挺,像阵风似地刮进了他的办公室。 还维持着开门姿势的陆钺:“……” 他的确不该心软。 第9章陆司长同人集 陆钺关上门,只见偌大的办公室里,小月老把自己当盆观赏植物一般,笔挺笔挺地立在办公室的一角。 就像当初他怕被人触碰到,所以全力缩在电梯角落里般。 把苏昀这个小麻烦放自己眼皮底下后,陆钺顿觉安心不少,连批阅文件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小月老一开始恍若雕塑一般,抿着嘴,极为严肃地站在墙角,站岗似地板直了身体。 连眼睛都许久才迅速地眨一眨,平常总是机灵地骨碌碌转的眼珠子动也不动。 不多时,他发现办公室里虽然经常有人员进出,但都不会进到他所选择的‘驻地’范围。 于是小肩膀塌了一块下来,腰板也没有挺得跟尺子一般笔直了。 再过一会儿,有高管找陆钺汇报公司的订单情况,两人拿着合同坐在办公室另一头的谈话区,锁上了门。 见陆钺和高管两人远离了自己的‘驻地’,且门锁上后不会再有人进来,苏昀便彻彻底底地放飞了自己。 他谨记着司长说的工作久站久坐不利于灵力修炼,于是在陆钺旁边的空地上蹦蹦跳跳了好几个来回。 跳了一套据秦无缘说可以吸收日月精华的月老司第一套工作体操。 不经意间目睹了这一切的陆钺:…… 他差点以为小月老要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当众来个后空翻,表演齐全九套广播体操。 好好地伸展了僵硬的四肢后,苏昀又走回角落,盘腿坐下,准备趁空隙缕下红线。 他所带的红线还没有缕清楚,都还是蓬松的一团团的初始模样。 于是他用力往外一揪,一大团红线只露出冰山一角,剩下大部分都还藏匿在他的储物袋里。 苏昀不信邪地继续向外揪着这一大团红线。 揪着揪着,这一大团红线被苏昀拎出了大半,重量倾轧着带出了它仅剩下的一小半,悉数压在了苏昀身上。 陆钺便眼睁睁地见着苏昀被自己拉扯出来的红线团重重地压在了下面。 小月老还抬头呆愣愣地看着红线团朝自己压下来,身体完全处在红线团的阴影中,连逃也不知道逃。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29 ……真是好傻的小月老。 高管见陆钺忽然间转头直视着办公室的空地,眉头微皱,眼神里甚至还有几分无奈,试探性地连声唤道。 “陆总?陆总?” 过了片刻,红线团里才开始剧烈蠕动起来,怕是反应迟钝的小月老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再过半分钟,一大堆毛绒绒的红线海洋里蹭一下冒出颗炸起呆毛的小头颅。 他身上缠满了红线,脸上还写满了‘这又是哪里’的迷茫。 见小月老成功从红线团里逃生出来,陆钺才在高管连声的‘陆总’中回过神来。 “抱歉,刚才走神了。” 高管不仅有些好奇和八卦陆总刚才在走什么神。 陆钺的神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只是眼中情绪有些许变化。 从一开始的‘无奈中掺着担忧’,再到后来的‘被气到想笑却又放下心来’,情绪起伏分明。 ……陆总这是对着那片空地想到了什么? 高管百思不得其解。 苏昀好不容易从红线团拔出半个身子来,他自暴自弃地坐在红线堆上。 准备用身上缠的红线给自己织个厚实的软坐垫。 毕竟以后可能要长期观察这位陆总,与他崩断的红线打持久战,他必须得做好前期的战备工作。 战备工作就先从舒适的工作环境——红线软坐垫开始。 陆钺将高管送出办公室后,他回头一看,发现小月老居然已经手指灵活地编好了一张红线织成的软坐垫。 感觉这小月老是要长期驻扎在这里,和自己死磕下去。 陆钺百年没犯的偏头疼老毛病此刻全都扎堆跳了出来。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不见心不烦地坐在了桌前,继续处理公司事务。 苏昀见陆钺一动不动地专注看着文件,思量着这正是一个给他裁量身材的好时机。 他打算给陆钺织一件长袖高领的红线毛衣。 到时候陆钺与席雪一见面,他就将红线毛衣往陆钺头上狠狠一套。 成型且合身的红线毛衣自带自动着装功能,会自然而然地套在普通人身上,成指数倍增强红线牵成功概率。 长袖高领则是尽量保证毛衣不会因为各种意外而被‘脱掉’。 然后他就可以美滋滋地看着两人按照姻缘书上所写的相爱结婚生子,再跑回天庭领他的十七万灵石。 苏昀看着手上还没个影的红线毛衣,想象出了自己被十七万灵石砸晕的幸福模样。 不由得傻笑出了声。 陆钺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小月老,见他拿着卷量尺,蹑手蹑脚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他心想不好,这小月老不知道又要作什么妖。 果不其然,苏昀刷一下拉开卷尺,俯身贴近陆钺,小心翼翼地给陆钺量起了肩宽袖长。 原本身体纹丝不动的陆钺忽然突兀地抬起了右手,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 苏昀反应极其迅速地后退半步,等陆钺抬完手后,再屏息敛声地继续上前去量尺寸。 忽然间,转椅原地转了半圈,陆钺突兀地往后转了个身,正好面向苏昀。 他极具压迫感地站起来,仿若坐久了想要站起来休息一会儿的模样。 在量陆钺肩膀的苏昀瞬间来了个紧急倒退加刹车,手忙脚乱到几乎就要当场劈个叉了。 一时间,两人距离极近,苏昀的头正好抵在陆钺的下巴处,微微竖起的呆毛几乎就要拂到他的面庞上。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30 陆钺只要一低头,或者再往前迈一步,便会立刻碰到苏昀。 可是苏昀却没有立即躲开,他反而微微弯腰靠近了陆钺。 他盯着陆钺的西装外套许久,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剪子来。 咔擦一声,苏昀眯着眼,小心翼翼地剪掉了陆钺西装领口处的一根线头。 那是一根被小龙用爪子抓出来的线头。 剪完线头后,苏昀便一气呵成地完成了收剪刀收卷尺、再像阵旋风般刮回他的驻地、一动不动装死等一系列动作。 陆钺:…… 这小月老居然给他一种在刀锋上牵红线的壮烈感。 陆钺望着自己办公室里的那只立志把自己站成一棵树的小月老,不动声色地慢慢靠近他。 小月老一直警惕地望着他,见他越靠越近,还立刻慌乱地抱起了自己的红线软坐垫。 然后一溜烟儿窜到了办公室的另一角。 陆钺停下了脚步,忽然间换了个方向,大步往小月老躲藏的另一角走去。 另一角摆放着一盆大叶绿萝,苏昀几乎是见缝插针地把自己安排进了绿萝的里面,随着绿萝在风中飘舞的鲜嫩叶子一齐瑟瑟发抖。 陆钺站在绿萝面前,隔着绿萝定定地望着苏昀。 思考着如何在隐瞒自己人间身份的情况下将他丢回月老司。 苏昀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还以为陆钺只是在观察绿萝的长势,蹑手蹑脚地从里面走出来。 他绕到陆钺的左边,咻一声拉开卷尺,迅速往陆钺肩膀上一比,眼睛往卷尺刻度上一扫,立时记下了尺寸。 最终还是没有逃离被量体裁红线毛衣的陆钺:…… 陆钺决心要戳破小月老隐身的事实了。 他必须要装作‘不经意而且万分惊讶’地‘发现’身边有一个隐身的小月老。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摘下一片绿萝的叶子,装作漫不经心地往苏昀头上一抛。 苏昀傻眼了,头上呆毛蹭一下立起来,将绿萝叶子顶了上去。 这位陆总休息时居然还有摘叶洒叶的闲情逸致? 陆钺眯眼,看着那绿叶违反力学地往上一飘,正准备好了‘惊疑不定’的表情时。 小月老刹那间能屈能伸地咻一下蹲了下去,他甚至为了营造出‘绿叶飘摇着落下’的效果,还边扭动着身体边蹲下。 最后头灵巧一甩,便彻彻底底地摆脱了这片恼人的落叶。 陆钺冷漠地放弃了自己准备好的‘惊疑不定’表情,重新走回办公桌前开始工作。 随便这个小月老做些什么吧。 既然小月老以为他看不到自己,他也可以装作真的看不见那只呆呆傻傻的小月老。 苏昀勤勤恳恳地织了一上午毛衣,他还特地多用了一卷红线,加厚了整整两层。 毕竟红线毛衣用到的红线越多,绑定姻缘的效果也就越好。 十二点一到,苏昀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半成品毛衣。 月老午休时间到,红线毛衣暂时停止制作,有关姻缘等问题上班再解决。 苏昀从储物袋里掏出枚水灵灵的蟠桃来,左手凝出个小水球,小水球不大不小,正好能够清洗一个蟠桃。 神生艰难,灵力绝不能轻易浪费。 他认真地洗了一番蟠桃后,又走到办公室的另一角,把清洗完水果的小水球灌进绿萝的花盆里。 然后坐在红线软垫上,从储物袋里翻出来几本闲书,边啃着蟠桃边看书。 陆钺从楼下餐厅回来后,见到的就是小月老在阳光下咬着蟠桃看书的景象。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31 午间耀眼阳光下,小月老整个人披了一层细碎的柔和金光。 他右手翻着书,左手拿着蟠桃,一大口咬下去,吃得两腮鼓囊囊的。 像只啃坚果的小松鼠般。 也不知道这小月老在看些什么,眼睛睁得愈发大,最后还心满意足地傻笑几声,小呆毛一晃一晃的。 等到小月老吃完蟠桃,因为过于无聊而跑到外面溜达时,陆钺立刻关上门,顺手上了锁。 门外立时传来小月老绝望的哀嚎。 陆钺捡起被小月老丢到软垫旁的书,粗略扫了眼书名。 《监罚司之陆司长征霸传奇》 《天庭传奇之陆司长爱上我(同人)》 《如何成为一个像陆司长一般强大的男人》 陆钺久久地盯着书名里嵌着的‘陆司长’三个字,感觉自己快要认不出这个称呼来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书的主角……居然是他? 第10章神仙打架 门外,苏昀绝望地倚着锁上的门,敲起了他洗蟠桃的小碗,又开始哀哀戚戚地哼起了那首熟悉的旋律。 “小月老,人间凉啊,两三岁,牵红线啊……” 天知道他只是因为嗅到新出炉蛋糕传来的香味,才会情不自禁地站起身,跟随香味恍惚地飘出去。 他后脚刚迈出办公室,十七万灵石办公室的大门就已然向他合上了。 陆钺定定地看着那几本‘标题吸睛’的书,深呼吸一口气,随便选了一本看起来最为荒唐的《天庭传奇之陆司长爱上我》。 刚一打开书,不堪入目的‘神仙打架’画面就映入了他的眼睛。 各种姿势,各种场景,从他所住的大殿到天庭的望月台,最后一路滚到监罚司的司长办公室。 配文还是酱酱酿酿的隐晦段落,什么‘司长快来玩啊’‘司长好厉害呀’等看了就让人面红耳赤的乱七八糟语句。 陆钺立刻面无表情地合上书:…… 这书真是荒唐至极! 天庭在他‘重伤’的日子真是愈发混乱了。 他已经想好了回天庭后要给监罚司布置什么样的新任务。 全面搜查违规书籍,被查出拥有书籍者重罚五十灵石。 让自己冷静一分钟后,陆钺冒着被辣瞎双眼的风险,再次翻开了那本同人集。 随手翻阅之间他居然发现了小月老写在旁边义正言辞的指责。 在那些荒唐的配图前,小月老用大写的红色字体,对这本书籍发出了愤怒的呐喊。 【不堪入目!你们怎么可以如此意淫陆司长,高冷的陆司长才不会做这种违背礼法的事情!】 在荒唐配图的中间,小月老用黑笔在配图上涂抹了好几道,手动帮陆钺后期打码,还附有阅后留言。 【可笑至极!陆司长怎么会如此短小无力,这简直就是在抹黑陆司长!】 荒唐配图的最后一页正中间,小月老甚至发出了神生的终极疑问。 【怎么只有15页?你们对得起陆司长的持久吗?】 陆钺再度面无表情地合上了那本同人集,那本书差点在陆司长疯狂外泄的灵力下化为灰烬。 好,很好,非常好。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32 他继续翻出那本藏在心底的账本,又冷酷地给小月老记上了一笔帐。 妄议上仙,扣一百灵石。 红线悄悄地从门底探进来,最前面的一截红线缠作个圈,化作窥视镜的模样,悄悄打量着屋内的状况。 陆钺一回头,正好看见了小月老用红绳探视屋内情景的举动。 不过很明显,小月老的灵力并不足以支持远距离窥视镜的清晰度。 于是他辛苦地趴在门边,努力将红绳送得更靠近陆钺一些。 随之窜进门内的还有小月老头上的一缕呆毛。 看着那缕小呆毛在门缝下晃来晃去,陆钺心稍微软下来。 看在小月老将同人集中所有带颜色的片段都用黑笔帮他打码的份上,放他进来休息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正打算开门放小月老进来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席总的电话。 陆钺这边刚背过身接起电话,视线远离门边时,那一边红线就咻一下攀至门锁前,悄无声息地开了锁,又拧开了门把。 门外的小月老像纸片人般闪了进来,然后他紧张地锁上门,将一切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再迅速奔到他的小角落里,坐在软垫上继续勤勤恳恳地织他的红线毛衣。 眼角余光注意到小月老动作的陆钺:…… 果然,心软是错。 电话接通后,另一头的席总便唉声叹气道。 “陆总,十分抱歉啊,我家女儿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一天,我与您约好的那顿晚餐可能要延期了……” 陆钺微微皱眉,想到未亡人的手段,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怎么了吗?身体不适吗?” 竖起小耳朵偷听电话的苏昀眼睛倏地一亮。 这是关心的苗头!这是爱情火焰熊熊燃起的预兆啊! “我也不知道,从前天到今早,她就一直呆在房间里面,没有出来过……” 苏昀手上织毛衣的动作渐渐停下来,从前天到今天早上…… 席雪昨天在月老祠时的状态就已经有些异常了。 不会有一个正常人在见到‘奇装异服’的他和硕大会说人话的黑鸦还如此冷静的。 ……就好像那时她早已身不由己,被幕后的另一个人所操纵着。 而那个人则透过席雪的眼睛看到了所发生的一切,在她的大脑中输入惊恐或冷静的情绪指令。 而席雪则像提线木偶般被控制着面部神情与动作,‘清醒’地念出她的台词。 还有她小拇指上缠绕着的那截渗着黑血的红绳,突兀地出现在人间的命格簿,她口中披白衣的假月老…… 处处都透着不同寻常的诡异。 是谁要动他十七万灵石的对象? 苏昀抿嘴,表情严肃起来。 他悄悄靠近了站在窗前的陆钺,踮脚抬头,努力想偷听一耳朵陆钺的电话内容。 手上还不停地织着红线毛衣。 见小月老踮脚踮得辛苦,陆钺把手机稍微放低了些,几乎就要贴着苏昀的耳朵了。 “或许是婚礼失火那天她受到了些惊吓,不要紧,我今天晚上方便去看下她吗?”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深夜会谈。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33 这正是爱情火花四溅的好时候啊! 苏昀眼里绽出了激动的光芒,手上织毛衣的速度瞬间加快。 走针的动作甚至快到令陆钺眼花缭乱。 席总有些受宠若惊。 “当然可以,唉,她本来就是您救下来的,现在还要劳累您去看她……” 耐着性子与席总客套了半天,陆钺终于挂断了电话。 六天前,S市中心区的酒店在举办婚宴的过程中着火,共计十人在这场诡异火灾中丧生。 包括婚宴的主人——新娘。 而作为客人的席雪则在火灾中死里逃生。 陆钺望着窗外扑棱着翅膀飞过的黑鸦,面色愈发凝重。 席雪是自己救下的不假,却也是未亡人故意留她一命。 因为她是上一轮死亡循环的见证者,亦是下一轮死亡循环的开启者。 是未亡人所选中的送葬者。 小龙窝在他上衣的兜里,用爪子戳了一下陆钺,在心底对陆钺说道。 “那天婚礼上起火的事情虽然不是她干的,但她却未必不知情,第二天跑到月老祠怕是要给‘未亡人’还愿罢了。” 陆钺在心底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轻吐一口气,简单地收拾好桌上文件,准备出发去席家。 席雪不死,未亡人便无法开启下一个循环,她一定是未亡人的下一个目标。 他瞥了眼还窝在角落里编毛衣的小月老。 小月老难得皱起眉头,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 因为走神,他甚至快把手中正织着的毛衣领口给缝合了起来。 看见陆钺站起身来,就要离开办公室去席雪家里时,苏昀终于下定了决心。 总感觉席雪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他十分担心自家十七万灵石的安危。 他蹲下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堆符咒来,又抱着山高般的符咒吃力地走到陆钺面前。 然后严肃地站在陆钺的身后,开始刷刷刷贴符咒。 “大吉大利符十张——” 苏昀在陆钺后肩上从左至右、从上至下地利落贴了十张上去。 颇有贴小广告的气势与速度。 “妖魔鬼怪不怕不怕符十张——” 苏昀弯下腰,接着见缝插针地贴符。 “最后,再来个大难不死符——” 直到将陆钺的后背贴了个满满当当,苏昀才满意地拍拍手,欣慰地说道。 “这样子顶多落个全身残疾,死肯定是不会死的了。” 苏昀贴完符咒后,小龙十分耿直地对陆钺说道。 “我好像在你身上嗅到了过期符咒的浓郁气息。” 正思考着如何甩掉这一身破符咒的陆钺:…… S市,席家。 席妈妈端着刚做好的温热晚饭,站在席雪房间的外面,用力敲了几下门,朝里面担忧地喊道。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34 “小雪啊,出来吃点东西吧,你没有胃口也喝碗汤啊,不要伤着胃了……” “……或者,你开开门,让妈妈把饭送进去好不好?小雪,小雪!” 在连续的沉闷敲门声和母亲焦急的呼喊声中,席雪才从昏睡中慢慢醒转过来。 ……她这是睡了多久? 席雪艰难地睁开眼时,房间里光线昏暗不堪,四周的黑暗像是都被驱赶至一处般,沉甸甸地压在她的眼前。 她捂着痛到快要炸裂的大脑,试图用手慢慢地撑起身子,可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一般,手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门外母亲掺着担心的呼喊声愈发紧张,她只得先沙哑着开口回应道。 “妈,我不吃。” 这一开口,席雪便愣住了。 ……这苍老而又尖细的声音,是她刚发出来的吗? 意识到什么似的,她慢慢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原本年轻白嫩的肌肤已经像枯老树皮般布满了一道道可怖的皱纹,泛着死气沉沉的灰。 她的手颤抖得过于剧烈,甚至已经不听她使唤了。 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抬起不听使唤的手,尝试着狠狠地捏了下自己的手臂。 手臂上顿时凹陷下去两个清晰的指印,失去弹性的肌肤缓慢地重新向上鼓起,恢复成原状。 痛感久久才迟钝地刺激到她衰弱的神经。 席雪跌跌撞撞地走下床去,想要拿起桌上的镜子。 她的四肢疲软无力,几乎是走一步便要踉跄地摔一下。 在极度惊恐的煎熬下,她感觉自己就像走在高山间的吊桥上,大风使劲地刮着,她在吊桥上摇摇欲坠。 随时可能跌下万丈深渊。 终于扑到桌前,席雪颤抖地抓起镜子,像等待审判结果般,她屏住呼吸朝镜中望去—— 镜中出现的却再也不是她那张年轻美丽的容颜。 乌黑浓密的头发变得花白稀疏,松弛的皮肤上刻满深深的皱纹,眼睑下垂,双眼浑浊无神。 时间恍若在一晚间流逝了几十年,残忍地将她的容颜磨灭成暮年模样。 她眼睛蓦地一黑,手无知无觉地一松,镜子瞬间从高处重重跌落,摔得四分五裂。 地上镜子的多枚细小碎片里,竟同时诡异地缓缓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背影。 那男人转过身来,看着跌坐在地上木然的席雪,勾唇笑道。 “我已实现你的愿望,方轩的妻子在婚宴中死去,不久后他便会深深地爱上你,再也离不开你。” “所以,你的十年寿命,我收走了。” 然后那人合上手里的命格簿,又惋惜地轻叹道。 “不过可惜,你好像只剩十年寿命了呢。” 第11章后备箱里的小月老 陆钺收拾准备加班处理的文件时,苏昀也在认真地整理位置旁的东西。 将半成品红线毛衣放进储物袋里,拍打干净沾了红绳碎毛屑的软坐垫,又将软坐垫竖起来靠在墙上。 陆钺甚至有种小月老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成功开辟出一个新工位的感觉。 收拾完东西后,苏昀挎着包站在陆钺旁边,等待着和陆钺一块去席家。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35 他兴高采烈地哼着‘今儿小月老真呀真高兴啊’的调儿,哼到高音处呆毛还配合地往上一翘。 陆钺眼里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本来打算先甩掉小月老,再去席家,但想了想这小月老还能掏出过期几十年符咒的迷糊劲。 便觉得还是将他拴在自己身旁比较安心。 一路跟随陆钺来到地下车库,苏昀望着那辆黑色保时捷傻眼了。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去席家。 总不能再一路夸父逐日似地跟着陆钺的车跑到席家去吧? 那估计在成功签上红线之前,他会先被活活跑死。 也不能一路飞去席家,因为他的灵力不足以支撑他飞行过远距离。 他极有可能飞到半途时便灵力彻底耗尽,啪嗒一声重重摔进滚滚车流中。 然后成为天庭第一个被车活活撞死的神仙。 苏昀对着保时捷沉思了半天,眼睛倏地一亮。 他原地轻盈地一蹦,略施了些小灵术让自己稳稳当当地坐在车顶,又用了好几根钢化红线将自己牢牢地铐在车上。 这样就可以吹着最狂的风,喝着最烈的灵液,一路美滋滋地去席家了。 苏昀盘腿坐在车顶上,接着快乐地哼起了他的小曲儿。 陆钺从另一辆车上取东西回来时,看到的便是将盘腿坐在车顶上、歪着头瞅自己的小月老。 那小月老还‘机智’地用红线将自己‘锁’在车顶上。 从远处乍看上去,与春节后返家途中被绑在车顶上的鸡鸭并无太大不同。 除了这只小月老会灵活地躲闪各种可能袭击他的标志物。 陆钺面无表情地望着将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小月老,在心里长叹几口气。 他故意去远处拿东西,故意将车门打开,故意在另外一边等了好一会儿。 结果这小月老还是没有把自己折腾进车里。 罢了,随他在车顶吹风吧。 陆钺打开后备箱时,准备将带给席总的红酒放进去时,才发现自己带错了红酒。 真正要放进去的红酒还安静地躺在公司里。 陆钺边打电话给助理,叫他帮自己拿红酒下来,边将拿错的红酒放回另一辆车里去。 半分钟过后,他再回来时,原本塞了个小月老的车顶已然空空荡荡。 陆钺罕见地愣住了,他转到前面望了眼车内,车里却也没有小月老的身影。 这习惯折腾自己的小月老又跑去哪里了? 陆钺心里忽然有些不安的焦躁。 这时助理气喘吁吁地跑下来,将正确的两瓶红酒送了过来。 暂时压下心头的疑虑,陆钺揉了揉紧皱着的眉头,抬高后备箱,准备将红酒放进去。 然后陆钺准备将红酒放进去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 一旁的助理疑惑地问道,“……陆总?” 后备箱里,一只施了缩小灵术、窝在后备箱里的小月老讶异地抬头,与他面面相觑。 小月老还反射性地抱紧了自己怀里的红线团。 他往旁边移了移身子,给他的新邻居——红酒空出了位置,然后继续无辜地瞅着陆钺。 ……原来是把自己重新安排进了后备箱。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36 陆钺深呼吸一口气,缓慢地合上后备箱。 他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吓到里头还在兢兢业业织着红线毛衣的小月老。 “我把红酒放前面。” 助理一头雾水,看着‘空荡荡’的后备箱,不知道为什么陆钺会改变主意。 “好的,陆总。” 去席家的路途中,向来将时速卡在最高限速的陆钺第一次放缓了车速,以小龙眼中的‘龟速’稳稳当当地开到了席家。 按照他以往开车的习惯,小月老估计得在后备箱里滚上好几圈,直撞得头破血流。 小龙幽幽地开口道,“陆钺,你真的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心冷如铁的你了。” “以前聚财司司长的女儿邀请你兜风时,你冷漠地拒绝了十次不说,最后一次迫不得已答应时,还选了最快的一朵万里云,一眨眼就到了目的地。” 小龙惋惜道,“那是多么可爱美丽的小仙女啊,在你时速上千的万里云上,精心做的发型都被风刮成了鸡窝头……” 陆钺一踩油门,将小龙不安分的头摁回口袋里。 “闭嘴。” 被陆钺的手指头顶下去,小龙立刻改口道。 “我错了,你还是那个铁石心肠的你,从未变过。” 陆钺打开后备箱,一个晕车晕到找不着北的小月老立时跌了出来。 在地上滚了一圈后,晕头转向的苏昀终于勉强找到了可以扶靠的一颗‘大树’——陆钺。 陆钺看着直把自己当做树干、虚弱地搂着自己腰的小月老,眉头微皱。 他指尖刚微触到小月老的手,正想着直接把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推开时,小月老本来被吓得笔挺的呆毛晃悠悠地倒了下去。 陆钺的手一顿,由推开小月老改为捏起他的呆毛。 他捏小月老的呆毛,小月老借他的腰一抱,这也算两清了。 手刚固定好呆毛的位置,陆钺便嗅到了泛着股铁锈血腥味的死亡气息。 他的目光蓦然凌厉起来,循着那股腥甜气息,锁定在不远处的席家。 那是未亡人傀儡的气息。 趁小月老还晕车晕得几近失去神智的时候,陆钺捏起他头上的呆毛,给小月老施了一道防止未亡人发现他的神符。 他轻声说道,“记住了,这才是真正的避妖平安符。” 而不是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一块灵石十张的过期神符。 话音刚落,一道闪耀着细碎金光的暖流便从陆钺指尖传递至苏昀的呆毛尖儿,再流到他的全身。 苏昀眼睛慢慢地合上,头往陆钺怀里一靠,立时软软地瘫倒在了陆钺的身上。 见小月老完全昏睡过去,陆钺才低下身来,将小月老抱到车的后座上去。 他并不能让小月老莽撞地暴露在未亡人面前。 未亡人忌惮监罚司的势力,暂时还未对下凡的神仙动手,但若这只呆呆傻傻的小月老一头撞上去…… 陆钺眼中光芒倏忽间暗沉下去。 怀中小月老无意识地用头蹭了蹭他的胸膛,在睡梦中喃喃地念道。 “陆晟,我的……我的……” 陆钺正准备放下小月老的手一顿。 小月老傻傻地笑起来,“……十七万灵石。” 陆钺冷漠地松手,将小月老放在柔软的车后座上。 算了,看在这些都是他在没有意识情况下做出的反应,就先饶他一次。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37 随手扯了张薄毯给小月老盖上,陆钺定定地望了眼睡得香甜的小月老。 他的目光难得柔和了一瞬,随即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踏入茫茫夜色中。 …… 房间里,席雪颤抖着手,哆哆嗦嗦地捏起地上锋利的镜子碎片,也顾不得锐利的棱角直直扎进了她的指腹中。 她恨极地望着镜子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骗我,你骗了我!……我这副模样,还怎么与他相见……” 那人唇角向上扬起,眼睛微微眯起,一副温柔和善的模样。 可恐惧至极点的席雪却只从他脸上看出了毒蛇般恶毒的笑。 “你不用担心,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他都会死心塌地的爱上你,绝对不会离开你。” 他轻喃道,“若他只是爱你的容颜,又如何谈得上是真爱呢?我答应给你的,就是至始至终忠诚的爱啊。” “而你所求的,不就是方轩的一颗真心吗?现在你大可以如愿以偿了。” “对了。” 他话锋一转,“虽然你已经透支完了你所剩的寿命,不过我还是会再留给你三天的寿命,与你的‘真爱’方轩在一起。” 桌上的沙漏突然诡异地翻倒了过来,细沙从上端缓缓地流下,倒数着仅剩三天的寿命。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三天后,你们便会‘白头偕老’,双手紧握着安详逝去。” 男人叹息道,“这个死法,已经是我能为你想到的最浪漫的死法了。” 席雪双腿发软地慢慢跪倒在地上,她颤抖地捂着自己满是皱纹的脸,崩溃地哭出声来。 却又担心让门外的父母听见,她只敢小声地呜咽着。 “您当时答应我的并不是这样子的,求求您了,求求您……” “白头偕老,同生共死,我已实现我的诺言。” 他似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如果你后悔了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席雪眼神涣散,她呆呆地抬起头来,“……什么意思?” “你可以用别人的生命,换回你的容颜与寿命。” 薄纱窗帘倏地被烈风刮起,在屋中鬼魅似地疯狂舞动着。 在夜色的掩盖下,那男人从房间落地镜中转过身来,踏进席雪的房间里。 他手上握着一把精美的短刀,短刀上栩栩如生地雕刻着一条吐着鲜红蛇信的白蛇。 他将短刀递给席雪,弯下腰来,在她耳边像情人般缱绻地低喃着。 “……杀死那个叫做陆晟的男人,我便将你失去的一切还给你。” 门外,席妈妈仍在着急地敲着门,她听到门内的动静后更加惊惶了。 “小雪,快点开门好吗?不要让妈妈担心了。” 席雪狼狈地擦干净了眼泪,呆呆地转过头,看着被拍得震天响的房门。 她……她绝对不能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母亲面前。 门外传来开锁的动静声,“小雪!妈妈要用钥匙开门了!” 男人的话语声诱惑至极。 “答应我的话就接过这把刀。” 席雪只觉得男人许诺以自己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可当她最终拉开宫殿厚重的帷幕时,看到的却是无法回头的万丈深渊。 她木然地抚摸着自己苍老的面庞,“我现在就能恢复容貌吗?”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38 “当然。” 面前的男人戴着温柔的虚假面具,脸上看似和善的笑从不曾变过弧度,极好地隐匿了笑容之后的残忍与血腥。 他的话语极轻,怕惊扰了她似的,可说出的话却句句像把尖锐的刀子,精准地扎在她最薄弱的痛处。 屋内时钟催命似地滴答滴答响着,窗外乌鸦报丧般低沉地叫唤着。 在世间纷纷扰扰的嘈杂中,她如此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最后一根弦断裂的声音。 “好。” 第12章马甲脱落的危险信号 男人将那把处处透着诡异的精致短刀递给席雪,勾唇笑道。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希望一个月后,我便可以恭喜你重新恢复青春的容颜了。” 席雪正要颤抖着抬手接过短刀时,短刀的刀柄却被陆钺率先夺下了。 陆钺有力地攥住刀柄,反手快准狠地刺向男人。 他漠然地说道,“既然来了,那便不要走了。” 男人身后的镜子缓缓结上了一层厚实的冰晶,翻转的沙漏变作镣铐,此刻正死死地咬着他的左手腕。 短刀锋锐的刀锋距离他的心口不过一指之距。 男人眼眸蓦地一沉,这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竟毫无察觉。 望着覆面具、披着黑袍的陆钺,男人眸中神色阴沉,他低低一笑。 “监罚司的大人,幸会。” 话音刚落,短刀上所雕刻的白蛇瞬间被赋予血肉之身,十几条白蛇张开嘴,露出可怖的滴落着毒液的獠牙,从短刀内暴扑而出。 直接就要咬向陆钺的手腕。 在白蛇扑来的刹那间,熊熊烈火自陆钺的袖口暴风似地涌出,将所有白蛇瞬间燃为灰烬。 陆钺神色如初,他依然紧握着那柄短刀,深深地插进了男人的心口。 男人不躲不闪,任由陆钺直接将刀插进自己的‘心脏’,散发着恶臭腥味的乌黑鲜血从里头空荡荡的大洞里淌了出来。 “您知道吗,我等您来,已经等了很久了。” 几乎是在瞬间,满地碎裂的镜片里突兀地响起阴森森的笑来,镜面上全是尖锐的白色獠牙。 鲜血从镜面里溢出来,在房间里如蛛丝般被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血色巨网。 陆钺漠然地站在巨网中央,冷眼看着房间里的变化,仿佛在看跳梁小丑表演滑稽节目一般。 “监罚司的大人,您要知道,死亡,并不是凡人才能享用的名词。” 陆钺眉头微皱,血色巨网猛地向里面收缩,将他如蚕蛹一般捆绑在内。 男人眼中划过丝淡淡的嘲讽,他将另一把雕着白蛇的短刀抛至昏迷席雪的身边。 “监罚司也不过如此。” 说罢,他便转身,一只脚踏进镜中,准备离去。 电光火石间,原本在地上汩汩流动的黑血刹那间变作一条寻迹黑线,凶狠万分地扑咬上去。 正好狠狠缠咬上男子的手腕。 男子瞳孔蓦地一缩,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手上的寻迹黑线。 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39 蚕蛹炸裂开来,陆钺从遍地鲜血中缓缓步出,手腕上缠绕着黑线的另一头。 他攥紧了黑线,漠然地说道。 “快点逃吧。” 男人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快被陆钺这轻轻一扯给扯了出来。 他的神色扭曲了几分,“你……” 这人是一开始就算好的,他的目的根本不是杀死他,而是要跟着他…… ……跟着去到他最终的主人那里去。 陆钺一步步逼近,地上血液化为滚烫火焰扑向男人,火舌已然舔舐到他的发梢。 “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男人就要被火舌逼迫得狼狈不堪。 他一狠下心来,顾不得逃离的话就会暴露未亡人的位置,转身就要踏进镜中逃离。 蓦然,镜中伸出一只干净秀气的手来。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看着更适合弹琴作画。 而不是杀人。 那只手只不过轻轻往上一挥,男人瞬间就被高高拎起在半空中。 男人不敢置信地望着镜中出现的那只手,他额上青筋暴起,目眦尽裂。 “主上……” 那只手又轻描淡写地往里一握,做出掐住喉咙的简单姿势来。 男人脆弱的喉骨立刻就被紧紧地掐住,脸色青紫。 他奋力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尖锐嘶哑地咆哮道。 “……别放弃我!” 可凹陷下去的却不只是男人的喉咙,还有他的全身。 就仿佛他是一只无形大手里所攥住的废纸团般,浑身都在剧烈地扭曲着、折叠着。 刹那间,血肉横飞,碎骨满地。 随后那手便又不沾一丝血迹、干干净净地退回了镜中。 未亡人亲自出手杀死了男人。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之间。 小龙不忍地别过头去,叹息道,“未亡人……对自己的傀儡都如此残忍。” 陆钺手一扬,将已追踪不到未亡人去向的黑线收回来,黑线另一端所系的只剩下一枚印着梅花的玉棋。 他拾起那枚玉棋,轻声说道。 “未亡人果然真是天庭的人。” 这枚玉棋上面所沾的并不是妖界的气息,而是天庭的仙气。 陆钺还对着那枚玉棋沉思时,窗户旁忽然窜出一小屡熟悉的呆毛。 紧接着就是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出现在窗户外。 陆钺正好与那双透着股机灵劲儿的眸子对视上。 ……这小月老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苏昀趴在窗边,踩着一朵仅容一人站立的小云彩,小心谨慎地朝房间望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只知道醒来后整个世界都变了,他的十七万灵石也不知所踪。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40 那时刚醒来的他差点以为自己沉睡了一万年,醒来后已是沧海桑田。 见到陆钺的身影,苏昀眼睛蓦地一亮,推开窗户惊喜地叫道。 “陆监司!” 话语刚起了头,苏昀脚底下的云彩便噗嗤一下消失不见了。 苏昀顿时大惊失色,用剩下的最后一点灵力在空中硬撑了几秒钟,却手忙脚乱地硬是没找到一个攀附物。 就在他即将坠落下去时,一只沉稳有力的手紧紧地攥住了苏昀的手腕。 苏昀一愣,瞬间用尽最后一丝灵力跃起来,整个人像只树袋熊般牢牢缠在陆钺的胳膊上。 感受到胳膊上小月老分量的陆钺:…… 他微微用力,便将在空中来回晃圈的可怜小月老拉了上来。 又将湿漉漉的小月老从他胳膊上解下,搁到面前的地上。 苏昀不引‘摔下二楼’为神仙的耻辱,还傻傻地直冲陆钺笑。 见小月老弯着眼睛冲他笑,陆钺原本沉沉地遮挡在心头的阴霾顿时消散了不少。 小龙却瞅出了份不对劲来。 “……陆钺,我怎么记得你之前是非常抗拒和别人有肢体接触的?” 而今天陆钺却又是抱又是拉这小月老的,非常明显地违反了陆司长的‘如何成功单身上千年’定律。 “情况紧急。” 小龙朝陆钺翻了个白眼。 “……陆司长您别开玩笑,除了会涉及生命危险的情形,情况紧急时,你不是一般都选择袖手旁观的吗?” 陆钺不答话,直接一指将小龙打入暗无天日的上衣兜里。 窗外还下着倾盆大雨,湿漉漉的小月老像小鸡崽抖干毛发似地甩了甩头,又声音清亮地唤道。 “陆监司!您有……” 陆钺第一次如此在意称呼问题,“陆钺。” 苏昀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接着问道。 “陆钺,你有看到一个长得很帅、但是脾气极臭总是冷着张脸的男人吗?” 他见陆钺出现在席家时,便知道是监罚司有任务要出动,十分识趣地没有询问陆钺为什么在这里。 陆钺:…… 脾气极臭还总是冷着张脸的他并不想回答小月老这个问题。 “那个男人容貌很出挑,大概是1.85的身高,整个人的气质像冰库里刚捞出的急冻大冰块。” 苏昀期期艾艾地又问了一遍,“你见过吗?” 急冻大冰块陆钺冷着脸,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在楼下,监罚司执行任务,我让所有人都昏睡了过去。” 苏昀立刻受宠若惊地掰着手指头数起了陆钺回话的字数。 “总共21个字!陆监司……不,陆钺,你第一次跟我说话超过十个字!” 陆钺面无表情地抿紧了唇。 苏昀见陆钺表情不对,“那我先下去找陆晟,就不打扰您执行任务啦。” 陆钺破天荒地第三次强调了称呼问题。 “不要用敬语。” 苏昀眨眨眼,只想离开这一块更冷的南极寒冰,“不打扰你啦。”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41 “等等。” “……嗯?” 陆钺问道,“我多高?” 他,明明比1.85高2厘米。 苏昀一脸严肃,铿锵有力地说道。 “您在我心里永远两米八!” 陆钺冷漠地别过脸去:…… 见苏昀离开了房间,必须得变回‘陆晟’的陆钺瞬间瞬移到客厅里的沙发上。 他假装昏睡过去的模样,实则微微睁眼,借着模糊的眼角余光判断着小月老走到哪里了。 没想到小月老刚迈下一级阶梯,就咻一下转了身,想到什么似的紧张地小跑回了房间。 “陆钺,对了,上次我给你的本子……” 躺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小月老回了房的陆钺:…… 实在头痛至极。 苏昀有些着急地推开房门,却见房间里空无一人,他愣愣地扫了眼房间,不禁有点疑惑和失落。 ……明明前一秒他刚出门时,陆钺还在的。 他喃喃地叫道,“……陆钺。” 苏昀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正是又不得不瞬移回来的陆钺。 “我在。” 苏昀奇怪地转身问道,“陆钺,你怎么在我身后?” 先是与未亡人的傀儡交手了几个来回,而后又被小月老楼上楼下地来回溜。 陆钺难得地体验了一次心累和疲惫的感觉。 “刚出去了一下。” 呆呆傻傻的苏昀先是恍然大悟地点了下头,而后很是苦恼地说道。 “陆钺,上次我交给你的签名本子你能不能先还给我?” “怎么了?” 他把头埋得愈发低了。 “上次你走后我才发现自己拿错本子了,那个本子上全是我自己给陆司长画的漫画,一定不能让他看到……” 怀揣着签名本子的陆钺眯起了眼,自然地撒谎道。 “我没带。” 他决定先审查下小月老在本子上画了些什么,再将本子还给他。 苏昀再次不好意思地强调了一遍,“那你一定一定不要让陆司长看到本子上画的画。” “好。” 苏昀又转身下了楼,陆钺见着他噔噔噔地跑下了一半的楼梯,确认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才轻动嘴唇念了瞬移的术语,继续变作陆晟‘昏睡’在沙发上。 苏昀走到楼梯转角时,又突然记起来一件事情来——他想给陆司长织一件红线毛衣。 但是不知道陆司长的身材尺码,也不知道陆司长会不会接受。 于是苏昀又犹犹豫豫地回头,抬脚往席雪的房间里走去。 陆钺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42 苏昀还没走进席雪房间,陆钺便继续瞬移至他的面前。 他气息有些紊乱,额头甚至隐隐约约地渗出点汗来,小范围精确位移的确非常耗费灵力。 陆钺再度上演‘大变活人’,苏昀一惊,愣愣地问道。 “陆钺,你们监罚司走路是不是……走一步路就瞬移一步路?” 不然他怎么总有种陆钺在漫天乱飞的错觉。 陆钺深呼吸一口气,“你问问题……” 苏昀歪头,茫然道,“嗯?” “……能不能一次性问完?” 苏昀用力地点头,随后白净的脸一点点烧了起来,从双颊一直烧到耳朵尖。 “噢好!陆钺,我想给陆司长织一件红线毛衣,你说他会收吗?” 陆钺凝视着面红耳赤的小月老,半晌没有说话。 苏昀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我没有觊觎你们陆司长的意思,就是……就是很仰慕他,抱歉,打扰了。” 陆钺见他快要紧张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再原地滚下楼去,心柔软了半分。 “会。” 小龙磕着瓜子看戏,幸灾乐祸地说道。 “小月老你放心,没人跟你抢陆钺这个急冻大冰块。” 苏昀眼睛里瞬间绽出激动的光芒,他感动地握着陆钺的手。 “谢谢你!陆钺,你真的是个好人,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喜提好人卡的陆钺:…… 陆钺陆监司收获好人卡x1,陆钺陆司长收获红线毛衣x1。 “还有问题吗?” 苏昀努力思考了半天,“暂时没有了。” 陆钺不假思索地斩断了苏昀再回来问他问题的后路。 “我走了。” 他话音刚落,便瞬间消失在了苏昀的面前。 苏昀隐好身,快乐地哼着小曲儿跑到了客厅,准备等着昏倒的‘陆晟’慢慢醒来。 缩在小角落里观察了陆晟半天,苏昀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来。 外头下着倾盆暴雨,陆晟不仅没有换上拖鞋,脚下皮鞋的底部还干燥到不染一丝水汽。 他已经‘一动不动’地昏迷了半小时左右,此刻额角却渗了几滴汗水出来,气息不匀。 苏昀的小眉头一皱,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第13章陆钺笑了 苏昀趁‘陆晟’还昏睡在沙发上,俯身打量着陆晟,准备将这些不对劲的源头揪出来。 可却不自觉地凝视着陆钺的脸出了神。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简直长在了他的审美标准上。 从深邃的眉眼扫到薄唇,他头上呆毛一点点往上翘起,白净的脸颊渐渐浮起几抹红来。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43 不行,要冷静,要克制自己。 苏昀强行摁下自己头上的呆毛,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自我进行了一番严厉的批评教育。 怎么能因为十七万灵石长得好看养眼,就对他产生牵红线客户以外的想法呢? 苏昀强行将眼中陆钺的模样转化成灵石堆的想象形状,瞬间心脏不加速跳动了,脸也不红了,牵红线的手也更加坚定了。 陆钺却久久难以平静下来。 见小月老呆呆地瞅着自己,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时,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掐着秒数出的心跳速度越来越快,甚至一度要跟他练剑后的心率平齐。 呼吸也再难以保持平稳,比他跟未亡人傀儡交完手后还要再紊乱几分。 ……这小月老莫不是给他施了什么会让人心绪不宁的月老司独门灵术? 小龙左瞅瞅陆钺,右看看苏昀,奇怪地说道。 “寒冬腊月的,又没有暖气,你们俩的脸怎么都越来越红?从哪里自发产的热?” 陆钺倏忽间睁开了眼睛,抬起头来,从‘昏睡’状态转为‘清醒’状态。 苏昀还维持在俯身低头看陆钺的状态,差一点就要亲上陆钺。 他被吓得立刻站直了身体,心疯狂乱跳着。 说不清是因为被吓到还是堪堪就要亲上。 差点就要和十七万灵石亲密接触,心有余悸间,苏昀抱着未编织完的红线毛衣,再次呆呆地坐在了小角落里。 下次可不能距离十七万灵石那么近了,苏昀告诫自己,对心脏不好。 陆钺醒后,原本被定格在某一时点的屋子像又活过来一般,昏睡的席雪一家人慢慢醒转过来。 坐在书房前阅览合同的席总揉着太阳穴,皱眉盯着电脑屏幕,总觉得自己记忆像断了片一般。 席雪则吃力地沿着床边站起,镜中的容颜已恢复至年轻时的正常模样。 房门外的席妈妈用钥匙开了门,冲进来用力地抱住呆愣的席雪,眼睛发红。 只不过他们在空缺时间段的记忆全都被填补了‘陆晟进入家中拜访’的片段。 房间内,席妈妈紧拥着席雪,在她耳旁絮絮叨叨地说着。 “小雪啊,你没事吧,吓死妈妈了,不要再把自己锁在房间了。” “那方轩有什么好的?一无是处,根本配不上我家小雪。” “再说了,方轩在婚礼后便疯了,痴痴傻傻的,见了你只会嚷嚷‘我爱你’,不说陆晟,就是其他普通男人,都比他要好一万倍。” 席雪却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她本以为刚才与男人的对话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境。 ……可是地上那把雕着白蛇的短刀却还摆在地上。 而母亲并看不到它,只有自己能看到。 “小雪,小雪?……” 席雪终于从恐惧中稍稍回过神来,她心情烦躁地说道。 “妈,我说过了,我只喜欢方轩,你们二老能不能不要擅自给我安排相亲?” 席妈妈不忍心太过苛责女儿,只是嗔怪道。 “说什么呢,陆晟还在客厅里坐着呢,人家从火灾中将你救了出来,你好歹要感谢一下人家。” 短刀刀柄上的血光阴冷一闪,似乎在提醒席雪不要忘记了‘杀死陆晟’的约定。 席雪死死地盯着那柄短刀,内心激烈地挣扎着,终是咽下了原本拒绝的话语。 “好,妈,我等下就去。” 席妈妈走后,席雪颤抖着拾起地上的短刀,将它放好在抽屉里。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44 客厅里,席总从书房匆匆走下来,不好意思地说道。 “陆总,这是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项目汇报书,让您久等了。” 然后他又自然地提起席雪,“我家小雪听说要见您,还在房间里折腾自己呢,她很快就下来。” 陆钺颔首,接过席总手里的项目汇报书,开始跟他讨论起来。 苏昀累了一整天,他用双手托着腮,因为太冷还把厚厚的红线毛衣搁在了腿上。 ……有点困。 陆钺其实没有什么好观察,一天下来,他的生活就只有工作工作和工作。 业余的休闲爱好是加班。 他上下眼皮疯狂打着架,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后,女主角席雪终于上场了。 陆钺与席总谈了一会公事后,精心打扮过的席雪才迟迟从楼上下来。 听陆钺谈合同听得昏昏欲睡的苏昀刹那间精神了起来,终于到他这个月老大显身手的时刻了! 他立刻俯身从储物袋里掏出他乱七八糟的牵红线道具来,又翻出姻缘簿的辅导用书。 姻缘簿的辅导用书,专为牵红线的困难人士所准备。 里面记载了两人相爱的各种细节,专门用于纠正所有不恰当的恋爱流程。 苏昀翻开辅导用书,上面写道。 XXXX年X月X日,席雪与陆晟一见钟情。 苏昀激动地抬头望去,只见陆钺极冷淡地瞥了眼席雪,席雪一愣后,唤了声‘陆总’。 陆钺漠然地轻轻点头,回过头继续跟席总商谈公事。 没有再给他的命定姻缘任何一个爱的眼神。 可怜的小苏昀当场石化在原地。 是他读不懂中文字了吗?还是这书上注解有误?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不说两人一开始要觉得对方多么惊艳,对上的眼神要擦碰出多么激烈的火花,但怎么样也至少要有点波澜吧? 陆晟完全是一潭死水的死气沉沉模样,席雪则是‘你很优秀但我只能给你发好人卡’的不来电情况。 苏昀觉得只剩下一口气可以供自己挥霍了。 下一秒,他顽强地给自己续了半个小时的命。 没关系!一见钟情不见得会表现在脸上,说不定两人都已经对对方有了好感,但是就压在心底不说。 四人围坐着吃饭时,席雪和陆钺坐在一边,席总则和席妈妈坐在对面一侧。 苏昀则站在陆钺旁边,怀里红线毛衣、钢化红线镣铐随时准备着。 姻缘辅导书上第二行写着:一见钟情后,他们交谈甚欢。 他合上辅导书,严阵以待,等待着两人爱情的萌芽。 可现实残忍地击败了他的美好幻想。 虽然陆钺和席雪坐在一块,距离不过半米,可苏昀却觉得他们两之间至少隔了一个大裂谷。 不说肢体接触,也不说语言沟通,两人连最简单的眼神交流也没有。 席雪中途倒是不安地瞥了几眼陆钺,陆钺则是标准的冷漠脸。 完全接收不到隔壁女士发来的信号。 中途席妈妈为了缓解两人间尴尬的气氛,还特地给两人找话题。 “陆总,我听说你也喜欢读柴若夫可斯基的书?”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45 “嗯。” 席妈妈假装一脸惊喜的模样。 “那真巧,我们家小雪也喜欢看,小雪,你可以和陆总聊一聊啊。” 席雪一声不吭,陆钺又淡淡地“嗯”了一声,话题就此终结。 苏昀脑海里‘两人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笑然后畅聊起星辰大海和人生和孩子上哪所幼儿园’的画面顿时碎裂。 他侧着脑袋绝望地趴在了摊开的姻缘辅导书,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悲从心来。 上天都是骗人的,说什么交谈甚欢,明明连交谈的影儿都没见着。 吃饭过程中,陆钺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小月老身上。 看他哼哧哼哧地编完了红线毛衣、还满意地举起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几下,看他激动地来回扭头瞅着自己和席雪等待牵红线,看他……颓废郁闷地将头埋在姻缘簿里。 连带着呆毛也随主人一同蔫了吧唧地瘫在头顶。 陆钺将视线从小月老身上移回来,忽然间唇角微微上扬,眉眼间尽是无奈。 难得的笑仿佛只是在刹那之间,而后他便收回了笑,沉默地吃着饭。 小龙却迅速地捕捉到了自家主人破天荒笑的一刻,它哆嗦着说道。 “妈呀,陆钺,你你你……你居然笑了?这是多少年一遇的事情?不行不行,我得记下来……” 苏昀也看到了急冻大冰块的‘融化’微笑现场。 他砰一下激动地抬起头来,呆毛屹立不倒的立在头顶。 陆晟笑了! 他和席雪还有希望! 他的十七万也还在未来向他招手! 第14章差点牵错红线 尴尬的安静饭局结束后,陆钺正准备离开时,席妈妈热情地极力挽留陆晟留下来多坐一会儿。 陆钺本打算礼貌地回绝,但他望了眼窗外,见暴雨并未停歇,便想起了刚才进来时湿漉漉的小月老来。 小月老没有雨伞,凭他隐身一天后所剩的微薄灵力,大抵是不足以让他给自己施个挡雨的灵术,一路顺顺利利地回到办事处的。 或许等雨停时再离开席家会好一点。 但是再晚一点,各路埋伏在人间的恶妖也有可能会趁着深夜盯上这只一看就很好吃好骗的小月老。 陆钺思忖再三,决定再在席家停留半个小时。 席雪坐在沙发上,按照母亲的吩咐给陆晟削着苹果。 但富贵人家出来的大小姐,从小就几乎没有动手削过苹果,歪歪扭扭的苹果皮连带着大半的苹果肉坠进垃圾桶。 只留下一个残留着点果肉的苹果核。 苏昀与陆钺一同望着盘子里那颗削好的苹果核沉默了。 席雪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我削得不好……” 理论经验极其丰富的苏昀刹那间就帮陆钺想好了正确回答—— 先是微笑着说‘不要紧,我从这颗苹果的削法看出了XXX大师的狂野风格’。 然后再优雅地拿起苹果,吃一口,用讶异的夸张表情表现出对这颗苹果甜度的惊讶,叹道‘啊!苹果真甜!’。 最后的关键则是用一句‘但是,人比苹果甜’去升华爱情的甜蜜主旨。 残酷的事实却是——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46 陆钺淡淡地瞥了眼苹果,然后又将视线移回到他手中的报纸上。 “嗯,多谢。” 一道滚滚天雷瞬间劈在苏昀头上,劈碎了他所有冒着粉红气泡的美好幻想。 ‘嗯’是什么意思? 冷冰冰的‘多谢’又是哪几个意思? 他是不是一个只会说‘嗯’‘无妨’‘多谢’的复读机? 两人沉默了大约三分钟后,陆钺翻阅着手里的杂志,忽然问道。 “席小姐,你听说过伥鬼的故事吗?” 席雪死死盯着尖锐的桌角,呼吸不免得急促了几分。 ……为虎作伥,这男人究竟在意指什么?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轻声问道。 “陆总怎么会突然谈到伥鬼?” 苏昀的小脑袋上排满了灯泡大的闪亮问号,他歪着头瞅向了陆钺。 见小月老傻傻地望着自己,陆钺原本漠然的语气便莫名柔和了几分。 “没什么,偶然想起来有所感慨罢了。” “伥鬼也不过是受老虎制约的可怜人,所以才会……” 未等席雪说完,陆钺便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可怜吗?被伥鬼所引诱的无辜之人岂不更加可怜。” 苏昀的小脑袋上又冒出了第二排闪亮的灯泡小问号。 这两人在就着‘为虎作伥的伥鬼是否可怜’的辩题展开辩论吗? 虽然陆钺的视线仍停留在报纸上,但席雪却觉得他仿佛已然看透了自己所有的秘密。 她心慌意乱地想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昀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以一种剑拔弩张的态度讨论着生命与神学科学的碰撞。 这两人究竟在聊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席雪一脸茫然凄苦,陆钺表情冷肃,看着就像是警察在审问罪犯一般。 桌上的苹果核都已经快要风干变黄了。 一如他那颗在冷风中枯萎的倔强心脏。 席雪沉默了半晌,反问道。 “陆总信命吗?相信世上有司命和命格簿的存在吗?” “嗯。” 她惨笑一声。 “命格簿上已经注定了人的一生,如若不是司命愿意改命,那么人是不是一辈子都必须得按照命格簿上写好的悲惨方式活着?” 陆钺微微皱眉。 “席小姐,命格簿由两枝笔写成,一枝笔握在天道手中,还有一枝……” 他转头看着席雪,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攥在人自己手里。” 席雪瞳孔蓦然一缩,尖锐的指甲深深地嵌入肉中。 “司命,月老,财神等看似掌握凡人命运的神,不过是天意的聆听者而已。”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47 陆钺言尽于此。 这番话他对许多被未亡人引诱献出生命换取姻缘或者财富的人说过,但无一例外,都为时已晚。 讲完这一番话后,陆钺瞥了眼旁边昏昏欲睡的小月老。 他用手托着腮,睡眼朦胧地望着自己,努力睁大着眼睛。 后来上下要合到一起去时,他还边支着眼皮,边默默地念叨着‘十七万灵石’来激励自己不要轻易入睡。 可是念着念着,小脑袋朝桌上重重一趴,苏昀彻彻底底地睡了过去。 ……这个人说的话怎么和当年陆司长在天庭灵术研讨大会讲的内容一般无聊? 结束这一番沉重的对话后,陆钺起身,借上厕所之名路过桌边,特地揪了揪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小月老的呆毛。 他就要回去了,临走前必须得把小月老给顺带拎走。 小月老无意识地啪一下打掉陆钺的手,嘟囔道。 “……不要碰我的头发。” 陆钺望着又伏下头睡过去的小月老,满心无奈。 过了半晌,睡醒的苏昀才迷茫地抬起头来,用力揉了把脸,呆呆地环视了圈屋内。 席雪与陆钺还坐在沙发上,只不过两人没有再展开沉重的讨论,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的两端。 一言不发。 死寂到让苏昀以为全世界只剩下他自己。 他时刻谨记着司长对自己‘一定要把陆晟的姻缘扭回到正常渠道’的命令。 而现在开局的‘一见钟情’就已经全面崩盘,后续的第一个任务‘相谈甚欢’也不见踪影。 眼见两人的相爱剧情就要朝着‘一辈子陌不相识’的轨道轰隆隆驶去。 他,苏昀,人间唯一外派正统月老,决不允许这样的悲剧发生! 苏昀站起来,深呼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掏出了大杀器——织好的红线毛衣。 他严肃地拿着红线毛衣,一步步靠近了陆钺。 陆钺瞥了眼小月老,只见小月老下一秒就是个饿狼扑羊式的一跃,将红线毛衣牢牢地套在了他头上。 他眼前蓦地一黑,呼吸一窒。 ……小月老居然还有这一大招在等着他? 凡人是无法感受到红线毛衣的,理论上来说,当红线毛衣套到普通人的头上时,就会自动地滑落并穿在身上。 可惜陆钺不是凡人。 被毛衣屏蔽了视线的陆钺模模糊糊地听见小月老疑惑的发问。 “奇怪,怎么穿不上?难道要先给席雪牵红线吗?” 世界一片黑暗的陆钺:…… 苏昀困惑地盯着陆钺,他抽出留在红线毛衣上的线头,准备系在席雪的手腕上。 席雪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苏昀认真地在她手腕上绕了好几圈,最后牢牢地绑了个死结。 死结还没绑稳,红线就当着苏昀的面啪一下从中间断裂开来。 还形象地逸了丝黑烟出来。 拎着个孤零零线头的苏昀目瞪口呆。 ……夭寿了! 一定是他绑红线的手法出了差错,苏昀这般勉强安慰着自己。 又延长了绑着陆钺的那根线头,继续系在席雪手腕上。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48 这次他特地绑一圈打一个结,连续来回绕了十来圈后,苏昀才放下心来打上最后的死结。 大功告成后,苏昀欣慰地拍拍手,扶着酸软的腰站起来准备好好休息一下时—— 只听清脆的啪一声,十多个死结接连爆开来,红线从席雪的手腕上软软地滑落。 这怎么可能?! 苏昀不敢置信地拾起红线线头,后背一凉,仿佛又看到了三生石冒烟泛绿、司长猛踹三生石的一幕。 难道是这根红线出了质量问题,太脆了容易断裂吗? 苏昀陷入了对月老司产品的怀疑中。 苏昀天真地想到。 如果红线没有质量问题的话,总应该能够系上,维持不断一分钟,再轻轻松松解开的。 于是他疑惑地举起红线,正打算缠在自己的手腕试一试时—— 下一刻,红线恍若长了眼睛一般,以蛇捕猎食物般的凶狠速度,向他的手腕暴起扑来。 苏昀左手死死地抵着觊觎他手腕的红线,将右手背到身后,不让红线碰到。 可那红线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游鱼般灵巧地挣开了他的左手。 不管不顾地就是要缠在他的手腕上。 苏昀目瞪口呆,惊恐地咻一下弯腰钻到桌底。 “司长,这愚蠢的红线莫不是认错人了?!” 席雪明明岁月静好地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为何可着劲追他? 当陆钺脱下红线毛衣时,见到的就是狼狈的小月老满屋子躲闪红线的情形。 虚无缥缈的红线飘满了客厅,苏昀则时而窝在桌底下,时而躲在门后,战战兢兢地不敢碰到任何一丝红线。 他已经完全预料到了这根红线缠在自己手腕上然后又无法解开的后果—— 月老司放三天鞭炮大贺彻底解决‘陆晟崩断红线事故’。 而他则被司长无情地一脚踹到凡间,与陆晟做对落难鸳鸳,缠缠绵绵永不分开。 苏昀悲从心来,即便十七万灵石的确十分符合他的心意,他也卖艺不卖身! 陆钺忽然间怔怔地想起了那朵绽放了最外一层花瓣的姻缘花。 不知不觉地,他的手彻底放开了红线毛衣。 与此同时,对小月老死追穷打的红线像被剥夺了魂魄般,软绵绵地从空中坠到地上,乖巧地拢做了一团毛线球。 苏昀虚弱地坐在角落里,捂着心脏快要蹦出来的胸口,劫后余生般地长吁一口气。 忽然间,他感觉到身体里的灵力储备泉即将淌尽最后一点灵力。 他神色一僵,原本咸鱼瘫的身体瞬间直挺挺地坐起来。 惊恐地拍打了下灵力储备泉的位置,确认所有的灵力都被自己榨干后—— 下一秒,苏昀瞬间从角落里一跃而起,因为太过慌张差点没直接蹦到天花板上去。 他的灵力即将宣告耗竭。 而他,也无法再继续维持隐身状态。 再晚一分钟逃出席家,他就又要给《世界灵异诡谈》多开辟一席不解之谜—— 论暴雨深夜时无人房间里为何会突然幽幽冒出一名虚弱苍白男子。 仓皇乱窜的苏昀沉痛地想了想后果,觉得要么是他吓到别人,要么是……天庭开出的巨额罚单吓死了他。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49 第15章发糖 屋漏偏逢连夜雨,苏昀边默默计算着几近枯竭的灵力还能让自己维持多久的隐身状态,边焦急地环视着周围的环境。 大门紧闭着,一楼的窗户也都装有隐形防盗网,他估计得把自己切成片才能顺利出去。 灵力枯竭倒计时30秒—— 苏昀在陆钺面前来回转着圈,绞尽脑汁地想着顺利逃出去的办法。 陆钺见小月老不知如何是好的苦恼模样,正准备暗中出手借给他灵力时,苏昀眼睛忽然一亮,呆毛也蹭一下立起来。 他终于迟钝地想起来他是从哪里进来的了。 二楼席雪房间的窗户。 只是他已经无法再变出朵小云彩来支撑自己安全着地了。 灵力枯竭倒计时10秒—— 苏昀咬咬牙,三步两步冲上了二楼,然后壮士断腕般毅然决然地推开了窗户。 窗外的冷风冷雨瞬间劈头盖脸地淋了他一身。 在即将显现身形的刹那间,苏昀当机立断地从窗户跳了下去,随后重重的落地声。 同时传来的还有小月老吃痛的嗷呜叫唤声。 陆钺眉头轻微一跳。 他想到窗外那几近连绵成线的狂风暴雨,内心莫名的焦躁不安,再也没有继续坐下去的心情。 他拎起沙发上的毛呢大衣,向席总和席雪生疏客气地告辞后,撑开黑色大伞匆匆出了门。 再晚一点,他便不知道小月老要把自己折腾去哪里了。 从二楼跳下来后,苏昀灰头土脸地直面了上天的垂怜——倾盆暴雨。 在雨幕中淋成了湿漉漉的一小只。 苏昀从包里掏出手机,小心翼翼地用左手遮着手机,不让它被雨淋湿。 他打开手机导航,准备走去最近的公交车站坐车回办事处。 确认最近的公交车站还需要步行半个小时后,苏昀默叹一口气,心想以后绝不能再跟着陆钺满城乱跑了。 跟着跟着他都要把自个跟丢了。 他边顶着暴雨英勇地往外闯,边在兜里掏了半天,却只掏出来了一枚面目全非的脏兮兮钢镚儿。 另外一枚钢镚不知所踪。 这下他连坐公交车的两块钱都凑不齐了。 苏昀如遭雷劈,傻傻地怔在原地,脑海里满是那首哀戚的‘小月老,人间凉啊……’。 刻骨寒风将他刮了个彻彻底底的透心凉。 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忽然间,一把巨大的黑伞突兀地撑在了苏昀的头上,隔开了狂乱地砸在他脸上的冰冷雨滴。 ……是谁? 身后的人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撑着伞,伞的大半侧都向他这边倾斜着。 即便狂风猛烈刮着,雨滴也无法落到他的身上。 苏昀鼻子微动,嗅到股熟悉的深沉香水味。 是陆晟大衣上的香水味。 他转过身,愣愣地抬头,正好与陆钺对视上。 黑沉沉的夜里,陆钺的眸子仿佛闪烁着细碎微弱的星辉。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50 他不动声色地将伞又往小月老头上移了移,抿唇问道。 “没有伞?” 苏昀看愣了神,下意识地呆呆点头。 “住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去。” “天庭……” 及时反应过来的苏昀硬生生地打住了话头,他冲陆钺笑道。 “……多谢,我自己可以回去。” 苏昀脸上满是雨水淋过的痕迹,眼底还浅浅地积了一汪水,看上去像刚委屈地哭过一场似的。 可他笑得却又是如此之甜,小酒窝随着他嘴角扬起而愈发明显。 陆钺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用指尖去戳一戳酒窝的想法。 他不答话,只是从兜里递了包纸巾过去。 苏昀没有接,歪着头疑惑地望着陆钺,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陆钺低头抽出张纸巾来,然后抬手,轻轻地帮苏昀擦着脸上的水痕。 苏昀讶异地微微睁大眼睛。 ……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巾,他能清晰地感受着陆钺指腹的温热。 他只觉得自己耳朵尖被这点微末的温热所点燃,烧得通红旺盛。 苏昀慌张地夺下陆晟手里的纸巾,胡乱地抹了几下,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阿嚏……自己能……阿嚏……可以回去的。” 一句话接连着弯腰打了两个喷嚏,苏昀站起身来,虚弱地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瑟缩了下身子。 陆钺定定地望着瑟瑟发抖的苏昀,干脆地脱下了羊绒大衣,不容拒绝地盖在了苏昀身上。 “披着。” 羊绒大衣里满是熟悉好闻的气息,苏昀裹在还带有陆钺体温的衣服里,只觉得自己平静的心又开始不安分地叫嚣起来。 他根本不敢直视陆钺,怕自己的强烈心跳声甚至会覆盖周遭嘈杂的雨滴声。 苏昀低头,直直地盯着脚边的鹅卵石,结结巴巴地说道。 “……谢谢。” 陆钺也不自然地移开眼,他深呼吸一口气,解释道。 “太晚了,你也没有伞,我送你回去吧。” 苏昀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丝反常,他是认识陆晟不假,可陆晟却根本不认识他。 可是为什么陆晟的语气会如此熟稔? 可怜的苏昀陷入了迷茫中。 苏昀不确定地问了一遍,“等等,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吗?我该怎么称呼你?” “嗯,我叫陆晟。” 苏昀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那……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同时他不自觉地裹紧了披在自己身上的长大衣。 人间的冬天实在难熬。 陆钺面无表情地思考了半天缘由,实在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答案来。 于是他自己给自己发了一张好人卡。 “因为我是一个好人。”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51 苏昀震惊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是,他还记得席雪吃饭时穿着一袭美丽‘冻’人的露肩长裙,身体一直在微微发颤。 而当时陆晟的视线只停留在饭菜和席总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席雪艰难地捱着寒冷的事情。 苏昀悲从心来,这些好人卡能不能分他命中的姻缘一半呐? 见小月老不知又在走什么神,陆钺再度问道。 “住哪里?” 苏昀犹豫了半天,终是报了一个距离办事处极近的地址。 卸下仅有的几分防备心后,苏昀便欢快地跟着陆钺上了保时捷。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用再委屈地变小缩在后备箱里,而是坐在舒适柔软、还开着暖气的车前座上。 反正陆总裁不可能把自己拐到其他地方去,苏昀这般天真地想到。 陆钺侧身帮苏昀系好安全带,又将车里备用的运动干毛巾递给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擦擦头发,不要感冒了。” 虽然说神仙有灵气护体,几乎不会生病,可他看着刚才小月老打喷嚏的猛烈趋势,实在担心他会一来人间,就入乡随俗地染上了体弱的毛病。 苏昀接过毛巾,毫不在意地随便擦了几下湿淋淋的头发,也不管头上那一揪呆毛有没有被擦干。 他正就要放回去时,陆钺接过了毛巾。 他皱着眉,似乎对苏昀这般潦草对自己身体的态度不满意。 于是他俯身靠近了苏昀,打算再帮他好好擦干头发。 苏昀的鼻尖正好触着陆钺的胸膛,仿佛只要稍稍一抬头,前额便会抵到他的下巴。 他整个人都被陆钺的压迫气息笼罩着。 他慌忙从陆钺手里夺过毛巾,紧张地说道。 “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陆钺垂下眼,转过身发动汽车。 “抱歉,是我唐突了。” “不……不要紧,非常感谢你。” 苏昀舌头打着结,视线寻不到合适的安放之处。 他有些沮丧地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牵红线做媒的月老,怎的会被逼迫到如此慌乱窘迫的地步? 可他却不敢细究自己慌乱的缘由。 “我开车了。” 苏昀立时乖乖地坐好了,将小身板挺得笔直,两条腿也紧紧地并拢在一起。 像个认真听课、随时要回答问题的乖学生一般。 陆钺开车的过程中,苏昀一直透过车窗,好奇地打量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写满了惊叹的脸都快挨到了车窗上。 忽然间,苏昀的肚子咕噜噜地突兀响了一声。 苏昀神色一僵,装作没有听见肚子的抗议声般平静,继续趴在窗边一动不动地装死。 又是沉闷的咕噜一声,夹杂在柔和轻缓的轻音乐中显得尤为刺耳。 苏昀只想默默地把自己蜷成作一团,缩在小角落里自生自灭。 “前面的手套箱里有饼干和牛奶。” 听到饼干时苏昀眼睛蓦然一亮,一瞬间闪耀过窗外的灯火。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52 他不好意思随便吃人家的东西,只得咽了咽口水,艰难地推辞道。 “我不饿……” “我不吃饼干。” 苏昀一瞬间竟觉得陆晟的这个句式与陆监司在办事处对他说的‘我不住这里’一模一样,听着莫名耳熟。 陆钺又补充道。 “再不吃就过期了。” 苏昀这才犹豫地拿出饼干盒。 蔚蓝色的圆形铁盒上画着小熊的呆萌模样,铁盒子刚撬起一边就传出浓郁诱人的黄油饼干香味。 一看就散发着金钱的昂贵气息。 他特地留意了一下生产日期,发现距才不过两天。 怎么就要过期了呢? 苏昀只拿出来一块饼干,像松鼠啃坚果般小口小口地珍惜咬着饼干。 吃完后就要盖上盒子时,陆钺淡淡地说道。 “还饿吗?多吃点。” 苏昀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又默默地打开了饼干盒子,继续快乐地啃起了下一块饼干。 陆钺从来不知道原来竟有人吃东西能够香甜到成功带动起别人的食欲。 他总是用眼角余光看着一旁的小月老吃东西,看的次数多了,苏昀便有所察觉。 他呆呆地问道,“你也饿了吗?” “不饿。” 只是看得饿了。 “你要不要吃一块?” 说着,苏昀便递了一块饼干过去。 陆钺只是犹豫了一瞬,接过了饼干。 接过饼干时他的指尖不小心触到了苏昀的手背。 两人俱是一怔。 苏昀触电般慌张地缩回手,转过身,继续装死地趴在车窗旁。 陆钺则别过脸,觉得心脏又开始转入不正常的异常跳动状态。 暗中观察的小龙幽幽叹道。 “陆司长,当年又是谁接连拒绝了爱慕者亲自做的爱心灵力小饼干,还冷冰冰地说自己厌恶吃零食的?” “您最近是不是打算把您一千多年维持的习惯全都颠覆一遍?” 陆钺没有回答小龙的话,他垂着眼,慢慢咀嚼着那一块小小的饼干。 是他以前从未发掘的香甜滋味。 苏昀托着腮,愣愣望着车窗外的风景,脑子乱七八糟的,像缠作一团死结的红线。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再看窗外的风景,而是借着反光的车窗偷偷地看着开车的陆晟。 ……只是陆晟,似乎也在看着自己? 第16章送牡丹花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53 从席家开到办事处不过短短半小时,陆钺却足足开了一小时。 车载导航仪一直大煞风景地提醒道。 “您已偏离正确道路,现为您重新规划线路……” 清脆地啪一声,陆钺直接冷漠地关掉了车载导航仪。 小龙早就看出不对来。 “你都开过两趟席家了,陆钺你是不是故意从城东开到了城西,再开回了城西?” 呆呆傻傻的苏昀只顾着偷看车窗反光倒影里陆晟的模样。 他偷瞄一眼,发现陆钺也注视着他时,便立刻连呆毛带人地迅速将头埋下。 脸像泡了热水澡般蒸腾上一层红晕来。 过了半晌左右,他再慢慢地抬头偷瞄,被发现后再立刻埋头去冷却烧红的脸。 过程不断来回重复着,苏昀沉浸在其中,偷看得不亦乐乎。 根本没有注意窗外已经重复经过了两次席家所在的别墅公寓区。 小龙只想回到自己温暖舒适的龙窝里好好睡一觉,并不想呆在这暧昧的环境里像个电灯泡似地发光发热。 它抛出一连串的反问句来。 “陆钺你迷路了?原地打着什么转呢?这个小区你开了二十分钟没开出去?你要环绕地球几圈才能绕到办事处?” 陆钺冷酷地拎起小龙的尾巴,将车窗摇下一条缝来,就要将它扔出去时—— 冷风沿着那条窗缝呼呼地刮进来,苏昀哆嗦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而后默默地裹紧了陆钺的大衣。 陆钺注意着那只瑟瑟发抖的小月老,立刻摇上了车窗。 即将被丢出去的小龙爪子还扒在窗缝上,见着陆钺就要摇上车窗,立刻惊而又险地咻一下缩回爪子来。 小龙心有余悸,连称呼都换作了敬语。 “看来我很快就能喝上您迟到千年的大婚喜酒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陆钺淡淡地扫了眼小龙,不置可否。 临下车前,苏昀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双手合十,有些紧张地说道。 “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我……我送给你一个东西好了。” “嗯?” 苏昀眨了眨眼睛,神秘地冲陆钺笑道。 “是一个神奇的魔术。” 他先是摊开两只手,证明手掌心上什么也没有,然后双手紧握。 “……你看,当我再次打开双手时,里面就会有……” 他自信满满地打开双手,结果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冷风从窗户缝里溜进来,在苏昀的手掌心里到此一游后,便又挤出了窗缝。 气氛是说不出的尴尬。 苏昀目瞪口呆地低头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不是,他恢复了一路的灵力去哪里了?为什么他想要变的东西没有变出来? 陆钺抬起头,轻声说道。 “是不同味道的风吗?” 他难得幽默了一回,虽然是并不好笑的黑色幽默,却也足以让他兜中的小龙倒吸一口冷气了。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54 “我的亲娘亲姥姥哎,陆钺你是在尝试着讲情话吗?” 苏昀深呼吸一口气,严肃地再次合上了双手。 “……刚刚没有准备好,我再来一遍。” “好。” 苏昀屏息凝神地望着合在一起的双手,一点点展开了手掌心。 下一刹那,陆钺瞳孔蓦然一缩。 只见一朵繁复华丽的牡丹花在小月老的手掌心里绚烂地绽放开来,柔软的花瓣层层叠叠地铺开。 中间的嫩黄色花蕊微微摇曳着。 苏昀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朵牡丹花,递到了陆钺的面前,有些小得意地笑道。 “一朵牡丹花,送给你。” 他娘是百花司的司长——牡丹花神,小时候他硬缠着他娘教会了他变牡丹花的小灵术。 不过除了爹娘,他还是第一次变牡丹花来哄其他人开心。 陆钺喉咙一紧,他深深地凝视着那朵浓烈盛放的牡丹花,目光愈发柔和。 “谢谢,我很喜欢。” 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接过一朵花,手僵硬地向前伸着,生怕动作重了会损坏柔软的花瓣。 苏昀看着陆钺紧锁着眉的烦恼模样,歪着头笑出声来。 他用左手挡着陆钺的视线,右手虚虚一握,便捏着凌空变出来的花枝,将牡丹花送给了陆钺。 陆钺望着那朵牡丹花,嘴角微微上扬,眼里的冷漠如冰雪消融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到化不开的暖意。 小龙伏在陆钺口袋里,觉得这两个神仙大概都忘了拿灵术当魔术施的惩罚。 陆钺刚感动了不到半分钟,苏昀就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道。 “其实我除了会变魔术,还会看相。” 突然有种不祥预感的陆钺:…… 苏昀故意说得玄乎其玄。 “我看得很准的,比如说你今天早上刚谈成功了两单客户,下午和晚上时则有喜事发生。” 其实他连陆晟早上吃的是素菜包子和甜豆浆都知道。 毕竟他跟在陆晟身边跟了整整一天了。 陆钺重新拾回了冷漠脸,想看这小月老又要作什么妖。 “喜事?” 苏昀一手握成拳状,用力一拍手掌心,郑重地说道。 “对,喜事就是你和你命定的姻缘见面了。” 他暂时抛开了心中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决定先尝试一下能不能将事情牵引回正轨上。 天庭因事情脱轨而造成的种种异常现象还等着他紧急救场呢。 “姻缘?” “我掐指一算,那大概是一位姓席的女士……” “席雪?” 苏昀一愣,没想到陆钺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大概是这个名字。”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55 “你算错了,我不喜欢她。” 苏昀立时蔫蔫地垂下头,只觉得姻缘辅导书是反着写的。 一见钟情不是一见钟情,而是一见厌恶。 相谈甚欢不是相谈甚欢,而是相对无言。 脑壳突突疼着,苏昀忽然意识到两人的牵红线任务将会万分艰难。 如果这两人都不喜欢对方,他总不能强行摁头宣布他们从此喜结连理永不分开吧? 但与此同时,听到陆钺这般果断的拒绝时,他心底竟没来由的有些喜悦。 苏昀叹了口气,“那大概是我算错了,我回去后一定会多多练习看相的。” 陆钺轻声补充道,意有所指。 “的确有喜事,只不过不是遇见席雪。” “嗯?” 苏昀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陆钺下午至晚上会面的所有人。 40岁往上走的经理高层,保洁阿姨,已婚的男助理,席总和他母亲,还有席雪。 没有挑出来一个适龄的对象来。 他又绞尽脑汁地重新数了一遍,终于发现漏掉了一个人。 ……他自己。 第17章下周日游乐园见 车正好停到了办事处的门口,原本还在胡思乱想的苏昀一下子愣住了。 凡人是看不到办事处的牌匾的,他报的位置也是距离办事处两三公里的居民区。 可是陆钺几乎是准确地将车停在了办事处生锈大铁门的前方。 苏昀虽然很想立即下车奔向他的小窝,但还是得先装傻应付过去。 “……这是?” 陆钺也跟着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将锅都推到了无辜的车载导航仪身上。 “导航说是这里。” 苏昀沉默了。 ……可是导航仪不是在一个劲地提醒他开错方向时就被残忍地关掉了吗? 苏昀也只是奇怪了半晌,便立刻顺着台阶下来。 “噢对,这是小区的后门,我再走一会儿就到家了。” “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我先走啦。” 他害怕陆晟会跟着他下车,然后发现办事处的秘密,便极快地推开门下了车,匆匆走进了漆黑夜幕中。 下刻便不见了身影。 天庭驻人间办事处在一堵堆满了垃圾的墙后方。 这个有味道的馊主意还是处长出的,他觉得普通人都不会轻易靠近散发着酸臭气息的垃圾堆。 将办事处的入口设在垃圾堆后方会尽可能减小办事处被妖或有修仙资质的人发现的几率。 当苏昀还在陆钺的视线范围内时,他将头深深地埋在大衣里面,步伐匆匆,不敢回头。 车内灯光尚亮着,陆钺倚在车座上,安静地注视着苏昀远去的身影。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56 只有当苏昀踏进办事处时,他才算彻底安全,自己也能完全放下心来。 苏昀几乎是小跑进了办事处,当确认陆晟不能看见他时,他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然后站在原地,慢慢地回头,朝陆晟车的方向望去。 ……陆晟居然还在车里看着自己! 苏昀以为陆晟发现了自己在回头看他的事情。 他被吓得一懵,脚底一滑,手忙脚乱地差点没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滚进办事处。 ……不对,他应当是看不见办事处里的自己的。 他看到的应该只是一堵堆着垃圾的墙。 苏昀想通这点后,才继续放心大胆地注视着陆晟。 两人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相对着凝视了许久,久到小龙都不耐烦地靠在车椅上呼呼大睡,久到一片簌簌飘下的泛黄落叶晃悠悠地停至苏昀肩膀时。 苏昀才猛然惊觉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他将双手插在兜里取着暖,一步一回头,不舍地慢慢往楼里走去。 陆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地注视着小月老那么久,却还迟迟不开车走人。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疯狂地牵引着他,勾挠着他的心。 看见小月老步伐轻快地蹦回了办事处的破旧小楼中,陆钺才移回视线,发动引擎,开车回家。 苏昀进到楼道里时,早睡晚起的养生处长正在刷着牙,准备洗洗就入睡了。 处长似乎不论寒冬酷暑,都是大裤衩配白背心的标准老大爷套装,开口就是一股沧桑的大碴子味。 “小兄弟,你加班加到这么晚啊?辛苦了辛苦了,我还特地给你留了丰盛的晚餐。” 他‘呸’一声吐掉口里的泡沫,从身后掏出一盒泡面来。 “喏,红烧牛肉味的泡面,还配着卤蛋,办事处最后一碗。” 警觉地瞥了下四方,处长地将泡面塞到苏昀怀里,推搡着他,让他快点回房。 “别让饿到眼睛发绿的司命和财神看见了,不然他们打起来,这方圆十里的房子都得给他们一笔拆迁费。” 苏昀十分上道地配合处长,迅速将泡面塞到大衣里面,肚子前瞬间怀孕般地隆起了一小块。 然后低头小跑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里,饥肠辘辘的苏昀美滋滋地接热水泡开了面,撕开包装将卤蛋放下去。 又打开电视,连接上信号极其不好的‘天庭记录频道’,准备好好享受下班的美好时光。 当他放松地将自己瘫到沙发上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忘了将陆晟的大衣回去。 ……看来又必须得找个时间偶然‘邂逅’下陆晟了。 他小心地用干布吸干净大衣上沾的水渍,再将大衣悬挂到衣柜里。 忽然间,在他摆动大衣的过程中,大衣的兜里掉出来了一张陆晟的名片。 ……上面正好留有陆晟的联系方式。 苏昀头顶呆毛一翘,连泡好的面都顾不得吃,激动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立刻用手机给陆晟发了信息。 【不好意思,我是刚才坐你车的苏昀,刚才下车太匆忙,忘记还你大衣了,你看大概哪一天有空,我将大衣还给你】 发完信息后,苏昀用小勺子快乐地搅拌着面,不仅没有为还大衣烦恼,反而吸溜面条吸溜得更加起劲了。 月老司怎么会有他这般勤劳工作、热衷于去见客户的小月老呢? 正当苏昀洗完澡换上睡衣,准备与亲爱的大床永不分离时,门铃突然叮咚响了起来。 苏昀蹭一下抬起头来,不情不愿地滚下了床,勉强将自己挪到了门前。 “谁呀?”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57 陆钺回家时没有再特地绕路,卡着最高限速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回了家。 他刚停好车,甚至还没顾得及下车,便直接在车里面瞬移到了办事处的门口。 吓得在厨房偷吃的小财神直接吞了一颗烫嘴的汤圆下去,连嚼都没有嚼。 他敲响门后,只见小月老穿着印满灵石矿山的松垮睡衣,搂着一条小龙玩偶,从门后睡眼惺忪地探出个头来。 ……是一只洗完澡后香香软软的小月老。 陆钺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喉咙突然发紧。 苏昀有点惊讶,“陆钺?” 他不仅对陆监司肃然起敬,陆监司不但每天在天上瞬移来瞬移去,还一天二十四小时超长待机在工作。 实在佩服。 他毫无防备心地开了门,困倦地打着呵欠,踩着棉拖鞋往里走去。 “陆钺,怎么啦?” 苏昀说着说着整个人就快要栽到陆钺身上睡着了。 “打扰了,我只是来问一个问题的。” “嗯?” “你知道姻缘花吗?” 除了调查未亡人,他问姻缘花也有探明姻缘花为何开花的私心在。 苏昀茫然地说道。 “姻缘花?司长说这种花既不开花,又不结果子,占着十万一坪的地却毫无生产力,看着就碍眼,几百年前就全部铲掉换做了果树。” 他迷迷糊糊地想了一想。 “大概现在天庭还有两三棵,下凡入口有一棵。” 陆钺颔首,“它开花有什么条件吗?” “我得查查,我记得姻缘花几百年来就开过一次,那次还是我们司长和那个人……的事情,不过后来司长的姻缘花就彻底枯萎了。” 苏昀眼眸蓦地一黯,话语模糊地跳过了秦无缘的事情,声音也愈来愈轻。 月老司没有人敢提起,也没有人愿意说秦无缘那段与凡人的姻缘。 苏昀也只是听说以前司长不叫秦无缘,更不在月老司任职。 据说他当年曾是监罚司的副司长,后来去人间不知道犯了什么过错,从监罚司被‘贬’到月老司赎罪还过。 后来他入职见到秦无缘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秦无缘手腕上所缠着的那截断了的红线。 和他桌案上插在琉璃花瓶里的枯萎姻缘花。 苏昀从书架拿下了一本足有五块砖头垒起来厚的《月老的自我修养》。 他将头埋在那本巨大的书里,逐条严肃认真地念道。 “姻缘花,唯一能预测神仙姻缘的花,历史上彻底绽放的次数寥寥无几,会自动判断两人的关系进展而选择绽放程度。” 苏昀边念边摇头感慨道。 “……居然还有这种想开就开、不开就自闭的神奇的花?” “因为开花案例太过稀少,至今触发条件不明,不过可以明确的一点是,姻缘花开时一定意味着两人有极深的羁绊。” “历任司长注明:不好吃,不能卖,开花条件苛刻,开的花不好看,毫无用处。” 苏昀从书里抬起头,表情依旧迷茫。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钺沉默了半晌。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58 “能借我看看这本书吗?” “可以,不过我们司长的字一向非常随心所欲,看起来可能会比较费劲。” 苏昀将沉甸甸的书递给陆钺,自己则掏出手机接着给陆晟发短信。 陆晟一直没有回复他的短信,他有点担心是自己发错了。 【请问您是陆晟吗?】 陆钺兜里的手机嗡得震动了一下,两人下意识地抬头对视了一眼。 苏昀又低头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晚安】 他刚发完短信,陆钺的手机又嗡嗡振动响了起来。 两人面面相觑。 苏昀有些发愣,不明白为何如此巧合。 陆钺忽然发觉小月老很有可能接下来就要给他打电话过来,立刻放下书,道了句‘晚安’。 便匆匆离开了办事处,瞬移回到了家里。 用小龙的话来说,陆钺从来没有家,只有睡觉和工作的地方。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一台壁挂式的液晶电视,一张简约沙发和茶几,再也没有其他的多余装饰物。 就如同天庭里他那只用五十坪就足以装下所有家具的大殿一般空荡。 客厅正中央的茶几上,流转着暗光的古朴翡翠瓶里正插着那枝姻缘花。 陆钺坐在办公椅上,一条条往下划拉着未读的短信。 【周日有空去游乐场吗?听说新开了一家很有名的鬼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是席雪的短信。 陆钺目光一沉,指腹在屏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触着。 席雪应该是要动手了,毕竟未亡人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鬼屋倒是个夺人魂魄的好地方。 他简单地回了个‘好’,在心底思虑着如何逼未亡人的真身出来。 小龙钻进了它的龙窝,小爪子搁在喷着火的尾巴尖旁,舒服地烤火取暖。 “陆钺,你是故意的。” “嗯?” “我看到你将名片放进大衣口袋里了。” “嗯。” “你居心不良。” 陆钺瞥了小龙一眼,顺手拉上他龙窝的床帘,小龙的世界瞬间一片黑暗。 “我用心良苦。” 苏昀最后也没有给他打电话过来,短信界面只有简单的三条短信。 最后一条是晚安。 他忽然想起来小月老贴在墙上的1月计划清单——去游乐场玩云霄飞车,在人间体验上天的感觉。 下面还别出心裁地配了个‘一飞冲天’的小漫画。 他原本被杂乱思虑压皱的眉慢慢舒展开来,眼底浮上几分无奈的淡淡笑意。 【下周日早上九点在游乐园见面,可以吗?】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59 【晚安,祝好梦】 第18章保护陆晟 周日早上,苏昀第一次成功在仙人掌闹钟蹦起来扎他之前把它的刺给拔掉了。 神采奕奕地甩掉被子坐起来 今天是与陆晟约好一起去游乐园的日子。 日历本上的日期不知道被期待的他涂画了多少道红圈。 他难得在寒冬毫不留恋地蹦下柔软的床,收拾出一套他自认为最帅气的衣服来,利索地换上。 又冲进了卫生间开始用发胶折腾起自己的呆毛来。 ……可是今天好像有点激动过头了,那缕傲然挺立的呆毛无论如何也摁不下去。 这屡呆毛莫不是要成精了? 苏昀发愁地盯着呆毛许久,决定放弃治疗,任它随风飘摇。 兴高采烈地准备出发的过程中,苏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间有点茫然。 “为什么见十七万灵石我还是这么激动呢?” 那晚短暂的心动过后,强行理智回来的他又成功用‘责任’这把巨锤敲醒了自己。 他明明去人间是为了牵红线而奋斗的,而不是去公款谈恋爱的。 可是能够让他兴奋难眠的究竟是去游乐园,还是与陆晟见面呢? 苏昀想得脑壳有点疼,觉得自己对十七万灵石单纯的金钱感情里大概已经掺了其他一些复杂的情感。 还没待他将复杂的情感缕清楚,床头搁置的生锈铜镜倏地亮了起来。 又是秦无缘催苏昀牵红线的远程天庭电话。 镜面中,秦无缘正在视察着大殿里众月老系红线的状况,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苏昀,陆晟那边怎么样了?” “司长,我现在还处在严谨而仔细的漫长观察过程中。” 秦无缘顿住脚步,挑眉冷笑一声。 “你观察了一周还没观察完吗?你是要给他出一本人生传记吗?” 秦无缘这声冷笑笑得苏昀心底发慌,他只觉得司长锐利的双眼已然看破了一切。 的确,观察一段时间后,虽然牵红线任务毫无进展,他倒是快把陆晟的身材尺寸喜好饮食等习惯全给摸透了。 而且不知为何,他这段时间隐身的过程一直十分顺利。 再也没有出现过万里追车狂奔、大耍杂技挤进办公室门的特殊情况。 陆晟就仿佛能看见到他似的,在他偷偷溜出去放松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总是敞着的。 当他哼着小曲儿继续回来织红线时,门便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准时掐点关上。 简直巧合的不像是个巧合。 苏昀耷拉着脑袋,苦着脸说道。 “司长您有所不知,陆晟和席雪的关系跟书上完全是反着来的……” 这些天来,只要席总与陆晟出去应酬谈事情,就必然会捎上席雪。 席雪单独一个人时也是活泼爱笑的,但她一与陆晟处在一块,就像起了化学反应般心事重重,愁眉苦脸。 一个急冻大冰块外加一个忧愁哀伤的可人儿,俩人呆在一块,气氛相配套的只有死寂与尴尬。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60 成功寒却了苏昀满腔牵红线的热血。 牵红线这边毫无进展,他与陆晟的进展倒突飞猛进,两人甚至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网友。 自从他与陆晟互相有了手机号以后,他们两人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社交软件上的好友。 还是陆晟先给他发的好友邀请。 陆晟唯一给他发过的消息是要他的地址,说朋友又给他送了许多盒饼干,问他要不要。 他很诚恳地遵从了自己的心与胃,将一个快递中转站的地址交给了陆晟。 之后便是每天数条快递短信,不停地收饼干和零食。 借着‘陆晟朋友’的光,他也成功体会了一把房间里没地方放快递的美好烦恼。 还未等苏昀汇报完毕,秦无缘就打断了他的话。 “今天我来是要通知你一个好消息的。” 苏昀咻一下站起来,激动得快要抱着青铜镜原地旋风转圈。 “伟大英勇的司长大人您又要给我涨工资了吗?” 秦无缘对苏昀露出‘慈爱’的一笑。 “不是,陆晟的姻缘又紊乱了,他的对象已经不是席雪了。” 苏昀的大脑霎那间一片空白。 灵石在他眼前插着翅膀飞得愈来愈远。 ……不是席雪,那他之前为撮合两人在一起的工作岂不都相当于白做了? 苏昀呆呆地问道。 “那他现在的姻缘对象是谁?” 秦无缘揉着眉心答道。 “我也不知道,你先看看他对谁有意,然后及时查姻缘簿,看他们有没有可能在一起。” “人间最近有些乱,我怀疑他是因为卷入了某些事情,所以姻缘才会不停地紊乱,监罚司应该在调查这件事情,你别把自己折腾到伤残就好。” “……是,司长!” 秦无缘停住脚步,眼底逐渐浮出一层落寞来,他抿着嘴,轻声说道。 “苏昀。” “在!” “之前你去人间时,我给过你一张画像。” 苏昀突然不说话了。 他垂着头,只模糊地‘嗯’了一声。 那张画像上画着一个年轻俊逸的男子,重病已久的模样,脸色苍白,眼角眉梢里尽是温柔缱绻的情意。 大抵也是司长寻了百年的那个人。 “如果你看见了他,一定要告诉我。” 这人是司长的逆鳞,纵然苏昀知道转世过后再寻到相同的人已然是极小概率,也只能顺着回答。 “是!司长,我会把这幅画像悬在床头,日日夜夜瞻仰,保证一见到那人就立刻通知您!” “好,陆晟那边你先见机行事,就这样吧。” 青铜镜面迅速暗淡下来,甚至没有给目瞪口呆的苏昀问一句‘如何见机行事’的时间。 司长大抵是从监罚司带出来的习惯,一句废话也不多说。 苏昀下楼跑去办事处食堂领他的梅菜馅包子和豆浆时,发现大家都面色沉重地围坐在一起。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61 而没有动手抢每天限量供应的五十个肉包子。 苏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乖乖地寻了个最方便抢肉包子的位置坐下,也有模有样地板起了小脸。 等待处长公布大事。 处长第一次换下了日常的白背心与大裤衩,穿着飘逸的素白色纹银长袍,用黑绑带束起了长发,负手背对着大家。 苏昀刚感慨地想到处长终于竖立起了正面形象时,处长缓缓转过身,扫视了眼大家,用一种沉痛的语气说道。 “……既然大家都来齐了,那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伸手就牢牢地抓住了三个肉包子。 其他人大惊,万万没有想到因为睡懒觉从来吃不到肉包子的处长居然会如此耍诈,一窝蜂地扑上去抢肉包子。 战况一度白热化到漫天五颜六色的灵术在天上飞舞撞击着。 非战斗系别神仙的苏昀害怕被误伤,他胆颤心惊地拿起了一旁的梅菜馅包子。 他边津津有味地咬着包子,边欣赏着各色灵术的华美特效。 怀里三个肉包子悉数被抢走后,灰头土脸的处长肿着一只眼睛站起来,吼道。 “……好好好!停止!我现在要宣布一件大事了。” 苏昀已经开始低头吃起了第二个梅菜馅包子。 “掌命司的数万本命格簿一夜之内被盗走,司长斐容引咎辞职,监罚司正式立案调查此事。” 原本嘈杂的食堂瞬间一片死寂,空气仿若实质化般停滞了流淌。 所有人都低着头屏息凝气,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苏昀立时震惊地扭过头,死死地盯着处长,手愣愣一松,包子滚落在地。 ……怎么可能? 整整数万本命格簿,起码得是副司长级别以上的人物才能轻易地将它们带离掌命司。 他脑子像浆糊般一片混乱,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在他脑海里冒出来。 怪不得司长早上时黑眼圈又深了好几重,命格簿被盗,与之息息相关的姻缘簿肯定也会受到牵连。 顾不得理清楚月老司受到的牵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担忧想到。 陆晟的命格簿在不在这被盗的数万命格簿中? ……如果在,他会有什么危险吗? 苏昀整颗心都被陆晟会不会遭遇不测的问题塞满了,他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即便无法帮陆晟牵上红线,也一定要保护他不受到任何伤害。 他必须得变得更强了。 苏昀边这般郑重地想着,边用力地咬了一口包子。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第一对副cp就快要登场啦~ 第19章糖 S市,陆钺家中。 “陆钺,我上周买的那盒字母磨牙小饼干还没到吗?” 小龙不停地用爪子翻着陆钺手机上的购物记录,问道。 它疑惑地环视了圈空荡荡的家里,寥寥几样家具逐一被它的视线扫过。 “明明到了啊,你把我的快递放哪里去了?”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62 陆钺清晨刚沐浴完,他低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换好了准备出门的衣服,从淋浴间里出来。 “饼干?” “对,我买了三盒小饼干,你……” 小龙抬头望向出来的陆钺,瞬间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询问陆钺的话语。 陆钺里头搭了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外头则简单地披着英伦格子式的西装大衣。 眉眼依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唇紧抿着,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但眼神倒像是冰山初融了一般,多了分人间温暖的烟火气息。 不再像往日里漠然地俯视众生的陆司长那般高高在上。 小龙张开的嘴迟迟没有合上。 虽然它早就意识到了自家主人长得好看养眼,但陆钺平日里总是穿着一身单调严肃的黑,再加上永远不变的面瘫冰山脸,再高的颜值也要打个折扣。 “陆司长,您今天穿得真……帅。” 小龙硬生生地吞下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骚’字,换成了保命的‘帅’。 它不禁啧啧感叹道。 “这身约会‘战斗’装备你什么时候买的?还有这个搭配,陆钺你千年未曾觉醒的时尚天赋终于随着那颗冰封的心一同解除封印了吗?” 在与苏昀出去之前,陆钺衣柜里清一色的黑蓝两色西装西裤,再加上同色系无花纹的黑灰色大衣。 这就构成了陆钺一年四季几乎没有变化的着装搭配。 陆钺瞥了眼小龙,没有理会它的胡言乱语。 “你刚问什么?” “我前几天的小饼干,你放哪里了?” 陆钺擦头发的手微微一顿,随后他背过身,走进卧室里。 “不小心寄给别人了,你再买几盒。” 小龙目瞪口呆,它在陆钺身后喂喂地喊着。 “什么别人,是不是苏昀?” 陆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从来没有得宠过的小龙沧桑地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 “我就说你上周过冬储粮似的买了一大堆零食饼干,还以为都是给我买的,结果最后一件快递的影都没见着,原来你都寄给了那个可爱的小月老。” 卧室里一点回应的声响也没有。 小龙努力寻求存在感地朝卧室里喊道。 “我觉得,我是时候应该找一个新的主人了。” 陆钺擦干了头发,拎着带给苏昀的礼物,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冷酷地道出了残忍的真相。 “别人养不起你。” 小龙立刻不说话了,沉默地钻进陆钺的大衣兜里,屈辱地盘起了身子。 它,天庭一级珍稀保护动物龙,每天都为食物而折腰。 事实就是,天庭的确只有矿里有家的陆司长能够投喂得起他这条尊贵的龙。 兜里手机嗡地震动了一声,是那部属于‘陆监司’身份的手机。 陆钺坐到沙发上,从陆晟陆总的身份切换回陆监司的身份。 【陆钺,你最近有空吗?可怜巴巴.jpg】 我,月老,不干了! 完结+番外_63 短信最后还跟了个可爱的颜表情。 陆钺直接忽略了自己繁忙的日程表,想也没想地回复到。 【有,怎么了?】 苏昀在短信里努力地列举出了他能够支付的报酬。 【能麻烦你教我几条防身制敌的灵术吗?我可以付灵石,也可以在月老司帮你留意合适的另一半】 月老司在天庭大抵类似于人间的婚介所,月老们经常奔波在帮小仙寻觅真爱的路上。 陆钺的视线停留在‘另一半’这三个字上许久,而后他才轻触屏幕,发出最后一条短信。 短信里他没有回绝苏昀的报酬。 【多谢,你有空时给我发短信就好】 出发去游乐园之前,苏昀将储物袋里落灰的防身灵器都收拾了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苦苦地将各色灵器伪装成可穿戴的随身物品。 小一点的就伪装成袖扣,大一点的就伪装成围巾之类的衣服。 伪装完毕后,苏昀沉痛地望着那一堆明显散发着乡土气息的衣服。 没办法,灵力有限,衣服也就只能时尚到这个只能防寒不能入眼的水平了。 他左手拎着包好在袋子里的大衣,右手拎着一大袋杂七杂八的防御灵器。 噔噔噔跑出办事处,准备去赶公交车时,就正好看见了陆晟停在楼下的车。 陆钺摇下车窗,对窗外震惊的苏昀轻声说道。 “早。” 长期在月老司工作,苏昀早就见惯了天庭的各色俊男美女。 即便是面对着倾城倾国倾了整座天庭的绝色花神时,他被锻炼出来的心脏也可以平静到没有任何异常的波动。 可大抵对面那个人是陆晟。 也大抵因为那个人对他有种天命一般难以挣脱的吸引力。 所以苏昀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着,甚至已经快要蹦出了喉咙眼。 娘,神仙下凡了。 画里的人活生生地走出来了。 苏昀不敢再多看一眼陆钺,咻一下低下头,眼神慌乱,四处游移不定。 白净的耳垂早已红透。 头顶呆毛倒没有随着他低头的动作伏下去,依然高挺着,尽职尽责地充当着苏昀情绪的小旗帜。 给陆钺指明了苏昀内心的慌乱。 眼见着小月老很可能会纠结害羞到放下大衣就冲回办事处,然后闭门不出,陆钺开门下了车。 他站在苏昀面前,见苏昀头垂得愈发低了,视线也不知道钉在哪棵杂草上,不由得放缓了声调。 “吃早饭了吗?” 苏昀脑子里满是陆钺的身影,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审核自己说出的话。 句句前言不搭后语。 “吃了,是梅菜馅的包子……噢对了,你的大衣!先还给你!” 苏昀晕头转向的原地转了一圈,这才找到脚旁的大衣,他将大衣塞到陆钺怀里。 “非常感谢你寄过来的饼干,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些礼物。” “什么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