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神医:王妃请上位》 第1章楔子 天临王朝,京城。 东方微亮,相府宅前人群熙攘。 相府夫人有孕,三个月肚如盆大,五个月便胀如磨盘,有经验的婆子说这一胎怀了至少三个,更可怕的是这夫人年近四十,还是高龄有孕! 可怜丞相年逾半百,老来得子本是大喜,却不想这大喜过了头。 惊喜变惊吓! 有知情人士道,“万幸的是,丞相几经波折见到了玄医阁鬼手。” “你是说,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活阎王?” 一双鬼手,能医活人百病,让死人睁眼! 不过此人性格古怪,亦正亦邪,医术无双,用毒更是出神入化。 “但这神医所言的救人手段却是骇人听闻!据说在娘胎八月时,便用利刃剖腹取出胎儿,再将肚皮用线缝上……可这肚皮岂能像衣服?破了缝补了事!” “哎,病急乱投医。” …… 府内,可谓水深火热。 老丞相杵在外室,表情沉重。 那管家极力劝阻,“老爷啊!未待足月便活生生剖腹取子,简直荒谬,哪是救人,分明杀人。” 房中忽静,似一湖春水乍然凝固成冰,“丞相大人,这会儿闹闹没事儿,不过希望在我动刀的时候,不要再听到什么让人不太愉快的声音,否则我这手一抖,不小心剖错了地儿……” 一言出,四下静。 现场顿时一片死寂,满府仆从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是是,请神医务必救我妻儿。”丞相边说边伸手抹头上的冷汗。 房间内,秋兰望向身边人,“我说小姐,你什么时候做起了稳婆的生意。” 凌兮月一袭素色衣衫,面覆薄纱,慢悠悠戴上天蚕银丝手套,“我高兴。” 秋兰无奈,暗翻白眼。 这理由,够任性。 “小姐,多胎之子本就瘦弱难养活,为何要八个月就剖出来。”秋兰疑惑。 凌兮月下针封了榻上美妇最后一处大穴,“正常来说胎儿在母体里六个月,心脑肺等主要器官都已发育完全,满二十八周存活概率便达十之八九,八月足以。” “哦……”秋兰似懂非懂。 “若等足十月母体会被胎儿耗尽心血,很难撑过这样大的折腾。”利刃折射出的冰冷光芒晃过凌兮月厉眸。 一刀下去! 皮破肉绽,肚肠翻开,殷红刺目的鲜血泊涌而出! “个数的确不少,不过有点异位,我看看……”凌兮月似在游山玩水般惬意,那手在浓稠血浆中穿梭,理理打结的肠子摆正,又拨拨器脏置于一旁,如数家珍。 被剖开的子宫里,血淋淋的人头,四肢,脐带交织蠕动…… “呕——” 屋内响起一片干呕声音。 我的个亲娘!最近伺候的丫鬟一声抽气,“噗通”倒在了地上! 秋兰胃中也是一阵翻滚。 我的小姐,都什么时候了,咱能正经点吗! 天光冲破天际,寂静沉闷的相府忽然炸开了锅。 “准是出事了!”等候在府外的人们一个个伸长着脖子,像被提着长颈的鸭子垫脚往里观望。 “大喜,大喜啊!”老管家跑出传信。 众人双眼瞪直。 大喜? 他高呼,“夫人喜得三子一女,母子平安!” 哗—— 整条大街人群犹如沸水翻腾起来! 第2章十里红妆,迎你为妃! 万丈悬崖天脊般横贯山岭,似巨斧斩出! 瀑布银川,其下汇聚成湖犹如玉石,光斓斑驳。 凌兮月合眼躺在湖边,双手抱头枕于脑后,眸光望向天空。 不知不觉来到这个世界已七年之久,作为华夏特工界的无冕之王,却被自己研制的武器炸得粉身碎骨,实在憋屈,不过能来这个世界重活一次,上天也算待她不薄。 那躺在草地上的少女青丝如墨,黛眉朦胧,秋水眸中盈盈波光,高挺俏鼻,绯红的樱桃小嘴……浑身气质如空谷幽兰,却又带着一种似罂粟般让人沉沦的美。 一袭天青色的素衫,几乎将她与周遭山川融于一体。 “妙极……”一声赞叹。 凌兮月回神,眸若利刃,淡淡瞥向密林一处。 “姑娘不必惊慌,在下只是偶然路过此地,惊叹姑娘的绝色之姿,实在情难自禁,才忍不住出声打搅。”男子嗓音清朗,笑着从树后走出。 剑眉星目颇为英俊,二十出头,一身猎装,锦衣华服腰悬美玉,浑身贵气逼人,绝非等闲。 只是这位兄台不知眼睛是何时瞎的,竟看出了凌兮月惊慌…… 他身后跟着一名小厮,更是毫不掩饰的趾高气扬。 “那就滚吧。”凌兮月闭眸。 男子愣住,似乎从未想过自己主动攀谈会得如此冷言冷语。 “放肆!”那小厮道疾言厉色,“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这可是当朝太子殿下。” 凌兮月皱眉。 谁,北辰景? 她慢慢睁开眸子,意味深长一笑,带着点诡异的邪恶感,“原来是太子殿下,久仰久仰……” 人生无常,相逢不如偶遇啊! 北辰景抬手制止小厮,微笑,偏偏有礼,“再下北辰景,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姑娘芳名,家中可有父母长辈,若肯告知,定三媒六证,十里红妆迎你为妃。” 哈? 她没听错吧,她这位恨不得她早死的未婚夫在求娶她? 他脑子是不是瓦特了? 凌兮月这下是真被逗乐了,笑着起身来。 没错,眼前这位,正是她从未谋面的未婚夫。 小厮嘲讽,“高兴傻了吧,还不谢恩。” 美人颦眉更为动人,只是她有些为难,“可是据我所知,太子殿下已有婚约。”她抬头,满眸纯良无害,“而且巧了,我也是战家的孙女,总不能让我抢自家姐妹的夫婿。” 护国侯郡主凌兮月与太子北辰景打小婚约,天下皆知。 “啪!”小厮扇自己一耳光,见风使舵,“奴才眼拙!” 北辰景唇瓣微张,也惊了一下。 他一见钟情的女子,竟也是护国侯战南天的孙女。 “小姐不用担心,据说那兮月郡主又丑又蠢,而且养在乡野,至今没有回府,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小厮极力挽回自己刚刚的失言,“我家殿下是迟早要退了这门婚事的。” 凌兮月缓缓点头。 嗯,又丑又蠢,痴傻疯癫,看来自己这名声还挺好。 “想来姑娘应该是护国侯的大小姐战歆了。”北辰景猜测。 凌兮月眨眨眼,没吱声。 是谁不重要,你开心就好…… 但她是服气的,这太子殿下想象力够丰富。 见她默认,北辰景越发确定,“歆儿放心,待到那凌兮月回府,本宫必亲自上门退掉这门婚事,绝不委屈了你。” 歆儿…… 凌兮月心中一阵恶寒。 “本宫今日要陪同父皇回宫,改日亲自到护国侯府拜访。”北辰景转身阔步离去。 他要娶的本就该是这等惊才绝艳的女子,而不是凌兮月那个蠢货! “不过殿下,歆儿小姐好像和离王殿下有婚约了……” 主仆两人声音渐渐远去。 “啧,这下误会大了……”林中走出一黑衣劲装打扮的男子,他双手环抱长剑,清隽的眉心有一刀浅浅疤痕残迹,微显鬼魅。 凌兮月冷横来人一眼。 “主子。”冷枫连忙合手,有模有样行礼。 很难想象江湖赏金榜上排名第一,也是最大杀手组织,地煞阁的阁主冷枫,会对如此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女毕恭毕敬! 第3章可怜身世! “你真准备回侯府了吗?”冷枫询问。 凌兮月挑眉,“为什么不回。” “只是可怜了太子殿下。”冷枫一直憋着,最后还是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小姐你真是恶趣味。” 北辰景如果知道自己想求娶和退婚的都是同一个人,肯定得怄吐血。 凌兮月嘴角笑意人畜无害,“天地良心,我刚和北辰景说的话可是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 自己的确是护国侯府战南天的孙女,不过是外孙女,至于把她当做战歆儿,都是北辰景自己脑补出来的,与她何干? 她不也没点头。 怪谁? 但谁都不知道,真正的凌兮月早在七年前就已经死了。 说到这原主,身世也确实有些可怜,母亲虽是护国侯战南天最疼爱的嫡长女,却未婚先孕,受尽世人冷眼嘲笑,不明不白生下凌兮月,又在她三岁时便撒手人寰。 本应万千宠爱在一身,凌兮月却是多灾多难。 没爹没娘不说,四岁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从此痴傻,五岁又‘不慎’跌入池塘,被碎石割破面颊,至此毁容。 幸好还有个外公战南天护着,自她毁容后,甚至上朝入宫都带在左右,却不想又出了个闹剧,这小傻子七岁那年在宫中见到俊俏的少年太子便直接抱住了不撒手! 战侯爷心力交瘁,思前想后,为长远计,他用自己一生功绩换皇帝一诺,许凌兮月正一品皇贵郡主之位,他日为太子妃,再继国母,一世荣华无忧。 随后将小外孙远远送到边城挚友抚养,免得她痴缠太子哭闹,更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待长大及笄可成亲之日再接回。 凌兮月啧啧,“可怜老爷子再是筹谋,也耐不住一些小人作祟。” 否则,这原主怎么会死于非命? “再不回去,有些人怕都快忘记她们自己的身份,还有造下的杀孽了吧。”凌兮月露出嗜血冰凉的微笑。 既占了这具身体,也该帮她尽一尽后事不是? 冷枫点头,“山中无老虎,猴子唱大戏,若不是主子你先前不许我们插手朝堂之事,属下早就把那些人脑袋揪下来了,还轮得到她们在那上蹿下跳,春风得意。” 不过一个个姨娘庶女,还蹬鼻子上脸真把自己当凤凰了。 凌兮月只笑了笑。 这个纷争乱世,没那么简单。 西澜,龙翔,天临三大王朝分庭抗礼,实力不相上下,再有月神国,北夷国,天元国,青夏国各占一方沃土相互制衡,最近这些年倒也相安无事。 她之前不让底下人接触朝堂,一是因为自己不喜,这其二,她明白在自己羽翼未丰之时,隐藏实力养精蓄锐才是王道,与朝堂接触百害无一利。 而现在,时机到了。 该回去了! “对了,通知告诉梅三娘他们。”凌兮月起身。 冷枫还没应声,眼前便没了人影。 湖草尖上几滴晨露被微风带落,晕开一圈圈涟漪。 “我的小姐,我这好不容易才见你一面,这都还没说上几句话呢。”冷枫有些失落。 空山传出一语,“来日方长,只是下次见面功力再不涨进,呵……” 最后那一笑,冷枫背后汗毛刷一下竖起! 可以不见了吗? 第4章太子殿下要退婚! 天临京城,楼阁千万家,建筑鳞次栉比,高低错落有致。夜空之下灯火璀璨,与满天繁星交相辉映,入夜,整个京城像是一个巨大的黄金蒸笼。 炙热浮躁,却极尽繁华奢靡。 最近,京城出了两件大事。 其一太子殿下要退婚,这其二侯府小姐拒出嫁! “不挺正常的吗,哈哈哈哈。” 有人笑言,“那兮月郡主又丑又傻,我要是太子殿下,我宁愿扯根麻绳抹脖子上吊都不愿意娶她,总不能每天刚睁开眼,就又被那丑八怪吓晕过去吧。” “至于这侯府歆儿小姐拒绝出嫁更是正常,你又不是不知道离王殿下有多可怕!” “就是就是!” …… 京城大街小巷热闹无比,流言蜚语总是不断。 一辆马车咕噜着过道,外表朴实无华,里面却别有洞天,极为舒适。 “这些人!”秋兰愤愤哼哼,那表情,活像个护犊子的母老虎,“一个个怎么年纪轻轻的就瞎了眼呢。” 她家小姐丑八怪? 你才丑八怪,你全家都丑八怪! 要说她家小姐丑,这世上就没美人了! 凌兮月躺在冰丝乱褥上眯眼小憩,睡意阑珊,却是丝毫未受外界影响。 这时,一阵寒风忽起,马驹拔蹄惊叫,凌兮月睁眼,未及反应,那掀开的帘子一起一落,暗影闪过,一重物便毫无征兆猛地跌撞入她怀中! 什么鬼? 瞬间,血腥气息弥漫! “啊——”秋兰惊叫,异变来得太快。 有冰冷的利刃贴上凌兮月的脖颈,“闭嘴。” 那低哑的嗓音,仿佛来自地狱。 危险,彻骨。 凌兮月抬眸,未瞧身边之人,却冷冷看了秋兰一眼。 秋兰很快冷静,了解自家小姐的她立马起身掀了帘子走出去。 那闯入马车里不是别的,而是一个大活人,准确的说是一名男子,雪白的冰丝褥子已便被他身上的鲜血染红,整个马车内都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 凌兮月被人用刀抹着脖子却丝毫不见慌张,似笑非笑道,“你确定还有那个力气要我的命。” 话音刚落,颈间冰凉消失,男子高大的身躯便脱力倒在了她身上! 凌兮月皱眉,用力推开身上的人。 “站住,例行检查!”马车外响起厉喝,应该是听到声响前来查看的巡城卫队。 正当秋兰准备开口时,一块金牌哐当丢出,落在马车前。 本是趾高气扬的卫队长一瞧那特制的鎏金玉牌,连忙垂首退避让开。 “头儿,不查吗……”小兵不解。 那卫队长制止,“不长狗眼的东西,那金牌整个天临王朝只此一块,见牌如陛下亲临,还检查个屁。” 皇城卫队让道,马车从中间咕噜着走过。 凌兮月这才有功夫打量马车里的不速之客。 一袭墨色衣衫,纹理极为精致,与鲜血融汇几乎成绛紫色,包裹着颀长身躯。 他侧躺着,双眸紧闭,墨发微遮的左脸轮廓堪称完美,仿佛被天工以最精美的笔墨勾勒描绘,面若刀削斧刻,眉锋似剑,鼻梁高挺若远山逶迤。 薄唇色彩比鲜血更为迷人,妖冶。 美得炫目,夺人心魄! 凌兮月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半张脸可以说是夺造化之极,是上天呕心沥血,精心雕琢而成的孤品,实在让人很难不起‘色心’。 脸都长成这样了,如果扒了衣服看,身材估计也没得说吧…… 阿弥陀佛,食色性也,她心中默默念叨一句。 罪过啊罪过! 凌兮月咽了咽口水,将他翻过身来正躺。 一看,她愣了下。 什么意思? 第5章一不做二不休! 他右半张脸却被一掌大的银玉色面具遮住,不见真容。 瞧男子眉眼痕迹,估摸着也比凌兮月大不了多少,不过十八九的模样,浑身却笼罩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冷漠孤寂生人勿近,似独狼嗜血桀骜。 若换做往常,恐怕绝不会如此老实的待着任人摆布。 奈何身受重伤,龙困浅滩。 “不过这伤……”凌兮月嘴角微微扭曲,“受得可真有水准。” 再重哪怕一分,就没命了。 “也挺会挑地儿躺的。”凌兮月无语。 要不是遇到她,就这一身伤,能活过今晚她就跟他姓。 心脏被刺破失血过多不说,浑身真气逆转乱窜,还能有小命在都是个奇迹,亏得他自己功力绝顶深厚,护着心脉,否则早去见阎罗王了。 思量中,凌兮月难得生起一分好奇心。 她不自觉伸出手去,葱白的手指一点点靠近面具。 就在凌兮月指尖即将触到男子面颊时,手腕猛地一紧,被一只森寒大掌牢牢桎梏,他紧闭的冷眸赫然睁开,犹如一头忽然苏醒的猛兽,直对上她的眸子! 凌兮月僵住。 北辰琰也是一怔! 凌兮月愣的是,他怎么有一种做贼心虚,被当场抓包的窘迫感? 分明是他自己投怀送抱的好吗! 当然也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人的眼睛……他竟有一双冰蓝色的眸子! 好美…… 而北辰琰怔住,甚至有些呆愣的是,竟有女子胆大包天,敢对他动手动脚! 而且……她似乎并不害怕自己。 凌兮月回神,呵呵一声干笑。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暗光乍现,袖中滑出金针穿过指缝,毫不犹豫,一针扎在了那眸露寒光的男子太阳穴上! 剧痛,脑中“嗡”的一炸,北辰琰眼皮重若千斤。 可恶! 她居然敢! 沉重的眼皮一张一合,北辰琰动弹不得,眼前最后留下的,是少女那笑靥绝美,却颇为诡异的朦胧剪影,意识一点点消失,一直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墨石门匾,玄医阁。 天临王朝最大的医药组织,在六年前横空出世,如今学徒遍布天下。 阁内楼院亭台高低错落,蕴着一种低调朴实的美,林荫密布,其中夹杂参天古树,各式奇花异草,随便拿出一株来,都会惹得各大药堂疯抢。 清风过境,淡淡药香飘出。 无花果,佛手千叶,观音莲……药池里漂浮着各种珍贵药材。 只是周遭所有,都掩不住那池中男子的半缕风华! 他倚着石壁端坐药池边,双眸紧合,浓翘睫毛比女子还要精美,细密水雾在上凝聚成珠。 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面色,却被他似火绯唇衬出几分妖异感。 墨黑长发顺那削窄肩头披散,沿着身躯蜿蜒而下。 他露出水面的上半身,赤裸着! 完美身材毫无保留展露出来! 修长脖颈往下,是光滑性感的一对锁骨,六块腹肌线条紧致流畅,肌理分明。小麦色的肌肤覆着水雾,犹如沾了蜜糖,泛着莹莹光泽,让人恨不得扑上去添上一口! 而凌兮月,也的确在对他上下其手…… 第6章不介意肉偿! 要不是想瞧瞧这人的肉体,她早顺手把他丢马路上了。 “哇,身材真的不错,暴殄天物。”她葱白的手顺着男子光滑有力的臂膀,一路向下……最后,抓住他的大掌拿起,拇指压在一张纸上重重一按。 画押! 白纸黑字…… 无花果,一千两黄金,佛手千叶,两千,观音莲……三千……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也就三万多两黄金。 “别以为长得美就不用给医药费。”凌兮月丢开他的手,收好欠据,瞥了瞥那火爆得让人流口水的身材,阴测测一笑,“还不起倒也不介意肉偿……” 不过对着这样的肉体,不干点别的什么,简直暴殄天物! 凌兮月再扫了一眼池中男子,咽了咽口水,慢悠悠把欠据往怀中一揣,举步离开。 阿弥陀佛,她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吗? 男子端坐药池之中,眉心微动。 玄医阁,林影清风亭。 “这次该我跟着小姐回去。” “不要!” “你都跟着小姐一个月了。” “那你上次,跟着小姐去了随州三个月呢!” …… 亭中两道人影交错,争得面红耳赤。 “什么事这么热闹。” 凌兮月笑靥浅浅,缓步而来。 “小姐!”秋兰俯身笑嘻嘻靠过去。 “小姐。”晚菱性子安静些,或者说是冷淡也不为过,可能和从小遭逢大难有关,虽和秋兰这些人关系不错,但也只对着凌兮月有好脸色可给。 “玄医阁最近如何。”凌兮月在铺着乱垫的石凳上坐下,随手端起一杯凉茶。 晚菱回禀,“一切如常。” “嗯……”凌兮月点点头,“这段时间辛苦了,你比那几个丫头办事妥帖些,我看这里里外外井然有序,只你一人在玄医阁,我能便放心。” 晚菱双眸瞬间放光。 能得到小姐一句夸赞,她做什么都值了! “小姐……”秋兰不乐意了,赶紧卖乖,递上一叠资料,“这是天下阁刚传来的消息。” 凌兮月接过册子,细细翻看。 “小姐你什么时候回侯府?”秋兰嘴似乎停不下来。 凌兮月目不斜视,“明日。” 秋兰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脸微微扭曲,憋笑道,“我说小姐,这太子殿下可是美男榜上排了号的美男子,身份也还勉强,再说人家可对你一见钟情,念念不忘,可是个情种,你不如就从了。” “没大没小,小姐的玩笑都敢开!”晚菱冷眉。 秋兰垂头,暗自吐舌。 她只是愁小姐的终身大事嘛,她容易么。 凌兮月眉梢轻扬,“美男榜?” 那表情:还有这东西? “小姐,这你都不知道啊。”秋兰来了精神,打趣道,“这天下除了四大美女,可还有十大美男,我们天临可占其中之五,还曾霸占榜首多年,至于这太子爷也算名列前茅,如今屈居第五名上。” 凌兮月呵一声,世人闲的太无聊了吗? 不过凭良心说的话,北辰景的模样的确长得不错。 “这榜首是谁,为什么叫曾经?”凌兮月一边翻看手中资料,只是随口问句。 “额……”秋兰言语忽然打结。 第7章毁容,嗜血! “怎么?”凌兮月停下手中动作,抬眸望去。 秋兰哎一声,“没什么,只是太可惜了。” “哦?”凌兮月忽的来了兴趣。 “小姐你是太不关心朝野之事了。”秋兰说道,“不过你应该知道,原本这天临皇帝最疼爱的是他第七子,如今的离王,而这太子之位原本也是离王殿下的。” 北辰琰,凌兮月琢磨。 虽然之前极少接触朝堂之事,但这个人……她倒有所耳闻。 离王北辰琰,少年奇才,在天临王朝乃至于天下都是一个传奇,两岁识文断字,三岁随军习武,十三岁带兵出征,立下战功裂土封王,十七岁便以破竹之势兼并边塞两大叛变属国。 可谓战神,从此闻名天下,赫赫战功,朝野上下除了护国侯的老爷子外可谓无人能比。 而他才十九岁! “最重要的是,离王殿下生得一副惊世容貌,当年可是横扫天下美男,牢牢占据榜首之位!”秋兰表情迷醉,仿佛亲眼所见,她双手捧心,“是天下女子最为梦寐以求的夫君,我嘛,就想着能见上一面就可以了。” 晚菱盯着秋兰,虽没什么表情,却也听得津津有味。 “哎,可惜啊可惜……”秋兰话语急转而下,“离王殿下十八岁那年也不知得了什么怪病,一夜之间,脸上长出了奇怪的血纹,绝世面容被毁,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的真容。” 所以这十大美男才仅剩其九,虽然离王毁容,但榜首之位却一直空悬了下来,可能再找不到可以高居首位与之比肩的男子,也可能是大家太过遗憾而保留了下来。 “对了!”秋兰双眸一颤。“据说离王发病的时候还会喝人血!” 凌兮月凉眸微眯。 喝人血么? 秋兰不自觉抖了抖,“以前离王殿下只是待人冷漠疏离,但自那以后,那活生生的简直一尊杀神,生人勿进,而且……”她瞧了瞧左右,像是怕什么一般。 凌兮月不由觉得好笑。 秋兰这才压低嗓音道,“小姐你知道吗,我听说离王殿下的前两任王妃,都是在新婚之夜当晚,被他嗜血而亡,而不是外面所传的什么离奇暴毙!” 虽然离王毁容,有怪病,但还是止不住天下女子对他倾心,名门闺秀也不例外,毕竟他权倾朝野,惊才绝世,可接连闹了这么两出之后,天临再无女子敢嫁。 毕竟谁都不想短命,还是被喝干血变成干尸,那种恐怖死法! “都是哪听来的些风言风语。”凌兮月轻笑。 不过北辰琰…… 凌兮月眼波轻转,仿佛向药池的方向瞥了瞥。 “这可不是胡说,整个天临女子都知道,就小姐你一个异类,哎…… ”秋兰望月长叹,所以她愁啊,自己多筹谋着,她家小姐该什么时候才嫁的出去啊。 不对,秋兰刷地望向凌兮月,眸瞪得贼圆。 小姐该不会是对男人不感兴趣吧! 凌兮月皱眉,“你这什么眼神。” 秋兰呵呵,干笑。 “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天下阁帮三娘的忙。”凌兮月起身离去,慢悠悠的丢下一句。 秋兰立马哭丧个脸,“小姐……” 晚菱憋笑,该的! 不过才离开一刻钟功夫,凌兮月回到药池,却已是另一幅景象。 侧边雕花窗户大敞,夜风携起轻纱穿堂过。 药香浮动,池水涟漪未平。 人去楼空! “这是要逃债么……”凌兮月绯红嘴角扬起一抹鬼魅般的微笑。 第8章回府,下马威! “啾——” 讯号音如夜莺啼鸣,鬼魅嘹亮! “属下该死!” 数十道黑影从天而降,俯首跪了一地。 真该死,竟让主子在练功最重要的环节被人偷袭,最后还跟丢了,险些酿成大错。 站于众人身前的男子半张脸颊笼罩在阴影之中,浑身气息不稳,却寒气逼人,“炼狱领罚。” “是!” 众影屏息。 “还有,玄医阁背后的人,一个女人!给,本,王,查!”一字一顿,几乎从牙缝中挤出,那低哑的嗓音,带着嗜血的冷,和一股极致的怒,被压抑着,仿佛随时都会如火山岩浆般喷涌而出。 众影控制不住双肩颤抖! 天…… 死定了,死定了。 不过到底是什么人,竟能惹得主子如此动怒? 翌日,风和日丽。 京西正街,护国侯府。 十步台阶之上,两尊黑色石狮矗立两侧,那玄色御赐牌匾高挂,沉淀了数代人的心血,门前守卫士兵铁甲长枪,威严肃穆,一看便知是将门府邸。 一队车马缓缓停下,朴实无华。 周围有人驻足,什么人的车马停在了护国侯府门前?看着这么普通。 帘子掀开,马车中的女子露出个头来。 “呕——” 周围人瞬间吐了一地! 什么鬼? 瞧那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少女,她的脸被一道疤痕贯穿,皮肉猩红,瞧着像是刚被猛兽薅了一爪子,即便已经愈合,都能让人毫不费劲的想象出当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场景。 凌兮月跳下车架,眼珠子咕噜着打量周围,活生生一个痴呆懵懂的无知少女。 秋兰心中哀嚎。 我的亲亲小姐啊! 真应了夜枫的那句话,这都是些什么恶趣味? 见过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没见过把自己弄得和鬼一样,怎么丑,怎么来的。 “我知道了,是护国侯府的那位三小姐!” “你是说凌兮月?” “哎呦我去,百闻不如一见。” “真是丑到了一种境界,难怪太子殿下要死要活要退婚!” 过往之人纷纷驻足,呕吐之声那是此起彼伏…… “什么人?不得在此停留!”那侍卫长下来,指着凌兮月一众疾言厉色大喝。 一老仆上前道,“快去禀告老侯爷,就说三小姐回来了。”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示意凌兮月快往里请。 凌兮月的车队轻装简行,可能考虑到她的‘特殊’情况,老爷子派去的人也并未张扬,随行侍卫们也是便装,只想着将孙女儿能安全接回来便是。 侍卫长冷笑,“侯爷巡防未归,不过吴管事,才半月不见,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咱侯府有大小姐,二小姐,可本侍卫长就从未听说过什么三小姐。” 凌兮月挑眉。 呵,下马威这么快就到了? “就是,本小姐倒是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竟冒名顶替到咱府上来了。”府中传出一道娇笑,那应声款款走出的人儿,也是妙绝,一袭蓝衣,身躯玲珑如玉。 “哇……” 周围一阵惊叹。 这才像侯府小姐嘛。 “二小姐!”侍卫长立马狗腿般跑过去,换上灿烂笑容。 战娉婷立在台阶之上,高傲得像一只开屏孔雀,居高临下的瞥着凌兮月。 第9章打一顿就好了! “二姑娘,这是三小姐,您应该认识的。”老仆上前劝阻,“您就别为难老奴了,快快让开,请三小姐进去吧,不然老爷子回来不好交代。” “少拿爷爷来吓唬我。”战娉婷哼一声。 “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就把这丑八怪当个宝了!” “你!岂有此理!” 秋兰气不过,护犊子般,撸袖子就要冲上去。 凌兮月却挥手将她拦了下来,面上笑意不减反增。 秋兰心中暗自一个激灵,赶紧退后。 完,小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而且依她的经验来说,小姐笑得越灿烂,后果越严重…… “不认识是吗?”凌兮月微笑。 而门前某人却不自知,依旧在那趾高气扬谈笑,“我们战家本来就没什么姓凌的小姐,谁知你是哪里冒出的野种,我堂堂护国侯府千金小姐,怎会认识你这等下作之辈。” 这丑八怪在侯府的时候,还不是任她捏搓不敢吭声,就算老爷子在,她随便找个理由就把这傻子糊弄过去了,这到乡野之地待了几年时间,回来还能翻了天不成? “二姑娘!”老仆听不下去。 那侍卫长也是存心刁难,“我看,还是等老爷子回来再说吧,放了闲杂人等进去,我们更不好交代。” 谁人不知老爷子军务繁忙,常年不在府中,如今侯府事务都是歆儿大小姐做主,以后还有可能会是太子妃,现在他不找这样的好机会巴结着,更待何时? “看来,今天凌兮月是没那么容易进侯府。” “也是可怜,没爹没娘受人欺负。” …… 周围过往之人都纷纷露出同情眼光。 战娉婷此时骑虎难下,却还是有点心虚的,羞辱一番给个下马威,达到目的后便松口,“即便要进,那也只能从侧门进,可不能脏了我们护国侯府的门庭,毕竟这里进出的可都是身份尊贵之人,不是什么小猫小狗都可以踏足的……喂,你干什么,别拿你那张丑脸来吓本小姐。” 说话间,凌兮月已走至她面前。 “不认识。”凌兮月咧嘴一笑。 战娉婷不自觉一抖! “不认识我没关系。”凌兮月抬手,举起一物,“认识这个就好。” 话音未落,手中之物破风而出。 “啪——” 长鞭猩红,以破竹之势,一鞭横扫过去! “啊——”还未反应过来,战娉婷应声惨叫飞出,“碰”的一声,狠撞在朱红侧门中央,最后重如麻袋跌落在地,尘土飞扬,哎呦惨叫响起,头上珠翠花钗散落一地! “哧……” 周围一众倒吸一口凉气。 这?? 都可以!! “啪——” 再一鞭子挥出,似毒蛇吐信,卷上那侍卫长熊腰,似秋风扫落叶,带起那魁梧身躯猛地抛起在半空,一挥!直接甩到右边朱红侧门之上,撞出“轰”的一声巨响! “噗——” 侍卫长落地喷出一口鲜血。 再看那背后的铜门,都活生生凹了一大块,这力道……看着都疼。 凌兮月勾唇冷笑。 振臂,挥下。 “啪——” 一声脆响,钢鞭在地面带出一道长长的森白印记!罡风穿堂而过,门前侍卫豁然中开,吓得连连倒退,控制不住瑟瑟发抖,让出一条平坦大道来。 “……” 安静,窒息。 人来过往的正街上,死一般的寂静,瞬间鸦雀无声。 原本吵闹不休的护国侯府门庭前,一下子便安静下来,两个闹得最凶的,一个晕死了过去,一个在地上打滚惨叫。其余之人噤若寒蝉。 凌兮月缓缓收回长鞭,“废什么话,打一顿不就好了。” 脸上那笑容,天真无害。 第10章都记得走侧门! 秋兰“噗”的笑了出来。 只是这一顿打得哟…… 周围看热闹的,此时是笑都笑不出来,一个个背脊发凉,冷汗涔涔,生怕说错了一句话,那一顿鞭子就落到了他们身上来。 是谁说的侯府三小姐是个废物? 这他娘分明是个狠角色! “这……”那老仆是被吓到了,加上老人家心脏不好,幸好没给吓晕过去,这会儿杵在凌兮月身边,像个木桩一样,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真的是兮月小姐? 他现在也怀疑了! “这不,安静多了。”凌兮月轻笑,一路进去畅通无阻。 秋兰憋笑,低头跟上去。 “哎呦,哎哟,来人啊,救命,呜呜呜……”战娉婷浑身散热架一般,满地打滚,哭得如丧考妣,哪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哦,对了。” 凌兮月忽然回头。 门外侍卫齐刷刷一抖,心脏都快跳出心坎儿! 您老人家还有什么吩咐? 一次说完可好? 有人快哭了…… 凌兮月微笑,一张‘鬼脸’分外迷人,轻快嗓音天真无邪至极,“我这刚回来,有些事情不是很懂,不过幸好有人提醒了我,这以后大姑娘,二姑娘,还有几姨娘什么的,出入侯府都记得走侧门哦。” 战娉婷眸子愕然一瞪。 什么? “是,是。”众侍卫点头如捣蒜。 他们还能说什么? 还敢说什么! “不然。”凌兮月脸色转冷,直至面无表情,一字一句,“我不介意,再帮忙清扫一下门庭。” 转身,迈步进门,留下一道漂亮身影。 “你,你!你们!” 战娉婷死瞪是凌兮月背影,又颤手狠指见风倒戈的一众,浑身裂痛,气血上涌,怒火攻心……接连摧残,几个抽搐,这一口气没上来,竟活生生的给气晕了过去。 众人闭眼。 惨,惨不忍睹…… 这一顿鞭子,换来的是凌兮月三天安静日子。 护国侯府的建筑多是大气朴实,低调厚重的风格,而凌兮月所在的兮月阁,却是雕梁画栋,金纱软帐,无一不精美绝伦,更是花团锦簇,群芳争艳。 池中锦鲤畅游,鸟叫虫鸣不断。 阳光一照,这周围金灿灿的,闪眼。 “哎……”不知是凌兮月的第几十次叹气。 老爷子的品味,真是一言难尽。 秋兰笑言,“老侯爷这不是心疼小姐你嘛,在外面风吹日晒吃苦受累的,这回到家可不得什么都用最好的,好好将养,我听老管家说,准备接小姐回来的几个月前,就开始布置了,哈哈……”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来。 “老爷子什么时候回来。”凌兮月躺在软椅上,在树下纳凉,合眼小憩。 “管家说,好像就这两日。”秋兰立马回道。 凌兮月懒洋洋的翻了个身,“我要的关于北辰琰的卷宗,天下阁送来了吗。” 秋兰正想开口,却忽的皱眉。 凌兮月睁眼,缓缓勾唇。 有客人到了! “妹妹这里好生精致。” 嗓音优雅,人未到,声先至。 接着走进院门的人,更是曼妙多姿。 一袭正黄色的锦缎衣衫,发髻高束,横插两只凤翅金簪,美眸盼盼,眉心以鹅黄花钿点缀,妆容精美玉佩纤腰,好一个端庄优雅的人儿。 头排军被秒,正主到了。 第11章第一名门贵女! 来人正是被誉为天临第一名门贵女的战歆儿! 先前战娉婷在门前阻拦,不过是打头阵,给下马威应场子的,没想到反被扇了耳光,接着凌兮月几天没动静,如今正主还是沉不住气了。 这战老侯爷膝下,有三子一女。 正妻去后,即便有两个姨娘,侯爷夫人的位置也一直空悬。 都说虎父无犬子,但两个姨娘的儿子,却都是好吃懒做的纨绔子弟。 不提也罢! 而嫡长女,也就是凌兮月的母亲战雪澜,虽为女子,与父亲一起沙场杀敌,征战四方,丝毫不逊男儿,可谓巾帼不让须眉,更是风靡天下的美人。 奈何未婚先孕遭受非议,红颜薄命。 嫡子战云扬,也就是战雪澜一母同胞的弟弟,更是年少奇才,兵法战术信手拈来,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当年和姐姐并称京城双绝,撑起整个护国侯府下代门楣。 可惜英雄气短! 十年前遭逢大难,被人废了一身武艺,更残忍的挑断手脚经脉,至此残废一蹶不振。 嫡亲血脉中,唯一孙子辈的只有个凌兮月。 一提及,只剩叹息。 哎…… 若见到,简直让人恨不得戳瞎自己双眼! 完全集齐所有惨烈于一身啊,痴呆,废物,丑颜! 实在让人感慨,护国侯府几代英才,怕是要折陨在此。 如今只孙子辈中战歆儿有所担当,名声不错,侯门闺秀,虽不及战雪澜那般惊艳,光芒四射,却也能勉强撑得住场子。 老爷子军务繁忙,常年在外,所以府中大小事务自然便落在了她的头上,可以说是女主子都不为过。 跟随战歆儿一起过来的,花花绿绿一群,多是她交好的王孙贵女,像是来府中小聚。 凌兮月淡眼望去,眉梢轻扬。 这拉一帮子来,唱戏呢? “哇,好精致的院子。” “只是给这傻子住,脏了地儿。” “早闻这凌兮月‘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丑得非同凡响,哈哈哈哈。” “不过没想到这丑八怪还能回来。” …… 一行人交头接耳,低声窃笑。 秋兰扫了周围一群人,心中长长“哎……”了一声。 可怜了,小姐这会儿正无聊。 这一群人中还有战娉婷,刚能下床。 只是瞧她那样子,似乎吃一堑未能长一智。 “大姐。”她急不可耐地扯着战歆儿的袖子,眼神狠瞪凌兮月,“就是这丑八怪,她居然敢打我。” 那天她是没留意,今天有大姐帮着,她非得打回来不可! 就算不动手,她也得当着大家的面狠狠羞辱一番,解她心头之恨。 战歆儿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依旧是那端庄优雅姿态,缓步上前,“妹妹回来本是大喜之事,奈何府中事务繁忙,都要姐姐亲自处理,实在脱不开身,今日才来相见,希望妹妹不要嫌姐姐怠慢了才是。” 那话中,意思可不少。 其一,她很忙,因为府中之事她掌权,其二,莫嫌怠慢,她是主,凌兮月只是暂居之客。 凌兮月依旧躺在软椅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你哪位。”淡淡的,她吐出三个字。 什么是秒杀? 这就是! 尴了尬了,唱了半天戏,人家根本就不认识你。 战歆儿愣住,那端庄高贵的面庞也微不可查的抖了下。 第12章打懵! “你!”战娉婷沉不住气,嚷嚷,“你明知故问!” 京城上下名门圈子里,谁不认识她大姐? 更何况还在护国侯府!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娘亲只我一个女儿,不曾留下什么姐姐妹妹的。”凌兮月淡笑,指尖绕着一缕青丝把玩,抬眸扫去,“可不要乱攀亲戚。” “呵……”战歆儿挤出一丝温柔笑意,“这么多年不见,妹妹不认识大家了也是正常。” 她微重了点嗓音,“我是歆儿,按规矩辈分来说,你应该称我一声,表,姐!虚长几岁,在侯府诸多姐妹中也是长姐,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作为姐姐,照顾大家是应该的。” 能在侯府管事,战歆儿也却是有些心思的,沉稳又不失锋芒。 言下之意,可别坏了规矩,不尊长姐。 “我道咱家小姐还有个哪门子姐姐。”秋兰拉长嗓音,“原来是表的。” “咳咳……” 院中角落传出窃笑。 跟在凌兮月身边这么久,秋兰那损人的功夫那也不是吹的。 “好大的胆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主子们说话,哪有你个奴才插嘴的道理!三妹,你不会管教下人,姐姐我不介意帮帮你。”战娉婷逮住机会,仗着有战歆儿在撑腰,直接挥手,“来人,给本小姐掌嘴!” 老爷子快回来了,还是别让凌兮月身上有明伤的好。 打不了凌兮月,先打一顿奴才出出气! “是——” 两个府兵应声上前。 战歆儿面上是万年不变的端庄浅笑,在旁不吱声,却显然也是默认的,不然战娉婷可使唤不动,毕竟老爷子不在,他们可是以战歆儿的话为准。 “谁敢。”秋兰下颚傲气一抬。 这世上除了主子,谁都别想动她。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大家快看看,这狗奴才都快爬到主子头上来了。”战娉婷气得面色绯红,“今天不好好管教,明天岂不是无法无天,连皇上都不放在眼中,带出去丢我们护国侯府的脸!” “嗯……” “没错!” 众王孙小姐们纷纷赞同。 这奴才确实忒没大没小了点。 “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掌嘴,狠狠的打!”战娉婷上前两步,挥手示意两个府兵,已迫不及待要打一顿秋兰出气。 “说得好。”凌兮月开口。 “?” 四下忽静。 众人诧异,没想到凌兮月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暗道,刚还觉得凌兮月挺正常,现在不会又傻了吧? 凌兮月起身,抖抖衣裙下地,朝战娉婷一步步走过去,在她面前一顿,面上笑意灿烂。 战娉婷没来由一抖! 毕竟前车之鉴…… 还是有些后怕的,只是今日有这么多交好的王孙公子在,她不能示弱,再也丢不起那个脸了,再加上有战歆儿在旁撑腰,她也有底气一些。 战娉婷下巴高傲一抬,“你……” “啪——” 脆响,狠狠一耳光! “哧……” 背后人群猛的后退。 这猝不及防的一耳光,战娉婷被凌兮月直接打跌在地,眼冒金星,口鼻冒血,脸朝向后方,感觉脖子都转了一个圈儿! 白嫩肌肤上,五个猩红手指印在阳光下好不刺眼。 战歆儿愣在原地,美眸愕瞪。 她也没想到,凌兮月这么狠,这么直接,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战娉婷一耳光…… 凌兮月面无表情,一张‘鬼脸’冷得渗人。 看来,有人是没长记性。 “你!你又……”战娉婷被打懵了,反应过来后猛地抬起头,双眸猩红扑向凌兮月,疯了,“你居然敢……” “啪——” 抓狂话语被脆响打断! 凌兮月反手又给了她一耳光! 这次……所有人都捂住了自己左脸,齐刷刷的,兔子般向后跳退一步。 第13章教教你规矩! “有何不敢。”凌兮月勾唇,“打的就是你!” 我操! 见鬼了! 这是凌兮月? 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整天只知道傻笑的凌兮月? 怎么跟换了个魂儿一样! “你……你……凌兮月你疯了吗。”战娉婷发髻歪斜,珠钗散了一地,捂着脸瘫坐在地上,鼻青脸肿,被这接连的两耳光打得满地找牙。 凌兮月轻笑,迈步上前。 “你别过来。”战娉婷往后退。 前两天的伤还没好,今天又被一顿‘暴打’,她这下是真的怕了。 “凌兮月,够了。”战歆儿疾言厉色,终于忍不住站出来,没办法再躲在背后装好人,“适可而止,这里是护国侯府,不是你那乡野之地,可以让你随意撒泼耍横。” 凌兮月望向战歆儿。 你也想试试? 战歆儿不自觉便抿唇住口,莫名有些心慌。 “我是在教姐姐你,该这样掌嘴才对。”凌兮月回眸,单膝半蹲下,对上战娉婷那双颤抖的眸子,嗓音轻缓,“有人的确不怎么会管教,今天,就让我好好教教你,什么才是规矩。” 两个府兵吓得退到了最后面去。 凌兮月起身,垂眸看着战娉婷,“我这第一耳光,打的是你目无尊卑!好意思跟本小姐提规矩?按祖宗规矩,我是嫡脉,你是庶出旁支,位同奴婢,你有什么资格让本小姐见礼?” 她道,“想来这府上的确没有人好好管教,奴才还真骑到主子头上来了?” 战娉婷刚的话,原句奉还。 众王孙公子交换眼神。 还真是如此…… 只是凌兮月原先痴傻呆愣,不争不抢,王府也一直都是战歆儿主事,渐渐的大家都快忘记,如今整个侯府,只剩凌兮月是嫡出血脉,其余的都只是庶出旁支而已。 哪怕凌兮月父不详,也耐不住老侯爷疼爱,加上是正房嫡出。 战娉婷脸憋得通红,竟无法反驳,战歆儿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两巴掌和打在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凌兮月转眸,对上战歆儿的眼,继续道,“按朝堂位份,我是陛下御赐的正一品皇贵郡主,位同公主贵妃,你等无官无爵,受你们五体投地跪拜大礼也不为过,见我而不拜。” 她笑了,鬼脸妖娆灿烂,“想来你们是比陛下还要尊贵了……” 这到底是谁不尊圣上? 众人一听,齐齐吓了一跳。 好好的,怎么把他们也扯下了水! 藐视皇威这样的大帽子扣下来,谁都担不起,凌兮月话音还未落句,眼前已经跪了一地,或俯身见礼。 “拜见兮月郡主。” “见过兮月郡主!” 众人额头滴汗,心中暗骂。 他们没事儿跟着凑什么热闹,现在跟着遭殃,谁说凌兮月是个傻子?这巧舌如簧,就差没把活的说成死的了,这家伙先前不会是装的吧! 战歆儿僵在那里,漂亮脸蛋儿由红转青,由青转紫。 那五颜六色的,好看至极。 “都是自家姐妹,就不用太过讲究这些虚礼吧。”战歆儿面带微笑,心中却恨得牙痒痒,等她成了太子妃,看这凌兮月还能在她面前端郡主架子! 第14章好好叙旧! “再提醒你一遍,本郡主从无姐妹兄弟。”凌兮月强调。 谁和你姐妹情深? “你——” 战歆儿被这一句话堵得,面色顿时涨红! 她怎么也没想到,凌兮月会一点面子也不给她,就算自己是庶出,那好歹也是长姐,再加上自己与离王殿下有婚约在身,未来还很有可能取代她凌兮月,成为太子妃! “怎么,你一个庶女奴婢,还敢藐视皇威。”秋兰是时候火上浇油。 战歆儿银牙咬得咯吱作响,袖中的手松了又紧,踟蹰许久,终于还是提了提裙摆,恭敬跪下,一字一句似从牙缝中挤出,“妾身拜见郡主殿下。” 她忍! 凌兮月看着面前一众,轻快一笑,“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有人吐血。 刚谁说的要讲规矩? 这家伙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没说你。”见两府兵扶着战娉婷也要起身,凌兮月笑眯眯的三个字丢过去,那两个府兵惊得手一哆嗦,几乎是条件反射,直接就松了手,烫手山芋般丢下她。 战娉婷应声噗通跪回了地上! “……” 众默。 战娉婷也傻了,尴尬至极的蹲坐在那。 凌兮月单膝半蹲靠过去,对上她懵逼的眼神,轻缓开口,“这第二巴掌,你记住了,我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可就是护短,我的人就算自己杀了剁了,那都容不得别人动她一根汗毛。” 想动她的人,当她是死的啊! 战娉婷对着凌兮月那张笑靥邪异的‘鬼脸’,脸上表情几度变幻,双眸懵懂,嘴角瘪了瘪,最后竟“哇——”的哭了起来,像是个没抢到玩具的孩童。 是那种极为幼稚的哭法,恨不得满地打滚。 “呜呜……呜呜呜……” 鼻涕眼泪横流,哭得那是一个伤心。 欺负人,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为什么总是她挨打,好痛啊,凌兮月这死变态,怎么这么凶,都是上哪儿学的啊,反正丢脸丢到家了,她不要活了。 “呜呜呜……” 战娉婷完全没了形象,脸肿得像猪头一样,横手去擦,鼻涕眼泪糊得满脸都是。 “?” 这倒把凌兮月给弄懵了。 有这么惨? 至于吗! 若是大家听到凌兮月的心声,肯定齐齐回应:太至于了! “呜呜,呜呜呜……” 说白了,战娉婷也才十六岁,其实也还只是个孩子。 “好了,差不多得了啊。”凌兮月嘴角狠抽了抽,眼神示意两个府兵,“把二小姐送回屋去。” 多大点事儿,不就打了两耳光吗,她都没怎么用力。 “不早了,都散了吧。”凌兮月伸个懒腰,躺回软榻,笑嘻嘻道,“不过倒是提醒了本郡主,一别这么多年,许多小时候的玩伴都快不认识了,只是本郡主刚回府,需要一些时日休息调整,熟悉熟悉,改日再请各位来府上喝喝茶,叙叙旧什么的。” “是。” “那就告辞了……” 众小姐公子们赶紧告退,几乎是连奔带跑。 叙旧?这傻子,不对,凌兮月要和他们叙旧?不会是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欺负她,整她那些破事儿了吧!那还是别叙的好,会死人的。 找场子不成,反被啪啪打脸,战歆儿自然也待不下去,转身离开。 “哦对了,忘说一事儿。”凌兮月忽的开口。 战歆儿脚上一滑,险些没站住。 凌兮月挑眉,等她站稳之后,才不紧不慢开口道,“既然人都来了,也免了差人去通知,待会儿记得将侯府这些年后院开支的对账簿送过来。” 战歆儿心脏咯噔一声响! 第15章离王的未婚妻! 将要离开的王孙公子们一听这话,不禁停住了脚步。 这意思…… 明目张胆的夺权啊! 不是夺权,准确的说是收权,侯府现在没有当家老太君,凌兮月来掌管侯府后院事务是顺理成章,无可厚非的,只是先前她的痴傻状态确实尴尬…… 如今看来,管理侯府的大事让一个庶出旁系来做,却是有失体面了点。 而且谁都知道,哪个府上的开支账簿,都是经不起查验的。 战歆儿回头,银牙几乎咬出血来,“侯府事务繁琐,说是大也不大,但说小也不小,甚至一不小心,可以会影响爷爷和父亲们的军务大事,伤的是整个护国侯府的脸面,妹妹刚回来,很多规矩什么的都不懂,别刚回来就生出些事端,就算要学,也得回头再慢慢来吧,妹妹别胡闹了。” 她试图蒙混过去。 凌兮月轻笑,“你确定,要再和我讨论一下谁更懂规矩,这个问题?上下不明,尊卑不分,战大小姐,往日你就是这样管理护国侯府的?” 战歆儿抿唇,气得双肩发抖。 刚那‘两耳光’打得,现在脸上还火辣辣的疼。 “凌兮月,你别欺人太甚,我虽未过门,但到底与离王殿下有婚约,圣上亲赐!”她终是爆发了,面泛凶光,眸露狠色,下颚高抬展出咄咄逼人之势,“身为长姐我念你刚回府,好生相待,你却得寸进尺,若是被离王殿下知道,你仗着郡主之位如此欺压于他的未婚妻,就算你有十个郡主之位在身,脑袋也不够用,连爷爷都护不住你!” 被逼到此等境地,战歆儿只能使出杀手锏。 就算可能没命嫁过去,但离王二字,却足以震慑所有,甚至于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皇帝之名都管用,毕竟谁也不想去试试那个煞神狠起来,究竟会到什么程度。 凌兮月红唇微张,做出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 战歆儿冷哼,终于也松了一口气。 还算识相! 谁知,凌兮月微张着嘴,僵了半晌之后,眨眨眼满脸无辜懵懂的说出一句,“所以,这些和我说的,让你将王府对账簿拿来给我看看,有什么关系呢?” 众人脚底一滑,差点集体摔倒。 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啊!他们现在也快被她绕晕了。 “还有,好好的,怎么就变成欺负你了。”凌兮月不懂,“难道你的账本有什么猫腻,不能示人不成?对账簿不是做来给人看,难道是用来无聊时候自我欣赏的?” 几句话就把战歆儿问傻了,一脸懵逼。 她有没有抓住重点? 这蠢货到底知不知道离王是谁! 秋兰捂嘴,强忍憋笑,有些看不下去了。 战歆儿胸膛上下剧烈起伏,怒火上涌直冲天灵盖儿,冲得她双眸泛白,极力忍耐才没当众失态,只是牙齿磨得咯吱作响,“妹妹想看,那就给你,好好看吧!” 既想看就看吧,她就不信,这白痴在乡野之地待了几年,养好了痴呆毛病,学了一身不入流的蛮横手段,还看得懂侯府大家的账簿了? 到时候别哭着求她! 言罢,战歆儿转身拂袖离去,那怒气冲冲的样子,已如何都无法掩饰。 “慢,走……”凌兮月嘴角忽的勾起一点轻缓弧度,眸泛贼光,袖中手腕一翻,一颗珍珠破风弹出,很是不巧的滚到了战歆儿的脚下去。 于是…… “啊——” 这声惨叫,突如其来,整个侯府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第16章兮月又被打了!? 战歆儿脚下踩滑,以五体投地的姿势,“唉哟”甩了个大马趴,像个破布袋子一样瘫在了院门口,嘴里冒出了血来,门牙都快直接被磕掉了。 秋兰闭眼。 唉哟,好像很痛。 不过她想小姐应该不是故意的,只是手有点痒而已。 “大小姐!”两个侍女赶紧去扶。 “哧……” 众人抽气。 没想到临走到了门口,还能闹这么一出。 凌兮月面露惊讶,“虽说规矩重要,但战大小姐也不必真行如此五体投地的大礼呀,毕竟都是侯府姐妹,抬头不见低头见,每次都这样,怕你身体吃不消,以后就免了吧。” 那眼神,格外真诚。 那口气,很是体谅。 “?” 到底怎么回事,自己走得好好的,怎么就到地上去了。 战歆儿被这一跤完全给摔懵了,还从未当众丢过这么大的脸,云里雾里的被扶起来,就听得凌兮月这‘风凉话’,气得又差点两眼一翻倒下去。 “走!” 她满口血腥味。 “凌兮月,你给我等着!” 此仇不报,她战歆儿誓不为人! 两个侍女几乎是将战歆儿驾着出去的,比战娉婷还惨。 “姐姐莫生气,生气伤身,容易老的。”凌兮月慢悠悠的提醒。 这地方已不能再待下去了……众王孙贵女一窝蜂的跟着离开,谁都没心情在留在侯府做客。 “噗——” 一群人刚离开,秋兰便破功。 “哈哈哈哈……”她笑得直不起腰来,“我说小姐,你别一次就把人给玩残了,以后可就没意思了。” 凌兮月纤手挑开额前发丝,“乐得清闲。” 午后,战歆儿的婢女果真将记账簿抬了过来。 没错,是抬! 侯府近七年的开支,大大小小,加起来,差不多有上百本对账簿,没想到的是战歆儿做的挺到位,凌兮月随意翻看了下,一时竟没看出什么纰漏来。 三日后 已是午夜时分,护国侯府却是灯火通明。 侯府门前兵将列位整齐,像是在迎接等候什么大人物,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响起,一队上百号人马在府前停下。 领头的主帅虽已鬓角花白,眉头夹霜,却是魁梧高大,一身浩然正气。 护国侯,战南天! 从护国二字,便能看出这位老爷子在天临王朝的地位。 “侯爷!” 一众跪地。 战南天勒马扬蹄,迅速翻身而下,袍角翻转,行走沉稳有力,绝对是一等一的练家子,他风尘仆仆阔步入门,满脸正色,不怒自威。 “老爷子。” 管家老仆第一个迎上去。 “兮月呢?我的宝贝外孙女儿呢,回来了吗,应该是早到了吧,有没有长高很多,这两天她吃的好吗,住得习惯吗?”这一开口英明神武姿态全毁。 那老脸泛红,双眸发光的样子哟,一言难尽…… “额……”管家还没开口,就被这一连数十个问题给问懵了,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战南天笑眯眯的,“在兮月阁吧。” “在在。”管家抓紧机会开口,“就回来那天,娉婷小姐……” “怎么,娉婷欺负兮月了!”战南天哪听得这些话,顿时胡子一横。 “没没……”管家连忙挥手,“只是有点小争执,兮月小姐打,打……” “啊!”老爷子老眼愕瞪,“兮月又被打伤了!” 显然,在以前凌兮月身上莫名添伤,被人打骂欺负,都已是常态,老爷子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直接那样觉得了,加上这刚回来一着急,就更没耐性听管家在说什么。 转身,一阵风就消失在了原地。 “……” 管家一个人傻愣在那里,风中凌乱。 “我的老爷,能听我说完吗……”瞧着战南天远远离开的背影,老管家欲哭无泪,“现在谁能欺负了那小祖宗啊?” 她不欺负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第17章血缘深处的悸动! 不巧的是,凌兮月这会儿不在兮月阁里。 回到侯府的这些日子,的确不如人在江湖潇洒自在,这夜半闷得慌,她一个人迎着风出来转转,走着走着,便来到护国侯府后院的明湖边。 净月高悬,湖面波光粼粼。 “哎……”她双手环抱胸前,眺目远望。 再这样无聊下去,她可能就滚回自己的山水江湖逍遥去,不玩儿了,不过再没意思,有的事情还是要解决的。 “嗯?”凌兮月忽见湖边有一抹削瘦背影。 这么晚了,还有人?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凌兮月的视线,扭头望过来。 是一名男子,单薄青色衣衫,约莫三十左右,面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却生着一副惊世的好容貌! 眉锋似剑,眸若星辰,唇若朱砂轻抹绯红……原本应是英姿硬朗,桀骜不驯的俊美,却因眉宇间那淡淡的忧伤,而蒙上层凉薄苍冷感。 大概,因他身下的轮椅! 原来男子不良于行,准确的说是手脚都无法动弹。 凌兮月愣了下。 难道是…… 男子也微怔,随后拧起眉头。 “少爷,我没看见有人。”有侍从快跑过来。 “哎……”男子轻叹,并未多说什么,只道,“走吧。” 没想到都躲这里来了,却依旧不得清净。 “等一下。”凌兮月难得主动开口,她几步上去。 侍从伸手阻拦,“什么人,这是后院,你不知道闲杂人等不能入内的吗,速速离开吧。” 小侯爷这两年的脾气是越来越不好了,侯府却越来越不安静。 男子却伸出手,骨节分明的削瘦手指挥挥,示意侍卫让开。 他抬眸,这才仔细打量眼前少女,俊美的眉梢时蹙时松。 这模样…… “小舅吗。”凌兮月开口。 战云扬唇瓣微张,开合几次之后,才微哑着嗓音出口,“兮月?” “嗯!”凌兮月一笑。 果然! 百闻不如一见。 只是没想到,昔日风靡整个天临的少年名将,会是如今的失意落魄光景,不过也是,有谁遭受到这样的大难,还会一如往常保持原本的心态。 战云扬眸中乍放光彩,“快过来。” 眸中光彩一闪即逝,他这发现自己连招手的力气都没有。 “小舅舅。”凌兮月靠过去,半蹲在他轮椅边。 战云扬不停哆嗦,艰难尝试了许久,才颤巍巍的举起右手,轻抚在凌兮月头顶那毛茸茸的青丝软发上,“真是兮月啊,没想到这么些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是小舅舅没用,让你受苦了。” 自己这个舅舅,也真是太不合格了! 其实这舅甥两的经历,可谓同病相怜。 原本凌兮月痴傻,即便是个废物,有外公和舅舅战云扬的疼爱,也不至于处境凄凉。 可自从战云扬被废之后,便一蹶不振,连自己都放弃了,更别提照顾旁人,而且养伤的那几年几乎都是在鬼门关徘徊,老爷子也是在这些接连打击,心力交瘁之下,才将凌兮月送走,远离是非之地。 “哎,回来就好,有小舅在,谁都不能再欺负你。”战云扬削瘦的俊脸难得露出笑容来,英姿飞扬,可以想象昔日,该是何等的风华无双。 凌兮月呆住了,杵在那里。 原本她只是顾及到战云扬的情况,才蹲在那里不动的,却没想到,他举着手,竟似安抚小狗一样,摸着自己的脑袋。 这感觉…… 怪怪的,但离奇的,竟觉得还不错。 凌兮月从未真正感受过,有点惊奇,像父亲,又像一个大哥哥般,打心底真切的疼爱宠溺,让人感觉暖暖的,来自于血缘深处的悸动。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亲情吧? 第18章略懂医术 战云扬极力控制颤抖的手收回,又是一声长叹,兀自摇头,“这些年浑浑噩噩,没有照顾好父亲,更是没照顾好你,实在有负姐姐临终所托。” 他的确不能再逃避了! 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兮月,为了父亲,为了整个护国侯府振作起来。 “我这不挺好的吗。”凌兮月一笑,眉眼弯弯,仿佛没有看见他残废的全身,“小舅舅你才三十,怎么像是个老头子一样,整天唉声叹气,这样可容易老得快。” 少女那张疤痕狰狞的‘鬼脸’如此笑起来,竟不觉丑陋可怕,反而生出几分俏皮来,那闪烁的眸子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透着真诚纯净,不染尘埃。 像一抹阳光穿透雾霭,映入人的心中。 战云扬被逗笑了,“你个小丫头,比小时候还皮。” 才几年时间,兮月倒是开朗了许多,不过的确是,这小丫头经历的波折可不比自己少,如今心境却如此开阔,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振作起来?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兮月变了许多。 虽容颜被毁,其貌不扬,眉宇之间却透着一种非凡英姿,无可比拟。 “不过小舅舅,你还真得要站起来。”凌兮月眨巴着眸子,映着湖边山色水光,溢出几分狡黠光芒,“这护国侯府还得靠你呢,我一个人可撑不起来。” “兮月小姐……”那侍卫闻言,连忙在旁给凌兮月使眼色,很是焦虑。 少爷可最是忌讳‘站’,‘走’,‘跑’这些字眼的! 凌兮月仿若未闻,脑袋一偏,继续道,“我记得小时候,小舅舅你答应过我,要教我骑马射箭来着,不许食言。” “小丫头记性倒是不错。”谁知,战云扬闻言却仰头‘哈哈’笑出了声来,嗓音清朗,“好!到时候,小舅舅带你去骑马,射箭,教你兵法将术,与姐姐一样和我们一起上战场!” 那侍卫听得这笑声,惊奇之余,几乎眼泪都快出来了。 多少年了? 有多少年,没听见少爷这般开朗的笑声了? 更别说提及驰骋沙场这样的话! “小舅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呢,和我说说吗,我看看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言归正传,凌兮月挑起战云扬的斗志激情后,就得着手去做,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会更好一点。 战云扬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侍卫更是一脸懵逼。 凌兮月无奈,抓过他那削瘦的手腕,握脉,“脉象不浮不沉,和缓有力,你的身体状态还算不错,额……”她一顿,随后颇为无语道,“只是有点营养不良,从现在开始,听我的安排好好养身体。” 堂堂护国侯府小侯爷,居然会营养不良,他这是有多虐待自己。 战云扬还是懵的,只道,“兮月你会医术?” “略懂。”凌兮月勾唇一笑。 战云扬点点头。 看来父亲将兮月送走是对的,小丫头这些年的确成长了不少。 凌兮月话还没有说完,随后接着道,“但医好小舅舅你这手脚,是没问题的。” “咳——”那侍卫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战云扬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第19章神医手下留情! “兮月……”战云扬喉咙干涩。 凌兮月嗯一声,“你看我像是开玩笑么,小舅舅你没听错,我说你的腿脚经脉,还有得治,至于骑马射箭,上阵杀敌,只要你还愿意。” 战云扬俊朗双眸豁然瞪大! 什么? “我很肯定。”她强调。 平缓的话语流入战云扬耳中,却如雷鸣炸响,震得他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之前只是以为凌兮月在和他撒娇,打闹,完全还是将她当成个孩子,根本没往心里去。 现瞧这慎重表情…… 可战云扬依旧不敢轻易相信。 不抱希望就不会有失望,这些年他经历了太多,几乎已是绝望,所有的医者都告诉他,他的浑身经脉已废,一辈子都不可能站起来,甚至于衣食都需人服侍。 更别提骑马射箭,简直做梦! 见他呆愣发傻的样,凌兮月干脆跪坐在草地上,笑道,“小舅莫不是不相信兮月?” “当然不是。”战云扬立即道。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少女那飞扬洒脱的笑容,真诚静谧的眼神,竟让人无法生起一丝怀疑来,哪怕她说的几乎是天方夜谭,也让人无法拒绝地想去相信。 不,是信任。 “真,少爷的身子真,真的有救?”侍卫激动得语无伦次,浑身发抖! 他几乎忘了,眼前的人是那个‘名动京城’的废物小姐。 “当然。”凌兮月点头,望向战云扬,“不说绝对,七成的把握还是有的,剩下的三成,就看小舅舅你肯不肯配合治疗了,毕竟复健过程是很痛苦的。” “痛苦……”战云扬哑然一笑,“没什么比废人一样,靠轮椅和别人伺候过日更痛苦的事情了。” 毕竟是战云扬,最初的激动之后,他很快恢复沉稳。 “小舅舅愿意一试咯。”凌兮月拍拍裙子起身,似笑非笑调侃道,“我主动出手,别人可求都求不来的,你还得我来劝,不珍惜如此大好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还不能收诊金,亏。 “呵——”旁边侍卫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兮月小姐才多大啊,他想起来了,十四还是十五来着? 人不大点,口气倒是不少。 老爷子遍寻天下名义,都没有一个人敢接手,若说有哪个名医还未请到的,也就最近些年江湖盛传的鬼手神医了,只是她行踪太过漂浮。 最重要的是,少爷自己都已经放弃了。 凌兮月斜眼瞟过去。 侍卫顿感背后一阵凉风刮过,捂嘴轻咳了一声之后,赶紧端正表情。 战云扬艰难的举起自己颤抖的双手,苦笑,“就这么一副破身子,兮月你看着办吧,不行就当给你练练手就是,毕竟这情况也再糟糕不到哪儿去。” 还是不死心吧,就算有一丝的希望,他都不想放弃。 凌兮月头上黑线,无语道,“还挺有奉献精神的,别说得跟英勇就义一样好吗,不过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死不了的,你想死我还不愿意呢,坏了我神医名头。” “哈哈哈哈……”战云扬被逗笑,也跟着调侃,“好好,那还请神医你手下留情。” 这小妮子,也不知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完全变了个人,若不是他熟悉她的一切,还真会以为被谁冒名顶替了。 不过,他倒是更 第20章强行退婚! 舅甥两这一聊就忘了时间,天南地北的扯,谈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仿若知己好友一般,喝茶聊天秉烛夜谈,凌兮月在战云扬的后院一直蹲到了黎明时分。 这可让思孙心切的老爷子愁死了,半天等不回凌兮月,差点将侯府翻个底朝天。 清晨,天光破云。 护国侯府后院简朴清幽,仿若世外。 “三小姐!” “兮月小姐……” 有仆人丫鬟在外呼喊。 “一大清早,喊什么!”战云扬在外院亭中打坐调息,闻言眉锋一拧,那眉宇之间的锐利凛然,不减当年神武姿态,随口语气却又一柔,“兮月在我这。” 只瞬间,又化身护犊狂魔…… 每个清净,兮月才刚休息下,怕是要给吵醒了。 战云扬薄唇紧抿,示意左护卫去开院门,俊脸阴沉。 外面瞬间安静,护国侯府如今所有人可都不敢触战云扬的霉头,若不是老爷子要疯了,怎么的也不敢找到这来,只是没想到凌兮月真在这里。 凌兮月警醒,看了眼身上盖着的软毯,拨开起身,揉了揉惺忪睡眼开门,“怎么了。” 昨天和小舅聊太晚,竟在这儿睡了。 “小侯爷。”丫鬟战战兢兢跑进来,附身跪下,恭敬禀告,“老爷子回府了,找了兮月小姐一晚呢,刚去了前厅,说找到了兮月小姐让她赶紧过去,太子殿下来了。” 战云扬回眸,与凌兮月对视一眼。 侯府正厅,威严肃穆。 此时气氛十分僵硬,满堂阴沉,仿佛风云欲来。 战南天端坐上位,脸色颇为不好,横眉冷眼抿唇不语。 “战老爷子,希望您也体谅一下本宫。”太子北辰景一身锦衣华服坐在客位,言语平和并未端架子,“这里的东西,就当做是本宫对兮月小姐的赔偿。” 正厅中央,摆着金灿灿的一堆。 两厢珠钗首饰,五箱金叶子,十箱一品锦缎,还有十几盒宝石美玉……可谓大手笔了。 只是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门提亲呢! “当初的婚约,只是老爷子与我父皇所订,本宫年幼,并不知情。”北辰景彬彬有礼,又不失皇家贵气风范,“如今本宫已有心上之人,想必老爷子也有所耳闻,所以还请成全。” 他就是不服! 为何父皇如此偏心,将一个废物丑女强塞给自己,而指给北辰琰的,却是名满京都的第一才女,还是自己的心上之人,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退让! 一朝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态度都已放低到如此地步,作为臣子的战南天还能说什么? 只是什么也挡不住老爷子爱护外孙女的心,他沉眉冷哼,拂袖站起,高大魁梧的身躯立在中堂,“太子殿下,这是你自己私下做的决定吧,你父皇知道吗?” 这一问,北辰景愣住。 若已有明诏,他还需费这样的功夫亲自登门? 战南天胡子一翘,“那就拿上你这些东西回去吧,若圣上下旨,老臣必当跪接!” 就不信那北辰老儿会背信弃义,强行悔婚,若他把这婚给退了,到时候兮月撒泼耍起脾气来,不死给他看才怪,到时候他找谁赔个孙女! 他又怎么和兮月交代? 第21章祖孙相见! 北辰景脸色瞬间也沉了下来,捏得座椅扶手咯吱作响,“战侯爷,本宫念你是两朝老臣,对你一再忍让,恭敬有礼,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 旁边隔着屏风,藏着几道窥视的视线。 “太子殿下果真是俊美非凡,威仪尊贵。”丫鬟俯身,“奴婢恭喜小姐了,能得如此夫婿。” 另一道精心装扮后的身影,不是战歆儿是谁? 她容光焕发,闻言会心一笑。 这是自然,他的夫君一定是人中龙凤。 “大姐,这太子殿下好生俊美,难怪能排上美男榜第五的位置,论身份,论模样,简直是完美,最重要的是我还听说,太子殿下十分中意姐姐呢。”战娉婷都看呆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太子,可惜自己只是三房庶出,姐姐母亲好歹还是正夫人,虽也是侯府旁支,却又比自己要好上太多,自己要是凌兮月那个傻子该多好啊。 呸呸! 她干嘛要羡慕一个傻子? 战歆儿只微微一笑,仪态万千。 厅后暗潮汹涌,厅前更是水深火热。 “战老侯爷不如好好考虑一下,再回本宫也不迟!”北辰景口气加重。 “不用考虑!”战南天挥手,“既然太子殿下都这样说了,那老臣今日也把话撂在这。”他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负手而立,沉声哼道,“这婚,你是绝对退不了的,否则也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 他费尽心思筹谋,不就是想自己离世之后兮月能有所依仗? “你——”北辰景豁的起身。 给脸不要脸的老匹夫! “哟,好热闹。” 一语随风吹入,打断两人争执局面。 随口走进的少女,一袭素色衣衫,‘鬼面’狰狞,却笑得灿烂无比。 “兮月?”战南天老眼刷的一亮,即便多年不见,他也一眼认出了自己宝贝外孙女,一步并做两步过去,一把将她揉入宽阔魁梧的怀中。 他的小兮月终于回来了。 也长大了! 凌兮月觉得身子一暖,那种温暖,一直透入心底,那是一种真正纯粹的关怀,宠爱,来自于血缘深处的牵绊,眼眶竟不自觉的微泛起了红色。 亲情,没什么比这一刻更清晰。 来到这个世界,她以为自己依旧会是孤身一人,没想到,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还附带给了如此眷顾。 只是……“外公,你再不放开,我就要断气了。”凌兮月小脸通红,从夹缝中艰难冒头,挤出一句话。 战南天闻言立马松手,将小丫头从怀中逮出来,随口仰头“哈哈”大笑出声,“快让外公看看,哎哟……长高了好多,外公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他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老眼晕泪。 瞧着祖孙两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屏风后的战歆儿整张脸都青了。 她就是不明白,为何爷爷会把所有的心思宠爱,都给一个外人,野种,难道就是因为凌兮月是嫡出血脉吗?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经营侯府上下,得到了什么? 什么时候见过老爷子这种好脸色? 甚至一句赞赏都没有! 北辰景上下打量眼前少女,眉心紧锁。 后面紧随的一道身影,伴随低沉警告话语徐徐入内,“北辰景,你给我听清楚了,谁都不能让兮月受委屈,否则,也别怪我不念君臣情谊!” 战南天随声望过去,瞧见来人,表情惊愕。 第22章我同意啊! 侍卫推着轮椅停住。 “父亲。”战云扬朝战南天一笑。 殊不知,这简单的一笑,险些勾出战南天的泪水来,“云扬……” 这么多年,云扬深居简出,连自己这个父亲,一年都不见几个照面,更别说见到如此容光焕发的笑容,那是当年与自己一起上阵杀敌,才会展现出来的自信飞扬的笑! “战云扬。”北辰景打量来人。 当年的京城双绝,至今如雷贯耳。 战云扬对上北辰景投过来的视线,冷然一哼,“太子殿下,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约是你父皇圣旨允诺,岂是任你喜欢,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如同孩童游戏。”说着语气兀的加重,“难道是欺我战家无人吗?本侯当年上沙场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 那气势,锐利逼人犹如破风之刃! “战云扬,你!”北辰景霎时脸色铁青。 好一个战云扬,都已经残废了,还这么嚣张,也难怪父皇忌惮这一家子! 战南点点头后,跟着沉声道,“太子殿下请回吧,若有明旨再让老夫接也不迟,今日侯府还有事情要处理,不便多留殿下,将这些东西都拿走,我战南天还不至于缺你这点东西!” 兮月刚回来,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说下话呢,偏得北辰景在这纠缠不休,实在烦人。 “请吧。”战云扬挥手。 父子两一唱一和,护犊子的表情,那简直是一模一样。 北辰景的脸色确越沉越黑,屏风后的战歆儿瞧见这情形,更是牙齿都几乎咬出血来,疯狂的嫉妒让她精致的妆容扭曲,捏在手中的手绢,都被她狠狠拧成了麻绳状。 凭什么凌兮月这丑八怪,能得到所有人的疼爱!自己费尽心机,却不得不到小叔叔半点注意?凌兮月一回来,小叔叔竟为了她走后院,和太子对峙。 心中更是委屈,太子殿下喜欢的人明明是自己。 凌兮月瞧着,心中温暖之余,又不由觉哭笑不得。 我说,这两人有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啊? “你们以为本宫不敢拿你们怎么样?”北辰景忍无可忍,反问道,“感情的事,虽有父母之命,却也讲个两情相悦,老侯爷难道只是想要太子妃这个名头,让凌兮月独守空房一辈子吗!” 要不是母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拉拢护国侯府,不要得罪战家,他堂堂一朝太子,会屈尊受这帮人的气? 以前他还想着,可以将这个傻子娶入宫里,就算是做个摆设,好吃好喝供着就行,如今看来,给脸不要脸,这门婚事就算闹个底朝天,他也绝对要退! 不为了歆儿,也要为自己一次! “咳——”凌兮月清清嗓子。 都别吵了,请给她一个开口的机会。 “兮月你别着急。”战南天立刻安抚外孙女,“这件事外公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就算皇帝亲自过来,这婚只要你不同意,就谁都退不了。” “可我同意啊。”凌兮月赶紧开口。 为什么不同意? “不着……”战南天拍在孙女肩头的大掌一愣。 “兮月?”战云扬嘴张了一半,僵住。 他没听错吧,似乎听到兮月说…… 北辰景就更别说了,满脸迷惑。 这丑八怪刚说什么来着? 第23章是我休你! “都看着我干什么。”凌兮月不解,上前几步至几人中间,满脸天真无辜样,“既然太子殿下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太子,那这婚还不退了,留着过年啊?” “……”战云扬被堵得一噎! 这话……似乎有点道理哈。 战南天掌心捂上外孙女额头。 完了,莫不是受了刺激,又昏了头? “外公。”凌兮月无语别开头,暗翻了个白眼。 北辰景张了张嘴,瞧着眼前那张疤痕狰狞的‘鬼脸’,一时竟无言以对,心中窃喜凌兮月能主动提出退婚的同时,也免不了一阵疑惑,总感觉哪里不对。 要知道这死丫头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如今虽还和小时候一样丑陋不堪,但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神韵,这眉宇间的模样好像在哪见过。 是那种感觉的似曾相识…… 北辰景摇摇头,那张疤痕狰狞的丑脸在眼前晃悠,无法清晰。 “兮月,你……确定?”战云扬眸露探究色彩。 虽然他也不怎么看得上北辰景这小子,但耐不住兮月喜欢,毕竟感情这事无法用道理来分析,只要他的小兮月喜欢,强迫了谁他可管不着。 但兮月这话的意思…… 凌兮月笑了,一本正经瞎扯道,“小舅,人是会变的,更何况这么多年了,就如太子殿下所说,那时还小,少不更事知道些什么呢,更何况兮月如今已有心上人。” 战云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言之有理。 “原来兮月郡主也是另有所爱。”北辰景口气古怪,心中莫名一堵。 这丑八怪身为自己的未婚妻,居然有了别的心上人。 就她这样,也配有心上人? “既然兮月郡主也赞同此时,那本宫这就回禀父皇,让他下诏退了这门婚事,这些东西就当是本宫给兮月郡主的补偿,毕竟你我也是打小的情谊。”北辰景正色说道。 罢了,这凌兮月还是知分寸,没有再死缠烂打哭闹上吊,毕竟是自己对不起人家,看在打小相识的情分上,他也确实是该补偿补偿人家。 “诶。”凌兮月抬手作制止状。 北辰景皱眉,“怎么,莫不是想反悔?” 他就知道这臭丫头不会那么容易打发,白瞎了自己刚还觉愧疚,想要补偿。 凌兮月走上前去,眸泛暗光,“太子殿下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她道,“这婚呢是一定要退的,但不是你,而是……”她一字一句吐出,“我凌兮月,不要你北辰景,我休你。” “你——”北辰景心中一震。 这白痴莫不是急疯了,胡言乱语? 凌兮月面不改色,强调,“是我护国侯府,退你皇家婚约!” “荒谬!”北辰景拂袖一挥。 战老爷子和儿子对视一眼,两人的晕乎表情如出一辙。 别慌啊,这情况有点乱,让他们先捋一捋。 凌兮月从怀中取出一纸,纤细两指夹着递至北辰景面前,甩得哗哗作响,“咯,这是退婚书,太子殿下若不识字,本郡主不介意帮你读一读。” 白纸黑字,早有准备。 北辰景唰地接过,一看,怒火上涌直冲天灵盖去。 凌兮月笑得真诚无比,帮他读出来道,“太子无德,纵情声色姬妾无数难为良配,今我凌兮月休夫,先日婚约作废,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以,此,为,证。” “ 嗬——” 周围一阵唏嘘。 还有这样的操作! “岂有此理!”北辰景气得浑身发抖。 他是如何也没想到,原本是自己上门退婚,最后却反被凌兮月嫌弃,当着所有人的面,这狠狠一耳光打在脸上,那是一个火辣辣的疼。 第24章再起波折! “兮月,这……”外孙女这一举动,把老爷子也弄昏了头。 “有什么问题?”凌兮月眨眼。 “没……”战老爷子半天挤出一个字,“当然没问题。” 他原本就不喜欢北辰景这小子,只是经不起兮月的折腾,如今兮月自己想通了,他也不用再为了外孙女未来的幸福,再在这小子面前委曲求全。 好不痛快! 怎么会有问题呢? 他简直太高兴了好吗! 北辰景只瞬间失态,很快便冷静反应过来。 欲擒故纵么?想换个方式引起自己的注意,原来如此,自己竟差点晕了头,中了这白痴的圈套,想不到这丑八怪在乡野之地待了几年,本事倒见长。 不过想要和他斗,还嫩了点! 他倒是要看看,她还能折腾出什么戏来。 “毕竟是本宫对不起兮月郡主,女儿家顾及颜面,本宫也清楚,便由你护国侯府退婚也罢。”北辰景强忍心中怒火,“只是从今以后好自珍重,记住,本宫也再不欠你凌兮月什么。”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退了这门婚事,自己委屈一下也不算什么,他若为争一口气,强忍了这门婚事,才正中这死丫头的下怀。 而且他将来还要娶歆儿,暂时不要撕破脸皮的好。 “那就慢走。”凌兮月抬手作请的手势,“不送。” 不管北辰景的花花肠子,达到目的就好。 “太子殿下,请吧!” 战南天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出去。 “慢着……”北辰景忽的一笑,眸泛诡异光芒,俊美面庞带出一番潇洒风韵,下颚轻扬抬起,“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本宫还有一事今日便一起说了,免得来日再跑上一趟。” 他很想看看,这死丫头会是什么反应。 凌兮月眉梢轻挑,这还没完了。 “今日本府还有要事,不急于一时,来日再谈吧。”战南天皱眉,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事已至此,还是先说了吧,免得夜长梦多。”北辰景竟拱手朝战南天一拜,“战老侯爷,先前种种便一笔勾销,只是晚辈对贵府歆儿小姐一见钟情,诚心求娶,还望老侯爷抛去过往嫌隙,成全我和歆儿。” 那姿态,对于一朝太子来说,已是很低很低。 战歆儿激动得双手一抖,听得这话,原先所觉的委屈也消散不少。 “太子殿下如此屈尊向老爷子求亲,想来是真心仰慕,大小姐有福了,这太子妃之位,非大小姐你莫属。”丫鬟见机奉承,战娉婷只觉羡慕。 “北辰景!”战南天怒发冲冠,气得直呼北辰景大名。 这小子什么意思? 退了兮月的婚不说,竟敢当面求娶她表姐,这让兮月的脸往哪里放?小丫头如今说不介意退婚,大抵也是为了整个护国侯府的面子,心中怕也是难过的吧。 北辰景勾唇一笑,明知故问,“战侯爷为何动怒,本宫倒是不明白了,你护国侯府要的不就是太子妃这一位置,如今只是换个人坐而已,不同的是我与歆儿两情相悦。” 说话间,他眼神不着痕迹飘过凌兮月。 “至于这里的东西,就当是本宫给歆儿小姐的见面礼,来日求婚,必再重礼相聘。”话虽是对战南天所说,但北辰景的眼神却一直落在凌兮月身上。 这死丫头竟没反应,都不生气? 傻眼了吧! 第25章她傻你也蠢吗! “太子殿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此事绝不可能!”战南天面沉如水。 他怎么可能让兮月受这等奇耻大辱? 僵持,大厅气氛降至冰点。 “爷爷!” 一声委屈娇呼传来。 战歆儿终于沉不住气,从屏风后跑了出来,提着裙摆噗通跪下,委屈,焦急,各种情绪在她精致的面容上浮沉,“歆儿亦倾心太子殿下,仰慕已久,还请老爷子成全我们,不能厚此薄彼啊。” 那委屈的表情,几乎是声泪俱下。 为什么要这样偏心,就为了凌兮月的颜面,难道要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吗? 她怎甘心! “歆儿?”北辰景俊眸豁的一亮。 “如果爷爷硬要毁了歆儿的姻缘,歆儿只能以死明志。”战歆儿威胁,一副贞洁烈女模样。 “你——”战南天大怒,满脸威仪严肃,“没出息的东西,还不给我起来,我战家子孙,怎能为了一个男人如此低声下气,要死要活丢祖宗的脸!” “那兮月妹妹呢!”战歆儿不服反问,难道他忘了,当年凌兮月可就是靠哭闹上吊的本事,才强迫皇家订下婚约,为何换了自己就丢人现眼了? “……”老爷子一噎。 凌兮月望天,不关她的事。 战南天老脸绯红,半天憋出一句话,“她傻你也蠢吗!” “?”凌兮月脑中冒出一排问号。 这是亲生外公吗? “爷爷你怎能如此偏心!”战歆儿差点给气吐血。 “歆儿,快起来。”女子那纤细羸弱的背影让他心疼不已,北辰景赶紧上前搀扶,这刚弯下腰去,女子那梨花带雨的面容便清晰映入眼中。 伸出去的手猛的一抖! 不是她! 怎么会这样? 不是那日他在猎场见到的女子! 眼前的女子虽也有倾城之姿,可谓国色天香,端庄丽雅姿态堪当侯门贵女之称,美眸含泪的样子更是楚楚动人,却较那里在猎场湖畔见到的女子,有太远的差距。 无论是姿容,还是那独特的气质,皆不可同日而语。 “你……”北辰景脑子似被铁锤重击,“嗡”的空白一片,僵在原地。 “太子殿下?”战歆儿轻声娇唤,不明白为何北辰景会是这样的表情,那伸出去准备搭上他掌心的手,一时也那样直愣愣的顿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尴尬,僵硬。 最怕空气忽然的宁静…… 这时凌兮月笑了,笑得那是一个灿烂,他制止发怒的老爷子,“外公,既然姐姐与太子殿下两情相悦,你怎能棒打鸳鸯,何不成人之美呢。” 为什么呢? 只有凌兮月知道。 她瞅着僵成两道柱子的两人,“你看看,这分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咳咳——”战云扬握拳在唇边轻咳,忍住笑意。 为什么他总觉得兮月这话怪怪的? 事已至此,骑虎难下,北辰景更不可能在这里说自己认错了人,那脸就真的丢大了,只能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将跪在地上的战歆儿扶起来。 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该死的,他竟被那个女子给耍了一通! “兮月?”战老爷子安抚外孙女,更是疑惑,“你真的不介意?” “介意什么。”凌兮月一笑,瞎扯道,“我刚不说了吗,那时只是年少无知,感情的事不能强求,姐姐和太子郎情妾意的,我横插一脚才是不对。” 那善解人意的样子,连战歆儿都快给感动哭了。 为了更具说服力,凌兮月胡诌强调,“更何况,我也已有心上人。” “哦?那不知兮月郡主的心上人又是谁。”北辰景此时面色铁青,心中更是百味陈杂,他倒很想知道,这天下还有男人比他更优秀尊贵,能让这傻子移情别恋! 战南天和战云扬不约而同,一致扭头望向凌兮月。 还真别说,他们也很想知道。 第26章您站着就好 “额……”凌兮月一下竟给问住了。 她喜欢谁来着? 让她想想…… 四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 那一致的表情:不着急,你慢慢想。 “这个……”凌兮月缓缓点头,眼珠子咕噜转悠,“说来就话长了……” “长话短说。”战老爷子铁了心要知道。 “……”凌兮月无语。 她眸中豁的一亮,望向战老爷子,嘿嘿一笑。 战老爷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是离王殿下。”凌兮月吐出几字。 北辰琰,借你一用。 战南天脚下一滑! 什么? “兮月……”战云扬俊脸表情扭曲。 北辰景无言,战歆儿红唇惊讶张开。 几人表情各异,脸色那是五颜六色的变。 “我的小祖宗,别开玩笑好吗,你……”战老爷子都快哭了,颤手指着她,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喜欢这阎王爷!” 还不如继续要死要活要嫁给北辰景呢! 当然不是北辰琰不如北辰景,而是外孙女若喜欢北辰景,老爷子还有办法保全她,但若换做北辰琰,那冷血杀神,他想要一个人的命,皇帝老子都拦不住。 谁要是敢缠他…… 是要出人命的! 凌兮月眨眨眼,“我像是开玩笑吗。” 老爷子顿觉生无可恋。 这可怎么办哩? 若说如今朝堂之上,有谁能让战老爷子忌惮的,非北辰琰莫属。 两府的关系也是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过节,但论交情也谈不上,唯一能联系起来的,也就是前些日子皇帝心血来潮,将战歆儿指给离王为妃。 凌兮月见老爷子那‘生无可恋’的表情,吧下红唇。 好吧,她的确是开玩笑。 不过有人欠他钱,拉来垫一下背而已。 没这么严重吧? “原来是七弟。”北辰景暗自磨牙。 战歆儿脸色也不是很好,心中愤然,没想到这丑八怪竟会肖想离王殿下,别忘了她才是皇帝亲自指的离王妃!凌兮月有什么资格觊觎? 大厅忽的寂静无声,气氛顿时诡异。 “圣旨到——” 这时,一道尖细的嗓音从外传来,冗长有力。 战南天和儿子对视一眼,北辰景还未回宫这圣旨就到了? 紧随走入大厅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还有几十个沉甸甸的箱子,被人抬着哗哗一通入内。 大监满脸堆笑,拉长着那阴柔的嗓音,“战老侯爷,请接旨。”他转眼瞧见北辰景,“太子殿下也在这里……”惊讶了下后,笑呵呵的道,“那就一并接旨吧。” 北辰景虽心中疑惑,但也随老爷子等人跪下。 “兮月。”战老爷子转眼见孙女还直愣愣的杵在那里,赶紧给她使眼色。 老爷子虽德高望重,但作为臣子,该敬的礼仪还是要做的,免得落人口实。 凌兮月皱眉,上前去。 虽不喜,但为了外公也只能忍忍。 “不必不必。”谁知,正当凌兮月准备提裙跪下的时候,那老太监竟笑眯眯的制止,“兮月郡主喜欢,那就站着就好,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 啥。 连凌兮月也愣了下。 所有人的眼神再度齐刷刷落在凌兮月身上。 天旨降臣家,见可不跪,大监还没有这样的权利免除,众人心知肚明,而纵观满朝文武,能见皇帝而不跪的也只有那一人,这究竟什么意思? 大家都给弄迷糊了。 看来,只有那道圣旨可以解释! 第27章赐婚离王! 大监缓缓展开那滚金圣旨,尖细嗓音长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护国侯战南天,尽忠职守,功在千秋,有孙凌兮月,侯门世家嫡脉之后,行端仪雅,礼教克娴,贤良淑德堪为贵女典范……” 那噼里啪啦的一大摞,恨不得将所有好听的词句都堆上去。 凌兮月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些优点? “……朕心甚悦,特赐婚离王北辰琰,良缘天作,择日成婚,钦此……” 尾音绕梁三尺,经久不绝。 这一道圣旨,恍若晴天霹雳。 一下霹傻了所有人! “?” 瓦特? 凌兮月差点没飙脏话。 这还有完没完了,好不容易摆脱了北辰景,这又掉另一个坑里。 北辰琰,报复是吗? 没见过报复心这么强的,那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这不可能!”北辰景哗的站起,疑惑激动之下,竟口不择言,“父皇是不是糊涂了,凌兮月是本宫的太子妃,怎又能再指婚给北辰琰。” 这时他似乎也忘了,是自己费尽心思要退婚。 战歆儿心中百感交集,一时无言。 对啊,好像自己才应是离王妃。 这乱得…… 大监满脸疑惑,他不明白了,“太子殿下不是在陛下面前几番提及要退婚么,老奴还道要恭喜殿下得偿所愿呢,退婚的圣旨此时也应已至东宫。” 这都怎么了? 离王殿下一反常态,主动向陛下求娶兮月郡主也就罢了,这往日费尽心思想退了这婚约的太子殿下,瞧这反应,似乎并不乐意陛下这安排。 大监又道,“还有殿下您不是中意歆儿小姐吗,陛下说了,缓些时日会再为你们赐婚。” 战歆儿闻言,瞬间眉目生光。 真的? 摆脱了离王的婚约,几乎和从鬼门关回来没有区别,还能坐上太子妃的宝座,这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只是为何她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 应该是自己多心了吧…… 北辰景牙关紧咬立在那里,的确本该是该敲锣打鼓庆祝的喜事,却怎的也高兴不起来。 “大监……”战南天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起身接过圣旨,将大监唤到一旁,“陛下为何会突然作此决定,此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北辰琰两任王妃还未过门,便暴毙于室。 他绝不允许兮月也落此下场! “劳烦大监回禀圣上,这门婚事我和父亲都不会赞同。”战云扬靠过去,神色凛然。 这些年他虽居于后院,但对于北辰琰也是有所耳闻,那绝对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兮月如此单纯羸弱,她若到离王府,岂不是送死一路条? “额……”大监尴尬。 他当然知道老爷子和战云扬担心什么。 迟疑半晌后,大监笑眯眯道,“老爷子,小侯爷,稍安勿躁,此事也许并非你们所想的那般。”他招手示意一众随从,“将离王殿下给兮月郡主的见面礼抬上来。” “砰!砰!砰!” 几十个鎏金箱搁在大厅正中央。 一打开,满室流光! 都是能装下两个成人的大箱,满满二十箱龙纹金叶,十箱鎏金蚕丝凤缕锦衣,十箱首饰金钗玉镯等,十箱上等胭脂水粉,还有各种珍贵药材…… 金灿灿,明晃晃的一片,险些没闪瞎战南天的老眼! 第28章亲自相迎! 大监笑呵呵道,“离王殿下特意让奴才交代说,这里差不多三十万两黄金,权当个订婚彩头,让兮月郡主先花着,若是不够用的话派人上离王府说一声便是。” 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前两次,是陛下自己拿的主意,离王殿下从不近女色,陛下自然着急上火,便做主赐了婚,离王殿下倒也没多说,更没抗旨什么的。 只是新娘都在大婚当晚暴毙! 这接连两出,是怄得让陛下头风都差点犯了,之后也就没再敢赐婚,却没想到峰回路转,离王殿下竟亲自到陛下跟前开口,求娶兮月郡主。 陛下差点没喜极而泣! 虽疑惑殿下为何偏偏看上了丑颜,白痴,被太子万般嫌弃的兮月郡主,却抵不住儿子愿意,再为难也扛着压力赐婚。 “离王殿下可是连夜亲自进宫,向陛下求娶兮月郡主。”大监继续说,“侯爷也是知道的,殿下他可是从不上朝,更是一年都不踏足皇宫几次。” “这……”战南天也颇为惊奇。 意思是,是北辰琰自己愿意娶兮月的? 战歆儿闻言,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红唇都咬出了鲜血来,面色赤红一片。 第一是,太子北辰景那被挤到一脚,和这满室金色比起来已经不值一提的‘聘礼’,这其二,自己当初被赐婚后,离王府别说有此等重礼相待,自己还时刻担心着会不会暴毙当日! 凌兮月听得那‘差不多三十万两’黄金,嘴角微微轻抖。 她果然没猜错,北辰琰已经查清了她的底细。 不愧是离王,有些门道! 凌兮月双手环上胸前,唇畔笑意阑珊,三万两黄金的欠条还没递到离王府,这就还了三十万两上门,外加强行以身相许,这还债方式还真是清新脱俗。 那家伙绝对是故意报复她,绝对的。 不就是趁机揩了点小油,吃了点豆腐,至于么? “兮月,你老实和小舅说说,你之前是不是和离王殿下认识?”战云扬很是严肃询问。 凌兮月低咳一声,伸手摸摸鼻尖,老实交代,“认识谈不上,过节倒有点。” “咳——”战南天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真是个小祖宗! “小过节,就小小的。”凌兮月掐着自己小指头尖,赶紧安慰老爷子,一手给他顺气。 就算当时她想对他干点什么事,那也是未遂好吗? 最多,把他全身摸了个遍…… 这算小事吧? “好你个北辰琰……”北辰景双手握拳捏得咯吱作响,恨不得食其血肉,哑声低喃,“故意要和本宫作对,想让本宫难堪,别以为本宫真的怕了你!” 明知道凌兮月是他的太子妃,偏偏指名道姓要娶她,这不是存心和他作对是什么? 即便他要娶,那也得是自己退婚之后,不要的才轮得到他! “还有,离王殿下交代,若是兮月郡主愿意的话,可以先搬到离王府住,培养培养感情,待成亲之日再回府作嫁娶礼。”大监不疾不徐又说出句震惊四座的话来。 战南天肩头一抖。 什么? 北辰琰那小子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我不愿意。”凌兮月赶紧打住,羊入虎口这样的事,她还是不会做的 “本王的小王妃不愿意呢。”这时,厅外传来一声低笑,性感迷人,又带着一点神秘暗沉,仿佛召唤着周遭一切向寂夜深处沉沦,“那本王只有亲自来迎了。” 第29章穿起衣服就不认识了? 紧接走进来的颀长身影,更是揽进日月风华于一身! 檀黑锦衣,墨发高束。 半张面颊姿容无双,冷傲孤高中透着绝世妖美,半张面颊以那标志性的银色面具遮盖,不见真容,殷红唇瓣微微扬起,嚼着一抹浅笑,瞧不出喜怒。 一举一动,都透露着独属于他的王者之姿。 优雅,尊贵,举世无双。 离王,北辰琰! “拜见离王殿下。” 周围一众纷纷叩拜见礼。 凌兮月眉梢轻扬,神色莫名。 虽早已确定那日她所救之人是北辰琰,但没想到两人会这么快再相见,还是以这种奇怪的方式。 “老爷子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北辰琰哑然轻笑,慵懒迷人,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抬,示意战南天快请起。 战南天起身,呵呵干笑。 自家人? 两府原本就没什么交集,而战南天接触到的离王北辰琰,无论是朝堂,战场,还是平日交情,多事公事公办,甚至于冷血无情到让人发指的程度。 大监跟着起身,更是感慨。 什么时候见过离王这等好脸色? “离王殿下。”战歆儿笑容得体,前去行礼。 可不知北辰琰是真没注意,还是故意的,或对于他来说本就微不足道的事,他竟直接无视了战歆儿,擦肩而过,目不斜视往凌兮月的位置过去。 战歆儿笑意僵硬,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很明显,即便凌兮月‘毁了’容颜,北辰琰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来。 “离王殿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既然两人都心知肚明,凌兮月也不和他打哈哈。 北辰琰走至凌兮月跟前,修长身躯直接高出她一个头来,他抬手,修骨如玉的指尖撩开她额前碎发,别至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嗓音更是撩人,“这不多亏郡主,也让本王好找。” 双眸冰蓝宛若寒谷幽冰,似墨空星穹深邃无边。 看不透,摸不清。 “北辰琰,你这是唱哪出。”凌兮月满面笑意,开口却是咬牙切齿,直接开门见山询问。 她一字字,压低嗓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明人不说暗话,好歹我也算救过你一命,这点银钱算诊金我欣然接受,从今以后我不谋你的事,你也别挡我的道,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不管怎样,她救他一命,这是事实! 虽然有点居心不良…… 凌兮月伸手抚上他胸膛,笑意缱绻,却是眸泛狠意,“但你若想算计别的,我警告你,本姑娘也不是好惹的!奉劝你一句,不管想做什么,都别打我的主意,我最讨厌被人算计。” 纤纤玉指,指缝三根银针暗藏,正对某人心脏。 “本王见识过了。”北辰琰一把抓住少女纤腕,遏制命穴。 凌兮月皱眉,一时无法挣脱,又怕动作太大引起大家的注意。 北辰琰嗜血绯红的唇瓣笑意更深,低压迷人的嗓音同样轻缓,“而且怎能说是算计,小家伙可真伤本王的心,还是说穿起衣服就不认识了?” “……”凌兮月一噎。 别说得好像他们真有什么一样好吗! 第30章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胡搅蛮缠,可不是离王殿下的作风。”凌兮月冷哼。 这无耻的家伙真是传言中的离王? 自那变故后,更是喜怒不定,冷血无情,行事作风干净利落,而且生平最厌恶的物种就是女人……和她拿到的卷宗所言的这些来看,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北辰琰低头,独属于男子那蛊惑人心的气息,瞬间包裹她全身,温热气息入耳轻道,“那吃干抹净就想拍拍屁股不认人,就是郡主你的作风?” 厚颜如凌兮月,面上都难得一红,“你……” 真是该让秋兰他们看看,这才是真正的不要脸! “你要不要回忆一下。”北辰琰起身,压迫式逼近,“还是要本王现在帮你回忆回忆……” 凌兮月咬牙,“我——” “我倒是不介意。”北辰琰笑得让人心神荡漾。 两人在那‘耳鬓厮磨’,交颈私语,一个笑得靓眸弯弯,一个满脸宠溺柔情盼盼,落在旁边人的眼中,简直是温情缱绻,好一副郎情妾意图。 战南天和儿子交换个诡异的眼神。 北辰景脸都绿了,忍无可忍,重重一声冷哼,不管不顾拂袖离去。 奸夫淫妇,该死的做戏给谁看?不过是他不要的女人罢了,北辰琰喜欢就让他娶去,算是帮他解决了个麻烦,也免了自己再去向父皇求旨。 何乐而不为呢! “北辰琰,你别逼我。”凌兮月眸底温度急速转冷,纤手握拳。 没有任何人可以逼她做不想做的事,如果必要,她也不怕在这翻脸! 北辰琰惊讶,嗓音忽的拔高,“郡主阁下这话,本王就听不懂了,先前还以为是本王自作多情,可刚刚分明听到,郡主也早已倾心本王。” “咳——”凌兮月一口气没上来,嗓子都给呛疼了! 他听到了? “诶……”战南天也想起。 好像是有这么一说来着…… 兮月不是喜欢离王殿下吗,现在是出了什么状况,小妮子似乎不太情愿,这又是什么表情,这死丫头到底有没有个谱,逗他老人家玩儿呢! 凌兮月迎上外公那深沉的打量眼神,大眼瞪小眼。 那个是欲哭无泪,这事是说不清楚了。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就是! “两情相悦,何来勉强一说,难道本王听错了?”北辰琰火上浇油。 凌兮月已经在磨牙了,狠狠一脚踩在北辰琰靴上,一边对着外公呵呵干笑,一边朝身边人龇牙轻声道,“北辰琰,我们的事以后再说,我刚回府,不想多生事端。” 护国侯府还有一摊子要处理,她真的不想这个时候来应付北辰琰这个让人头疼的家伙。 北辰琰面不改色,唇畔笑意旖旎,松手退后,“那么三日后,希望能见到我的小王妃,和本王一起出席春猎宴,不要到时候让本王再上护国侯府要人。”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一想到要三日后才能见兮月,本王就开始想念了呢。”北辰琰当她默认,再度俯身下去,在她耳边轻轻低喃一句,“想跑,你也试试看。” 凌兮月微笑,不语。 事实上,心中狂跺脚,恨不得直接捅他一刀。 这家伙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不过她好歹也是圣旨中说的,那什么名门淑女,行端仪雅,怎么会做这么血腥的事情呢? 第31章活见鬼了吗! 北辰琰朝战南天颔首,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凛气,正色沉声,“本王还有军务要处理,改日再登门拜访。” 傲骨冷然,尊贵不凡。 这才是离王的正常打开方式…… 不过从变脸速度这一点来看,北辰琰和凌兮月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北辰琰刚离开,战南天笑呵呵的老脸便沉了下来,转眸望着外孙女,老脸肃然,“兮月,和外公老实交代,你和离王殿下到底怎么一回事。” 北辰琰可不是善茬! “外公……”凌兮月干笑打岔,有口难辩。 这事她要怎么解释? 已经说不清了…… 战云扬瞧她的表情,眸色微深,“父亲,兮月不小了,女孩子家家的都有点自己的小秘密,我们就别刨根追底了,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兮月可不比以前,吃不了亏的。” 这丫头瞧着总是嬉皮笑脸的,天真无害,但不知为何,总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凌兮月点头如捣蒜。 感动啊。 “哼!”战南天佯怒一哼,狠瞪了外孙女一眼。 虽然担心,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小祖宗是变了不少。 看来是长大了,若换做以前,一个不好就要哭闹上吊的,更别说要退了和北辰景的婚事,那不得折腾废他的老命。 “爷爷,府中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若没什么事,歆儿就先告退了。”眼前天伦之乐图落在战歆儿眼中分外刺眼,虽然差点怄出病来,但好歹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结果也能接受。 索性寻个由头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来日方长! 战南天点头,顺口道,“辛苦了。” 偌大一个护国侯府,上上下下数百人,事情确实不少。 “应该的。”战歆儿得到点安慰,心中好受许多,眼神朝凌兮月的方向若有似无一瞥,瞬间找回了自信一般。 这丑八怪再受老爷子疼爱又怎样,府中还是自己说了算。 “哎哟我想起来了。”凌兮月‘啪’一拍掌。 战歆儿眼皮子猛一跳! 不好的预感…… “我这倒点事。”凌兮月从袖中掏出一叠宣纸,笑眯眯地道,“我昨日无聊,翻了翻姐姐送过来的账本。”她满脸疑惑,“不过有的地方不是很懂,不知能不能请教一下姐姐。” 战南天惊奇。 这小祖宗居然开始管事了? 哎,不管是不是瞎胡闹,至少是个好现象啊。 “当然。”战歆儿温柔一笑,还能当着战南天的面拒绝‘赐教’不成,善解人意,“我说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开口。” 这白痴还真去查她的对账簿了? 不过就她那点墨水,谅她也看不出个名堂! 凌兮月嘴角弯弯,表情有些纠结,“不知道是不是我算错了,单是明面上的,里里外外的账,竟相差有三万八千五百六十七两四钱黄金。” 差这么多呢…… 战歆儿面色大变! 她…… 凌兮月似乎没看见战歆儿那扭曲的表情,继续道,“更别说这价格什么的,就拿炭火费来说,去年花了一千两,你这炭里是镶了金还是夹了银?还有面粉五十一担,你这是珍珠磨成的粉吗……” 战歆儿越往后说,战歆儿的面色越是难看。 因为凌兮月不但准确的查出了亏空,报出的每一项,也都是她做过手脚的。 但怎么可能?她抬过去的那几箱对账簿,就算凌兮月不眠不休,整整一个月都不可能看完的,更别说准确的找出她的错漏,这才三天时间。 活见鬼了吗! 第32章就欺负你了! 战南天皱眉。 有这事? “妹妹可能久居乡野,不知我们护国侯府所用东西,样样金贵,都是精挑细选来的,不似其他府邸粗茶淡饭可以将就,否则可是有损高门府邸威望。”战歆儿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 避重就轻,不但解释了其中缘由,又顺便讽刺凌兮月久居乡野没见识。 凌兮月也不和她纠结这事,疑惑地眨巴着双眸,直重要害,“那这明面上的账呢。” 她自是没那闲心来慢慢翻看,但她手下调教出来的一帮人,可不是吃白饭的,账单送去天下阁后,半天时日便将查好了的对账簿送了过来。 当年战歆儿和她那好母亲,一起设计将原主推进了莲池,险些丧命,倒没死成,不过至此毁容,这一笔账她脑子里留下的记忆可不浅。 欠债,总该还的不是? “这,我……”战歆儿结巴。 对了,很可能是这丑八怪胡诌的,瞎猫撞到了死耗子。 “肯定是妹妹你算错了,刚开始学习,都会有出错的时候,多练练手就好了,不要着急,你刚回府,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战歆儿勾唇自信一笑。 想诓她? 没那么容易! 差点就中了这白痴的计,自乱阵脚。 “哦?”凌兮月笑了,将手上的一叠账单递过去,“那姐姐你看看,是哪里错了?” 战歆儿心中冷哼,面上却笑得十分温柔。 “好啊。”她接过来随手翻阅。 原本只是随便翻看,寻几个漏处便打发了,却没想到,这越往后看,战歆儿面上神色越是不对,纤指颤抖,背后发凉,额头细密冷汗一颗颗往外冒。 表格,分块……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记账方式,却浅显易懂,谁都能看明白。 最重要的是,这里所列的每一条,每一笔账单,都没有丝毫错误,许多是经她之手挪动的大笔金额,她清晰记得,更清晰的列出在纸上! “歆儿?”战南天沉下脸来,不怒自威。 “这……这……”战歆儿语不成句。 她做的那么隐秘…… 怎么可能! “爷爷,你饶了大姐这一次吧。”战娉婷见势不对,慌忙跑出来。 她连连磕头,“这些银钱大姐也没有私吞,都拿来补贴侯府,还有担心我这庶出身份,将来嫁不好,说了给我留些嫁妆。” 身为鞍前马后效劳的人,战歆儿做的,战娉婷自然知晓一些,东窗事发,她自然也不能让战歆儿一个人担着,赶紧出来求情加共同承担…… “混账!”战歆儿差点给气吐血。 她还没输,还有办法逃过去,这该死的忙着认罪干什么? “长姐……”战娉婷一脸莫名。 难道长姐想一个人承担? 凌兮月眉梢轻挑,真不知该说战娉婷什么好。 哎……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战歆儿瘫坐在地,手中宣纸散落。 完了,都完了。 战南天铁唇紧抿,盯了瘫跪在地的两人良久后,开口道,“兮月,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处理。” 很多事情其实他都知道,可即便是旁系出生,也毕竟是护国侯府子孙,些微小事,再说这些年,歆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却没想过养虎成患,欲壑难平。 不过他更惊讶的是兮月! 看来他这护国侯府,有望了…… 凌兮月点头,“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该是奖罚分明,不过好歹也是一家人。”她笑眯眯的道,“姐姐就将那不小心错漏的三万多两黄金,二一添作五,算是小惩大诫,三日内,归还五万两回府库便罢了。” “什么!”战歆儿美眸愕然瞪大。 亏空的赢钱她早已花费,如今就是卖了所有都凑不出那么多,更何况还要罚一万金,这让她上哪儿找去,就是把自己卖了也拿不出那么多。 敲诈吗! “你太欺负人了。”战娉婷为抱不平,愤愤地道,“你就是见不得长姐什么都比你好,比你漂亮,比你有才华,你嫉妒,你就心理扭曲,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就欺负你了,怎么的。”谁知凌兮月竟丝毫不掩饰,几步走过去,纤指探出,指着战娉婷的额头连戳,“难不成,还需要挑个黄道吉日不成。” 战娉婷连连缩头。 “噗——”战云扬以手捂唇,乐不可支。 怎么看着,像是两个小孩子为抢吃食在掐架。 兮月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爷爷,你看——”战娉婷又快哭了。 “好了!”战南天拂袖,沉然冷哼,“就按兮月刚说的办,不略作惩罚,岂不坏了规矩,补不齐就搬去别院悔过吧,护国侯府养不起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搬去别院? 和发配无异! 在这一系列的打击下,战歆儿快要崩溃了,若失去护国侯府这个靠山,她的太子妃之位,皇后梦都会烟消云散,毕竟她不是凌兮月,是去修养。 “下去吧。”战南天挥手。 这丑八怪刚一回来,爷爷就要为了一点小事赶自己走? 战歆儿双眸绯红充血,心中极度不平衡,悲愤交加之下,猛起身,疯了一般,将心中久积的愤恨一股脑吐出,“我真的不明白爷爷你为何如此偏心,我就动用一点银钱怎么了,你为这傻子费的少吗,我也是侯府子孙,就是不服气,从小就是,凌兮月她只是一个野种外人而已,你却处处护着她,一个野种有什么资格——” “啪!” 剩下的话被一耳光打断。 战歆儿被打跌在地,眼冒金星,半边面颊都肿了! 战南天怒发冲冠,“你再说一遍?” 谁敢说他的兮月是野种? 谁敢说! “清醒了吗?没清醒,就再试试。”战南天鼻孔都要喷出火来。 战歆儿捂脸后退,是真的清醒了,还从未见过老爷子发这样大的火。 凌兮月赶紧过去,一边给老爷子顺气,一边笑道,“原来姐姐的心长正中间的。” “你!”战歆儿一时竟无言以对。 战南天嘴角一抽,真是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指责别人,不知有没问过自己心术可正?”凌兮月忽的冷笑反问。 这原主再是无理取闹,撒泼耍疯,好歹心地善良,从未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要不是老爷子关爱护着,怕早就给这帮人害死一万遍了,她做错了什么? 可都这样了,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惨死的下场。 战云扬收起看好戏的状态,挥手示意,“将大小姐带下去。” “是!”两个府兵应声,几乎是连拖带拽扯着她离开。 “你这脸,又是怎么回事?”战南天一愣。 老爷子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战娉婷怎么脸也肿得似猪头般,浑身那扭捏的样也十分不对劲,可他明明记得刚自己气急之下,打的是战歆儿。 他真老糊涂,记错了? 第33章九重殿,天下四阁! 战娉婷瞧凌兮月,眼神颤微微的。 “问你话,看兮月干什么。”战南天哼一声,顺口道,“难不成还是兮月打的。” 可能是先前印象太深刻,在老爷子的脑子里,还一直觉得自己这外孙女是那个骂不还口,打不还手,需要自己时时刻刻保护着的废物。 不被打成这样就不错了,哪有打别人的份儿? 战娉婷垂下头,有苦难言。 要不要告状…… “对啊,姐姐这是怎么了。”这时凌兮月开口,嗓音温柔。 似笑非笑的熟悉语调,入耳让人毛骨悚然,几乎是无法控制的条件反射一般,战娉婷双肩不自觉抖起来,伸手捂住面颊,支支吾吾,“没,没什么,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给跌的。” 可怜孩子,也不知留下了多严重的心理阴影。 “哦。”凌兮月一本正经点点头,关心道,“那以后可得小心点。” 战南天瞧着怪怪的,一时却猜不出个所以然来,无奈挥挥手,“下去吧。” 凌兮月刚回府,战云扬也走出了后院,爷两祖孙三代难得团圆,在书房聊了整整一日,而凌兮月这些年的‘变化’,也着实让战南天父子两人惊叹不已。 入夜,寂静微凉。 护国侯府,兮月阁。 一道人影翻墙而出,似狸猫落地无声,闪入夜色便不见了踪影。 天临京都之北,有群山高千丈,名为云雾山,其势如天降巨剑陡峭入云,终年迷雾环绕,险而峻,其下江河川流,平静处似玉带挥舞,翻腾时似龙腾虎啸。 山顶却有楼台玉宇汇聚,似珠玉点缀其中,若隐若现。 层层往上,似人间仙苑。 名为九重殿! 它象征着整个江湖势力的巅峰存在,犹如江湖中的王朝,所谓人有人道,鬼有鬼途,与诸国朝廷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神秘莫测,让人敬畏。 旗下分天下,地煞,玄医,神机四阁。 其崛起却是在最近的短短七年时间里,横空出世。 天下阁,从表面上来看,是一个覆盖天下生意的商号,酒楼,茶苑,煤矿,衣食……应有尽有,而且永远只做最好的,实则是天临最为强大的情报网。 就如其名,坐看风云起,可知天下事! 地煞阁,天临最强的杀手组织,赏金榜前十的杀手,地煞阁占其中之七,在杀手界的地位不言而喻。 玄医阁医馆已遍布天下,学徒成千上万,神医鬼手之命在江湖上更是如雷贯耳,自不必说。 神机阁,锻造天下神兵利刃,无论是江湖剑客,还是王孙贵族战士,都以拥有一柄神机阁的兵器为荣,只出精品,兵器谱上排名前十的神兵,更是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东西,千金难求。 九重殿,四块江湖风云令,四位阁主各持一块,只尊令主命,莫说江湖各大势力见到,都要退避三舍,就算朝廷人士,也要卖它几分薄面。 九重殿的面子,关键时刻那可是能救命的。 比如天临丞相家,能请到玄医阁神医鬼手出手救命,和之前给天下阁商号入住天临京都行了方便有一定关系,人情世故,只要有人的地方,都免不了。 却没人知晓,这个庞大江湖帝国的主人,九重殿令主是谁! 第34章九重天殿,四阁之主! 九重殿木阁居多,壮观却不失精致,是一种低调到极致的奢华。 群山重峦叠翠,底部两重天阴影暗沉,终年雾霭沉沉,山峦之间散落的漆黑石殿以铁索连贯,犹如一张大网,是地煞阁的总部所在,也是通往整个九重殿的门户。 擅闯者,死! 往上去两重,风格忽变。 奇花异草密布,木阁犹如挂壁而生,药池飘香,各种千金难求的天材地宝,在此处遍地开花,似瑶池仙境,不用说,明显是玄医阁的地盘。 再往上,神机阁所属。 空气中都流淌着熊熊火焰的气息,偶尔传出钢浇铁铸的声响。 最接近九重天的两层建筑,书卷飘香,白木所筑的楼阁错落有致,仿佛明珠点翠其中,在月光下发出莹莹光辉,瞧着很是朴实却有一种历经沧桑,大道归一的厚重感,锋芒暗藏。 所有精粹所在,天下阁总部! 山巅,九重天! 九重天峭壁之上阁楼清雅,横窗犹如一幅巨画敞开,宽数丈,由此望出,可以俯瞰整个天临京都,夜幕之下灯火闪烁犹如满天星辰洒落大地! 有少女倚窗而立,身姿窈窕。 “恭迎主上!” 她身后跪下三人。 一清隽邪异男子:地煞阁阁主,冷血罗刹冷枫。 一美艳无双的妇人:玄医阁阁主,号称铁娘子的梅三娘。 一骚气十足的花蝴蝶:天下阁阁主,江湖人称千面狐狸的萧九君! 随便拎一个都是跺跺脚能震慑一方的大人物,此时却毕恭毕敬。 少女回眸,一笑。 几位肩头同时狠狠一抖,三魂不见了七魄! 什么鬼? 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不是凌兮月是谁。 “主,主上……”冷枫试探性的唤了声。 凌兮月一眼扫过去。 冷枫一抖! 没错,这感觉,是主上没错。 “我的小姐。”梅三娘习惯性这般唤,扭着那妖娆身段过去,哭笑不得道,“你这是……唱哪出。” 凌兮月挥手,懒洋洋哎一声道,“形势所迫。” 时间太紧,卸妆麻烦干脆顶着。 “主子几个月不回,我还以为你把这一大摊子给忘了呢。”萧九君摇着一柄玉骨扇,扭着自己那比梅三娘还要妖娆的身段,往凌兮月靠过去,“我这累死累活,是为了谁啊。” 那张脸,端得是比女人还美。 凌兮月呵呵,皮笑肉不笑,“我怎么听说,有人天天酒池肉林,比我过得潇洒多了。” “嗬!”萧九君扇子一合,“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打我小报告,主子你千万别听有些小人之言。”说话间他瞥眼冷枫,“有的人就是嫉妒我比他长得好看。” “骚狐狸,谁嫉妒你,我比你俊那是事实好吗,事实。”冷枫翻白眼。 “诶——”萧九君笑得春风拂面,以扇指他,“小姐说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记得有个什么美男榜上,我第八,你第九,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我也比你男人。”冷枫双手环抱黑剑,轻哧一哼。 “好了。”凌兮月额头黑线密布,“你们两个怎么斗鸡一样,见面就掐,没事干是吧,再闹统统给我下炼狱,练功去。” 两人立马闭嘴,同时一哼互不搭理。 “对了,向老不在山上吗。”凌兮月看一眼周围。 梅三娘一笑,“还说呢,小姐你数月未归,向老想要新的神兵纸图都想疯了,前几日还嚷嚷着要下山去京城找你,这两日我也没见着他人,估计是不在山上。向老若是在,知道小姐回来了,那肯定脚不沾地的飞奔过来,还需小姐你惦记。” “额……”凌兮月指尖挠挠额头。 最近太忙,把这茬给忘了。 六年前,有神秘人士仅以一张七星破甲弓神兵图纸,便请得天下第一匠师向易天出山,轰动整个江湖。 此人正是凌兮月,九重殿建立之初,事情繁多,她总不能事事亲自上阵,对于神机楼来说,太需要一个专业的大师来打理,于是她便盯上了向易天。 对于别人来说,要见向易天这个名冠天下的铸剑大师一面,都难如登天,但对于凌兮月,一个研贯古今的武器天才来说,太过容易。 咳咳,不过请忽略,她是被自己研制的武器一不小心炸死的这个事实…… 七星破甲弓,七发连弩,例无虚出,可破铜墙铁壁,但如今在神机阁的兵器谱上,也只是排在第十的位置。 凌兮月以每半年,给向易天一张新的神兵设计图纸为条件,发扬她的传统优良品质,额……说白了就是‘连哄带骗’,成功让向易天给她打理神机阁事物。 于是,入了凌兮月这个坑,就再也出不来了…… 向易天有事没事就嚷嚷,包括铸剑的时候都不忘嘀咕:个小骗子! “主子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梅三娘询问。 凌兮月起身,言归正传,“我回来选些药材,许久未归,顺便瞧瞧山上有没有什么事。” “小姐放心,有我们在,就是有那么些小喽啰不知天高地厚,也都解决了。”梅三娘妩媚一笑,“不过小姐你需要药材,飞鸽传书一封就是,何须自己跑上一趟。” 做什么用? 小姐竟这般上心。 凌兮月只笑笑,“我记得上次西部供来的雪蟾蜍还有一只吧。” “有。”梅三娘主管玄医阁,这种顶级药材她自然清楚,“我马上去给小姐取来。” “还有麒麟角,凤尾叶,美人泪,银狐花……这些都给我备上一点吧。”凌兮月仔细交代,蹙眉想了想,“还有那盒紫竹神针,也给我取来,我怕手上普通银针的效果不够好。” 管理偌大的天下阁都井井有条,萧狐狸是多精明的人? 他一听这话,稍作思量便全部清楚,抿了抿唇没忍住,在旁阴阳怪气吱声,“主子,你这些药材下去,怕是僵尸都能站起来活蹦乱跳了吧。” “……”凌兮月无语。 这是什么话? 萧狐狸翻个性感的小白眼,“都是活血化瘀,强健经脉的神药,主子刚急匆匆从护国侯府回来,那里谁有这些需求?除了战家那位早年瘫痪的小侯爷,还会给谁用,用屁股想都知道。” 冷枫嘴角狠狠一抽。 不过也是,主子才刚回去,就对那家人这么好,怎么都没见过平时这么关心过他呢。 第35章三生匙,彼岸花! 冷枫也有些疑惑。 前些时日,小姐还打算不回护国侯府,提起来也是不咸不淡的,他还以为小姐和战老爷子小侯爷没什么感情呢,还猜测或许当初是真被赶出来,说不定还心有怨恨什么的。 哎,小姐的心思最难猜。 “看来你是真太闲。”凌兮月瞥眼过去。 萧九君瘪瘪嘴角,闭嘴。 这还不让说了…… 冷枫暗笑,也就小姐能制得住这只骚狐狸。 凌兮月回眸望向梅三娘,继续道,“将千年雪参拿两只来,再取玉露九息丸十枚封好。” 千年雪参,有价无市,此等神药对常年征战,落下旧疾的人来说是最好不过,大补却似水滋润温和,润物细无声般,调理身体的绝佳之物,就算各朝皇宫之中也不多见。 雨露九息丸,号称死人咽下都能续命九息! 它的疗伤神效,由此可见一斑,最重要的是玄医阁每年只向外提供一百枚,一出即被抢售一空,绝不多出,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冷枫和萧九君交换个秒懂的眼神。 不用说,肯定是给战老爷子的。 他们平时身上也只带一两枚…… “是。”梅三娘笑应,“小姐什么时候走。” “今晚。”凌兮月回道,“近段时日我会有些忙,暂时不回山上。” 翻墙出来的,没打招呼,外公找不到她,怕又会把护国侯府翻过来,最重要的是,她被北辰琰那难缠的家伙盯上了,频繁回九重殿,自己的底细怕是要给他摸个透。 那可是一匹狼! “这么快。”梅三娘哎一声,“那我这就去取来。” 萧九君摇摇头,满脸悻悻,玉扇有一下没一下轻敲手心。 “对了小姐,有件事情你还是知道一下。”冷枫开口,咳咳两声,“有人要买你的命。” “?”凌兮月扭头对上冷枫那认真的眼神,略懵。 冷枫也是哭笑不得,解释道,“有人出一千两黄金,到地煞阁请五级杀手,要小姐你的命,哦不对,准确一点说是要护国侯府三小姐的命。” 谁敢要九重殿令主的命? 地煞阁杀手,分九级,越往前价格越高。 不过除了冷枫,地煞阁一级之后的杀手,可没几个认识凌兮月,更别说知道她的身份底细。 冷枫那是个无语,“本来这点小事,我想着直接处理了,但小姐你回来了,还是知会你一声的好。” “哈哈哈哈,还有这样的事。”萧九君乐了,笑得魅眼生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太岁头上动土,最重要的是,我们小姐就值这点银子吗?太看不起人了点,再怎么也得上个万两黄金,请个一级杀手表达一下重视好吧。” 凌兮月嘴角抖了抖。 很好,买凶杀人买到她的地盘上来了? 这个‘有人’是谁也不用问,除了护国侯府里的那帮蛀虫还会有谁。 “还有闲钱请杀手,不错。”凌兮月勾唇一笑,“看来五万两黄金对她们来说,并不算多呀。” “要不请冷阁主亲自动手?”萧九君调侃。 冷枫横他一眼,“我还没活够。” 要杀护国侯府那个‘手无缚鸡之力’ 的废物的凌兮月,即便它守卫森严,地煞阁随便拎一个杀手出来,都绰绰有余,那帮人也算是下血本了。 但要动九重殿令主凌兮月小姐,嫌命长……整个地煞阁怕都是不够看。 不过有谁会知道,这两货是同一个人! 哎,神坑! “然后呢。”凌兮月临窗坐下。 冷枫回道,“当然没接。” 他不想活了吗,派人去杀小姐! “接啊,为什么不接。”凌兮月笑了。 冷枫愣住,“啊?” “不是我们接。”凌兮月倚在窗边,双眸望向那灯火闪烁的京城方向,红唇妖娆,“有人那么想花银子,就让她花呗,鬼影宫不是最爱和地煞阁抢生意了吗,让他们接去。” 萧九君满脸黑线,“小姐你这都是些什么爱好?” 布置人来暗杀自己? “是。”冷枫憋笑。 他已经开始同情鬼影宫那帮家伙了,估计会被小姐玩死。 “小姐,你要的东西,看还有没有缺的。”闲聊这会儿梅三娘已经把药材都备好。 凌兮月清点后,便迅速下山回府,没作多留。 皓月当空,荧辉皎皎。 起风了…… 接下来的几天,凌兮月时不时给老爷子的白粥里偷掺点雪莲,又忙着给战云扬治疗腿疾,偶尔还要催催战歆儿等人,那五万两黄金到位,几乎是脚不沾地。 而这战歆儿为了留在护国侯府,变卖了她那一脉包括她母亲娘家的资产,几乎是砸锅卖铁,才凑齐这些年私吞下去的银钱交上府库,倒老实了一回。 又或许,是破釜沉舟。 第三日夜里,凌兮月才忙里偷闲出来溜达溜达。 入夜后的天临京城更为热闹,灯火璀璨,处处都透着奢靡气息,大街小巷吆喝叫卖,老叟孩童谈笑奔走声音不断,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擦踵。 盛世佳景,不亏为三大王朝之首。 只是那一道身影过处,拥挤人群瞬间让开一条道来。 给吓的…… 不过凌兮月那张脸乍一出现,再配合着月光惨白,大半夜的确挺渗人的。 “小姐,今天好热闹啊。”秋兰小碎步跟在后面,不老实的左右打望。 凌兮月伸个懒腰,慢悠悠的走着。 夜风拂面,倒是舒服。 偷得浮生半日闲~ 护城河环绕在一片聚集成湖,犹如明珠镶嵌于京城中央,旁边的皇城正街是最为繁华地段,酒楼,茶苑雅致有格调,此地开设的商铺即便卖的柴米油盐那都是精品,出入者皆是达官显贵。 直白点说就是,富人区。 再简单一点,奢侈品聚集的地方。 “小姐,原来天临京城的三生匙铺子在这里呀。”秋兰双眸忽的发亮,伸手指向旁边一处极为别致的衣衫首饰铺子,“我还是第一次来也,走看看去,小姐我没衣衫穿了。” 秋兰心中打着小九九:小姐整天穿着这些素净衣衫,该换换,最重要的是明天春猎宴,可是要去见离王殿下的,她得把小姐好好拾掇拾掇。 艳压群芳! 哈哈哈哈…… 秋兰兴冲冲的,却没去想,凌兮月如今还顶着毁容级别的一张脸…… 那玉石台阶之上,白木门扁篆刻:三生匙,设计构造都极为的铺子,却犹如月宫般高贵无华。 凌兮月顺她手指的方向,瞧见门上那再熟悉不过的标识:赤红似血,只几笔朱砂勾勒,简练到极致的艺术感跃然而出,彼岸花开栩栩如生。 她也是第一次来,不过那骚狐狸是挺会挑地儿的。 “果然是个没见识的土包子。”一道讥讽的男子嗓音传来,浑浊厚重。 凌兮月顺眸望去,却瞧见个熟人。 什么叫冤家路窄? 另外一侧台阶边的战歆儿也很郁闷,装扮精致的脸蛋儿顿时像失血过多一般难看。 自己好不容易出府散散心,怎么到哪儿都能遇到这个瘟神! 第36章喜欢吗? “好巧。”凌兮月咧嘴一笑。 笑靥如花灿烂无比,更是意味深长。 战歆儿身边站着浩浩荡荡一群仆人丫鬟,最惹眼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一位公子哥,不过虽华服衣冠,身配宝剑美玉,却虎背熊腰没有丝毫美感。 骠骑将军尉迟威的独苗,尉迟华,是战歆儿的忠实仰慕者之一,刚那道讥讽之音便是出自他口。 战歆儿淡淡冷哼回应,“妹妹也有闲情逸致逛这样的地方呵。” 心中恨不得不顾形象冲过去,撕烂凌兮月那张笑脸。 尉迟华阔步上前,以护花使者的姿态挡在战歆儿身前,“你就是凌兮月吧?果然丑得让人恶心,歆儿我们进去吧,不必和这般跳梁小丑一般见识,乡野丫头。” 一个野丫头还真把自己当凤凰了,居然有脸逛三生匙这样的地方,就她这德行也配。 只有他家歆儿,才值得拥有这些好东西。 “这都些什么人,物以类聚。”秋兰哪听得人说她家小姐,朝他们进去的背影跺脚一哼,“你才狗眼看人低!” 她只是说第一次来天临京城的三生匙,那肥猪哪只耳朵听见,她从未进过三生匙店铺了?她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这两个家伙还不知道在哪好吗? 凌兮月只笑笑,提步入内去。 三生匙,世人皆知,天下阁旗下产业! 它是包含成品衣衫,珠钗首饰,胭脂水粉……于一体的商铺,自成一家品牌,于三年前横空出世,瞬间风靡天下,让所有女子为此迷醉痴狂,只为打造天下最为精美的服饰。 无论是偏偏少女,还是高龄老叟,都为拥有一件三生匙的珍品为荣。 那永恒彼岸花的标志,更是品味,尊贵,奢侈的象征。 就如爱情,碧落黄泉,凄美而神秘。 最为经典的,也当属彼岸花系列! 据传言道,两年前,龙翔王朝一官家女子丽,凭一袭流星彼岸花裙,惊艳四座,在选秀宴上力压群芳夺魁,一跃成为龙翔皇帝最为宠爱的妃子。 万千宠爱于一身! 足以可见其魅力,无法用言语形容。 自那以后,天下女子更是将三生匙奉为一生追求,达官贵人不惜一掷千金,平民百姓家女子,节衣缩食数月甚至数年,哪怕只为拥有印彼岸花标志的一根锦带,一颗珍珠。 只能说女人这种动物啊,古来如此。 香炉之中玉烟袅袅,铺子里弥漫着十分好闻的花香,闲逛的人还不少,瞧那些华贵的衣着打扮,估计都是些世家小姐,仿佛欣赏一件件艺术品。 “小姐,你看这对珍珠耳环怎么样,好像是最近出的新款式。”秋兰和寻常女子一样,一看见漂亮首饰就挪不动脚,先前的不愉快也忘了。 “你喜欢?”凌兮月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女人吧,她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 那柜台姑娘瞧见这诡异组合,眼神古怪打量。 其丑无比的小姐,眉清目秀的丫鬟…… 还有,到底是给谁挑? 凌兮月淡淡抬眸,一眼扫过去,那眼神:我宠我家丫鬟,碍你事了? 柜台姑娘立马垂下眸,秉承着良好的职业素养,面带微笑,以那带了白色手套的纤手,恭敬无比近乎一种神圣感般小心翼翼捧出来给秋兰观看。 简约的彼岸花形流苏下,一颗珍珠点翠,精巧夺目似画龙点睛,宛若花开吐蕊,细致设计巧夺天工。 价格也很美妙:一百九十九两黄金叶。 “小姐,你这是要吃人呢。”秋兰啧啧感叹。 即便是极品白珍珠,这般大小的最多也就值十几两银子,到三生匙转个身就翻了几百倍的价格,几乎是一个小老百姓一辈子的口粮钱了。 奸商啊奸商! 还说萧阁主呢,其实最大的奸商是小姐。 凌兮月暗翻白眼,她这卖的是艺术,设计,懂吗? 三生匙最初的设计者,的确就是眼前这个不喜各种首饰累赘的家伙,但她自称懂艺术,其实最重要更懂营销。 凌兮月偶来几天无聊设计了些东西,然后包装包装,传了几个神话故事,凄美爱情什么的…… 不过,凌兮月设计的彼岸花系列确实惊艳,不然也不会被万千女子奉为神坛经典。 “我们不议价的,所有三生匙的铺子也都是一个价格,不是我定的,而且这是最新的款式,所以没有折扣。”那柜台姑娘还以为秋兰说的是她要吃人。 她尴尬笑笑,解释了一下之后,将东西收回。 估计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只是进来憧憬欣赏一下的吧,这样的她见太多了。 秋兰低咳一声,“我不是说……” “这个耳坠我要了,给本公子装起来吧。”还未待秋兰说完,尉迟华那大嗓门便从旁边忽的插口过来,说完又道,“小姐都人模鬼样的,一个丫鬟还肖想这些,真不像话。” 凌兮月皱眉。 柜台姑娘不负责这些纠葛,依言包起来,毕竟开门做生意,谁付钱,就卖给谁。 “你——” 秋兰恶狠狠瞪过去。 这帮子小人还没完没了了,真是气死她了! “歆儿,快看你喜不喜欢。”尉迟华献宝似的递给战歆儿,笑眯眯的一脸猥琐,“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中意的,尽管开口,我都给你买下,喜欢吗。” “不愧是骠骑将军府的金孙,财大气粗,他对战大小姐可真大方。” “这算什么,小意思而已。” ……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不过离王刚和战大小姐解除婚约,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又有传言,战大小姐会被立为太子妃,现在这骠骑将军家公子又来掺上一脚。 够乱的…… 对于这种奉承话,尉迟华听着很是顺耳。 战歆儿最爱三生匙家的饰品,每逢节日都会来挑上一两件,对于她来说也属于小奢侈,她自然是喜欢的,不过更受用的是尉迟华对她的追捧劲儿,周围人羡慕的眼光。 她就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 “喜欢。”战歆儿娇羞回应同时,朝凌兮月挑衅一笑。 “喂,你们讲点道理,那是我先看中的!”秋兰很不高兴。 战歆儿冷笑,一眼扫过去,“你买得起吗,就你也配。” 什么时候,连个小丫鬟都敢来和她抢东西了? “有人囊中羞涩么,需要别人接济施舍过日子。”秋兰看不过那傲慢劲儿,受凌兮月熏陶的毒舌也不是虚的,一针见血,“分明是山鸡,偏把自己当凤凰打扮,何苦这样强撑呢。” 这一下,可是踩到了战歆儿的痛处! 她脸色一下刷白,吃屎般难看。 刚砸锅卖铁凑齐五万两黄金的战歆儿,此时还真的没钱再来买这些奢侈品,虽然厌恶尉迟华,却也只能靠这种方式来得到自己想要的。 毕竟明日的春猎宴,她不想灰溜溜的穿着旧衣,带着往日过时的首饰出场。 “诶。”凌兮月却伸手制止秋兰,笑眯眯的劝诫道,“别在这闹事,多难看。” 秋兰“哦”一声,听话闭嘴,悻悻哼了哼。 也是,砸自己招牌。 “算你识相。”尉迟华得意一笑。 和他抢风头,没那么容易。 只是话音尚未落句,凌兮月懒洋洋嗓音再度响起:“这里十对耳坠,那边的几幅步摇,珠钗,还有那八盒桂玉雪花膏,不,那一展柜的我都要了,海棠锦绣衫看着不错,流云戏水裙,那边的几套春衫……都给我包起来吧。” “!!” 满室鸦雀无声,眼珠抖落一地。 战歆儿红唇微张,这家伙又想做什么。 “秋兰, 第37章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闹什么事? 咱要靠实力说话! 凌兮月简单粗暴横扫几个陈列柜,回眸朝秋兰笑了笑,再道,“看还有没有别的喜欢的,你生辰不是快到了么,就当送你一点小礼物。” 一点…… 小,礼物…… 旁边的一些世家小姐听着,都差点给怄晕过去。 这是哪家跑出来的土财主! “我我?”秋兰高兴傻了。 小姐给她买呀! 秋兰虽跟在凌兮月身边,见多识广,恐怕一些朝堂高官都比不了,但毕竟只是个小丫头,只偶尔会得两件宝贝着,她自己的小金库里也多,但还是鲜少这般挥霍的。 战歆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尉迟华那肥脸几乎绿成了紫色。 打脸啊! 赤果果的打脸啊! “那就先算算。”凌兮月大手一挥。 那柜台小姐姐也惊呆了,闻言兀一下回神,迅速算了一下,“这位小姐,你点的东西,总共七万三千两百八十金,您是银票还是用现……” “哧——” 旁边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乎是一些高门贵族整个府上一两年的开销了,用现的话,那可得抬一箱子过来,银票都得一大摞。 可别是个说大话的,不知道水深水浅,把三生匙的东西,当成普通物件来买了! “用卡。”谁知凌兮月轻飘飘说出更为吓人的两个字,说完,她两指夹着一张黑色特殊材质,薄如指甲般的巴掌大小方卡,递了过去,“全包起来。” “是天下钱庄发行的黑曜卡,一张十万金!”有人眼尖认出。 “我靠,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如此豪气,哪家小姐啊这是!” …… 三生匙里此时聚满了看热闹的人,普通人还真是第一次见如此盛况。 天临王朝银票最大面值也只有一百两黄金,凌兮月手中的黑曜卡是天下钱庄发行的,最重要的是拿这东西,到天下阁旗下所有产业消费,一律八折,每年只出一百张。 凌兮月为什么有? 还用问吗,天下钱庄也是天下阁旗下的产业! 每年只有十枚的百万币值白金卡她想用都能现做,别说这个,只是太惹眼了,从云雾山上下来的时候,她只在萧狐狸那顺手拿了几块黑曜卡,以备不时之需。 “好的。”柜台小姐姐笑呵呵接过。 莫名其妙干了比大的! “剩下的就存这吧,她想什么时候用,随时过来选东西就是。”凌兮月下颚指指秋兰的方向,葱白指尖在展柜上轻点,“一摞银票揣身上,太重。”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小姐啊啊啊,你真是太帅了,我好爱你啊!”秋兰瞬间化身小迷妹,双手捧心,两样放春光色眯眯的盯着眼前少女,快被凌兮月那潇洒模样给掰弯了! “呼——” 周遭唏嘘不已。 谁家小姐会赏赐丫鬟这么贵重的东西? 就算是皇后贵妃打赏下面的丫鬟,拿一件就了不得了! “你不知道吗,你看她那张脸,有几个人能丑成这样,护国侯府的那兮月郡主啊。”有和尉迟华一样,陪同心爱女子或姐姐妹妹来逛游的男人如此道。 旁边女子却悄悄道,“丑吗,我看着挺好的啊……” “啥??” 还能眼瞎成这样的。 完,不止秋兰一个人弯了…… “这是您的东西。”三生匙店员整理完,大包小包十几袋,秋兰左手右手,脖子上还挂着,肩挑背扛的小腰都压弯了,却一点都不嫌累,脸都笑开了花。 “走吧。”凌兮月转身。 秋兰点头,如小鸡啄米。 战歆儿和尉迟华凉在那里,尴尬到极致。 大家刚才感叹了尉迟华财大气粗,为战歆儿一掷千金,但这一对比凌兮月这直接买空几个展柜的变态,便不足为道了,待遇还不如人家身边的一个丫鬟呢。 “凌兮月,你给我站住!”战歆儿气炸了,忍无可忍,几步追上去,“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凌兮月回眸,竟直接承认,“对啊。” 这不废话吗? “……” 众默,够直接的。 “你——”战歆儿被堵得一噎,瞬间泪水都要出来了,越发楚楚动人。 尉迟华可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如何能看下去,立马发飙,“凌兮月,你什么意思,故意给小爷我难堪是吗,你不过就是仗着战南天宠你而已,一个乡野丫头,就是买了也不懂得欣赏。” 最重要是尉迟华自己被扫了面子,不找回点场子,他以后还真没法子混。 凌兮月呵一声,也不和他动粗,只是笑道,“你懂欣赏,你倒是买啊。” “你——”尉迟华一下呛得面颊绯红。 被踩到了尾巴! “你什么你。”凌兮月白眼。 “我!”尉迟华黑脸。 “我什么我。”凌兮月不耐烦,“要不买,要不走,废话这么多。” 尉迟华不被气死,周围人都要帮他哭了。 太欺负人了…… 可怜啊。 只是尉迟华再怄,都只能认怂,下不去手。 让他为战歆儿花个几百,甚至于千金都不是问题,但若真要像凌兮月这样,挥金如土,挪去他骠骑将军府整个的金库,他是怎么都不敢,也拿不出来的。 “看来护国侯府还是凌兮月是正经小姐……” “对啊,毕竟是嫡出血脉,再加上老爷子疼爱,偏房比不了的。” “前两天那事你知道的吧,我还听说这次离王殿下和兮月郡主的婚约,是他亲自去求的,瞧兮月郡主这样子,有离王殿下撑腰就是有底气。” ……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都是些官家小姐公子,消息倒是灵通。 战歆儿难堪至极,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就知道你没这脾气。”凌兮月顿觉无趣,举步离开。 战歆儿暗扯尉迟华衣袖,没用的废物,她都被羞辱成这样了。 尉迟华真是肺叶都要气炸了,怒火直飚天灵盖,他一步过去,人高马大的一尊拦在凌兮月身前,在这么多人前丢了面子,只能强行找事,“把东西都放下,你今天不给歆儿道歉,给小爷我一个交代,就别想出这大门。” 他身边武将仆人闻言也快速过去,横成一排,堵拦。 “让开。”凌兮月抬眸相对。 尉迟华满脸横肉,那大块头差点没将整个门框填满。 “不让,你能把小爷我怎么滴。”他下颚高抬,居高临下般俯视纤细娇小身段的少女,斗不过嘴皮子,翻不赢钱包,但比武力他自然是一点都不虚。 凌兮月笑了,一字字,缓缓道,“我再说一遍,让开。” 秋兰都慢慢放下了手中东西…… “就不让,你能怎么的。”尉迟华双手一操环抱在胸前,两腿干脆大敞横跨开来,将整个门都堵死,心中得意洋洋乐笑,这废物还敢威胁他。 “我能怎么的……”凌兮月勾唇,绯红似火的嘴角上扬起一抹诡异弧度。 抬腿,出脚,干净利落! “碰——” 一声闷响。 仿佛蛋碎的声音…… 在场所有男人动作极为一致,瞬间齐刷刷,全部豁的加紧了腿! 第38章断子绝孙腿! 尉迟华双眸爆红! 那满是肥膘的脸又白转青,由青转绿,由绿转紫,五颜六色的变幻…… “啊——” 伴随着如丧考妣的惨叫声,尉迟华那雄壮的身躯直接被一脚踹飞上天,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最后“碰”的落到三生匙外大街正中央。 溅起一地灰尘…… 战歆儿捂唇惊叫,当场吓懵。 “少爷!”一群随从赶紧围上前去。 “啊,我的命根子,啊……”尉迟华蜷缩着捂住下半身满地打滚。 “我的娘……” 满街颤抖声音。 我的个乖乖,这……断子绝孙腿! 谁都没想到那看着娇小别致的少女,竟一脚将人高马大,明显习武多年,且功力不浅的尉迟华踹飞了出去,完全无法理解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将门无犬女!” “谁他奶奶说的凌兮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这整一灭绝师太啊!”有人后怕感叹,更多人也是暗爽,终于有人收拾收拾尉迟华这个欺男霸女的家伙了! 仗着骠骑将军府,尉迟华平日里在京城几乎是横着走,除了不敢惹离王这般的狠角色,几乎连太子都称兄道弟,一般纨绔子弟平日可没少欺负人。 这次,终于踢到了铁板上! “哎,小姐说话要仔细听。”秋兰摇摇头,老生常谈道。 为什么不听劝呢? 凌兮月那干净利落的一脚不偏不倚,正中裆下,在场的男人都夹紧双腿别过眼去。 他们看着都疼啊! “凌兮月,你疯了?”战歆儿唇瓣哆嗦, 这尉迟华虽是个纨绔子弟,但他爷爷尉迟威可是朝廷命官,手握重兵,而且原本就与她们护国侯府不和,这下会出大事的。 这该死的丑八怪每次只会捅娄子,让爷爷给她擦屁股! 她怎么不去死,怎么还不去死! 才短短几天时间,战歆儿感觉自己要被折磨疯了。 凌兮月慢悠悠收回腿,弹弹裙摆上的尘土,根本懒得再搭理战歆儿,轻瞥了她一眼后举步离开,秋兰大包小包赶紧跟上,留下身后还在嗷嗷惨叫的尉迟华,和乱成一团的侍卫仆人。 人群中开,迅速让出一条大道,默默行注目礼…… 这更是个惹不起的小祖宗! 护国侯府,威严肃穆。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战南天正在书房处理军务,管家接连几声急呼,惊得战南天差点把砚台掀翻。 这样的情形太熟悉,也发生太多次了,每次都是凌兮月出了事…… 战老爷子怎能不慌? “不好了!”管家推门而入。 “怎么了?是不是兮月出什么事了。”老爷子豁的从座位上站起,疾步走出,满脸担忧加凝重,仿佛做着接下来的消息能不能承受住的心理准确。 老管家气喘吁吁,“小姐出去逛街,遇到了骠骑将军府的尉迟华,小姐她打……” “兮月被尉迟华打了!怎么样了,她人呢?”关心则乱,最重要是一提到自己那宝贝疙瘩,老爷子就完全淡定不了,差点没把自己吓出心脏病来。 一听到尉迟华的名字,更直接脑补出了凌兮月遍体鳞伤的模样。 尉迟华那什么德行,战南天还不清楚?自己外孙女那身板儿,能经得起他一下碰么。 “不是!”老管家这次吸取了教训,趁老爷子还没插嘴,赶紧开口,“是小姐,是她把尉迟华给打了!” “啊,什么?”战南天老眼一瞪,怀疑自己的耳朵。 第39章龙之逆鳞! “老爷你没听错,是小姐把尉迟家小少爷给打了!”瞧着战南天那怀疑的表情,老管家哭笑不得的再说了一遍,如果没亲眼看见小姐回府那日揍人的‘壮举’,他也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尉迟华是多蛮横的主? “兮月把尉迟华打,打了。”战老爷子满脸惊奇。 “是啊,这下要出大事了……”这时老管家脸色忽的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好啊!”谁知战老爷子憋了半晌,竟猛的一拍大腿,笑眯眯道,“打得好啊!” 兮月这丫头人学聪明了不说,现在还知道还手了,不错不错,总算不要他操心了,他就说嘛,他护国侯府的种,哪有被别人欺负的道理。 “?”管家满脸黑线。 他现在相信,小姐那暴脾气是完全是老爷宠出来的了…… “可是,小姐这次把人家,打……打残了啊。”管家不得不说出口,表情颇为尴尬。 战南愣了下,意会到管家的意思,“你是说,那,那里啊?” 管家点头,一脸纠结。 还能是哪儿? “咳——”老爷子握拳低咳,老脸微微扭曲了下,暗道这死丫头还精明挺会挑地儿的,思忖半晌,他捋着胡须一本正经道,“残就残了吧,免得祸害人家姑娘。” 能怎么办,他还能再把兮月打一顿不成? “可是老爷,尉迟威那里怎么办。”管家有些惆怅。 尉迟华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以说是奸淫掳掠无所不为,但尉迟威本就与老爷水火不容,还不拿这事大做文章?肯定得闹到陛下那里去。 “那就让尉迟威来找老子!”战南天甩袖一声冷哼,不怒自威,毫不犹豫护犊子在怀,“只让他尉迟华杀人放火,还不让兮月还手反抗了?” 小时尉迟华就欺负他家兮月,别以为他不知道! 奈何没被他当面逮着,硬赖着说他兮月痴傻自己给摔的,兮月那时胆儿小,问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自己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干着急。 他想起来就冒火! 凌兮月背着小手,逛完乐颠儿颠儿回来的时候,迎面撞到大厅正对前方,正襟危坐,面沉如水在闭目养神战南天,瞧老爷子那凝重的表情,在等什么不言而喻。 反正没好事…… 凌兮月咽咽口水,暗道不好。 脚步放轻,踮着脚尖假装没有看见,往后退去。 “回来了……”缓缓一声。 凌兮月背脊微麻。 战南天睁眼,面无表情的瞧着外孙女。 “嘿嘿……”凌兮月瞬间笑成一朵花儿,笑眯眯靠过去,满脸讨好,“外公,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啊。” “你也知道这么晚了!”战南天怒瞪过去。 凌兮月摸摸鼻尖,尴笑。 老爷子瞪着外孙女儿,打又舍不得下手,骂一顿又没用。 没辙,自己生会儿了会儿闷气后,重叹着松了点脸色,“你个小兔崽子,就不能让老头子我少操点心,你说说你,出个门连个侍卫都不带,万一真出什么事怎么办!你是要气死我啊!” 秋兰垂头,一副挨训模样,好委屈。 她不是人啊? 再说,遇到小姐就烧高香自己不出事吧,要真出点小姐都头痛的事,带两个侍卫还不够下饭呢…… “我这不没事嘛。”凌兮月靠着老爷子胳膊坐下。 战南天一眼飞瞪过去。 凌兮月默默起身,站着…… 战南天开始絮絮念,像个婆子妈一样,“外公这也是为你好,我说了多少遍了,出门到哪儿都得带上侍卫,你看你小时候,三天一大伤两天一小伤,你从小身子都弱……” 凌兮月点头如捣蒜。 待老爷子念得差不多了,她慢悠悠抬起手来,翻转,“外公你看。” “看什么看!”战南天都要气炸了,哪有心思看别的。 不过那小手白白嫩嫩的,倒是好看哈。 咳—— 他说正事呢! 凌兮月将手轻轻覆在他旁边的铁木茶台之上,蜻蜓点水触碰一下,拿开。 “哼,还玩儿呢你个死丫头,外公我在很认真的跟你说,你有没有听进去啊,我说……”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了战南天念叨。 什么声音? 战南天垂眸一看,只见那铁木所铸的黢黑茶台,随声咔嚓龟裂开来,裂纹似闪电密布散步,只一瞬间,轰然垮塌,四分五裂散成碎屑木块洒落四方。 铁木,顾名思义,坚硬程度堪比黑铁! 战南天念叨的嘴就那样大张着,僵在空气中。 他许久才回过神来,“兮月!你……这没有几十年的功力……可是你体内……” 就算是他,内功深厚都不一定能做到,兮月体内分明没有一点内力痕迹,这个他再清楚不过。 “我的确不会内功。”凌兮月拍拍手,解释,“但我有自己的办法,我已经长大了,能保护自己了,所以外公你别担心。” 她的确没修内功,她学的都是杀人的本事! 巧,准! 快,狠! 天下武功,都是殊途同归。 只要角度寻得巧,就能事半功倍。 以一抵千,推山移海! “这……”老爷子还有些懵,他需要捋一捋。 凌兮月坐过去,握住老人家那饱经沧桑,粗糙似树皮的大手,沉眸缓道,“外公,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而且从今以后,由我来保护你和小舅舅,不会让任何伤害你们!” 少女那疤痕狰狞的脸上仿佛泛着莹莹玉光,坚定而认真。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险些让战南天飚出泪来! 战南天威名在外,一直都以强者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但大家似乎都已经忽略,他已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 这些年他有多苦有多累,谁会知道? 痛失爱女,发妻,爱子折臂……接连打击,要照顾痴傻的外孙,又要独自支撑若大的侯门府邸,还要提防后院内部的蛀虫勾心斗角,其中辛酸他又能和谁说? “兮月,你是真的长大了。”老爷子强忍泪水,拍拍小丫头的肩。 凌兮月握紧老爷子的手,“放心,有我在。” 冷血无情的另一面,其实是至情至性,就如凌兮月,对敌人,她没有丝毫怜悯之心,说是杀人如麻的恶魔都不为过,但对朋友和身边人,却是满腔热忱,纯粹真挚。 而如今,她有了亲人。 更是所有之不能触碰的存在! 龙之逆鳞,动者,死! 爷孙两个促膝长谈,聊至深夜,其乐融融好一副天伦之乐。 回到兮月阁,已是深夜。 凌兮月揉着肩头走进香阁,舒服的伸个懒腰。 “小姐,别忘了明天春猎宴,春猎宴,你得打扮美美的知道吗!”秋兰在旁着急上火提醒,一边把她精心挑选出来的衣服往凌兮月身上堆去,“这件怎么样,这件,诶不就这件吧……” “哎,不穿,你快休息去吧。”凌兮月不耐烦躲闪,她又没准备去。 忽的,她眉梢一皱,唇畔溢出一抹诡笑。 有客人到了呢! 第40章死不瞑目! 有人还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她的命呢…… 秋兰瞧凌兮月的神情,眸中暗笑,福身告退,“那小姐你好好休息,我就先下去了。” “吱呀”一声,大门合上。 寂夜,凉风习习。 灯影昏暗,旁边纤竹在纱窗上映出重重影子。 “好累……”凌兮月清眸淬笑,洗漱完后,慢悠悠往床榻上走去。 就在此时,背后暗芒乍现,钢针破风而来! “哎哟……”凌兮月似乎忘了什么,一顿步,转身,那钢针恰好从她肩头擦过,“碰”声轻微闷响,径直插入旁边梁柱之上,入木三分,沾毒的乌黑在月光下倍显森寒。 她拿起一本书来,这才上榻,盘膝而坐倚灯夜读。 暗中杀手皱眉,居然没中。 眼神一狠,再连发三枚过去,正对她心脏位置,破风微响! “嗖!嗖!瘦!” 却不料,凌兮月刚好起身,将手中书卷搁在旁边,大伸个懒腰,“还是睡吧,明天得早起。” 三枚钢针入枕无声,打了水漂…… 暗中杀手头疼,心道这丑八怪运气真好! 凌兮月熄灯入睡,一会儿便安静下来,两个穿着夜行衣的杀手翻窗而入,悄无声息的靠近那精致的雕花床榻,手中利刃折射出幽冷光芒。 少女睡颜安详,面上狰狞疤痕似乎都没那么扎眼。 两个杀手对视一眼,点头。 挥刀,利刃斩下! 好死不死,凌兮月竟在这时翻了个身! “碰——” 一声大响! 在安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今天是撞鬼了吗? 两个杀手傻眼。 “三小姐?有什么事吗。”外面巡逻到此的侍卫正好听到了响动。 两个杀手也来不及反应,迅速俯身,滚入凌兮月床下藏起来。 军侯府邸守卫森严,身为一流杀手,在夜里潜入并不困难,可若被发现了,想脱身还是有些麻烦的。 “滚。”凌兮月被叫醒,“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是是。”巡逻侍卫马上离开。 这小祖宗发起脾气了,可比老爷子还可怕。 被‘吵醒’的凌兮月翻身起床,穿起鞋准确去喝口水,却很是不巧的,一脚踩在了那谁露出在外的一截手指上! “咯吱”作响,仿佛听见了骨骼扭曲的声音,那杀手脸直接都青了。 “……” 面无表情,好吧,准确的说是生无可恋的瞪着同伴,额头豆大汗水滚落,却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开口叫出声。 有苦难言…… 这家伙看着那么小一只,踩下来的力道怎么比一头牛还重! “?”他同伴眯眼不解。 有这么夸张吗? 好不容易才忍得等凌兮月脚挪开,颤巍巍拿起来看,关节扭曲,手指红肿,几乎变成了鸡爪样,看着都疼,真是遭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多半是废了…… 同伴倒吸一口凉气,背脊跟着发凉。 这才后知后觉,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凌兮月在桌边坐下,提起一壶清茶斟上一杯,纤手三指轻挑端起,似品酒一般,旋转着放鼻尖轻嗅,“两位仁兄,你们一直趴那儿不累吗,静夜无聊,不如出来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那似笑非笑的调侃嗓音,在昏暗的夜里散开,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 两个杀手交换个震惊眼神,快速起身出来。 一刀疤男,一鬼魅脸。 “幸会幸会。”凌兮月抬眸过去,红唇嗜血般妖娆,“不过就你们这水平,不是我说你们,真是给我们杀手界丢脸,无影宫就养了你们这一帮子废物吗。” “你,你耍我们!”鬼魅脸这才意识到,更错愕不已,“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是怎么知道的?在江湖上他们可以说是一流杀手,更何况是双双出手,能轻松躲过他们暗杀的人,并不多,这女人竟视他们若无物! 这两名杀手却是可以说是一流水准的,能躲开重重守卫潜入护国侯府,就说明不差。 只是可惜,遇到了杀手界的祖宗! “不就是你们要杀的人,护国侯府三小姐咯。”凌兮月搁下茶杯,站起身,一步步靠过去,“不过我就值一千两黄金吗,可真是让人伤心。” “你,你——”两杀手不自觉颤抖起来。 她到底是什么人? 不行,事关重大,他们得立即回禀宫主! “想知道?”凌兮月双眸微眯,“阎王爷清楚,要不要去问问。” 两杀手对视一眼,决定拼死一搏,视死如归般携利刃朝凌兮月攻去。 清眸寒光乍现,凌兮月侧头,轻飘避开,五指成抓一把握住那袭来利刃,手腕一折,只闻“碰”的一声脆响,坚刃应声而断,反手拂袖一挥,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 “噗,噗!” 两条鲜红血液飚出! 寒冷的光芒映得两名杀手瞳孔锃白,僵在原地,没有丝毫的反应时间,喉咙被拉开猩红口子,鲜血泊泊涌出,就那样瞪大着双眸径直倒下。 死不瞑目…… 什么是杀手? 快,狠,准! 杀人是唯一目的,只一击毙命! 凌兮月甩开手中断刃,微微皱眉,脱下手上染血的天蚕银丝手套丢在一边。 “啧啧,可怜的人啊,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冷枫摇着头,从角落阴影里走出来,两道暗影跟随在他身后,地煞阁的影子杀手。 他刚在暗地里瞧着,都快笑死了,奈何不能出声,打扰了小姐的兴致,他可承受不起,只能憋着。 小姐训练他们的时候,这群人还不知道在干什么呢,就这点水准还想出来混江湖,还是老老实实回家种田吧。 “有时间说风凉话,不如赶紧打扫了这里。”凌兮月横一眼过去。 “是!”冷枫挥手。 两道暗影迅速将人拖了下去。 不一会儿,无影宫前便出现了两具新鲜的尸体…… “无影宫最近应该会消停下来,但记住,任何时候永远不要轻敌,还有派人盯着老爷子和小舅的别院,任何人想动他们。”凌兮月双眸微眯,红唇吐出一字,“杀——” 冷枫颔首,“是!” 这个夜晚睡不着觉的人,怕是不少。 不说远了,就在护国侯府,一墙之隔的歆兰院里,还有人竖着耳朵,等待有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传出,比如有人遇刺什么的……只是迟迟没能等到。 直到日出晨光熹微…… 今天的春猎宴,怕会更加精彩! 第41章春猎宴,神王弓! 皇家猎场,鸿台高筑。 天高云阔,晴空湛蓝,今日的天气倒是应景。 远处青山似黛,雾影朦胧,偶还能听得猛兽嘶吼的声音,这一方开阔平地战马驰骋,龙纹彩旗招招,一顶顶白色的帐篷在猎场草地之上扎营。 天临王朝尚武,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小老百姓。 一年一度的春猎宴,是皇家最大的盛会之一,也是王孙公子向皇帝展现自己才能,毛自荐的最好时候,最重要还有四国使者来朝拜会。 如今整个天下分西澜,龙翔,天临三大王朝。 往下去有月神,北夷,天祈,青夏四国,实力亦不可小觑,近些年来更是频频犯境很不安宁,各国虎视眈眈。 “咚咚咚……” 鼓声阵阵,盘旋于猎场高空。 天临朝廷官员早已就位,主位往下第一排,依次是太子北辰景,他背后是众多皇子公主,然后是护国侯战南天,丞相林毅,骠骑将军尉迟威…… 战南天的席位边空着一个位置,自然是凌兮月的。 身为皇帝亲封的皇贵郡主,正一品,她自是有资格能和战南天一起坐在第一排,最重要,她现在还有一个颇受争议的身份,离王的未婚妻。 只是到现在那里都还是一个空位,不见凌兮月人影。 旁边的尉迟威斜眼望向战南天,满脸阴沉,更是连连冷哼,应付周围之人都是皮笑肉不笑,若不是碍于今天这种场合,加上战南天对他视若无睹,恐怕早已争执起来。 可以想象若是凌兮月出现,又会是个怎样的情形…… 不过也是,最爱的独苗此时还躺在床上,叫得个惨绝人寰,真正的下‘半身’不遂,他怎么能高兴起来? 对面客座,北夷,天祁和青夏的使者都已到位,只月神国的使者团还未到。 众人表面上相聊甚欢,实则暗地里,各自较劲儿。 北辰景今日一袭浅黄色锦装,蟒纹盘旋,乌黑发髻高束,以一滚金绸紧扎,衬得本就英俊的他越发精神,让在场不少名门贵族女子都为之倾倒着迷。 公子偏偏,端的是面如冠玉,耀眼无比。 他能在天下美男榜上拍至第五的位置,倒也不是浪得虚名。 而使者团队里,天祁国主使者旁边,坐着一位白衣公子哥,他虽退居微靠后的副座上,却依旧颇为惹眼,引得不少人,特别是女子们的注意。 只因那模样,生得实在俊美! 男子约莫二十左右,剑眉入髻,鼻梁俊挺,绯红唇畔携着一抹恣意浅笑,唇红齿白,那细腻的肌肤比女子还要白皙,白衣紧身猎装,额头系着一根精致的红色缎带。 英姿非凡,潇洒如风。 虽穿着简单随性,但那举手投足之间,不自觉便流露出来的气质,却是久居人上的一种尊贵不凡感,不是虚浮于表面,是那种刻于骨子里的,仿佛生来如此。 绝非等闲之辈! 天祁主使者对那公子颇为客气,又不是那种上下关系的客气,似乎还有敬畏,颇为诡异。 他从入座到现在都未发一言,在那自斟自饮,偶抬头打量下周围。 “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尖细高呼在红绸高台散开。 “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 天临官员纷纷跪迎,各国使者也起身俯首,表示尊敬。 皇帝北辰昊阔步入内,一袭明黄色的龙袍,虽年过四十,但瞧着依旧硬朗精神,可见年轻时亦是风流人物,只鬓角有些许几根银丝,能窥岁月痕迹。 皇后,也就是太子北辰景的生母尉迟蓉更不要说,雍容华贵,即便出现在猎场这样的地方,浑身依旧珠环玉绕,保养得宜的她容颜依旧。 端庄浅笑,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众卿平身。”北辰昊朗声大笑,以手撑膝坐下,姿态沉稳又不失大气有帝王风范,“各国使者也不必客气,这天高云阔,大家也不必拘泥小节。” “谢陛下。” 众人起身。 高台之下战马列队,近千人之多,等待在一根红线之后,在前面的多是王孙公子,其中也有不少猎装女子,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北辰昊今日心情倒是不错,旁边的宦官呈上早已准备好的大弓。 依惯例,由皇帝射出第一件,狩猎开拔。 皇后这时暗自给儿子使个眼色,回眸继续恢复那端庄笑意。 北辰景点点头,起身出席,抬手作揖禀告,笑笑轻描淡写道,“父皇,儿臣为今日春猎特意给父皇准备了一把良弓,希望父皇您能喜欢。” “是吗。”北辰昊自是喜欢,“快呈上看看。” 北辰景挥手。 后面侍卫捧着一宽两尺,四尺长,面覆黑色绣缎的木盒上前,宦官接过捧上去,北辰昊挥手扯开,瞧见里面之物,身为帝王见多识广如他,都眼前一亮。 那是一把深黑色的长弓,质感顶尖,表面镌刻着似浮雕一般的纹缕,奢华却低调,不知是何种材质所做,弓身幅度优雅,似女子身躯玲珑。 沉而有力,开弓却轻似弹簧。 劲道,极巧! “是神机阁的神王弓!”有武将一眼认出,“神机阁兵器谱上排名第九的神兵!绝对是!” 这可是天下所有习武者心心念念想得到的宝贝,他也只是有幸在神机阁见过图纸,可没机会碰到实物,由天下第一匠师向易天亲自打造,几年都不出一柄。 可不是有钱,或拼地位就能买到的东西! “果然是好物件。” 神机阁的兵器天下闻名,三国使者也纷纷称道,神机阁果真名不虚传。 天祁国座位上的白衣男子抬眸看了一眼,嘴角笑意更盛,这一下更是眉眼生辉,风姿万千。 “哈哈哈哈。”北辰昊亦是尚武之人,得此良弓当然高兴,拿在手中反复把玩,频频点头,“不错不错,真是把好弓,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吧,还是你有孝心。” 皇后尉迟蓉轻舒一口气,笑容越发美艳,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得意感。 “父皇喜欢便好。”北辰景勾唇一笑,宠辱不惊。 这可耗费他不少心血! “离王殿下到——” 这时,忽然呼来一声传唤。 众人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是离王北辰琰吗? 别说天临王朝的官员,就算各国使者都知道,那杀神可是从不参加这样的宴会的,今儿什么风把他给吹来了! “琰儿?”北辰昊也是意外,眉梢又是一喜,赶紧放下手中神王弓,转眼朝高台之下看去。 第42章本王惯的! ''“离王殿下到!” 迈步踏上高台的男子,一袭檀黑锦袍包裹颀长身段,袍脚金线流光,随风猎猎作响,在阳光下烨烨生辉,他身后跟着几名带刀锦卫,应着那传唤之声逆光而来。 只此一道身影,让天地黯然怯色! 半张面颊被银色面具覆盖,瞧不见真容,墨发似瀑高束,一双湛蓝的眸子似深海无边,凌厉而淡漠,虽不满二十年岁,但那浑身气场,却丝毫不输于久居帝王之位的北辰昊。 优雅,尊贵,傲然,凌世。 就似尊贵天神与罗刹妖精的结合体,拥有一种无与伦比的嗜血绝美,集杀戮和优雅于一体,即便已瞧不清那张脸,但这种气质是任何人都无法复制和湮没的。 北辰琰走至高台中央,只俯首朝上位轻轻一点。 别说拜见,连父皇都未唤一声。 三国使者交换个晦涩眼神。 天临皇极为宠爱他七子北辰琰,这个天下皆知,离王少年奇才,也担得起这份恩宠,但怎么看着父子两人的关系,却不似他们想象中的那般融洽。 很是古怪…… “琰儿。”北辰昊却尤为开心,那沉着的眼神都是一亮,丝毫没计较他的失礼,一边招呼宦官,“来人,赐座。”说完招手,“到父皇这来。” 和皇帝皇后同坐高台之上! 那摆下的位置,只低皇帝北辰昊一阶,竟在太子之上。 天祁使团中的白衣男子勾唇浅笑,眸光终于有了落处,他双手环上胸前,额上红巾随风飞舞,碎发阴影下的眸子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北辰琰。 俊逸面庞表情戏谑,一副看好戏模样。 北辰琰冰蓝双眸微微一眯,眼神扫过在场众人,准确无误锁住男子。 四目相对! “噗嗤……” 天内触地火,空气中都似乎能听见火花飞溅的声音。 白衣男子俊眉轻扬,好敏锐的洞察力,离王果真名不虚传。 北辰琰转眼回眸,冰眸色彩略微一深,沉入无尽深渊一般波澜不惊,嘴角掀开一抹若有似无的幅度,似什么都没发生,迈步上座去。 下座的战南天仔细瞅瞅,深表怀疑。 这恐怕和那日在护国侯府的不是同一个人吧? 被忽视的北辰景瞬间脸都青了,默默退后回到座位上去。 他费尽心思得到一把神王弓,讨得父皇开怀夸赞,北辰琰只简单的出现,神王弓便被弃之如敝履,连眼神都不屑于多看,也夺去了父皇所有的注意力。 凭什么? 这不公平! 皇后的脸色也不是那么好看,却强颜欢笑,“今天果真是个好日子,连久不露面的离王殿下,今天都前来参宴,看来陛下今年是会满载而归啊。” 只是那口气,怎么听着都有些发酸。 北辰昊哪会不知尉迟蓉心中算盘,只笑笑并不回应,北辰琰斟酒自饮,也没有搭她的意思,尉迟蓉自讨没趣,只能讪讪一笑掩盖尴尬。 “陛下,吉时到,开拔吧。”大监提醒。 “好!”因为北辰琰的到来,北辰昊明显兴致高涨。 举手扬弓,一气呵成。 “嗖——” 神弓助力,北辰昊亦是宝刀不老,一件穿云去,越过千军万马,正中靶心! “驾驾!” “快,我们一起。” “冲啊,今年头筹非我莫属,哈哈哈哈!” 猎场开拔,响起一片高呼兴奋叫声,混合铁蹄踏响,草屑翻飞,千匹骏马良骑争先恐后飞奔而出,野兔麋鹿惊跑,前方丛林无数鸟群扑腾入空。 “现如今,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战南天捋着胡须,瞧着猎场上那朝气蓬勃的年轻公子小姐,不由感叹,“我们这帮老家伙也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侯爷怎生这帮感慨。”林丞相笑对,“你这硬朗身子骨,再战十年都不虚。” “对了,还未恭喜老弟,你这老来得子,一下抱四,可喜可贺啊,近来军务繁忙,也没来得及登门道贺。”战南天忽的想起,丞相府的事他有所耳闻。 “客气了。”林丞相挥手。 两人竟自顾聊了起来。 “不过这次也真是虚惊一场,若不得神医相救……”他如今想来都后怕,“对了,侯爷你知道吗,那玄医阁鬼手,竟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一双鬼手,可真称得上出神入化,剖腹取子,母子平安,若不是亲眼所见,绝不会信世上竟有如此离奇的医者,哎,自古英才出少年,这句话果真没错。” “哦?”战南天有些惊奇。 还有这事,他不知道啊! 不过若真有如此神,云扬那浑身经脉会不会有救? “确实,后生可畏……”战南天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可怜天下父母心。 老爷子心里盘算着,却不知,林毅口中的那位神秘鬼手医者,就是自己的宝贝疙瘩。 北辰昊沉声笑道,“护国侯不必如此谦虚,这些后生晚辈,还需你们这般长辈调教指导。”他忽的想起,“对了,兮月那丫头今天怎的没来,算起来,差不多有七八年没见了吧。” “回皇上,那丫头在小城待了几年,性子越发野了。”一提到外孙女,战南天老脸不自觉便笑开了起来,“不来也好,免得她风风火火的,惊扰了各位使者。” 虽是责怪,但那口气怎么听,都是浓浓的溺爱纵容。 北辰昊点点头,若有所思一笑。 “也是,一个没家教的野丫头,登不上台面。”谁知旁边传来一道粗砾嗓音,来自骠骑将军尉迟威,他皮笑肉不笑,“还是放家里关好为妙,放出来咬着人可就不好了。” 尉迟威实在是气急了,没控制住自己,一想到如今还躺在榻上的孙子,他就直冒火,那可是根独苗,骠骑将军府嫡系血脉有可能就此断后。 如何能不急?不气! “尉迟威!”战南天拍案而起,骂他没关系,但哪听得这帮羞他的心头肉。 尉迟威一向不服战南天,跟着起身,“战南天,别以为本将军怕你。” 三国使者不解,这是什么情况? 皇帝皱眉,正当他要开口喝止时,对面响起一道不咸不淡的嗓音,“尉迟将军,只是两个小孩子的玩闹,失了手,你确定要拿到今天这个场合上来谈?” 众人闻声看过去。 离王北辰琰! 尉迟威老脸一僵。 才意识到,自己气急之下似乎忘了什么…… “本王的小王妃脾气是不好,下手也没个轻重。”北辰琰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低低的嗓音清哑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去招惹她,但好,歹,那都是本王惯的,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找本王谈。” 节骨分明的修指在桌面轻点,深眸淡漠似冰! 第43章让兮月来就好 尉迟威心脏咯噔一声,眼皮直跳。 难不成前些日子的传言是真的,北辰琰真在乎凌兮月? 战南天也瞧过去,老眼微眯审度,他也没想到北辰琰会如此说。 “离王殿下说笑了。”北辰琰都这样说了,尉迟威只能强忍下这口气。 不然还真和这杀神细谈不成,他也知道今天这场合来和战南天争执,斗个你死我活,实非明智之举。 罢了,来日方长! “好了,两位爱卿各让一步。”北辰昊圆场,沉声道,“有什么事,容后再议。” 各国使者都在,让人看见天临两大重臣如此不和,岂不闹了笑话? “微臣遵旨——” 尉迟威顺着台阶下来。 胸闷气短,脸色沉郁,明显气得不轻。 对面北夷国主使者,一个灰袍干瘦老者,被身边人唤裘老,他瞧此情形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酒樽,隔空朝尉迟威敬上友善的一杯,示意他消消气。 尉迟威倒也领情,勉强一笑。 战南天,凌兮月,他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尉迟蓉见父亲如此憋屈,心中也不好受,她虽身居后位,却只是个空架子,最重要的是她一举一动都关乎着儿子的未来,不能因为为外甥出头,而讨了皇帝厌烦。 “各位使者远道而来,朕不胜欢喜。”忽略这个小插曲,皇帝面上恢复笑意,“来人,赐美酒。” “多谢陛下。” 各国使者谢恩。 这时,裘老笑着起身,“多谢陛下款待,老夫这也给陛下带来一件礼物,只是北夷贫瘠微薄之地,没什么奇珍异宝,只是个普通物件,希望陛下不要嫌弃才是。” 北辰昊笑道,“客气,替朕谢过北夷王。” 裘老招手。 身后两人捧上一把长弓。 那是一把长四尺有余的黑弓,不知是何材质做成,外表朴实无华。 “刚看见太子殿下献上的神王弓,的确巧夺天工,老夫惭愧,倒是班门弄斧,献丑了。”裘老皱褶密布的脸上笑意温和,“不过老夫这弓,却也有它不能比拟之处。” “哦?”北辰昊来了点兴致。 “这是一把有灵性的弓箭,非常人能动。”裘老眼底暗光流动,笑道,“老夫离开北夷时,我王特意嘱咐,天临需得有人拉动此弓才能相送,否则便原路送回。” 北辰昊厉眸微敛。 北夷此举太明显不过,想挫一挫天临锐气。 “这有何难。”尉迟威背后一武将开口,完全没放在心上,“就这样一把破弓而已,本将军倒担心,一不小心用过了劲儿,把他拉断了呢。” “哈哈哈哈……” 周围响起一阵附和笑声。 裘老也笑了,“那不妨请这位将军试试。” 崇武望向皇帝,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骠骑将军府刚受了那般窝囊气,急需在众人面前扬眉吐气一番。 皇帝点头,允了。 崇武得令出席,身为尉迟威的第一爱将,也是天临第一力士,崇武自然有信心,那强有力的胳膊上肌肉鼓起来,比一般男子的大腿还要粗壮。 “请——”裘老抬手。 崇武哼一声,一把拿起黑弓,左右看了看,眸光颇为不屑,随后搭手在弓弦之上。 沉气,用劲。 “咯吱……” 弓弦发出细响。 却纹丝未动! 尉迟威双眸都是一正,崇武的实力他是最清楚的。 崇武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呵一干笑,“刚刚只是热身。”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两腿左右迈开,身若山岳定于地面,紧手扣弦,用劲全身力道! 黑弓依旧,急剧颤抖,却只微弯曲了一点弧度,未被完全拉开。 “奇了。” “是石头做的吗。” “看着不像啊,只是一把普通弓箭而已。” …… 各席位间传出议论声。 “咯吱咯吱……”弓弦发出仿佛要断裂的响声,却顽固地不肯展开。 崇武憋着一口气,真的是面红耳赤,额头之上有青筋根根暴起,挣扎良久,最后豁的松开放弃,赤红着脸跪下,“皇上,请恕微臣无能。” 这到底是什么弓? 他不信有人能拉开! 北辰昊抿唇,挥手示意他退下。 皇后给儿子使眼色,示意他别轻举妄动,他一朝太子的脸也不能丢。 北辰景咬牙,很想为他父皇分忧,也展示展示他这个太子的实力,但自己有几斤几两心中还是清楚的,崇武都败下阵来,他知道自己的功力肯定不够。 “陛下,微臣试试。” 在北辰景的示意下,他旗下武将主动请缨。 “准。”北辰昊大手一挥,脸色已没之前那般明朗。 遗憾的是,不仅仅北辰景的武将,接连几位请命的将军都败阵而归,连尉迟威都不信邪,亲自上阵一探究竟,几十年功力深厚如他,都没能拉开。 他沉脸回到席位上去,神色越发难看。 “陛下,如此看来老朽得将这把弓箭带回北夷去了。”裘老抚着胡须,眉目间颇有几分得意,“只是老夫久闻天临人才济济,可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叹气,一副遗憾模样。 言下之意:只一普通长弓,天临所有武将都拉不开,还比不上他们北夷,谈什么称尚武大朝,岂不让天下耻笑。 另两国使者交头接耳,而北夷使者团此时已毫不掩饰的展露出讥讽表情。 “殿下……”北辰琰身后锦卫开口,也想去试试,却被他抬手制止。 锦卫拉不开,北辰琰心中清楚。 这时,天祁使团中的白衣男子正巧看过来,戏谑眸光与北辰琰对视,俊朗的眸子深不见底。 这一趟算是没白来,他倒是很想看看传言中的离王,有几斤几两。 虽与皇帝关系微妙,可以说是不合,但身为天临皇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北夷小国如此嚣张,骑到天临头上来? 大朝威严何在! 冰眸暗沉,北辰琰起身。 “本侯来领教。”战南天却在这时挥袍起身来。 横眉冷竖,不怒自威。 只一把‘普通’弓箭,便让离王或者皇上亲自动手,那要他们这些臣子何用? 帝王之尊,又岂能容区区蛮夷之国如此侮辱! “当然可以,只是老侯爷的身子骨,怕要小心了。”裘老好心提醒。 “不劳您费心了。”战南天重哼,气势碾压。 裘老冷抽嘴角,眼神瞬间阴鹜。 战南天步伐沉稳有力,眸光深沉晦暗,一步步走过去。 心中打定主意,就算今日血洒此地也要护他天朝之威,拉不动也要想办法毁了这把弓,让它有来无回。 战南天眉心紧皱,抬手。 正当他手即将触到那黑弓时,高台响起一声笑语,“外公,就这么点小事,怎能劳烦您亲自动手呢。”笑音清脆,“真是的,让兮月来就好。” 第44章月满天弦! 兮月? 战南天动作一顿。 大家也随着这声音望去。 只见少女一袭紧身白衣猎装,随性简练,却异常精神,她腰系金色束带,乌黑长发以一锦缎高扎脑后,气质出众,整个人瞧着卓尔不凡,遗憾的是那面上被一道猩红疤痕贯穿。 甚至有些渗人…… 直让人感慨不已,若非如此,这该是多么风姿卓绝的一位少女! 这一瞬间,北辰景恍惚了一下,竟觉似曾相识。 可是到底是哪里见过? “凌,兮,月!”尉迟威双眼瞬间冒出火焰来,“碰”一声将手中酒杯捏得粉碎,水花飞溅,若非碍于今天这个场合,他怕是直接便冲上前去出手了。 “兮月,别胡闹。”战南天给走至身边的外孙女一个莫要乱来的眼神,“此弓确实有些诡异!” “这就是天临那位‘大名鼎鼎’的兮月郡主?” “对,护国侯老爷子的心头宝。” …… 关于凌兮月的传闻可是不少,准确的说是臭名远扬。 天祁使团中的白衣男子俊眸闪烁,玉净的手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打量出现在眼前的少女。 这就是凌兮月么,北辰琰的未婚妻? 似乎与传言中有些不同…… 凌兮月朝外公回以一笑,迈步走至高台中央。 她两手合至身侧屈膝福身,嗓音娇俏,“皇伯伯,兮月贪玩来晚了,还请赎罪,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东西甚是有趣,让兮月试试呗。” 那模样,活生生一位天真无邪被宠坏了的小郡主。 “原来是兮月。”北辰昊莫名觉得眼前一亮,若有所思打量眼前少女,一边笑言道,“朕刚还道,怎的不见你踪影呢,只是此弓有些力道,可别伤着你。” 凌兮月笑得眉眼弯弯,“我会小心的,倒是兮月年幼,动手可能会不知轻重,若是一不小心碰坏了贵使的东西,还请皇伯伯莫要怪罪才是。” 真正的言下之意:她只是个小孩子,试试无妨,即便拉不动,那也丢不了天临什么人,这万一真有缘,让她给拉动了,何乐而不为呢? 皆大欢喜! 北辰昊眸光微深。 裘老花白的眉梢皱起,有些排斥。 让一个乳臭未乾的黄毛丫头上阵,有种被侮辱的感觉。 “父皇,让兮月一试也无妨。”北辰琰忽的开口,低低的嗓音携几分宠溺,几分纵容。 皇帝一惊,望向儿子。 是他听错了,还是真的,有多久没听见琰儿叫声父皇了? 凌兮月回眸,眼神正撞入那双冰蓝无边的深眸之中,瞬间火花四溅。 这家伙,关他什么事! 皇帝大手一挥,“去吧。” 北辰琰都开口了,他自是准了。 战南天只能让开位置,小声提醒,“兮月你小心,拉不开没关系,别逞强,还有外公在呢。” 大家没注意,但他刚可是看见了,崇武都将自己震出了内伤。 “嗯。”凌兮月勾唇一笑,迈步至黑弓跟前。 “郡主可得小心了,这要出个什么万一受伤什么的,老夫可担不起。”裘老瞧着眼前少女那细胳膊细腿儿,眸露轻蔑,好心提醒的话语口气也听着颇为古怪。 凌兮月明眸一笑,反道,“那贵使也可要站远点,不然本郡主要是一个没拿稳,磕着碰着你哪儿了,这东西带不回国事小,贵使你要是缺胳膊少腿回去,可就不好看了。” “噗——” 天祁使团中那白衣男子没憋住。 这小丫头好玩儿! 北辰琰薄唇轻勾,优雅浅酌一杯。 天临各位大臣也捂嘴暗笑,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郡主说笑了,先拉动此弓再说罢。”裘老嘴角狠狠一抖,给气的。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呈口舌之快可不是好事! “那就承贵使你吉言。”凌兮月面上纯良笑意不减,眸光微沉,上前,纤细玉指顺着那漆黑弓面滑下,握住弓柄,扬臂一抬拿起在手,顺畅姿势极为潇洒。 专业! 裘老皱眉,看来这丫头有点底子。 凌兮月侧身面上高台之外,握弓扬手高举,右手搭指上弦,气沉丹田……天临众臣跟着她的动作不自觉屏息观望。 勾手,用力! “咯吱……” 弓弦发出响声,却依旧纹丝未动! “还是不行吗?” “哎……” 一片遗憾嘘声。 连天临第一力士都拉不开,他们竟天真的对一个小丫头抱希望。 “看来郡主只是嘴皮子功夫过硬啊。”裘老露出个果不出其然的笑意。 就这点功力,还嫩了点! “丢人现眼。”尉迟威小声嗤笑。 见凌兮月自找着出丑,心中也跟着稍微平衡了一点。 “兮月,还是让外公来。”战南天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站在旁边,小声提醒不要逞强。 “这死丫头在护国侯府无法无天也就算了,居然在这里胡闹,也不看看今儿是什么场合,是玩的地方吗。”北辰景着急上火,恨不得让人过去将凌兮月扯开。 简直是胡闹! 北辰琰冰眸微微一眯。 凌兮月松手,左右翻看手中黑弓。 须臾,她眸子忽的一亮,这才想起,“哦对,我忘和它商量了。”她俏声一笑,随后抬手抚摸弓面,“乖乖的,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只能把你大卸八块了……” 她在那笑眯眯的,对弓自语。 “兮月郡主,若不行还是速速让开吧。”裘老的不满已达至顶端,甩袍恼道,“装神弄鬼,还是天临没人可用了吗,让这么个丫头逞强应付。” 凌兮月动作顿住。 勾唇,一笑,妖艳如花。 甩臂沉弓,直接蹬脚长靴踏上弓柄,四指搭弦,臂膀拉动,纤腿随弓临空而起,快若闪电,动作一气呵成,整个身躯绷成一道极为优美的弧线! 五指一扣,沉臂,动! “滋……” 异于之前的动耳声响,月满天弦! 拉开了! “嗬——” 在座大臣激动得蹭一下,站起数位! 开了,开了开了! “哈——”战老爷子杵在外孙女身旁。 裘老双眸愕然瞪大,只是还未待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谁料凌兮月矛头一转,那张开的黑弓正面朝他,在阳光下锃亮闪烁着乌光的箭头,就那样直勾勾的对着他! 犹如一双来自地狱的勾魂眼! “你想干什么!”裘老一瞬间吓得浑身汗毛倒竖,目眦尽裂! 第45章本王的手,可不会抖! 凌兮月笑靥如花,手一个不稳,抖了一下。 指间松开…… “嗖——” 黑箭急速旋转,破风而出! 只电光火石之间,谁都来不及阻止,箭翎朝裘老面门疾风而去! 这忽来的惊吓让他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千钧一发之际,从他耳畔“嗖”的擦过,没入长空。 虚惊一场…… 在场不少朝臣冷汗都跟着吓出来了。 只是那劲风,带得裘老耳膜都是一阵刺痛,嗡鸣作响,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真的是生死一线,他承受能力也算是强的,若胆小一点,恐怕得尿裤子。 这可不是当场一巴掌,这简直是一盆冷水,直接将北夷嚣张气焰浇得火星子都不剩! 宴席霎时寂静,高台清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众人面上表情五颜六色,那是一个好看,尉迟威等恼羞暗恨,北夷使团心有余悸,天临众臣感慨震惊…… 真的是士别三日,这真的是护国侯府那个废物小姐? 从今以后,怕是要刮目相看! 北辰景唇瓣微张。 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凌兮月? 凌兮月搭下脚,抬手一扬,将黑弓扔到宦官手上。 “哈哈哈哈。”天临皇拍膝大笑,瞬觉扬眉吐气,不吝赞叹,“将门无犬女,没想到兮月小小年纪,却有此能耐,护国侯,你养得一个好孙女啊。” “谢陛下夸奖。”战南天干笑。 这小兔崽子,还真的是胆大包天! 凌兮月俏然一笑,扬声回道,“我天临人才济济,刚刚只是各位将军谦虚,礼让使者,兮月冒冒失失的没管这些,若是乱了分寸还请皇伯伯莫要怪罪才是。” 这一句,既道先前只是礼让,加上护国侯这等大将不屑于出手,又点名她一个小女子都能拉开此弓,北夷千里迢迢献上来的礼物也不过如此。 “无妨。”天临皇哈哈大笑。 他或许知道一点,为何自己最头疼的儿子,会对眼前的小丫头另眼相待了。 天临皇直接换了称呼,“只是丫头你的手劲儿还不太沉稳,回去可得勤加练习,以后不要出现这样的事情了,北夷使者刚怕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久居帝位,天临皇可也是个老油子,这一句便替凌兮月刚箭指使者的‘冒失’行为圆了场。 “遵旨——”凌兮月大大福身,那是一个乖巧。 这一唱一和的,将裘老都给弄懵了。 不是,这不对啊! “陛下。”他这才缓过神来,捂着受伤的耳朵,怒不可遏道,“天临泱泱大朝,就是这样礼待使者的吗,老夫险些命丧此地,就一句下次小心罢了?” 气煞他也! “今日若不给老夫一个交代,恐怕北夷之后,也不会对天临如此友善。”裘老甚至于威胁。 凌兮月满脸无辜,很是不解,“本郡主有些不懂了,这弓是你的,箭也是你的,还是你让我们拉的,况且本郡主之前可是提醒过你站远一点的,就怕我手一个不稳,抖了一下,就磕着碰着您哪儿 热,可是你偏不听。” 那表情:怪我咯? 凌兮月拍拍胸脯,“我刚可也吓坏了。” “你——”裘老刚没被一箭射死,这会儿倒险些被气死。 她受了惊吓? 她还受了惊吓! 天祁使团中的白衣男子见此,咧嘴一笑。 越来越有意思了,看来这一趟,还有一点意外收获。 “今日若不给老夫一个交代,恐怕北夷之后,也不会对天临如此友善。”裘老怒极,险些赏命的他此时也有点失去理智,咬牙切齿甚至于威胁。 天临皇狠狠皱眉,龙颜不悦。 尉迟威老眼微微一暗,起身禀告道,“陛下,兮月郡主此举确实有失妥当,即便是不小心失手,也确实冲撞了使节,于两国友谊不利,于各国和平共处更是无益,若不小惩大诫,怕是难平众怒。” 这最后一句,将其他两国也拉下水来。 裘老一笑,气焰再度燃起,颇为嚣张,“看来天临还是有明白人。” “混账!”战南天怒目直对。 天临怎的会有这等蠢货,胳膊肘往外拐! 北辰景拧眉,沉默。 他虽不喜凌兮月,但身为一国太子,大是大非之上还是懂得。 凌兮月为天临扬眉吐气,算是大功一件,今日若是被北夷逼得反倒受罚,一是寒了忠臣护国之心,二更是让天临在众国面前抬不起头来。 可身为尉迟威的外孙,北辰景总不能站起来反对,只能沉默。 凌兮月只笑笑,没说话。 因为她很想知道,皇帝究竟如何处理,这可也关系到她以后的行事风向…… “交代?”皇帝没开口,北辰琰倒冷笑出声。 他拂袖起身来,“想要何交代?贵使怕是应该庆幸,本王的小王妃手劲儿小了点,才会控制不好,若是本王来动此箭,对准的可真就是你脑袋。” 一言打破争执局面,震慑四座! 凌兮月望过去,眸子微微一动,心底生出一种怪怪的感觉,是一种让她‘耳目一新’,前所未有的感觉。 可是有哪里不对…… 谁是他王妃了! 北辰琰冰眸深邃如渊,殷红薄唇浅扬,一字一句,“本王的手,可不会抖。” 背后锦卫抬眸,神色亦是冷漠。 给你脸了是吧? 还蹬鼻子就往上爬! 裘老心脏漏跳一拍,干涩唇瓣发白,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这时也知自己似乎有些狂妄过头了,但事已至此,硬着头皮道,“离王殿下可是在威胁老夫。” “贵使愿意这样想,本王不否认。”北辰琰薄唇冷勾。 裘老一噎,这下真的是彻底颜面扫地。 他此时心中很明白,北辰琰绝不是在开玩笑,此时的他只有两个选择,一,命丧于此,二,夹着尾巴回去。 难堪,气氛僵硬。 最怕空气突然的宁静…… 天祁使团中的白衣男子俊眸淬笑,流光溢彩,嗓音清朗分外好听,此时终于开口,打破僵局,“大家都是远道而来,何必弄得如此剑拔弩张,尉迟将军所言的‘众怒’倒是严重了。” 看来都是些人精,先不着痕迹撇开与北夷的关系,不受利用,更不跟着下水。 再道,“兮月郡主年幼,把握不好裘老你献上的重弓的力道,也是情有可原,裘老你何必与一个小丫头斤斤计较,岂不失了北夷一国使者的大度风范。” 言下之意:你不是自找的吗,干嘛还怪别人。 还有理了? 不过这话也很好的缓解了尴尬场面,裘老有了个台阶,自然顺势下来,重重一声冷哼之后,拂袖回到席位上去,只是受的一肚子气,加惊吓,怕是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平复了。 凌兮月这才注意到天祁使团中的白衣男子。 她抬眸望过去,瞬间,双眸一亮。 白衣男子也正巧看过来。 第46章神秘女子! 若说北辰琰是来自地狱的魔,似彼岸花嗜血绝美,危险而孤寂,那么眼前的男子,就像仙境中的神明,若清泉松柏,阳光之下浩然明朗。 入眼的刹那,能将人的整个眸子映亮! 好生俊朗明媚的男子……凌兮月面上没什么波动,心中却忍不住一声赞叹。 白衣男子朝她一笑,周围仿佛都能听见花开的声音,凌兮月敛眸,象征性的颔首微点了下头表示回应,毕竟刚刚他的话,明里暗中都有帮解她的意思,还是领情。 忽然,凌兮月背后泛凉…… 顺势回眸一看,北辰琰面无表情,薄唇紧抿,一双冰蓝幽暗的眼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凌兮月冷不丁对上,心脏微抖,竟莫名其妙觉得有些心虚。 不对,她心虚个什么鬼! 还有,他那什么眼神? “如这位使者所言,骠骑将军此话言重了,今日春猎宴,不必因这一点小事扰了大家兴致。”天临皇话语低沉,明显对尉迟威的行为不满,口气一转,笑道,“兮月,你也快入席吧。” 尉迟威老脸难堪至极,死死咬牙,沉默坐下。 裘老瞧见尉迟威的表情,眼神变幻闪烁。 凌兮月随外公过去,北辰琰冷飕飕的话语在背后响起,似笑非笑,状若调侃,“本王身边是没有位置了吗,兮月偏得要过去挤着护国侯。” 凌兮月回眸。 北辰琰眼神淡淡看着她,面无表情依旧。 天临皇看看凌兮月,又瞅瞅儿子,怎么看都像是刚闹了别扭的情侣,众朝臣使者眸光也瞧了过来,表情各异,只是大家都静静的看着他们没吱声。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凌兮月嘴角轻抽,简直是头疼。 哎,她就不该来凑热闹! 凌兮月知道自己要是不过去的话,这春猎宴今天就别继续了,无奈,她朝外公给了一个‘你先过去’的眼神后,便顺台阶而上去了北辰琰身边。 这样能消停了吧? 战南天一脸莫名的回到席位上,忽然有一种孙女被横刀夺走的感觉。 女大不中留啊…… 北辰琰表情这才缓了许多。 两人同坐高阶之上! 众人目目相对,特别是天临朝臣,眼神简直可以用惊奇来形容。 因为别说在这种重要场合,看见北辰琰身边坐有女人,就算平日里,他周围一丈内,女人这种生物都是绝迹的。 “我说离王殿下,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就是……”凌兮月看看周围,咬牙切齿压低嗓音,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她恐怕已经将他瞪穿,“你这还没完没了了,就没见过报复心这么强的。” 好色误事啊,真不该为了一时色心,救个这么棘手的人…… 凌兮月心中已后悔了千万遍。 出来混,真都是要还的! 北辰琰薄唇忽的一扬,哑然一笑,面具后那双蓝眸似浩瀚星空般,特别是他忽然温柔起来,真是让人一看便着迷,恨不得永远沉醉其中。 他抬手,给她身前茶杯斟满,“渴了吧,喝茶。” 低哑嗓音性感迷人,动听得让人尖叫,谁听谁怀孕! 下方席位间,也确实有女子捂唇,控制自己别尖叫出声来。 她们何时见过离王这般温柔举动?还亲自给凌兮月倒茶,恐怕是陛下都没有这般待遇吧!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吗? “问你话呢,少打岔。”凌兮月却丝毫没意识到,冷冷回应,还提醒自己不要被他的糖衣炮弹迷惑了,她可不是那种见色就忘了所有的人。 好吧,刚扯了那么一处,的确有点渴。 凌兮月呷呷唇瓣,没忍住还是端起了茶杯,默默喝光了那小小的一杯。 北辰琰身后的锦卫震惊之余,眉心紧拧,眼神嫌弃,更多的是对凌兮月‘傲慢态度’的不满。 这兮月郡主确实是有点小聪明,但也没资格对他家王爷如此无礼,若要做他们的王妃,可不止花拳绣腿那么简单,恐怕也得有那个真本事才行! 北辰琰抬手,再倒满,不以为意道,“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了吗。” “我不认为那是个好的结果,你似乎对我的问题,有什么误解。”凌兮月皱眉,又咕噜喝光,还暗道这杯子也太袖珍了,只是为淑女准备的吧。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想要什么结果?本王思量许久,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北辰琰忽然一笑,合身靠过去,独属于他的男性的气息,瞬息包裹少女娇小身躯。 他薄唇凑至少女耳畔,一字字,轻声道,“我和你,天生就该是一对。” 凌兮月心脏没出息的加速跳动…… 他什么意思? 北辰景看着上方两人郎情妾意,交颈谈笑窃窃私语的样子,心中没来由得憋火,闷酒一杯一杯的往肚子里面灌,恨不得冲上去将两人强行撕开。 凌兮月! 这死丫头一定是故意的!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未婚妻即将成为离王妃,两人还故意在人前郎情妾意,这般羞辱他,奇耻大辱,这就是她报复他退婚的方式吗? 如果她想借靠近北辰琰,来引起他的注意,那么她做到了! 不过他还是不后悔,他为什么要后悔?能摆脱凌兮月这个丑八怪,现在的刁蛮泼妇,他应该敲锣打鼓庆祝才是。 至于这两人当做跳梁小丑,让他们演,自己无视就好。 北辰景不断安慰自己,心中也果然好受很多。 “月神使者到——” 一声高唤,打破北辰琰和凌兮月两人的‘暗斗’。 所有人的眼神也被吸引了过去,随着太监尖细冗长的传唤声,月神使团一行三人走上高台,姗姗来迟。 最前面的魁梧男子头扎小辫,走至高台中央,右手握拳放至左胸,“拜见天临皇帝陛下,我使驿站出了点问题才耽搁至今,宴会来迟还请见谅,献上珍宝以表歉意。” “察哈王子不必客气。”天临皇抬手淡笑。 不过使团之中最为惹眼的,并不是身在最前位的察哈王子,而是他身边的女子。 白衫女子,轻纱蒙面,气质如兰高贵出尘,露出在外的额头肤白似雪,明眸似水波涟漪,温情盼盼……可以想象那面纱下该是何等盛世容颜。 北辰景俊眸微微瞪大…… 他慢慢的,不自觉站起了身来! 北辰琰冰眸微眯,回眸看向身边少女。 第47章两国联姻! 凌兮月眨眨眼,也有些诧异。 的确有些巧,若只这般看,这个女子蒙上面纱的模样,竟和她蒙面的样子有六七分相似,最重要打扮也像,莫不成是她那个不知谁的老爹,在外留下的风流种? 咳咳—— 凌兮月没吱声,静观其变。 北辰琰收回眼神,眸光落至高台中央的女子身上,微微暗沉,闪烁起一种不知名的色彩。 白衫女子正巧也看过来,专注的眸光对上北辰琰那深邃的眼神,轻薄的面纱遮不住那脸上晕开的绯红,但她跟在队伍中也没有其他动作,只盈盈一笑。 安静有礼,不卑不亢。 “咦……”林丞相这一下有点懵。 他刚还惊奇,调侃战南天,说刚瞧见这凌兮月奚落北夷使者的时候,与那日在林府所见的鬼手阁下,有几分神似,但这会儿却出现了个模样打扮,都相差无几的蒙面女子。 台上风平浪静,周围却暗涛汹涌。 而最为激动的当属北辰景,都已站了起来,但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着痕迹落身坐下,眼神却一直停留在那白衫女子身上,舍不得移开分毫。 是她吗? 是那日在皇家猎场明湖见到的女子吗? 应该是的! 北辰景控制不住心跳加速,英俊面庞光华闪耀,“没想到她竟是月神国的公主,真是骗得本宫好苦。” 还以为再也无缘相见,虽然她骗了自己,但他还是愿意娶她的,毕竟他为此退了凌兮月的婚,得罪护国侯府不说,还受了北辰琰一顿羞辱。 最重要,她是月神国的公主! 只一瞬间,北辰景的心思已跑了好几圈。 月神国献上珍宝以表歉意,天临皇看了甚为满意,点点头,“代朕多谢月神王,王子,青木公主都入席吧,来人,赐美酒。” 察哈王子很快与众朝臣,使者聊在一起。 而青木公主入席坐下,从头至尾一言未发,就已经吸引了无数男子倾慕的眼光,气质高冷无尘似月宫仙子般,但那含情脉脉自带动人涟漪的眼神,有意无意,明着暗里,就没怎么离开北辰琰。 女人的直觉……凌兮月抬肘,暗抵了抵身边人,“这位公主似乎对你很有意思。” “对本王有意思的公主不止她一个。”北辰琰薄唇亲启,拂袖抬手,顺势给凌兮月身前盘中添上一块糕点,面具覆盖下的脸庞没有什么波动。 凌兮月眼角狠抖,拿起糕点来,捏在手中把玩,“北辰琰,你真是我见过最自恋的人。” 最重要,自恋得不自知! “彼此。”北辰琰回道。 “凭我的经验,那公主生得花容月貌,身材也应该很不错……”凌兮月继续开口打趣,手上上下来回掂着一颗水果眼神,仔细打量那青木公主,像是要将她看透一般。 她眯着小眼儿,若是个男人,那活生生就是一副色狼模样。 北辰琰剑眉一皱,“你对女人也感兴趣?” 凌兮月脖子一梗回神,龇牙,“我取向正常!”她黑着脸提醒,“这个离王殿下应该最清楚吧,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我对男人的身体,有多感兴趣。” “本王倒是不介意。”北辰琰回以一笑,眉头舒开。 他若无其事般眸视前方,沉声低语,“但本王也最后提醒你一次,从今以后,不许你再对任何人,动,手,动,脚。”他一字字强调,最后还补充四个字,“包括女人。” 凌兮月给他一个白眼:莫名其妙,管得还挺宽。 “不然,你就试试看。”北辰琰殷红薄唇掀开,回眸望向身边少女,忽的露出诡魅一笑,仿佛他一伸手,便能拉着她一起坠入深渊地狱。 无尽沉沦,至死方休! 凌兮月眼皮子都是一跳! 这家伙,有病吧…… “你现在这模样,甚好。”北辰琰上下打量凌兮月那一张‘鬼脸’,恢复淡漠沉稳表情,最后语气一转,无端冒出这样一句。 “?”凌兮月眼珠子都是一愣,越发怀疑眼前男子‘精神方面’有问题…… 居然喜欢她这幅鬼样子? 这欣赏水平真是异于常人之清新脱俗! 两人在那‘有说有笑’,战南天瞧着时不时抖抖胡须,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忽然就有一种自己捧在手心,好不容易呵护养成的宝贝,一夕之间便被人夺去了的感觉。 众使者开始讨论现下形势,以及各国之间合作事宜,凌兮月听着无趣,加上昨晚没休息好,眼皮子一直打架。 坚持了一会儿后,她便扯了扯北辰琰的衣袖,身子靠过去一点,轻声道,“好无聊,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你待着吧,我先出去溜达溜达。” 北辰琰瞧着少女双眸水汪汪,有些迷糊犯困,貌似‘祈求’的眼神,不由得一笑,抬手溺爱般摸了摸她脑袋,“去吧。”说完还小声叮嘱,“别走太远。” 两人坐在高台之上,任何动作都被下方众人收入眼中,众朝臣此时只剩感叹,实在不明白,为何惊才绝世的离王殿下,唯独会对这么个丑丫头情有独钟,宠爱至极。 “嗯,我就在猎场附近走走。”凌兮月是没意识到,还是已习惯了,又或许是打心底便没有排斥过,闻言竟听话的点了点头,表示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北辰琰满意一笑,这才放人。 凌兮月起身,刚一迈步退后去,这时下位粗犷的高声一语入耳,“陛下,其实小王倒是有一个建议,能促使我国和天临的友谊更为牢固,合作也更紧密一层。” 那大嗓门,让人想忽略都难。 “哦?”天临皇朗笑,“察哈王子有何见解。” 察哈王子起身,笑指身边人,“其实小王这次来京,也是为圆小王皇妹的一个心愿,她对贵朝的离王殿下仰慕已久,若能两国联姻,缔结百年好合,岂不皆大欢喜?” 青木公主垂眸,娇羞动人,睫毛似一对蝴蝶般,随风轻颤着翅膀。 刚还喧闹的高台,瞬间安静下来。 联姻的确是个好办法。 只是这对象…… 第48章公主只能出家为尼了! 北辰景蹭一下站了起来! 愕然瞪向青木公主,她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见儿子那样,不知他为何失了分寸,赶紧使眼色让他坐下。 也不看看什么场合,身为一国太子怎能如此冒失! “这……”天临皇沉吟,眸光望向北辰琰的方向。 如果是别的人,他就直接做主了,但涉及北辰琰,天临皇就有些头疼。 赐婚是小事,不过一道圣旨,但这万一成亲那日北辰琰又给他一具干尸,就不像对臣子这般好交代了,毕竟涉及两国邦交,一个不慎可是会引发战争的。 所有人的眸光都投向了北辰琰的方向,等待他的态度。 瞧着事不关己,凌兮月脚底抹油,准备溜之大吉! 可惜,还是没能跑过北辰琰的魔爪,被他揪着手腕,一把扯了回来,伴随磁性低缓的嗓音在她耳边不疾不徐响起,“爱妃,此事你意下如何。” 爱妃? 爱爱爱……妃! 凌兮月听着北辰琰故意加重的两个字,浑身鸡皮疙瘩都是抖落一地。 “你高兴就好。”皮笑肉不笑的呵一声。 北辰琰笑意瞬凝。 凌兮月皱眉,瞪她干什么? 这什么公主想做离王妃,那敢情正好,她退位让贤,自己本来就不想搅朝廷这一趟浑水。 北辰琰“哼”一声,猛地甩开手。 凌兮月动动生疼的手腕,发什么神经? 北辰琰回眸望向下方,冰眸暗沉如高山深涧,脸色明显不好,口气更别说了,他淡淡道,“多谢察哈王子美意,只是承青木公主错爱,本王怕是要辜负公主美意,因为本王如今已有王妃,而且不久便会举行大婚,若是可以,两位可以多留些时日,十分欢迎你们前来参加本王的婚礼。” “喂喂——”凌兮月倾身朝他过去,咬牙切齿小声,“你别太过分。” 她要成亲了? 她怎么不知道?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成亲了? 这是要强抢民女吗,婚约她都没承认好吗! 北辰琰直接伸手,有力的大掌似铁箍一般,一把逮住乱动的凌兮月,紧紧将她按住在席,眸光俯视下方面不改色道,“不过本王皇兄的太子妃之位如今倒是空悬,为促两国友谊长久,这岂不是更好的选择。” 正巧,战歆儿的赐婚圣旨还未下。 北辰景一听这话,差点吐血,心中真是百味交集。 高兴,尴尬,羞辱,不甘……他连娶自己心爱之人,都要北辰琰相让! “而且,皇兄似乎也对公主青睐有加。”北辰琰说道这才略微一笑,垂眸轻扫北辰景。 “诶,这倒也是一桩美事。” “离王所言在理。” “是啊是啊!” …… 天临大臣见风使舵。 “这……”察哈王子迟疑。 若论实力,如今的太子自是无法与离王相比,但若论长久之计,自然是太子妃更为有利,毕竟将来是会母仪天下的,这对于月神国来说可是百利无一害。 “王兄!”青木公主眉梢紧蹙,见他迟疑,更是忍不住伸手扯他衣角,隔着面纱都能感觉到她面上的焦急。 此时皇后也笑着开口,“圣上,我看离王殿下所言在理,景儿如今这太子妃之位空悬,这青木公主本宫也甚是喜欢,相信月神王也会满意这桩婚事。” 皇后当然愿意,北辰景若是娶得青木公主,那就相当于得到月神国的帮助,对北辰景以后登基大有益处,这可是好事一桩,她怎么会拒绝? 天临皇若有所思点点头。 可是可以,只是有点可惜,他还是想琰儿…… 见此情形青木公主这次是真急了,无法再矜持下去,她提裙起身走至中央,合手福身,“陛下,青木向月神发过誓,此生只嫁离王殿下,若非如此,愿遁入空门一生不嫁。” 众人终于听到了青木公主的声音。 沉着有礼,却又不卑不亢,字字清晰坚韧不屈。 天临皇一下怔住了。 察哈王子回眸暗瞪妹妹一眼,狠狠摇头。 也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他此行的任务就是与天临联姻,至于是谁,北辰琰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但太子也不错! 青木公主回望哥哥,眸含祈求,也摇头,坚持如此,就似要将她嫁给旁人,她就一头撞死在这里,那单薄又坚强的模样真的是我见犹怜。 凌兮月侧目,不得不对这位同胞另眼相看,抱以‘敬意’。 不过有句话说的没错,最难消受美人恩! 场面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而最尴尬的莫过于北辰景,人生百味,他今天是经历了个遍,此时气得面色发紫,静坐在那里,华服玉冠就似个笑话,他连话都不愿意再多说一句。 “琰儿……”天临皇抿唇,望向儿子,看这边能不能商量。 谁知北辰琰眸光平静无波,闻言冷然一笑,“本王真是深表遗憾,那看来,公主只能出家为尼了。” 青木公主肩头微抖,愕然望向北辰琰。 “哧……”周围一阵唏嘘。 好不怜香惜玉啊! 传言青木公主绝色倾城,月神国的第一美女,天下皆有耳闻,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离王更如此的一往情深,连这样的女子都不要,这离王怎么就看上了身边的那个丑丫头呢! 想不通…… 大家真的是脑袋都想破了,都无法理解。 唯一镇定的要属战南天,老眼深沉,若有所思轻顺胡须。 他瞧着北辰琰那丝毫不为所动的神情,心中那种挚爱之物被抢的感觉慢慢消失,换做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仿佛他那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宝贝,终于有个安全地方可以搁下了。 嗯,怎么越看越满意。 老爷子捋着胡须,仔细打量北辰琰,两眼笑眯眯的。 像不关她的事一样,正跟着看好戏的凌兮月丝毫没意识到,她已经被自家外公扫地出门,给卖了! 青木公主深吸一口气,微笑,像是没听见北辰琰的拒绝,她迈上三步台阶,走至他席位前方,一袭白衣飘然似仙,面上薄纱也随风飞扬,绝色姿容若隐若现。 “离王殿下,青木不与姐姐争正妃,只求侧妃之位。”她缓缓说道,双眸一眨不眨落在那张倾慕已久的脸上。 天临皇为难,劝道,“琰儿,青木公主只求侧妃之位,依朕的意思,你不如一同纳入府中,正好还可以一起办婚事,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对于一国之君的北辰昊来说太正常不过,也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佳话。 凌兮月皱眉,心中瞬觉不爽。 要娶谁她不管,什么叫一起办婚事? 北辰琰眸光一转,冰蓝无波的眼神冷冷望向皇帝,“父皇后宫妃位多悬,宫中也很久没办喜事,不如借此佳宴纳妃,岂不更为一段良缘天赐。” 这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差点没把天临皇噎死! “琰儿!”北辰昊冒火。 这臭小子真是无法无天! 北辰琰却不为所动,像没听见一般。 凌兮月挠挠额头,这父子两个上辈子是仇人吧? 青木公主双眸瞬起水雾,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还是来自于心爱男子,她双颊绯红一片,袖中秀拳紧握,浑身颤抖,眸光左右巡看。 “皇妹!”察哈王子忽感不妙,他最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有多骄傲。 青木公主瞧定一处,眸光狠狠一沉,最后竟猛一低头,朝北辰琰前的桌角撞去! “啊——” 有人惊叫。 变故猝不及防,场面一下混乱。 可结果却没能如青木公主所愿,她只觉肩头一痛,身子骤顿跌跪在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肩头抵着一根筷子,顺势望上去,是一双修骨玉净的手。 再往上,是那张让她朝思暮想的脸,一侧被银色面具遮盖。 而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美得似星空一般,是那种前所未有的专注,此时此刻只落在她身上,就她一个人身上! 清晰的,映出一抹白影。 第49章本王给过你机会! 仿佛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她一般! 这一刹,青木公主激动险些落下泪来。 谁都无法理解她此刻内心的激动开怀,上次是两国交战,她只远远瞧了一眼,便对这个男人一见钟情,至那以后,嫁给北辰琰便成了她一生的追求,从没感觉像现在这么触手可及。 还有都说离王冷漠无情,可他刚也出手救了她。 他对她也该也是有好感的,不是吗? 北辰琰蹙眉,那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双银筷,一根紧抵在青木公主肩头,冰眸深处跳跃着极致的厌恶,就似生怕一松手她就碰到了他的身体,甚至于衣衫。 “呼——” 天临众朝臣长缓一口气。 幸好离王殿下反应快,要是让月神公主血洒此地,就真出大事了! 如果众大臣之前还‘敬佩’这位公主的痴情,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无语了。 再是两国联姻,但感情讲究个两情相悦不是,这样岂不是拿性命来作要挟绑架离王殿下? 凌兮月好整以暇的盯着青木公主,两手环上胸前,往后倚在座椅之上,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们‘含情脉脉’对视,嘴角嚼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说实话,她现在感觉有点不爽! 皇帝之前那句话把她拉下水,她就够不舒服的了,这女人今天要真一头撞死在这里,明天就说不定传出,她好妒逼死月神国公主的流言来。 流言她从不畏惧,重要的是她什么都没做,被背这样的黑锅! 太亏了! 这女人只长胸去了,就是不长脑子吗? 不做点什么,还真对不起她了。 “公主准备这样一直坐下去吗。”北辰琰的耐心已到极致。 青木公主一个愣腾从痴迷中回过神来,没听出北辰琰话语中的不耐烦,面色娇羞垂眸下去,可正当她要起身来,面上薄纱顺势便滑落了下来。 瞬间,毫无征兆的,她的真容完全显露在众人眼前! 细长娥眉,明眸似月,小巧的鼻梁之下,是两片樱红色泽般的唇瓣,黑发似瀑布流淌肩头,面若桃花,不胜娇羞,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绝顶美人! “哇……” 轻微的赞叹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北辰琰指尖一顿,深邃冰眸骤然暗沉,一眨不眨盯着青木公主的那张脸,又露出那种不知名的诡异色彩来,变幻闪烁。 凌兮月眸子都是一瞪! 还真挺像。 不过,如果说青木公主之前蒙面的模样,与凌兮月有六七分相似,那么她真容就只有四五分了,而完全展露出来后,神韵就明显的感觉出了天差地别,综合起来就只剩下三四分。 “竟不是她。”北辰景此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青木公主的确生得花容月貌,甚至于比战歆儿更为精致,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女,可美则美矣,却和他见惯了的这些名门贵女一样,毫无新意。 没有那日他在猎场所见女子的英气,随性洒脱感。 真只论神韵的话,他宁愿觉得凌兮月更像! 若不是那张脸实在丑得难以直视…… 如果没见过那个女子,只看青木公主,会觉得惊艳万分,但若见过她,便会觉得青木公主只是照猫画虎,变成了仿制品,照模样模仿却只得其仿佛。 哎,除却巫山不是云。 北辰景摇摇头,英俊的眉梢锁紧,又陷入了苦恼之中。 青木公主却对此毫不知情,她对自己的美貌是极为自信的,现在大家的反应都能证明一切,包括北辰琰的眼神,此时都专注的停留在她身上。 察哈王子见此情形,眼神闪烁不定。 看来,他这个妹妹是打定主意,非嫁给离王不可了! “青木自及笄以后,一直以轻纱覆面,而且曾向月神发誓,只会在未来夫君面前展露真容。”青木垂着睫毛,轻言细语温柔说道的样子,更是楚楚动人。 北辰琰忽的笑了,万里冰原都仿佛融化在他这展颜一笑之中! 凌兮月摇摇头,这招够老土的。 恕她直言,她真是想吐都吐不出来…… 青木抬眸对上那双朝思暮想的眼,见他这一笑,心脏砰砰直跳,受到鼓舞大胆示爱,“离王殿下,这或许就是缘分吧,连月神都指示青木,你就是青木命中注定的夫君。” 说着她还往北辰琰的方向倚了倚,貌似挑逗,若非肩头那根筷子抵着,恐怕就倒他腿上去了。 “即便为妾,妾身也愿一生一世,陪在王爷身边。”她眸光坚定。 身为一国公主,众目睽睽真下如此大胆示爱,真是让人‘敬佩’,还生长得如此绝色倾城,能抵抗得住那完全不是人! 况且人家都卑微到这等地步了,还能怎么拒绝? “是吗。”北辰琰笑意更盛,慵懒迷人,修指轻敛,手中银筷由下至上,缓缓的顺着那白皙的脖颈,一直到她精致的下巴,最后微微一用力,挑起。 青木公主微扬着下巴,对上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眸,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自己快得偿所愿,他也为这张脸着迷了吗? 此时众朝臣心中感慨,原来离王殿下也近女色,先前只是没遇到让他心动的容颜而已……自动忽略了凌兮月这张脸。 或许在大家眼中,凌兮月那张脸不算女色…… “本王给过你机会。”北辰琰低哑嗓音一字字轻吐而出,面上笑意似盛开在地狱的彼岸花,绚烂,却危险至极。 青木公主眼神迷茫,这时才感觉到哪里不对。 可是机会,什么机会? 身后锦卫斜眼而视青木公主:蠢货! “你知道……”冰冷的银筷摩挲着她白皙的下巴,此时就似一把割喉的刀刃,来回滑动,北辰琰不温不火的声音继续,“本王最讨厌你身上哪点吗。” 讨厌? 怎么会是讨厌! 青木公主美眸瞪大,浑身僵住。 她不明白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耳朵坏了,不然怎么会听到如此难听刺耳的两个字。 “琰儿。”天临皇这也才意识到大事不妙,试图开口打断。 可依旧没能阻止…… “本王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张脸!”北辰琰冰眸骤眯,修指猛一弹开。 “啊——” 席间,数道女子尖叫的响起! 第50章要脸何用? 银筷似利刃脱手而出,“碰”的射入木台之中,斜插在那,没入两寸有余! 那露出在外的一截,还沾染着绯红的血色! 变故发生得太快! 青木公主跌坐在那,完全是懵的,又或许是疼麻木了,只感觉到脸上呼啦一下,破开一道口子,有温热的液体飞溅而出,她傻傻的听着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犹处梦中。 “青木!”直到察哈王子一声惊呼,眸露惊恐飞奔过去。 那张精致的面颊,此时就似被猛兽狠狠薅了一爪,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啊,啊……”青木公主伸手捂住脸,鲜血从指缝泊涌流出,忽一下从梦中惊醒,“……我的脸,怎么了,我的脸!” 她难以置信摇头,尖细嗓音不断拔高直至疯狂,这才感觉到那切骨的疼痛。 最重要,是毁容的恐惧。 惊吓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上百席位此时无一人发声,整个高台之上只能听见青木公主撕心裂肺般的惨叫,有人甚至于别过眼不敢去看。 哎,多美丽的一个女子,就这样…… 特别是天临朝臣,个个沉默摇头,眸色复杂。 但都绝非同情,因为这纯粹是自找的! 离王的性情难以捉摸,喜怒不定,但他们这些年也是知晓一二的,或许是碍于这种场合,他明确的拒绝过两次,也就是说至少给过青木公主两次退路,已经很难得了,也或许是碍于今天这种场合吧。 可有人却得寸进尺……有些遗憾,还有些麻烦,但真没什么可同情的。 但为什么离王会特别讨厌青木公主的那张脸呢? 这一点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凌兮月望向身边男人,眸光微闪,此时心中生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来。 北辰琰面无表情,收回手,瞧见那修长玉净的指尖上沾了一点鲜红血迹,皱眉。 身后锦卫见状,捧上白娟。 北辰琰接过,来回擦拭几遍,动作优雅不紧不慢,最后随手丢在一旁。 “青木,别乱动,让哥看看。”察哈王子抱住痛苦嘶吼的妹妹,急得双眸充血般赤红一片。 “我的脸,我的脸,啊——”青木公主眼泪混着血液流下来,此时哪还冷静得下来,对于女人来说,还是如此爱美的她来说,那张脸就是命。 锦卫居高临下的瞥着,无动于衷。 王爷不想做的事,没有任何人,任何办法可以勉强,为什么有的人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御医,快请御医!”天临皇从上位快步走下来,面色铁青开口。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还能怎么办? “不必了!”察哈王子大手一挥,怒火冲天,“天临就是这般好客的吗,本王今天算是见识了,这就启程回国回禀父王,两国联姻之事就此作罢,此事天临不给出一个交代,恐怕以后只能在战场上见面了!” “察哈王子谨言慎行,这只是一个意外而已。”天临皇闻言也沉下脸来。 大朝威严不可犯,身为一国之君,岂能受人要挟?若不是青木公主胡搅蛮缠,不顾琰儿几番拒绝,执意如此,又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北辰琰拂袖起身,“本王恭候!” 他逆光而站,眸光锐利凛冽,宛若天神临世。 气势上的绝对碾压! 察哈王子脸色绛紫一片,怒目相对。 “这位,什么王子……”凌兮月此时笑着起身来,“不能谁受了伤,就被评断谁为受害者吧,那么依照你的逻辑来说,随便拧出个人来要死要活要嫁给……离王殿下,他都得从了,不能反抗?” 北辰琰回望身边少女,似乎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为他…… 这小家伙是在维护他吗? “那又何须下此狠手!”察哈王子怒不可遏,怀中的人已痛晕了过去。 “若非离王殿下出手相救,你妹妹的命都没了!”凌兮月一声冷哼,面若冰霜,“而且,对于三番两次说不听的人,本郡主也想不出比打一顿更好的解决办法。” 那凌厉气势,竟较身边男子毫不逊色! 众人眸光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这两个人,天生就是一对。 北辰景眸光落在凌兮月身上,竟忘记了移开。 “你——” 察哈王子气得脖子都粗了一圈。 北辰琰垂眸浅笑,就那样静静的瞧着身边少女,冰眸前所未有的温柔宠溺。 “你什么。”凌兮月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居高临下垂眸瞥他,忽的莞尔一笑,绚烂如花,“你妹妹不是吵着嫁不了离王殿下,就出家为尼吗,这出家人讲究四大皆空,色即是空,皮囊只是身外物,既然现在容貌于她只是红尘牵挂,要脸何用?” 最后一句,一语双关…… 现在不刚好吗? 凌兮月可不是圣母,一点都不同情青木公主的遭遇,主动一次是大胆示爱,被拒绝两次还要如此,就是存心让人为难,三次,四次,那就是真的不要脸了。 “咳……”席间有人轻咳强忍笑意。 这兮月郡主还真是个人才! “你简直强词夺理!”察哈王子被堵得脸红脖子粗,使劲儿拔高嗓门。 “强词夺理的是察哈王子你吧!”战南天紧接着起身,一身正气浩然,不怒自威,“我天临泱泱大朝,从不受人威胁,若要战,本侯愿请缨上阵,上次交锋意犹未尽,这次正巧可以好好领教一下!” 护孙狂魔…… 老爷子哪能见到凌兮月受一点委屈? 上一次还是十余年前,护国侯和两大副将,女儿战雪澜,儿子战云扬,打得以骁勇善战闻名的月神国节节败退,几乎是毫无反手余地,最后不得不投降议和。 那一场战斗,也换得边境十年安宁。 此战在座谁人不知? 即便十年休养生息过去,如今月神的国力和天临,也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察哈王子哪能不知其中深浅,但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低声下气赔礼,只冷哼道,“今日贵朝馈赠,本王一定铭记于心,他日必当奉还。” 他抬头,眸光紧锁凌兮月,凶恶眼神似要将她吞入腹中。 凌兮月蹙眉。 第51章凌兮月比你好看多了! 察哈王子重重一声冷哼,抱起青木公主在怀,阴鸷眼光扫了周围一圈,“各位,本王皇妹重伤在身,就先走一步了,他日有缘再好好一聚!” 说完他抱着晕厥过去的青木公主,头也不回地离开宴会,月神的使者团也跟着离开,剩下其余三国。 不欢而散,也可为挫败而逃。 天临皇示意身边大监跟去,将人送回驿站,派两个御医过去。 作为东道国,这点气度还是得有的,也不能太难看,毕竟是邻国邦交,抬头不见低头见。 天祈使者团中的白衣男子将这点小插曲从头到尾看至眼中,视线在凌兮月身上意味深长一顿。 一众人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宴会继续,有说有笑很快缓解了尴尬气氛。 凌兮月终于成功离席,外面天高云阔,远处树木青葱,林中兽群奔走,一派生机之景,舒服的伸个懒腰,一切烦心事都能烟消云散去一般。 凉风掠过,确实比那繁文缛节的宴席上自在多了。 “小姐,你怎么先出来了。”等候在外的秋月飞奔迎上去。 凌兮月背着手,步步下台,“一群人在那笑里藏刀的,太无聊,出来走走,哦对了。”她想起,特意嘱咐句,“让冷枫派人盯着月神国使团的人,在离京之前别出什么乱子。” “是——”秋月转身离开。 凌兮月左右瞅瞅,瞧见不远处草坡下,一棵需数人环抱的大树似伞撑开,“这地儿不错。” 她走过去,抓着一根树枝翻身而上,身姿巧妙似灵猴般。 折了一截茂密树枝往脸上一盖。 闭眼,睡觉。 北辰琰…… 她现在真有点捉摸不清他的心思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凌兮月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北辰琰,说实话,这种感觉有些抓狂。 只是没想到她都躲这么远了,都依旧没个清净,迷迷糊糊好不容易睡着,耳边就响起了凌乱的马蹄声,唰地懊恼睁眼,要知道凌兮月是有‘起床气’的。 而且,很严重。 “啊——” 这一声惊叫倒挺熟悉。 “尉迟敏儿,你干什么!”接着大吼。 凌兮月一把抓开覆在脸上的树枝,冷冷斜眸瞥下去。 正巧看见战娉婷的马仰头嘶鸣,一下将她甩下了马背,顺着那斜坡尖叫滚下,“碰”的撞到她所躺的大树,才骤然停下,起身之后浑身是草,鼻青脸肿。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真是惨…… “二小姐,你没事吧?”护国侯府的两个侍卫赶紧冲过去。 “尉迟敏儿,你故意的是不是!”战娉婷推开两人的搀扶,狠瞪来人。 尉迟敏儿带着一群世家子弟,悠哉踏马而来,居高临下瞧着她,得意一笑,“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么着,不过你堂堂将门子弟,就这点骑术?连受惊的战马都控制不住,真是丢人。” “哈哈哈哈。” 跟着她的一行世家弟子奉承嘲笑。 那高高在上的是一红衣猎装女子,尉迟敏儿,和他哥哥一样可谓京城侯门贵女中的一霸,骠骑将军尉迟威的孙女,也就是被凌兮月一脚踢了命根子那货的胞妹。 “大姐?”战娉婷委屈望向尉迟敏儿身边女子。 很奇异的,战歆儿竟跟随在尉迟敏儿一侧,因着某些关系,她和尉迟敏儿还算有些交情,护国侯府和骠骑将军府剑拔弩张的大环境下,倒没影响她和尉迟将军府子弟走得很近。 “你的马术也该练练了,平日就知道偷懒。”谁知战歆儿这般一句,竟冷眼看着众人欺负战娉婷,明显对战娉婷前几日,口误将她做假账抖露的事情,一直芥蒂在怀。 “歆儿姐姐,你们护国侯府怎么尽养这样的一些废物。”尉迟敏儿笑着打趣。 战歆儿波澜不惊回道,“哪个府上不养两个闲人。” 战娉婷难以置信,美眸瞪大。 这真是她平日万般维护尊敬的姐姐? 谁都没有发现头顶上还有一个人……凌兮月躺在树上,头枕着手,眸光淡淡瞧着下方一群人撕扯,准确的说是一群人欺负战娉婷一个。 “就你这样,还敢出来丢人现眼,赶紧回府吃奶吧。” “就是,就是。” “哈哈哈哈……” 大家跟着嘲讽。 “你一路抢了我不少猎物就算了,我忍你,现在又对我的马儿下毒手,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怕我告诉爷爷去。”战娉婷心凉不再求助大姐,转而继续怒对尉迟敏儿。 为什么都欺负她! “告啊,你去告啊,现在就去。”尉迟敏儿嘴角露出阴鸷一笑,身躯先前倾倒,俯视而下,“谁不知道,你家老爷子只喜欢那个丑八怪,我今儿就是弄死你怕都没人管。” 凌兮月,等着吧,总有一天她也会弄死她! 很明显战娉婷是被迁怒的,因为尉迟华的事情,尉迟敏儿对凌兮月恨之入骨,只是够不着她,更有些投鼠忌器,所以只能暂时将怒火发泄在战娉婷身上。 “你胡说!”战娉婷一下眼泪就要飚出来了。 其实战娉婷刁蛮是有些,但本质并不坏,很多事情都是战歆儿挑唆,针对凌兮月,也是因为她一心维护战歆儿,怕凌兮月回来抢了战歆儿的风头。 如今…… 毕竟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在家不受宠,在外又受人欺负,怎么不辛酸? “你才丑八怪,凌兮月都比你好看多了。”谁知战娉婷一边抹眼泪,一边竟抽噎着冒出这么一句,高抬着下巴正面对过去,硬是不服输。 凌兮月眉梢轻挑。 “战娉婷,你找死!”尉迟敏儿被这句彻底惹怒了。 尉迟敏儿原本生得就不美,还因练武的原因,比一般女子要壮些,战娉婷这一句简直踩到了她的痛脚,手中马鞭朝她脸上直接就挥了过去! 战娉婷吓傻了,就那样杵在原地,瞪着那长鞭袭来。 完了…… 凌兮月白眼望天,摇摇头。 哎,这蠢货。 拂袖,两片树叶在手,皓腕反手一甩。 “嗖嗖——” 破风声响。 “噗!”一声,战马前蹄血花飞溅,猛一跪地,伴随尖锐嘶鸣响起! 猝不及防的变故,鞭子没落到战娉婷身上不说,尉迟敏儿竟捂着手背,尖叫着从马背上滚了下来,“碰”的撞到树干上,甩了个马趴狗啃泥! 树叶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战娉婷傻待在那,挂着鼻涕眼泪的脸,满是不解。 老天……帮她? “??” 什么情况,周围人更是一脸懵逼! 第52章混世魔王! “啊,流血了!” 有人尖叫。 尉迟敏儿从地上爬起来,满嘴是泥,手背破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往外冒,像是被利刃割破了一般,虽只是皮外伤,但那鲜血直流的阵仗瞧着是有些厉害。 “是谁在搞鬼,给本小姐滚出来!”她呸出嘴中的泥草,怒火冲天。 战娉婷咽了咽口水,这才意识到不是老天,是有人帮她。 “就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然暗中伤人。” “吃了豹子胆了吗,速速现身!” “给本少爷滚出来!” …… 一些装逼的公子哥更是嚷嚷得厉害,想在大家面前逞英雄,讨得美人欢心。 凌兮月露出一个‘生无可恋’的无奈表情,拍拍裙摆,翻身而下,一张‘鬼脸’显露在众人面前,在阳光下分外扎眼。 她面无表情望向那嚷嚷的一群,一个眼神过去。 “凌兮月?”有人认出来。 “哗——” 真的是清晰可闻的闪退声。 似退潮一般,几乎是反射性的,上一秒还嚷嚷得厉害的一群世家子弟,下一秒,直接变成了缩头乌龟,秒怂。 打得战娉婷没脸见人,欺负得战歆儿怀疑人生,一脚踢爆了尉迟华的命根子……这段时间关于凌兮月的‘英勇事迹’,满京城贵族圈子里,那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还有刚差点一箭要了北夷使者脑袋的事,在猎场的他们也第一时间知道了,他们可惜命,惹不起这小祖宗。 如今的凌兮月,已从废物白痴小姐,变成了谈之色变的混世魔王…… 战娉婷依旧傻愣在那里,表情比刚要挨鞭子的时候还要傻。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凌兮月帮她。 “凌兮月,又是你……”战歆儿俏脸瞬间阴沉,她手持缰绳御马过去,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妹妹你这身娇肉贵的,不在宴会上享受,跑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的世家子弟,包括尉迟敏儿这样的贵女,都是没有资格赴宴的,只能加入春猎的队伍。 可凌兮月就不一样了,身为皇帝亲封的皇贵郡主,还有未来离王妃这个身份,不但能参加,还能和老爷子平起平坐,所以战歆儿的口气才会这般酸。 凌兮月淡眼过去,“本郡主就喜欢看那些野鸡啊,山猪什么的满猎场跑,你管得着。” “你!”战歆儿整张脸都绿了,她骂谁野鸡! 有人心道:哎,完全不是一个段位的…… 不过凌兮月的话一下就提醒了大家,有人再一回想到她刚回府那次拜访。 “臣女,拜见郡主。” “臣拜见郡主!” 就是这么没骨气…… 凌兮月勾唇一笑,抬手一拂,“出行在外,不必多礼。” 战娉婷下意识的捂脸,这家伙真是喜怒无常,她可还记得自己不‘多礼’挨的打。 尉迟敏儿瞧见那些墙头草,肺都要气炸了,猛一推开搀她的人,阔步冲过去,“凌兮月,你故意和本小姐作对是不是,我要打战娉婷,你凑什么热闹,这是我们的事,与你何干!” 凌兮月和战娉婷的关系可并不好,说仇人都不为过吧? 这一句,大家也都反应过来。 对啊! 凌兮月不是不喜欢战娉婷吗,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被她欺负得最惨的可就是战娉婷了。 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你就是故意找事,我这就告诉皇上去!”尉迟敏儿满脸傲慢,举着自己受伤的手,拿皇帝来压凌兮月。 “好啊,你去告啊。”凌兮月两手环胸,少女嗓音微有稚嫩,“哦对了,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刚月神国公主受伤离席,皇伯伯这会儿正不高兴呢,你快去和他说你带着一群人,欺负战娉婷。” 尉迟敏儿微微一僵,眼神闪烁。 出了这事,皇帝这会儿正头疼,她拿一群小孩子打架这样的小事情去烦他,不正触霉头吗。 战歆儿见尉迟敏儿下不了台,眉心狠蹙给对面的人使眼色,“娉婷,过来。” 战娉婷捂着受伤的胳膊,望向大姐,眼神飘闪。 凌兮月只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娉婷,你没听见吗,我叫你过来!”见她依旧一动不动杵在那里,战歆儿语气加重,脸色也有点难堪泛红。 谁知,战娉婷紧抿着唇瓣,在战歆儿的连番催促下,不当没听话过去,反而朝凌兮月背后挪了挪。 她抬头,一言不发盯着战歆儿,眼神明显变了。 “战娉婷,你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你看清楚那是谁了吗。”战歆儿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这个动作,这是那个唯唯诺诺,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二妹? 战娉婷咬牙,自嘲般一笑,“我看清楚了,从没像今天这般清楚。” 她一心一意为大姐,大姐怕从没将她当人看吧? 凌兮月点点头,转身,“走吧。” 总算还没蠢到家。 “站住!凌兮月你走可以,但是把战娉婷给我留下,她抢了我的猎物,也都留下。”尉迟敏儿高傲惯了,哪能忍受在众多朋友面前如此颜面扫地,这还就和凌兮月杠上了。 就算动不了凌兮月,拿战娉婷开刀,也能解解恨! “那全是我自己打的,凭什么给你,是你抢了我的猎物好吗。”战娉婷恼极,只是她回过头去,竟猛一发现,尉迟敏儿双眸通红疯了一般,手持长弓蓄势待发。 矛头径直指向凌兮月! “尉迟敏儿,你疯了吗!”战娉婷一步跨过去,试图挡住。 可她的叫喝,越发激怒了尉迟敏儿,手中的箭就那样猛地脱弦而出,直朝凌兮月后背而去,而战娉婷那点身手又哪能阻止那么快的箭翎? 眨眼间,那利箭便已至凌兮月肩头。 “啊——” 一片惊呼。 完了,这次真出大事了! 护国侯,离王……他们这里的人怕都脱不了干系。 尉迟敏儿似乎也吓到了,一脸惊慌,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可谁都没想到,就在那即将皮开肉绽的千钧一发之际,凌兮月一个侧身,几乎是头也不回地轻巧躲过,更可怕的是,只那电光火石之间,纤手一伸,竟一把截住了箭翎! 她缓缓回眸,那冰冷的眼神,让在场的所有人汗毛竖起…… “嗖——” 拂袖一挥! 利箭以江河奔涌之势,破风而去,直接钉入尉迟敏儿脑袋,带着她整个身躯几步后退,最后猛地撞到粗壮树干之上,前端全部没入树干之中! “碰碰碰碰……” 箭尾白羽在空中急速颤抖的声音无限放大。 高坡之下鸦雀无声,呼吸都吓没了,大家只听到了自己心脏跟着碰碰狂跳的声音! 第53章吓尿了! 发髻散落,鲜红刺眼的血水顺着尉迟敏儿的额头往下滑落,染红了她的双眸,顺着滴入她绯红的衣衫之中,再往下去,她脚边流出的却是黄色液体。 这是…… 大家懵上加懵。 尿……尿了? 不是吧,是真的吓尿了! 惊吓之余大家这才意识到,尉迟敏儿双眸瞪大,浑身僵硬,但心脏还在起伏,好像……是有呼吸的。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利箭正好是擦着她头皮而过,前额破了,头顶应该也受了不浅的伤,但最后只射入她的发髻之中,将她整个人钉在了树干上。 偏错哪怕一分一豪,绝对命丧当场! 不过现在看着,应该只是皮外伤吧…… 只是那血流满面的样子,瞧着实在吓人。 更别说尉迟敏儿的心里阴影,别求了,恐怕不会比她哥哥轻,满满一片都是黑暗!堂堂将门子弟,被当场吓得尿失禁,这个梗恐怕是要跟着她一辈子了。 不过也正常,旁边人都差点吓出心脏病来! 这凌兮月……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射偏了。 大家的视线齐刷刷落回到凌兮月身上,而且根本不敢正眼去看。 战歆儿也吓懵了,脸色青紫一片。 战娉婷再度默默地捂住面颊。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那般挑衅凌兮月,只挨了耳光,真的太不算什么了,怕是最轻的,也可能自己只是蹦跶得厉害,幸好没真做出什么事来。 “尉迟敏儿,骠骑将军府,我忍你们很久了。”凌兮月冷冷警告,“这是最后一次!” 大家心脏跟着打颤。 不是吧? 还忍者都是这种效果! 那要是不忍…… 凌兮月收回眼神,转而望向周围一行世家子弟,“还有,都给我记住了,我护国侯府的人,只有我凌兮月可以欺负,旁人,还是省点心的好。” “是是是!” 大家点头如捣蒜。 看来这一家子都是护短王…… 战娉婷一听这话,心中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来,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被保护的感觉,可万万没想到,会来自于她一向敌对的凌兮月。 “当然,一些胳膊肘在外面的除外。”凌兮月淡瞥战歆儿一眼,留下这么一句,便转身离开。 战娉婷赶紧跟上去。 周围人瞬间散开,离战歆儿远远的。 这凌兮月就是个马蜂窝一样,谁惹谁被蛰一头包,他们还是离和她相关的人远一点的好! “小,小姐!”骠骑将军府的随从这才敢上前去救尉迟敏儿,箭翎被取下的瞬间,她膝盖一软便跌跪在地,像一滩烂泥般,被两个人架着都起不来。 现场一片寂静,谁都不敢再吱声。 “等,等等我。”战娉婷紧随凌兮月身后。 凌兮月皱眉,望过去,“你跟着我干什么。” 对上她那打量的眼神,战娉婷心脏咯噔一跳,瞬间结巴,“我,我我……” 凌兮月无语望天,步伐加快。 “我只是,我想说,谢,谢谢你。”战娉婷憋红着脸,朝她背影大声说道。 凌兮月头也不回,淡淡吐出两个字,“蠢货。” “哦。”战娉婷低头。 她好像是挺蠢的,又蠢又没用。 “还不跟上。”凌兮月的声音远远传来。 战娉婷双眸刷地一亮,一下笑开,忍着身上的疼痛快步跑过去,浅黄色的身影,就那样亦步亦趋的跟随在白衣少女身后,像只听话的绵羊。 秋兰回来的时候,眼神离奇打量战娉婷。 我内个去! 她才离开一会儿会儿吧,这是个什么情况? “你?” “我怎么了。” 于是,两人开始抢凌兮月背后的位置…… 凌兮月摇摇头。 “兮月郡主好身手啊。”这时一道嬉笑声从旁边岔来。 凌兮月顿步,顺眸望过去,是天祁使团中的白衣男子。 刚刚发生的一切,他可都全看在眼中。 这小丫头真不简单啊…… 白衣男子嘴角弧度揶揄,额头锦带红巾横系,扎于脑后,随风飞飞扬扬,姿态潇洒缓缓迈步,因着他的出现,那片天空仿佛都瞬间亮堂开来。 英姿勃发,很灿烂,很阳光。 这是一个明媚如秋阳夏风的男子!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厮,低眉顺眼紧随。 “久闻兮月郡主大名,今日算是见识了。”他俊朗面庞染笑,笑得颇有一番韵味,随后自来熟般靠过去,笑道,“在下萧云朗,交个朋友。” “萧云朗……”凌兮月意味深长的嚼着这几个字,随即也是一笑,“当然,有朋自远方来,乐意之至,萧公子不在宴席上,跑这来干什么。” “叫我云朗就好,别那么客气。”萧云朗过去,不着痕迹将秋兰挤开,站在凌兮月身边,“我最烦那些宴会什么的,还是这外面天高云阔,乐得自在。” 秋兰难以置信的瞪了萧云朗一样。 真没见过这样的,这也太不见外了吧? 萧云朗身后小厮也是,满脸惊奇,他赞同,也真没见过自家主子这个样子。 “是吗。”凌兮月似笑非笑瞅他一眼,提步慢走。 萧云朗跟上去,边走边道,“刚北夷使者那张黑弓,以我观察根本不可能被拉开,若内力强大倒是可以毁了它,连你们天临第一力士都拉不动,我真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小丫头巧劲儿十足,但臂力的话,是绝对比不上崇武的。 凌兮月兴致厌厌,“那虽是一张重工,但随便一个有点臂力的武将都能拉开。” “哦?”萧云朗越发好奇,“那为什么他们都拉不动。” 凌兮月一笑,回眸望向他,一双清眸闪烁着促狭贼光,“其实很简单,那张弓上有机关,开了就能用,否则就是毁了它都不可能拉开,只是很隐蔽,常人难以发现。” 就像一把枪的保险,若不扣下,是永远都打不出子弹的。 “哈,妙……”萧云朗恍然一笑,“有意思。” 瞧着普通的一张弓,竟还能有这般巧妙的设计,确实难得,而且大家都注意到需更大的劲道拉开它去了,根本没意识到它是不可能被拉开的。 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答案往往很简单! “诶不对啊。”萧云朗眨眨眼,一双俊眸似山涧流水。 稍一思忖,他便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寻常,“那你是怎么注意到的?毕竟藏得那么隐蔽,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最重要的是,你似乎在刚出面,还未碰到那张弓的时候就胸有成竹。” 她就不怕马失前蹄? 这可就丢人了…… 所以,她是有十足把握能拉开的! “想知道。”凌兮月忽的露出个诡异微笑。 萧云朗被那笑意映得微一恍惚,仿佛眼前的是个绝色少女,而不是鬼脸魔魅。 他回过神来,“嗯”着点点头。 “这就更简单了,答案就一句话。”凌兮月保持着那绚烂鬼魅笑意,举步离开,头也不回地举起手来,在空中摆摆,丢下一句,“那张弓是我设计的。” 萧云朗俊眸微瞪。 第一次,被人一句话给钉在原地! 第54章月儿,过来 凌兮月嘴角携笑,没有藏掖。 那张黑弓只是她初稿设计的废品,真正的成品,是神机阁的千机连弩弓! 没想到北夷会将这东西拿来耍花招,江湖上拥有千机连弩弓的人,都只一只手的数量,朝堂将帅恐怕就更不了解了,即便知晓一点的,恐怕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机关所在。 不过这对于凌兮月来说,真的是太简单不过。 只能感叹北夷使者运气太差,好死不死的,撞到了正主。 真正的班门弄斧了…… 秋兰回头给萧云朗一个鬼脸,成功夺回凌兮月身边的位置,战娉婷也麻利的跟上。 “白痴,废物?我看这兮月郡主,比北辰琰还藏得深。”萧云朗望着少女远远离开的背影,俊眸之中升起一股浓浓的兴趣,就似两簇火焰噼啪燃烧。 “主子,要查一查吗。”那小厮询问。 萧云朗抬手,制止,笑得如沐春风,“不用。” 她既然如此说了,就不会怕他去查,恐怕也查不出什么名堂来,这还是一只有利爪的小野猫呢,他第一次感觉被一个人牵着鼻子走。 凌兮月没晃悠多久,就已是夕阳西下。 落日黄昏,似一层金红色的嫁纱,覆在茂密的丛林之上。 凌兮月躺在一处斜坡草地之上看夕阳,正陶醉着,一抹阴影当头罩下,硬邦邦的话语随之响起,“兮月,王爷正四处找你,请立即随属下回去。” 凌兮月抬眸。 是北辰琰身边的锦卫。 “你是。”她一动不动,淡淡开口。 那锦卫微微一噎,随后嗓音微微一提,回禀道,“属下是离王麾下,神羽军副将,穆西。”他强调自己的任务,“王爷已等候郡主多时,请郡主立即随属下回去。” 碍于北辰琰的关系,他只维持着表面的恭敬,公事公办一样,也没有叫凌兮月王妃,而是郡主,显然打内心来说,对凌兮月是不认可的。 “是谁不重要,但你似乎不怎么懂礼貌。”凌兮月笑着望向他。 秋兰都有些生气,“没见我家小姐不空吗。” 这阵仗,小姐不从还要强掳吗? 穆西皱眉,耐着性子回禀道,“属下常年征战沙场,粗鄙惯了,对宫中礼仪不是那么讲究,若有冲撞之处,郡主莫要见怪。”他勉强柔和口气,“还请郡主莫要为难属下,随属下回去。” 第三遍,多了个还,少了个立即。 那勉强样子,像是在极力忍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凌兮月能轻易‘欺压’那些世家弟子,但对于这个随北辰琰南征北战,见惯了杀伐血腥的将军来说,在他心底认为,凌兮月或许算有点小把戏,但绝非是那种能令他们甘拜下风的服气。 说完,穆西仔细打量眼前少女。 莫说别人不明白,连他都有些不懂,王爷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丑丫头。 以前是个草包废物也就算了,现在有点花拳绣腿就整天到处惹事,仗着王爷和战侯爷宠她,现在都快成京城的孩子王了,如果他没判断错误,凌兮月连一点内力都没有吧? 王爷是要办大事的人,这样的女子整天需要人宠着,照顾,跟在王爷身边岂不累赘? 凌兮月躺在那里,就这样淡淡的看着穆西眼神起伏变幻,清眸一抹趣味闪烁,少顷,她微微一笑,懒洋洋的拍了拍裙摆上的杂草起身,“走吧。” “小姐……”秋兰咽不下这憋屈。 穆西伸手拦住,冷眉冷眼道,“你回护国侯府营账吧,王爷只让属下寻郡主过去。” 还真是尽忠职守…… 秋兰瞪眼,气够呛,“你家王爷让你吃屎你吃吗!” 她就没见过这么不懂变通的人。 “吃。”穆西面无表情回。 不过也只二十出头的男人,生的还有几分硬朗俊气,却沉着得像个老头一样,一板一眼的。 秋兰:“……” 那愕然表情:好吧,你赢了! 穆西护送凌兮月离开,留下秋兰原地跳脚。 “诶个死木头!” “你给我等着,别落在我手上!” “有我收拾你的一天。” …… 天幕漆黑,凌兮月到北辰琰帐外的时候,猎场已漆黑一片,他的帐篷靠着皇帝的王帐,背后一圈圈燃起了火把,被夜风吹得劈啪作响。 一抹身姿颀长,静静的站在草坡之上,身披银裘大氅,在月光下恍若神祗。 “王爷,郡主到了!” 穆西拱手复命。 北辰琰转过身来,半张面具妖邪,半张面容精美绝伦,仿佛天工细琢的孤品,只此一例,银色狐裘的领子衬得他越发神采,恍若天神。 但谁都知道,他更似地狱的魔鬼。 “月儿,过来。”男子伸出手,修指骨节玉净,底底的嗓音比之世间最美的旋律还要动人。 凌兮月心脏猛的一缩,这一刻,似魔障了一般。 她缓步过去,只是与他伸出的手擦肩而过,走至他身旁与之比肩而站,眼神望向下方。 穆西默默退下,他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竟意外感觉那天幕下比肩而站的两人,是那么的般配,仿佛天生就该如此,任何人都无法替换。 高坡之下,火焰璀璨。 数千白色帐篷散落在草地上,火堆璀璨其间,似繁星与高空星辰交相呼应,远处青山逶迤,连成一片墨黑浪潮,时不时传出猛兽的嘶吼之音。 “嗷呜——” 孤狼啸月。 北辰琰收回手,随她转身望向下方,嗓音轻缓浅淡,“你看这天下,莫过于此,众生芸芸皆想往高处走,可谁会知即便翻手云覆手雨,只一个人站在高处,未免还是有些凄冷。” 凌兮月望向北辰琰,清眸微虚。 她感觉到了,从没像现在这一刻清晰,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有野心! 还有,柔情…… “北辰琰,你到底想说什么。”凌兮月垂眸,俏长睫毛在夜风中如蝶翼颤抖。 她不懂,也不想懂。 因为前方或许是深渊,永远无法回头! “你明白的。”北辰琰哑然一笑,似看透了她的心。 凌兮月抿唇,沉默。 远处孤狼嘶吼,在寂夜分外清晰。 “你知道吗。”北辰琰望向远方,冰眸深幽,“狼的一生,只会认定一个伴侣,生死相随。” 自看见她的那一眼开始,他就知道。 他要等的人! 又一阵风起……森林的夜风有着一种刻骨的寒冷,吹得凌兮月衣裙翻飞,北辰琰大氅颈部的精致银绒也随之飞舞,显出他棱角分明的面容。 凌兮月依旧沉默,由心底抗拒这种失控的感觉。 北辰琰看着只到他胸前高的少女,冰眸似海,“我知道,你有很多自己的小秘密,我会等到你愿意说的那天,我也知道,你不喜朝廷纷争,但对不起,唯独这件事情我必须勉强你。” 他说:我。 而不是本王。 他还说:对不起。 一辈子都未说过这三个字,而不是一贯的霸道独裁。 这个桀骜不驯的男人,除了他不能退步的,对眼前少女,已做到了最大的尊重。 若想查,北辰琰的实力足以查出凌兮月的全部底细,但他并没有那么做,只找到了她便就此作罢,但若是站在他的身边,和他在一起,朝廷纷争是绝对不能避免的。 北辰琰伸出手。 凌兮月看着眼前那修长干净的手,狠狠皱眉,“我拒绝。” 眸光幽深,言语更是冷若冰霜! 第55章色诱?生米煮成熟饭! “可以吗?”凌兮月抬眼正对那双冰眸,询问。 北辰琰冰眸暗沉,薄唇轻勾诡魅一笑,那执着的神情仿佛真要至死方休,决绝的吐出三字,“不可以。” “那不就得了。”凌兮月无语。 不能拒绝还问她干什么? 随后,纤手举起,重重放在他的大掌之上。 十指相交,两手相扣! 这瞬间,那方墨空都仿佛亮堂开来,星空之下,高坡之上,两道身影比肩而立,任由沧海桑田流转,亘古不变。 “不过有一点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凌兮月白皙的下颚高抬,嗓音还带着几分少女的稚嫩,却斩钉截铁,“你若敢背叛我,就算天涯海角,我都会亲手杀,了。你。” 爱情吗? 为什么要拒绝? 或许她该尝试一下! 这一世她已拥有太多,战友,下属,情人,早已不能像前世的她那般潇洒自在,既然入了这尘世,不搅得天翻地覆,岂不浪费她走这一遭? 他们或许真的注定纠缠,因为就如他说的一般,她若认定一个人,就是至死方休! 凌兮月拒绝一个人不需要理由,接受一个人就更不需要了。 她的一切行为都可以用三个字来解释。 看,心,情! “哈哈哈哈。” 北辰琰仰头大笑。 穆西和几个下属远远听得,相互对视一眼,交换个惊奇眼神。 是他们的错觉吗,还是耳朵坏了,许久没听见王爷这般开怀大笑了,就算接连兼并两大属国,也只见王爷波澜不惊。 “笑什么。”凌兮月一拳锤在他胸口上。 跟他说正经的呢! 不是秀拳,是真狠狠一拳,打得北辰琰都是一退。 小家伙劲儿真足…… “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凌兮月蹙眉,不满他的忽视。 北辰琰强行收敛笑意,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扯入怀中,一手勾着她纤细的腰肢贴近他火热的身躯,嗓音淬笑,“放心,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他这小王妃,人不大点,脾气可不小。 看来他是真惹到了一匹狼啊! “知道就好。”凌兮月哼哼,纤手戳着他硬邦邦的胸膛,“以后你就归本郡主罩着了,谁都不许打你的主意。” 北辰琰又是一阵大笑,揶揄道,“敢情本王这找的不是王妃,是一个靠山。” 这小家伙,口气也是不小。 北辰琰只知凌兮月医术高超,有可能是玄医阁的主子,还有江湖之上鬼手神医的称号,可是顺水摸鱼查到了她是护国侯府小姐的身份之后,便没再深入。 因为找到了人便好,至于她是谁,并不重要。 他哪会想到,她不仅仅是玄医阁的主子,还是天下阁,神机阁,地煞阁……整个九重殿的令主,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靠到了江湖中最高,最牢靠的一座山上。 凌兮月白他一眼,不理会北辰琰的戏弄打趣。 北辰琰大掌摸着怀中小丫头毛茸茸的脑袋,唇畔笑意缱绻,像是顺小狗一般,越摸越觉舒服,他早就想这般做了,只是小家伙的爪子实在太锋利。 想卸下她的心范,软的可能会磨一辈子,他只能来硬的。 “北辰琰,我刚要是不从呢。”凌兮月拍下他的手,抬眸瞪他。 她还真想知道,自己刚要是无情拒绝,这家伙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想知道?”北辰琰薄唇凑近少女额头。 凌兮月点点头,“嗯。” 瞧着北辰琰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凌兮月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她话音还未落句,双脚离地,一阵天旋地转,凌兮月只觉周围山川倒悬,乾坤颠倒,完全还未反应过来,那娇小的身子便被北辰琰打包扛在了肩上。 “喂,你干什么!”凌兮月锤他后背。 一脸懵逼…… “乖乖的。”北辰琰一巴掌打在她屁股上。 他……他他他! 竟然! 凌兮月瞬间面颊爆红,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打屁股,这完全是教训小孩子的招数好吗,要是被她一群下属看见,她以后还怎么在杀手界混? “快放我下去。”凌兮月似被拎起的小鸡般蹬腿。 这一幕若真被秋兰看见,肯定将眼珠子瞪出框来:小姐也会有今天? “月儿不是想知道本王会怎么做么。”北辰琰扛着肩上少女,阔步往帐篷走去,银氅飘飞,鲜红唇瓣笑意妖魅至极,“当然是生米煮成熟饭,抱个重孙给老爷子看。” 大手一挥,掀开帐帘。 “喂喂!”凌兮月反抗无效,被扛着直接丢到了铺着软褥的床榻上。 “我的小王妃不是最喜欢这样了吗,要不要继续那晚没有做完的事?”北辰琰倾身过去,冰蓝的眸子在她眼中不断放大,像一片深海将她紧紧包裹。 凌兮月差点闪了舌头,怀疑,“你真是北辰琰?” 这真是外界传闻的那个离王? 大家或许是有什么误解! 北辰琰一笑,“要不要验证一下。” 那温柔的笑意,迷人的嗓音,简直是诱人犯罪。 “这个……我们之间可能,也许,有那么一点点误会,咳咳,先解释清楚,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凌兮月默默的咽了咽口水,心脏怦怦直跳,完全口不对心,眼神都还在北辰琰身上徘徊。 回想一下,肌理分明的臂膀,镀了蜜一般的肌肤,八块腹肌,健硕有力的双腿…… 不得不说,这家伙身材是真不错,完美比例,极品中的极品,飞机中的战斗机啊! 可她是见色忘所有的人吗? “哦,误会?”北辰琰有些好笑的盯着凌兮月那不断变幻的神情。 “嗯。”凌兮月摸着鼻尖,讪讪吱一声。 不对,她忽的想到什么,猛一抬头地瞪向北辰琰,这家伙不会是想着商量不成,就色诱她吧?见鬼,她一世英名,在他心里就落下这样的形象? 北辰琰那表情,显然是的。 “还是不对啊……”凌兮月忽的眨眼。 她虚什么? 这家伙现在是她的男人! 凌兮月凉眸一眯,眼神忽的危险,让北辰琰都是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她灵巧的身子便从他的桎梏中逃脱,一个翻身骑到了他身上去。 揪着他的领子,一把撕开! “噗——” 这声裂帛脆响,怕是几里外都能听见。 第56章王爷被强了! 素手一挥,两块破布飘落下榻。 简单,粗暴! 北辰琰满眸诧异。 这小家伙…… 凌兮月跨坐在他身上,纤手勾起他线条流畅的下巴,笑(色)眯眯道,“离王殿下,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本郡主不喜欢被人压着,我喜欢在上面!” 她一直提倡一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那可不行,有的事情,可就得男人来做,这点小事就不劳我的小王妃亲自动手了。”北辰琰深邃冰眸染笑,迅猛身姿犹如一头凶猛猎豹。 矫健,敏捷。 说话间,他一个翻身便再度占据上位! 北辰琰倾身过去,温热气息扑面盖来,颀长身躯牢牢覆在少女娇小身段上,薄唇已凑至她唇边,笑意缱绻,嗓音低低,“王妃还是休息着,好好享受吧。” 凌兮月手腕一转。 下一秒,被遏制压了下来! “可我就喜欢自己动手。”凌兮月挣扎,笑靥如花绚烂盛开,左右动动依旧逃脱不了男人的桎梏,身形一缩,竟像条泥鳅般滑了出来,外裙罩衫脱落露出白皙肩头。 她干脆一把丢了外衫! 动作快如闪电,凌兮月翻身而上,犹如猛虎扑食,绕上北辰琰后背,双腿直接盘在了他精装的腰肢上,纤长白皙的胳膊绕上他的脖颈! 套牢…… 北辰琰着实惊讶了一把。 他只知凌兮月医术了得,还有点自保功夫,却想到她竟有如此惊人的身手,比之他都丝毫不逊色,若不使内力,只论近身搏斗的话,他可能还不如她! 高手过招,只几下便能明了深浅。 “原来我的小王妃喜欢这个调调。”北辰琰唇畔笑意更为迷人,大掌穿过身躯挣脱她的桎梏,扯着她的胳膊,十分粗鲁的,一把丢在床上! “碰——” 凌兮月一个翻滚手指成抓,抓稳在榻。 屈膝,身似弹簧而出! “框框!” “轰!” …… 于是,某帐篷里面发出各种叮叮哐哐的响动来,有两个人为了争位置,你上我下的,打得火热,战况焦灼难舍难分,这一时半会儿可能还分不出个胜负来。 远远听着,像是天边炸雷。 “穆西,你说我是不是老眼昏花了,我怎么看着,王爷的帐篷摇得厉害呢?还是风太大了,这怎么瞧着像是要垮的样子。”魏田将军走过来。 他经常自诩有点年纪了,其实也不过四十出头,不知情况的他瞅着那顶颇为结实帐篷,满脑子问好,疑惑:“今儿的山风也没这么大呀。” “不知道,王爷让我守在这里,不如你过去看看。”穆西尽忠职守的远远守在外面,却不着痕迹的怂恿魏田过去。 他也是有点好奇的,只是没表现出来。 怎的这么大响动? 魏田抓头,“可是王爷没传唤啊。” 王爷那脾气,万一在练功,正值紧要关头呢,他可不敢贸然过去。 “王爷万一遇到麻烦事,没办法脱身呢,或许像上次一样遇刺了也说不准啊,我也正想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呢……”穆西一本正经说着,一边抬眸眺望那边。 魏田是真正的纯武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那种。 一听这话,那还了得? “是啊,前车之鉴,我们可得长点心,那我去看看!”他急匆匆的,快步冲了过去。 帐篷都快被拆了,莫不是真出什么事了! “王爷!你这——”魏田嚷嚷着就掀了帘子进去。 接下来 见到的一幕,他真是毕生难忘:原本宽敞整洁的帐篷里,一片狼藉,缺胳膊短腿儿的桌椅木艺散落一地,最为凌乱的还是那正中央的软塌。 银裘,白衫,破碎的衣物丢得到处都是…… 男子墨发披肩散落,似水般铺呈在雪白的褥子上,上半身袍子完全破裂,像被凌虐了般,精壮身躯露出在外,而白衣少女,以一种女王般的姿态跨坐在他身上! 跨坐! 注意了,她在上面! 少女一副傲气十足的模样,将男子牢牢压在身下! 要是提个小皮鞭在手上,那可就完美了…… 少女的衣衫倒还挺完整的,但也好不到哪儿去,特别是上衣,像是被猛兽薅了无数爪,已经变成了白色布巾挂在身上,乱糟糟的一团,露出…… 所有的变故发生在不过那一两秒的时里,魏田大咧咧的冲进去,连闭眼都没反应过来,便将一切尽收眼底,呆愣在原地,只是他眼神刚到凌兮月裸露在外的肩头,还未看清,便被一道罡风直接打偏了身子! “滚——” 北辰琰低哑的嗓音似暗潮袭来,压抑着怒火。 魏田骤然回神,差点给吓得细胞分裂,赶紧闭眼转过身去,话都说不清了,“王王王爷,属下是是……” 说话间,北辰琰翻身将凌兮月挡在里面,大手一挥,扯过旁边的褥子一甩,便将凌兮月裹了个严实,密不透风像个粽子般,只露出个黑不溜秋的小脑袋在外面。 “属,属下……”魏田还在那里结巴。 “滚出去!” 怒火喷涌,火山爆发。 岩浆滚滚而出,整个帐篷的温度瞬间灼热。 “是是——”魏田连连点头,随后脚底抹油,撒腿就跑,这会儿知道大事不妙,也顾不上解释了,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留下帐帘在风中摇晃。 寂寞啊寂寞…… “怎么样,怎么样?” “老魏,什么情况。” “你看见什么了,怎么一副见鬼表情。” 可怜魏田一把老骨头,跑得比兔子还快,刚跑到穆西身边,旁边几个副将便围了过来,抓着他询问情况,穆西也是一脸好奇望着他,只是没其余几个人表现得那么明显。 魏田咽了咽口水,还有些后怕。 他似乎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会不会被王爷灭口啊? 此时他的表情是呆滞的,脑子更是木杵的,云里雾里还在梦游呢,瞪着周围几个人,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的憋出几个字来,“我好像,看,看见,王,王爷,被被被人强了……” “什么?” 几大副将异口同声,一个个露出比魏田还要夸张的见鬼表情。 怀,疑,人,生! 第57章王妃胸太小了! 他们没有听错吧? 王爷,是下面的那个? 几个副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他们英明神武,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殿下,竟然被兮月郡主强了! “哈哈哈哈!” 山崩地裂式的笑声响起。 “真没看出来啊,原来王爷好这口。” “是啊,而且没想到兮月郡主这么生猛!” “哈哈哈哈——”几个副将瞬间抱作一团,拍着大腿,你扶我,我搀你的那是个‘花枝乱颤’,笑出了猪叫声,恐怕过年都没这么兴奋热闹。 完了,这误会大了! 而且大家都知道了…… 魏田之前会不会被灭口没人清楚,但现在肯定会! 穆西嘴角狠狠抽搐,面上的古怪表情那是个一言难尽。 “这这,这好像比遇刺还要严重。”魏田自言自语叨叨,还在那儿傻着没反应过来,可是越想越不对劲,疑惑道,“你,你们怎么知道是兮月郡主?” 他没说是谁啊,因为他根本没看清那女子。 “哦……”魏田这才意识到自己着了道,“你们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们早就知道是郡主在里面是不是。”他真是快哭出来了,颤手指着穆西,“好你个穆西,我就说,你怎么尽撺掇我过去。” 穆西望天,依旧保持着沉稳平静的表情。 他做了什么?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狂笑。 平日在北辰琰面前一板一眼的将领们,可是难得如此。 帐篷内,褥子乱作一团。 灯影闪烁,两人争夺战也消停了下来,北辰琰将凌兮月按在怀中,低哑的嗓音颇为无奈,“好了,别再乱动了,不然我可真不保证不对你怎样。” 凌兮月小脑袋枕在男人赤裸的胸膛上,素手纤纤,一边点头,一边却不忘借机摸一把他线条感十足的肌肉,已经很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滚烫。 “还动。”北辰琰截住她乱抓的手。 凌兮月“哦”一声,老老实实瘫在他身上,这‘大战一场’,还真有些累人。 “你太小了,再等等。”北辰琰控制自己,喃喃,“还是再等等。” 这么个小东西,他还真下不了手。 而且他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至少,等到成亲吧。 凌兮月撇一下嘴角,她才十四岁,现在进行成人运动确实是有点小,不过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还算正常吧,她对这方面也没什么可矜持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而且既然已经认定了他,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及时行乐才是王道,扭扭捏捏可不是她的风格。 “诶……”凌兮月秀气的眉梢蹙起,忽然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劲儿,她撑起身子来,望向北辰琰,“你说什么太小了?” 北辰琰愣了下,随即又露出妖孽一笑,冰眸深深顺着凌兮月白皙的脖子望下去,“都小。” “我——”凌兮月炸毛,一边嚷嚷一边扯开胸前衣襟,“我胸小?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她人小是小,但很有料! 该有的还是有好吗! “我错了,我错了。”北辰琰赶紧搂住扯衣领脱衣服乱动的她,连忙承认,念绕口令一样,“不小,你不小,本王的小王妃怎么可能会小呢。” 凌兮月哧他一下,这才罢休。 随后,她又偷偷瞥了一眼自己的确还未发育完全,微微有些‘干瘪’的身板。 那什么……不得不承认,和北辰琰那让人喷鼻血的身材相比,好像真是她捡了大便宜。 其实凌兮月的身材算是纤细高挑的那种,才十四岁,便已近一米七的样子,在同龄女子中算鹤立鸡群了,但和身材颀长精壮的北辰琰相比,就真是小小的一只。 站在一起,瞧着还是最萌身高差的那种…… 凌兮月下巴搁在北辰琰胸膛,眸光不经意间瞥见散落在地的银裘大氅,“你很怕冷吗。” 她这才注意到,已是春末初夏,即便猎场的夜有些凉,也不至于穿冬日里才会用的带绒披风,就连她都只穿了一件轻薄衣裙都不觉寒冷,更别说内功深厚的北辰琰。 北辰琰轻嗯一声,只道,“我的身体,有些异于常人。” “我看看。”凌兮月扯过他的手腕,两指一并搭上他的脉搏。 上次在玄医阁她就察觉到,北辰琰的体质有些奇怪,只是她刚处理好他的皮外伤,还没来得及一探究竟,他就跑了。 “你——” 凌兮月豁的抬头望向他。 北辰琰一动不动,眼神静静看着少女。 “怎么会这样……”凌兮月喃喃。 她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脉象,脉搏若隐若现,时有时无,这是濒死之人的征兆!他虽刚刚受了内伤,还未痊愈,可北辰琰分明生龙活虎,并非奄奄一息。 而且他的体内有两股极为凶猛的戾气,冰火两重天,奇毒,也就是说,它发作的时候,身体上一秒可能还似玄冰一样阴冷,但下一秒,却可似岩浆般滚烫! 并且武功尽失,切骨之痛就似浑身经脉反复断裂! 凌兮月骨节泛白,指尖都在颤抖。 这么多年,他究竟是怎样忍受下这般非人折磨的? “没事,已经习惯了。”北辰琰反倒柔声安慰凌兮月,手腕一转,握住她颤抖的指尖,面上更是笑意浅浅,“而且近两年已不怎么发作,别担心。” “前段时间还刚发作过吧。”凌兮月冷冷戳破他的谎言。 她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就是刚毒发之后不久,否则他的身体不会那样虚弱,以至于遭人暗手无法反击,还受那么重的伤,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需要小心养着。 北辰琰薄唇微一僵,不由苦笑。 他怎么忘了,他的小王妃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医者。 “是谁干的?” 凌兮月眼神瞬息阴狠。 这种毒素她从未见过,古今医术也未见记载,现在只有找到下毒之人,她才有办法解。 瞧着凌兮月那冷眉冷眼的模样,北辰琰第一次感觉被人紧张,被人在意,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情,就算让他一直忍受这极致的折磨,他都愿意。 想想,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凌兮月也是第一次体验到,什么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问你是谁下的毒?” 第58章名节被毁? 北辰琰瞧着少女疾言厉色的模样,又是一笑,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自己身上的剧毒。 凌兮月彻底冷下脸来。 能不能上点心? 北辰琰抿抿唇瓣,一本正经回想,“是四年前,领军征战属国的时候。”他摇摇头,“可奇就奇在,下毒之人并未现身,是在不知不觉中被人暗算中招的。” 凌兮月拧眉,“看来是个绝顶的用毒高手。” 即便行军在外,北辰琰的饮食都是层层把关,才会入他之口,想近他的身而不被察觉那就更难了,此人不仅是个用毒高手,且手段异常利落狠辣! 真得费一点功夫研究,这种毒素实在太过诡异。 凌兮月自言自语回想道,“我很久之前倒接触过一种毒,来自于沙漠中的一种蝮蛇,被它咬上一口之后身子便会忽冷忽热,和你所中之毒有点相似,但它的毒液会在几分钟内,便将人杀死。” 没有如此阴狠,将人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随时可能丧命! “没事,这么多年了,要不了命的。”北辰琰不以为意一笑。 “什么没事,那怎样才算有事?”凌兮月气结,一飞眼瞪去,“以前不管,那是你的事,但现在你是我的了,从今天开始,给我好好养着,我不会允许你再出一点差错!” 她下颚高高一扬,口气霸道宣告。 “好,好——”北辰琰扬声大笑,“遵命,夫人。” 他略有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少女鲜红的嘴角,这小小的一只,怎么就生得如此一副霸道性子? “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凌兮月沉眸以对。 北辰琰颔首,却道,“累了吧。” 凌兮月点点头,是有点。 “那就睡吧。”北辰琰将她搂在怀中,扯过一旁的雪白薄被盖上。 在男人那铁血温柔的嗓音下,凌兮月没一会儿便眼皮子打架,迷迷糊糊的真睡了过去,还从来没有如此放松,将自己的安全交托在另一个人手中。 要知道,前世的她就算脱光了睡觉,头下也会枕着枪支,还有各种暗器。 作为一名特工兼杀手,无时无刻保持警惕是最基本的! 而北辰琰却一直睁着眼,眸光深深。 翌日,清晨。 凌兮月夜宿离王寝帐的事情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整个猎场营地,旁人还不知道昨晚那夸张响动,便已惹得议论潮起,纷纷暗道离王这次是来真的。 还未成亲,便准备生米煮成熟饭吗? 最后的希望破灭,众多女子心碎一地,那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晴空万里,又是一个好天气。 真的是一夜好眠,凌兮月醒来时北辰琰已不在身边,旁边有叠好的新衣,温水和早点,帐内也收拾得窗明几净,不见丝毫昨日狼藉。 她微微一笑,翻身起来。 凌兮月收拾妥当出帐,青丝披散在肩还未来得及打理。 “天儿不错。”她刚伸个懒腰,想呼吸一下猎场的新鲜空气,便见得北辰景阔步而来,行走带风,玉冠黄袍,原本英俊的面庞黑得像雷公一样。 这是谁又惹到他了? “凌兮月,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羞耻为何物!”劈头盖脸就是一顿。 凌兮月一下给整懵了。 什么情况? 北辰景出离愤怒,可能是气急了,开口噼里啪啦就没断过,“难道你是真想嫁给北辰琰那个疯子?他吃人不吐骨头的,你再和本宫怄气,也不能这样轻浮糟蹋自己,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北辰景一早听到这个消息时,想也没想,就气冲冲跑了过来。 凌兮月退了退脖子瞧向他,瞪眸,“我说北辰景,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这家伙哪根筋不对? “如果你不愿意,本宫可以去和父皇说,让他退了你和北辰琰的婚事,我知道你不愿意,是他勉强你的,本宫……”北辰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感觉晕头晕脑的,微一咬牙,话就那样说出了口,“我之前的退婚可以不算数的,如果不是你那样气我的话,你本来就该是太子妃,只是现在可能没办法为正妃。” 毕竟名节被毁,母后肯定不会答应凌兮月再当太子妃,而且太子妃之位,他已承诺给了别人。 “啥?”凌兮月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哈哈哈哈……” 她真是要笑哭了。 “你笑什么。”见她那样,北辰景越发懊恼。 凌兮月止住笑意,真心建议,“北辰景,自恋是种病,你已病入膏肓了,得尽快治啊。” 北辰景的意思是,北辰琰是吃人的恶魔,而她自甘堕落如今名节被毁,如果想要再回到他的身边,他倒可以收容,不过只能委屈一下做个小的了? 怎么办,她真的好感动! “凌兮月,你能不能别再跟本宫怄气了,我知道你因为我想退婚的事耿耿于怀,但你再生气,也不能如此不守妇道,你继续这样做就真的无法挽回了,我是在救你。”北辰景眉心拧成一个川字,耐着性子劝解。 她就一定要闹得如此不愉快吗? 就为了报复他的退婚,硬是将自己和北辰琰扯到一起去! “我怎么样,永远不关你的事。”凌兮月无心再和他纠缠,“只是你还没有那个资格来教我怎么做,太子殿下,还是多花点功夫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甩手离开。 凌兮月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样的自恋狂才是真的惹不起! “好心当做驴肝肺,本宫还是第一次见如此不知好歹的人!”北辰景朝她背影大声狠道,“我只会给你这一次机会,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就不信,她当初那么喜欢他,鞍前马后,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如今却待他似仇人,除了怨恨他退婚报复之外,他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可以解释。 装,就继续装吧! 谁知凌兮月不但没有回头,闻言步子还越发加快了去,像是受惊的兔子,躲瘟神一般,几个吐息的时间,便远远的只剩下一抹白影。 “凌兮月,你一定会后悔的!”北辰景真是气得浑身哆嗦。 转身,猛一拳打在身旁树干上,“碰”的一声闷响,指关节都飚出血色来。 这时旁边走出一俊朗公子,“她有没有后悔我不知道,但我怎么瞧着,有些人好像后悔了呢。” 第59章本郡主好欺负? 蓝衣公子哥,北辰景那一帮的死党白玉卿。 “滚——”北辰景现在就像个火药桶,看谁都不顺眼。 白玉卿笑眯眯的凑过去,瞧着北辰景那难得一见的吃瘪样,乐呵道,“不会被我给说中了吧,你真后悔了,你不会真看上那个丑丫头了吧?” 北辰琰一改寻常作风也就算了,这家伙也有点不对劲儿啊。 “本宫眼光有那么差吗。”北辰景冷哼否认,恢复那尊贵无双的模样,高傲抬头,“只是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给那死丫头留个容身之所,免得到时候太难看。” “是吗。”白玉卿意味深长的打量他。 “不然你以为呢,本宫堂堂一朝太子,会看上那么个丑八怪?”北辰景甩袖离开,冷哼,“不识好人心,凌兮月,给我等着,有你求本宫的那一天。” “景,别生气了,为这么点小事发火不值得,走,去打点野味。”白玉卿追上去,勾上他肩头,“好容易来一趟猎场,被人抢了风头岂不扫兴。” “不去!”北辰景抬手打开他,气冲冲离开。 留下白玉卿在原地,一脸莫名。 这家伙,脸都成绿色儿的了,还说不在意? “郡主。”穆西瞧见迎面走来的凌兮月,持剑合手一拜。 凌兮月左右打完,“你家王爷呢。” “在靶场练兵。”穆西回。 凌兮月点点头,“带我过去。” 早就听说过北辰琰的神羽军,今天她倒想见识见识。 “是——”穆西虽不心服,但碍于北辰琰的原因,态度倒也算恭敬。 神羽军驻扎在后坡,这次来的都是可以一当百的精英小队,约莫两三百人,只是保护北辰琰和皇帝的安危,有备无患,平常巡逻这样的小事,可够不着他们出马。 每日例行的操练之后,大家三五成团抖抖臂力,比比摔跤寻点乐子。 “使点劲儿,你就这点本事吗。” “哎,你这准头还得练啊!” “快起来,继续!” …… 远远的便能听见一群武将磨拳霍霍的声音。 毕竟也是在猎场这样的地方,没有在军营那般严肃,加上北辰琰不在。 是的,凌兮月过去的时候,北辰琰前脚刚离开,去了皇帝那里,好像有什么急事需处理。 “郡主,要回去吗。”穆西公事公办询问句。 凌兮月摆摆手,“不急,就在这等吧。” 她没再吱声,只站在不远处望。 好一会儿之后,凌兮月忽然笑着摇摇头,“这神羽军威名赫赫,传言个个都能以一当百,今日一见,有是有几分本事,但也不过如此,还是言过于实了点。” 她自言自语在那小声喃喃,心道,还得再磨一磨,需要加强点力度。 穆西闻言皱眉,此时表情明显有些不舒服了。 一个外行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 即便是未,来,王妃! “兮月郡主?” 有将领耳朵尖听见,并且认出来人。 被发现了,凌兮月也不藏着,大方一笑过去去,其余几位将领也闻言注意到来人,还有神羽军,也都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打量的眼神一波波过去。 这就是他们王爷未来的王妃,护国侯府的兮月郡主? 穆西心中再是不爽,还是跟过去,一一介绍,“这位是重弩营将军,卫祺。”再指旁边几位,“马隆,贺泰,严子义,分别是重甲步兵,骑兵,刺客营的将军。” “见过郡主。”马隆含糊的合了合手。 其余几个也好不到哪儿去,面恭心不敬的敷衍了下。 毕竟未来王妃,他们王爷看中人,再加上给护国侯战南天几分薄面。 而昨晚那几个副将,包括魏田在内,因为晨练的时候总是以诡异眼神打量北辰琰,被罚去干苦力了,所以不在这里。 “不用管我,忙你们的去。”凌兮月挥手。 如何不知他们口不对心?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郡主似乎对我等有点意见啊。”马隆借调笑的方式,口气暗藏锋芒,明显是听到了凌兮月刚才的话,他粗嗓笑为难她,“不知郡主有何高见。” 他辅佐王爷南征北战的时候,这娃娃还在家吃奶,这会儿竟大言不惭跑他们面前来指指点点,若不是看在护国侯的面子上,他都懒得搭理! 凌兮月眉梢轻扬。 贺泰跟着强调,“郡主身娇体贵,该待在王府后院享福,这些地方粗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本将军说句不好听的话,还望郡主莫要怪罪,王爷军务繁忙,郡主还是需懂得照顾自己才是。” 那趾高气扬的模样,真的有些欠扁。 言下之意,北辰琰要娶她,他们也没办法,但还是警告她不要整日缠着他们王爷,而且还得有点自保能力,要求也不高,只要别成为累赘便好。 凌兮月莞尔,不恼反笑。 “郡主请回吧。” “刀剑无眼,可别伤着郡主千金玉体。” “花拳绣腿在家耍耍便罢,这里可不是玩儿的地方。” 大家明显不怎么欢迎她,你一言我一语的,最后还直接下了逐客令。 对于凌兮月,这些常年在军中的将领们,这段时间也零零碎碎的听到了一点传言,真假难辨,不过更多的还是以前那些不好的疯言疯语。 丑女,花痴,废物…… 怎么可能受人待见? 更别说容忍她像内行一样,信口开河,对他们‘指指点点’。 特别这些将领们一向是直肠子,喜欢就是喜欢,排斥就是排斥,装也装不出什么好脸色来,能碍于北辰琰对她恭敬一点,看战南天的面子客气一点,就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这两个人,他们是打心底服气的。 “郡主,请吧。” 穆西抬手。 凌兮月微微一笑,“本郡主看着就那么好欺负?” 这是赶紧趁着北辰琰不在,欺负欺负她,让她端正自己的位置? 她瞧着真有那么面善? “咳——” 一阵干咳,被拆穿的尴尬。 凌兮月不再多话,勾唇一笑,甩手一挥,“噗”一把撕下裙摆一角,捏成丝带将披散在肩的青丝扎成马尾,高高束于脑后,“神羽军得令,你们之中最好的弓箭手,刺客,重兵,出列!” 掷地有声,干净利落! 少女身姿矫健,快步入武场。 逆着晨光万丈望去,众将领眼中一阵晕眩恍惚。 那强大的气场,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嗓音,仿佛看见了他们王爷! 不对,这是凌兮月! 她要干什么? 第60章有人宠妻没下线了! 凌兮月站在武场之上,负手而立,纤细身躯笔直若松,高束的马尾随晨风飞扬,瞧见众将迟疑模样,淡笑开口,“怎么,原来几位将军只是嘴皮子厉害么。” 少女气质卓绝,高冷出尘,这一刻就连她脸上那块狰狞红痕都变得异常迷人。 不得不让人感慨,到底是将门之后。 马隆很快回过神,粗声喝道,“我们为何要听郡主你的调令。” 军令如山,岂能儿戏? 凌兮月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因为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随即拿出一块镶玉金牌来,她在入城时用过,很不巧这次又戴在了身上,“这样呢。” 威严雕纹,通身贵气。 如朕亲临! 众大将交换个震惊眼神。 老侯爷竟将整个天临只此一块,犹如免死金牌的东西交给凌兮月,见此令牌,如皇帝亲临,可这简直是胡闹,宠孙也太离谱了一点。 见他们杵在那里不动,凌兮月一笑,从怀中又拿出一物,“那这个,够吗?” 昨晚北辰琰取下挂在她身上的,想来应该是个好物件。 浅青玉牌,朴实无华,在晨光下闪着莹莹光泽,下坠绯红璎珞,随风轻摆。 大家一看,这个就更熟悉了! 北辰琰的令牌,几乎每时每刻都贴身佩挂在他腰间,从不离身。 此物就如凌兮月九重殿的江湖风云令,只不过它调动的是北辰琰的所有势力,包括神羽军,暗卫营,甚至于他的王牌杀属惊云十二暗骑。 除了北辰琰自愿给,能有哪个作死的能拿到? 如果刚刚诸位将领满腔愤慨,那么现在就只剩下绝望了。 苍天啊,大地…… 我的王爷啊! 您宠妻,也太没下线了吧! 这一老一小,两个人是商量好的吗,还能有一点点底线吗? “谨遵王爷令!” 众将领齐声高呼,不得不从。 这次是真的毕恭毕敬,发自肺腑的,不过他们拜的是那一块令牌。 凌兮月反转瞧了瞧,将两块令牌收回,如此看来,北辰琰的东西真好像比皇帝的要好使一点。 “既然如此,那郡主就莫怪属下等得罪了。”马隆大概知晓了凌兮月的意思,刚只是故意想为难她,让她知难而退,其实如此一来还真合他心意。 借机收拾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等王爷回来,他们也好说,是这丫头拿着令牌比他们的。 眼神一阵起伏,几位大将交换个眼神之后,便默契地心领神会。 只有让他们来挫一挫这丫头的锐气了,免得她拿着鸡毛当令箭,来日再真给王爷惹出什么祸端来。 “好——”凌兮月抬手指向武场之外,红唇淡勾,“十八般武器,任由你挑,你们先请。” 那里罗列着一排兵器,弓,枪,剑,匕首,棍棒……应有尽有。 “好狂妄的口气!”卫祺就没见过敢在神羽军前如此嚣张的人,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他提了一把长弓就阔步过去,“那就让本将军来领教郡主高招。” 身为重弩营主将的卫祺,箭术可谓出神入化,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在卫棋的示意下,箭靶被摆远了去,至少两百米开外,只磨盘大小的箭靶瞧着只是拳头大小,靶心更只剩一个小红点,清晨还起了一点水雾,常人恐怕看都看不清。 “老卫,还是让着点,哈哈。”马隆笑着提醒,他对自己兄弟的本事一清二楚,这会儿好心了一下,“可别让郡主输得太难看,到时候回家哭鼻子。” “哈哈哈哈。” 众将士一阵大笑。 “放心,我有分寸。”卫祺点头。 他健硕的臂膀一震而起,上箭弯弓,动作一气呵成。 再仔细一看,他竟从头到尾竟都是闭着眼! 脱手,离弦的箭矢破风而出,急速旋转着,穿过晨光迷雾,只闻“嗖”的一声,便精准无误地射入对面箭靶! 一人屁颠儿屁颠儿跑过去,瞅清楚瞅之后朝这边挥手兴奋大嚎,“正中靶心!” “好——” 武场响起一片吆喝掌声。 “嚯嚯嚯!” 属于胜利者的欢呼。 “这不算什么。”卫祺哼哼两声。 他将弓递至凌兮月身前,笑着提醒,“本将军倒是听闻,郡主在昨日春猎宴上,不小心差点将北夷使者的脑袋给射到,这弓也不轻,可得拿稳了。” 穆西清秀眉梢皱起。 那日的情形只有他亲眼看见了,说实话,连他都无法判断,她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凑巧有缘拉开了重弓,力道不稳导致偏差。 “郡主,请吧。”卫祺目光咄咄逼向凌兮月。 “的确不算什么。”谁知,众人竟等到了这更嚣张的一句! 话音未落,凌兮月挥手卷过卫祺手中的大弓,反身一旋,拂手在箭篓中扫了一抹黑芒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卫祺拿着大弓的手就那么空荡荡地直接僵在了原处。 凌兮月眸中笑意轻染,猛地闭上,竟先背对着箭靶而立! 下一秒,侧身旋与正面,腰身一弯紧绷成一优雅弧度。 动作行云流水,人箭合一! 五指相扣,三指虚空! “嗖——” 箭矢裹着一阵凌厉的旋风,在晨光之中急速破开一道光芒,仿佛能听见空气骤然升温,摩擦炙热的响动。 最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碰”地定在对面的箭靶之上! “咔嚓。” 与此同时,还有什么东西应声裂开的声音! 看清之后,现场霎时一片寂静,凉风刮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第61章一招秒杀! 根本就不用过去检查,远远的,都能看见卫祺的箭矢被当中破开,飞落在地,代替以凌兮月的黑箭正中靶心,仿佛还能听见那靶子不断颤抖的响动! “咔嚓……磕哧……” 几声异响之后,箭靶表面龟裂,裂缝似闪电般迅速穿梭,下一秒,整个磨盘大小的靶子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卫祺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僵在空气中。 快,准,狠! 打脸来得太快,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 论难度系数,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凌兮月这一箭都高太多。 首先卫祺是正面闭眼,举起手来便能射击,对于方向不需要太多的感知预判,而凌兮月却是背对闭眼,再回过身来找准头,对射箭者的手感和判断力的要求,可不止翻倍那么简单。 其次,卫祺的目标是靶心,有拳头大,而凌兮月的目标却是一点,将卫祺的箭矢当堂破开! “我操,我操!” “能有这样的操作!” …… 极致的安静之后,神羽军瞬间炸开了锅。 “这,这……”卫祺老脸泛红,僵硬讪讪道,“这怎么可能。” 卫祺虽然没有用尽全力,七分认真也还是有的,但很明显看凌兮月的样子,也只是随便玩玩而已,最重要的他还使了内力,否则箭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射程。 马隆瞠目结舌。 穆西一时更是无言以对。 如此看来,她在春猎宴上真是故意的! “承让。”凌兮月放下弓在卫兵手上,红唇轻扬,淡然潇洒。 别看简简单单的弓箭,其实里的学问很深,不是力气大就使出的威力大,懂得借力,伴随技巧,就能事半功倍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最后才是劲道。 还有对风速,环境等影响因素的判断……就和狙击枪一般,这要细讲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再说什么百步穿杨,那是她八岁时候的事情了! 凌兮月问道,“还有人想试试弓箭吗。” 众将左顾右望,没人回答。 卫祺可是重弩营的主帅,是整个神羽军里数一数二的神箭手了,连他都败下阵来,准确的说是惨败下阵来。 还有谁? 此时众将对凌兮月的态度已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心中暗叹:果然不愧是战南天的外孙,雪澜将军的女儿,名门将帅之后,真有两下子。 “那就下一个。”凌兮月负手而立,眸光扫视周围,“刺客营?” 刺客营主将严子义两手“啪”地一合,“郡主!” 神羽营旗下的刺客营,作为行军之中的隐藏实力,专门做刺探军情,甚至于暗杀主将副帅这样的事,就像江湖上的杀手,只是属于天临朝廷,换了个名字而已。 当然除了这样有编属的军队,北辰琰也有自己暗卫营。 “谁上。”凌兮月丢出两个字,简单干脆。 严子义怔了下,有些为难,“郡主,刀剑无眼……” “作为军人,做事如此啰嗦拖拉,利落点,行就上,不行就退。”凌兮月面沉如水,这嗓音一冷下来,不怒自威,让他们立马生出一种,似见北辰琰发火般的吓人感觉来。 “我来!”一言冷冷响起。 凌兮月顺眼看过去。 穆西抬头,“郡主,属下领教!” 穆西其实是刺客营的副将,也是最为出色的刺客之一,否则也不会常年跟在北辰琰身边做护卫,甚至于比主将严子义还要厉害几分,只是统帅能力有所欠缺而已。 “去吧。”严子义发话,顺势拍了拍他肩头,“可别再给我们神羽军丢脸了。” “嗬格老子,你这话什么意思!”让卫祺给听见了。 对手太强,怪他吗? 严子义:“……” 他说什么了吗,他什么也没说啊。 众将领的视线再度聚焦到武台上,一个个不似之前那般放松,战无不胜的他们,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打了脸,不找回点场子,以后还怎么混? 穆西选了一把匕首,属于刺客的最佳武器。 “穆西,点到即止啊。”严子义最后不忘提醒一句,还真怕穆西没头没脑的不懂变通,伤了凌兮月,他们可没办法向北辰琰和战南天交代。 而后的事实证明,他真是想多了! 穆西给个眼神过去,示意知道,不会真伤到凌兮月。 “郡主似乎没有内力。”他望向对面,言语之中暗含警告,丑话说在前面,“弓箭无妨,但对战中刀剑无眼,若是伤了郡主,属下可担当不起。” 凌兮月摊手,“我的确不会内功。 ” “那郡主你会什么。”穆西皱眉,随口一问。 以大欺小就不说,这样看来,他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 凌兮月把玩着卫兵递至手中来的锋利匕首,乌光锃亮,唇畔一抹诡异笑容散开,接着刚才未完的话,一字字道,“但我,会杀有内功的人。” 杀气! 真正的杀气! 黑暗,诡秘……铺天盖地而出。 大晴的天,众将领此时只感觉阴风阵阵。 上阵杀敌对他们来说可能稀松平常,见惯了血腥场面,但从一个稚嫩少女口中说出,他们竟丝毫不觉违和,甚至于打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来。 大大大……言不惭的,她杀过人吗? 心中这样想,有人身体却很实诚的默默望后退了退。 上一秒还嬉笑无害,下一秒就似魔鬼,仿佛随时都能将周围一片沦为十八层地狱,他们还从未感受过如此真切的杀气,凛冽似寒冬的风,让人打心底颤抖畏惧。 杀手之王,气场上的绝对碾压! 穆西肩头都是一震,可在神羽军中就没有临阵脱逃的兵,内功护体,气沉丹田,他瞬息之下也换了气场,眸光锐利若鹰,手持匕首行走似风冲杀过去。 也不愧是神羽军中的王牌刺客兵,久经战场。 那速度,身形,快若离弦之箭! 凌兮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穆西秀眉深锁,没丝毫手下留情的意思,乘风而去,一跃而起,手中利刃直朝她命门攻去! “穆西——”吓得严子义倒吸一口凉气。 要命,这小子来真的! 谁知,就在他以为凌兮月要血溅当场的时候,见得她嘴角一勾,一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几乎是在最后一秒,差着一毫一厘的距离,惊险躲过。 那速度,快若闪电,那身形,仿佛鬼魅无影! 高手过招,靠的不是眼睛,而是意识和源自本能一般的反应。 一招扑空,穆西反射性的下一攻击。 可他身形却一僵,因为不知从何攻去,他完全没看清凌兮月避闪移动的轨迹,更没察觉到她的气息在何处流动。 如何进行下一步攻击? 只能靠眼睛巡视……最原始低级的过招方式。 可一个人的气息,怎么能完全收敛! 从气场铺天盖地,到尽数收敛,所有的变化不过是一息之间,但靠眼睛来反应,实在太慢,在穆西呆愣的半秒钟时间,凌兮月已完成了所有动作。 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闪至他后背。 空门打开!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嘶喊。 手腕一转,挥臂,锋利的刀刃破风斩下! “碰——” 剧痛袭来的时候,穆西手上的动作,都还保持着攻击凌兮月的姿势,背心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下一秒被打跌在地,他都能听见自己骨骼断裂的声音! 一招,就一招! 秒杀,真正的秒杀! “穆西!” 场外一阵惊呼,吓得目眦尽裂。 这还能有命在? 第62章有她不熟的兵器吗? “郡主!”严子义眼看着,都没能制止、 因为凌兮月的动作实在太快,他只看见了她一刀刺在了穆西后背之上,那凶猛的劲道,敏捷的速度,那阵仗,根本不给他任何活命反击的机会。 “唔……” 穆西在地上闷哼呻吟,如在梦中游。 凌兮月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垂眸瞥视。 杀手,什么才是真正的? 以杀人为终极目的! 两世为人,凌兮月学的都是杀人的本事,不需要那么多的花招,隐藏自己,找寻时刻,一击毙命! 快,准,狠! 搞那么大动静,是吓人,不是杀人。 在她有目标的时候,不但动作声响,气息呼吸,凌兮月甚至于能将自己的心跳声都静止,蛰伏在黑暗中几天几夜夜,只为那最后的致命一击。 所以凌兮月之前说,这支军队在别人那里或许足够精炼,但在她看来,也只能算勉强,还需要磨炼磨炼,不说达到她心中的理想程度,至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放心,死不了。”凌兮月手腕一转,握正匕首。 众将领这才看清,她手上的匕首上根本没有血迹,再看,穆西的后背也没有伤口。 原来在最后一秒,凌兮月手腕一转,将刀刃变成了匕首刀柄。 否则哪有还能动的道理? 怕是要当场毙命…… 虚惊一场,不,大家受到的惊吓是货真价实的!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见凌兮月在最后关头换了方向,穆西还有命在,但受的伤也是真的,凌兮月如果再认点真加点劲儿,即便是刀柄,那一下也足以将他脊椎打断! 其实凌兮月若想要他的命,哪怕手上没有兵刃,也能轻松做到。 手,腿,牙齿,身体的每个部位,甚至于指甲……在她那里,都能成为致命的武器! “多,多谢郡主手下留情。”严子义说着赶紧挥手,让两个卫兵上去。 卫祺咽了咽口水,他是不是该庆幸一下自己完好无损下场? 穆西是被两个人架着下来的…… 他和卫祺眸光相接。 卫祺给他一个我理解你的眼神:对吧,不怪他们太弱鸡,而是对手强大的太没人性。 “这是人吗?” “咋不是,还是咱未来王妃呢。” “真是要瞎了,我感觉自己白活了几十年。” …… 周围悉悉率率的话语传出。 神羽军两员大将,被一个他们眼中毛都还没长齐的丫头,就这么一两招收拾得妥妥帖帖,震撼的同时,众将领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重甲兵何在。”凌兮月振臂一甩,匕首“碰”的插入远处搁置武器的木架上,入木三分,“选一样吧!” 马隆昂头挺胸出列,身为神羽军核心力量重甲营主将的他,即便是死也会冲在第一个,更不可能临阵退缩了,更何况凌兮月都点到他头上来了。 哪有怯阵的道理? “本将军在此。”马隆几乎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踏上的比武台。 他还就不信这个邪了,能让一个小丫头,将他们神羽营大将全军覆没,车轮战都赢不了吗,今天要是输了,那他娘的就了这卸了这一身盔甲,回家种田去! “郡主,你小心了,本将军可不会再留情面。”马隆沉声正色,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经过刚刚那两场战斗,应该说是单方面的碾压,马隆不敢再轻视眼前的少女,为了不影响自己发挥,他选了自己最趁手,也是最没攻击性的武器:长棍。 这东西没有刀剑那么不长眼,马隆心想的是,免得到时候打起来,为了避免重伤凌兮月,而束手束脚的,若是因为这样输了那就太不划算了? 几个上场的大将,已从胜券在握,倒想着别伤到凌兮月,变到了最后怎么避免让自己输得难看就好…… 凌兮月接过卫兵递来的长棍,单手握住,修长纤指轻挑一动,长棍在空气中流畅“呼呼”旋转数圈,最后猛然一跺,“碰”的定在她身侧,“那正好,这次本郡主也没打算留情面。” 凌兮月可不是那种记仇的人,都这么好一会儿过去了,她怎么会还记得这群将领中,就马隆跳得最厉害呢? 瞧见凌兮月接棍的那种麻利样,轻车熟路,众将领心中忽的生出一种不好预感来。 额头冒汗…… 这些兵器中,有她不熟的吗? 两人站在武台两端,三十出头的魁梧强壮大将和十四五岁的纤细‘娇弱’少女,真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马隆自然不虚,怎么可能还未开打就自己输了气势,仰头“嗬”一大嗓子,声如洪钟,响彻天地,几里外都清晰可闻,双手持棍平举胸前,“那就让本将军见识见识,郡主的真本事吧!” 凌兮月单手持棍,一手负于身后,微微一笑,做出一个尽管放马过来的姿势。 马隆瞬间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不再废话,二话不说大喝袭去。 所谓枪似游龙棍似雨,马隆棍尖贴地,扫棍攻击凌兮月下盘,击打在武台地面之上,发出“噼噼啪啪”似疾风暴雨的声音来,快得惊人,不断推进,一直将凌兮月逼至边缘! “嚯嚯——” “马将军,马将军!” 众将领仿佛看见了希望的火苗,不断举拳,给马隆助威。 可还没高兴多久,只见凌兮月后脚一顿站定,斩臂一跺,手中木棍犹如定海神针,“碰”的切入武台地面一寸有余,青石板面应声龟裂开来,石子四下飞溅,牢牢卡住住马隆攻来的棍子! 众人呐喊助威的嗓音戛然而止。 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马隆被一下制住,竟无法撼动她的防御。 他看过去,凶狠一瞪。 心中暗道,这丫头都吃什么长大的,人不大点,怎么感觉力气比头牛还大! “看棍!”他眼神一狠,拨棍,抡起转而从另外一端袭去,凌兮月反手一截棍,准确无误挡住他劈头而来的攻击,只这一下,马隆感觉自己手心都被震得发麻。 “现在,该我了。”凌兮月勾唇,嘴角妖娆一笑。 众将一看,暗道不妙。 他们可不可以不看了,还来得及吗…… 第63章不服?打到服为止! 凌兮月唰地抽棍而出,敏捷身姿似丛林猎豹,在马隆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反转,侧身,从他毫无防备的一个角度,一抵棍袭击去! 似钟捶,一击震得他倒退数步,力道恐怕能将一鼎大钟都击碎! “唔——”马隆将冒到嗓子眼的血气硬生生咽下去。 “服吗?”凌兮月持棍对指,“认输便罢。” 大家已经不意外了,只剩叹息。 可不得不说,马隆将军还真是一条硬汉,为了那张脸皮,还硬是不服气,抹了一把嘴角血迹,“雕虫小技而已,本将军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郡主你就这点本事吗?” 凌兮月笑笑,“不止……” “碰!” 一棍子被打跌在地! 这下,马隆口鼻一起冒血…… 众将领捂脸,非得要问这个问题吗。 此时已经不想用自己那有限的智商,去琢磨凌兮月是如何做到的了,纷纷闭眼,看着都痛。 凌兮月拖着棍子过去,只问他,“服不服。” “不服!”马隆将军迅速爬起来,还来了气,活了这半辈子,到头来居然被一个黄毛丫头追着打,毫无反手之力,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他都不想活了。 在马隆话音刚落下的瞬间,就被凌兮月又一棍子打飞了出去。 “……” 众默。 这会儿马隆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束手束脚这些问题了,因为根本是多余的,这不是对战,完全就是单方面的掉打,虐杀,虽然有些古怪,但确实就像爸爸打儿子一样。 “服不服。”凌兮月再问。 马隆满嘴是血,牟足了劲儿一嗓子,“不服!” “我就喜欢这样的。”凌兮月眸中笑意满满,抡起胳膊就是一棍子。 不服? 那就打到服为止! “碰——” 这棍子下去,五体投地,嘴啃泥。 前世作为杀手头子兼特工之王,凌兮月当年训练‘新兵蛋子’的时候,什么样的顽固分子没见过?就比如像这样的,一棍棍凶狠落下去,那能痛得哭爹喊娘,可还是能活蹦乱跳。 也就是说,即便重伤奄奄一息,都死不了,死不了还不说,还完全不会耽误第二天的训练……这才是最折磨人的。 所以别看凌兮月乱棍之下毫无章法,实际是挑地儿的。 “服不服?” “不,服。” “服不服。” “不……” 于是,凌兮月左一棍的右一棍,武台上持续着‘惨无人道’的一幕。 在旁观战的众将捂眼的捂眼,堵耳的堵耳。 “咳,那个,我看还是劝马将军别顽抗了吧。” “我现在觉得嘛,还是王爷好。” “王妃这是吃了火药吗?” “嘘——” …… 大家这才发现,他们家王爷娶的不是一只无害小绵羊,而是一头吃人的凶兽! 都说他们家王爷手腕厉害,治军严厉,铁血手腕不讲情面,简直是最吓人的恶魔,现在问他们,他们一定会哭着告诉大家,那是没见过王妃吧! 这样,不知持续了多久…… 凌兮月一棍子打在马隆后膝窝! “服,服,小祖宗,我服气还不行吗!”马隆实在是撑不住投降,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却怎么也没晕过去,晕过去就不用面对这禽兽了,还能给自己留点面子。 马隆心里算盘是打得好,可别说晕过去了,他甚至于一点点要晕过去的感觉都没有,反得越打越痛,越痛越精神。 凌兮月扬胳膊,抡起棍子。 “我都服气了,怎么还要打。”马隆瞪眼,抬手去挡,真是被打怕了。 “哦。”凌兮月顿住,打顺手了,没刹住车,淡淡一笑,“不好意思,刚没听见清。” 马隆吐血,是真吐。 没被凌兮月一顿乱棍打晕过去,现在差点给气晕。 “早说不就什么事都没有吗。”凌兮月丢了棍子给一旁等候已久的卫兵。 马隆怄得是话都不想说了。 早知道? 早知道他就不会上台了好吗! 自己都被毒打成这副模样了,还能活动自如呢,这是见鬼了吗? 这次,马隆是被抬着下去的。 凌兮月拍拍手上灰尘,环顾周围一圈将士,“还有谁想上来体验一下的。” “哗——” 盔甲摩擦的声音,步伐一致的踏响。 不过不是上台,而是齐刷刷的后退一步! 之前说他们家王妃是废物的谣言,是认真的吗? 还有刚谁说花拳绣腿来着,都感受到这温柔的小秀拳了吗?没感受到的,可以上去感受一下。 卫祺作为第一个还能幸运地站着下来,穆西就得两个人架着了,现在马隆将军要担架来抬,再来,他们极度怀疑自己能不能有命下场子。 卫祺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忽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凌兮月眉梢轻挑。 “咳咳——” 大家望天的望天,瞪地的瞪地,一阵咳嗽装作自己没听见。 凌兮月勾唇,“那本郡主现在能继续留在这里了吗。” “当然当然!” “欢迎王妃随时来检阅。” 各大将点头如捣蒜,心服,口服,那是从脚趾头到头发尖都服气! 凌兮月沉眸一笑。 无论在哪里,拳头才是硬道理。 废再多的话都没一拳头实际,实力才是最具说服力的东西。 她想和北辰琰一直走下去,就必须收得他身边所有人的信服,面对这些人也是迟早的事情,否则后患无穷,只是提前办了,这手段嘛,也微微暴力了一点点。 但一次性弄痛,才能真长记性! 众将领不仅仅是服气,对凌兮月还有无穷的好奇和敬佩,围着她讨教。 于是,北辰琰晌午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这离奇一幕。 一把太师椅展在驻营正前方,他家夫人惬意的躺在阴凉处,左手水果茶点,右手有人扇扇,旁边还有人捧着毛巾伺候,一会儿问她冷不冷,一会儿瞅她热不热。 “王妃,你刚说这把弓要怎么改来着,哎,我这猪脑子,转眼又忘了。” “王妃,你说我这剑术老是不长进,到底是哪里的问题呢,你给我指点指点呗。” “王妃,我这个……” “王妃!” …… 众将领像是供祖宗一样,将少女供在那里‘嘘寒问暖’,左一口王妃右一口王妃的,叫得那是个亲热。 “什么个情况这是。”跟在北辰琰身后的回来的魏田瞠目结舌。 他才被发配出去干半天苦力,回来怎么变天了? 那个谁,贺泰,他不是抱怨得最厉害的那个吗,早上还在感叹王爷怎么就看上了那么个丑丫头,这会儿殷勤的哟,那老脸都快笑成一朵菊花了! 北辰琰站在远处,冰蓝俊眸微眯打量。 所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对于这帮属下,北辰琰再了解不过,个个桀骜不驯,眼高于顶,除了对他言听计从之外,怕是皇帝来了都没这待遇。 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64章王妃在上面? 凌兮月眸光一瞥,瞧见北辰琰,笑着起身。 那身材颀长的男子一袭檀黑锦袍,墨发松松垮垮高束头顶,散落几缕在肩头,半张银色面具神秘,这身打扮的北辰琰在优雅尊贵之中,又透出一点狂野的美来。 他提步过去,“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其实心中想问的是,凌兮月到底对他这帮属下干了什么,一个个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一头头老虎,现在都像猫一样。 “王爷!” 众将领一惊,迅速列位整齐。 “见你不在,我这晨起闲来无事,出来活动活动,和各位将军小小切磋了一下,顺便聊聊人生,感悟什么的。”凌兮月笑着走到北辰琰对面,轻描淡写的概括了一下。 北辰琰剑眉微扬,看向他的下属们。 “是啊是啊。” “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王妃小小年纪,却颇有见解。” 众将领面上笑得似花儿一样,连连点头,心里已泪流成河。 真的只是小小的切磋了一下而已! 敢说不是吗? 北辰琰冰眸之中笑意深深,一把逮过站在男人堆前的凌兮月,放在身边,修指挑出她发丝间的一根杂草,又拍拍肩头的尘土,眉心微拢。 这是刚在地上打了滚儿吗? 北辰琰也没拆穿,眸中满满皆是溺爱之色。 见此众将领不由得心中哀嚎,他们以后肯定没好日子过啊。 或许北辰琰是没有看见惨案现场的原因,否则怕也是不会如此淡定吧? “皇帝找你有什么要紧事么。”凌兮月赶紧摸摸自己头发还没有杂草,顺口问句。 北辰琰眸光微闪了下,随即一笑,将她肩头青丝拨至身后,“没事,只是一些琐碎军务,近些年来边塞一直有点不安宁。” 凌兮月动作顿住,敏锐的察觉到事情可能还和自己有点关系,但北辰琰不想说,她也就不多问,两个人之间若最基本的默契和绝对的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以后。 于是,她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饿了吧。”北辰琰指背轻触她还泛着红晕的面颊。 一看就‘运动量’不小…… 凌兮月点头,“还真饿了。” 众将领发现他们王爷好像多了一个习惯,那就是不管说什么,总喜欢碰碰他家小王妃这儿,瞅瞅那儿,完全闲不下来,关心得无微不至,就像……对,就像是带娃一样! 还有,现在最需要关心的是他们好吗? 刚刚他们从身体,到心灵,可都遭受到了严重的摧残! “走吧,刚吩咐人准备了午膳。”北辰琰拉过凌兮月转身离开。 两人并肩而行,一高一矮远远离开,男子冷傲如狼,少女潇洒似风,浅浅嗓音,天高云阔之下时不时还传来两声大笑,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你们看,王爷和王妃,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我们王爷就是有眼光!” “就是,多般配。” …… 一群将领此时不务正业,就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感叹。 魏田就不明白了,脑子还是没能转过弯儿来,“诶不对啊,你们这是不是吃错药了。”他指名点姓,“贺泰,你你早上可不是这样说的,还有穆西马隆他们呢,怎么不见人,这两家伙躲哪儿偷懒去了。” 半天不见,还真变天了! “喏,都瘫着呢。”贺泰指指营帐,他走至魏田身边,抬手拍拍他的肩头,面色正然,“老魏啊,我现在相信你早上说的话了。” 说完摇着头离开。 “瘫着?”魏田一脸不解。 还有他早上说什么了,王妃在上面? 咳—— 还是快别琢磨这个问题了,就因为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晨练不认真,多打量了下王爷,就被罚去铲了半天的马粪,现在都感觉浑身都是屎味呢! 营帐里。 穆西一个人趴在木榻上,背后青紫了成人手掌那样的一大块,几乎成乌黑色,他浑身僵得似根棍子,动弹不得,一动后背窝就传来撕心裂肺的痛。 这时帐帘被掀开,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穆西也没多在意,还以为是军中的兄弟,直到眼底下出现一双绣花鞋,他猛一意识到是个女子,翻一滚儿就要起身,因为他现在裸着,就穿了一大裤头! 只是他伤得可不清,刚一起,就闷哼着跌回了榻上,再加上动作太剧烈,扯着后背的乌青痛得又一阵龇牙咧嘴。 “哈哈哈哈……” 女子的大笑传出,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穆西看清来人,整个人更不好了,“是你,你来这干什么,还不快出去!” 恼火,窘迫,尴尬,双颊之上有着可疑的红晕。 “哈哈哈哈!” 秋兰手里捧着一个木盘,笑得前俯后仰。 “你知不知羞啊,叫你出去!”穆西冒火。 秋兰止住大笑,俏丽的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不减,一屁股坐下,“我不,我就不。你不是很神气吗,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 跟在凌兮月身边多年,秋兰可不似一般女子那般扭捏,江湖儿女更是不拘小节。 “再不出去我叫人了。”穆西俊眸狠瞪秋兰,那是个咬牙切齿,恼火至极,没办法做大的动作,只能忍痛扯过旁边的衾衣,盖在身上,遮点是点。 可是这话听着怎么有些不对? “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你以为我就想看见你啊。”秋兰哼哼,将手上木盘往边儿上哐一放,瓷瓶罐子一阵噼啪响,“要不是小姐让我来,我会来看你这张臭脸?” 穆西微愣了下。 王妃? “趴好。”秋兰拿起一个黑色的罐子,扣出一块白色的细软膏体,见他还杵着,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我让你趴好!” 穆西痛的嘴歪眼斜,回神过来,“你要干什么,你这个疯女人!” “给你上药啊。”秋兰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瞪他。 穆西气结,“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她是不是女人? 秋兰抽着嘴角,脸色冷冷垮下来,一把扯开他盖在后背的衣服,“我只知道小姐交给我的任务。”说着一巴掌打在他后背上,“你就忍着点吧。” 穆西刚想痛呼,便感觉一股清凉在他后背扩散开去,那处紧绷的肌肉都跟着放松下来,这对被疼痛折磨了半天的他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这是什么东西?”他一时忘了别的。 他们神羽军的配备,可以说是整个天临军队中最好的了,包括伤药这些,王爷从未在这些地方计较,用都是上等货,但他却感觉药效不如这一半。 “没见识。”秋兰哼哼,“这是我们玄……”幸好刹住了车,她咳一声继续道,“这是玄医阁秘制的雪玉断续膏,千金难求,打断的骨头都能再生起来,别说你这点小伤。” “玄医阁……”穆西喃喃。 这他倒有所耳闻,应该是如今天临最大医者组织了吧。 “江湖之上多奇珍异宝,果真不假。”穆西不得不真心赞上一句,随后又道,“多谢。” 凌兮月的身份是北辰琰派暗卫营的人去查的,也就那么几个暗卫知道,而暗卫的消息,除了北辰琰绝不会外传,包括在这些下属之间,所以穆西并不知道其中原由。 秋兰白眼,“你不是很拽吗,原来也知道说谢谢。” 边说边给他后背的药膏细细抹匀净。 第65章你轻点动! 穆西好一阵尴尬,干脆不答。 帐中安静下来,气氛一时有些诡异,在加上孤男寡女,从未这般亲密接触过女子的穆西更是浑身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点话来说,“你跟在王妃身边多久了。” “五……”秋兰抬眸,回想,“六年了吧。” 回忆被勾出,她继续说道,“我是个孤儿,是小姐救了我的命,我是一辈子都要跟在小姐身边报答的,即便是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所以我不许任何人欺负我家小姐。” 她可没忘这家伙之前那瞧不起人的高冷小样儿! 还有她先前说过什么来着? 可别落在她手上! 思及此,秋兰邪恶一笑,手上力道加重,这膏药抹得哟,像是揉面团一样。 穆西一下吃疼,真的是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满头大汗,只能咬牙忍下来,有苦说不出,颤抖着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谁能欺负得了王妃啊,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我这还躺着呢。” 秋兰瞧他那痛的龇牙咧嘴,脸都青了的样子,心中暗笑,还不忘一本正经的安慰他一下,“你现在这样,偷着乐吧,你是没见过小姐训练……” 哎她这大大咧咧的,差点又说漏嘴。 “什么?”穆西看她。 秋兰哼一声,“没什么。” 她是跟着小姐一路过来的,最初建立地煞阁的时候,小姐怎么收拾的冷枫那几个,她现在都还记忆犹新,哪个没脱几层皮? 断几根骨头,吃几下刀子,那都是常事。 “那个,你家王爷真吃人吗。”秋兰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都很好奇的问题。 穆西皱眉,“这都哪儿的谣言。” 秋兰撇撇嘴,“大家都在说啊,我还听说,皇帝前两次赐婚,新娘子都还没过门,就暴毙于大婚当日,都说是被离王殿下嗜血而亡来着,有这事吗?” 她还是给小姐打听好了情况再说,像离王殿下这样的,以小姐的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男神,像离王殿下这样的男神,只适合远远看着就好了。 可小姐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还是谨慎点,双她可怕自家小姐出什么事…… 秋兰像是个老妈子一样,为凌兮月操碎了心。 “王爷连她们指头尖都没碰过好吗,还吃人,能被王爷吃我看还不胜荣幸。”穆西眸子闪闪,随后无语道,“你是猪啊,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王妃和那些胭脂水粉,这能比吗! 他瞧着,王爷都快恨不得把王妃含嘴里了,还担心这些? “你——”秋兰一下使出了吃奶的力! “轻,你轻点动……”穆西唇瓣都在颤抖,终于是忍不住了。 “我很轻啊。”秋兰无辜眨眼。 真是得她家小姐真传…… “唔——” “这样舒服了吧?” “嗯……” “这样呢。”又一用力。 “啊——” 穆西嗓子都哑了。 魏田刚走到帐帘前,就被穆西那‘暧昧’的嗓音,和女子‘调情’般的轻笑给定在了原地,听了一会儿墙角,确定不是自己的耳朵有问题之后,老脸表情古怪的退后。 他怎么总撞到这事儿? 不过可以啊! “这小子总算是开荤了啊!”魏田笑出一排白牙,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不是受了重伤吗,这都还不忘…… “喏,这个你留着。”秋兰收拾下,将一个精致的小白瓷瓶递给他。 穆西支起身来,摇得叮当响,“什么东西。” “一颗九息玉露丸。”秋兰收拾起身,嘀咕,“白瞎了这么好的东西。” “九息玉露丸?”穆西没听见后面那句,只因前面那句太吸引人注意,眸露惊奇,“是江湖之上传言,死人吃下,也能续命九息的那个神药吗?” 跟在北辰琰身边,穆西可是见过世面的人,但他没想到这传言中的药还真有。 “嗯。”秋兰吱一声。 穆西眨眨眼。 他怎么感觉王妃像是个无底洞一样,什么都有? 穆西也没发现自己左一口一个王妃不说,连心里念叨的都是,像是生怕被别家抢去了,赶紧把这个头衔给她安上。 其实北辰琰这一帮子属下说心机,也心机深沉,但说简单,也和凌兮月身边的秋兰,冷枫等人一样再简单不过,第一宗旨就是保护自家主子。 虽说个个桀骜不驯,眼高于顶,但对于真正的强者,他们会打心底认可敬佩。 这个世界,其实每个世界都是如此,向来都是强者为尊! “你自己休息吧。”秋兰忍笑,顺手将衣服给他盖上。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害羞的! 穆西“唔”一声,想着刚刚那一番蹂躏,这会儿实在说不出什么感谢的话来。 “我有时间再来看你啊。”秋兰眼神一闪,说着一巴掌打在他后背。 “啊——” 猝不及防,穆西发出一声惨叫。 秋兰兔子一般跳开,给他一个鬼脸后,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 “让你别落在我手上。” 幸灾乐祸的话语还在帐篷中回荡。 “我求你还是别再来了吧!”穆西向来沉稳冷静,还是第一次被惹得如此炸毛,朝着那晃动的帘子大声嚷嚷。 皇家春猎按规矩都会进行整整七天,凌兮月也没什么兴趣,跟一帮子人去狩猎什么的,就一直待在北辰琰驻地,还趁着这几天的空隙,将神羽军的各种装备都改良了一下,小小升了个级。 神羽军各位将领倒是高兴,这可愁坏了战老爷子,都好几天没见到外孙女了。 老爷子瞬间有种失宠的感觉,他忙着接待各国使者,无暇分身也就算了,这死丫头整天闲着也不抽空来看他老人家,是把他给忘了吗? 这还没嫁出去呢,以后还了得!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春猎会结束。 游龙似的队伍整装待发,顺着驻地蜿蜒数里。 护国侯府的车队和离王府的凑巧挨着,而北辰琰已在马车中,一身便装慵懒侧躺,在那看兵书,修长指尖缓缓翻阅,眸光时不时望向窗外。 外面王旗昭昭,随风飞扬,队伍即将开拔回城。 “去看看,王妃怎么还没过来。”马车内传出北辰琰低哑淡沉的嗓音。 “是!” 穆西领命。 第66章你的腿,有救了! 凌兮月的药的确是个好东西,才几天时间,穆西的伤已经完全恢复,马隆将军也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队伍后方,谁都看不出来他之前被虐成了那副模样。 说曹操,曹操到。 凌兮月从不远处慢悠悠的过来,可是走到这里,她一下为了难。 “王妃!” 各位将士恭敬跪迎。 战南天在马车里听见响动,撩了车帘冒出头来,那是个吹胡子瞪眼,隔了这么多天,总算又见到了外孙女,心中直骂这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却也很是意外,北辰琰的属下们竟待她如此恭敬。 战南天老成了精的,哪能看不出来是嘴上功夫,还是打心底的尊敬?他对离王手下的这些将领也有几分了解,毕竟一朝共事总是会接触到。 他们可不会因为你是谁谁孙女,或者公主皇子什么的就给你面子。 战南天之前还担心外孙女会不会受这些人欺负,即便有北辰琰顶着,内里可能也会受点憋屈,但现在一看,他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啊。 但这为什么呢? 老爷子百思不得其解。 周围其他官员也纷纷侧目,暗道惊奇。 怪事年年有,今年好像特别多…… 战娉婷瞧见凌兮月,也一下笑得和什么样儿,让老爷子又奇怪的瞧了眼。 “说多少次了,出行在外,别讲这么多虚礼。”凌兮月朝各位将领抬手。 战娉婷一听,脸色变了变,这话怎么有点熟悉呢? 可天地良心,凌兮月这次是说的真的! “王妃,属下正要去找你呢,王爷等候多时了。”穆西迎上去,那口气较之前明显是两个画风。 凌兮月瞧了眼‘画风突变’的穆西,嘴角似笑非笑一勾。 穆西对上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默默低头。 凌兮月什么也没说,提步错身过去。 “兮月……” 旁边忽来阴测测一声。 凌兮月顺声望去,瞧见自家外公脸黑得似锅底一般,微愣了下之后,瞬间秒懂,立马笑眯眯的转弯,快速过去踏上护国侯府的马车,“外公,我刚只是想和北辰琰说点事,就回来。” 瞧着自家外公那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凌兮月默默的放低声音,“不说也可以……” 少女那乖乖的模样,此时还真像一只无害小绵羊。 “你呀。”战南天这才满意,也消了点气。 众将领憋笑,原来还是有制得住王妃的人。 “跟你家王爷说,我先回护国侯府去,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得要些时日,不过有时间我会去离王府的。”凌兮月回头朝穆西吩咐道。 “是——”穆西只能遵命。 只是难为了他,没怎么像王爷交代? 北辰琰虽然在马车里,但外面的事也都尽收耳中,此时眉心紧紧蹙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手中兵书也搁在了案几上,可不一会儿,他眉心的褶皱又缓缓散开。 罢了,来日方长。 北辰琰微叹一口气,拿起兵书。 穆西见自家王爷没什么响动,这才松一口气。 其实并不是北辰琰脾气好,也不是顾及什么,更不是自我安慰的‘来日方长’,只是出于对心爱女子的尊重,战老爷子毕竟是凌兮月在乎的亲人。 队伍开拔,没几个时辰便回到了护国侯府。 战南天下马车的时候,竟看见儿子在侯府门前来接他们。 战云扬依旧坐在轮椅之上,不过眉宇之间早已没了那死寂消沉之气,取而代之的,是昔日惑征战沙场的神采飞扬,而且这几天时间不见,似乎越发精神了些。 那英朗的面庞,都似泛着光一样。 “父亲。”战云扬招呼。 战南天快步过去,“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 “父亲,我有那么弱不禁风吗。”战云扬不由觉得好笑。 战南天沉眉冷目,“这死孩子,都这样了,还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子。” 其实战云扬的身子的确需要精心养着,浑身经脉具断,身体没有任何的抵抗力,小小的伤寒感冒就可能要了他的命,不过那是他前一段时间的身体状态。 如今,战南天还蒙在鼓里,不知其中情况。 凌兮月跳下马车,“小舅。” “兮月。”战云扬双眸都是一亮。 凌兮月走过去,“小舅看着精神不错啊。” 才用一次药,就很有成效,看来小舅自己下了不少功夫。 “哦对了。”战老爷子忽然想起什么,两步走过去,十分严肃的望着儿子,“云扬,你听我说,你的腿有希望了!不要放弃,或许这次真的能成。” “我知道啊。”战云扬自己也感觉到了,毕竟自己的身体状态,自己是最清楚的。 老爷子一愣,“我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的。” 战云扬看了着凌兮月,“父亲不是说……” 难道兮月没和老爷子说么? 凌兮月回望小舅,她还没来得及。 “我是说你的腿,有救了!”战南天一副你别打岔的模样。 驴唇不对马嘴,这父子俩说的完全不是一件事。 凌兮月捂额…… 战云扬恍然大悟,这才听懂,“父亲是说,你上哪儿又找了医者是吗。” 这些年,为了给儿子治疗,战南天陆陆续续找了无数医者,最初的一段时间,宫中御医都三天两头往护国侯府跑,不过渐渐的老爷子也绝了心思。 一是儿子从满怀希望,到绝望抵触,拒绝就医。 二是所有的顶尖医者都被他请了个遍,实在看不见希望。 “是啊,不然呢。”战南天瞧儿子现在的状态不错,心道真的是最佳时机。 凌兮月看了老爷子一眼,没吱声。 “父亲,还是算了吧,我现在挺好。”战云扬不由得皱眉。 战老爷子还以为儿子又要放弃治疗,赶紧给他打气,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地沉声道,“云扬你听我说,这次和以往不同,也不是什么江湖骗子,是林丞相亲口给我说的,他家夫人前段时间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一个闺女的事情,你应该听说过吧?” 凌兮月眼珠子一瞪! 等等啊,外公说的不会是…… 第67章谁在她床上! 凌兮月此时只能无语望天。 丞相府……老爷子说得不会是她吧? 战云扬开口,面色古怪瞧着那面带红光,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老人家,“父亲,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些事情来了,连人家生了几个孩子你都要打听。” 别说,这个事情他倒也有所耳闻,前段时间整个京城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他想不知道都难,如果传言是真,那玄医阁那位鬼手阁下,的确有些能耐。 “这小兔崽子,我还没说完呢。”战南天捋着胡须,“我和林丞相半辈子的交情,他当然不会骗我,如真有传言的那么邪乎,治疗你的经脉那就绝对不是问题,现在问题是,如何找寻她的踪迹。” 老爷子一时为了难了,花白的眉头紧锁。 听林丞相所言,那神医心中飘渺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更不喜接触朝廷人士,只是因为之前他和玄医阁有些交情,再加上重金相请才仅仅得到一个会面的机会。 恰巧她心情不错,便答应了。 他可不想给了儿子希望,又让他绝望。 不过如此看来,那神医好像是个爱财之人,这倒好办一些,若她能出面,就算倾尽家财,他也得给儿子觅得这个机会,这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是一块心病那么简单。 凌兮月垂眸,望地。 她能说什么? 去告诉她家老爷子,快别琢磨了,你要找的人就在你背后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可别吓出个三长两短来,她得连着两个人一块儿治。 老爷子在那儿纠结,战云扬竟皱眉摇头,“父亲,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去寻那什么神医,不急,我现在感觉挺好的。” 说着他笑望凌兮月一眼,“你还不知道吧,兮月这丫头懂一点医术,这段时间都是她在给我调理身体,你别说,这丫头还真有点本事,我现在感觉身体各方面都比以前要好很多。” 就像原本已经干枯的树枝,感受到了即将发芽重生的力量。 其实更重要的,是战云扬不想半途换医,伤了凌兮月的热情,这对任何医者来说都是伤害,代表着质疑,不信任,他想着至少先让凌兮月试试,不行再说。 “?”老爷子愣愣望向宝贝外孙女。 凌兮月干笑一声。 战云扬还小心翼翼的守护着外甥女的‘自尊心’,老爷子一听这话,再加上凌兮月那讪讪的古怪表情,像是在闹着玩儿,一下就炸毛了,“胡闹,你们简直是胡闹!” 河东狮吼……凌兮月肩头都是一抖。 “兮月她一个兔崽子,毛都没长齐,能懂什么医术?你就让她这么来胡乱折腾,不想要命了啊!”战南天那是个头顶冒烟,“兮月不懂事,你几十岁的人了,也跟着胡闹!” 或许在老爷子眼中,凌兮月永远都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战南天这会儿完全忘了,林丞相不久前还跟他感叹说,那神医瞧着不过十四五岁,小小年纪便有此等造化。 凌兮月嘴角狠狠一抽。 这是亲外公吗,差不多可以了哈,她不要面子啊? “我现在真的感觉挺好的啊。”战云扬实话实说道,一边给凌兮月一个宠溺鼓励的眼神。 凌兮月感动得,这是亲小舅! “哎,你们真是把我给气死。”战南天哼哼。 “好了,刚回来就先别说这些了,都杵在这里干什么,我快累死了,快进去吧,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凌兮月笑眯眯的哄着老爷子,一边将他往府里推。 “一个都不让人忍心的。”战南天胡子一翘一翘的,直叹他是操碎了心。 凌兮月和战云扬对视一眼,两人抿唇暗笑。 “还是不行,事不宜迟,今天太晚了,明日还是抽个时间去一趟玄医阁,拜访一下那位神医,而且我得亲自去宝库挑上两件见面礼带去,得给人留个好印象。”老爷子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叨叨。 这件事情,老爷子是真的很上心。 “好好。”凌兮月在背后一个白眼,继续笑眯眯的道,“我保证让他们八抬大轿出来接你好不好,就别操心其他的了,您呢,现在就好好休息一下,累了这么些天。” 这老小老小,战南天一把年纪了,其实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有时候真的得哄。 秋兰听着这话,在后默默点头。 老爷子要是去玄医阁,谁敢为难他啊,可不得供着么! 战南天还以为外孙女开玩笑,哼哼道,“整天就知道敷衍我老头子。” “您要是实在有宝贝没处搁,给我就行了,这刚好,我和你说的那谁有个相同的爱好,就喜欢金啊银啊什么的。”凌兮月从老爷子背后冒出个头去,笑得眉眼弯弯。 秋兰跟在后面瞧着,心中直叹,能让小姐这样笑脸耐着性子哄,怕也只有老爷子有这个待遇吧,要是换做旁人,三两句说不听那直接就一顿鞭子过去了。 不对,一顿鞭子可都是轻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从回了护国侯府之后,小姐身上多了一些从前没有的东西,人情味儿多了些,也更人性化了,额……至少偶尔稍微会人性化一点点。 “就你个鬼灵精。”老爷子一嗔。 “我看兮月说的可行,哈哈。”战云扬被侍从推着跟在后面,赶紧帮腔。 爷俩祖孙三有说有笑走入府内,天伦之乐就是如此了吧。 老爷子被舅甥两几下忽悠,还真同意让他们‘胡闹’了,加上边塞这些日子有些不安稳,老爷子隔三差五便得诏往宫里跑,和皇帝还有各位是将军商议军事。 求医的事,也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而这些日子,瞧战云扬状态不错,凌兮月也加紧了给他治疗浑身经脉,见效日益显著。 战云扬原先也只是想死马当活马医,不想打击外甥的热情,却惊奇的发现,他的身体在极为明显的速度复苏,不是再自欺欺人的安慰! 他可能,真的能再站起来! 当然,凌兮月事先都说过,复健是一个极为痛苦的过程,只是腿部都极为艰难,更别说战云扬全身瘫痪,可那经历过战场洗礼的男人,意志力远非常人。 他一步步,按照凌兮月的规划进行,甚至于加强强度。 只要有希望,一切都不是问题,就怕在黑暗中看不见一丝生机。 是夜,凉风阵阵。 给战云扬进行完几个时辰的药浴,针灸,回到兮月阁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时分,凌兮月腰酸背痛,一回屋便将自己重重丢在褥子上,瘫成一条死鱼。 “应该差不多了……”凌兮月嘴中还在念叨。 刚闭眼,凉眸豁的睁开。 腰间多出一只手来! 谁在她床上! 第68章扒人衣服的习惯,得改! 因为凌兮月直接进来就往床上去了,没有掌灯,竟没发现床上有人! 她意识到的第一秒时间,几乎是反射性的,眸光骤狠,一手曲肘抵住背后之人,另外一手挥起胳膊就是一手刀,劈向后方之人脖颈命脉! 那凶狠力道,钢铁铸就的脖子怕都要断成两截。 面上虽无表情,但心中惊骇不已,不知是太累放松了警惕,还是来人太过高深,她竟没事先察觉到,这对于杀手‘出生’的凌兮月来说,可是大忌。 背后之人反应也是迅速,大掌一收,裹着她的腰肢就往怀里去,一手挡出,准确无误的截住她袭来之手,一把握住,低哑迷人的嗓音在黑夜里随之响起,“我的小王妃,几日不见,你这欢迎方式有点特别啊。” 浅浅的低笑,几分揶揄,几分暧昧。 这小家伙,是真狠啊…… 在凌兮月侧过头去的时候,她便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气息,在向男子怀中靠去的时候,就越强烈了,只是脑子反应太快,收手已经太晚。 “北辰琰,大半夜的,能别这样吓人吗。”凌兮月一时哭笑不得。 这家伙还有翻墙的爱好? 这大半夜的,一声不吭的躺到她床上来,很容易误伤的好吗! 北辰琰哑然一笑,以手支起头来,墨发似水从他肩头倾泻而下,眸光深深注视身下少女,“本王怎么记得,有人说过隔几日便会去离王府,久不见人,本王只能亲自来寻了。” 凌兮月一回想,好像还真有这么件事来着。 “我这不是有事要忙,还没得空。”自知理亏,凌兮月微放软了声音。 “没良心的小东西。”北辰琰淡哼,薄唇在黑夜中红的似嗜血的妖,微微一勾,眸光在少女身上打量,“还不快想想,该怎么补偿一下本王受伤的心。” 凌兮月满头黑线,“北辰琰,你几岁了。” 诶这么一说,北辰琰好像才十九岁,在她的时代,也就是个半大孩子,但他却已能撑起半壁江山,少年老成,其中艰辛怕也是难以向外人诉说吧。 北辰琰瞧着小丫头在那眸光深深浅浅变幻,好奇,“想什么呢。” “没什么。”凌兮月一笑。 没关系,他不会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以后的一切,她都会和他一起去承担! 北辰琰冰眸微深,似漫天星穹流转,仿佛听到了身下女子的心声一般,相视一笑。 这两人拥有者一种心领神会的默契,不用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凌兮月注意到,北辰琰不管何时何地,即便不在外面都带着面具,包括现在。 其实对他这张脸,初见的时候,她就很想看看,只是没趁着将他扎晕的机会,偷窥一把,此时就越发好奇了,眨眨眼,她不由得伸手抚上那冰凉的面具。 纤纤素手,难得的温柔缱绻。 “想看?”北辰琰瞧出她眸底的好奇探究。 “就是有一点点好奇,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凌兮月干咳着收回手,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秘密和小空间,即便是爱人之间,如果他排斥的话,她不会勉强。 北辰琰眉梢轻挑,“看来本王的小王妃,不止对本王的身体感兴趣啊。” 凌兮月一口口水差点把自己呛到。 能别再算旧账了吗? 北辰琰忽的想起什么,冰蓝眸子危险一眯,从头到尾打量身下少女,嗓音也带着一点不知名的黑暗,低压暗沉,“那样的事你干了多少次?” “哪,哪样的事。”凌兮月瞧他那犀利眼神古怪的哟。 北辰琰直接明了,“扒人衣服。” 那已经开始磨牙的口气,想把身下少女吃了,不过更像是想将被她扒过衣服的人,统统大卸八块。 凌兮月差点没咬着自己舌头,当然立即反驳,“我是那样的人么!” 北辰琰那表情:都亲身经历过了还用解释吗? “不是,你想想也知道,能有那么多人够格让本小姐看上吗。”凌兮月在那淫威之下,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实话,“你是本小姐第一个看一眼,就想扒了衣服的人。” 她也真那样做了…… “意思是,本王应该庆幸,能被你给看上吗。”北辰琰似松了一口气,随后一想皱眉,“意思是,你要是一不小心看上了别的,也会这样做?” 也就是说,她不是没干,是没机会。 凌兮月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清这件事情了! “记住了,从今以后,你的眼里,心里,只能有本王一个。”北辰琰还是放过了她,低低警告。 “是是是——”凌兮月松口气,随之也是一笑,一张‘鬼脸’竟妩媚生光,她伸手勾上男人的脖颈,挑逗一般,“作为交换,离王殿下是不是也该如此。” “一直如此。”北辰琰回以四字,坚定无比。 凌兮月起身,软蠕红唇慢慢靠近那火热铁唇。 “不过你看一眼就喜欢拔人衣服的习惯,还是得改了。”北辰琰忽的冒出这么一句。 不然,他都不敢让她的小王妃上街,万一她又看上什么男人? 凌兮月身子瞬间垮下。 哥,爷! 咱能过了这篇吗? 瞧少女那忽然泄气的可爱模样,北辰琰不由得摇摇头,哑然一笑,大掌抓过少女细嫩的纤手,慢慢的,放在他右边脸颊的银色面具之上。 凌兮月微微一愣,眸光慎重。 他…… 北辰琰给她一个温柔的笑意,铁血柔情,引导着她的手,一点点拿开那银色面具。 没有灯火,只能借着月光看过去。 凌兮月瞳孔一点点放大! 手都僵在了空中。 第69章离王真容! 那是多么完美的一张脸! 世间任何溢美之词,都不足以形容它的十之一二! 月光,微柔和了他那棱角分明的脸庞,却依旧能清晰看见那流畅似水的线条。 一双剑眉飞入双鬓,似远山逶迤,俊挺英气却又仿佛于雾影朦胧中,妖冶流光。 鼻梁高挺,顺势而下似刀削斧刻而成,接着两片薄唇殷红,若染血的曼珠沙华,蕴含着黑暗的嗜血气息,此时咀嚼着一抹王者的铁血温柔,惑人心神。 那双眼,更是集整张脸之精华所在! 仿若宇宙洪荒深处,万古星辰的辉芒,亿万的点点滴滴相聚,汇成一潭冰蓝的色泽,夺人心魄,那色彩又好似苍穹蓝空下的冰湖之水。 层层逐深,却又窥不见底! 这是一个黑暗妖精罗刹和尊贵无双天神的完美结合体,风华绝代,是上天呕心沥血,精心雕琢而出孤品,把所有的宠爱都倾尽于这一身。 他笑时,能逼天地风华尽敛,冷时冰封千里辽原! 凌兮月无声的张了张嘴,一时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持着那银色面具的手还顿在空中。 这张脸能一直霸占天下美男榜第一的位置,哪怕传言已经被毁,都一直无法动摇它的‘霸主’地位,之前还取笑秋兰来着,她此时却是真的相信。 天子孤品独一无二,名副其实! 两世为人,凌兮月见多了各式各样的美男子,却没见过一个,能美得如此动人心神,妖得这般蛊惑人心,冷的似冰山雪莲,那灵魂深处,又火热似火山熔浆。 极端的美,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凌兮月都看失了魂…… 北辰琰敛唇一笑,万千星光流转,窗外漫天月色沦为陪衬,他伸出手,微带薄茧的指腹轻拭去少女唇畔的可疑银丝,双眸满是溺爱无奈之色。 凌兮月一声低咳回神,尴了个尬,赶紧三五两下抹去嘴边的口水。 怎么能长成这样了呢……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勾魂夺命的妖精啊! “那,那你为什么带着面具。”窘迫的凌兮月赶紧岔开话题。 看失了魂不说,居然,自己居然还流口水! 这下真丢人丢大了! 不过说到这里,凌兮月也真突然想起什么,传言离王因怪病毁容,不得已才戴了面具遮住,可这张脸分明完好无损,还要遮起来不给人看,暴殄天物啊! 这简直就是犯罪! 北辰琰拿过她手中薄如蝉翼的银色面具,骨节玉净的手翻转把玩,随口淡淡,“能避免一些麻烦。” 凌兮月一想也是,这张脸完全是美得犯规,别说女人,男人见了可能都移不开眼,盯着这张脸往街上一战,别人哪还有闲心看其他的,北辰琰肯定不喜欢这样。 可透过北辰琰那不咸不淡的语气,凌兮月似乎察觉到不是这么简单。 至少,这只是一部分原因,一小部分。 传言不真,但也不见得全假。 他似乎不想说? 也罢…… “你不也是如此。”北辰琰眸光一转,垂眸望向身下少女那被涂得似花猫一般的小脸,低低一笑。 凌兮月哑然,讪讪摸了摸鼻尖。 别顾着说北辰琰,凌兮月没有意识到,她自己那张脸也还不到哪儿去,额……换句话说,她那张脸也完全是祸水级的,而且还没完全长开来。 如果凌兮月恢复真容,求亲的肯定将护国侯府门槛踩烂! 而且第一个吐血的,肯定就是北辰景。 “不知这模样,本王的小王妃可还满意。”北辰琰低唇,精美绝伦的面庞一寸寸靠近身下少女,独属于男子的好闻气息蜂拥扑面而至,那两片红唇之中溢出的灼热温度,似要将她融化了去。 “你还是带上吧!”凌兮月扯过他手中面具,一下给他戴上。 果然没错,这张脸还是遮住的好,不然再搁一会儿,就算他能忍得住,她还怕自己会犯罪! 瞧着小家伙那面红耳赤,手忙脚乱的窘迫样,北辰琰忍扬声大笑。 “你小点声。”凌兮月瞪他,“你是想让整个护国侯府都知道,离王殿下半夜翻墙偷入女子闺阁吗。” 而且兮月阁背后就是老爷子的院子,她可不想让老爷子拿着笤帚来赶人。 那场景…… “有何不可。”北辰琰恣意一笑。 他翻的是自己女人的墙,谁敢乱说? 凌兮月给他一个白眼。 服气! 北辰琰抿唇,嘴角笑意浅浅,随后揉着怀中少女合身躺下,闭眸,“睡。” “你就睡了?”凌兮月眨眨眼。 他不准备回王府? “不然呢,要不干点其他的。”北辰琰嗓音低哑,依旧闭着眼,大掌却顺那纤腰就往下去。 凌兮月一把逮住他乱动的手,干咳,“还是睡觉吧。” 倒不是担心别的,她是怕自己把持不住! 暖阁内,灯影朦胧。 似有温情流淌,两颗孤独冰冷的心越靠越近。 “下月社日,良辰,我们成亲。”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响起男子低缓浅淡的声音,仿佛不经意一提。 凌兮月已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听见了一句什么,但也没细听,料想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稀里糊涂的“嗯”了一声,便彻底熟睡了过去,真的是太累了。 哪能想到这一声,就把自己给卖了,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得争取。 如她所料,第二日起来时间,北辰琰已不见了踪影。 昨夜的一切,都似一场梦。 而一大早,凌兮月便接到云雾山上的飞鸽传书,说是向易天久等不到她的消息,猴急狗刨之下真来寻她了,如今怕已到天临京城的神机阁分部。 凌兮月不由得好笑。 不过想想,是有好一段时间没看看神机阁的情况了,向阁老怕怕是等的头发又白了一圈,把她从头到尾骂了个遍吧。 思及此,她迅速收拾了下出门。 皇城正街外,有一处黑色为基,灰石为辅的楼阁群,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烈火灼灼的气息。 地处如此黄金位置,它占地足足有千余亩,不得不让人感慨实力之雄厚,可一见那外楼门匾角的标志性的印记,三簇呈品字形叠起的赤红火焰,便也就不奇怪了。 还有三字篆刻:神机阁。 近几年,神机阁迅猛发展,如今不仅仅是天临王朝,乃至于整个天下都是大名鼎鼎。 在崇尚武力的时代,就个人来说,拥有一件神兵利器,就如得天助,对朝廷国家来说,将士的兵甲,装备可能是决定一场战役成败的关键。 而如今天下,论神兵利器,哪家为王? 毫无疑问,神机阁! 在谁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它便异军突起,占据了整个江湖兵器行的王者地位,甚至于比起来,就连诸国朝廷的铸器营,都相形见绌,这才是最可怕的。 是以,神机阁也成为了各国朝廷拉拢的对象,若能得它相助,可绝不是如虎添翼可以形容的! 第70章神机阁,神兵传说! 而神机阁自创建以来,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不与各国朝廷接触,朝廷之人买它的兵器可以,但以个人名义,绝不接受大批量订单来做战争所需。 是以,各国朝廷虎视眈眈,又无可奈何,神机阁几乎是油盐不进,上层管理人员也极少会客,向易天更是百年不露一次面,或许也是它能安稳发展至今的原因之一。 因为谁都觊觎,却谁都得不到,这样才不会引起各国朝廷的忌惮,想除之而后快。 大家对神机阁的兵器推崇的原因,不仅仅是它做工上层,只出精品,更因为它的设计新颖,许多都是纵观古今绝无仅有的,甚至于被神化开来。 这些东西,被世人称为神兵! 其实很简单,经过凌兮月的一些改良,很多已经脱离冷兵器的格局,拿最为霸道的天火流星来说,传言一发十弹,威力范围覆盖上数千平,得一架一弹,便可轻轻松松于眨眼间,灭掉数千人的军队! 只瞬息之间,夷为平地! 这是何等恐怖的一件事情? 传言天火流星还只是一个设计雏形,神机阁还未真正制造出来,但只是一个雏形,便已登至神兵榜第一的位置,因为几乎没有人怀疑神机阁的能力,它的出世只是迟早之事。 其实他们不懂,只能将之神化了来看,前面的那些神兵或许是因设计精良巧夺天工著名,但这件神兵之王,却已超出了冷兵器之外,实际上是一件重型攻击性武器! 只是因为一些客观因素,凌兮月暂时还无法完善它,所以只是一个雏形而已。 凌兮月当初还是在选址的时候,来过一次天临京都的神机阁分楼。 这才一大早,神机阁刚开门,展示厅里便已人来过往。 “哇,这支长枪只看着都觉威武。” “这把匕首也是不错!” “这个,这个……” …… 数千平的展示厅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多是一些习武爱兵器之人,一个个双眸发亮,垂涎三尺的样子,就和好色之徒看见美女的模样一样。 “这算什么,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儿,这些都是凡品,它们家的神兵那才是最厉害的。”有人吹牛逼,得意洋洋,“我家里珍藏着一件七星破甲弓。” “哇——” 这一句,便惹来无数羡慕眼光。 “我一辈子的梦想,就是拥有一件神机阁的神兵了。” “那可不是有钱能买到的玩意儿啊!” 七星破甲弓,神机阁神兵谱上排名第十的神兵,每年每个分阁只出三件,还得提前订,过了那村儿,就算你抱着金子堆将神机阁的门给堵了,也订不到货! 若听见能调货这样的话,那都得激动哭。 换个通俗易懂的说法,神机阁的普通兵器只是因为品牌效应,再加上做工确实讲究,用材只取最好,才受人推崇,价格自然是一般兵器行无法比较的。 但它的真正精华所在,是兵器谱上的那些神兵! “你这不算什么,我可见过它的设计者。”还有人吹得更凶。 “哈哈哈哈。” “你怎么不说是你造的呢!” 这句话毫无疑问惹得一片大笑,一听都知道是吹牛。 因为大家清楚,别说见到,都没人知道这些神兵是谁设计的,只知是由天下第一匠师向易天照图打造,但那图纸出自何处,一直都是众说纷纭。 厅中各方人士聊得热火朝天,欣赏惊叹,品鉴议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那些让他们疯狂痴迷的神兵设计者,正从他们身边慢悠悠走过。 若是知道,估计得被这些人生吞了去…… 凌兮月面覆薄纱,目不斜视,走过前面的买卖行展示厅,直接往后院去。 “诶,这谁家丫头,站住!” 却在入园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守院的护卫头儿疾言厉色,两步上前,指尖戳着身边大字,“没看清上面写的吗,后院重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他一字字警告,随后连连挥手,“去去,要玩儿到别处去。” 这样的人他们每天都要赶很多,其中有单纯好奇的,有狂热求兵器的,更有想偷师学艺的。 凌兮月眉梢轻扬。 她被拦在了自家门外? 这最底层的看门小将,哪知凌兮月是谁,更别说认出蒙着面纱的她,当然是正常反应,直接给拦了下来。 不过凌兮月也只是心中略一打趣,竟忘了事先通知向老他们就匆匆过来了,思及此,她耐着性子一笑,从怀中拿出一物,递过去给那护卫头儿,“麻烦将这个交给你们姜楼主,他自会知道。”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边分阁的楼主是姓姜吧。 “什么东西。”护卫头儿接过,在手中打量。 那是一块木牌,通体黝黑,正面篆刻着一刀残月标记,背后是一个古书‘令’字,赤黑色,纹理清晰,似以鲜血镌刻而成,纹理清晰。 瞧着普普通通甚至不怎么起眼,却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不行。”护卫头儿看了一下,直接拒绝,黑脸黑嘴道,“你若想见我们姜楼主,就拿着请帖来,或者先递拜帖得到回帖再说,姜楼主这么忙,哪是随便什么人想见就可以见的!” 不知道是不是向老阁主来京城的风声走漏了,这几天慕名而来的人实在太多,今儿才一大早,已经是他拦下的不知第几十号人了呢,可不能让这些人钻了空子。 那护卫横眉冷眼对着凌兮月,瞧着颇为凶煞。 这一幕若被秋兰看见,肯定炸毛无语:哥们儿!你知道手上的东西是什么吗?即便你们楼主拿着,都会手抖的东西,你居然当破烂儿一样嫌弃!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内行是宝,外行当草。 凌兮月闻言,抿唇嘴角歪歪。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快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那护卫说着眉毛都是一竖。 凌兮月只微微一笑,嗓音不疾不徐,面上笑意不减,“我再说最后一遍,你手中的东西拿稳了,交给姜楼主。” 虽只这淡淡一语,面对的还只是一个少女,那护卫竟莫名觉得瘆得慌,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看看眼前少女,再瞅瞅手中那块黑不溜秋的东西,抿了抿干涸的唇瓣,妥协,“那,那你等着吧,我去去就回。” 凌兮月“嗯”一声。 剩下的几名护卫来回打量眼前少女,纷纷摇头。 哎,总有那么些人不死心,这会儿更奇葩,半大丫头都来了!知道这是什么地儿么? 凌兮月只淡淡站在那里,眸光沉静,也没有理会他们的打量嘲弄。 那护卫头儿很快便回来了,几乎是脚不沾地,连奔带跑,但也都没跟上他前面的中年锦袍男人,而那中年男人捏着令牌的手是真的不停颤抖。 而且面色红润,眸放金光! “哪儿呢,人在哪儿呢!”嘴中还在念叨,伸展着脖子往外看。 第71章第一匠师! “楼主,人在那儿呢!”护卫头儿指向凌兮月的方向,一边抹着额头冷汗。 楼主一向沉稳,即便是哪个皇亲国戚驾到,也不见他这般要紧,完了这下好看了,自己冒冒失失的,刚给人得罪了个遍,还向楼主抱怨此人有点难缠,才让他不得不来报来着。 他可不想离开神机阁,能在这里做事,他祖坟都冒金光呢! 姜毅快步过来,立在凌兮月跟前,就那样瞅着她,一时无言,竟然不知该说点什么。 年纪,模样……和向老阁主所言相差无几,莫不真是! “你,你是……”姜毅激动得话都有些不稳。 凌兮月没多说,只微一笑,“姜楼主?” “是。”姜毅愣愣回一声,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我是!”他单手朝里面的方向,做个请的手势,“这里不方便说话,贵人快快里面请。” 双眸锃亮,满面红光。 凌兮月点点头,提步入内。 “怎么做事的,不长眼的东西。”姜毅临走低声狠狠指责了那护卫头一句。 护卫头委屈,垂头看地。 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凌兮月竟在这个时候回过头去,半是玩笑,半是揶揄道,“无妨,还是精神可嘉的,神机阁也需要几个这样死脑筋的。” 只是职责所在,没什么可指责的。 闻言那护卫却更为尴尬,头都快低到裤裆里去了。 她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不过听这意思,自己是不用离开神机阁了?这姑娘说的话能算数么? 姜毅一听便就真的作罢,领着凌兮月进去,恭恭敬敬唯恐怠慢。 护卫头这才敢升直了脑袋,瞧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后怕。 “这到底什么人啊,还没见过楼主这般恭敬的样子。” “不知道,但肯定是个高层下来的大人物!” “做我们的吧,别多管闲事。” …… 护卫们两两交换个惊奇眼神,而且总有种错过了什么的感觉。 “向老在吗。”凌兮月走着开口。 姜毅点头,许多疑问冒到了嗓子眼儿,却不敢多问什么,规规矩矩的,闻言赶紧回道,“在,向阁主三天前就到了,这会儿应该在主炼器房那边,我带您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那位,也不敢随意问,姜毅这会儿只能用“您”来称呼。 空气中都流淌着炙热的火焰气息,九曲十八弯,神机阁后院瞧着朴实普通,却依奇门遁甲之术布局,常人走进来没几下便会被困住,迷失方向。 姜毅却发现,自己只做引领,身前的少女便一步不差的走过了机关暗锁。 心中越发肯定! 没多久,两人便来到了主炼器房外,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哎,不对不对。” “还是不对!” 有老者沙哑焦躁的声音。 炼器房内,散落着各种炼器材料,黑炭,精铁……刀剑什么的,还有一些半成品,和一件十分古怪似车架般的东西。 “哎呀真是要了我的老命,到底是哪儿的问题!”老者一袭藏青袍子全是灰尘,满头银发胡须花白,眉毛垂至双颊,不修边幅的样子活像个老乞丐。 他上半身几乎黏在木桌上展开的一张图纸上,凑眼细看,撩着他那长长的眉毛,摇头晃脑宛若魔障。 天下第一匠师,向易天! 不过若让人瞧见他这模样…… “哪里不对,能让我看看么?” 少女调侃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带着轻笑。 向易天那愁成一条线的双眸刷的一睁,贼亮,从眉毛缝中露出,“月丫头!” 转身瞧见迈步入内的白衣少女,那种老脸瞬间乐呵成什么样儿了,“快来看看我设计的这个,怎么样,这可是老头子我花了半年的时间,呕心沥血设计出来的,哈哈,可以吧。” 不愧是向易天,见面什么都别提,先看看那兵器再说。 凌兮月过去一看,眼皮子暗跳了跳,笑眯眯点头,不打击他的热情,连道,“可以可以。” “哈哈哈哈,我就说,那帮崽子不懂欣赏,我这找个懂的人来看。”向易天瞬间嘚瑟的像是得了糖的小孩子,顺便将冷枫萧狐狸等人在心中骂一遍。 没眼光,不懂欣赏! “你不会是为了这个急匆匆下山的吧。”凌兮月好笑。 “那可不是。”向易天沉声,哼哼着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直接说道,“山上的那帮都是些废物渣子,还铸器大师呢,没几个能说到点子上,还是月丫头你懂我。”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啊! 凌兮月抿唇憋笑,赞叹了两句之后,委婉的说句实话,“不过你这还需要改进啊。” “哪儿呢!”向易天正愁着。 凌兮月低咳一声,瞧着那颇像投石机一样的古怪东西,“力臂过长会轴心不稳,重心后移,地盘太高不好抓地,还有这里太重会影响……” 她一连说出好几处大问题来。 “对对,这下对了。”向易天听着,赶紧在那图纸上涂涂改改,记下来,一边念叨,“我就说哪里不对……” 都说向易天性格古怪,刁钻,甚至于有传言说到,有哪国皇帝屈尊上他隐居之处拜见,都被他三五两下呼喝了出来,但此时在凌兮月面前,就像是个好学生一样。 姜毅在后面看着,心中直叹惊奇。 老阁主还有这样平易近人的时候? “还有你这个是干什么的。”最后,凌兮月拽了一把那后面挂着的鲜红璎珞。 结果向易天说出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来,“好看啊。” “好吧。”凌兮月眼角抖了抖,压低着声音自言自语,不小心说了句实话,“你这是要做个模型呢。” “啥?”老人家耳力不太好。 凌兮月一笑,提高嗓音,“我说你这快成型了。” “哈哈哈哈。”向易天开怀大笑,“那是,这可是我这半年的心血。” “对了向老,我这有点东西,需要你尽快帮我做一下。”凌兮月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你看看。” “来来,拿来老头子我看看。”向易天只要高兴,什么都好说,可说完又觉着不对,这好像是他火急火燎下山找人,怎么结果变成了给这丫头下苦力。 可真能见缝插针的! 向易天心中还嘀咕着,就知道压榨他,可瞧清她手中的图纸后,老脸一下便正色凛然起来。 “这,这是……”他两步靠过去,夺过凌兮月手中的图纸,在桌面完全铺展开,黝黑的手微颤着不停顺那图纸,压抑着的老脸散开了两团红晕,“你竟真把它弄出来了!” 嘴中碎碎念着,将它摆在桌子正中间,仔细审视。 原先铺在桌上的图纸被向易天挤到一边,最后干脆顺手一揉,丢到了旮旯里面去,头都没抬一下,从头到尾视线都黏在那张新图纸上。 凌兮月满脸黑线:向老,您半年的心血…… 第72章黑火! 而向易天丝毫没意识到,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图纸上。 “只是一个简易版的,和我之前向您说的那个有些不同。”凌兮月指着那图案,“虽威力不足,但胜在便于携带,如果有哪里看不懂的可以差人来问我。” 凌兮月的图纸虽然制作的很细致,但毕竟复杂新奇,机关重重,即便是向易天一时半会儿都可能研究不透。 向易天哪能等得及差人传信,当即便开始研究,一会儿便开始有地方转不过弯,“这里是什么?” “是保险锁,和之前的连弩弓一样,避免不小心碰到,误伤。” “哦哦!”向易天恍然大悟。 “那这个?” “借力所用。” …… 向易天连着追问了一个时辰,终于理解通透。 “妙,妙啊,实在是妙。”向易天捧着那图纸,像心肝宝贝一样,惊叹连连,“真不知道你这丫头脑子是怎么长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你想得出来如此巧夺天工的设计。” 月丫头手里的新花样层出不穷,总能给他惊喜! 凌兮月只一笑,“需要多长时间。” “半月。”向易天自信满满。 “好。”凌兮月满意。 向易天还在仔细琢磨着,一边问道,“那这东西向外供应吗。” “暂时不。”凌兮月转而一想,“先看看成品再说。” “随你。”向易天倒无所谓。 这老头儿完全就是一个铸器迷,有新奇东西,他饭都可以不吃,生意往来这些他更是很少插手,金银钱财这些在他那里完全就没个概念,只是个数字。 在神机阁,他只是一个泰斗般压轴的人物。 顺便帮凌兮月铸一些东西,其实一般这样的新东西,都是凌兮月自己亲自动手做第一件,或者一起,顺便也可以给向易天一个演示,但最近她忙得陀螺一样,没那个闲工夫。 旁的匠师不敢保证,向易天做出来的东西,她还是比较放心的。 “这里还有黑火吗。”凌兮月忽的想起。 向易天点点头,摩挲着手中的图纸回想,“应该还有一些,做这个足够了。”转口又道,“不过山上储存的黑火也不多了,丫头你得想办法再弄点。” 凌兮月抿唇,“知道了,我正在想办法找。” 向易天口中的黑火,其实就是炸药,也是这件神兵的核心之一! 经过凌兮月的一点概念,再配上她所设计的神兵,威力可不止翻倍那么简单! 硫磺,木炭这些东西倒是好寻,只是硝石难搞,她先前只在随州寻到了一点,现在用得所剩无几了,如果再在附近城池找不到的话,她恐怕还得再亲自去一趟随州。 “对了。”向易天这才想起后面还有一个人,拂袖指了指,忙里偷闲介绍句,“这是天临京城神机阁分楼的楼主,姜毅,也勉强算是老头儿我的半个弟子,心思不在铸器上,管理倒是一把好手。” 向易天眼神还在图纸上…… 姜毅沉步上前,面泛红光,一时语结。 凌兮月打量一眼,颔首点点头。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向易天头也不抬的笑哧了声,此时心情不错,乐呵呵的道,“你不是一直想见那位吗,这就是了,还杵着干什么。” 姜毅眸光豁的瞪大,虽然刚才已经几乎肯定眼前人的身份,但没得到应允,他也不敢贸然开口,此时一听这话,一直压抑着的各种情绪瞬间喷涌而出。 “属下姜毅,拜见令主!”他一步上前,恭敬单膝跪下。 如今神机阁只在天临王朝便已有上百个分阁,几乎遍布每一个大的城池要塞,姜毅作为一个小小的分阁楼主,占着地理位置的优势,云雾山的总部他倒时常过去,但平时是没有资格向凌兮月当面汇报的。 加上凌兮月行踪不定,长期游荡在外,不在九重殿中,想拜见都难寻机会。 这是姜毅第一次见到他敬佩已久的令主,如何不兴奋激动? 在这之前,凌兮月于他来说都只是一个传说,就像毫无征兆见到了自己的偶像,这种欣喜难以自制的感觉,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形容的。 姜毅平日处事沉稳,但此时也难以克制心中的沸腾。 没想到,他们九重天殿的令主竟真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先前听老阁主偶尔提及,他心中还抱有质疑,还以为是老阁主捉弄他,其实别说是他,这样的事情说出去,换做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吧? 简直天方夜谭! 他十几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但经过刚刚那么一番经历观察,他此时坚信无疑! “起来吧。”凌兮月抬手,“这里打整的很好,辛苦了。” 向老倚重的人,也不会差。 “不辛苦,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姜毅起身,好不容易才恢复那副大气沉稳的表象,能得到这么一句肯定,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回报。 来都来了,凌兮月也就没忙离开,在分楼各处转了转。 一来二去竟到了黄昏时分,忽然想起昨天答应了要陪老爷子晚膳,这才急匆匆回护国侯府。 只是她刚下马车,就瞧见了等候在大门口的秋兰。 那妮子在来回转悠,好像有什么急事。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我都等了你大下午了。”秋兰瞧见凌兮月,风风火火的三步并做两步走,赶紧迎上去。 凌兮月瞧她猴急狗刨的样子,微一蹙眉,“怎么了。” 早上走的急,凌兮月没和秋兰说去了哪儿。 秋兰凑至她身边,快速附耳低语。 也不知听见了什么,凌兮月眸子都是一亮。 “小姐……”秋兰抬眸打量她。 凌兮月随即挥手叫过来一个侍卫,“去跟老爷子说,我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让他和小舅先吃,别等我,我可能会晚点回。” “是,小姐!” 侍卫恭敬回道。 就这样,凌兮月的马车刚到护国侯府大门,都还没停稳,便一转,便匆匆没入那连片的灯火之中。 “消息属实?”凌兮月的声音元气。 “这得需要小姐去确定!” 第73章旗语拍卖行! 入夜,皇城正街灯火璀璨。 今晚旗语拍卖行外更是车水马龙,人来过往,停的皆是些达官权贵,或高门大户人家的车马,从那华贵的外观和等候的奴仆便能看出一二。 以至于凌兮月的车马停下时,朴实普通的样子显得有些突兀。 旗语拍卖行,天下闻名,而且已有百年底蕴,它的典当行也是开遍整个天下,三大王朝,四家大国,在江湖朝廷之上都是受人信任推崇的老字号。 拍卖行的龙头老大,能拿到这里拍卖的东西,自然也不是凡品。 凌兮月还是那一身白衣低调打扮,只是面纱放下,那血痕狰狞的鬼面在夜色之中瞧着有些渗人,车架还未挺稳,她便一步跳了下来,快步往拍卖行里去。 “小姐,卖场已经开始有一两个时辰了,不知道那东西有卖出去没。”秋兰急匆匆跟在后面。 凌兮月行走如风,“三娘她们呢。” “三娘在,她说了小姐你没来的话,是不是小姐你要的东西,她都先拍下来再说。”秋兰回道。 凌兮月稍微安了点神,三娘办事从未让她操过心。 谁知,在这样紧急的时候,凌兮月刚走至入口的位置,被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四个看门的彪形大汉怒目相瞪。 秋兰上前,“当然是买方。” 这不废话吗? 真是流年不顺,今儿的第二出了,凌兮月不得不怀疑自己瞧着是不是像恐怖分子?或者是小绵羊,真的好欺负啊,上哪儿哪儿被拦,在自家门口也就算了,到别的地儿也这样。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真的太小…… 一般像凌兮月这样的少女年纪,来旗语拍卖行的时候,不是跟着父母长辈,就是哥哥朋友,她这个样子完全就像是来凑热闹玩儿的哪家小丫头。 还这么‘丑’…… 不拦她拦谁? 不拦她才是没天理! 而且这一场是最高端的卖场,权贵云集,若是放个冒冒失失的小丫头进去,要是冲撞了哪个也担待不起。 彪形大汉上下打量这主仆两人,不由自主便露出了鄙夷之色,横眉相对,“卖场已经开始了,恕不再接客,这是我们旗语拍卖行的规矩,你们不知道吗,这也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孤陋寡闻,一看就是凑热闹的外行人士。 “大哥你行个方便,我们里面有人的。”事急从权,秋兰耐着性子说点好话。 “骗鬼呢,出去出去!”那护场根本不听,开始下手赶人。 就她们这穷酸样儿? 上初级场子都不够格的,还想来这儿。 不过这次的性质和早上在神机阁时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几个护场完全是满目鄙夷,是因为瞧着两人模样普通,打扮更是普通所以敌视,口气更是不爽快。 凌兮月面露微笑,接连两次,她的暴脾气……已经快忍不住自己的脚,想一脚过去了。 就在此时,漆黑的入场通道里面一道妩媚嗓音随风飘来,雌雄难辨,不疾不徐却威严尽显,“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拦本公子的贵客。” 凌兮月一听这标志性的口头语,心下一笑。 那缓缓走出的男子,狭长丹凤眼,比女子还妖娆几分,摇着一柄玉骨扇,慢悠悠出来,活脱脱一只骚气十足的花蝴蝶,只是瞪那几个彪形护场的那一眼,简直能将人冻成冰渣。 秋兰抬头,眸光顿亮! 萧阁主也来了? “萧公子!” 护场头子面色一变,就差没跪下来了。 “我们不知是公子的客人,怠慢之处还请公子见谅。”一边说着,一边也赶紧给凌兮月道歉。 凌兮月什么都没说,只淡瞥他们一眼,举步进去。 “瞎了你们的狗眼。”萧九君可不是客气人,更是出了名的毒舌头,瞪着几人,手中骨扇刷地一合,再次狠怼了一句之后,才追着凌兮月的步子进去。 “呼——” 那护场长吐一口气。 “头儿?这什么人啊,你怎么给放进去了,不是说我们开场了就不接受来客了吗,这规矩……”有新来的不懂。 铁打的规矩也能改? 那护场头儿狠喝,“规矩,什么规矩?”怒火转嫁,“不长眼的狗东西,你知道刚那人是谁吗,那是萧九君,我们拍卖行最最上层的贵客,天下阁的阁主,就是行主来了都得恭恭敬敬的!” 那小弟倒吸一口凉气,僵住。 天下阁的阁主? 千面狐狸萧九君!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闯大祸。”那护场头儿摸一把额头冷汗,一边自言自语念叨,“能让萧阁主当做贵客的,能是普通人……” 卖场内,拍卖如火如荼进行着。 这一个场子恢宏大气,以黑色玉石为基,可以看出旗语拍卖行也是实力雄厚,不亏有百年底蕴,约莫两三千平。 拍卖台在平层中央位置,正前方是一些铺着黑色裘皮的座位,一小块一小块隔开了的,约莫四五十个,不多,但都是一些有钱有势的人物。 而上面还有一楼,精致的阁间,约莫十来个。 这里的,才是最顶端的买家! “那东西卖出去了吗。”凌兮月问道。 萧九君笑得花儿一样,骨扇潇洒地拍打着手心,狐狸眼都快眯成了条线,“没呢,三娘盯着的,我是赶着过来凑热闹的,小姐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还只此一户哦,上我那儿吧。” 秋兰在后跟着,闻言白眼一翻:小姐有问你其他的吗,还有这是要抢人? “也好。”凌兮月倒没觉得哪里不对,转头吩咐秋兰,“你去和三娘说一声,我到了。” “哦……”秋兰暗瞪萧九君一眼,飞奔离开。 径直上一楼,萧九君给亲自开门,笑嘻嘻显摆,“还不错吧,这可是这个场子最好的雅间。”一边还得意瑟瑟的道,“这儿我定了五年,三娘她们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 雅间内轻纱如雾,玉鼎飘香。 说着,萧狐狸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凌兮月倒上一杯,“这里的毛尖还不错,小姐你试试。” “看来是常客啊,会享受,天下阁都没事做了吗,都这么闲。”凌兮月红唇轻勾,妖娆一笑。 “咳咳咳——” 萧九君一口口水噎在了嗓子里。 完了…… 第74章绝迹物种! 这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不过萧狐狸很快一笑,弯着丹凤眼呵呵,“我这只是留位,以备不时之需,比如小姐你今天,你看不就用上了吗,其实平时就空着很少来。”他强调,“很少来。” 就算他不来也得将位置空那儿,这也的确像是萧狐狸的作风。 “但话又说回来,这里偶尔还真有些好东西。”他赶紧岔开话题,“小姐你快过来看,正拍卖的这尊观音莲玉像通体晶莹,没有丝毫瑕疵,精品难得。” 凌兮月哪能不知他那点歪歪肠子?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自己的属下都是些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对于属下,凌兮月属于只看结果,不看过程那种,只要事情做好,什么都好说,想怎么潇洒玩乐都无妨,换言之,若是事情办不好,无论说得天花乱坠在她那里,都讨不到一分便宜。 凌兮月瞧着萧九君此时那老鼠和猫说话的小心翼翼样,不由得好笑,她嘴角弯弯暗扬,别搞得她好像只知道压榨劳动力的暴君一样好吗? 若萧九君听到这句,肯定指天顿地:你比暴君还可怕好吗! 北辰琰那边和九重殿这两帮子属下们对凌兮月的评价倒颇为一致,不是什么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而是静时像无害的绵羊,天真无邪,动怒时,就是没人性的禽兽,惨无人道! 凌兮月只笑笑,顺着他的指示看了一眼,淡淡点头。 萧九君赶紧把茶沏好,还殷勤的准备好座位,“小姐快坐。” 这一幕若是被旁人瞧见,肯定蹬掉眼珠,平日里眼高于顶,桀骜不训,自称迷倒万千少男少女的天下阁阁主,居然也会有这般鞍前马后殷勤伺候别人的时候? 凌兮月迈步过去,坐下。 “茶不错。”萧九君呵呵着将沏好的茶杯推过去,在凌兮月身边的位置坐下。 雅间外侧是落地的雕花窗,中央两扇敞开着,外面还有一个露台,也有几个雅间的客人坐在了露台的软椅上,以便能更好的看见下面的拍卖品。 而凌兮月这里,视线在正前上方,哪怕坐在里间都能清楚看见平层上的拍卖品,视野绝佳,的确是这个场子最好的位置,而外面却看不进里面,设计也是十分巧妙。 “咚——” 拍卖台上的灰袍老朽一锤定音。 最后,那尊千手观音玉石像以七万金被下方的买家拍走。 玉石像被撤下的同时,旗语拍卖行的两个侍者抬着一重物上台,被黑色的绸布盖着,时不时发出铁链撞击的声音,还有颇为古怪的响动。 活物? 不少买家扬了下头打量。 在拍卖行倒是很少见到活物。 凌兮月垂眸望向下去,也多看了一眼。 “各位贵客,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拍卖的东西,起拍价,十万两黄金。”灰袍老者扯着黑布的一角,慢慢扯开,竟露出一个半人高的铁笼! “这是……” “什么?” 悉悉率率传出一阵议论,都不认识。 那铁笼之中,困着的是一只小兽,约莫半米高,通体雪白的皮毛似缎子一般,形似老虎却又不太像,额头之处的毛发生出几抹血红色的纹理,熔浆的色彩,似火焰灼灼! 那小兽虽只有小狗般大小,但它的眼神却异常凶猛,在黑绸被扯开的瞬间,宛若鹰隼一般冷视众人,满是敌意,一看就属于野性难驯那种! 它的脚爪都被铁链锁住,一挣扎便传出“哗哗”响动,已被磨得皮开肉绽,嘴套牢牢固定在它脑袋上,任由它如何甩动都只能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 凌兮月轻扬着脖子,眸光探去,却看见了小东西眸子底部深深的恐惧。 凶猛,却惶惶不安。 就像是…… 像她刚入丛林中的魔鬼训练营的时候,为了活命,将威胁到她生命的人,杀了个一干二净,时刻警惕着,张牙舞爪只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恐惧。 灰袍老者一笑,解释道,“这是一头传言已经绝迹的雪虎幼崽,它的血液是延年益寿的绝佳补品,骨骼比玉石还要漂亮,皮毛更不用说,想必大家有目共睹,即便是最好的雪貂,也不及它十之一二!” “竟是雪虎,兽中之王,这东西不是几百年前就已经绝迹了吗。” “旗语拍卖行怎么会搞错,绝对是那东西!” …… 各位买家的激情顿时飙升。 别说这是绝迹的东西,就是‘延年益寿’那四个字,便足以让大家疯抢,毕竟再有钱的人都怕没命花。 “还有老朽得提醒大家一句,这小东西很是凶悍,若是拍得回去,可要小心对待。起拍价十万两黄金,每次加价五千两。”那灰袍老者一锤子点下,“现在开拍。” “十一万。” 起加直接提到了一万两。 “十二。” “十三。” …… 价格一直往上增去。 小东西也一直在那挣扎,铁链已陷入了肉中,隐隐有鲜血溢出,染红了它雪白的皮毛,一边甩着脑袋试图吼叫,却被箍在头上的套子牢牢锁住。 “二十万。” 凌兮月忽的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也是从一楼的一个雅间传出。 北辰景? 他居然也在这里。 其实偌大的京城,属于高门贵族圈子很小,来来往往都是那么些人,那么些地方,会撞到再正常不过。 “玄字阁的客人出二十万两黄金,还有没有人加价的?”灰袍老者询价三声,不过在第二声的时候,便有一道声音响起加价,“二十一。” 男人的嗓音清朗好听,似春风夏雨。 凌兮月一听,不由得暗笑,“这场子里熟人还挺多的。” “小姐认识?”萧九君询问。 凌兮月淡嗯一声,“算是。” “二十二。”北辰景加价。 “二十三。”另外一位也跟着加了一万。 几番过往,最终还是让北辰景拿了下来,价格被抬到二十六万两黄金的时候,另外那男子没有紧接着出声。 楼上人字间内,主仆两人一前一后,一坐一站。 “少爷,你不是说要给老爷夫人带点东西回去吗。”小厮疑惑主子为何不加价了。 第75章重头戏上场! 那前面的年轻公子一袭月白色衣衫,眉目俊朗似染着细碎阳光,眸若星辰,不需要任何点缀,天生的贵族风范。 这不正是凌兮月在春猎宴上有一面之缘的萧云朗? 他一笑,更是璀璨夺目,半真半假说了句,“这是在天临,要低调。” 小厮若有所思点头。 低调…… 见再没声响,另外玄字阁的北辰景点点头,这一趟来得倒算值,不用再愁给父皇的寿礼了,这小东西的血可以制成延年益寿的丹药,皮毛骨头可以给母后做饰品,还一举两得。 “二十六万两黄金,还有没有加价的?”灰袍老者炯炯有神的眸光巡视周围,喊出了第三遍,随后点点头,对能拍出这个价格还算比较满意。 可正当他举起手,一锤定音的时候,偌大的场子响起一道淡淡女声,“三十。” 一下就凑了个整! 北辰景喝茶的动作骤顿。 “三十万,天字间的客人出三十万两黄金。”灰袍老者也小小激动了一下,意外之喜。 不少买家也顺着老者的视线望向天字间,今晚天字间的人还是第一次出手叫价,但大家视线被什么模糊了一般,怎么都看不清那里的情况,只能依稀看见两道剪影。 旗语拍卖行对隐私的保护很严密,客人若是不想露面,他的信息也绝不会泄露出去。 可北辰景对凌兮月实在太熟悉,不知该说恨之入骨,还是什么的好,再加上凌兮月也并没掩盖自己声音的意思,北辰琰乍一听那声音便反射性的觉着不爽快。 “三十一。” 北辰琰跟着加价,手中的茶杯“碰”的搁下,脸色明显黑了下来。 “三十五。” 凌兮月开口,语气平缓,再加了个半整。 “哧,果然豪气……”下面传出一阵轻微唏嘘声,大家暗道,这能占据天字间的买家就是不一样,几万两黄金这样加,眼睛都不待眨一下的。 那可是黄金啊,黄金! 如果说第一声还不确定是谁,那么听这第二声,北辰景便确定是凌兮月无疑! “景,你这遇到个劲敌啊,我看这家伙不像差钱的样子。”身边的白玉卿笑着调侃,他还不知道是谁,只是真诚建议道,“我看还是算了吧,再准备别的给陛下当寿礼。” 身为一朝太子,虽底子丰厚,但也经不起这样败,加上白玉卿也知道北辰景最近的支出微微有点多。 “三十六!”谁料白玉卿话还没落句,北辰景便沉眉甩出了句。 现在已经不是价格,和拍不拍这件东西的事了…… 白玉卿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三十六万两黄金,玄字阁的客人出三十六万两黄金,还有没有加价的。”灰袍老者当然乐得见这种情况,笑眯眯询问。 凌兮月面带微笑,纤指在黑木茶台上轻点着,发出极为轻微的敲打声,少顷,指尖乍一停顿,开口,依旧是那不慌不忙的浅淡语气,道,“四十。” 瞧这阵仗,旁边人都跟着心脏加速了跳动。 北辰景豁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该死的凌兮月,故意和本宫作对!” “凌兮月?”白玉卿这才听出个所以然。 原来天字间的人是凌兮月啊,难怪景会如此反常,景一向还算沉稳,唯独面对这凌兮月,每每都是被气得双脚跳,完全没个一朝太子的模样。 瞧他这黑脸黑嘴的样子,自己早该想到的。 “本宫真是受够了,这该死的女人,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消停下来。”北辰景很是烦躁,看来凌兮月对他想要退婚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以至于处处和自己作对。 而且还死不承认,这都偷偷追着他跟到这里来了! “那你的意思是……”白玉卿小心打量着北辰景的脸。 北辰景望向斜对面的雅间,长叹一口气,“罢了,这是本宫最后一次容忍她。” 白玉卿瞧着北辰景那无奈的表情,诧异扬眉。 不像景的作风啊,有猫腻…… 天字阁。 “主子,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萧九君随口问上一句。 “刚刚。”凌兮月回了两个字。 萧九君无语,转而一想也是,“这小东西的血液确实珍贵,拿来配药应该能出珍品。” 凌兮月瞧下去,嘴角露出诡异幅度,似笑非笑道说了句,“我瞧这模样,味道应该也不错,能炖上一大锅。” “哗——” 铁链似乎应景一抖。 “?”萧九君眼皮都是一跳。 有没有搞错,敢情大家都看着这东西的血液,玉骨,又或者皮毛去了,唯独他家主子,看上了那一身肉,可怜的小东西这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那只小雪虎还在挣扎,铁链在安静的拍卖厅发出“哗哗”响动,小东西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四十万一次,四十万两次。”灰袍老者扬声确定,最后一锤定下,“恭喜天字阁的客人!” 凌兮月完全不知道北辰景那自作多情的一肚子想法,或者说根本没多留意他,只把他当做了一个普通的竞拍者,但另一边的北辰景依旧恼火不已,手撑着膝盖,胸膛上下起伏。 眼睁睁看着到手的东西被别人拍走,气愤不已。 最重要这个人是凌兮月! 铁笼被抬了下去,送往后台。 紧接着一个黑木盘被端了上来,只是被红绸盖得密不透风,暂时还看不清究竟。 很明显,今晚的重头戏来了! “各位贵客。”灰袍老朽挥手聚集大家的注意,乐呵呵地道,“这场拍卖已接近尾声,这件便是今晚压轴的宝物,想必各位也早有耳闻。” “废话少说,先让我见识见识吧。” “就是,废那么多话!” 下方座位上有人沉声催促,已迫不及待。 为了吸引大家,旗语拍卖行会事先透露一些拍卖品,隐晦的传出一些消息,增加关注度的同时,也能添上一点神秘感,这里很多人都是专程为它而来。 “各位稍安勿躁。”灰袍老者笑眯眯地道,明显是控场的好手,不会被大家的催促带乱了节奏。 这时,卖场周围的灯火暗淡下来,所有的光彩都聚焦到了拍卖台上! 众人纷纷伸长着脖子等候。 待到大家的好奇心吊到极致,灰袍老者伸手,“唰”地一把扯开红绸,嗓音扬起重落,“这便是今晚最后一件宝物,起拍价,二十万两黄金!” 拍卖台底座镶着水晶,霎时映出金色流光! 凌兮月起身,跟着上前一步! 第76章沙漠之光,黄金神草! 那是一株金色的药草,只有巴掌大小,瞧着像人参模样,通体金黄,散开的长须上有一段一段骨节似的东西,被封在一个透明的罐子里,漂浮在特质的药液之中。 在拍卖台下方水晶的光芒映照下,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来! “这便是传说中,能制造返老还童丹,提炼长生不老液的沙漠之光,亦是解毒圣药,黄金神草!”灰袍老者说着都情绪高昂,神情激动,“百年以来只此一株,错过再无!” 整个卖场光芒尽敛,只余那株漂浮在药液之中的金色神草,璀璨夺目,成为今晚的焦点。 “哇——” 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黄金神草!” “今晚终于见到一样真的好物件。” “我估计没你我的份啊。” …… 漆黑的卖场下,能看见一双双锃亮发光,似饿狼般的眼睛。 “小姐,这真的是黄金神草吗?是你要三娘留意的东西吗。”萧九君也仔细打量那物,管理商行他游刃有余,但在药理方面完全是个外行,说一窍不通都不为过。 凌兮月眸中金色流光,审度少顷,缓缓点头。 “哈,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的神奇玩意儿。”萧九君魅笑连连,盯着那金色神草,骨扇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返老还童,长生不老。” “那倒过于夸张。”凌兮月辟谣。 萧九君愣了下,有些不懂凌兮月的意思。 凌兮月火红的唇瓣轻勾,解释,“其实不是什么神草,也没传说中的那么夸张可以让人长生不老,但一定程度上可以让人青春稍驻是真的。” 萧狐狸目不转睛的盯着少女,兴致盎然。 少女即便掩了真容,一副鬼魅模样,但却掩不住她身上那自信,英气的神采,“因为这东西里面含有一种物质,可以让细胞快速重生,也就能一定程度的缓解衰老,增加寿元。” 萧九君听得云里雾里,刚刚还能明白一点儿,这会儿是完全不懂了,“什么来着?” 小姐嘴中总会有一些新奇话语,让人摸不着头脑。 细胞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凌兮月白他一眼,坐回去,耐着性子解释,“人体是由无数细胞构成的,肉眼无法看见,而人的衰老,死亡,都是因为细胞的衰老死亡造成,包括一些绝症,器脏坏死,这些都是因为那处细胞的死亡,如果有东西能让刺激它们不断再生,修复受损的,你想想会怎样……” 那笑容,分外迷人。 “我明白了。”萧九君狐狸眼渐渐睁大,“也就是说,小姐口中的这细胞能不停的重生,就能达到真正的长生不老,百病不侵,传说也就能成真!” 聪明人,一点就通。 “这黄金草里面还含有一种能杀死病毒的物质,所以能解读。”凌兮月眸光落在那一株金色的药草之上,其实它还有一定植物抗生素的作用。 再要往深了解释,别说萧九君一个外行,就是这个世界顶尖医者都不可能懂,只知其药效,不知其真正的原理。 北辰琰体内的毒太过复杂,不能对症下药去解,凌兮月当时想到的就是先用这种万能药物去压制,让他暂时不会毒发,这样至少能安心许多,去找解药。 只是这东西玄医阁没有,只能让梅三娘去找,留意着哪儿有它的踪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还就在天临京城,眼皮子底下,倒省生了一些麻烦。 凌兮月还鲜少有指名道姓要一件东西的时候,足以见得她的重视,所以梅三娘和秋兰等人也不敢怠慢,才在第一时间便传了消息给她。 病毒又是什么玩意儿?毒药?萧九君虽云里雾里的还是不太懂……但在旁边不停点头。 反正意思就是,这东西的确是难得一见的药材就对了,能治百病! “肉眼看不见,那小姐你怎么知道的。”萧九君突然反应过来。 凌兮月看过去,那眼神:需要每个问题都解释一遍不? 萧九君立马低头:不需要不需要! “各位贵客,沙漠之光黄金神草,起拍价二十万两黄金,一万两黄金起加,现在,开拍!”在下方气氛已到火热地步时,老者一锤开拍。 “二十一!” “二十二!” 激烈的竞拍开始,场子里面瞬间便火热起来。 从古至今,再权势滔天的人,都对于长生不老这几个字没有抵抗力,趋之若鹜,即便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可现在有这么一件实物就摆在眼前,如何能不让人疯狂? 没两下,便有人直接喊高,“三十!” 众买家微凝了下,但也只有一两秒钟的沉寂,连那灰袍老者都没来得及喊价一声,便有人接道,“三十一!” “三十二!” “三十三!” 又一波争夺持续。 人字阁,后面的小厮也是满眸光彩,都忍不住开口,“少爷,这可是个好东西啊,百年难得一遇,比之前的都好,你不准备下手吗。” “东西是好东西。”那金色流光都遮不住萧云朗眉目之间的灿烂,他一笑开口,“可寻常人拿在手上无用,若非顶尖医者,根本不可能发挥出它的药效。”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心智非常人能比,没有被周围的环境,气氛冲昏头脑。 他有注意到,刚刚旗语拍卖行老者口中所言,是“能制造返老还童丹,提炼长生不老液”,并不是拿到手放嘴里就可以的,即便经过谨慎处理,这东西最多保存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药效就会完全流失。 他有钱,可不傻。 “这样哦……”小厮满脸遗憾,“可惜了。” 他们回国都不止这个时间,拍到手最后也只能打了水漂。 “四十!” 很快,价格被炒到了四十万两黄金! 另一屋的白玉卿,北辰琰显然也很有意愿。 北辰琰不用说,而白玉卿家里是皇商,世代经商家底殷实,遇到了好东西,自然也会果断下手。 “四十五。” 白玉卿开了口,眸光灼灼。 价格一下被抬高到另外一层!倒下一批撑死了干的竞拍者,成了炮灰,只剩几个在犹豫,毕竟若是倾家荡产买了这东西,有长命在却没钱花,也恼火。 北辰景看了好友一眼,知道他很有意向,便也就没再开价。 “四十八。” 可是一楼雅间依旧有人竞价。 现在不是虾兵蟹将之间的争斗,是属于真正顶尖权贵,豪门望族之间的竞争了! “小姐?”萧九君见凌兮月还没有出手的意思。 凌兮月笑笑,“不急。” “五十!” 这时一道粗犷男音响起,颇具气势,一下便让价格提到了五十万两黄金,现场霎时寂静。 一秒,两秒…… 白玉卿和北辰景暗自对视一眼。 灰袍老者对这个价格还算比较满意,笑眯眯的询问四方,“玉字阁的贵客出五十万两黄金,还有没有出更高价格的?”他乐呵呵的喊道,“五十万两黄金一次……” 众人巡着声音,望向一楼出声的阁间。 第77章场面瞬间血腥! 玉字阁的客人是坐在阁间外面望台的座位上的,两道身影,只是灯光朦胧,两人的上半身淹没在阴影之中瞧不太清,只能从露出的袍角辨别出,是一男一女。 异域花纹,显然也不是本朝人士。 另外一个竞拍者没了声音,看样子不准备再追拍,白玉卿和北辰景此时交换个默契的眼神,微微点头后,在老者叫出第二声的时候,便再度开口,“五十五。” “五十五!”灰袍老者有些激动,“玄字间的贵客出五十五!” “呼……”偌大的场子里,响起一阵唏嘘。 这一下子,场面便有些暴力,五万五万的黄金往上加! 对面玉字阁的客人一下便站了起来,走出望台,露出那道结实魁梧的身躯,头扎细密小辫,眼神锋利。 阁间之间的视线当然要好一些,北辰景在第一时间便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前几日春猎宴上,带领月神使者团的察哈王子! 没想到上次闹翻之后他便扬言即刻启程归国,却还滞留在此。 不过转而一想也是,这东西怕是要给青木公主用吧? 她的脸伤成那样,恐怕也只有靠这样的神药,才能挽救。 北辰景看过去,俊眸闪烁起微光,那张脸……确实是可惜了,而且那么像。 凌兮月瞧清之后,微呵一声,“这圈儿可真小。” 冤家路窄…… “可不是。”萧九君暗笑,更不由得有些‘同情’。 “五十七!” 察哈王子沉声厉道,似乎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景……”白玉卿有些为难,这一闹不好,还有可能会影响到两国邦交,毕竟之前已经有一些不愉快了。 “无妨,不用顾忌其他。”北辰景眸光犀利,微一冷笑,月神国近些年气焰嚣张,就如这察哈王子一般,也是可打压一下,而且朝堂之下便是私人战场。 白玉卿点点头,追加,“五十八。” 察哈王子瞬间气恼,满面沉重,毕竟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见此,他身后的那道身影动了动,显然有些急了,是谁也不言而喻,青木公主自然亲自跟过来了,有任何能治愈她脸伤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皇兄!”她躲在黑暗中的那双眼闪烁着狂热,势在必得。 就算倾尽所有,去求父皇,求母后,她也要将这东西拿到手! 察哈王子只迟疑了一下,听得这一声后,便立刻追加,“六十!” “六十!”灰袍老者嗓音拔高,有些激动。 两个竞拍者的战场! “六十一。” “六十二。” “六十五!” …… “七十!” 谁都没想到,这小小一棵巴掌大的药草,会被一步步炒到七十万两黄金的天价! 察哈王子手撑着栏杆,面色潮红,脖子都粗了一圈。 白玉卿暂时没再加,眉头也皱成了川字。 这个价格,真得好好考虑一下。 “七十万两黄金!玉字阁的客人出七十万两黄金一次,有没有哪位再加价的?”灰袍老者情绪高涨,笑得满脸褶子,“七十万两黄金两次!” 下面一阵感叹声。 “这真的是好东西啊。” “废话,谁都知道是好东西!” “怕是近几年都再难出一件这般值得的物件了。” 座位上交头接耳,纷纷感慨,又可恨自己囊中羞涩。 “哎,算了吧。”白玉卿也有些气馁,眼神流连在那棵神草之上,很是遗憾,只是再斗下去,他也有些吃力了,对方还是一副倾家荡产都要争到底的阵仗。 权衡之下有点不值,还是放弃,毕竟于他来说不是必须品。 青木公主视线几乎黏在了那颗神草之上,激动的双手都在颤抖。 见对面的阁间没有动静,察哈王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是,他一口气还未松到底,在灰袍老者即将喊出第三声的时候,一道女声插进来,“八十。” 淡淡的口气,极为平缓的两个字,仿佛说的不是金子,而是大白菜。 “八十!”旗语拍卖行的老者手都是一抖! “哗——” 现场一阵沸腾。 都听出了是天字阁的客人。 “八十万两黄金,天字阁的客人出八十万两黄金!”老者满面红光。 白玉卿愕然一眼瞪向北辰景,“她,她……凌兮月是不是疯了?”他甚至于有些怀疑,“她知道八十万两黄金是多少吗?” 她哪那么多的钱?刚拍下了四十万的雪虎,这里直接开口就是八十万,嗓子都不打一下结的,恐怕如今整个护国侯府的库存也没有这么多金吧。 旗语拍卖行可只收现! 护国侯再宠她,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吧? 北辰景狠狠皱眉,“这女人真是无法无天!” 她是要将护国侯府和离王府的存金都掏空吗? “景,我说这幸好你退婚了,这完全就是个败家娘们儿啊,谁能养得起。 ”白玉卿拍着胸脯,都一阵后怕,给好友一个恭喜你脱离苦海的眼神,暗道整个天临,恐怕也只有北辰琰经得起她败。 谁知,他这句话,却得到北辰景一个更为恼怒的眼神,狠狠的也给了他一眼。 碰了一鼻子灰的白玉卿眨眨眼,一脸莫名:他说错什么了? 景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可恶的家伙,是谁!”球都到了门口,最后被这么横插一脚,到嘴的鸭子都飞了,察哈王子更是开口骂出了声。 青木公主“蹭”一下从椅子上起来,这会儿哪还能坐得住?两步走出在栏杆边上,冒火的视线直逼对面天字阁,也想看一下到底是谁在和她作对! 而且怎么听着声音仿佛有点熟悉…… “八十二!”青木公主亲自开口,面纱下一张脸狰狞若鬼。 “皇妹!”察哈王子看了一眼眸泛疯狂的妹妹,脸色有些为难,低声提醒,“要慎重。” 可青木公主早已没了理智,从她毁容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疯了,再说一个爱美如命的女人对自己的那张脸,以及永葆青春长生不老,哪有什么理智可言? 凌兮月只一笑,开口,“一百。” 场面瞬,间,血,腥! 第78章穷得只剩钱! “一百?”那灰袍老者都迟钝了一下,捏着拍卖锤的手都是一抖,反应过来,老脸瞬间像化了腮红一般,扬声唱喝,“一百!天字阁的客人出一百万两黄金!” 顿时一片哗然。 其余竞拍着在旁听着就一阵心惊肉跳! 这到底是哪个财大气粗的家伙,她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上家才出八十二,她直接就加了个大整,凑成了百!而且她刚刚才以四十万两黄金拍下了雪虎! 在整个天临,要一下子付清这么多的黄金,恐怕也只有国库里面有吧。 “疯了,这凌兮月是真的疯了。”白玉卿在旁碎碎念,“不说这家伙已经正常了吗……” 北辰景神色懊恼,“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景,你要不要过去提醒那家伙一下。”白玉卿真诚建议。 其实北辰景也在想这个问题,但转而一想,这女人的死活关他什么事,就让她闹去吧,如此个败法,看北辰琰怎么扛得住,都是自作自受! “你——”青木公主气得头顶冒烟,身体前倾,而且越听越觉得那嗓音熟悉,此时双唇哆嗦,语无伦次,“到底是谁,有本事给本公主站出来!” 众人一听,玉字阁的原来是一国公主王子,也难怪有这实力。 不过瞧这气急败坏的模样,也是强弩之末了吧? 人字间 小厮开口,也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少爷,这天字间……” 不过他即将出口的话,却被萧云朗抬手打断,眸色幽深泛起一点古怪涟漪,唇畔笑意似春光潋滟,“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当然知道是谁。 其实凌兮月的嗓音很有辨识度,那语气,那嗓音,那气场格调,可不是一般人能模仿出来的,而且她也并未隐藏,熟悉她的人应该都能听出来。 察哈王子还算冷静,暗自控住激动的青木公主,一边扬声朝天字阁道,“这位友人,小王急需这件东西,若能相让,我月神国上下将不胜感激,若执意这般争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便宜了旁人。” 萧九君皱眉,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不顺耳。 就他一个人急需?这明里暗中的,是要仗着身份来压人了? 凌兮月淡笑,简明扼要,“扯这些废话干什么,拍卖场价高得之,一百,你是跟,还是不跟。” “你——”察哈王子脸色一下也不是那么好看了,没想到对方一点面子都不给。 “天字阁的客人出一百万两黄金,一次。”旗语拍卖行的灰袍老者开始确定,环顾周围,笑问,“有没有谁出更高价格的,一百万两黄金两次。” 众买家面面相觑,这谁去谁炮灰的阵仗,没人敢吱声。 “青木,还是算了吧,我看这人也是势在必得的样子。”察哈王子无奈,如果因为个人原因,影响到整个月神国的国力,父王也不会答应。 “王兄,我求你了。”青木公主扯着哥哥袖口的手都泛起了死灰,双眸充血般绯红,就像是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见察哈王子真没有要动口的意思,青木公主眸光一狠,猛地松手,不顾察哈王子的阻拦,抢在老者拍定前一秒,大喊,“一百零一!” “哧……” 现场一片嘈杂。 这下是真的有好戏看了! “青木,你疯了!”察哈王子第一次如此凶她。 要知道,在旗语拍卖行,若捣乱卖场,也就是随口喊价最后又出不起银钱,剁手跺脚都是轻的,哪怕你是皇亲国戚,也会吃不了兜着走,而且在整个天下的权贵圈里,都永远抬不起头。 他丢不起这个人,月神国更丢不起这个脸! 青木公主双眸赤红,口气祈求道,“哥哥,你就再帮我这一次吧,不然我真的活不下去,只有这个东西能救我,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啊。” 察哈王子见妹妹这个样子,眼神微闪,也着实不忍。 “凌兮月这家伙确实也过分了点。”北辰景竟也跟着有些同情,最重要是回想起青木公主那张脸,他就越发觉得可惜,“她不会是因为春猎宴上的事情,还故意要和青木公主作对吧……” “我看不像。”白玉卿抓抓头。 青木公主死撑着追跟,都还没来得及求得察哈王子的同意,凌兮月这边几乎是想也没想,直接甩出了三个字,在整个卖场沉沉回荡,余音绕梁,“一百一。” “操!”听到卖场内有人爆粗口。 这可是黄金,别当大白菜一样好吗! 凌兮月红唇轻勾,坐在那里面不红心不跳的。 说句实话,凌兮月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得没地儿花,穷得只剩钱了…… 白玉卿眼皮子狂跳,咽咽口水,跟身边的人建议,“我觉得,有,有必要派人去护国侯府通知一声,这凌兮月要上天了。” “败光整个护国侯府和离王府最好。”北辰景没好气回一声。 白玉卿看了他一眼,不再吱声。 察哈王子一下遏制住青木公主,这个价格真不能跟了! “天字间的贵客出一百一十万两黄金!”灰袍老者都感觉自己心脏快承受不了了,近几年还未拍出一件上百万的藏品来,还是以这种夸张的形势。 “一百一一次!” “两次!” “三次!” 每喊一次,大家的心脏都跟着加速一次。 “碰——” 灰袍老者一锤定音,手还在抖,“成交!沙漠之光,黄金神草,一百一十万两黄金,恭喜天字间的贵客!” 这一锤定下,简直是要了青木公主的命。 “啊——”她真的疯了,不顾形象的一声尖叫,抬手狠砸栏杆,“啊啊啊!” 气得头发丝都几乎竖起来。 “青木!你冷静一点。”察哈王子一把抱住发狂的妹妹,心疼之下,眼神也发了狠,在她耳边低声保证道,“别着急,你放心,这东西哥哥一定帮你弄到手。” 看来明的不行,那就只能背地里来了,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能怪他! 而且到了这个时候,察哈王子多少也猜到了对面人是谁,毕竟整个天临有这实力的人都不多,再加上是个少女声音,还如此熟悉自己接触过,只待确认! “真,真的吗……”听到这话,青木公主稍微才冷静了点。 察哈王子点头,保证,“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着,他视线投向对面,阴鸷黑暗。 第79章性命垂危! “今日的拍卖就此结束,感谢各位对旗语拍卖行的支持。”灰袍老者很是高兴,笑得满脸褶子,“没有收获的贵客也不必遗憾,下一场拍卖在三个月后,到时候也会再给各位递上请柬。” 这个场子,只有上层权贵才能受邀进入。 大家纷纷退场,有好东西是可以,可千万别再碰见这祖宗! 天字阁。 凌兮月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因为没悬念,这东西她势在必得,恰巧钱多了点…… 这话要是让人听到,肯定恨不得打死她! “小姐。”拍卖结束,梅三娘等人过来。 凌兮月喝口茶,起身。 “你什么时候阴缩缩的跑这里来了。”梅三娘一袭红衣,人至中年都风韵犹存,妩媚动人,她瞪一眼萧九君,调侃道,“你们天下阁最近事情不多么。” 对他抢人很是不满。 “小姐说过,要劳逸结合。”萧狐狸笑得荡漾。 梅三娘哼一声,走至凌兮月身边一拜,正色,“小姐,东西需要属下带回玄医阁吗。” “不用。”凌兮月摆了下手,“这东西处理方式很特别,而且只有这一株,若坏了倒麻烦,还是我自己来。” “也好。” 梅三娘点头。 不过还鲜少见小姐这般慎重,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东西是要给离王殿下用的吧? “走,去后面看看。”凌兮月这会儿心情不错。 拍卖场中,还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后台,贵客交接室。 天字间拍下的两件东西,都已安置好,困在铁笼中的雪虎,和透明药液封存的黄金神草,待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家旗语拍卖行的行长等候在此,亲自接待。 凌兮月和萧九君刚走到门口,老行长便笑着迎了上来,“萧阁主,我们又见面了。” 不过一下就捅破了,很明显是这的常客! 萧九君余光撇着凌兮月,握拳在唇,接连几声低咳,恨不得把脸都给全捂住。 这死老头儿,怎么这么不见机呢? 凌兮月笑瞅萧九君。 见他那古怪表情,老行长一时间摸不着头脑,面露尴尬,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这位是本阁主的朋友,护国侯府的三小姐凌兮月,兮月君主。”萧狐狸赶紧岔开话题,刷地展开手中骨扇,在身前摇着,一本正经道,“东西也是她的,我只是作陪。” 他这般介绍,也没藏掖。 “哦……”老行长仿佛懂了,又好像没懂,但也算是有些经历,江湖之中没那么多礼节,但他也拱手象征性地道了句,“草民见过兮月郡主。” 竟是护国侯的掌上明珠,未来的离王妃! 不过想想也是,萧九君一向独来独往,眼高于顶,能和天下阁阁主称作朋友,怎可能是泛泛之辈? 凌兮月没多说什么,只抬了抬手,便朝那两物件走过去。 “郡主真是好眼光,这两件东西,可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宝贝。”老行长笑着跟过去。 那只雪虎不知是累了,还是奄奄一息快断气了,此时像猫儿般蜷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清浅得难以察觉,性命垂危。 凌兮月过去半蹲下,仔细查看。 “这小东西实在太凶悍,野性难驯,已如此困了半月有余,怕最多只能活一两天,郡主若是想取新鲜血液的话,最好尽快,否则可能会耽误药效。”老行长解释。 这也是为何急匆匆组织这场拍卖会的原因之一,这东西一旦死了,价值便一落千丈。 萧九君从怀中拿出一枚白金卡,五枚黑曜卡递给老行长,“这里是一百五十万两黄金,就烦您亲自去天下钱庄取一下了,或者你需要现的话,我差人换了现送过来。” “不必不必。”老行长笑呵呵接过。 旗语拍卖行一向都只收黄金,可有句话说的对,规矩是死的。 如果萧九君手中的白金,黑曜卡都不能算数的话,那这大朝上下就没什么可以算钱的了,而且旗语拍卖行许多黄金,珍宝,都存在天下钱庄里,可以说和国库一样安全! 最重要的是,不但不收费用,存在天下钱庄,反而还有回利。 大家口中的回利,其实也就是利息。 世人为什么会如此惊奇? 因为在天下钱庄之前,自古以来,在钱庄票号这些地方存金银,都是要向存的客人收取手续费的,也就是保护费,但天下阁旗下的天下钱庄却反其道而行之。 存金,银,铜不但没有手续费,反而有一定的回利! 谁不愿意自己的钱财有安全保障之余,还有回利可得?哪怕一丁点,也比给钱请人保护好! 是以,天下钱庄推出之后,从平民百姓至王孙贵族,都不例外,纷纷将自己家底的金银往天下钱庄搬,所以如今的天下钱庄里面有多少金银…… 想想吧! 凌兮月就是拿着这些钱,发展自己的势力实力,如此循环往复。 别说一百万两黄金,就是再翻一百倍凌兮月都拿得出来,天下阁富可敌国,可不止是说说而已。 “萧阁主对朋友可真爽快,可真是好福气啊。”老行长见这情形,看了看凌兮月,又瞅了瞅爽快掏腰包给钱的萧九君,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这下误会大了…… 闻言萧九君闻言眼皮子都是一抖,差点跳起来,表面沉稳只笑笑不语,可笑得却比哭还难看,一边使劲儿给那老行长使眼色:可以了,可以了哈,再说他可能会小命不保了! 主子没灭了这儿晃那儿荡,整天‘游手好闲’的他,离王殿下都可能会要了他这条小命。 老行长却一点没看懂,瞧着他满脸莫名。 萧阁主今天怎么怪怪的? 萧九君呵呵,有苦难言…… 好在凌兮月可能没听见,她打量了会儿那只雪虎,随后招手,“钥匙,把笼子打开。” “使不得!”老行长注意力一下全部移了过去,“这东西极为凶悍,郡主你别看它小,漂亮可爱就觉得无害,我们一行数百人围捕了数月时间才抓到它,而且这小东西还抓瞎了一个人的眼睛!” “无妨。”谁知凌兮月口气淡淡,“钥匙。” 老行长支支吾吾,很是为难地看向萧九君,那眼神:快劝劝,别耍小孩子脾气! 谁知,萧九君几乎是想都没想,跟着来了一句,“给她钥匙。” 非但没阻止,反而像小弟一样乖乖听话,跟着重复了一遍。 老行长真想把自己眼珠子瞪出来! 第80章败家子啊败家子! 见老行主那磨磨蹭蹭的样子,萧九君一笑,“有什么事本阁主一力承担。” “那好吧。”都这样说了,老行主只能将钥匙拿过去,还不死心的劝阻一句,“郡主三思,放血剥皮这些粗活让下人来就是,郡主千金贵体哪能做这些粗活,若有损伤可是不好,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等也担待不起。” 萧九君暗自白眼,要听他说句实话吗? 其实他比较担心这头雪虎! 凌兮月只一笑,接过老行长手中的钥匙,将铁门打开。 黑暗中,一双厉眸乍然睁开,半秒钟的时间不到,那原本蜷缩成一团,匍匐在那一动未动的雪虎幼崽猛然扑起,直扑凌兮月面门而去,扯着身上铁链哗啦脆响! 犹如亡命之徒,最后的拼死反击! “啊——”雅间内一阵惊呼,几个仆人吓得肝胆俱裂。 “郡主小心啊!”老行长更是惊叫。 这小东西居然知道装死! “哗啦——”铁链巨响,被它的凶狠力道绷直,小东西身上重重枷锁,利爪骤然停在至凌兮月面门前一寸处再难挪动分毫,那双碧色的眸子凌厉骇人。 虽是幼崽,却已有万兽之王的迅疾威猛,更是傲骨不屈。 濒死的雪虎骤然反扑,这却不是最让人意外的,最让人意外的,凌兮月竟没有退后,她单膝半蹲在那,额头发被那利爪带出的劲风逼得飞扬而起,身躯却挺拔如松,纹丝未动,一双清眸与扑至面门的雪虎厉眸相对直视。 别说惊慌乱叫,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此等定力,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老行长咽了咽口水。 “咚咚,咚咚……” 旁边几个仆人更是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小雪虎双眸死死盯着眼前少女,龇牙低吼,凶神恶煞,凌兮月一动不动,眸光冷冷直视过去,杀气和黑暗涌现,似汹涌巨浪从万丈高崖倾覆而下。 两头猛兽的眼神对决! “趴好。”凌兮月一冷眼过去,口气森寒。 老行长就那样瞪着老眼,眼睁睁的看着那雪虎身子一颤,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凄惨吱叫,随后便像一条小狗儿似的,夹着尾巴蜷缩回去匍匐成一团儿,仓皇落逃般。 假装强撑的凶猛遇到了‘真禽兽’,一下便被戳破,它看向凌兮月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委屈害怕。 “……” 满室寂静,鸦雀无声。 天,这和他们之前看见的,是同一只? 萧九君摇摇头,心中哀叹一声,这样的结果一点都不出乎他的意料。 这小东西是猛虎,万兽之王不错,可他家主子完全是头毫无人性的凶兽,好好听话还可以商量,这要是反抗,肯定变成一锅老虎汤下肚。 其实万物皆有灵性,对于雪虎这种更是,这些动物的许多感知,甚至于比人类更为灵敏,不需要多余的东西,眼一对视,它便意识到了眼前之人的危险。 面对一头猛兽,想要驯服它,特别是这种傲骨不屈灵性极高的猛兽,鞭打暴力是永远无法解决的,唯一的办法,是让它打心底的畏惧屈服。 “呜呜……” 雪虎蜷在那里,被口套箍筋的嘴发出呜咽般的可怜叫唤。 凌兮月眼神稍微柔和一点,拿着钥匙将它腿上,嘴上的铁链也都解开。 “郡主,不……”老行长刚想阻止,便见得凌兮月已揪着它的后颈,将它拧了出来,像是拎着一只听话的小奶狗,即将出口的话硬生生咽回了嗓子里,眼珠子瞪大一直停在少女身上。 雪虎猫样蜷着,时不时蹬一下那小短腿,那眼神简直生无可恋。 凌兮月提起,一放转而将它抱在怀中,虽是一头猛虎,但因着还是幼崽,也只有十多斤重,体型正好塞得凌兮月满怀,萧九君在旁看着一阵羡慕。 独家待遇啊! 要是他们受伤去主子面前装可怜,肯定旧伤未愈就添新伤…… 凌兮月拨开它的毛发查看,很多地方连皮带肉都破开了去,血液已凝固成乌黑色黏在那雪白的皮毛上,模糊一片,她头也不抬的开口问句,“身上有九息玉露丸吗。” 这小东西被困了这么久,遍体鳞伤,不拿东西续着活不过两天。 死的肉也不是那么好吃不是? “哦,有。”萧九君赶紧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摇了摇,叮当脆响,“这一瓶我没用,好像还有八九颗来着。” 九息玉露丸玄医阁最近新出了一批,他可是说尽了好话,才让三娘那吝啬鬼给他十颗。 “给我。”凌兮月摊手。 “哦……”萧九君敢说不给吗。 老行长当然知道九息玉露丸,玄医阁的神药,每次都是限量发售,有价无市,他们拍卖会都接到过这东西的拍卖,当初可拍到了五千两黄金一颗的天价。 老行长连连点头,正想着,果然不愧是天下阁阁主,手上居然有这么多存活,这思绪还未回过味儿来,便见得凌兮月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倒了一手心。 玉石般雪白璀璨,看着都赏心悦目,一倒出来,那沁人心脾的清香便溢满了整个屋子,可下一秒,那玉白的一颗颗便被尽数倾到了那头小雪虎嘴里! 就这样,它一口吃掉了数万两黄金! “??”老行长僵在旁边眉毛跳动,面目扭曲,嘴角直抖,就差没口吐白沫了,若不是见过一些大世面定力还算比较好,那简直会被怄跳脚。 败家子啊败家子! 那可是有万金都难求的东西! 第81章飞花袖箭! 九息玉露丸的药效也确实不是吹的,更何况还是这么一大把,小东西吃下去后,精神立刻便回转了许多,原本浑浊黯淡下去的眸子也亮堂起来。 “主——”萧九君也快哭了,笑得泪眼汪汪,说漏嘴了赶紧一转,“郡主,没有这样吧……” “这小东西血脉强悍不似人类,一两颗药效对它没多大作用。”凌兮月瞧着萧九君那委屈的表情,不由得好笑,顺口打趣,“萧阁主还差这点儿么。” 萧九君此时觉得他才可怜,这点银两他不心疼,他愁的是自己好不容易囤了一年的货,就被这小东西一口给吞了,又要去看梅三娘的脸色。 他瞧着凌兮月怀中小东西,“我这会儿是真的很想把你炖成一锅汤吃了。” 谁料那回了精神的雪虎,匍匐在凌兮月怀中,对着萧九君看过来的狐狸眼,是真的虎视眈眈直接一眼回过去,还发出“呼呼”的低吼声来。 “嘿你个小东西,吃了我的,你还凶我。”萧九君还真是不服,骨扇往颈后一插,撸袖子就要想揍它。 凌兮月一笑,抱着它走开,雪虎从她胳膊缝里拱出小脑袋,再给萧九君一眼,似乎还有点得意。 “喂!”萧九君简直难以置信,“你是在挑衅吗?我看见了啊!” 这么快就恃宠而骄了,那以后还有他们的位置吗? 凌兮月和萧九君一前一后离开旗语拍卖行。 已是月上柳梢时,初夏的夜风还有些凉。 月黑风高,凌晨四更天。 繁华的街头已没了行人,只余些许灯火亮着。 朴实无华的马车,里面却舒适无比,铺着雪白的缎子软褥。 小东西没了铁链枷锁,反而瞧着温顺了些,匍在凌兮月身边蜷成一个肉团子,和它身下的雪白缎子融为一体,若不是那额头的火焰印记,都难以发现。 “小姐……”秋兰坐得远远的。 凌兮月侧躺着,手支着头眸子半眯半合,闭眸养神。 就在此时,骏马仰头一声嘶鸣,受惊铁蹄原地踏得一阵“哒哒”急响。 几十道黑影从天而降,宛若暗夜鬼魅,唰唰一把把弯刀展开,列成一排,被月光照得闪着森白光芒。 领头的男子魁梧高大,黑巾蒙面,一顶一的好手! 凌兮月睁眼。 “来者何人。”赶车的年轻侍卫抽出长剑,面色凝重看过去,“可知这是护国侯府车架,皇城之中,天子脚下,是谁竟敢如此胆大妄为,还不速速离开!” 面对这么多人,他一个普通侍卫还是有点慌,毕竟势单力薄,怕保护不了主子。 “拦的便是你护国侯府的路。”领头的蒙面人眼神阴鸷,两步上前,开门见山也不啰嗦,“凌兮月,交出黄金神草,我便留你一条小命,否则,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来者是谁,再明显不过。 察哈王子对凌兮月的敌意可不比青木公主少,新仇旧恨,他也是真想要凌兮月的命,而现在也是最好的时机,月黑风高她形单影只,她更不在离王府和护国侯府! “吼吼——”雪虎被惊醒,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危险讯号。 凌兮月摸着它毛茸茸的头顶,小东西瞬间安静下来。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淡淡一句,从马车内传出。 少女的嗓音不慌不忙,沉而有力。 “哈哈哈哈,真是大言不惭。”察哈王子被惹恼,弯刀怒指,“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也不再废话,更不想耽搁时间误了事,他挥手示意周围刺客,“给我杀!” 一只素手纤纤,撩开马车垂帘,少女一袭白衣出现在马车前,“察哈王子,你确定要在皇城脚下动武?你这样做,真是想挑动天临月神两国开战吗。” 少女一脸平静,言笑晏晏,丝毫不见性命攸关的紧张。 领头的蒙面壮汉一愣,没想到竟被认出来了,眸光一狠,便一把扯开面上黑巾,露出满头小辫和凶狠表情,他冷笑连连,“凌兮月,死到临头还如此嚣张,你以为本王怕吗。” 察哈王子一阵大笑,“这夜黑风高,灭了你的口,有谁会知道,是本王下的手?” 凌兮月点点头,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想拖延时间等待救兵吗,休想。”察哈王子冷冷一笑,“本王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不过放心,本王会留你个全尸,让北辰琰和战南天好好哭一哭,以报我皇妹毁容之仇!” 说着,几十号刺客在他示意下一拥而上! 烈马惊叫,寂夜骇人! “小姐你快走,属下先挡着!”年轻侍卫严阵以待,已抱了必死的决心。 谁料,凌兮月站在马车前沿,没有一点想要离开或者躲避的意思,在一行人要扑至跟前时,才不紧不慢抬起手来,袖口随风清扬出漂亮弧度。 “小姐,你快走啊!”那年轻侍卫都急红了眼。 “想走,没那么容易,下地狱去做美梦吧。”察哈王子站在后面冷笑连连,都没准备亲自动手。 凌兮月浅笑,扬起的手腕一转。 “嗖嗖!嗖嗖嗖!” 破风声响,乌光乍现! 只瞬息时间,数百道暗光从凌兮月袖口飞出,密密麻麻,快若疾风劲雨,铺天盖地而去,扑在前面的刺客避闪不及,纷纷中招惨叫天女散花般滚落在地! “啊……” 鲜血飞洒,惨叫连连。 接着月光灯火仔细一看,若牛毛般细密,长两寸的钢针,密密麻麻插得满地都是,入地一寸有余,可想劲道之重,尾部在夜火下折射出乌黑光芒! “什么?”察哈王子瞳孔猛然放大,还未看清,他的几十名高手便尽数被击落在地。 持剑准备誓死一搏的年轻侍卫微张着嘴,看着自家小姐,手都还僵在空中。 凌兮月活动了一下手腕,“效果还有待加强。” 飞花袖箭! 神机阁神兵谱上,排名第四的神兵! 经过凌兮月的设计改良,已完全超出了一发一出的普通袖箭,一发百出,威力更不用说,即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能瞬间要了一群高手的性命。 这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神兵阁的神兵为何会如此受人痴迷,疯狂追逐,这就是原因。 察哈王子的位置靠后,有前面属下作肉盾,再加上武功也更为高强,避闪及时,只被一根钢针刺中了胳膊,他一把拔出,甩手丢在地上,眸色通红,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凌兮月,这下我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谁都知道,这样的神兵只能使用一次。 “我是没了,不过也得你先站稳再说。”凌兮月不慌不忙,勾唇笑笑。 察哈王子刚踏出一步,顿觉天旋地转,脚似千金重,难以挪动分毫,随后碰一声瘫软在地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我,你……”开口,舌尖都已麻木,就像中风了一样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他双眸瞪若铜铃! 怎么回事? 第82章灭了你的口,有谁会知道? 而其余中招的刺客,不管受伤轻重,情况也都和他一样,浑身麻木,心悸颤抖口吐白沫。 因为它们不仅仅是袖箭,凌兮月还提炼了一种箭毒木的汁子,涂在这些箭头之上,只要沾上一丁点,哪怕是一头熊,都会被立刻放倒,浑身麻木当即失去控制。 也就是世人口说所说的,见,血,封,喉! 说白了,其实就是一种神经毒素,也只有神经毒素,才能在这么短时间里,迅速控制人的整个身体。 凌兮月拍拍袖口上的尘土,从马车上一跃而下,顺手捡了把刺客手中的弯刀,一步步朝察哈王子靠过去,脚步清浅,像是游园漫步赏花。 银色弯刀尖端拖在地上,随着她的移动,发出“哧啦哧啦”的刺耳声响,在深夜听着越发渗人。 “你说,该怎么处理你们好呢。”凌兮月在他身边顿住,一声轻笑。 “救,救我……”察哈王子舌头麻木,挣扎着望向凌兮月,断断续续的口气威胁加祈求,“我,是月神国,王,王子,我死,父王不会……过,天临,大战……” 凌兮月扯了下唇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察哈王子眼底闪过深深的冷意,安了一点心,谅她凌兮月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可是我还是觉得你之前说的那话更有道理。”凌兮月鬼脸明媚一笑,宛若花开,“这夜黑风高,灭了你的口,有谁会知道,是本郡主下的手呢?” 察哈王子双眸愕然瞪大! “你,你……” 那个“敢”字还未说出口…… “噗——”利刃割破血肉的声音响起,弯刀在夜色之中拉出一道冰冷弧度,鲜血飞洒染红地面灰色的砖瓦。 “按理说,王子这会儿,应该在回国的路上了吧,本郡主亲手送你一程,一路好走……”少女那邪恶幽冷的笑靥,就那样永远凝固在察哈王子大睁的双眸之中,死不瞑目。 凌兮月丢了手中弯刀,淡淡垂眸瞥下。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对想要她命的人,她从不知手软是何物! “都收拾干净了。”凌兮月转身,迈步往马车回去,一边朝空无一人的黑暗处淡淡开口。 “愣着干什么,回府。”凌兮月踏上马车,见那侍卫还张大着嘴杵在那里,一脸见鬼的盯着地上的一片,她微一皱眉,“别告诉老爷子,一个字都别提。” 若外公知道她又被人刺杀,肯定会立马跳脚,恨不得给她皮都掀一层来个全身检查,而且以后再出门,不得派上一个营跟在她屁股后面才怪。 “听见了吗。”凌兮月嗓音提高。 “是!”侍卫骤然回神,“是是,是小姐,听见了听见了!” 回想起刚刚看见的一切,还有凌兮月那手起刀落,杀个一国王子,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样子,这侍卫都感觉脖子上一阵凉风嗖嗖刮过,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儿,毛骨悚然。 凌兮月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暗道下次出门还是带个有胆儿大点的。 可天知道,哪是人家胆小不经吓,是个人都会这样好吗! 马车哒哒离开这条街道后,黑夜中一行暗影闪现,迅速将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是真的一滴血都不剩,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一般。 寂静的夜,寂静的街道,闪烁的些许灯火。 回到护国侯府时,已是五更天。 石狮威严,朱门红漆。 “三小姐——” 白衣少女踏下马车,守夜的一队侍卫军躬身迎接。 凌兮月淡嗯一声,抱着怀中的疲惫昏睡过去的雪虎走入府中。 “我这是不是看错了,三小姐手里抱的,是是一头老虎吧?真老虎?”在凌兮月走远之后,一个侍卫盯着她的背影,小声说道。 “是的,相信你的眼睛,你没看错。”另一个人回。 几个人顿时相对无语。 怎么说呢,三小姐的口味还真是异于常人,人家姑娘小姐最多养猫养狗当个宠物,逗个趣儿,他们府这小祖宗倒好,直接抱了一头老虎回来。 “你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撞鬼了。”侍卫长瞅见那随凌兮月回来的年轻侍卫一脸苍白,玩笑打趣。 “比比撞鬼还可怕……”那年轻侍卫刚开口便立马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什么都不说,小姐说了,什么都不说! 可怜了,惊魂未定,怕是得要几天才能回魂。 大家一脸莫名看了他一眼,继续守夜。 兮月阁,金雕玉砌。 小东西趴在桌上,安安静静的像是只无害的小奶狗,圆鼓鼓肉嘟嘟的一团,任由凌兮月摆布。 “小姐,不如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秋兰依旧站的远远的,此时笑眯眯开口建议,虽然那小东西瞧着可爱漂亮,但她还是有点小怕的。 雪虎被铁链锁住的那些地方已磨得深可见骨,凌兮月正给它包扎,闻言顺口道,“就叫小雪吧。” “小姐你还真会偷懒。”秋兰哭笑不得,“不过这名字也还算不错。” 小雪呼呼两声,似乎也满意自己的名字。 “这小身板儿,没个二两肉的,现在可能煮不了多大的一锅。”凌兮月勾起手指,撩了小东西的虎须一下,“等养大了再宰,正巧我还没吃过老虎肉。” 小雪猛一阵抽搐哆嗦…… 听懂了一般,小东西嘴中发出“嘤嘤”的惨叫,很委屈的样子。 秋兰眼角直抽,敢情小姐打的是这主意,拿九息玉露丸养命,这是天天喂黄金啦,现在都耗费了几罐雪玉断续膏,那这一身肉造价可就真的有点高了! 不过成年的雪虎,能达到五六百斤吧?的确是比这十多斤的小奶狗儿样儿看着美味哈,不过想它那时候能一掌拍死一头熊的的凶猛,秋兰默默的咽了咽口水。 算了吧…… “会不会变成一盘肉,那就看你的表现了。”凌兮月拍拍小东西的头顶,“你要是好好表现呢,我就带你去山上,顺便让你做云雾山的吉祥物。” 小雪像是真能听懂,它脑袋一扬,碧色眸子一下就睁大了起来。 “吉祥物?”秋兰眉毛一阵扭动。 这不成为云雾山一霸才怪! 秋兰仿佛已经预见了那鸡飞狗跳的情形。 “兮月,睡了没。”门外远远传来一声叫唤。 凌兮月蹭一下起身,好一阵手忙脚乱,赶紧找东西将小雪盖起来。 这要是让外公知道她抱了一头老虎回来,那还了得,也用不了以后,估计现在这小东西就会变成一锅汤! 第83章母亲遗物! “兮月?”战南天已走到了门口。 凌兮月左右瞧了瞧,没办法,裹着小东西直接往桌下一塞,扯了扯桌布盖好,“老实待着。”说完才嗓音提高向外回道,“在呢,我在呢,还没睡。”两步过去将门打开,“外公,这么晚了你怎么也还没睡。” 战南天一身藏青色的便衣,站在门边,手上还捧着两个锦盒。 “你还知道这么晚了啊,才回来!”他提步入内,口气微微有些严厉,狠瞪了一眼外孙女,随后才没好气的解释了句,“我这刚处理完军务,才听到管家说你回来了,反正这会儿也精神着。” “老侯爷。”秋兰俯身见了个礼后,便快步出去,将门合上守候在外。 老爷子这个点儿过来,祖孙两个怕是有话要说。 凌兮月呵呵干笑,“这不有点急事吗。” “有什么急事,和外公一起吃个饭都没有时间,昨天还答应得好好的。”老爷子哼哼两声,估摸着就是北辰琰的事情,所以有点醋意的抱怨了句。 “明天,明天一定。”凌兮月赶紧保证。 老爷子颇为无奈一叹,瞪了她一眼,“你啊,个鬼精灵。” “外公,你手上拿的什么东西。”凌兮月眨眨眼,凑过头去打量。 一大一小,一长一短两个锦盒。 “哦。”老爷子忽然想起一样,将手中的东西往桌子上搁下,“这些都是你娘的遗物。” 说着老爷子手微微颤抖,又是夜深人静之时,对爱女的思念越发难掩。 “我娘?”凌兮月喃喃。 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字眼,不知是因战南天和战云扬的原因,还是什么,关于母亲这个陌生的字眼,她念及嘴中,都不自觉感受到了一种关怀温暖。 或许亲情对于这一世的她来说,已经不是一件陌生的事情了吧,所以才念及亲切。 当年战雪澜背着千夫所指,将女儿生下,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绝对是大逆不道的存在,这等勇气,也值得钦佩感动。 战南天取出那长盒中的东西,嗓音沙哑,“你娘生前只留下了这一副画像,她临死时,却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留下她的任何画像,一定要将之焚灭,还有她接触过的所有东西,亦都要如此,可是……” 老爷子眸泛辛酸,“让我如何能舍,我更不能让你长大之后,连自己娘亲是何模样都不得而知。” 女儿人都已经没了,却连最后一幅画像都要焚灭,或许是上了年纪,老爷子越发不忍。 长卷徐徐展开,那是一副美人图。 画上的女子绝色倾城,和凌兮月有五分相似,只是气质完全不用,青山绿水,落英缤纷树下,淡雅的眉目之间柔情婉转,女子翘首眺望远方,也不知看见了什么,忽而起笑。 一笑倾城,眉目生辉。 墨笔勾勒,栩栩如生。 那笔触,强劲有力,明显是一男子所为! “我娘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凌兮月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其实她心中也一直有个疑问。 老爷子伸手捂住面颊,嗓音沙哑的近乎哽咽,“身染恶疾,不治而亡。”此时再回忆起爱女死时的惨状,浑身青紫七窍流血,都忍不住一阵锥心之痛。 “恶疾……”凌兮月对当年的事有所耳闻。 “兮月,如今你也长大了,懂事了,这些东西外公就交给你,你娘亲的东西,以后就由你来处理。”战南天看着外孙女,眼前的宝贝疙瘩,就是他如今最大的念想。 凌兮月接过,“为什么娘亲一定要让外公将她的画像都焚烧了呢。” 焚烧她衣物这些,她可以理解为避免恶疾的传染,但画像……她实在有些不明白。 战南天也疑惑,对上外孙女疑问的眼神,摇头,“我问过澜儿,可是她如何都不说,我也便没再问。” “那……”凌兮月瞧了眼外公,“娘亲她有没有提过父亲的事?” 凌兮月只能往这边想去。 “哼!别再给我提这个人!”不说还好,一说战南天当即黑下了脸,拂袖拍案而起,满腔愤慨难忍,“若让我知道是谁,绝对将他抽筋拨皮,大卸八块,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鼻子都要喷出火来。 见状不对,凌兮月赶紧住嘴。 看这样子她还是继续父不详的好…… 战南天好一会儿才平息心中的怒火,见外孙女那一副‘受惊’的小模样,心下又是一软。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长叹一口气说道,“澜儿生性温雅,虽聪颖过人,有大将之才,谋士之智,却不喜朝廷纷争,其实也不像大家看见的那样,爱沙场战争,她只是担心,为了保护我才跟着上战场,其实澜儿更喜欢江湖自由,常女扮男装四处走荡,可是十八岁那年,她回来之后,便再也没出过门,也不再和任何人接触。” 他看向凌兮月,“然后就生下了你,至于那男人是谁,澜儿也不肯说。” 看在有这么机灵可爱的外孙女的面子上,战南天决定若见到那男人,只将他卸成七块就好! 毕竟这么好的外孙女,也有那么一丁丁点他的功劳…… 在战南天眼中,自己女儿处处维护的,就是个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臭男人,让爱女受千夫所指,间接将她害死,就是女儿一切苦难的始作俑者! 作为一个父亲,如何能不恨啊? 即便时隔多年提及,都能瞬间点燃他的怒火。 凌兮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其实对她这个娘亲的眼光,她莫名还是有些信任的,至于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以她的推断,当年的事情应该是有隐情。 不过瞧老爷子那几乎要原地爆炸的模样,凌兮月可不敢再继续问关于她父亲的事。 “外公,这又是什么。”凌兮月赶紧转移话题,拿起方形锦盒中的一个物件,在手中打量。 那是一枚圆形的石块,深褐像泥土的颜色,只是巴掌大小,瞧着倒颇为普通,上面刻着一些诡秘的文字,不像现在这个朝代使用的文字。 战南天拧眉,走过去坐下,“这个我倒听澜儿偶然提及过,好像是什么门的钥匙,还只是其中的一枚,她让我好好保管着,千万别让外人看见。” “钥匙?这上面是什么文字……”凌兮月翻来覆去,也没瞧出个什么名堂来。 战南天顺了顺胡须,也跟着打量,“天下之大,我却也未见过这种符号文字,不过澜儿那般交代,此物应是非比寻常,兮月你先好好保管着就是。” 若换做以前,凌兮月那副任人欺辱的痴傻模样,战南天是万万不会将这些东西,这些事告诉她的,能指望着她平安长大,活一辈子,就已经求神拜佛了! 但现在,战南天俨然是她要担起整个护国侯府的重担。 这些东西交在凌兮月手上,也会比在他手上好。 是寄予厚望,更是信任。 “好。”凌兮月点头。 她看着手中的石符,若有所思,这里面似乎还有一潭深水,而且很不简单,不过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顺其自然,该来的想躲是不掉的。 “对了。”战南天忽然想起什么,顺便道一嘴,“你下个月成亲,这些日子就好好待在护国侯府,也多陪陪外公,还有即便是成亲以后,也要隔三差五回来看我,知道吗!” “嗯。”凌兮月正研究着手中的东西,答应了才意识到哪里不对,猛然抬头,“我下个月成亲?” 老爷子胡子都是一翘,“不是你是谁。” “我怎么不知道!”凌兮月瞪眼。 第84章异能者! “你不知道?离王殿下说你亲口答应了的啊。”战南天给气乐乐,还在心里骂这小兔崽子就这么急匆匆的要嫁人呢,“离王殿下的聘礼都将大厅给堆满了,你没看见吗,嫁衣这些都送过来了啊。” 这会儿谁来解释? 圣旨赐婚,长者之言,三媒六聘……各种礼仪皆按半副皇后仪仗,更酌情添了许多,北辰琰做的事无巨细一样都没有少,足以可见他对凌兮月打心底的宠爱和重视。 “我哪看见了。”凌兮月完全是一问三不知。 她大清早就出了门,才回来,直接回了兮月阁,深更半夜的,看见了个鬼啊! “嘿你个小兔崽子,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这样没个定性。”战南天一阵好气,瞧着外孙女那茫然的样子,又一阵好笑,“离王殿下还能骗我老头子不成?” 凌兮月沉默,好生委屈。 仔细回忆再回忆,也没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答应了下个月成亲的事,可北辰琰也不至于去诓个老人家啊。 “那,什么日子来着?”凌兮月摸了摸鼻尖,弱弱出口。 具体婚期还要问别人,新娘子当到她这个地步,也算是挺可以的。 战南天真想给外孙女那脑门儿一巴掌,“下月初二,社日。” “什么?” 凌兮月蹭一下起身。 什么下个月啊,说得还挺遥远,不就是三天后吗! “什么什么?”战南天直接给外孙女一眼飞瞪,“刚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吧!反正也不需要你准备什么,出个人就可以了,这两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就行。” 虽然心中不舍,但对于这门婚事,战南天是打心底乐见其成的。 最重要是见北辰琰待凌兮月一心一意,再加上他那帮属下,对她也都信服尊重,将外孙女交给这样的人,就算他百年之后,也能笑着去见夫人女儿。 “哦……”凌兮月还感觉在梦游呢。 怎么稀里糊涂的,自己就订了亲,然后更稀里糊涂的就要出嫁了? “不早了,快休息吧。”战南天说着起身。 谁料战南天刚一起,便觉脚上沉重,似拖着十几斤重物一般,他心中好一阵奇怪,松了之后袍角又沉重了起来,他低头拖着那物出来,一双水灵灵的碧色眸子,直对上他的老眼。 “你上哪儿抱的一条狗回来。”战南天愣了愣。 凌兮月捂脸。 小雪咬着老爷子的袍角,像是一块地毯一样趴在地上,被他拖着左右扫晃。 老爷子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抬脚轻踹开,只是叮嘱外孙女一句,“你要养就养,藏着干什么,只是小心着别被伤了,这些小东西若咬了人,可毒着呢……” “嗯嗯。”凌兮月点头如捣蒜,赶紧拽起还咬着老爷子鞋子不放的小东西,“外公你也快去休息吧,别整天顾着处理军务,事情做不完,你得好好保重身体。” “你……诶……”战南天越看越觉着哪里不对,“我怎么看着……像是老虎。”他炯炯有神的眼神瞪了又瞪,再看一眼之后确定,“这的确是一头老虎,兮月!” 老眼愕然看向外孙女。 “我知道我知道。”凌兮月将小雪拧起来,四腿儿凌空,花纹精美的肚皮对着老爷子,“这小东西灵性的很,不会伤着我的,这长大了说不定还能保护我呢!” “不行——”战南天真的是要给气死。 就没见过有人养头老虎在身边的! “嘤嘤……” 小雪发出惨兮兮的叫唤。 此时不像老虎,反而像一只小猫。 战南天瞧着是很听话,而且那双碧色的眸子,像是能通人性一般,直勾勾的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满含祈求,和外孙女那祈求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 看着,竟有点好笑! “其实老虎和马儿这些没有区别,但若是训练得当,那可比马儿的作用大多了。”凌兮月试图说服老爷子。 “可这毕竟是一头真虎。”老爷子还是有些不放心。 凌兮月保证,“放心吧,我有分寸。” 好说歹说,老爷子确定再三,再三确定,才让这小东西留下,三步一停顿,两步一回头的离开。 “对了外公,我上次给你的药丸,你累的时候记得吃点,还有哪儿磕着碰着了,也可以吃,没了再和我说。”凌兮月朝着那威武不凡,却迟暮沧桑的老者高声提醒道。 看战南天如此操劳,凌兮月也有些心疼。 “知道了,知道了。”战南天头也不回的摆手。 能把九息玉露丸当豆子吃的,感叹效果奇妙,却不自知自己完全是在‘吃黄金’的人,也只有战老爷子了! 月下日出,又是新的一天。 护国侯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绸彩灯,开始为凌兮月的出嫁做准备,全府上下热火朝天,喜字贴满了每一道门窗,老爷子那欢喜的阵仗,恨不得把整个护国侯府都弄成红色。 虽然睡得晚,但凌兮月依旧早早便起了床。 后院雅致安静,凌兮月坐在一方青石上面闭眸冥想。 清晨是最适合冥想的时候,抛开一切杂念,空气中满满的蓬勃朝气,风过林动,虫鸟鸣叫,流水潺潺……一切细微的流动都能尽数感知。 凌兮月的一身本领并不是凭空而来。 她锻炼自己的耐力,可以不吃不喝静坐七天七夜,辟谷不食,心如止水,她锻炼自己的平衡力,可以接连数夜睡在细弱发丝的麻绳上,纹丝不动,她练自己的攻击速度,可以置身狼群,四面迎敌,直至全数杀尽方休! 一个对自己都能如此残忍的人,才是真的可怕! 直至夜幕落下,凌兮月都保持着那个动作,神色平静。 白皙的耳朵微动,有人往这边过来。 “穆西。”来人还未开口,背对他的凌兮月,便淡淡吐出这两个字来,口气不怎么友好,凌兮月不怎么喜欢在她练功的时候,有人来打搅。 穆西秀气的面庞都是一怔,合手作礼,“王妃!” 王妃怎么知道是他? “有什么事吗。”凌兮月依旧闭着眼。 只凭耳力听来人的脚步声,凌兮月便能将一个人的武功高低,年龄,胖瘦判断个十之八九,再加上是她接触过的人,自然一下便知是谁。 穆西也没多纠结,神色凝重道,“宫宴来客,龙翔王朝的定王西陵墨谦来朝,身边带着一个什么异能者,在宴席后设赌局,很是诡异厉害,来者不善,王爷也不擅这些,属下恐生出什么乱子,便自作主张来请王妃,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应对。” 王妃一向主意多,应该是有办法的! 凌兮月睁眼,红唇轻勾,“异能者?” 第85章血染莲池! 皇宫,御花园。 莲池碧叶连天,宫灯映出闪烁光影,似繁星点点。 临湖的观景殿此时热闹万分,今日,龙翔王朝定王西陵墨谦来朝! 两个大朝之间的会面,不比下面的属国拜见,天临皇特地在皇宫中设宴款待,宫中安全都由御林军转接给神羽军护卫,可见天临皇的重视。 不过这次也非正式的两国会晤,只是定王西陵墨谦来朝做客。 直白一点的说,其实就是过来游山玩水的,顺便感受一下天临的风土人情,河山风景,表示一下两国的友谊交流,给天下人做一个太平盛世的表象。 这样的交流大国朝廷之间常会有的事,谁都知道是面子功夫,其下究竟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正式的接待宴之后,天临皇有事便现行离开,让北辰琰代为作陪,这一做法让许多朝廷官员再度心起波澜,因为按理说,皇帝不在,这些事就应是太子来做。 但按天临皇的做法,北辰景虽为太子,但作为太子所有的权利,此时却都被北辰琰所代替,众朝臣不得不心起怀疑,是不是天临皇还是更属意离王继承皇位? 只要离王出现的地方,天临皇眼中就没有太子的份,若非离王真的鲜少出现在这些宴席之上,恐怕太子所有的关注,都会被离王占了去! 今天就是很好的说明,离王入宫本是向皇帝商议和兮月郡主的婚事的。 一方长桌,置放于观景殿中央。 北辰琰一袭檀紫色锦衣,坐于一侧,长发以一墨黑玉笈松松垮垮高束,遗下的有些许丝缕从那银色面具旁落下,整个人瞧着俊挺精神,如松如竹,又透出一丝慵懒气息,妖冶而尊贵。 与生俱来的贵气凛然,天生的王者! 而他对面坐着的男子,一袭白色锦衣,二十左右,面容生得倒有些普通,可却抵不住那气质出众,笑意浅浅,如高山之溪,清而静,淡然又不失礼仪,温文尔雅。 说不出哪里俊美,却能让人过目不忘,更心有惧意。 他面上总是带着似笑非笑的优雅,浑身上下散发着有着一种让人着迷的气息,就像一块最为朴实的美玉,没有任何雕琢,却散发出最为迷人的光彩。 西陵墨谦,龙翔定王! 如今天下年轻一辈之中,如果说有谁能和北辰琰一争高下的,就非眼前人莫属。 五岁便能出奇谋平定龙翔西北之乱,十三岁领军侵割边塞属国,十五岁成为龙翔第一个裂土封王的皇子! 而封号为‘定’,就和战南天的‘护国’两字意义一样,定江山安稳无虑,定真龙乾坤,也足以可见龙翔皇帝对西陵墨谦的期盼和肯定,以及他在龙翔王朝的地位。 要知道,西陵墨谦的母亲只是一个卑微宫婢,毫无根基可言,这等出身的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需要多少心血和手段,常人是无法得知的! 又有谁能看得出,那个踏着累累尸骨,从卑微不起眼的皇子,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位置的,就是眼前这个温文尔雅,总是面带笑容瞧着无害男人? “离王殿下,看来你今天的手气不是那么好啊,不如就此作罢,不然要小王回城之时,再聘车马长队可不好。”西陵墨谦坐在长桌一侧,笑意儒雅。 西陵墨谦指的是黄金,需再请人来运! 在这个时代能作娱乐的,也就歌舞杂耍,作为皇家早就看多了这些,也觉得没意思,所以夜宴之后,西陵墨谦身边的属下提议不如小赌一场作为消遣。 作为东道主,这样的小事哪有拒绝的道理,北辰琰自然作陪。 北辰琰上阵杀敌是把好手,可却不擅赌术,本想着只是作陪玩乐一下无妨,却没想到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十赌十输,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便已输得近百万两黄金! 马隆等将领看后看着都觉撞了邪,他根本不信这世上有人能逢赌必赢! 还有穆西这小子怎么还不回来? 马隆此时心急如焚。 不说请王妃去了吗? 北辰琰丢了手中的牌块,落在桌上发出两声脆响,他哑然一笑,气定神闲丝毫没受影响,“定王远道而来,本王怎能扫了王爷的兴致,况且钱财只是身外之物,就这点本王还不放在心上。” 输牌场,不输气场! 马隆瞧着也心下一横,大不了输至午夜结束! 这个时候若下场,岂不让人觉得像缩头乌龟一样,输不起? 太子北辰景也在一旁观看,虽是北辰琰主场,但他身为天临太子,自然也得在场作陪,好歹也是同龄同辈,不过此时的他恐怕是最为懊恼的一个。 第一,身为太子,却被北辰琰抢占风头,让他全程招待龙翔来使,对方更未将他这个太子看在眼中,明显一行所有都冲着北辰琰而去。 第二,看着对方嚣张气焰,他幸灾乐祸的同时,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可解。 “不愧是离王,果然大手笔,既然如此,只玩点金银多没意思,不如加点筹码。”西陵墨谦嗓音柔和,像世间最无害的情话,如细雨潺潺。 “哦?”北辰琰只一浅笑,“定王想怎么玩。” 西陵墨谦黑眸中笑意浮动,似湖中的水波涟漪,“民间有一种玩法,甚得小王心意。”他抖了一下袍子,起身,“不出金银,可抵手臂,这清水莲池未免有些寡淡,见点颜色,才有点意思不是。” 他眸中笑意更深,直对北辰琰,“离王猜猜,你和小王,谁的血染这白莲的颜色会更为好看!” 第86章莫非离王妃也会? “万万不可!”马隆闻言立刻沉颜厉色,“两位王爷身份尊贵,玉躯岂能有半点损伤,而且定王若是在我朝皇宫宴上受损,也不好向龙翔皇帝交代。 ” 赌手赌脚,血染皇宫! 今日一见也果然不假,这西陵墨谦就如传言所说,是个变态! “离王殿下。”西陵墨谦望向北辰琰,“小王今天见识了,你的下属在战场上也是如此僭越主子的吗。” 北辰琰抬手,修骨玉指轻招,示意马隆退后。 “王爷!”马隆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西陵墨谦儒雅浅笑。 马隆看不下去,心下一横,也不管是否被罚,直言道,“定王,您身边的显然是赌术高手,所谓术业有专攻,而我家王爷却不擅这些,只是作为东道主不能失了礼仪,为了作陪才纡尊降贵一玩,定王现下却咄咄逼人,这有些说不通了吧,你若说比武,我等就算身死都绝不怯阵!但现在要继续赌,要不定王自己出手,要不,就等我们也请赌术高手上阵!” 马隆也不蠢,这明显不公平。 心中更是懊恼,简直是岂有此理,他若是去找个跳舞的来,王爷还能和他比跳舞不成? “定王若不嫌弃的话,就由本将军来和这位姑娘玩一玩。”马隆作势就要上前,他缺胳膊少腿的没事,可不能让王爷为一时之气着了这些人的道。 此行西陵墨谦身边跟了三个人,一老一青年,还有一个女子,老者就是穆西口中的异能者,刚展了一招真龙出水,莲池之上火龙一跃而起,也是惹得一片惊叹。 而现在,与北辰琰相对赌金的是一个女子,模样有些诡秘,左半边脸都被刺青覆盖,神色淡漠坐在西陵墨谦身边,就算面对北辰琰也毫无畏惧。 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王爷,还请三思……”西陵墨谦身边的银袍老者也面露为难,似乎也不太赞同他以自己的千金贵体为赌,试图劝解。 西陵墨谦不以为意,只淡淡直视对面,开口,“离王以为如何,可,否。” 四眸相对,微凉的空气中似有火花飞溅,噼啪炸响。 北辰琰铁唇微扬一声冷笑,倾身向前,眸中闪烁起危险光芒,“可……”不过正当他要开口之时,一道笑音从外传来,“琰,你们这是在玩儿什么呢,好热闹。” “王妃!”马隆顿觉得解放了一般。 听得这一声,浑身紧绷的肌肉都不自觉松了下来。 王妃总算到了,快救命啊,他这把老骨头都要玩废了! 一抹亮白沿着水面长廊走至观景殿,少女半张鬼面,在灯火的映照下却备显妖娆,穆西快步跟在她身后,走入之后,回到北辰琰身后站定,与马隆对视一眼。 西陵墨谦顺声瞧过去,黑眸冷淡无波。 他身边的刺青女子却一声冷笑,根本不给凌兮月正眼。 她刚看见离王身后的副将悄声离开,还以为是去请什么高手前来助阵,却没想到请个半大娃儿来,这是看不起她,还是想多一个人来看天临惨败的笑话? “你怎么来了。”北辰琰转眼望去,伸手。 凌兮月顺势坐到了他怀里,嘟着红唇哼哼,也活像是一个半大丫头一般,撒着娇道,“有这么好玩儿的事,都不叫我。” “这两日,你不该有的忙吗。”北辰琰满眸子溺爱之色。 西陵墨谦瞧着此时温柔,耐心,完全换了个神情的北辰琰,黑眸微微一动,又多看了他怀中的少女一眼,随后一笑,依旧是那温文尔雅的模样,“离王好眼光。” 分明是夸奖的话,只是那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西陵墨谦身后的年轻将领一瞧,更是毫不掩饰露出嘲讽意味。 这离王的品味,果真也异于常人,他来时便听闻离王终于有意愿纳妃,心中还道该是个怎样的绝色女子,才能赢得北辰琰花费如此心思迎娶。 却没想到,是个如此丑陋的黄毛丫头! “多谢。”却不想,北辰琰竟挑眉如此一回,还道,“定王眼光可不怎么的。” 那模样,俨然是正儿八经的接受那句赞扬,一点都不谦虚,对凌兮月更是全心全意的维护。 马隆迎着对面那年轻将军的不屑打量,像斗红了眼的乌鸡一样,狠狠一瞪回过去。 看什么看,是没见过像他们家这么美的王妃吗! 他们王爷就是眼光好,不服气啊! “是吗……”西陵墨谦眉头微挑,笑意微敛。 “用了晚膳没,饿了吗,这边晚宴刚刚结束,只有些糕点。”北辰琰旁若无人一般,回眸询问怀中少女,“没有吃的话,让御膳房立刻弄点过来。” 凌兮月一笑,“吃了。” 有这么好玩儿的东西,还吃什么饭。 “碰——” 这时一道闷响,骰盅盖下的声音。 那刺青美女似乎有些不满所有的注意都被刚出现的少女夺走,更不会让她风头尽显的赌局被她搅黄了,所以这般一下,引回众人的注意,“离王殿下,认输便可以回去温香软玉!” 北辰琰皱眉。 凌兮月按住北辰琰的手,抬眸望过去,面上的笑意天真无邪,“这是玩什么呢。” 那桌上弹棋马吊,字宝牌九,骰子十八般赌法……可谓是应有尽有。 “莫非离王妃也会。”刺青美女一声冷哼。 凌兮月撇下嘴角,笑道,“略懂。” 马隆和穆西对视一眼。 其实他们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毕竟凌兮月会不会赌钱,他们之前没接触过哪会知道,但遇上这样的事,他们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凌兮月。 完全打心底就已经把她当成万能的了,反正就算不会赌,王妃也有法子解决的! 他们这帮子属下倒不见外,还没过门呢! 北辰景在旁看着,连连皱眉。 这凌兮月真是哪儿都有她,怎么就这么爱胡闹,刚得罪了月神国使团的事情还没结束,这边又想招惹上龙翔王朝,这是男人们的战场,哪有一个女子说话的份儿。 她就不能老老实实的,消停一会儿? “那不如离王妃来和我继续这最后一局。”刺青美女言语一激,想让凌兮月快闪一边儿去,别捣乱。 谁料凌兮月展颜一笑,顺口就答应了下来,“好啊。” 第87章血腥赌局! 刺青美女微愣了下,随即诡异一笑,一双眸子似要袭人的毒蛇般危险,“离王妃答应得倒是爽快,敢问一件,你知道我们在赌什么吗。” “不知道啊。”凌兮月眨眨眼,满脸少女单纯。 她刚来,能知道什么呢? 刺青美女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冷冷一勾嘴角,低缓的嗓音都跟着有些渗人,“王妃这局若是输了,要输掉的,可就是你家王爷的一只手臂。” 凌兮月立马露出一个受惊的表情,转眼看向北辰琰。 那眸子深处,却颤动起很久未见的激动。 真的吗? 够血腥,她喜欢! “无妨。”北辰琰却淡然一笑,若无其事道,“你喜欢的话,就玩玩。” 那刺青美女还以为会吓退凌兮月,却没想到,北辰琰如此纵容他家王妃,顿时皱眉,要她和这样一个对手对局,那表情有种被侮辱了的感觉。 西陵墨谦身边的银袍老者此时一拜上前,老脸泛起慈和笑意,“王妃可要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此赌注,这可不仅仅是玩玩儿而已,金口玉言,到头再反悔可是要遭天下人耻笑的。” 离王未免也太纵容这丫头了吧? 银袍老者说着眸转望向他怀中的白衣少女,双瞳微眯,干涸的唇瓣一张一合 ,“离王妃,还请三思后行。” 凌兮月面色一滞,瞳孔跟着微微放大,完全陷入老者的眼神里,看他都似有了重影,像落入一片汪洋大海之中,她这才发现,这银袍老者竟是天生重瞳,也就是一个眼眶有两个瞳仁。 漆黑一片,就似夜色,从四面八方不断包裹而来! 这个人…… 凌兮月纤手探出,轻敲一下桌台,发出一声脆响,回神笑道,“多谢提醒,不过这样才刺激不是,只赌点金银确实也有些无聊了点,就换点新鲜的玩儿。” 这就真的有点意思了! 银袍老者盯着凌兮月的手,有一秒钟的闪神,随后一笑,点点头,沉默下来。 谨慎起见,他刚出手试探了一下,暂时倒没瞧出什么不正常来,可他怎么总是觉得,这小丫头有点诡异,可一时间他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不如这样,两位王爷确实千金之躯,若有损伤,微臣也确实难以向我皇交代,就由你我双方,另选一人来代替如何?如此也不伤两朝友谊。”银袍老者转口这样道。 毕竟这把年纪,活成了精! 深思熟虑后,老者觉得还是这样做比较妥帖,不会让人觉得他们龙翔乘人之危,咄咄逼人,又能起到打压天临气势的效果,还不用拿他们王爷的尊贵躯体去冒险。 西陵墨谦看了银袍老者一眼,眸色微暗。 银袍老者却依旧坚持,回西陵墨谦一个沉然眼神。 “这样可以!”马隆闻言立刻站了出来,下颚高扬,视死如归般,“便由本将军代替王爷!” “本将军愿为定王左膀右臂!”对方的年轻将领也不甘示弱,不肯输了气势,紧接着昂首挺胸出列,直对马隆而站,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也似乎根本就没想过他们那方会输。 “那就这样吧,废话少说点。”凌兮月说得随意,一边拿起桌上的一副牌九,在手上旋转把玩,“我也许久没玩这些,可能都有点手生了,先玩一把练练手再看。” 马隆听得这话,瞬间背后冷汗都出来了。 王妃啊,您靠点谱行吗! 桌台之下,北辰琰与西陵墨谦视线相接。 王王对决! 一个凌傲尊贵,一个温而雅致。 桌台之上,白衣少女与刺青女子相对而坐,一个纯良天真,无害的就像一只啥都不懂的小绵羊,一个满脸鬼魅,盛气凌人的像一头恨不得食人皮骨的饿狼。 刺青美女一声冷笑,看着满桌子的东西,拿出一件来,“那就赌最最简单的吧,骰子,就比大比小,全凭运气,否则来日王妃翻脸倒说我胜之不武。” “都好,你选就是。”凌兮月笑笑。 宫人迅速将其他的牌九,马吊全部撤走,还有一些散落的金银珠宝,桌台上很快便只剩下两个骰盅。 “一局三场,三场两胜。”刺青美女手腕一转,一把将骰盅捞回胸前,气势瞬间把控全场,一看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便知是一顶一的顶尖好手。 凌兮月一瞧这阵仗,不知是有点心虚还是怎么的,抬眸看了看北辰琰,身子还往他怀里退了退。 北辰琰忍不住嘴角轻勾,拍拍她的肩头。 西陵墨谦的眼神,落到了凌兮月身上。 “比点大,还是比点小,王妃选一个吧。”刺青美女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那就比点大吧。”凌兮月声音弱弱的选了一个。 刺青美女扬起的手瞬间落下,猛一拍在桌台之上,六颗玉石骰子凌空震起,下一秒,被她挥手过来的骰盅横扫其中,随后便响起一阵骰子相撞的脆响。 “砰砰砰……” 均匀,有力! 犹如昆山玉碎,响声都分外悦耳。 连盅底都没盖上,刺青女子一手甩着那骰盅,在空中不断舞动,狭长的眸子满含讽笑对着凌兮月,顺便还来一个花式旋转,游刃有余。 穆西眉头紧锁,看这形势,恐怕骰子是这女人最擅长的赌术! “碰——” 猛一盖下,落桌! “离王妃,请吧。”刺青女子自信满满勾唇一笑。 “她好厉害,我现在换一个玩还来得及吗。”凌兮月上半身不着痕迹的退后,低声悄悄和北辰琰这么一说。 马隆听见了,那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王妃你是说真的吗? “不如本王去商量一下?”北辰琰满眸宠溺,冰眸笑意深深。 “那就认输吧!”刺青女子冷哼。 凌兮月望过去,被对方听见了,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讪讪低咳一声,捡起桌上的骰子,是真的一颗一颗的捡起来,很认真的丢到那骰盅里去。 乒乓脆响,大珠小珠落玉盘…… 西陵墨谦秀眉轻抬,盯着凌兮月的动作,面上一直都是那文雅书生般的浅浅笑容。 北辰景一看凌兮月那笨手笨脚的样子,都觉丢脸之极,恨不得立马走开,免得连累他都脸上无光。 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这副模样还怎么玩? 真的是丢人现眼! 凌兮月盖上骰盅,因为那骰盅是用上好的玉石制成,对于她这么个瘦弱少女来说,还是有点重的,所以凌兮月不得不用两个手前后捂住,才能举起又不让骰子掉出来。 随后一通乱摇! “噼里啪啦……” 那凌乱的响动,不用看都知道有多惨不忍睹。 马隆捂脸! 第88章惊世豪赌! 对方将领更是连连摇头。 这完全就是一个来捣乱的,可就要害得他们一方大将一只手,果然红颜多祸水,偏得还是这么个丑丫头,幸好戚老仁慈,没要北辰琰的一只手! 凌兮月抱着摇了好一会儿,才哐当放下,长吁一口气,额头都冒出了汗水来。 对面的刺青女子觉得有些可笑,又不得不忍住,只嘴角露出一点讥讽弧度,看也没看,便抬手掀了自己的骰盖,开口的嗓音自信满满,“清一六。” 六颗骰子,全是六点,最大,根本就没得比! 凌兮月抿唇,表情变得有些凝重,捧开自己手中的盅盖。 简直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一团凌乱,一点,两点……就差没连成一条龙了。 “我输了吗?”凌兮月似乎有些看不懂,回眸望向北辰琰。 那刺青女子本还只是一副意料之中的平淡表情,此时但一听这话,差点给气得笑出声来,让这么个傻子来和她玩,连几点都还数不清,确定不是来搞笑的? 北辰琰仔细看了看,喉咙微干,微咳了声,依旧低低安慰道,“没关系。” 马隆摇头,顿觉生无可恋。 王爷你是没关系,有关系的是他啊! “可能是彩头不够,所以我发挥不出平日的好水平来。”凌兮月扭着眉头,似乎有些懊恼,最后哼哼着望向西陵墨谦,“不如我们再加点筹码,更好玩一点。” 马隆一听这话,控制不住眼皮子狂跳。 得,这还要加呢,他的一只手给王妃玩就玩了吧,能代替王爷牺牲也算光荣,没白牺牲。 西陵墨谦安坐在旁,闻言浅浅对上少女双眸,温和一笑,“离王妃想加什么筹码。” 凌兮月朝后招手。 穆西立刻捧着手中黑木盒上前,打开。 那是一摞地契,盖着北辰琰的王印,天临皇的玉玺……各种官批。 “离王妃这是何意?”西陵墨谦看着那些东西,乌黑的双眸终于泛起一点涟漪。 “这是离王在月神国与龙翔之间,八百里要塞封地,地文,地契,税契……”凌兮月抬手指过去,双唇嗜血般绯红,“既要赌,我们就赌大一点!” 马隆老眼愕然一瞪,望向穆西。 他就说,这小子去寻王妃,怎会迟迟不归,竟去王府拿了这些东西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别说他的一条胳膊,就算将他整个人赔上,也不值这八百里封地啊! 西陵墨谦怎会不认得这些东西? 凌兮月抬眸相对,红唇缓缓轻吐,“这岂不比断胳膊断腿儿的,更让人心跳。” “这……”他身后的银袍老者,也被凌兮月这一举动给惊着了,一眼看向北辰琰,真的是心惊肉跳。 那可是北辰琰的封地,她一个妃子,一介妇人,能有此等权利! 西陵墨谦抬眸直视北辰琰,“离王以为如何。” “定王敢否。”北辰琰只回以这样一句。 这世上哪有空手套白狼的好事,要得到,总得付出相应的风险不是? 凌兮月笑眯眯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龙翔北方边塞,湖州以北近七百里地,是定王你的封地,盛产荔枝,那可是我最爱吃的东西了,眼馋已久。” 她一字一顿,吐出最后几个字。 “此事绝不可以。”北辰景猛一起身,一听这话,差点给气得头顶冒烟。 这女人简直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现在竟为了自己的口腹之块,拿八百里封地去赌,也不是去赌,这完全就是双手捧上,直接送给人家! 凌兮月掀了眼皮子,淡扫北辰景一眼。 “北辰琰,你听见没有!”北辰景怒不可遏。 可北辰琰完全未给他一个眼角,冰眸一眨不眨的迎着西陵墨谦的眼神。 那块封地是北辰琰所属,和私人财产无异,怎么的也轮不大北辰景来指手画脚。 西陵墨谦眸光淡淡看着北辰琰,一时沉默。 “好,很好,你就纵着凌兮月胡闹吧,本宫看你该如何向父皇交代!”北辰景见自己完全被忽视,真的是怒发冲冠,气急之下直接拂袖而去。 西陵墨谦倒多看了一眼北辰景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眸色若有所思一深。 “怎么,定王连臂膀都敢赌上,我们也爽快应承,怎么到了你那儿,就这么块地儿倒畏头畏尾了。”凌兮月言语有些不爽,像小孩子耍脾气一样。 这言下之意,你说赌手赌脚,她方奉陪,这轮到她们提条件的时候,怎么就缩头缩尾的了? 哪有一点王者气概,连她一个小女子都不及! 北辰琰一笑,他的小王妃闹脾气了呢。 “王爷——”西陵墨谦身边的年轻将领双颊绯红,恨不得立马扑上去答应,压低了嗓音激动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错过再无!” 那银袍老者过去,眼神狠狠一定,朝他缓缓点头,那双重瞳之中的诡异色彩越发浓重,充斥着一种决然,心脏跳动的频率跟着不断上浮。 放心,只要有他在,也绝不可能输! 八百里封地啊,不费吹灰之力得手,就算赔掉他半条命都值了。 “王爷放心,属下有十足的把握,在这张桌子上,属下还从未输过。”刺青美女更是沉眸决绝,笑意越发神采逼人,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若能趁北辰琰斗红了眼的时机,凭她一己之力,得下八百里沃土,定千古留名! 再说,这一场豪赌,有悬念可言吗?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西陵墨谦心中激起涟漪,眉目依旧温和无波,笑言,“小王此行匆忙,并未将这些带在身上。” “有王印,地文,和定王的手印,亲笔签字便可啊。”凌兮月回眸望向北辰琰,一副她说的对不对的询问模样,一边招呼旁边宫人上前,“这些定王应在身边吧。” 笔墨砚台纸,一应俱全。 “请。”凌兮月抬手。 西陵墨谦黑眸深深,收到旁边银袍老者的颔首示意,抬手顿了一会儿,他樱唇微微一扬,快速提笔写下契约书,从怀中拿出王印盖上,“离王妃可想好了如何收场。” 最后,他笑问凌兮月一句。 “我没想过要收场啊。”凌兮月如此一回,满眸懵懂天真。 八百里封地,七百里沃土,真真一场惊世豪赌! 还没开始,马隆将军都已经腿软了…… 先别慌,他现在需要人扶一下! 第89章王妃输了? 先不说凌兮月到底行不行,就说龙翔那边已赢了一局,抢占先机,这赌局便悬之又悬,再来这么一出加码,直接赌上了数百里封地沃土,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也难怪有人会腿软…… 西陵墨谦这才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凌兮月一眼,随即清浅一笑,嗓音温和,朝身边人道,“既然如此,魅影,那就拿出你的真本事,好好陪离王妃玩一玩吧。” “遵命,王爷!”刺青女子直视对面少女,笑容狠戾。 银袍老者重瞳紧锁凌兮月,在她视线投过来时,慈和一笑。 “赌点大,还是点小?”刺青女子冷笑询问,“离王妃,还是由你来决定吧。” 凌兮月回眸,轻笑,倒也是随意,没啥讲究,“就赌大吧。” “好!”刺青女子扬手狠一拍桌面,六颗色子飞上空中! 相同的开场,气势却比上次更为凌人心魄,落入骰盅的色子飞速转动,碰撞的声音已连成一串,犹如疾风劲雨连打芭蕉,难以分辨出清晰界限来。 “砰砰砰砰……” 又似战鼓敲响,声音在寂静的莲池湖面不断放大! 旁边宫人瞧着心脏都跟着碰碰颤抖,眼皮子跟着一阵狂跳不止。 那飞速旋转的骰盅从刺青女子的左手换至右手,右手倒至左手,移影换形,在她手腕的急速转动下,几乎是震出了重影来,看得人眼花缭乱! 凌兮月凉眸微眯,这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赌术高手。 穆西看着对方那干净利落的动作,神色也是凝重万分,不得不捏一把冷汗。 “离王妃,以前可像这般玩儿过。”银袍老者加重唤出最前面的三个字,重瞳深深浅浅闪烁,灰白的唇瓣一张一合,一双眸子紧锁凌兮月,面上笑意却是一种诡异的祥和,慈眉善目。 凌兮月顿觉太阳穴一阵胀痛,眼前出现重影晃动,耳边骰盅色子转动的脆响都渐渐远去了一般。 北辰琰修眉一动,勾在凌兮月腰间的大掌微紧。 银袍老者勾唇一笑。 “碰!碰!” 凌兮月以手击桌,纤细的手指骨节玉净,轻击在桌面上,发出两声脆响,眼神也跟着瞬间清明,她调侃着似笑非笑回,“见倒见过不少,可就没见过这么夸张的。” 马隆肩头一抖,真佩服自己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听笑话,也笑得出来。 那银袍老者重瞳间的鬼魅云雾散去,眼神不自觉落到凌兮月的手上时,微一愣,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再度升起,这次连带着唇瓣都微微抿紧了去。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凌兮月应该是不会一点内力的! 可她怎么会能抵抗…… “碰!” 不知过了多久,那刺青女子猛一盖下。 “废话少说,离王妃,该你了。”刺青女子半张面颊在灯火的映照下鬼魅般森冷,话语之中的讽刺意味越发明显,“刚刚不够压力来让你展现实力,现在就让我们见见你的真本事。” 瞧刺青女子那信心满满的模样,以及这次动作的夸张程度,那效果绝对不会比上一次差,她几乎是胸有成竹,那盖着的骰盅里面色子,绝对是最大点。 清一六! 也就是说,不管凌兮月如何,就算是发挥到极致,翻上了天,也最多是和她打个平手,若这场输了,就彻底败下,百里河山拱手龙翔王朝。 所以无论如何,龙翔王朝依旧是稳操胜券! “如你所愿。”凌兮月点头,眉梢灿烂一扬,笑靥如花,“那就睁大眼睛,看好了。” 说着她捡起桌上的六颗色子。 “叮咚,叮咚……” 一颗颗的丢入手中翻起的骰盅内,不紧不慢盖上,在对面还以为她真要拿出什么真本事来,大干一场的时候,她双手捧起,又一通乱摇! 是真的那种完全一个门外汉一般,就那样双手捧着,上下摇。 豆大的汗珠,一颗颗从马隆将军的额头涌出,往外掉。 “可笑。”对面的年轻将军更是毫不掩饰笑出声来。 他现在是真的怀疑离王的眼光,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傻子? 哦对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便有许多传闻,护国侯府的三小姐就是个白痴,纨绔,陋颜丑女。 果真百闻不如一见啊! 北辰琰一世英名,怕是要毁在他这王妃手上。 凌兮月嘴边嚼着一抹浅笑,只象征性的摇了几下,便“碰”地随手盖下。 看着轻飘飘的动作,却无人发现,她最后劈手盖下的时候,大理石镶成的长桌,整个都跟着震动了一下,在暗处那不起眼的角落里,坚硬的大理石都裂开了些许痕迹! 犹如蛛丝扩散! 所有人的眸光都落在了凌兮月的骰盅之上。 “王妃先请。”刺青女子做出一副很有礼貌的样子来。 凌兮月倒也不客气,抬手,拿开骰盅盖子,言笑晏晏,“那就劳你数一数吧。” 刺青女子看去,不由得好笑。 还以为她能翻出什么不一样的水花来。 六颗骰子,恐怕也就是比上一场好一点,一,三,三,四,五,六,总共二十二点。 马隆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输了? 第90章九足青蛇,最后一场! 西陵墨谦面容之上的淡笑都深了几分。 “离王,离王妃,那就承让了。”刺青女子笑着打开自己的骰盅,眸光灼灼直逼凌兮月,哈哈大笑,“这八百里封地,从今以后就归我龙翔王朝所属了!” 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怎么也没想到,此行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将离王的八百里封地收归定王旗下。 北辰琰有这么一个纨绔好事的王妃,真是天助龙翔! 马隆仔细一看那牌桌,国字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奇怪。 “哦?”凌兮月眨眼,瞅着对方桌面上的骰子,皱眉毛撅嘴唇的,表情那是一个疑惑,“你是不是欺负我不会数数啊,不如你仔细数数你的点数。” “还需得数么,清一六,点最大,王妃就算不识数,也不至于还眼瞎吧。”刺青女子不由得一声冷笑,暗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垂死挣扎。 不过也顺势回眸看了一眼自己的骰盅。 下一秒,却双眸愕然瞪大,“这!” 怎么可能? “哈哈哈哈……”马隆回过神来之后,更是毫不掩饰大笑,指着对面桌上的色子反唇相讥,“这到底是谁眼瞎啊,你才睁眼瞎,格老子的看清楚了再说。” 银袍老者和年轻将领一步上前,定眼一看,怔愣对视,皆是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刺青女子心中大骇,猛拍桌面。 骰盅之下,桌面之上,六颗骰子散落,明晃晃清清楚楚:一,二,三,四,五,六,很不巧的正好连成一条‘小龙’,更不巧的是只比凌兮月少一点。 虽一点,却能决定胜负,至关重要! “这样看来,我的运气似乎好那么一点点啊,还是有人谦让,所以故意放水,那多不好意思呢。”凌兮月一下眉开眼笑,那面上的血红疤痕似一朵鲜冶花朵盛开,绚烂无比,几分天真无害中,又显出几分鬼魅邪肆来。 那刺青女子落盅的时候,确实是清一六没错,可在凌兮月最后落盅的时候,那猛一力道,虽骰盅看着纹丝未动,但却直接换了它里面的骰子,震得它们小小的跳了几下。 偷龙转凤,移花接木! 于是,最后就成了这样…… 北辰琰揽着怀中笑靥如花的少女,只微一勾唇。 银袍老者和年轻将领对视一眼,他们对魅影的赌术再清楚不过。 别说如此谨慎细微,就是平日随便露露手,都几乎没有失手的时候,在此之前,更是打遍整个龙翔王朝,都未逢敌手。 “少挑拨离间,一定是你使诈,是你动了我的色子!”刺青女子双手猛一拍在牌桌之上,身躯凶狠前倾,“我确定自己摇出的一定是清一六,若没有人动手脚绝不可能变,一定是你!” 凌兮月眉梢轻抬。 她就不明白了,这不废话吗? 北辰琰眸光骤冷,一掌拍在桌面之上,掀起的气浪形成一道风刃,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击对面而去,刺青女子瞳孔一缩,猝不及防之下避闪不及,被罡风“轰”的一击正中胸膛! “啊——” 她连退数步,直到西陵墨谦身边,被他一把遏住肩头,才骤然稳住。 “定王,你的人似乎不怎么懂规矩。”北辰琰嗓音冷冽,“需不需要本王帮你管教管教。” 西陵墨谦松手,淡淡扫了一眼刺青女子。 “不劳离王殿下费心。”他面上笑意依旧温和,开口却说出了句极为残忍的话,“魅影只是一时情急,才冲撞了离王妃,若非这场赌局还要继续,小王便卸了魅影的双手,拔了舌头,给离王妃赔罪了。” “属下知错!” 刺青女子低头,肩头微颤。 也意识到自己一世情急,差点误了大事,而且她也深知西陵墨谦口中之话并不止是说说,不过不是为了给谁赔罪,而是作为办事不利的惩罚! 西陵墨谦也确实名不虚传,沉稳冷静,处事波澜不惊,即便是这种情况之下都能以不变应万变。 毕竟还有一局,所以北辰琰也没有要重伤那刺青女子的意思,只是小惩大诫,将她逼退,是以当她回到对局上来时,依旧是完好无损,能发挥出全部的水平,不会落人口实。 西陵墨谦坐下,“胜负未定,此局未结,离王稍安勿躁。” 很明显,比起其他一切来,西陵墨谦更关心这一局的结果。 “离王妃,此时未免笑得太早了点,三场两胜,这才第二场。”刺青女子面满寒霜,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紧凌兮月,“最后一场,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凌兮月一笑,“拭目以待。” 那年轻将领深色阴鸷,给旁边的银袍老者一个奇怪的眼神。 那银袍老者微不可查的点点头,了然于心,他当然更知道该怎么做。 “这一场,我们赌小!”刺青女子双眸微眯,同样纹着紫色的半边唇瓣,都跟着狠狠一抽,与此同时,她缓缓抬手,拨开右肩的衣衫落下,右手完全裸露在外。 马隆反射性的想闭眼,这女人干什么! 非礼勿视…… 可下一秒,他的眸子不自觉的还瞪大了些。 只见得那刺青女子的拖落下来的右肩,手臂,也都刺满了狰狞纹缕,这才窥得她身上刺青的全貌,是一条九足青蛇,顺着她的手臂一直盘旋蜿蜒至面颊之上。 蛇头猩眸骇人,鳞片栩栩如生,让人看一眼便不由得汗毛直竖! 穆西此时都不由得皱眉,有些担忧的看了自家王妃一眼,西陵墨谦身边银袍老者,还有这刺青女人都好生诡异,王妃可别中了他们的暗招,可恨自己不懂这些。 “而且以露在外面的点数为准,王妃意下如何。”刺青女子还是象征性的询问一下凌兮月的意见。 上一场是她掉以轻心,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让对方钻了空子,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就赌小。”凌兮月瞧着对方那气势逼人的阵仗,慢悠悠从北辰琰怀中站起。 怎么,这是要比谁更吓人吗? 刺青女子冷冷一笑,右手持骰盅一扫,在桌面几乎划出一道炽热的白印!六颗色子落入骰盅,紧接着是一阵炸雷般的震响,她刺青密布的右手扬起在空中,飞速颤抖。 抬手一甩! 骰盅顺势飞出,竟在空中停顿了数秒时间,凌空震动脆响连连,旋转了好一会儿才落下,被她肩头接住,从右手滚至左手,在分秒之间,再度滚回! 凌兮月面无表情,鬓角边,圆润白皙的耳廓却在微微动作。 不错不错,果然是把好手…… 刺青女子眸光一直紧锁对面的凌兮月,盯紧了她的双手双脚一丁一点的动作,最后,手上一松,骰盅跌落,在落至地面的最后一瞬间,被刺青女子脚尖一挑,踢回空中! “碰——” 伸手一把接住! 其中骰子还在飞速旋转,噼啪脆响清晰可闻。 “碰!” 再一声闷响,斩手,盖于桌面之上。 干净利落,这一系列的动作,不过十余息的时间。 马隆几乎是与此同时,跟着那一声盖盅闷响,咕噜一声咽了咽口水,虽然很不愿意,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至今为止,他见过将骰子玩得最出神入化的人。 看来王妃这次是真遇到对手了! 而刺青女子这次学乖了,在放下的下一秒,便抬手掀开了骰盅盖,避免再被凌兮月做手脚换子。 西陵墨谦此时也淡淡点头,眸光似水温和无波。 刺青女子一阵轻笑,望着凌兮月的眼神充满了扬眉吐气般的挑衅,弯起的嘴角青紫刺青此时越发浓重,“离王妃,你这次可看清楚了,也定不会数错了吧。” 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招来! 马隆一看,上下牙齿都跟着咯吱一声打架,面沉如水,整张脸完全严肃得似兵临城下。 这还怎么玩…… 第91章一点,定胜负! 整个牌面上,只有一点! 只见得,那刺青女子翻开的骰盅之下,六颗色子一个接一个叠在一起,一柱擎天!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最上面的一颗,明晃晃得简直刺眼。 再清楚不过,只有一颗小红点! 这个时候,大家才意识到,为何赌局刚开始的时候,那刺青女子会再强调一遍:以露在外面的点数为准。 其余五颗色子上面的点数都被遮盖,只有最上面的一颗露出在外,所以按照这规定,自然是只记为一点,谁都没想到普天之下居然有如此高超的赌技,神乎其神。 完全不给人留余地! “离王妃,这次可能数的清楚?不需要我再帮您数一遍了吧。”刺青女子重重道了个“您”,口气俨然稳操胜券,说着,一边伸手一颗颗将那叠着的色子拿下。 让人想不到的是,连那叠起的一颗颗骰子,都是一点朝上! 如此神技,简直让人绝望。 “请吧。”刺青女子抬手一摊。 凌兮月瞧着刺青女子的动作和挑衅,也不恼,瞧着那精致坚固的玉石骰盅,两步上前去。 “该你了。”银袍老者重瞳微微一闪,直视过去,念出那三个字,“离王妃!” 数百里沃土,当然谨慎了再谨慎,以防万一! 凌兮月猛一眯眼,脑中针扎剧痛一般! 眼前也开始模糊难以视物。 怎么回事? “王妃!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马隆见凌兮月明显不正常,可也没见对方有伤到她,心急如焚担,忧惊惧之下,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一下子手忙脚乱…… 北辰琰抬手,制止上前的穆西,冰眸微眯落在凌兮月身上,正坐在那安稳如山。 “怎么,离王妃看上去好像是有点不舒服,需要换人上么?”刺青女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我倒是不介意,反正换不换人这结果都一样。” 西陵墨谦似乎很满意现在的局面,嘴角跟着无声一弯。 凌兮月强行伸出手去,身子都跟着一晃,竟一手抓空,眼前的骰盅出现了两个重影,太阳穴胀痛突突直跳,完全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的骰盅。 这还如何继续? 她两手一撑,才勉强在桌面稳住。 银袍老者站在对面一行最后面,露出诡异一笑。 “对面的这位老先生,似乎对我的骰盅很感兴趣啊。”凌兮月低着头,肩头微微一动,忽然发出一声轻笑来,“否则,怎么会一直盯着它看。” 银袍老者愣了愣,似乎没听明白。 但也应声看向凌兮月的骰盅,却瞧见她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发出“咚……咚……”脆响,落在他耳中,犹如亘古的洪钟从遥远天际传来。 那双重瞳也一下浑浊开去。 银袍老者好一阵恍惚,耳边只余凌兮月那手指敲打的桌面的声音,不断重复,重复,放大…… “咚咚,咚咚……” 谁都没有发现银袍老者眼中的变化。 马隆一脸莫名,不知道为何凌兮月都到了这个时候,突然向对面的银袍子老家伙发问,还去注意其他的东西。 也就是在凌兮月说完的下一瞬,她便抬起头来,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大家的错觉,跟着扬眉一笑,“没事没事,我就酝酿一下。” 对面的刺青女子皱眉,有些不快。 马隆和穆西两人对视一眼,却松一口气。 罢了,输就输了吧,大不了就是一只胳膊,几百里封地! 胳膊没了命还在,江山没了还有他们一般子属下,可以辅佐王爷再打回来便是,王妃可别跟着出事有个三长两短就行。 北辰琰这一行下属,就如凌兮月的九重殿天下四阁一般,只要得到他们的认可为主,便就是打心底的服从维护,其余的一切都没有主子的安危重要。 凌兮月红唇冷冷一勾,单手持盅,拂袖一挥,桌上六颗骰子尽数落于其中! 西陵墨谦那淡然沉稳的温和表情微一凝,慢慢坐起了身来。 马隆眨眨眼,骰盅这会儿不重了? 王妃分明是会的啊! 你瞧这麻溜样! “哗……” 骰子在空中急速转动,那声音,却不似色子相撞的清晰脆响,而似高山瀑布从万丈高崖倾落而下,发出一连串“哗哗……”的流水声响,连绵不断,不绝于耳。 由此可见那骰子转动的速度是多块,不是相互碰撞,而就是像一股激流一般,在骰盅内冲撞! “戚老,怎么回事,你不是会……”对面的年轻将领给银袍老者使眼色,“怎么会没用!” 这家伙怎么还能行动如常? 银袍老者摇摇头。 莫说旁人,他也正觉奇怪。 刺青女子也回眸看了老者一眼,但只是皱了皱眉梢,此时也没多说什么。 凌兮月双眸幽冷如冰,却面带笑意对着刺青女子,眸底深处有着浓浓的黑暗血腥翻滚。 她手中的骰盅从左手换至右手,右手一甩,换至左手,只瞬息之间,没有太多夸张的招式,可分明是最简单的动作,在场这么多高手,却无一人看清,只余残影刷刷跳闪! 刺青女子额头不受控制地涌出了细密汗珠,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自信的笑容。 怕什么! “哗哗……” 凌兮月红唇一勾,单手举上高空,手腕震动。 那带动而出的响声,就如成千上万铃铛当空齐响! 马隆和穆西错愕相对。 到这个时候,已再明显不过,凌兮月不但会玩儿色子,更是绝顶高手,即便是外行都能清楚明白的看出来,她虽然一舞一动招式简单,但那声势,气场,却力压对面! “碰——” 盖顶而下,气吞山河之势! “我倒要看看,王妃到底有几分真本事。”对面的刺青女子冷冷讽刺一句,这才强行镇定下来,“别是虚晃一招,装腔作势。” 退一万步说,即便对方撞了狗屎运,也摇出了和她一样的一点,那也是双方平手,不分胜负,事已至此更不会再出现上一场的怪事,所以无论如何自己都立于不败之地! 凌兮月悠悠然轻笑,“那这次,你可真得看仔细了。” 说话间,她优雅抬手,揭开骰盅盖子。 马隆最先看见,顿时是嘴歪眼斜! 第92章这分明是没得数啊! 他没眼花吧? 这,这样都可以…… 马隆眉毛直抖,眼皮子狂跳不止。 只见得,凌兮月翻开的骰盅之下,盅底字上,六颗色子已碎成了齑粉,玉莹莹的一小堆粉末,别说能看出有多少点数了,现在是连渣都捞不起来! “不,不可能——”刺青女子美眸愕然瞪大,那错愕模样恨不得将眼珠子瞪出框来,豆大的汗珠从她白皙的额头溢出,顺着面颊滚落,浑身不由自主的跟着颤抖起来。 惶恐,不安,惊惧交加……数息之间,便汗如雨下。 凌兮月下颚轻抬,指向桌上那一堆东西,勾唇一笑,“我是数不清这里的点数,不如你来数数。” 怎么数? 一点都没有! 这分明是没得数啊! 马隆一瞧那情形,都觉无语,不得不服,他们王妃真的是个人才! 这一场比点小,规矩是以整个牌面上,露在外面的点数为准,凌兮月并未坏了规矩,整个牌面上一点也无,零点!比字刺青女子的一点自然要小。 谁胜谁负一目了然,还用再多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马隆是个糙汉子,哪会掩饰什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之后,“嘿哟”一拍大腿,瓮声瓮气,笑得前俯后仰似打雷一样夸张。 只是这笑声,落在有些人耳中,就真的有些刺耳了。 西陵墨谦一张脸沉静若水,此时一言不发盯着桌上牌面。 西陵墨谦他是何等聪明的人,一步步走到现在,凌兮月从刚开始的天真无知,到最后那纯熟把玩骰盅的样子,个中曲折,一下便明了于心。 自己被算计了,从头至尾就是一个圈套,这个圈套,从她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开始! 马隆和穆西对视,嘴都要笑歪了。 那可是七百里边塞沃土! 得来全不费工夫! 看着龙翔那边一众人吃屎一般难看的表情,再看自家王妃笑得花儿一般的模样,此刻就是再蠢的人都明白过来了,两人不得不感慨,他们家王妃完全就是个神坑。 戏精啊戏精! 北辰琰双手一展,健硕的臂膀接住退后坐回来,笑意灿烂的白衣少女,冰蓝瞳孔深处闪烁着炙热光芒,似火山岩浆,冰与火的极致碰撞,激出世间最为绚烂的色彩。 这小家伙,总能带给他意外之喜。 其实北辰琰并不知道凌兮月想做什么,也不知她到底会不会赌牌,他也是这个时候才完全明白过来,先前那般纵容,只是因为两个字:信任。 北辰琰相信凌兮月不是胡闹搅和,也相信她的能力,就算将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托付在她手上,他都不会迟疑,即便是败,也愿赌服输,他愿为心爱女子断臂! 信任二字,于爱人之间,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要,即便是江山也没了,他都可以再打,但这种信任若是没了,两个人便永远没办法走到最后。 足以可见,北辰琰对凌兮月的珍惜,不止是嘴上说说。 凌兮月拂袖在北辰琰怀中坐下,一声冷笑,“本小姐纵横赌场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吃奶!” 跟她比赌术? 她在华夏和各方赌神混迹的时候,这帮崽子还不知道在哪吃奶! “噗——” 马隆毫不客气笑喷。 王妃人不大点,这样说合适么? 那刺青女子扑通一下跪在西陵墨谦椅边,唇瓣青紫颤抖,“属下无能。” 此时此刻,还能再逞强诡辩? 更无力反驳! 西陵墨谦一眼都没再给她,此时淡淡侧眸,望向身后的银袍老者,双眸漆黑一片,温和不再,有一种诡异的危险气息起伏,深邃无边。 “不可能啊,不可能……这完全不合常理。”那银袍老者低垂着头,面若死灰,重瞳闪烁不定喃喃自语。 且不说又被这凌兮月投机,钻了空子,就说这些色子,那都是由上等的黑铁玉制成,坚若金刚石,得需最好的工匠雕琢数月时间才能打磨出一颗,别说是凌兮月一个毫无内力的少女手劲。 就是内力深厚的北辰琰,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间之震成齑粉! 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还有,最重要的是,为何凌兮月会不受自己控制! 他的迷幻术,除非遇到北辰琰,或自家王爷这种意志力强大无比,亦或者内力绝顶深厚的高手,否则是百试百灵,在此之前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这凌兮月不过是一个毫无内力的半大丫头,如何抵抗的住! “咚,咚,咚……” 忽然有响声,似遥远的钟鸣,在银袍老者耳边响起。 “你是在奇怪,为何我会不受你的控制吗。”与此同时,对面的凌兮月揶揄调侃的轻笑随之而出,她纤细的手指伸出,指尖在桌面上有规律的敲打着。 那声音,便是从这里发出。 银袍老者顺声望过去,眸光已有些呆滞浑浊,瞧见凌兮月手中的动作时,重瞳瞬间放大,一下便像失了魂一般。 凌兮月拂袖,眸光骤冷。 几乎同时,银袍老者的重瞳也瞬间凶狠起来,下一秒,举手,袖中隐藏着的匕首滑出,他运起所有的劲道,竟转而朝西陵墨谦背后空门袭去! “啊——” 变故来得太快,太急! 第93章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戚老,你干什么!”西陵墨谦身边的年轻将领一个猛扑落空。 可西陵墨谦反应却极为迅速,又或者说,也似乎从未放松过警惕,哪怕是对他背后之人。 他手腕一扬,便敲掉了银袍老者手中匕首,反手一掌挥出,震得那银袍老者似离弦之箭骤然飞出,砸碎了边缘数道木栏,落在水面长廊之上。 “噗——” 一口老血吐出,染红了一片白莲。 “哐当——”匕首跌落在玉石地面上,发出刺耳脆响,银袍老者也瞬间清醒过来了一般,在一堆乱木中挣扎着试图起身,伸手捂住剧痛的胸口,眸光茫然的望向周围。 发生什么事了? 自己这又是怎么了? 所有人的视线也都落到了银袍老者身上,表情各异。 马隆像是根木头一般杵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一头雾水。 他也想问,这他娘的又是在唱哪出啊? 就算输了场子,也没必要为了逃避处罚,就想不开大庭广众之下就刺杀自己主子吧! 凌兮月摇头,啧啧两声,“真狠啊……” 这西陵墨谦的确是个人物。 “戚老,你,你刚刚为何,中邪了吗……”那年轻将军欲言又止,此时真不知道该不该去扶一把,因为他都怀疑他刚是不是真要刺杀主子。 这么多眼睛都看见了啊! 那银袍老者这才骤然回过神来,仔细回想,脑中忽一炸雷,老眼猛转对上凌兮月,颤手直指,“你,你竟对老夫使迷幻术!”他气得语无伦次,“你——” 终日打鸟,却没想到,今天阴沟里翻船! 她之前受到迷幻的样子,竟也都是装出来的,而自己总道哪里不对的感觉,也是真的,这女子实在是太可怕了,完全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 比北辰琰更为可怕! 凌兮月摊手,一张‘鬼脸’笑得荡漾,不置可否。 “你,你你!”本就受了重伤才艰难爬起来的银袍老者,被气得是摇摇欲坠,老脸爆红,一连道了几个“你”字之后,竟气得低头又飚出了一口老血。 马隆捂脸,闭眼。 其实他很想说,他真的理解这位老人家的心情,他也是过来人啊…… “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怎么样,你恐怕也是难得能亲身尝试一下,滋味如何?”凌兮月淡淡垂眸看过去,红唇勾出一抹森冷弧度。 什么下降头,什么迷幻术,什么异能者! “想催眠我?我是你催眠术的祖宗!”凌兮月绯唇边缘染上一抹嗜血的笑容。 之前慕西口中的异能者,其实只是因为这位银袍老者深谙催眠术,更是天生重瞳,一双眼眸四颗瞳孔,一看便让人打心底有一种心理暗示,觉得有些颇为诡异。 他耍过的那些花招,也只是戏法而已。 而从一开始,这位银袍老者就试图催眠凌兮月,重瞳是迷幻的外衣,引导,他反复强调的“离王妃”三个字,便是他的指令,也是他操控她的心神信号。 这就是催眠术! 但却没想到,凌兮月将计就计,以她的手指为动作为引,不断诱导,深入催眠,在银袍子老者脑海之中加深印记,不断给他心理暗示,最后以她手指敲打桌面的声音,为指令。 从头至尾,他试图控制凌兮月三次,凌兮月也对他加强催眠了三次。 “咚,咚,咚……”所以,在老者再度听到这个声音,和看见凌兮月那个动作的时候,便会立刻失去神志,听凌兮月的指令,中了邪一般的去刺杀西陵墨谦。 凌兮月转而朝北辰琰一笑。 想欺负她男人,当她是死的啊! 北辰琰瞧着怀中少女那神采奕奕的表情,不由得哑然一笑。 西陵墨谦温和的唇瓣合成了一条直线,此时什么也没说,勾手轻挥。 那年轻将领立刻过去,将银袍老者扶在手上,依旧心有余悸,“戚老,你没事吧。” “胜负已分,堂堂龙翔定王,不会出尔反尔吧。”凌兮月转眸子瞧过去,眼神落在那年轻将领身上,“这有人的手,现在怕是得留在这里了。” 这么不自觉,非要她提醒? 那年轻将领浑身骤然一僵,想起这一出。 “是啊,定王殿下,愿赌服输。”马隆粗声一嗓子,他刚可是真做好了缺胳膊少腿儿的心理准备的,这小子不是很得意吗,这会儿莫不是想赖账。 西陵墨谦的视线一直落在凌兮月身上,此时淡淡开口,“卫霖。” “主,主上……”那年轻将领牙齿手微不可察的颤抖起来,脚下磨蹭,有些不愿过去。 西陵墨谦目不斜视,挥手,“唰”的一声,利剑出鞘。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 “啊——” 惨叫盘旋上夜空,艳红的献血泼洒了一地,那年轻将领的手臂在肩头处被一刀切断,切口平整,干净利落,那落在血泊中的胳膊手指,都还在蜷曲着在颤抖! 北辰琰冰眸微微一敛,瞧了眼地上染血的断臂。 “卫霖——”刺青女子一步过去,接住失血过多晕倒下来的男子。 “兮月郡主,百闻不如一见,真是好手腕。”西陵墨谦眸光一动不动落至凌兮月身上,挥手刀剑入鞘,开口云淡风轻,仿佛刚刚不是他断了自己属下的胳膊。 北辰琰微微一皱眉,总觉这句话哪里有些刺耳。 “承让。”凌兮月迎面直对西陵墨谦的打量眼神。 清眸,黑瞳,暗潮涌动。 这下是彻底结下梁子! “本王瞧这一莲池的水,怕都快给染红了。”北辰琰开口打断,嗓音低哑无波,“定王怕是受惊了,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加上又受此惊吓,怕是得好好休整休整,缓缓神,时辰不早,本王也还有要事需得向父皇禀告。” 逐客令,再清楚不过。 马隆暗笑,这才和王妃待多久,怎么王爷都学会挖苦人了呢,不过西陵墨谦这一次,确实损伤惨重,七百里封地一夕之间换主了不说,旗下三名大将皆受重创。 偷鸡不成,反丢了一大把米,今晚怕是睡不着了吧! 凌兮月拿起那盖着西陵墨谦王印的契约,在耳边扇风,惬意凉快。 第94章八百里,空手套白狼! 不过西陵墨谦也不愧是一朝定王! 即便处于这等情景,都依旧冷静如初,眸中只瞬间的冷意闪烁后,便沉稳依旧,他寂静的眸光在凌兮月身上流连,意味深长的说出一句,“小王这次,的确看走了眼。” 他还记得自己那句话,不过这一次,说的是北辰琰真的好眼力,能挖到这样的宝。 “一时输赢不算什么,来日方长,兮月郡主,相信我们还会见面的,下一次,再分胜负。”呵笑着丢下这样一句,西陵墨谦带着三个下属离开,背过去的眸光瞬息幽冷。 至于是真冷静,还是假镇定,也只有西陵墨谦自己知道。 面上无光,还有他一名大将的臂膀便不说了,毕竟七百里沃土,而且是连接着天临,月神两国的重要位置,就这样一局赌约便拱手让给了北辰琰。 就和战败割地赔款无异! 能好受? 那银袍老者最后回过头来,重瞳褐色流转,狠睥了凌兮月一眼。 凌兮月是吗? 等着吧,这个场子,他们一定会找回来的! 锦衣如月,风过无痕。 凌兮月瞧着西陵墨谦一行人远远离开的背影,勾唇冷哼,将手中的契约公文书递给穆西,嗓音淡淡,“夜长梦多,避免横生枝节尽快派人去接管。” “是——”穆西兴奋上前接过来。 他双眸微红,满脸崇拜的看着眼前少女,此时更是毫不掩饰的露出兴奋表情来。 “口水要流出来了。”凌兮月瞧他那模样。 穆西一愣,立即抬手去擦。 凌兮月噗嗤笑出声来,摇摇头,“没见过这么实诚的。” “王妃,你真是太厉害了!”马隆猛一拍大腿,忍不住嗷嗷出声来。 穆西性格还属比较内敛的,马隆就不一样了,那大老爷们的大嗓门,兴奋嚷嚷着一步跨到凌兮月身前,“从今以后你说怎样就怎样,你让属下往东,属下绝不往西!” 他真的是要给跪了! “差不多可以了。”凌兮月微一白眼。 马隆干咳一声,弱生弱气的提个小建议,“不过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吓人……” 他刚刚真的是腿都软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凌兮月挑眉。 “当我没说。”马隆立刻低头。 北辰琰哑然一笑,他这帮属下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幅德行? 湖面凉风习习,带着清幽花香扑鼻而来,血腥散去,空气都变得惬意起来。 凌兮月坐在北辰琰怀中,伸手勾着他鬓角散下的一抹发丝,在指尖萦绕,对上他垂下来的眼神,轻笑声道,“你刚刚就真不怕我把你的千里封地,拱手西陵墨谦?” 想起刚北辰景愤然离去的样子,怕是将她当成祸国妖孽了吧? 北辰琰嘴角轻扬而起,冰蓝色的眸子浩瀚若星辰苍穹,对上少女灵动澄澈的双眼,那殷红似血的薄唇淡淡吐出三个字,没有任何迟疑,“我信你。” 短短的三个字,却蕴含着太多太多。 凌兮月指尖顿住,垂眸略有失神的瞧着缠绕其上的墨黑发丝。 第一次感觉,被人信任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 “再说,江山没了,本王可以再打,只要兮月你还在本王身边,何惧之有?”北辰琰拂袖一扫,狷狂恣意,霸气尽显,那嗓音傲然飞扬之中,又带着独属于他的铁血柔情。 凌兮月一笑,灿烂倾城。 北辰琰! 自己没有看错人! 穆西偶一瞧着,瞬间有些闪神。 第一次发现,有人可以不靠脸上的绝色姿容,哪怕一副鬼面模样,都可以美得倾国倾城,今时今日他总算理解到了,什么叫美人在骨不在皮。 马隆笑眯眯的点头。 他们家王爷跟王妃,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放心,即便是赌,我也不会拿这些东西去冒险开玩笑的。”凌兮月忽然一笑,伸手勾上北辰琰的脖子,一双清眸闪烁出狡黠光芒来,“我是那样的人吗。” 马隆脖子一梗,不懂了,“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他很想回一句,是! 王妃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啊? 北辰琰眉头微蹙,他也没听懂。 “穆西。”凌兮月朝后招手。 穆西憋着一点笑意,将手上的地契,税契等呈给北辰琰。 北辰琰挥手摊开,一看,俊眸轻闪出古怪色彩来。 “这,这是……”马隆跟着凑过去,站在北辰琰身侧看了许久,骤然瞧出其中名堂来,一口气就那样梗在脖子里,不上不下,瞬间憋得面颊通红。 王妃真是个天坑啊! “本王都不知,那片封地上还有这样一块地儿。”北辰琰这次彻底被凌兮月给惊到了,失笑摇头。 凌兮月笑得人畜无害,“弹丸之地,天临王朝数万里国土,你不知道正常。” 就像一国之君,哪能都知道国土之上全部小镇的名字? 原来,她拿来和西陵墨谦作为赌约的,根本不是北辰琰边关八百里的封地,而是“八百里”那块封地,再直白一点的说,就是在北辰琰的千里封地之上,有一块地的地名为:八百里! 那块地儿的名字就叫“八百里”,已有几十年历史,一点都不掺假的,更不是凌兮月信口胡说。 它的实际面积,却只有最多三四里!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王妃,也就是说,你刚刚就是拿的这屁股大点,无关紧要的一块儿地,骗得西陵墨谦签了他七百里沃土的赌约契书?”马隆指责那一摞纸,手都在抖,真是哭笑不得。 而且那块地偏远贫瘠,就和边角废土无异! 凌兮月耸肩,满脸无辜,指着那一堆东西,“怎么能说是骗呢,这地儿货真价实有,再说那契约书,也不是我拿刀架在西陵墨谦脖子上,逼他签字画押盖王印的吧?” 马隆一噎,竟无法反驳。 什么是空手套白狼的最高境界? 王妃简直是个坑死人不偿命的主啊!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若是让西陵墨谦知道了,还会不会那般冷静,会不会给气吐血啊?说句实话不知道会不会被打,他现在都有点同情西陵墨谦。 “穆西,好小子,我就说你怎么那么淡定。”马隆回过神来,一眼瞪向穆西,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原来你早就知道。” 王爷处变不惊,是因为定力好,很正常,但他都快吓得腿软站不稳了,穆西小子却能捧着那么大的赌注押上去,面不改色手都不抖一下的。 刚还觉得不平衡呢,却没想到原来还有这一出! 穆西扯了下嘴皮子,不冷不热来一句,“我还是比较担心你的手。” 那地是假,这个可是真的。 “你个人精。”北辰琰笑言。 他的小王妃这脑子里,到底是有多少东西? 凌兮月对上他满是溺爱的眼神,白皙的鼻尖一耸,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哼哼一声,“本小姐早就说过,你是我罩着的,除了我谁都不准欺负你。” “哈哈哈哈……”北辰琰被逗得扬声大笑,发丝飞舞。 这么小小的一个人儿,却拍着胸脯说要罩着他,怎么看怎么可爱。 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恐怕也只有北辰琰,会盯着凌兮月此时这张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脸,还觉得可爱…… “笑什么。”凌兮月冷脸。 北辰琰立刻正色,“好好。” 话又说回来,这次也的确算是罩住了。 马隆和穆西对视一眼,交换个默契的眼神。 问世间情为何物? 一物降一物啊! “对了,你刚没事吧。”北辰琰撩了下她披肩散落的发丝,前前后后仔细打量检查。 之前凌兮月几番表现出难受模样,连北辰琰都无法判断究竟是真是假,不过他对凌兮月的底子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所以一时也未轻举妄动。 凌兮月眨眨眼,迎着他打量的眸光,张开手,“你看我像有什么事?” “你啊。”北辰琰微叹着一笑,口气颇为无奈。 凌兮月笑带邪气,“不装的像一点,怎么让那老东西放松警惕,又怎么引他入我的局。”她说着一声冷哼,“想动我,他那点本事还嫩了点,得回炉重造一遍!” 她通过催眠杀人于无形的时候,那帮家伙还不知道在哪儿! 北辰琰展臂搂着怀中少女,铁唇勾勒出优美弧度。 这小家伙,人不大点,口气倒总不输人。 “王妃,你也会异能,迷幻人心神,下降头术什么的吗?”穆西还维持着那满心满眼崇拜的模样,眸光灼灼看着凌兮月,“你是怎么做到的,都没碰到对方?” 其实他到现在都没怎么懂,只觉颇为神奇。 第95章你不能和凌兮月成婚! 凌兮月摇头,有些好笑,“什么异能,只是最简单的催眠而已。” “催眠……”马隆眉毛都扭成了麻绳,不懂。 凌兮月摆摆手,“说简单其实简单,说难也难,若往深奥了说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等有时间,我可以教你们,不过这需要极强的天赋,能学到什么程度,得看你们的造化。” 就像西陵墨谦身边的银袍子老者,天生重瞳,就是绝佳的催眠术修习者。 可惜流年不顺,这次出师不利,一脚提到了铁板上,偏偏遇到了凌兮月,还是一块烧红了的铁板! “好啊好啊!”马隆回答得最积极,点头如捣蒜,一边说着,一边给凌兮月沏茶,“等得了闲,一定向王妃请教。” 堂堂大将军,此时像个小厮跟班儿,端茶倒水还笑得似花儿一样。 穆西双眸放光,跟着点头。 他发现王妃就像个无底洞,出不完的新奇玩意儿! “你都上哪儿学的这些。”北辰琰大掌摸着她的脑袋,沿着那顺滑青丝抚下。 凌兮月撇了下唇瓣,斜他一眼,“娘胎里带出来的你信吗。” 难道要和他说,她比寻常人多死了一遍? “信。”北辰琰憋笑。 马隆瞧着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不由得露出一个‘老母亲’般的笑容。 他还发现,自从王爷有了王妃之后,整个人话都多了起来,有了鲜活血肉,不似之前整日冷眉冷眼,或面无表情,或开口便夹着霜风冰雹。 也可怜了他们,整天提心吊胆挨苦受冻的。 这一帮属下中他较为年长,几乎是看着王爷长大的,表面风光无限,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但这些年王爷受了多少罪,心里有多孤独,只有他最清楚。 不过现在好了,王妃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马隆简直都恨不得偷偷抹泪…… “我说什么你都信啊。”凌兮月表情有点无语。 北辰琰勾唇,嗓音磁性迷人,点头,“是,你说什么本王都信。” 凌兮月微微一愣,抬眸便望入一片深邃如夜空的双眸之中,那里亿万星辰闪烁,北辰琰淡漠口气说得调侃话语,但其中深处是毅然决然的认真,像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两颗同样孤寂的灵魂相撞,便是死生不渝的相随相伴! “再过两日我们就成亲了,都准备好了吗。”北辰琰瞧着怀中少女。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凌兮月瞬间冒火,像是头小老虎般张牙舞爪,一把抓住他胸前衣襟,扯过来,“你怎么能这样,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说过要成亲了?” 莫名其妙被订婚也就算了,这成亲总不能也不征求她的意见吧? 北辰琰俊眉诡异一扬,“你忘了我们那晚?” “又是哪晚?”凌兮月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能不能好好说话,搞得好像他们真的已经有了什么一样! 马隆尴尬一咳,给对面还呆头呆脑杵那的穆西一个眼神,赶紧退下。 这个,人小两口要讨论一下类似谁上谁下这样的问题,他们还是回避的好。 可能是在春猎宴,皇家围场被魏田不小心撞破,并‘大为宣扬’的那晚,给这属下们的印象太深刻了的原因,北辰琰已洗不掉自己被凌兮月‘强上’的形象了。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一旦! “想不起来便罢,总之本王问过,你也应承了,这事便定了,事已至此,没得商量。”北辰琰下颚优雅高抬,那颈部曲线漂亮的似流水勾勒,殷红薄唇嚼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凌兮月瞪眼,“没见过你这样耍无赖的,独裁啊你。” 见他说的如此斩钉截铁,心中又不由得怀疑,难道她真的答应过? “现在见到了。”北辰琰回她一眼,口气带着溺爱无奈般的威胁,一字一句清楚明白道,“现在,乖乖回去,好好准备,也别想着开溜,不然逮回来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其他的事情可以商量,把这小家伙娶过门,可不能耽搁。 他伸出一根手指,修长玉净,在凌兮月眼前摇了摇,“想都别想。” 那低缓的口气,霸道到了极致,反而显出几分柔情婉转,薄唇绯红妖冶,像是一头嗜血的猛兽,要将眼前少女吞入腹中,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气息。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凌兮月咽了咽口水,默默松手,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算你狠。” “你们谁送王妃回去。”北辰琰精壮身躯朝大椅后背一靠,好整以暇盯住怀中少女,朝守候在观景台边上的两人开口,口气悠然意味深长。 凌兮月无语白眼。 这是还不放心,要将她押回去? “属下去!”马隆和穆西异口同声。 “我去。”穆西皱眉。 马隆不认,“那不行,我先开口的!” “去护国侯府的路我熟。” “我也熟啊!” …… 两人竟像斗鸡一样,在那低声暗掐了起来。 凌兮月揉揉眉心,从北辰琰怀中起来,举步离开,头也不回的摆摆手,“放心,丢不了。” 马隆和穆西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还是两个人护送比较安全! “?” 北辰琰落单。 夜微凉,湖面都起了些许薄雾。 北辰琰眸光幽冷,盯着那宫灯闪烁的湖面一阵失神,一个人静静的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往乾清殿去,脚过无声,绣纹精致的袍角无风轻飞而起。 “参见离王殿下。” 宫人太监下跪,一路过去自是畅通无阻。 北辰琰是整个天临王朝,唯一一个见皇帝不用提前请示的人。 “琰儿?”正在批阅奏折的天临皇听得声响,朱笔顿住。 御前大监推开殿门,躬身,“拜见离王。” 北辰琰提步入内,面无表情。 “琰儿,你来了正好,朕正准备差人去找你。”天临皇搁下御笔,从龙案后走出,虽已人至中年,但那张脸依旧硬朗凌厉,还多了一份沧桑沉稳,但此时还有一种难得一见的严肃。 说兵临城下也不过如此…… 北辰琰站在大殿中央,冰眸淡淡。 “朕有事和你说。”天临皇走至儿子身边,面沉如水。 “正好,儿臣也有事要向父皇禀告。”北辰琰终于开口,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天临皇听得这难得的一声“父皇”,严肃深沉的眸子微动了下,凌厉的眸光不由自主柔和了些,连带着浮于表面的怒色,也跟着沉寂了下去。 北辰琰继续道,“下月初二,社日,是儿臣大婚之日……” 谁知他还未说完,便被天临皇厉声打断,“你不能和凌兮月的成婚!” 第96章父子成仇! 北辰琰眸光骤寒,一眼扫过去。 “朕不允你和凌兮月的婚事!”天临皇再度强调,口气是前所未有的肃然,完全没得商量。 北辰琰不由得一声冷笑,冰蓝色的眸子瞬间沉若深渊,拂袖一挥,负手而立,口气也强硬起来,“兮月本王是一定会娶,至于皇上你来不来,就由你自己决定。” 毕竟父子一场,北辰琰也不想在自己大婚那日不安宁,本是准备放下心中的芥蒂,来请天临皇,也能给凌兮月给护国侯府更好的交代,却没想得到这样一句。 父子两个当即翻脸! 可天临皇这一次,却不似从前对儿子退步纵容,一点妥协的意思都没有。 他沉眉冷目,“琰儿,其他的事情可以商量,但此事你就听父皇一句,除了凌兮月,天下还有千千万万女子任你挑选,总之朕是绝不会允你娶她的!” 之前是他金口玉言赐的婚,本想着即便是一个平凡,甚至于痴傻丑陋的女子,只要琰儿喜欢便好。 也不过是一个妃位,更何况她背后还有护国侯,也有助于琰儿的将来,后面在春猎宴上,他见凌兮月聪明机灵,不似小时候痴傻癫狂,心中更乐见其成,将来辅佐琰儿,他也更放心。 却没想到,这招来的不是辅君贤妃,而是一个祸国妖女! 千里封地都可随便抬上赌桌去赌,这以后还有何事做不出来? 这还不是最让他担心的,最让他担心,甚至于惶恐的是,琰儿对凌兮月的态度,完全是没有原则的宠爱!甚至连全部身家性命都可以交付。 对于一个帝王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 这凌兮月能让琰儿失去理智,迟早会害死琰儿的! “琰儿,听父皇的话,这个女子万万娶不得。”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拗脾气,天临皇态度强硬之余,又放软了口气。 对于一国之君来说,这样的态度简直是可以用低声下气来形容。 其实凌兮月刚干的那事,马隆是最直接的反应,本来就是个人都会腿软,更何况是北辰景过来禀告,哪会让他们好过?自然是还添油加醋。 天临皇听得差点掀了龙案! 不过好在毕竟是一国之君,久居高位,这点抗压能力还是有的,事已至此,也知开弓没有回头箭,当时才没立即派人去将赌局搅乱,只能静观其变。 虽然事后也得大监回禀,凌兮月赢了赌局,可天临皇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旁人或许会激动欣喜,因为他们看见的是天临王朝又多了数百里沃土,但天临皇看见的,却是自己儿子对一个妇人,一个还未成妃的小女子,托付江山。 如今便已到此地步,以北辰琰对凌兮月的宠爱,将来必是后宫之主,干涩朝政,惑乱纲纪,岂不天下大乱? 这对绝对的君主皇权来说,是大忌! “其他的事情可以商量,但这件事情,皇上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北辰琰也摆明自己的态度,那银色月牙面具在宫灯映照下,闪烁出森冷光泽。 “琰儿!”天临皇真是头疼,苦口婆心,“你怎么就不懂父皇的良苦用心啊,你的将来,绝对不能因一个女子徒生事端,更不能因为一个女人,乱了分寸。” 天临皇对自己这个儿子的期望,绝不是一朝一国王爷了之。 北辰琰看过去,深邃冰眸微眯沉寂,只回了一句,“是皇上你不懂。” 若连自己心爱女子,一人尚且都不能护,谈何护这江山万里,无上皇权要来又何用? 此时没了皇帝臣下之分,父子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那两张脸还有那么两三分相似,空旷华贵的大殿凛风阵阵,空气中都流动着浓浓的火药味。 好说歹说不成,天临皇怒火上涌,“你是想抗旨吗!” “抗旨又如何!”北辰琰眸中寒光如刀剑出鞘,冷冷甩出句。 “你!你——”天临皇气得手都哆嗦起来,颤手指向儿子,还第一次对他发这样大的火,嗓音几乎是咆哮,“北辰琰!你放肆!别以为朕不敢动你!” 北辰琰忽然一笑,笑意带出些许鬼魅来。 他嗓音低哑,缓缓的转头望向天临皇,一步步逼近,“当然,有什么事情是皇上你不敢做的,不如也像烧死母妃一样,一把火将本王烧死?” 天临皇对着那双和心爱女子一模一样的幽蓝色眸子,心中猛然大骇,连接后退数步! 原本守候在殿门处的大监也顿时一哆嗦,也不亏是久在御前伺候的老人,很见机,下一刻,赶紧挥手让宫人将殿门合上,出去之后,连守候在外面的侍卫都挥手驱散开。 老太监也哆嗦着站远。 这宫中禁忌,已有十几年无人敢提! 恐怕也只有离王殿下,敢去踩了陛下这个痛处。 也只有离王殿下去碰了,不会人头落地…… 当年的云妃,也就是北辰琰的母妃,虽为一介民女,却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宠冠六宫,怀胎十月的她,只待一朝分娩便可封为皇后。 谁料突生变故,云妃产子时却双眸现出冰蓝异色! 跟着诞下的麟儿,也就是北辰琰,亦是天生冰蓝双瞳。 众朝臣惶恐,认为云妃是妖孽,群起进谏,让天临皇将云妃斩首示众,以正朝纲,安民心。 天临皇极爱云妃,即便她被认为妖孽,也百般维护,扛着群臣反对,最后只能封尉迟大将军的孙女尉迟蓉为后,换得尉迟将军的支持,又接连纳了数名重臣之女为妃,才平息朝廷各方势力,保住云妃一命。 可这样的平静只维持了三年时间。 还记得,那一年,西北大旱,紧接着瘟疫肆意蔓延,所有的矛头再度对准皇帝后宫,道有妖孽在君侧,迷惑君上,导致天降灾难于天临。 一时谣言四起。 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天临皇才登基不久,本就根基不稳,虽有耿直不阿如护国侯那样的一帮老臣支持,也抵不住天下百姓哀求,众多朝臣死谏。 最后,一把大火,将云熙宫夷为平地! 曾经宠冠六宫的云妃就那样香消玉殒,在那一把大火之中尸骨无存! 那时北辰琰才三岁,就那样眼睁睁看着自己母妃,被活活烧死,却无能为力,而自己的父皇,为了那帝位龙椅,还在瞻前顾后摇摆不定,无法决断。 那是怎样一种绝望? 这就是父子成仇的原因! 第97章风雨欲来! 那日之后,天临皇便一下病倒,整整罢朝一月有余,病愈之后,对儿子北辰琰倾尽全力呵护,小心翼翼唯恐再出差错,奈何北辰琰并不领情。 也是三岁那一年,他自己去了军营,孤身一人。 众朝臣似乎也意识到他们的行为有些欠妥,没再步步紧逼,再说稚子无辜,也是货真价实的皇室血脉,从此,这件事便成了整个皇宫的禁忌,无人敢再提及。 特别是北辰琰的强势崛起,更无人敢去触这尊杀神! 时隔多年,听着儿子那字字针刺刀扎般的指责,天临皇接连退后数步,迎着那与心爱女子一模一样的眸光色彩,心脏依旧一阵抽搐剧痛,“云儿,不是朕,不是!” 他摇头,此时已有些分不清,“琰儿,你相信父皇,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没有你的命令,谁敢动皇宫一草一木!”北辰琰双眸之中迸出刺骨的戾气,墨发无风自动,克制不住浑身黑暗气息涌现,犹如来自地狱的魔,“母妃被活活烧死那一幕,本王至今如在眼前,午夜梦回,你可能安睡!” 天临皇面色惨败,瞬间苍老了十岁一般,鬓角的银丝都在颤抖。 夜不能寐,锥心之痛,如何能忘? 北辰琰闭眼,深深一口气。 偌大的宫殿一片死寂…… 许久之后,北辰琰才完全平复下来,睁开眼,眸光恢复沉寂一片。 他再度开口,语气淡淡却毅然决断,“本王今日过来,也顺便告知皇上一事,凌兮月本王不但要娶,而且,终此一生本王都只会娶她一人。” 母妃的惨剧,他绝对不会允许,再发生在自己心爱女子的身上! “荒唐!”若说触及心底痛楚,天临皇已有些动摇,那么听到这一句,他便誓死也要反对到底,疾言厉色,“琰儿,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他听错了,还是他这个儿子为了一个女人,真的已走火入魔了! “再清楚不过。”北辰琰回以几字。 天临皇失望摇头,明言,可谓是痛心疾首,“琰儿,现在你可以任性,但将来你要继承皇位,后宫是平衡整个朝堂乃至于天下的最佳方式,可由不得你的性子。” 果然,太子只是个幌子,只是天临皇为爱子竖起的靶子,他从始至终,属意的皇位继承人都是北辰琰,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北辰琰的将来铺路! 也不得不说,天临皇虽有负云妃,但对于这个儿子,是真的疼爱。 北辰琰冷冷一回,“那是你的方式。”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你看这普天之下,有哪个皇帝只有一妃一嫔?”见儿子冥顽不灵,天临皇怒不可遏,直言道,“朕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这天下和凌兮月,你只能选一个!” 他就不信,这小小一个女子,还能翻了天去! “这天下和兮月本王都要!”北辰琰直言相对,“还有,也请父皇你明白一件事情,那是你的天下,用母妃鲜血换来的天下,本王从来都不稀罕。” 北辰琰有野心,而天下之争,天临王朝众皇子之中,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从前的他,冷心冷情只为权倾天下,让世人看看到底是祸世的妖孽,还是江山的霸主! 而如今,这野心是建立在和心爱女子携手进退的基础上,就如北辰琰所说,最凶狠的狼,要不孤独一生,若认准了伴侣,就是一辈子,不离不弃。 天临皇伸手捂住胸膛,身子猛地摇晃了一下,太阳穴也跟着突突直跳,瞬间是气得头昏眼花,真怀疑再继续下去,自己会不会被气晕过去。 这么多年他呕心沥血筹谋,就得到了一句不稀罕? “皇上来也好,不来也罢,两日后的婚礼,都会如期举行。”北辰琰不再多说,丢下这样一句话后,快步走出乾清殿,外面宫人跪了一地,见北辰琰那脸色,一个个胆战心惊。 宫门一开,一合。 华丽炫目的宫殿再度寂静下来。 天临皇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悲恸,神伤,愤怒,不理解……各种情绪在苍厉的眸中交织,他唇瓣都抿成了一条直线,此时盯着儿子离开的方向,久久挪不开脚步。 不行,这凌兮月,琰儿一定娶不得! 这个女人会坏了琰儿的大事! 皓月当空,夜色撩人。 这天清星明,乾坤朗朗,不难推断这两日一定是好天气。 而此时,凌兮月正在去往云雾山的路上,对乾清殿中爆发的父子大战丝毫不知,更不知北辰琰为了她,让那本就岌岌可危的父子关系,几乎到了濒临决裂的地步。 “小姐,你这大半夜的偷偷摸摸出来,不怕离王殿下以为你逃婚,把你逮回去啊?那可就有点丢脸了啊。”马车内,秋兰端坐在边上伺候,想想觉得好笑。 这才多久前,她还愁小姐整日就知混迹江湖,吃喝玩乐,做生意,玩兵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呢,这一转眼,小姐竟真要嫁人了! 像是做梦一样,她都还没回过神来…… 凌兮月侧躺在马车内,伸手顺着小雪那缎子似的毛发,唇边溢出一抹柔和笑意,“保存的越久,黄金神草的药效会越低,事不宜迟,这几天我得将解毒丹制出来。” 只是还差几味药材,她正好也回云雾山一趟,安排点事情。 “是是。”秋兰连连点头。 对离王殿下的事情,小姐真是比什么都上心。 凌兮月捏着小雪的一小撮毛,眸光微深,“这些日子各方都有些不安宁……” 四国会面的春猎宴刚结束,西陵墨谦就在这个时候来天临,真是单纯游山玩水,两朝交流? 云雾山,九重殿。 深夜,一轮圆月高悬墨空。 皎洁的光芒映得整座山峦犹如神女一般,高高在上,圣洁无暇。 其下江河流淌,水雾朦胧而起,混着山涧云雾,犹如给这片山峦蒙上一张薄薄的面纱,神秘莫测。 “吼——” 一声虎啸,响彻山岭! 第98章九重天上! 小雪恢复得很快,有凌兮月的灵丹妙药,再加上它本身的血脉强悍,奄奄一息的它就这么三两天的时间,便已生龙活虎,此时来到云雾山上,更似龙归大海。 一声兽吼贯彻天地,已颇具王者之风! 云山雾绕,九重天殿。 大气古朴的阁楼盘踞于悬崖峭壁之上,侧面的窗,犹如一幅展开的横幅巨画,往下便是万丈深渊,从这里看出去,可见整个天临京都轮廓。 绝顶之上,一览众山小。 “属下拜见令主!” 恭敬叩拜,整齐划一。 奉九重天殿令之召,天下阁,玄医阁,地煞阁,神机阁……四阁之中的重要人物,汇聚一堂,不过十几二十人,却都是江湖之上随便跺跺脚,便能震慑一方的大人物。 白衣少女水袖轻拂,坐上高位。 鬼面妖邪,浅笑肆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傲然尊贵,自信优雅,从骨子里透出,那是任何人都难以临摹的气质气场,仿佛与生俱来。 天生的王者! 而她的脚边,守候着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猛兽,乖乖匍匐在那,一双野性难驯的碧眸却仿佛带着打量审度,睥睨下方,额头上的标记似一簇火焰燃烧。 萧九君,梅三娘,冷枫……除了痴迷锻造兵器的向易天,都在此列。 这次还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九重天殿之主,可谓是过五关斩六将,忠心耿耿效力多年,成为了四阁之下绝对的心腹,才得到踏上九重天的资格。 倍加珍惜! 他们的反应和姜毅如出一辙,欣喜激动之余,也万万没想到,他们的主子,会是一个四十五岁的少女! 至于其他的,不多管,不该他们知道的,更不多问。 这也是九重殿最基本的规矩! “近来如何。”凌兮月常规询问。 梅三娘扭着水蛇腰上前,面庞风韵犹存,“小姐,玄医阁一切如常,这两个月,在天下四国增加分阁二十有余家,在龙翔王朝和天澜王朝,也有所进展……” 有条不紊做着例行汇报。 玄医阁之前,只是霸占了天临王朝的医阁,药馆市场,但近两年的迅猛发展,毫无疑问,如今的它已经成了一个横跨天下的医学组织,学徒遍布四国三朝! 不过在其他国家,还是不如在天临一枝独秀,所以还一直在扩大。 凌兮月点点头,眸光转向另外一边。 “基本妥当。”萧九君狐狸眼中自信飞扬,骨扇轻敲手心,随后转口又道,“只是龙翔王朝那边最近出了点状况,和那边的合作没有谈拢,不过只是一点小问题,主子放心,很快便会解决。” 天下阁自不用说,发展势头比玄医阁更为强势。 早在三年前便已登顶天临王朝第一商号,货真价实的富可敌国,这几年着重将势力向外扩展,到如今,已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商号组织,此时此刻,已经到了想让人忽视都难的地步,也难以避免与各国朝廷都有了牵扯。 这么大的一块肥肉,相当于一个巨大的资金宝库,谁不想拉拢,谁不会觊觎? 即便是一国皇帝! 最重要的,商号金库只是浮于表面的东西,这亦是一张巨大的情报网! 凌兮月微动了下眉梢,思忖少顷后开口,“在龙翔王朝的分阁事宜,暂时先搁置。” “主子?”萧九君有些不解。 如此好的机会,打铁还要趁热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天下阁最近风头太盛,先沉一沉,将现有的实力巩固好,扩展之事从长计议。”凌兮月纤指在大椅扶手之上有一下没一下轻点,“以不变应万变,最近各国都有点不太安分,天下阁发展太快也不一定是件好事,尾大不掉,一朝有误就会分离崩析,若想长远切忌急功近利。” “小姐思量得周到。”萧九君颔首。 “对了,上次让你查的东西呢。”凌兮月想起。 萧九君从怀中拿出一小叠卷宗,递交上去,“正如小姐所料。” 凌兮月快速翻了下,绯红唇瓣随即微微扬起,呵一声,“果然是他!” “神机阁?”凌兮月卷起手中之物收好,眸光一转,望向另一方的中年男子。 姜毅拱手上前,“前些日子,龙翔王朝和天澜王朝,都向向老发来拜帖,应该和前两次一样,有意和神机阁合作,其中不乏一些朝廷官员,向老通通回拒了,其余一切如常。” 向易天此时还在天临京城的神机阁分楼,钻研凌兮月给他的宝贝图纸,不得空,也正好给了姜毅一次机会,这也是他第一次到九重天上,亲自向凌兮月禀告。 心中的激动,到现在都没平复下来。 神机阁锻造天下神兵,可以成为一场战役胜败的关键所在,哪个朝廷不想与之合作? 向易天若是肯点头,恐怕到那个国家,都是至少官拜国师的地位! 奈何他油盐不进,完全就是个不开窍的铁疙瘩…… 其实准确一点的说,神机阁坚决执行凌兮月的铁令,不与各大朝廷瓜葛,这也是它一直都独善其身的原因之一,若没到傲视群雄的地步,低调发展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还有就是近些日子,江湖上出现了一些神机阁的仿制兵器,不过属下奉向阁主之命,已经在着手解决了,只是一些扰乱市场的小喽啰,不成气候。”姜毅如实汇报神机阁的近况。 “嗯。”凌兮月淡淡点头,随后一唤,“冷枫。” “主上。”冷枫上前,“最近天临京都都很平静。” 凌兮月眉头微锁,略作思量,然后决定,“召回天临京城的所有杀手,在天临地煞阁分楼待命,暂时不接任务,还有给我加派人手盯紧西陵墨谦,直到他回朝为止。” 越是平静,越不能掉以轻心。 西陵墨谦不是一个会吃哑巴亏的主,这一次她让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定不会善罢甘休,但他若想闹她的婚宴,她也绝对让他吃不了兜着回去! “是——”冷枫持剑合手。 “西陵墨谦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物,一切小心,切勿轻举妄动。”凌兮月难得多叮嘱一句。 瞧着主子眼中的谨慎,鲜少如此,冷枫更不敢掉以轻心,“是!” “萧九君。”凌兮月眸光幽冷。 萧狐狸立刻上前,“属下在!” “龙翔王朝天下阁的事情,你传信过去……不。”凌兮月微一眯眼,一瞬间思及什么,微顿了一下之后,口气一转,“我要你亲自过去一趟……” 萧九君对上主子那深邃眸光,定定点头。 这家伙平日里吊儿郎当,但办起事来却绝不含糊。 九重殿最上层的会见,持续整整两个时辰,直到晨光熹微时分。 还只是最简单的交流汇报,第一次拜见凌兮月的下属,便已见识到了这个少女的决断手腕,也彻底理解,为何会在短短七年时间里,将一个默默无闻的势力发展成如今江湖的霸主! 诸多见解,胸中格局,皆非常人所及! 第99章美色误人啊误人! “先就这样吧。”凌兮月揉揉发疼的眉心,望了眼窗外,那里已现鱼肚白,随后回眸看向美艳妇人,“三娘,立刻吩咐人将炼药堂整理出来,我马上要用。” “小姐……”梅三娘看着少女疲惫的模样,迟疑,“你还是休息一下吧。” 小姐几乎是三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这哪有点新娘子的自觉? 凌兮月合眼,小眯着,挥手让她去,“没事。” 不把解药炼出来,她始终不放心。 “是。”梅三娘转身离开。 其余各阁也躬身退下,有任务在身,各司其职。 又是一整天,凌兮月踏出炼药堂大门的时候,已是落霞漫天,回到天临城内时,天幕已漆黑一片,她没有回护国侯府,直接先去了离王府。 今日的离王府,与往日大相径庭。 原本黑白灰基石为调,凛然威严,性冷淡系风格的府邸,被烈火似的红绸喜灯晕染得绚烂夺目,就似极夜乍亮之时,天边的火云绯然,乍一看去,宛若神殿。 “快,动作都麻利点!” “这里,这里快挂上去。” “人呢,这处的喜字怎么还没贴!” 在外面都可以看见有丫鬟仆人奔走,忙碌操持,是从未有过的热闹。 可怜魏田已被罚成守门将多日,一见到那马车上下来的少女,微愣之后,赶紧过去迎接,“属下拜见王妃。”殷勤询问,“王妃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明日就是王爷和王妃的大婚之日,这小祖宗怎么现在来了? “拜见王妃!”一行十几个护卫也赶紧单膝跪下,恭敬迎接,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以见得,凌兮月在这帮属下中,真真已是‘凶名远播’。 “王爷在吗。”凌兮月自顾自往里走,熟门熟路一般。 魏田乐颠儿颠儿点头,跟在后面,“在,在。” 入目一片绯红热烈的色彩,凌兮月迈进去的步子都顿了下,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她明天就要成亲了,还有这会儿自己急匆匆的过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搞得她很心急似的? 额…… 这就有点尴尬了。 不过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没有回去的道理,凌兮月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王妃,王爷在里面,您自己进去吧,属下就先告退了。”魏田呵呵一声干笑。 他这一次学乖了,将凌兮月带至北辰琰的寝殿的外院,便识趣退下,丢下这一句后,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他可不想再体验一下北辰琰发起火来是什么感觉。 这家伙上一次在春猎场误闯营帐,被北辰琰一声怒斥,到现在都还有心理阴影呢。 凌兮月瞧着魏田古里古怪离开的背影,微一挑眉。 但她也没多想,提步便往寝殿内去。 刚走入外院,凌兮月勾唇一笑,想吓北辰琰一吓,于是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的靠近他的寝殿,脚步踩下的响动,比树叶落地还要清浅,似一只狸猫悄无声息。 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丝毫响动,有水雾弥漫而出。 凌兮月疑惑的眨眨眼,连带着呼吸都瞬间屏住,一个漂亮干净的侧身旋转,就一步靠近了殿门,背靠着,做贼一般,眸光从虚掩着的殿门看进去。 却没想到,让她看见如此劲爆的一幕! 她也总算知道,为何魏田的表情会那么奇怪了。 乌黑的地上,男人的檀黑的衣袍随意丢落,外衫,腰带……还有内里的衾衣,另外一侧,朦胧而起的水雾,却丝毫掩盖不住那温池之中,浑身赤裸男子的丝毫潋滟光华。 染雾的墨发,黑暗妖精般的面庞,修长的脖颈,性感的锁骨,肌理分明的小腹线条……如渡了蜜糖一样闪烁着细碎钻石般光泽的小麦色肌肤! 完美到极致的美男沐浴图,只看一眼,便让人头晕目眩。 怎么也没想到会撞到这样一幕! 真要命! 凌兮月还是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咕噜……” 这声音大的……绝。 男子微敛的眼眸唰的睁开! 那夺人心魄的冰蓝色彩,犹如一片汪洋大海,沉寂着亿万星辰,蹦射出极致的寒冽光芒,微顿了下后,冰雪消融,又缓缓流露出趣味揶揄,勾唇轻笑。 “哪个小贼,竟敢乱闯本王寝殿。”他一挥手,罡风裹着水花飞溅,地上的喜幔犹如云彩扬起。 凌兮月看得入迷,都还没反应过来,腰间骤然一紧,那绕成一条长龙的喜幔,便“哗”的破开殿门,准确无误的缠上她的纤细的腰肢,将她带上高空! 噗通一声,水花四射! 凌兮月惊呼一声,整个落入温池之中,浑身湿透,玲珑身材一览无余。 只是此刻满脸水花,一脸懵逼。 “小家伙,这么着急,一天都等不了了么。”男子烈火般阳刚气息扑面而来,那妖红的薄唇已至她耳畔,一丝不挂的赤裸胸膛贴在她湿透的娇躯之上。 瞬间似烈火灼烧,炙热一片! 凌兮月一噎回神。 这男人的裸样儿她虽然看过很多遍了,但还是那么让人心惊肉跳,再加上这张祸水级别的脸,她简直是完全没有抵抗力,连她都怀疑自己真的有这么色吗? 没有吧! 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两世为人,俊男她见得太多,火爆身材更是不少,但她都仅限于欣赏,唯独这家伙,让她根本没有心思来欣赏,满脑子只想睡了他! 这家伙才是一个顶级的祸水! “小家伙,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北辰琰瞧着一直盯着自己的小丫头,失声一笑,低低的嗓音被水雾熏得越发磁性迷人,修长的手抚上少女纤薄的肩头,温柔缱绻。 凌兮月一咳清醒过来,闭眼。 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北辰琰有些好笑的摇摇头,伸手就要去扒凌兮月的衣衫。 “喂喂——”凌兮月赶紧护住自己的衣襟,“别闹啊,我找你有正事。” 差点什么都忘了,美色误人啊误人! “不急……”北辰琰笑笑。 凌兮月手腕一绕,挡住他那乱动的手,狠瞪了他一眼,见他停下来,才伸手下去在自己身上一阵摸索,随后拿出一个透明的小药瓶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里面的东西,似乎融化了的黄金液体流淌。 “这是什么?”北辰琰侧眸看去。 凌兮月小脸明媚似带着光一般,难掩高兴,眸中跳跃着兴奋色彩,“这是我用黄金神草提炼出来的药液,万用药液,能一定程度上抵抗你体内的奇毒。”她伸出三根指头,笑眯眯道,“不出意外的话,至少三年之内不会再发作!” 那金色流动的色彩,在水光潋滟中被映得美轮美奂,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细碎光芒来。 北辰琰抿唇,眸光定定落在少女那神采奕奕的小脸上,一动不动。 第100章倾世大婚,嫁!(一) 凌兮月伸手拔了塞子,打开,瞬间一股清香溢满整个寝殿。 “这可是耗费了我整整一天的时间,融合了上百种益身的良药,为了祛除它里面的毒素……”她眉飞色舞,说着说着发现北辰琰好像对这东西似乎一点都不感兴趣,眼神就直勾勾的盯着她。 “怎,怎么了……”凌兮月眨眨眼,不自觉的伸手抹了一把脸蛋儿。 她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话音尚未落句,凌兮月腰间一紧,被男人健硕的胳膊勾着,整个撞入他怀中,那凶狠的力道,撞得她胸膛都一阵生疼,似要将她揉入骨血之中! 凌兮月反射性的赶紧护住手中的药液,高高举着,惊呼,“小心洒了!” 这是怎么了? 她也这才察觉到,北辰琰有点不正常。 “兮月……”男人泛凉的薄唇在少女耳畔喃喃,“兮月。” “嗯?”凌兮月应一声,就那样乖乖让他抱着,一动不动。 也不知为何,这会儿会突然觉着,这个外人眼中冷血冷情,似乎从来不会受到伤害的男人,就像一只脆弱的小兽。 他需要她! 凌兮月从未像这一刻,感受得这么清楚。 北辰琰感受着怀中少女如此真实的温度,那张惊艳了时光的俊脸之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安然,舒心,更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决绝。 这是他的兮月,他一个人的! 这样的她,又如何能让人不爱? 如果最初的相遇,是一眼万年,冥冥之中终于完整找到了另外一半的潜意识情愫,那么现在,一点一滴的信任,关怀,慢慢累积起来的,就是天上地下生死相随的悸动情深。 这一刻,比什么都真切。 他有什么理由放手! 许久之后,北辰琰才松开凌兮月,修骨玉净的手指伸出,略带薄茧的指腹扫过她眼下的乌青,嗓音醇厚,温情脉脉,“为了这东西,这几日都没休息好吧。” 这小家伙,怎么能这么让人恨不得疼到骨子里去! 凌兮月心中一动,原来如此,这个时候,他想到的依旧是她。 这个男人,为何总能带给她感动,哪怕如此细微。 “别人来炼我不放心,你的情况我比较清楚一点,再说这东西只此一株,坏了可再难遇见。”她嗓音浅浅淡淡,只平铺直述的解释了两句。 北辰琰健臂往下去,将她打横抱起,从水里抱出来。 水花翻腾的声音响起,从男子肌理匀称的双腿滑下,他赤着脚,踩着温池玉石雕砌的台阶,抱着怀中少女,稳稳的一步步往不远处的宽敞大床走去。 “睡吧,我就在这守着你,哪儿都不去。”男子醇厚磁性的嗓音,似世间最美妙的催眠曲。 凌兮月昏昏沉沉,竟真的在他怀中睡去,放松警惕,全身心的交给这个男人,最后云里雾里,还迷迷糊糊的喃喃,“药,你记得用药……” 北辰琰颇为无奈一笑,拿过她紧紧握在手中的药液。 那上面,还余有少女掌心的温度。 男人唇畔溢满温柔弧度,似乎能清晰看见那双眸中冰山融化的痕迹,眸光灼灼盯着床上睡颜安详的少女,情不自禁,再度露出一个温柔笑意。 这一幕若是让旁人看见,准瞪掉眼珠。 杀伐决绝,冷面修罗离王殿下,也会有看着一个人,一直傻笑的一天? 就那样呆呆的看了好一会儿,北辰琰又将凌兮月的靴子脱下,给她拿了自己的干爽衾衣换上,抱着那小小的一团浅眠温存许久之后,才她送回护国侯府去。 虽然意犹未尽很是不舍,但这新娘子,可不能自己跑了来。 也是第一次,北辰琰会为了一个人,注重哪怕一丁一点形式上的东西,不想委屈。 翌日,天高云阔。 初夏的风,温暖适宜。 凌兮月大清早,还在床上,便被秋兰扯了起来折腾。 整个天临京城都好似感受到了这热烈的喜庆,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议论这一场盛世婚典,欢天喜地,各国各朝前来拜贺之人,更如过江之鲫。 “听说,离王殿下可是用半副皇后的仪仗,娶这兮月郡主。”有女人羡慕不已。 更有女子心碎了一地,不服气,“这凌兮月到底有什么好啊 ,长了一副鬼样,若不是会投胎,有护国侯老爷子爱护,离王殿下怎么可能会看上她啊。” “就是就是!” …… 在天下女子的心中,北辰琰就是高不可攀的天神!而凌兮月还不如她们呢,除了有个好身份外,整个就是一团糟,就这样的一个女子能得到北辰琰的万千宠爱,她们为何就不可以? 甚至于一下子觉得和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也拉近了距离! 不过羡慕也好,嫉妒也罢,又或者是咬牙切齿的恨,北辰琰要娶凌兮月为妃已成事实。 天边,万丈霞光犹如仙女挥开的彩绸,沉寂了一夜的光芒,都在这一刻瞬息绽放,薄薄的阳光洒落,将京城的殿宇楼阁镀上一层金色。 整个皇城换上红妆! 热闹的气氛弥漫而出,感染了盛京的每一个角落。 一团团艳红似火的鲜花,缀满了道路两旁,熏得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几乎跟着醉了去,清晨的露珠滚落,鲜红欲滴的色彩,与中间铺呈的火红地毯交相辉映。 偶有清风吹过,纷纷扬扬的花瓣似雨洒落,宛若仙境。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 各式各样的彩灯红绸挂满了楼角飞檐,不仅仅是离王府和护国侯府,整个皇城京都好似披上了火红的嫁衣,在一夕之间被装扮得焕然一新。 每一处细节,都能感受到,那个宛若神祗尊贵无双男子的真情实意。 这盛况,真是羡煞天下女子,虽说只是半副皇后仪仗,但就算是封后,怕也是没有如此大的阵仗,已到百姓奔走相告,万人空巷的空前地步。 当然,其中也不乏看‘热闹’的。 最重要的是,那浩浩荡荡迎亲的队伍,会绕皇城中央巡游一圈,这可是皇帝封后才有的待遇,众人不得不感慨,如果真的只是给护国侯府的面子功夫,那未免也太夸张了点! 京城一处酒楼,外面热闹的红色海洋,迎亲的队伍犹如长龙过境,酒楼的包间里面,却一片风霜,仿佛能感受到风雨欲来的乌压压一片,沉闷至极。 “景……”白玉卿眸光颤颤的望着对面喝闷酒的华服男子。 现在,他真的有些不明白了。 第101章倾世大婚,嫁!(二) 旁边另外一个公子哥开口,“景,我说这大好的天儿,你拖着我们兄弟几个到这儿来喝闷酒是怎么回事,再说北辰琰大婚,今天可有热闹看,都窝在这里干什么,走走,上离王府去凑热闹。” 北辰景一横眼扫过去,“谁喝闷酒,本宫是高兴!” 他是高兴,凌兮月这该死的丑女人终于嫁出去了,以后也不会有人像苍蝇一样惹他烦心了,就让北辰琰收了这个祸害吧,看他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呵?”白玉卿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来,直接一语道破,“你看你那两条眉毛,皱得都能掐死苍蝇了,你也真是够高兴的,要是真高兴的话,走,管他的呢,不如和小爷我们一起喝花酒去。” “白玉卿!”北辰景一掌拍在桌子上。 “诶诶,看见没,恼羞成怒了。”白玉倾还真是不要命。 北辰景气急之下挥手一掌袭去,凛冽罡风袭人,手下茶几应声分裂,碎屑乱窜,惊得几个公子哥瞬间鸟兽散,白玉卿更是直接脸都青了,“我靠,你来真的。” 景是不是疯了? 北辰景英俊的面庞沉下,一言不发望向窗外。 白玉卿和旁边几个公子哥面面相觑,难以理解他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而队伍路过天下阁分楼的时候,那顶楼的雅间里,则又是截然相反的气氛。 “啧啧,真是没想到,我们小姐也会有嫁人的一天啊。”萧九君一袭纯白色的衣衫,摇着手中的玉骨扇,兴致勃勃的看着下面长龙似的队伍。 那欣慰模样,活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这话得来梅三娘一记白眼,“怎么说话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过她也是没想到,小姐会这么快便找到自己心爱之人,嫁做人妇,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而且她也看出来了,小姐对北辰琰事事上心,完全是倾心相待。 希望北辰琰不要负了小姐的一番情意才好! 毕竟北辰琰是一朝王侯,有太多的无奈之处,甚至于将来可能继承皇位,角逐天下霸主,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但既然小姐选择了他,他们这帮属下,也定全力辅助! “只是可惜了,不能去离王府好好喝一杯小姐的喜酒。”梅三娘笑得风情万种,扭头望向旁边的骚气男子,“对了,你什么时候启程去龙翔。” “今晚就启程。”萧九君瞧着下面迎亲的队伍,鲜少这般简简单单的一笑,干净纯粹。 这时有黑影闪过,雅间里多了一个人。 “嘿,稀客啊。”萧九君眉梢一转,再度露出那标志性的魅笑来,瞧着来人,“不过下次能不能换个方式,好好的有门不走,本公子这窗户都要被你翻烂了。” “你怎么过来了。”梅三娘轻笑。 冷枫斜了萧狐狸一眼,随后朝梅三娘一笑,“路过,估摸着你们在这儿,上来瞧瞧。” “是不是见本公子要走了,所以上来看看我啊。”萧九君狐狸眼笑成一条线,双手展开,作势就要去抱冷枫,“我就知道,你是舍不得我的。” 冷枫心中一阵恶寒,一闪避开,“当我没来。” 黑影一晃,雅间高阁内便没了人影。 “噗——”梅三娘不厚道的笑了。 萧九君满脸黑线。 迎亲的队伍,整整绕着皇城中央地段巡游了一圈,彩绸翻飞,花瓣似雨飘旋,所过之处,都沦为彩色的海洋,留有淡淡鲜花的气息,孩童打闹嬉戏好不欢快。 若非神羽军在两侧劈开道路,阻挡行人,全城戒严,恐怕是寸步难行。 直到落霞漫天时分,那迎亲的队伍才到离王府。 “林丞相,里面请,里面请!” “天祁使臣?快请进……” “请请!” …… 而此时的离王府前,更是人山人海,王府管家在门前招待,各位大将军都亲自披挂上阵,像守门的护卫一般,迎接各方前来祝贺的宾客,笑得合不拢嘴。 府邸外,更是聚会了无数看热闹的百姓。 只是周遭所有的一切喧哗,都掩盖不住王府门前的那抹颀长身影。 “这,天,不是说离王毁,毁容了吗……” “居然,居然没有!” “天啊——” 锣鼓喧天之中,糅杂着一片女子的惊叫声! 男人脸上已不见那银色面具,一张冷峻绝美,妖冶倾城的容颜,就那样完全展现在世人眼前! 此时满头黑发被火红玉冠松垮束起,散落下细碎发丝,完全展露出来的面庞轮廓,堪称完美,仿佛天工呕心沥血,以最精美的笔墨勾勒描绘而出的孤品。 面若刀削斧刻,眉锋似剑,鼻梁高挺若远山逶迤。 男子本就生得瑾美绝伦,此时穿着一袭火红色的喜袍,融化了他眉宇之间的冷厉,喜袍上纹着大团火红的精致刺绣,被落霞映照得斑驳生辉,将他整个人衬出一抹鲜冶的妖邪。 似暗夜中高高在上的王者神明,惑人心神,美得惊心动魄! 让男人无法嫉妒,让女人都自惭形秽,人不敢逼视。 当初的北辰琰,容颜初现轮廓,便被奉为天下第一美男,当之无愧,时隔数年,这一张脸再度显露在众人眼前,棱角分明较之从前更为耀眼夺目。 王者之姿,倾绝天下。 瞬息引爆一片尖叫热潮! 不少女子完全醉了去,或三五两个惊叫抱成一团,或双手捧心,晕晕乎乎,面泛桃花,若是能被这个男人正眼相待一次,就算是死也甘愿啊。 “我要晕倒了,快扶一下我。” “这么一张脸,怎么能忍心遮起来!” “这凌兮月怎么就如此好命,我真是不懂,离王殿下怎么就看上了她啊!”真的是嫉妒红了眼。 而这一刻,万里山河的光芒,都凝聚在他那深邃的冰蓝双眸之中,汇向一处,他瞧着那缓缓落下的大红凤顶喜轿,面上浮出浅浅的笑意。 这一笑,倾倒了山河,惊艳了时光! 那缓缓走出喜轿的少女,凤冠霞帔,艳红盖头轻若蝉翼,可以见得盖头下,少女的容颜若隐若现,如隔雾影,神秘朦胧,漫天霞光倾洒,却不及她身上的半寸光彩。 这一刻,天地之间所有光华都收放于她一身! 那烈火般绯红的嫁衣,将少女娇躯描绘得玲珑有致,金丝线绕绣边,长长的后摆,就似孔雀垂下的屏尾绽开,美得炫目,在它的映照下,周遭所有都显得黯淡无光。 华贵,炫目。 就算皇后的嫁衣,也不过这般吧! 凌兮月一步步来到北辰琰身边,抬头,隔着盖头薄纱,四目相对。 第102章倾世大婚,来客! 落霞沉寂。 乐音奏起,礼炮轰响。 在这一瞬间,“碰碰碰”无数烟花冲天而起,细碎炸开,仿若繁花绽放,绚烂的色彩甚至盖过了周围琉璃灯盏的光华,随后似流星雨般滑落,印得喜宴中众人脸上一片色彩斑斓。 好一场盛世烟火! 宾客就坐,都是各方权贵,朝野重臣。 京城各大酒楼的流水席都会摆下三天三夜,只要说上一句祝福语,便能尽情吃喝,就算平民乞丐,都能切身感觉到这一场盛世婚礼的喜悦。 让人十分惊奇的是,连天下阁旗下的酒楼茶苑都是如此,世人都道不愧是离王,面子果然是大,要知道天下阁从不和各国朝廷牵扯瓜葛。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战老爷子今日可谓是红光满面。 “护国侯,恭喜恭喜啊。”旁边有朝臣不停奉承巴结,或祝福恭喜。 “哈哈哈哈。”战南天坐至高堂上位,笑得合不拢嘴。 凌兮月母亲早逝,其父不详,战家唯一有资格接受她和北辰琰一拜的长辈,也就只有老爷子。 其实按理说,战南天也是不具备坐在这里的资格的,因为北辰琰的身份,皇子,王侯,能受他一拜的只有皇上和他母妃,所以只从这一安排来看,足以见得北辰琰对凌兮月打心底的维护尊重。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知道,这个女子,是他心尖上的人! “快看,那不是战云扬吗,连久不现身的战小侯爷,今天也出面了,不知这凌兮月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有离王殿下的宠爱也就算了,还能有这样好的家人。”一些名门贵女,将眸光落在了老爷子身边,那个英俊如初的男子身上。 虽已三十,即便坐在轮椅上,都丝毫不减男子身上的英朗贵气,隽秀风骨,惹得众多女子为之倾倒着迷,“这样看来,战小侯爷瘫痪之后便一蹶不振的传言,可不属实。” 这分明依旧是那个傲气飞扬的兵将天才战云扬! “来了来了。”战娉婷一身喜庆袍子,瞧见那大门处的两道身影,笑眯眯的兴奋不已。 北辰景,白玉卿和他的那一帮公子哥也到了,坐在下面的贵客席位上,融入在周遭这热闹喜庆的气氛中,被感染了般,一个个也嘻嘻哈哈笑得似花儿一样。 当然,有一个人除外。 北辰景一脸阴沉,不过似不想输了气质一样,今日的他,穿着甚为华贵,一袭鎏金浅黄袍子,玉石镶嵌配带,头戴金冠,腰悬美玉,衬得原本就俊美非凡的他越发惹眼。 只是可惜,怎么也没想到,还是被现出真容的北辰琰秒成了渣! 宴上几乎所有女子的眸光,都追随着那一袭大红锦缎衣袍的男子而去,偶有空隙也关注了旁的去。 “景,你这是来参加喜宴,怎么一副丧脸,你小心被北辰琰一脚踹出去。”白玉卿笑着打趣他,作为表兄弟兼损友,他真是一刻都不忘关注北辰景的心情。 北辰景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句,“若非顾忌父皇,你以为本宫稀罕来参加北辰琰的喜宴?” “是吗。我看你挺稀罕的。”白玉卿还真是不给面子,瘪瘪嘴角如此说道。 “白玉卿。”北辰景嗓音压低到磨牙的地步,“你想找死吗。” 白玉卿缩了下头,这才闭嘴。 这年头,不能说实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吉时几乎快到了,却依旧不见天临皇的身影,瞧这情形,似乎也没有要过来的打算,别的皇子王爷成婚天临皇不到,倒也正常。 可以当今圣上对离王的疼爱程度来看,这怎么都有些说不通,要知道离王进宫看一次天临皇,他的心情都能一连好几天,所有朝臣都能感觉到。 怎么回事? 大家都有些疑惑。 丝竹声响,礼乐齐鸣。 吉时到。 连心红绸的两端,男女缓步而来,红袍锦衣男子惊世绝美,宛若神明,衬得他身边的女子身段越发娇小,亭亭玉立,气质亦如高贵女神。 可惜被盖头阻挡,瞧不清面容。 当然应该也没人期待那面容……谁都知道护国侯府的兮月郡主,简直是丑出了天际,恐怕整个京城上下都找不出几个能和她‘媲美’的存在。 “好啊……”护国侯瞧着朝他走来的外孙女,摸着胡须,老眼微红着连连点头。 没想到,在他有生之年,能看见兮月有个好归宿,即便是让他立刻死去,都无憾了! 战云扬亦笑着点头,和父亲对视一眼,俊朗的面容露出个欣慰的笑容。 姐姐,兮月要嫁人了,你看见了吗? 两道身影在战南天身前站定。 “吉时到。”司仪是王府的老管家,从小看着北辰琰长大,瞧见这一幕,那般配的两道身影,也不由得跟着抹眼泪,高兴得热泪盈眶,提声高唱,“新娘新郎,一拜天地。” 转身,躬身低首。 拜。 从此天高云阔,比翼齐飞。 “倒没想到,这两人看着竟挺般配。”白玉卿再度发出欠扁的声音来。 “一个嗜血妖怪,一个陋颜丑女,当然般配。”北辰景紧接着吐出煞风景的话语。 他双眸死死盯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竟希望那女子,可以像悔了自己婚约一般,也悔掉和北辰琰的婚礼。 若是这样的话,他,他还是可以…… 哎,他到底在想什么! 白玉卿无语,白了北辰景一眼,“你这小子这两天说话怎么总是夹枪带棒的,像是吃了火药一样。” “本宫一向如此。”北辰景不承认。 他怎么会承认,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整个脑子里都在想凌兮月那女人。 直到现在,北辰景都还是不相信,凌兮月真的会喜欢上北辰琰这个冷血无情的阎王,他一直都以为,凌兮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重新引起自己的注意,只是为了气他想退婚而已。 只是,没能如他所愿。 “二拜高堂——” 回身,弯腰低首。 少女低下的头,分外沉稳,目不斜视,即便隔着盖头,都似乎能感受到她一往无前的坚定眸光。 拜。 从此携手相伴,不离不弃。 “好,快起来快起来。”战南天真的是老泪纵横。 司仪高唱,“夫妻——” 只是话音尚未落句,便被忽来的一道女声打断,“不准拜!” 第103章倾世大婚,大礼! 所有宾客霎时飚出冷汗,纷纷抬眸顺着那声音寻去。 谁这么大胆,连离王的婚宴都敢来捣乱,真不想要命了吗? 只是瞧见来人,大家的眸子却齐刷刷跟着一亮,跟着一阵惊叹连连。 那红毯末端站着的女子,一袭黄衫,满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挽起,垂落而下,陪着浅黄色的发带,越发清秀绝美,她身形淡淡的站在那里,不失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傲然而立,还未开口便让人清晰感觉到了骨子里的高贵,从容,典雅。 简直人间绝色,更贵在气质超红尘脱俗,不似凡品! 只是刚刚的话是从她口中出来的吗? 北辰景和白玉卿对视一眼。 这是什么人? 随后暗自摇了摇头,明显两人都不认识。 “离王殿下英姿,果真名不虚传,这大喜的日子,小女子受人相托,不远万里,专程为离王殿下送上一份贺礼。”黄衫女子笑盈盈开口,一双眸子显得有些妖异,“希望离王殿下喜欢。” 北辰琰冰蓝的瞳孔微微一深,嗓音低哑,却难掩凌厉,“今日,来者是客,若来拜贺,离王府扫榻相迎。”他拂袖一声冷哼,负手而立,“若谋别的,本王定让你有来无回。” 谁料那黄衫女子微微一笑,似乎毫无惧意,只淡淡瞧了他身边的身影一眼,随后头也不回,轻勾了勾手指。 只是没想到,她的贺礼,居然是一个大活人。 大家一眼看去,却差点没又吓出一身冷汗。 只见得那款款走进的女子,同今天的新娘子一样,身穿一袭大红喜服,头发挽作妇人样,凤冠霞帔,只是未着盖头,一张脸完全露出在外。 黑夜里,衬得红灯暗影,似鬼一般吓人! 狰狞的疤痕皮开肉绽,让她整张脸都扭曲成了一团红肉。 再配上鲜艳的喜服,那模样真的和厉鬼没什么区别,越看越觉得诡异渗人,若非周围人多热闹,指不定有人会以为闹鬼而吓得屁滚尿流,撒腿而去。 而谁又能认出,这就是昔日受尽天下无数男子追捧的月神国第一美女,青木公主? 青木公主此时一步步,缓缓上前去,诡笑开口,“真好,能看见这一幕,真好。” 她痴迷喃喃,仿佛在自己的喜宴之上,“青木倾心离王殿下已久,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成为殿下的妃子,即便为奴为婢,本公主已经如此委曲求全,可殿下为何如此绝情。” 那指责的嗓音,如歌如泣,好似指责一个薄情汉。 “青木公主,本王再说最后一遍,此生本王都只会娶兮月一人为妻,你若知趣,本王立刻派人将你安稳护送回国,你若再胡搅蛮缠,也别怪本王不顾两国之谊!”北辰琰冷然一语,震惊四座。 只娶一人为妻! 不是妃,不是嫔,是妻子! 就算平民百姓尚且不能做到,北辰琰一朝王侯,三妻四妾再寻常不过,说不定以后……不管怎样,竟当众许下此等承诺,这简直是前所未有! 不管是真是假,能说出这样的话,足以震惊天下。 连那黄衫女子,都眸光轻颤,微微惊了一下,不由得再多看了北辰琰旁边的身影一眼,低低轻喃声,“有意思。” 这下她也真有些好奇,到底什么样的女子,能得北辰琰这等相待。 据她耳闻,这凌兮月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不——”青木公主双眸瞬间猩红一片,完全魔障,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一点公主的仪态,像是个市井泼妇一般,声嘶力竭,“那我算什么?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她!” 她凌兮月凭什么? 他到底凭什么凌兮月可以独占他的宠爱! 青木公主容颜被毁,对于一个极度爱美的女人来说,这人不人不鬼的样子,简直生不如死。 “穆西。”北辰琰修眉一蹙,深邃眸光闪出一抹极度的不耐烦,不再多说一句,抬手勾着身边少女的肩头,转身走回,头也不回直接道,“将人请出去!” “是——”穆西阔步过去。 这女人真该庆幸,今天是王爷和王妃的大好日子,不想见血,否则连他都不会手软,如此不要脸的女子,还是一国公主,也真是让人涨见识。 几名神羽军紧跟着走出,朝两人过去。 黄衫女子笑着举起手,不慌不忙,虚空挥了挥,“青木公主如此痴心,殿下怎能这般无情呢。” 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几十道黑影从天而降,将黄衫女子和青木公主护在中间,落地无声,不难看出个个都是顶尖高手,周遭顿时响起一阵唏嘘。 有备而来,现在就再明显不过,这的确是来砸场子的! 北辰琰眸色一下便冷了下来,绝美的面容沉静如水。 穆西眸光一凛,招手。 “哗哗哗哗!” 整齐步伐,盔甲摩擦的脆响。 上百神羽军从不知名的角落涌现而出,只几息时间便将一行人包围其中! 即便是今天这样的日子,离王府的守卫都没有丝毫松懈,甚至于更为谨慎。 气氛瞬间变得紧迫,双方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周围席位上的宾客,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没想到真有如此不长眼的,竟连离王府和护国侯府的婚宴都敢来砸!这黄衫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战南天终也是坐不住了,从上位走下,老脸一片凛厉,“你是何人,速速离开,否则别怪老夫不客气。” 可不想在外孙女大婚的时候,见到什么血腥东西。 黄衫女子面不改色,不怒反笑,那绝色姿容,也可谓一笑倾城,“老爷子莫慌,都说了,本姑娘只是前来道贺,只是这贺礼似乎离王殿下不太喜欢,有些扫兴。” 她转口建议,“小女子倒有一个建议,殿下既然连凌兮月那般陋颜女子都可以接受,想必也不会嫌弃青木公主这脸,不如今日就一起娶了,双喜临门,岂不皆大欢喜?” 额…… 不少人跟着脸都青了。 虽然这黄衫女子说的话,在今天这个日子,确实很招人嫌,但也不得不成人,她真的说了句大实话,其实凌兮月和模样和青木公主,真的相差无几。 所以就出现了一个世界难题:为何离王殿下,偏偏就对凌兮月情有独钟了? 听得这话,青木公主猩红的眼眸中,瞬间蹦射出炙热的光芒来。 就似死灰复燃,重获希望! 北辰琰冰眸瞬息风云卷动,刚想上前,他的手便被身边女子握住按下来,而那红色盖头之下,从始至终一言未发的那道鲜红身影抬脚,一步步,走至人前。 不慌不忙,优雅绝伦。 衣裙波动似水涟漪,头顶凤冠珠翠纹丝未动。 “兮月,没事,交给外公就好。”战南天示意她别管。 今天是兮月的大好日子,可不能因为这些跳梁小丑而坏了心情! 黄衫女子瞧见,唇畔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位就是兮月郡主了,小女子倒是有所耳闻,就是不知是否如传言所道,能和青木公主的容颜一比。” 这句话,简直是赤裸裸的嘲笑。 “你想知道。”红纱盖头下的少女终于开口,淡淡几个字,听不出喜怒。 第104章倾世大婚,真容! 黄衫女子轻笑,淡淡表情,仿佛并未将周遭一切看在眼中,当然也包括凌兮月。 周围宾客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天临京城上下,谁人不知凌兮月从小便毁容,丑陋不堪?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瞧这女人的样子,分明就是想趁着大婚的日子,当众羞辱凌兮月! “怎么,还是说兮月郡主羞于见人?”黄衫女子咄咄逼人。 “呵……”那凤冠霞帔,一袭红衣似火的少女走至人前,一声淡笑,淡笑而出的瞬间,挥袖一拂,那头上的盖巾被一股劲风带落在地,犹如落霞洒红了一片。 凤冠下的那张脸,就这样完全展露在众人眼前! “哧——” 一片抽气声响。 这是换了个人吗? 难道离王娶的不是凌兮月! 北辰景“蹭”一下从席位上立起身,俊眸愕然,将酒水瓜果掀翻了一桌。 “景,景……”白玉卿呆呆的唤了一声北辰景,眸光却一眨不眨的黏在大殿中央的红衣少女身上。 景这是做了什么? 竟将如此佳人拱手送给了北辰琰! 白玉卿此时也没功夫去疑惑,为何北辰景的会如此夸张过头。 只见得那大殿中央,亭亭玉立的少女面若芙蓉,肤色白皙剔透,犹如美玉可人,五官精美至极! 一对柳叶眉,好似笔走神龙,独属于少女的柔俏之中又带着女王般的冷然英姿。 一双含星眸,水光莹莹,映着周围的灯光闪烁出动人的琉璃色彩。 挺翘的鼻尖不失娇色,两片唇瓣似樱花晕染的色彩,此时携着一抹幽冷弧度,妆容淡淡,却比任何浓妆艳抹都让人惊艳,就似烈火喜色点缀过的深谷幽兰。 凤冠耀耀,乌黑的简单发髻上,有碎金的流苏落下,将月光的清贵点点折射在她面容之上,美得惊心动魄,让周遭一切点缀都沦为陪衬,黯然失色! 什么是绝色倾城? 这便是上天最好的诠释! 而少女面容还微有些稚嫩,那从骨子里透出冷然傲骨,尊贵无双,便已能盖过周遭一切女子的光华,就和他身边妖美绝伦的男子一般,仿佛与生俱来。 两人站在一起,般配得刚刚好。 也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刚刚看那黄衫女子,大家还觉得超尘脱俗,让人惊艳,此时她却被眼前出现的少女,直接秒成了清汤寡水,平平无奇。 可这真的真的是凌兮月吗? 离王不会临时反悔换了个人娶吧,可分明护国侯一家子都在这里啊! “兮……兮月?”战老爷子和儿子对视一眼,若不是他对自己这宝贝疙瘩再熟悉不过,此时也会怀疑是北辰琰给掉了包。 可这小兔崽子的脸是什么时候好了的! 战云扬更是一脸莫名。 这小丫头,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们? 那黄衫女子唇瓣紧抿,面颊泛红,有一种被人狠狠一耳光,打在脸上的感觉。 是真的赤裸裸的打脸啊! 北辰琰眸光落在少女身上,眸中冰雪消融,似有花开,明显也被他的小王妃惊艳了一下。 其实凌兮月是何模样,对于北辰琰来说并不重要,甚至于他觉得凌兮月像之前那样挺好的,至少不会惹来太多人的注意,比如西陵墨谦一类。 她就可以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 而这一张脸,想让人忽视都难…… 不过在大婚之日,凌兮月却不想遮遮掩掩。 就算这般又如何? “两位可还满意。”凌兮月一笑,霎时满室光华流转,红唇轻勾,冷冷吐出一句,“两位要不要坐下,喝上一杯喜酒?” 今天这日子,她本不想大动干戈,奈何有人非要作妖,若再闹腾,她真不介意给这喜堂再加点血色! 黄衫女子一时竟无言以对,强行挤出一丝笑意,却难掩尴尬。 但青木公主却直接疯了,“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她嗓音尖锐刺耳,摇头,发疯似的横手指向对面,不肯承认这个事实,“你不是凌兮月,你肯定不是!” 青木公主心底仅剩下的一点平衡消失,瞬息跌落地狱。 “不……”青木公主越看对方那张脸,越觉得有几分熟悉,“你,你这张脸,我……”一瞬,她双眸瞪若铜铃,额头青筋暴起,本就是毁容级的一张脸越发可怖,浑身都跟着哆嗦起来。 她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了! 为何离王当初见到她第一面的时候,会说出那样一句话来,为何无缘无故,对她的模样那般排斥,这凌兮月竟长得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就因为这样? 凭什么! “不,这不公平,凌兮月,你还我的脸!”青木公主瞬间泪如雨下,她疯狂跑出身边的护卫圈,一个猛扑过去,却被神羽军挡了下来,连凌兮月的衣角都没摸到。 “疯了,完了,这青木公主真的是疯了。”周围人瞧着都一阵胆战心惊。 “真的是你,你竟然戏弄本宫!”这时一道男音从旁响起,那语气,可谓是暴怒。 “景?”白玉卿回神才意识到这声音是从自己身边发出的,刚想抬手抓住北辰景,他已一步跨出,三五两步走到了北辰琰和凌兮月身前。 北辰景头上束发金冠玉珠都在颤抖,“凌兮月!” 这一声咆哮,恍若平地惊雷,差点没将王府大殿的天花板都给掀了,其中怒火可想而知。 “景,你是不是疯了。”白玉卿一步冲过去,环顾周围异样的眼神,压低着嗓音提醒,一边拽着他的袖口就要往回拉,“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不行吗。” 白玉卿虽平日嬉皮笑脸,更喜欢取笑北辰景,但关键时候,他还是看得清形势的。 景这个太子本就当得摇摇欲坠,这一闹腾,直接和北辰琰撕破脸皮,整个天临朝堂都会大乱,以当今圣上对北辰琰的宠爱,肯定会重新审度。 百害无一利! “滚开——”谁知北辰景像失去了理智一般,一把甩开白玉卿,怒发冲冠,俊眸几乎瞪得目眦尽裂,连连怒喝道,“凌兮月,居然是你,本宫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你!” 那个让他在皇家围场一见钟情,为此不惜和护国侯闹翻,都要为她退婚的女子,竟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好个凌兮月,竟将自己耍得团团转。 她又为何要这样做? 凌兮月不是一直都 第105章倾世大婚,幽禁! “北辰景,你是不是真疯了!”白玉卿都给气得够呛,真想直接将他打晕了带走,否则这样下去,真会出大事的。 “这又是在唱哪出。”周围宾客真的是一脸懵逼。 今天的好戏真是一出接着一出,比这喜宴都精彩。 黄衫女子冷眼看着这忽然而来的窝里斗,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不疾不徐,也按捺下来跟着看戏。 凌兮月俏眉微挑,瞧着眼前暴跳如雷的男子,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怎么一回事,随即一笑,“太子殿下这是做何,今天也想跟着闹上一出吗。” 翻脸不认账,就是这么无耻。 再说凌兮月当初也就无聊那么一说,这会儿恐怕连她自己都忘了,谁知道北辰景会扯出那么一堆破事来。 “你,你——”北辰景一股热血冲上喉咙,立刻伸手捂住胸膛,气沉丹田,才强行忍下来,俊脸一阵青紫交替,“凌兮月,你是在报复本宫,是不是?你就这么不愿意嫁给本宫?” 报复他小时候对她的漠视? 听得这话,周围宾客面面相觑。 当初不是太子殿下自己一直想退婚的吗,现在怎么听得这话,像是在指责凌兮月抛弃了他一样? 不过也是,和这么一个绝色女子失之交臂,是个人都会吐血啊。 “自恋是一种病,得治,不过太子殿下怕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还是回府修养的好。”凌兮月看去,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北辰景来扯他那点破事。 “来人。”北辰琰冷眼看去,紧接开口。 “在!”神羽军骑兵营大将军贺泰沉然一声。 北辰琰低哑的嗓音带着危险气息,“太子在本王的喜宴之上突发失心疯,立刻护送回东宫修养,请御医给他好好看看,为保安稳无虞,太子还是多加修养几日,亦不必上朝,身体为重,谨慎起见,再调神羽军一千骑兵,好好守住东宫,保护太子,没有本王的命令,太子一步不得踏出东宫!” 大家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幽禁储君? 整个天临恐怕也只有离王做得出来! 这也就是手握重兵,和空架子的区别。 “北辰琰,你敢!”北辰景心脏都咯噔一声巨响。 “贺泰。”北辰琰嗓音淡淡。 “是!”贺泰阔步过去。 别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只遵王爷命令。 周围天临的朝廷官员此时却没一个人吱声,唯一能帮太子的骠骑将军尉迟威,当然也不可能在北辰琰的喜宴上,而有实力插手的护国侯就就更不可能护着太子了。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护国侯最疼爱宝贝疙瘩的婚宴,战南天没拿刀砍人就是好的了,此时当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北辰琰处理,在旁边装作没看见。 “景,别闹了。”白玉卿一把将北辰景拦住。 这北辰琰本就是一匹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今天还是他大喜的日子,被这么一搅和能罢休才怪了,他什么事情干不出来的?再闹说不定要血洒当场。 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偏得今天昏了头。 对了,凌兮月…… 女人啊女人,这太美的女人果然就是祸害! 北辰景哪里不知道北辰琰是真的动了气,可他又何尝不是怒火中烧,最重要是不甘心,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居然就在眼皮子底下! 还是在北辰琰的喜宴上! 这个人,原本就该是自己的太子妃! “太子殿下,请吧。”贺泰上前,还算是保留着一分客气。 北辰景真是气得头顶冒烟,此时却无可奈何,在白玉卿等人的阻拦下,此时也稍微冷静了一点,为了避免事态更为严重,只能咬牙暂时吞下这口恶气。 “北辰琰,今日之辱,本宫迟早有一天会加倍奉还,本宫也根本不屑继续在此。”北辰景猛一转身,阔步离开,昂首挺胸保持着一国储君的最后尊严。 贺泰紧随其后。 名义护送,实则看押。 “啪,啪,啪……”寂静的喜宴响起一人的拍掌声。 那黄衫女子缓过了那阵打脸的尴尬,又或者是故意忽略那些,恢复了神气,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拍手赞道,“真是一场好戏,也不枉小女子大老远跑这一趟。” 解决了一个,差点忘了还有一波。 众朝臣宾客不由得抹一把冷汗,真是好事多磨。 战南天上前,护犊子般走至外孙女身边,沉眼,不怒自威,“这位姑娘,还有青木公主,容老朽说句不好听的话,你等若再胡搅蛮缠,今日,便休想再踏出王府大门一步。” 黄衫女子也不知是何方神圣,面临如此大的阵仗,竟没有丝毫惧意,“这话……”她呵笑一声,“小女子刚已经说了,今日前来并非捣乱,只是送上贺礼。” “贺礼既已送到,你可以走了!”战南天也忍耐到极致。 黄衫女子笑笑,眸泛诡异之色,“护国侯别急,这不还有一件未到。” “没关系……”凤冠上细碎流苏折射的光点映得凌兮月眸色幽冷,一张绝美的小脸镀上一层冰霜,鲜冶的红唇缓缓吐出句,“你可以和青木公主一起,下地狱去慢慢等。” 纤纤素手抬起,轻招。 下一瞬,几十道暗影凭空而现。 “刷刷刷刷——” 一两个呼吸之间,便穿过神羽军,现身人前,将黄衫女子和青木公主一行几十人包围其中,一道道黑影身上杀气腾腾,隐身时无人察觉,来得却快若疾风。 “地煞阁!” 在座宾客都是上流权贵,哪能没几个眼尖的? 一下子呼吸是都紧张了起来,护国侯府果真是财大气粗,离王府这水也是深得能淹死人,全是地煞阁一级杀手,这阵容恐怕没个几十万两黄金,请不动! 北辰琰看向旁边少女,冰眸闪烁出一抹惊讶色彩。 究竟是何情况,只一瞬北辰琰便心知肚明。 “快,快离开这里!” “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的好。” 怔愣了好一会儿,众宾客才后知后觉接连从席位上起身,纷纷往后退。 “正巧,两位来得刚刚好,我觉得今日这喜袍颜色还不够鲜亮,倒是不介意,拿你们的鲜血来染上一染。”凌兮月樱唇瓣缓缓勾出一抹森冷弧度。 黄衫女子脸色一下就不那么明媚了,清秀的眉头紧锁起来,环顾周围黑影,深色微有凝重。 神羽军就够她们应付了,再来这么一批是真头疼。 今日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双方对峙,战火一触即发! 第106章倾世大婚,血染! “王爷!”就在此时,一道急促的声音从府外传来,打破这僵硬的气氛。 北辰琰皱眉,抬眸望去,见得大将严子义快步而来,那本就严肃的脸上神色微有慌张,如临大敌。 黄衫女子顿时露出个好整以暇的笑容,同时松一口气。 似乎知道即将发生的什么…… 严子义几乎是连奔带跑至北辰琰身前,合手禀告,“王爷,属下刚收到线报,月神国十万大军兵临东阳关下,声称察哈王子赴宴失踪,至今尚未回国,是我天临所为。” 他看了一眼北辰琰身边的少女,才咬咬牙,继续硬着头皮说道,“月神王道,若此事真与我天临无关,便请王爷迎娶青木公主为离王妃,作为两国友谊仍在的诚意凭证,月神国也愿以东阳关外十座城池作为赔礼,表示歉意,也作和青木公主的嫁妆,归天临所辖,两国皆大欢喜。” 前方境况如实汇报。 北辰琰冰眸骤冷,一眼扫像青木公主。 “混账!”战南天勃然大怒。 这是要以战逼婚? 简直岂有此理! “哈哈哈哈……”青木公主眸泛狂喜,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王兄也算没白死! 黄衫女子对上凌兮月那冰冷的眸光,露出个惬意笑容。 这份大礼,可喜欢? “不仅如此,属下还收到线报,月神联络天祁青夏两国,分别在函月关和西塞关下聚兵数十万,大有三面夹击之势,西澜龙翔两朝在外蠢蠢欲动!”严子义满脸铁青汇报。 “这,这——” 整个席宴一下便轰动炸开了锅。 在座的多是天临朝堂上的重臣,听到这话,如何不乱? “好个月神国,我就道它一直狼子野心,没想到,竟联络天祁青夏围攻我天临。” “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会这样!” 众议群起,似烧开了的水沸腾。 其实月神国不可怕的,最多只是一匹豺狼,可怕的是还有西澜王朝和龙翔王朝在后,那才是两匹猛虎,天临再强,也抵不住众国夹击,成为众矢之的。 北辰琰拂袖,冷然大喝,“慌什么!” 一语落下,周遭噤若寒蝉。 短短的三个字,又似一针强心剂,似乎有这个人在,他们便无所畏惧。 “离王殿下,为何你就是不肯接受青木,你若娶了我,眼下的困境便迎刃而解了。”青木公主此时极为高兴,重获新生一般迅速走至北辰琰身前。 凌兮月俏脸紧绷,满眸杀气骇人,袖中纤指已捏得咯吱作响。 但她要等,她不关心其他的,只想等北辰琰的一句话。 青木公主眸光痴迷,此时说话倒是条理清晰,“只要你娶了我,我会立刻向父王书信,之前的一切都只是误会而已!殿下不费一兵一卒,更不用连累诸多百姓遭受战争之苦,还能得我月神关外十座城池,岂不皆大欢喜?” 今日的婚宴不变,只是主角要换成她! 哈哈哈哈……青木公主强行抑制着,心中却已狂笑不止。 凌兮月,你也会有今天! “对,对啊!” 众多朝臣恍然大悟一般,随即附和。 如此便可不费一兵一卒解了眼下的困境! 北辰琰盯着跟前的青木公主,冰眸之中似有暴风雪,狂卷而起。 “请离王殿下三思。”众朝臣见此,纷纷跪下劝解,周遭更是非议四起。 红颜祸水果真没错,离王殿下千万不能因为一个女人,便将整个天临都断送啊! “真正好不要脸!”战云扬勃然大怒,抬手猛一拍轮椅扶手,“青木公主为一己之私,月神国假借此名,挑动两国战争,最后却要兮月来承受这些?背负引发战乱,不顾黎民百姓之苦的罪名,本侯倒是想问,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道理!” 月神国狼子野心,就算没有今日,进犯天临也是迟早的事。 这和兮月又有什么关系! 可众朝臣哪管这些? 此时兵临城下,所有人想到的都是如何避战,并将责任推搡出去,这是自古以来的做法,不然谁去上战场?谁又来保证一定能赢下这场战争,输了他们之后又如何立足? 这就是人性,天生如此。 涉及不到自己的要害利益,事不关己,才会在旁看戏,一旦涉及到自己的根本利益,就会立刻露出最丑陋的一面来。 黄衫女子看着眼前的一幕,颇为满意般浅浅一笑。 “殿下三思。” “殿下,两国联姻是最好的办法。” 更有朝臣苦口婆心,就差没以死相谏,劝道,“离王殿下,不过是一个妃位,兮月郡主只稍委屈一下,青木公主大度,就算是都为平妃未尝不可啊。” 红颜祸水,误国误民! 青木公主见此,满眸欣喜点头。 只要能嫁给这个男人,就算让她立刻去死,她都甘愿。 青木公主对北辰琰的感情,从倾慕崇拜,到痴迷沉醉,最后已成了疯狂执拗。 “郡主还请你看在诸多黎民百姓的份儿上,委屈一下。” “王爷身为一朝王侯,三宫六妃是迟早的事,兮月郡主别为了一时之争,伤了两国友谊,可就成为千古罪人了。”甚至于有朝臣另辟蹊径,开始劝诫凌兮月。 一顶顶大帽子接连扣她头上! 只是从这一场笑话开始,凌兮月便一言未发,此刻她缓缓抬眸,望向身边一袭火红喜服的男人,那精美绝伦的侧颜,在周围灯火的映照下,越显妖冶,只是冷若玄冰。 别人如何她不管,她只想听听,这个人怎么说。 “你就这么想嫁给本王?”北辰琰终于开口,湛蓝的冰眸中此时染上一抹诡异的温柔之色,依旧是那低哑磁性的嗓音,只是毫无波动,听不出喜怒。 青木公主眸光坚定,迷醉在那一抹动人的温柔之中,瞬间浑身都热血沸腾起来,更有心愿即将实现的渴求,“青木对离王殿下的感情,至死不渝。” 只是配着那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实在有些让人作呕,生不出什么美好的遐想来。 “好……”北辰琰冰眸骤狠。 一道寒光乍现。 “离王!” “殿下!” 周遭群臣惊呼,却依旧没能阻止男人的动作。 挥手,众人只见得寒气乍现,“唰”一声响,长剑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森冷流光,下一秒,鲜血泼洒,染红了一众朝臣的面颊,而那染血的利刃已回到了刀鞘之中。 “咯……”青木公主大瞪着眼,目眦尽裂,喉咙里发出溺水般的咯吱声。 往下,颈部鲜血泉涌。 “碰——” 随后这一声,似捶在众人心脏之上。 人头落地! 顺着那黑色玉石地面咕噜滚出,鲜血浸透了艳红的地毯,最后落至一众朝臣身前,瞪大着的双眼,死死盯着一众鲜血满面呆滞在地的朝臣,死不瞑目。 静,死一般的寂静! 至死不渝? 呵…… “如你所愿。”北辰琰薄唇轻启,殷红的唇瓣似染了血的妖魔。 第107章倾世大婚,守护! 北辰琰已一再忍让,不想在自己大喜的日子里,让凌兮月看见什么不好的画面,但一再忍让的结果是让人得寸进尺,挥手一剑便了解了祸起根源。 那黄衫女子微张着唇,半晌没有合拢。 连战南天都没想到,北辰琰竟一剑了解青木公主! 天临众朝臣跌坐在地,震惊的同时,更心生绝望,一时找不出任何语言来应对。 他们还能说什么?青木公主已死,消息立刻就会出去,本就虎视眈眈的月神国,还不趁机大做文章? 青木公主之死,将成为月神向天临开战的导火索,更严重的会导致各国趁乱群起而攻之! 这一场战争俨然已是无法避免。 难道是天要亡它天临? 这凌兮月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女啊! 现在腹背受敌,就算离王有力挽狂澜的本事,那也只能顾及一方,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而看如今天临的形势,怕是要被各国一拥而上,蚕食瓜分。 可这一幕,也再度让世人看见了北辰琰的处事手段,真真是雷厉风行,完完全全的一尊杀神,根本不去开口争执,只一剑便斩断了所有天临朝臣的顾忌退路! 凌兮月抿唇,轻轻一笑,绝美倾城,也得到了她等待已久的答案。 这天下人与她何干? 黎民百姓又干自己何事? 她只想守着这个人 ,与至亲,至爱,简简单单相伴一生。 “要战,那便战!大丈夫何所畏惧?”北辰琰护在凌兮月身边,扫袖冷然一喝,幽蓝的冰眸环顾周围,“但一个男人,若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又有何颜面立于天地!” 掷地有声的一语,震得众朝臣心脏都是一颤。 北辰琰大掌抓起凌兮月的纤手,眸光深深落入她看过来的眸中,坚定如初。 凌兮月看着他,那清丽如水的眸中倒影出男子的绝世容颜,回以一笑。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无需多说什么,便能心领神会。 黄衫女子瞧着那傲然凌世,风华万丈,却一心一意护着自己心爱女子的男人,好一阵恍惚失神,那一直浅淡的眸光渐渐闪烁出一种不知名的情愫来。 世间真有这种感情吗? 她不相信! 穆西和马隆等人亦跟着沉沉点头,他们只认兮月郡主一位王妃! 战云扬知道北辰琰待凌兮月与众不同,却也未曾想过,他会为她做到这等地步,哪怕与天下为敌! “本侯,愿为离王鞍前马后……”战云扬一字字开口,随后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他竟慢慢的,从轮椅上站起身来,“战云扬请命即刻出发,镇守函月关!” 十个十几年之久,昔日少年将才,在这一刻,再度站了起来! “小舅!”一直冷眼相看众朝臣的凌兮月,此时沉眉厉色一语,不赞成的狠狠一摇头。 凌兮月如何不知道,战云扬现在想要去做的一切,不仅仅是因身为天临臣子,最多的是为了她,可他多年的疾患刚刚好转,实在受不住战场奔波。 “云,云扬……”战南天瞠目结舌。 这小子是什么时候痊愈的,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战云扬微一笑,一袭长袍清风玉骨,俊朗眉梢再染凛冽戾气。 这十几年来,他颓废厌世,没能好好保护兮月,让她吃了不少苦,现在该他这个舅舅尽一份力的时候了,也是兮月让他再度站了起来,就算再度坐回到这张轮椅之上,也没有遗憾! 只是如今的形势,面临着这个天临王朝的生死存亡,战南天也没时间去想那么多,紧接着便朝北辰琰开口,“殿下,本侯即刻出发赶往西塞关,援助飞启将军。” 沉然有力,宝刀不老。 护国侯之威名,四国三朝如雷贯耳! 战南天老眼盯紧黄衫女子一众,老眼迸射出冷厉光芒,不仅仅是对他们,也对天临朝廷众臣,“谁敢欺我战南天的外孙女,本侯就让谁血溅于此!” 他战家上下这一辈子南征北战,都为天临朝廷,就这一次,不为别的,只为保护他的小外孙女,能不受任何人欺辱!即便是豁出他这条老命,也在所不惜。 凌兮月一愣,清眸染雾。 她这一世,值了! 事已至此已无可挽回,天临众朝臣还能说什么? 再加上,这一临出了大事,才发现他们只能仰仗离王和护国侯府,而这两者,偏偏都死护住他们口中的祸国妖女,只知道干着急的他们仔细一想想,也不由得有点汗颜。 凌兮月眸光猛然一转,宛若寒冰对向黄衫女子一众,沉眸斩手,一挥,气势凌人竟丝毫不逊色于她身边男子,冷然开口,“一个不留,杀!” 有人要让她不得安宁,那便搅个天翻地覆吧! “是!” 谨遵圣令。 顿时,血光漫天。 杀气,铺天盖地而出! 战南天这才发现,他似乎一直都忽略了什么,自己这个外孙女,或许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他保护了…… 神羽军习练的多是上阵杀敌,行军列阵的本事,对于这种明显的江湖高手对决,也就简单纯粹的杀人勾当,明显地煞阁下各大杀手更为专业。 只一瞬交手,便血色弥漫! “哐哐哐!”没有花拳绣腿的摆弄,招招要害,剑剑致命! 气势袭人,神羽军都不由得退后维护局面,重重叠叠,围个水泄不通,一边保护疏散众多宾客,席上的朝臣慌张逃离,谁还有看戏的心思,毕竟刀剑无眼。 没想到那黄衫女子不仅仅是个花瓶,竟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且招式诡异,身形缥缈不定,很不寻常! “砰砰砰!” 刀光剑影,喜宴顿时成为了修罗场。 不过虽说黄衫女子一众个个都是好手,百里挑一,但在地煞阁几十名一级杀手的攻势下,很快便土崩瓦解,招架不住,被逼得节节败退,片刻不到便仅剩一半人手在负隅顽抗。 虽然心有不甘,但那黄衫女子得不得发出撤退的信号,“撤——” 真是没想到,小小一个离王府,竟会有一批如此高手! “保护主上离开!” 众黑衣人拼死抵抗。 “这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凌兮月一步下去,眸若幽冰。 “王爷,不好了,大事不好!”这时,本是护送太子北辰景离开的贺泰将军,竟急匆匆而来,明显是半道折回,只瞧那行色匆匆的模样,便知没什么好事。 第108章天临之危(一) “何事。”北辰琰厉眸看过去。 贺泰快步走至北辰琰身前单膝跪下,“王爷,皇上在去往西山行宫的路上遇袭,属下接到求助信号,已立即抽调了手上的五百神羽军前去营救,那名冒死冲出的重围前来求助的随军伤势惨重,只说了一句话便断了气,恐怕……”贺泰眉头紧锁,“恐怕皇上此时吉凶难料!” 北辰琰冰眸深处微不可查一颤。 “什么?”战南天一步上前,“何人所为!” 这一切都太巧了,这边各国联军逼进,那边皇上便遇袭,这就是一个大阴谋! “凶徒不明。”贺泰嗓音急促,“但异常凶悍,皇上随行只有一百随军护卫,此时怕所剩无几!” 最让他担心的是,结合严子义刚刚的消息看,此时皇后和骠骑将军府也有些不安分,王爷必须要立即赶往皇宫,稳定住当前的形势,不然,万一这里应外合…… 凌兮月一步顿住,看向北辰琰。 她能看出,虽然北辰琰和皇帝关系表面关系僵硬,但实际,却是有很深的父子感情,北辰琰也不似表现出的这般无视皇帝,那毕竟是他的父亲。 恐怕,也是这世上,他唯一一个至亲了吧。 “冷枫!”凌兮月偏首一喝。 “主上!” 一道黑影凭空闪现。 冷枫刚才并未参与殿中绞杀黄衫女子一行的战斗,只是在暗处观望。 战老爷子猛一瞪这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清隽邪异的黑衣男子,脚步缥缈无声,身形鬼魅,绝比殿中杀手更为厉害的存在,高手中的高手,连自己都绝不是他的对手! 还有他,他唤兮月什么来着? “立即传信分阁,召集所有,随我去西山!”凌兮月当机立断。 依神羽军的脚程,这时赶去西山说不定皇帝尸骨都捞不到! “是——”冷枫一晃便不见了身影,闪入黑夜。 事实证明凌兮月的直觉和判断是正确的,在这之前天临京城地煞阁的杀手,都停止接受任务,在京都分阁待命,此时抽调出一百来号高手,不在话下。 贺泰瞪着眼前的一幕,差点咬掉自己舌头。 谁能告诉他,是不是周围太乱,他出现了幻觉,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虽然他对江湖上的事情不甚关注,但也知道冷枫是谁,冷血罗刹,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地煞阁的阁主!能使唤动他的人,整个江湖上怕都找不出一个。 冷枫竟对王妃如此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莫非王妃才是地煞阁真正的主子! 凌兮月快步往外走。 “兮月!”北辰琰一把拽住凌兮月的肩头。 凌兮月回眸,给北辰琰一个沉然眼神,“我必须去,那是你的父亲,也会是我的父亲,现在也只有我去,你才能安心的处理好其他事情,你现在必须要立刻去皇宫召集所有朝臣待旨。” 根本不用旁人多说,凌兮月对眼前的形势再清楚不过。 四国围攻,皇帝遇刺,皇后骠骑将军等一定会借机生事,北辰琰若去救皇帝,天临朝堂极有可能会易主,后果不堪设想,但北辰琰怎可能弃天临皇安险不顾? 北辰琰深邃的眸中一阵动容。 这样的女子,他若有负,该天诛地灭! 凌兮月说得没错,对方来势汹汹,几乎没打算给天临皇活命的机会,凌兮月的能力北辰琰心中再清楚不过,如果她都救不出天临皇,那么换做任何人都做不到。 凌兮月去甚至于比北辰琰都更有机会救下人来!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凌兮月握住北辰琰的手,重重一扣,清眸冷静,分析当前形势,“你要立刻去皇宫,只有你能稳定下眼前的形势,天临上下现在更需要你。” 她能做的,就是让他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大殿之中厮杀在继续,黄衫女子一行人被逼至死角,周围宾客已跑得所剩无几。 “王爷,大局为重。”战南天眸光沉沉的看了一眼外孙女,转而朝北辰琰道。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老爷子分得清。 北辰琰反手握住少女纤手,对着她那双真切漆黑的眼,沉眸点头,“一定小心。” “嗯!”凌兮月回以一笑,随后她一眼扫见旁边的林毅,开口,“林相。” 林毅本要离开,不知为何凌兮月会在这个时候唤他,老眼微沉了沉停下脚步。 “林丞相可认得此物。”凌兮月手掌朝下一摊。 一物落出,凌兮月那纤细手指上勾着的红绳下,坠着的令牌通体漆黑,不知用何木材所成,中央刻着一个篆书红字“玄”,下面的明黄色璎珞随着周遭凛冽罡风飞舞。 林毅老眼瞬间一颤! 这是! “认,认得。”他颤声回答。 凌兮月红唇一勾,绝美的眉宇之上锋芒尽显,反手收回令牌,“那就请你实现当日之诺,现在,我要你全力配合离王,护国侯召集安抚众朝臣。” 林毅眸光闪烁变幻了一阵,随后拱手,垂下头,“是……”他点头,嗓音沉稳有力,“郡主请放心,老臣必当全力配合离王殿下和护国侯。” 贺泰和严子义对视一眼,眸中惊奇简直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这林毅丞相可是个老油条,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大好人,谁都不得罪,也谁都不支持,从不参与朝廷党羽之争。包括对殿下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他在朝廷文臣当中的威望,可不比护国侯在武将中的低。 若有林丞相的帮助,安抚,刚刚众臣的激烈情绪,定会迎刃而解,否则经过刚刚那么一闹,纷纷倒向太子一众,对于当前的形势来说,还是个不小的麻烦事。 可是,林毅这样的老油子,怎么王妃开口一句话便让他低了头? 真是撞鬼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战南天和儿子默默地交换个眼神。 对自己这个小外孙女,他真的要重新认识一下了。 北辰琰定定看着少女那英姿冷然的面容,这是他的兮月。 “事不宜迟,立刻带路。”凌兮月最后看了北辰琰一眼,给他一个一切都心领神会的眼神,转身,拎着贺泰便疾步离开王府,往西山的方向赶去。 离王府的杀手也撤出了一部分跟她离开。 贺泰此时都还没回过神来,便被凌兮月像拎小鸡一样,提着领子扯走了…… 第109章天临之危(二) “严子义,调动京城所有神羽军,包围皇城。”北辰琰紧接着阔步而出,瑾美绝伦的面容上肃杀一片,调兵遣将,“将最近的东山营一千神羽军,立即调往城门驻守。” “是!”严子义得令,立刻转身离开。 此时此刻,真的是内忧外患,天临王朝几乎到了分离崩析的边缘,能不能力挽狂澜谁都不知道,只有全力一搏。 北辰琰转头又朝战南天道,“老爷子,您立刻率领圣武军,关闭城门,全城戒严,没有本王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寒声冷语,“违者,杀无赦。”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老臣遵命!”战南天老眼沉然。 “另外,搜查骠骑将军府。”北辰琰冰眸凛然一片。 “是——” 战南天遵命,没有任何犹豫。 “你可以吗?”北辰琰望向战云扬,俊美的面容之上还是有些许担忧。 但函月关太需要一个身经百战足智多谋的大将镇守,震慑天祁,如今战云扬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旁人他不敢保证,但以战云扬的谋略,守下函月光绝对不是问题。 战云扬飞眉一笑,昂首,浑身英武雄姿不减当年,“没问题。” “好!”北辰琰挥手,“马隆。” “属下在!” 马隆上前。 北辰琰有条不紊下令,即便面临如此艰难的困境,依旧不见一点慌乱,“立刻传讯,急调千玺关外五万神羽军,随战将军一同援助函月关。” 随后,将千玺关外神羽军的调军虎符,交到了战云扬手中。 前不久还热闹无比的天临京都,霎时风声鹤唳。 这个夜晚,注定血流成河,载入史篇! 不过没想到的是,北辰琰以最快速度赶到皇宫的时候,护城河后的城门紧闭,城墙之上一排排弓箭手,乌黑的箭头齐刷刷对准包围皇城的神羽军,显然有人已捷足先登。 是谁不言而喻,宫中的禁卫军是属骠骑大将军尉迟威管辖。 如战老爷子所料,今天的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本王只说一遍,立即打开城门。”北辰琰坐于乌驹战马之上,冰眸凛冽,高高束起的墨发无风自动。 “离王殿下,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在离王府,怎么反倒领军包围皇城,您这是想造反吗?”城楼之上崇武大喝,眸光灼灼瞪着北辰琰,丝毫没有放行的样子。 崇武是骠骑将军府尉迟威的亲信,他这般做,自然也就是皇后和尉迟威的意思。 马隆一声大喝,“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月神,天祁青夏三国来犯,离王殿下奉旨召集众臣宫中待命,速速打开城门,耽误了军情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这群蛀虫竟然想趁乱起事! “皇上西山遇袭驾崩,离王殿下何来圣旨?”崇武冷喝,“如今宫中以皇后之命为遵,太子监国,只待他日登基,本大将军只遵圣后令,维持宫中秩序,对离王殿下恕难从命。” “乱臣贼子!”严子义一声大喝,“皇上何时驾崩?” 这是巴不得皇上早死还是怎么的,他们忙着想办法驱除外患,营救皇上,这帮家伙居然此时此刻来窝里斗! 眼下的情形还用脑子想吗,西山刚传来皇帝遇袭的消息,这边皇城已被皇后禁卫军占领,此时已再明显不过,皇后和尉迟威是想借机谋朝篡位。 崇武完全无视,不屑冷哼,“恕难从命。” “嗖——” 破风声响! 崇武的话音尚未落句,一道箭翎刺破长空,携着骇人罡风,以摧枯拉朽之势,洞穿前排铜牌护甲,宛若破瓜轻而易举,最后直中他的心脏,瞬息之间,带着他整个身躯往后倒飞而去! 最后“碰”的一声! 崇武两腿悬空,被死死钉在了城前的阁楼墙上! 他惊惧的双眸还维持着瞪大的样子,头颅重重垂下,一命呜呼。 北辰琰放下手中的银色大弓,拂袖一扫,妖颜绝美的眉宇之间凌冽尽显,寒声冷然宛若地狱杀神,“立即打开城门,本王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九族同诛!” 雷霆之怒,回荡在天地间! 区区禁卫军,要与离王的神羽军对抗,众兵将本就心中惶恐,此时领头大将一死,大家心中恐慌更甚,再听得北辰琰这话,立马丢盔弃甲。 “谨遵离王殿下令!” 纷纷跪下,临阵倒戈。 禁卫军几个副将大骇,怎么也没想到平日训练精炼的禁卫军,此时会如此不堪一击,还未交锋便败下阵来,“干什么,你们都在干什么,都想造反吗。” 可有谁还听得见? 没有小兵的将军,和一名小兵没有任何区别! 不是禁卫军不堪一击,是北辰琰气势太盛,根本就是绝对性的碾压,再加上天临所有战士心中,离王北辰琰的威名早已是根深蒂固,谁都不想和心中的神作对。 城门大开,铁蹄踏响。 尘土滚滚而起,北辰琰率军长驱直入,势如破竹。 此时京郊西山外,层层叠叠的山峦墨黑似浪潮滚动。 凉风潇潇,银月半悬。 “嗷呜——” 孤狼啸月。 果然,凌兮月带领地煞阁一众赶至西山下时,前来援助的神羽军影子都还没看见,可是偌大的西山,他们此时毫无头绪,前来报信之人也早已断气。 毕竟人手不足,不是成千上万的军队,可以地毯式搜索。 上哪儿寻人去? 此时,深夜的山岭之中死一般寂静,没有一点动静,让人不得不怀疑皇帝是否早已尸骨无存。 “皇上会在什么地方……”贺泰瞧着连绵起伏的群山,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王妃,不如兵分三路,我带一队人马赶往行宫查看情况,冷枫少侠去东边峡谷,王妃去西边断崖……” 凌兮月勒马,微敛眸光冷静巡视周围一圈,根据西山行宫的路线,最后眸光落到最西边的断崖处,“如果是你,在这里想杀一个人,会将他往何处逼?” 贺泰顺着凌兮月的视线望过去,思绪豁然明朗,“对!” 他真是着急上火都糊涂了,若按前来通报的随军所述的凶险程度来看,皇上绝对不可能会在行宫坚守,对方想赶尽杀绝,绝对是会往死路上逼。 “下马!”凌兮月一声令下。 只见唰唰唰黑影闪过,一秒钟不到,原地只余上百匹战马待命。 “真是要了我的老命。”贺泰满头大汗,刚翻身下马,周围便没了一道人影。 这一路他几乎是吐了心头血,才勉强赶上大家的进程,也难怪王妃之前会说,他们神羽军的训练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跟挠痒痒一样。 “这边有战斗过的痕迹。” “方位?” “往西南角去!” 丛林之中,暗影闪烁。 追踪寻迹对于地煞阁这帮训练有素的杀手来说,再简单不过,循迹而去,果然在约莫一刻钟后,便清晰的听见了刀剑碰撞的刺耳脆响。 鲜血,杀戮的气息扑面而至! 天上的银月似乎都被鲜血染红了去。 “主子,快看那边!”冷枫指向西边断崖。 凌兮月眸光凌厉扫视过去,此地是一个半弧形,能清晰看见再往上去对面的断崖,那处周围没有草木的遮挡,在惨白月色的映照下一目了然。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已被逼至最边上去,周围只有十几个随军护卫死守。 而围剿他们的黑衣人,竟个个都是高手,至少三四百人之多! “去,快!” 凌兮月急速奔往那方。 “哐,哐!” 刀剑相撞的声音响彻山岭,在裸露出来的山顶断崖上越发清晰,天临皇一众十几人皆身负重伤,已到了强弩之末,几乎只凭着一口气强撑在那。 “杀——” 周围黑衣人的攻势,却越发凶猛,一波紧接着一波。 “保护皇上!” 声嘶力竭的呐喊。 天临皇一袭明黄色的龙袍已被鲜血染透,即便被保护在最核心的位置,身上也受了不轻的伤,在最后十几个随军的顽抗下,一步步往断崖边上靠去。 天临皇眸光沉然,拖着重伤的身体被逼得节节败退。 难道今日,他真要命丧于此? 最后剩下的十几个人,还在不断倒下…… 就在这时一柄利刃穿过护卫,直朝天临皇胸膛而去! “皇上!” 几道绝望大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罡风不知从何而来,穿过黑衣人的重重包围,直接将那柄利刃打飞了出去,那下手的黑衣人也紧接倒地,脑后直挺挺的插着一柄匕首。 天临皇一直保持着冷静的眸子,此时都一阵波澜。 周围的黑衣人都怔愣了一下。 莫非是天临的援军到了? 怎会这么快! “杀——” 明显属于女子的嗓音。 只此一声,却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骇人感觉来。 紧随着,一道少女的身影闪现,就似从天而降的神女,绝色倾城,红衣似火,衬得精致的五官夺人心魄,只是那清冷高贵的面容却冷冽到极致。 她身后,一波暗影涌现。 杀气,瞬息弥漫整个断崖山巅! 天临皇苍厉的眸底深处微微一颤,这是…… 第110章天临之危(三) 而此时皇宫之中,皇后一袭华服美衣,头插凤钗在灯火下烨烨生辉,她高坐在龙椅之上,下面是骠骑将军尉迟威,还有拥护他们的一帮将军下属。 还有一位,就被是骠骑将军府截到的太子北辰景。 “鸣宫钟,昭告天下,皇帝驾崩。”皇后尉迟蓉冷冷开口,“太子临危受命,即刻登基,召集群臣即刻进殿,拜见新帝,商讨登基事宜不得有误。” “母后,外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北辰景似乎还被蒙在鼓里,没有搞清楚状况,疑惑,“父皇在西山遇袭,母后不派宫中禁军前去营救,反而召集群臣让我登基,这是作何?” 尉迟蓉满面冷厉,“做什么?景儿,你父皇在西山遇袭,此时已驾崩西去,你是太子,马上就会成为天临的皇帝,在这个时候自然要担起重任,” 北辰景微张了下唇瓣。 他不蠢,能成为一朝太子,能没点心思? 这前后一想,结合当前的形势,立刻就明白过来, 北辰景惊得不由自主往后跌退两步,看看龙椅之上的妇人,又看了眼旁边一脸阴沉的尉迟威,狠狠咬牙,“母后,外公,告诉我你们都做了什么?” 他怎么也没想到,母后和外公竟勾结月神,青夏天祁谋反! “景儿,母后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尉迟蓉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今日之后,你就会是整个天临至高无上的皇帝,再也不用战战兢兢,看那北辰琰的脸色,忍气吞声!” 她受够了! 受够了枕边人午夜梦回,都在喊着那个早已死去的贱人。 连自己的儿子,都要活在云妃那个贱人儿子的阴影下,永远抬不起头! 北辰景急得在大殿不停踱步,大喝争执,“母后,我已经是太子了,登基只是迟早的事,你为何要这般心急,非要将事情逼至绝境,三国合围天临,最重要加上虎视眈眈在外的龙翔西澜两朝,天临危在旦夕,你以为他们真会像你们之前约定好的那样,等我登基之后分到一点甜头,便退兵离去吗!” 此时此刻根本不用问,也知道皇后尉迟威私下和各国交易了什么。 “不会!他们会群起围攻,将整个天临瓜分一净,到时候整个天临和上下都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登基成为亡国之帝又有什么意义!”北辰景举臂大喝,一时急红了眼。 尉迟蓉猛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之上,声嘶力竭,那保养得意的端庄面容,此时都显出几分狰狞来,“北辰景!”连名带姓,她愤怒地看向自己儿子,“蠢货!不明白的是你!” 北辰景愣了一下。 还从未见过他一向端庄大度的母后,如此怒火。 尉迟蓉指骨都压得发白,嗓音阴沉得吓人,“你到底明不明白,只要有北辰琰在,你根本就不可能成为皇帝,你以为你这个太子是用来干什么的?你就是你那个好父皇,给北辰琰竖起来的靶子!一个幌子而已!” 当年北辰琰年幼,在宫中无依无靠,皇帝也只有立她的儿子为太子,才能平衡朝野,如今北辰琰羽翼已丰,皇帝还会需要这个幌子多久? “你以为你父皇是真的属意你吗!”尉迟蓉双眸猩红。 她还是太天真了,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帝至少会顾念一点夫妻情分,却没想到她隐忍这么久,最后还是被无情抛弃,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北辰景接连退后数步,“不……不可能。” 北辰景虽对北辰琰恨之入骨,经过凌兮月的事后,更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但于公,他还算是一个比较称职的太子,至少不会做勾结外邦的事情来。 即便对那个皇位渴求,但此时他的内心是矛盾的,毕竟谁作为任何一个皇帝来说,都不想给后世留下一个造反夺位的污点,更别说勾结外邦。 “傻儿子,这是事实,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尉迟蓉气得浑身颤抖,“他又当我是什么!” 很显然,尉迟蓉在宫中的眼线,让她知道了皇帝在北辰琰大婚前两日,父子两人在乾清殿的争执,天临皇从始至终,都没有要将皇位传给太子的意思。 他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给北辰琰铺路。 若不是有人不领情,太子之位,甚至于如今的天临江山恐怕都早就易主! 尉迟蓉紧拽着龙椅扶手,仇恨让她嗓音都扭曲起来,“景儿,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北辰景迟疑。 尉迟蓉眸中泛狠,“这一次我们占尽天时地利,连上天都在帮我们,不成功便成仁,而且本宫就算将这天临江山都毁了,同归于尽,也绝不会拱手让给北辰琰那个妖孽!” 久积成怨,尉迟蓉简直已到了心理扭曲的地步。 “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先下手为强。”尉迟威老脸狠狠一抽,“事已至此,景儿你再争这些已没有意义,等你以后君临天下之时,便会知道我和你母后今日所为,才是正确的。” 春猎宴后,察哈王子和青木公主,看出了天临朝堂之上,骠骑将军和护国侯不合,还有太子和北辰琰之争,心生愤恨的他们和尉迟威私下会面之后,当然是一拍即合。 是以,便有了今日的祸端。 尉迟威满脸戾气,成竹在胸,“景儿,外公和你母亲什么都安排好了,不会出什么岔子,你只要记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皇帝一死,你是太子,自然而然继承皇位,谁敢说半个不字?” 战南天,凌兮月,他早就说过,会让他们为之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北辰景此时满脸茫然。 骑虎难下,事已至此他也没得选。 而且此事不管成败,他说与自己无关这天下有谁会相信? “报——”就在此时,一声急报打断几人的争执,那太监连奔带跑闯入金銮殿,被殿门处的台阶绊倒,重重的摔了一跤,滚了好几圈才爬起来。 “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尉迟威嗓音沉稳,狠狠皱眉。 那太监满脸惊恐,浑身都在颤抖,“禀告皇后,大将军,太子殿下,离王带着神羽军闯闯进来了,此时已到玄德门,不下片刻便会至此。” “怎么可能!”皇后和尉迟威异口同声。 第111章天临之危(四) 尉迟威揪着那太监的领子,直接一把提起,怒目以对,“本将军看守皇城的足足有一万禁军!都是吃白饭的,他北辰是插着翅膀飞进来的吗!” 北辰琰即便不在今日的喜宴上被刺杀而亡,此刻也应该在去往西山的路上,只要他一去,就绝无生还可能,难道北辰琰真的一点都不在乎皇帝死活? 这不可能! 皇后从龙椅蹭的起身。 即便北辰琰真不在乎皇帝的死活,他在天临京城驻扎的神羽军,最多也只有两三千人数,其他地方的兵力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抽调过来,而且还要顾及进犯的三国。 父亲手下可是有上万禁军,北辰琰哪怕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这么快便攻进皇城! “奴,奴才……”那太监吓得一时不敢吱声。 “崇武何在?”尉迟威甩手将他狠狠丢在地上。 “崇,崇武将军刚被离王殿下,在城楼上,一,一箭穿堂,当场射杀,禁卫军全部倒戈。”那太监舌尖打结,有些不敢开口,却又没办法,只能支支吾吾如实禀告道。 只说了一句话,便已满头大汗。 “报——” 又一急报响起。 盔甲哐哐作响,尉迟威旗下副将疾步跑来,碰的跪下,“大将军,您之前联络的朝臣已被战南天率圣武军,围困在府,林相带领百余名老臣随离王而来。” “怎么会这样。”尉迟蓉跌坐回龙椅之上,转眼望向尉迟威,喃喃,“父亲,青木公主那一行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还有龙……那家伙不是和你保证过的吗!” 说好的让护国侯和离王府反目成仇,为何战南天还是在帮北辰琰! “其他朝臣呢?”尉迟蓉端庄姿态不再,起身,快步走下龙椅,头上凤钗步摇一阵急促撞响。 那太监也哆嗦着禀告,“其他朝臣闻讯赶来,不过纷纷站在了离王那边。”不敢言,却又不得不说,“斥,斥责皇后太子殿下不顾社稷安危,趁皇上危难之时,拥兵造,造反。” 现在除了尉迟威手下的兵将,几乎所有武将都追随北辰琰和战南天,文臣在林毅的说服安抚下,也都纷纷接受了如今这个形势的事实,以大局为重。 “什么?”尉迟蓉不敢相信,连道,“这怎么可能!” 若是北辰琰执意维护凌兮月,那也绝对会和众朝臣翻脸才是啊,皇帝此时生死未卜,依林毅那老油条的性格,定会等到他日谁登基为皇,便辅佐谁。 他为何也选择了帮北辰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尉迟蓉百思不得其解。 她可谓是精心筹谋,环环相扣几道保障,基本是万无一失,却怎么也没想到,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北辰琰便率领群臣几乎要冲到他们面前来。 北辰景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啊,一帮废物——”尉迟威劈手一剑便将那太监刺死,怒喝出声。 “大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其余几个副将一下子也跟着慌了起来。 尉迟蓉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拂袖一扫,冷哼,“什么怎么办,皇帝驾崩,本宫是皇后,镇守中宫有什么不对?倒是要看看这北辰琰能奈我若何。” 她是中宫皇后,她的儿子是太子,此时登基名正言顺! “没错,本大将军奉皇后之命,率禁军戒严皇宫,离王有什么资格插口!”尉迟威老脸露出个阴险笑容来,还有两分得意,“倒是他北辰琰此时举兵袭入皇宫,本大将军倒是想问问,他想做什么!” 有谁知道,联合三国刺杀皇帝这些事情都是他所为? “想知道本王要做什么?”一道暗哑嗓音似寒风而来。 “啊——” 一片惨叫声同时响起。 门口守护的禁卫军被一道罡风扫落,飞起,狠砸在殿门之上,惨叫着散落一地。 北辰琰一袭火红袍子,映得他精致的眉眼妖冶倾城,手中的黑剑染血,一步迈入大殿,袍角猎猎作响,烈火似的玉冠束起的墨发随风飞舞,气势逼人,像是从地狱走出的一尊杀神! 他身后跟着一众大将朝臣。 神羽军犹如潮涌而至,一眨眼的时间便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尉迟威刚说的气势十足,此时却不由自主,眼皮子都跟着一阵狂跳。 要和北辰琰这样的人临阵对峙,没有绝对的气场,真的会被他直接秒得渣都不剩,甚至于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过去便能将人给吓得半死。 不过好歹身为一国之后,还有经历过战场的大将军,不至于立刻丢盔弃甲。 “北辰琰,你真的想造反吗!”尉迟蓉立刻端出皇后的架子,满脸威仪站在龙椅前,高高在上。 “本王今天反了你又如何!”谁料北辰琰冷冷吐出这样一句,弄得皇后和尉迟威都同时一愣,随后他挥手一剑丢出,“不过就你还不够资格!” 宝剑在空中“呼呼”急速旋转,直朝皇后面门刺去! “啊——”来得太快,尉迟蓉吓得失声惊叫,仪态尽失。 “北辰琰,你敢!”北辰景猛扑前去阻止。 不过谁都没来得及阻止,只见那飞旋而去的利剑,携着骇人罡风而至,直接削掉了尉迟蓉的发髻,最后“蹭”的没入大殿后方的鎏金柱上,长剑消失一半有余。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若偏上一分,皇后怕已人头落地…… 凤冠珠翠跌落一地,头发乱糟糟披散而下,皇后吓得整张脸苍白一片,浑身颤抖地杵在原地,心有余悸,乍一看去像是个疯婆子。 北辰琰俊脸森冷一片,他从不在乎天下人如何评断! 嗜血妖孽? 天才亦或者怪胎。 就算是再加个造反又如何! “北辰琰,你疯了!”北辰景怒不可遏,“你敢当众刺杀皇后!” 尉迟威连连后退,老脸涨得青紫一片,随后望向众臣,垂死挣扎,“身为天临朝臣,食君俸禄,那可是皇帝发妻,一国之母,你们便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任由一个乱臣贼子欺辱?” 第112章天临之危(五) 林丞相不由得皱眉。 这话听着是有些刺耳,但眼下形势不容内斗! 况且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鬼手阁下,不对,应该说是兮月郡主的再造之恩无以为报,最重要的是他这么些年朝野沉浮,对离王殿下处事方式不敢苟同,但为人品行还是认可的。 否则,他也不会昧着良心答应下来。 “此时最重要的是辅佐太子登基,稳定朝中形势,再商讨如何击退月神,天祁青夏的进犯。”尉迟威试图说服大家,更强压下心中的忌惮,呵斥北辰琰,“也还请离王殿下摆正自己的身份,尽心辅佐太子,免得将来遭受天下人唾骂。” 只是尉迟威说了一大通,却发现没有任何人搭理他,更别说开口帮他。 先不说皇帝生死未卜,就拥太子登基为皇,是否恰当,就说如今的形势,若离王撒手不管,边关进犯的月神国大军,让何人去抵挡?天祁青夏两国,就更会肆无忌惮。 太子殿下完全没有稳定这个乱世的能力啊! “你,你们……”尉迟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乱臣贼子?好一个乱臣贼子。”北辰琰冰眸轻抬,冷冷一眼扫去,挥手一抬,轻笑,“那不如就让大家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这时穆西押着几名宫人上前。 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随之“哗哗”甩落在地的,还有一大堆东西。 “皇后要不要给本王解释一下,这些东西是什么,为何会出现在凤仪殿。”北辰琰一袭火红袍子,整个人犹如烈火之中包裹着的九幽玄冰,寒气凛人。 尉迟蓉猛一抽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大胆,离王你竟敢无旨闯入本宫寝殿!” “皇后连勾结月神,趁本王大婚之日,里应外合进犯天临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本王不过搜个凤仪殿,还需皇后你批准?”北辰琰哧一声,颀长身段在大殿中央负手而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藐视一切的王者之风。 众朝臣纷纷拿起那些东西,瞧见眼前的一切,哪还会去关注其他。 月神王传来的书信,遣动杀手袭击皇帝的令牌,边关调军的虎符…… 大家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是皇后! “……奴婢什么都说了,离王殿下饶奴婢命。”那名皇后的身边宫婢本想趁乱逃离,却还是被抓了回来,此时诚惶诚恐,吓得将什么都召了出来。 尉迟蓉身躯剧烈的颤抖了下,人证物证俱在,她百口莫辩。 “殿下。” 殿外有神羽军快步而来。 北辰琰抬手一招,那将领走至殿中,单膝跪下呈上一堆东西,“殿下,这是护国侯在骠骑将军府搜出来的东西,护国侯让属下立即送来给殿下。” 众朝臣一看,越发觉得触目惊心,非议四起。 龙袍,居然是龙袍! 其他的东西便不用再看了,只这一件都是灭九族的大罪。 北辰景也一眼瞪向尉迟威,瞬间跌坐在地。 他如何会想到,平日一心为自己的外公,竟会有这等心思,恐怕这次的行动也不单纯的为了他,待功成之日,黄袍加身的恐怕也不是自己。 尉迟蓉也望向自己的父亲,难以置信。 特别是在这个时候,绝对又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你,北辰琰,你——”尉迟威连连后退,“战南天,他,我,我乃一品护国骠骑大将军……”他憋了半天,竟也憋出一句,“你们竟然无旨强搜本将军府邸!” 似乎总关注不到重点,又或者早已思绪大乱。 “污蔑,这都是污蔑,一定是有小人构陷本将军!”尉迟威抵死不认。 北辰琰唰的展开一张书信,冷冷说道,“是否构陷,对比一下字迹便能一清二楚,本王相信,尉迟大将军的浑厚笔力。”话语之中淡淡讽刺,“是常人无法临摹的吧……” 尉迟威老脸像个调色盘一样,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变幻。 “尉迟将军,没想到,你竟如此狼子野心!”有朝臣愤然指责。 幸好他们没瞎了眼,真随太子和尉迟威一众,不过太子和皇后都疯了吗,竟干出这等疯狂之事来。 尉迟威眸光一阵变幻,狗急跳墙之下最后竟一狠,乘人不备,唰地抽出长剑,运起浑身内力,气势暴涨,同归于尽般朝北辰琰袭去,面目狰狞大喝,“去死吧!” “殿下——” 周遭一阵惊呼。 北辰琰眸光骤凛,一个侧身便躲开了扑过来的尉迟威,伸手,修长手指一伸,似铁钳般牢牢夹住利剑,接着反手一掌便将尉迟威打飞落地,吐血晕厥。 “带下去。”北辰琰挥手,“等皇上回宫再行处置。” “是——” 马隆得令。 “哈哈哈哈……”尉迟蓉忽然发出一阵狂笑。 她瘫坐在地,疯魔了一般,头发散乱毫无形象可言,“你以为你的好父皇还能回得来吗,告诉你,就算是做鬼,本宫也要和他一起,西山重重埋伏,他就是插翅也难逃一死,哈哈哈哈……” 精心谋划却依旧功亏一溃,尉迟蓉如何甘心? 不过想到临死还能有个垫背的,到地狱去能和天临皇一起,也算不亏! “反正你的好父皇也不喜欢你这门婚事,本宫就如他所愿,顺手加把火,送他一程,哈哈哈哈……”尉迟蓉在那胡言乱语,说着一些大家都听不太懂的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北辰琰修眉冷蹙,虽然尉迟蓉此时几乎已经疯了,在那狂乱言语,但不知为何,心中也跟着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他招来往日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宫人,寒声询问,“皇上去西山干什么?” “具体奴婢不,不知。”那婢女战战兢兢,如实回禀,“陛下此行匆忙,奴婢只听得陛下身边伺候的大监说了两句,只道陛下连夜处理政务辛劳,想去西山行宫散散心。” 其实她也挺奇怪,离王殿下大婚,为何陛下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去西山行宫修养,莫非离王殿下又和陛下闹翻了? 只是她一个小宫女,哪敢过问那么多。 北辰琰冰蓝的眸中光影闪烁不定,一向处变不惊的他,此时没有缘由的,心脏跳动的速度逐渐加快…… 第113章西山围剿,月殇!(一) 皇城京郊西山,重峦叠嶂似墨色海洋。 断崖之上一片血色,喊杀声,刀剑相撞的声音,汇聚成一片鲜血浪潮! “太好了!” “皇上有救了!” 那坚持到最后的几名随军瞧见眼前情形,差点没哭出来。 虽一时没认出这绝色少女是谁,但明显是前来营救他们的,不说能绝对活下命来,至少能坚持到皇城的援军赶到。 乌黑锃亮的长剑唰唰闪现,列成一排,在凌兮月的一声号令之下,齐齐一喝,“杀——” 杀声贯彻天地,随后冲入那群蒙面人中! 鲜血飞溅,血雾弥漫而出。 虽然地煞阁只有一百来号杀手,对方有三四百之多,且都是个中高手,但一交战却有一种一边倒的趋势。 论杀人的本事,地煞阁明显更胜一筹。 “快,一起冲过去,给我杀了皇帝!”瞧着这情形,蒙面领头人一下有些急了,也没想到对方的支援会来得如此之快,还有这来人是谁,为何不是北辰琰? 那就只有杀了皇帝,赶紧撤离! “是!”得令之后,最接近皇帝的前排蒙面高手,一下便似杀红了眼的斗鸡,全力朝皇帝扑杀而去。 短兵相接,混战! “保护皇上!” 最后剩下的几名随军此时重新有了希望,更是全力以赴。 天临皇本身也有着很深的功力,否则也不可能在如此围困之下坚持到现在,抵御外敌的同时,他眸光几番落在那一袭红衣似火的少女身上。 那眉宇,那气质,越看越觉得熟悉。 火衣少女手持匕首,冲在最前面,精致绝美的眉宇之间杀气毕显,几乎是一手一刀一个,直中要害,仿若切瓜一般,如入无人之境。 冷枫紧随其后,带领地煞阁一众,强行撕开了道口子。 “主上!” 冷枫大喝。 凌兮月一看,屈膝,下一瞬动如脱兔弹跳而起,一跃便至皇帝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臂膀,扯到自己背后去护住,反手一刀,直接削掉了冲至身前刚举起手中刀剑的黑衣人头颅! 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分秒之际,眼前的少女,此时就似一个活生生的杀人机器! 那骇人的阵仗,周围的蒙面黑衣人都被吓到了。 “你——”天临皇瞅着少女那冷厉的侧颜。 再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竟是嫁衣! 时间匆忙,为了行动方便,宽大袖口和后面裙摆被凌兮月用利刃划掉了,但还是能看出来,是嫁衣无疑,那些刺绣花纹天临皇更一目了然。 上面甚至于有着只有皇后才能配饰的鸾凤图案! 所以这个人是谁,还需多想吗? 凌,兮,月! 沉浮朝堂几十载,天临皇早就练就一双厉眼,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几番错看将猛虎当羔羊。 更没想到,这么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竟藏得如此之深。 “这个时候走神,想死吗!”凌兮月抓着天临皇的胳膊,一把将他扯离那名蒙面人的攻击,寒声一喝,那攻击过来的厉剑几乎擦着他的脖颈过去。 若不是凌兮月这一捞,他怕是已身首异处。 而天临皇却被吼得一懵,别说身为皇帝一向高高在上的这几十年,就算是皇子的时候,也从来没被人当孙子一样这般吼。 可这等处境,他还能和凌兮月去计较不成? 而凌兮月哪管他是皇帝还是谁,对她来说,和普通人完全没有任何区别,若不是因为北辰琰,她能看着天临皇死无数遍,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那蒙面领头人瞧着眼下形势,继续拖下去对他们没有好处,但任务一个都没完成,又实在不甘心,北辰琰没诱杀成功不说,连皇帝老儿都快被人救走了。 这样回去如何向主子交代? “这该死的,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一批人,如此厉害!”他瞧着那紧紧护住皇帝的少女好一阵恼怒,最后眸光一狠,从怀中拿出一个号角似的长哨,仰天一吹。 “呜——” 尖锐刺耳的声音,犹如厉鬼嘶鸣。 与此同时,东西两边茂密的树林一阵唰唰响动,犹如浪潮滚滚,不到片刻时间,便又有蒙面杀手从下面铺天盖地涌上来,至少有四五百人之多! 冷枫一瞧,眸光瞬息转冷。 随后从怀中拿出一枚焰火棒,朝天空发出信号弹。 此时魏田带领前来营救的神羽军才刚刚赶至山脚,正徘徊找不到方位,准备兵分几路搜寻,一见到这枚信号光亮,瞬间眸子都是一亮,“快,全速赶往西山断崖!” “给我上,杀了皇帝老儿!” 蒙面领头人挥刀直指皇帝和凌兮月的方向。 这埋伏着的一批人,本是为了诱杀北辰琰做的准备,但半道杀出个如此厉害的人物,眼下的形势看来,若不全力以赴,他们甚至于不能全身而退。 这下是真的杀红了眼! “哐哐!碰碰!” 刀光剑影,夜色深寒。 裸露在惨白月光下的断崖已被鲜血染头,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断臂残肢随处可见…… 骤然加入一批蒙面人,也让刚刚一边倒的形势瞬间有了变化。 地煞阁一众杀手虽然厉害,但对面一众也不是吃素的,显然也是精挑细选的高手,再加上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七八百对上这边的一百多号人,形势一下便严峻起来。 应付困难! “小姐,你带皇上先走!” 冷枫挥手一刀,猛烈的罡风劈出一条血路。 这俨然埋伏已久,就是一个圈套,而且如此大的阵仗,绝对不是一方人马,定是多方集结,因为任何一个势力,都不可能在天临京都隐藏这么多的高手而不被发现! “今天谁都别想离开!”那魁梧的蒙面领头人一道沙哑冷喝,立马冲过去拖住冷枫,随后涌上的黑衣人瞬间便填补了刚被撕出的口子。 而那蒙面领头人功力极为深厚,身材高大壮实,和冷枫交手在一起,竟都能打个平手,一时难分上下。 不过从那招式来看,不像江湖中人。 倒更像出自于军队! 凌兮月柳眉紧锁,若只是自己一个人,冲出重围倒不算难,但带着一个受伤的天临皇,还要时刻顾及他的小命,束手束脚在重重围攻之下,应付起来还是有些恼火。 而此时,另一方山头上,一双眸子淡漠无波的看着这一切。 第114章西山围剿,月殇!(二) 那边硝烟弥漫,血光漫天,这边却清风朗月,分外惬意。 男子身段修长匀称,背影说不出的好看。 一袭月白袍子随夜风轻扬飞舞,额前几缕黑发拂动,在他脸上勾勒出些许阴影,映得他原本平平无奇的面容,竟显出一抹清雅邪气的感觉来。 龙翔定王,西陵墨谦!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随从,其中一个便是在天临皇宫赌局上见过的银袍老者,戚老。 这时,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银袍老者嘴中发出一声怪异口哨,伸手,一只似鹰非鹰的大鸟落在银袍老者臂膀之上,他摘下系在它脚上的小木筒,取出信件躬身递给身前的西陵墨谦。 西陵墨谦展开,垂眸看了一眼。 “呵,这凌兮月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本王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能捡到这样的宝贝。”西陵墨谦笑意温柔,修长手指轻轻一合,随后淡淡翻手朝下。 再展开时,信笺已化作齑粉,随风飞飞扬扬,朝崖底飘落而下。 西陵墨谦这个男人乍一看,说不出哪里特别,模样也比较普通,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却能让人过目不忘,温文尔雅宛若高山之溪,瞧着无害,却能让人看一眼便打心底发颤。 深沉,危险。 “王爷,浅语姑娘不会有事吧。”戚老试探性的问了句。 西陵墨谦眸光淡淡,玉长身躯负手而立,瞧着那厮杀成一片血泊的断崖,还有那抹跳动的鲜红身影,眸底深处又闪烁着些许难以读懂的晦暗光影。 戚老抿了抿唇瓣,欲言又止,等了好一会儿,见西陵墨谦还是没什么反应,继续又道,“浅语姑娘毕竟,毕竟是那边的人……若是出个什么意外,怕是不好交代。” 西陵墨谦抬手,临空一顿,修长的五指在墨空中白得有些吓人。 戚老立刻低头闭嘴,不敢再吱声。 “西陵墨谦。”这时旁边忽来咬牙切齿一语,直呼其名。 西陵墨谦眸光终于从对面的山崖上转开,望向来声的方向。 那阔步而来的男子白衣飘飘,就似一道破开阴沉血腥黑夜的光,璀璨明亮,只是那俊朗明媚的眉宇之间此时阴云密布,在西陵墨谦身边站定,一眼扫向望向对面的断崖。 看清之后,那亮若清泓的眸子更是整个狠狠一颤! 为何来的人是她! 白衣男子脸色越发不好…… 银袍老者看了一眼来人,躬身退后,不难看出来人的身份不低。 西陵墨谦面上浮现出一贯的温雅笑意,“澹台兄,匆匆而来所为何事。” 白衣男子看着那方凶险形势,俊眸之中有莫名的担忧色彩交织起伏,眉梢一沉,厉眼看向西陵墨谦,“北辰琰没有过来,而且天临的援军很快就会赶到,此地不宜久留,还是立即撤退吧。” 嗓音听着平缓,但依旧不难发现其中有着些许急促。 西陵墨谦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落在那抹火红的身影上,微微一笑,嘴角勾勒出意味深长的弧度来,“不急,没猎得猛虎,得一匹豺狼也是不错,还是个意外之喜。” 相较于离王,他现在倒是对他这个小王妃更感兴趣。 “定王,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本宫只是助你诱杀北辰琰。”白衣男子的嗓音低沉下来,双眸迸射出锐利光芒,“现在,本宫让你立刻撤退,取消行动。” 商量不成,白衣男子的口气强硬了几分。 西陵墨谦眸子微阖,嗓音低缓,“澹台兄,半途而废可不是你的做事风格。” 白衣男子俊眸微微一闪,却未多做解释,微沉了一口气,淡淡只道,“言尽于此,若定王执意继续,本宫只能先走一步,我们的合作也就此终结。” 西陵墨谦蹙眉。 对面断崖上的交战,已至白热化的地步。 凌兮月身上也挂了点彩,那清冷的白皙脸庞上被拉开了一条蛛丝般的印记,透出一抹血痕,映着她那冷冽的眸光,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妖冶绝美来。 天临皇唇瓣已变成了惨白色,紧随凌兮月身后往外冲杀。 虽暂时没办法冲出去,但试图过来的蒙面人,都毫无例外成了凌兮月的刀下魂,犹如铜墙铁壁一般护着身后的天临皇,谁都碰不到他分毫。 凌兮月一刀劈杀一名冲至身边的人,总觉得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视线总跟着她,敏锐的直觉让她眸光一转,透过山涧之间的重重雾霭,径直望向对面山岭之巅! 果然! 那里,站在山崖边的两道白色身影在身后浓墨密林的衬托下,越发清晰,只是相隔较远,只能远远瞧见两抹亮白色,看不清究竟面容。 但她又仿佛看见了,男子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凌兮月清眸骤狠,头也不回,劈手一刀,直接砍掉了举刀对向她的一个黑衣人的胳膊,猩红的鲜血瞬间飚洒在她脸上,点点斑驳色彩,犹如地狱的魔。 “可恶,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一帮家伙!”那蒙面领头人好一阵咒骂。 这群人竟如此难对付,一时半会儿恐怕攻不下,若继续僵持下去,等天临的援军到了,他们恐怕全部都走不了了。 他却没意识到,若继续拼杀下去,这里的人也一个都不会剩下! 可就在此时,一道嘹亮哨音响起,传遍整个山崖。 听得此音,那黑衣蒙面人中有半数都停了一下,相互对视交换了个眼神之后,一道命令落下“撤!”其中有两三百人犹如潮水迅速退去,很快便消失在密林中。 蒙面领头人惊了一下,怎么回事? 原本能堪堪打个平手,但那一队人撤离之后,只片刻不到,形势再度发生了逆转,地煞阁一众再度占领上风,一度形成了无情的绞杀之势。 蒙面领头人不明所以的望向对面山岭。 而西陵墨谦此时的表情也的确不怎么明朗。 他眉梢轻锁,瞧着白衣男子拂袖离去的背影,回眸又看向对面形势发生扭转的山崖,温柔的黑眸之中几番沉浮,最终还是朝银袍老者挥了挥手。 “是!”银袍老者立刻发出讯号。 “撤,快撤!”蒙面领头人本就心生退意,接收到信号之后,只留下极小部分垫后,其余全部撤退,这时一众数百人仅仅只剩不到两百人,得令迅速往后撤走。 “想走。”凌兮月一声冷哼,劈手斩杀身前的黑衣人,面色肃杀,“追!” 这时不远处的密林一阵噼啪响动。 “王妃?” 魏田那大嗓门儿。 “不好——”蒙面领头人瞬间一声抽气。 神羽军正好在这个时候赶至,一下便堵住了那帮黑衣人的退路,和地煞阁的杀手首尾照应,瞬间便形成了合围之势,反过来将那群黑衣人夹击在了中间。 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 “杀!”魏田长剑指天,满眸怒色,近千名神羽军宛若洪水倾巢而去。 接下来,完全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可恶,没想到这凌兮月竟如此霸道。”戚老站在西陵墨谦身后,此时瞧着那边完全反转的情况,好一阵恼怒,“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啊!” 他就能血洗天临皇宫之耻了! 西陵墨谦面无表情的收回眸光,轻笑,转身离开。 戚老定定的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快步跟在西陵墨谦身后。 这凌兮月,绝不是个比北辰琰好对付的人物,一个离王便让他们煞费脑筋,如今再加一个凌兮月,这两人恐怕会成为王爷一统天下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绝对不能让这两个人凑在一起! 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密林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天临皇瞧着眼前形势,终于松了一口气,斜眸瞥向身前少女的眸光好一阵变幻不定,那苍厉的眼神中,此时闪烁起一种犹豫不决的色彩来,似乎很是纠结。 “碰碰碰!” “啊——” 盔甲摩擦的声音,刀剑相撞的脆响,夹着一阵阵鬼哭狼嚎似的惨叫。 凌兮月一手拽着天临皇的胳膊,让他紧跟在自己身边,不至于脱力倒地,一手捏着匕首唰唰飞舞,以收割的轻松姿态,阻挡最后几名狗急跳墙,朝她扑杀过来的蒙面人。 “小姐!” 突然,不远处的冷枫忽然爆发出一声厉吼! 凌兮月一刀抵住最后一个黑衣人袭来的长剑,正要挥手将他击杀,便听得冷枫这声嘶力竭的一语,场面混乱,周遭更是一片嘈杂之音,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所为何事。 直到背后那能触动她神经的杀气逼至,几乎已经要刺透她血肉! 竟是她背后的位置! 谁会想到? 这个时候,她又怎么会留意自己背后! 凌兮月瞳孔骤然紧缩,电光火石之际,可能只有零点几秒的时间,她挥手一刀刺死身前黑衣人的同时,身躯朝左边扭转,对上了身后那双决然狠戾的眼神!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 虽避过心脏要害,却只偏了不到半寸! 但那锋利的刀刃还是从她的背心,猛的刺入了她身躯,飙射而出鲜血瞬间染透了她的火红的衣衫! 剧烈的疼痛让凌兮月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眼前血红一片,似溺水般呼吸骤窒,心脏都骤停了一两秒钟,反射性的抓住天临皇胳膊的手松开,手腕反转,一掌朝他袭去! 天临皇惊愕,似乎没想到这样,她还能有反击之力,只能跟着出掌。 对掌,一挡! “碰——” 可被中要害的凌兮月,哪还有什么后劲力道?几乎是对掌的一瞬间,便被天临皇打飞了出去,犹如断了线的风筝,朝着水流湍急的断崖下飞落! “小姐——” 灭顶的愤怒! “王妃!” 愕然,惊恐! “不——”还有一道男人的嗓音远远传来,犹如困兽之吼,黑暗,嗜血,近乎疯狂! 第115章西山围剿,月殇! “小姐!” “王妃!” 数道身影往那跌落的倩影扑去,却依旧没能来得及阻止。 “月儿——” 宿鸟无数,群起飞腾! 男人惊惧的嘶吼传遍整片山岭! 瞧见那极速奔来的身影,天临皇厉眸深处猛然一颤,听着那撕心裂肺的痛呼,突然升起一股丢失了什么东西,而且再也无法挽回的慌乱感。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远处那道火红的身影,竟是北辰琰! 他刚到山脉的圆弧角落处,便瞧见这让他目眦尽裂的一幕,那道被打跌朝山崖下去的身影,似被放慢了无数倍,清晰映入他猩红的瞳孔之中,极致的恐惧,让他灵魂都跟着一颤。 刹那间,浑身戾气暴涨! “不——”疯狂的嘶吼从男人口中发出! 北辰琰犹如离弦之箭冲出,速度快到了极致,飞舞的墨发都几乎紧绷成一条条直线,他本是离得最远,却比冷枫等人还快,携着一阵狂风转瞬便冲至山巅! 阴暗,嗜血,一剑挥出! 罡风凛冽,剑气形成一道黑暗光弧,阻挡在他身前的几十名蒙面黑衣人被拦腰截断,鲜血泼洒,映红了天上的银月,残肢断臂洒落一地,血腥血腥让人汗毛倒竖! 凌兮月浑浑噩噩往下跌落,火红的嫁衣,犹如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一点点,跌入地狱。 “王爷!” “殿下!” 周围惊呼再起。 “琰儿!”天临皇意识到儿子想干什么,立即冲过去阻挡。 谁料北辰琰似疯了一般,一双血红的眸子狠逼阻挡在他身前的天临皇,提着手中染血的长剑,挥手斩出! 罡风扑面而来,天临皇猝不及防,头顶束发金冠飞散碎成无数片!一下跌倒在地,长发散落铺下,被崖风吹得狂乱一片,此时在配上一身鲜血淋漓的破烂龙袍…… 哪能再看出丁点一国之君的风范? “王爷!”赶至的冷枫挥手遏住北辰琰的肩头,阻止他。 可发疯的北辰琰哪有理智可言,反手就是一掌朝冷枫袭去! “碰——” 冷枫当即被一掌打飞,喉咙猛然冲上一股腥甜! 罡风震得扑至的地煞阁一众都猛地朝后掀出,若非闭闪及时,怕会伤亡惨重。 一切发生不过在数秒时间,北辰琰挣脱冷枫的桎梏,转头合身一扑,便不顾一切朝山崖之下的那抹鲜红身影追去! “不,不——”天临皇见此一下便疯了,连扑带爬朝山崖的方向过去,“琰儿!琰儿!” 怎么会这样? 他没想过会是这样! 北辰琰拼尽全力伸出手去,却依旧够不到少女的一片衣角,冰眸之中绝望翻滚席卷,而那抹跌落的身影,在他血红的瞳孔之中渐渐消失,坠入重雾涌动的黑暗之中。 腰间骤然一紧,北辰琰下坠的身躯突的停顿了下来,随后被一股力道拉着,往悬崖之上的方向带! 冷枫拽紧手中的长鞭,拼尽全力才将北辰琰拉回来。 穆西,贺泰,马隆……众人瞬间一拥而上! 此时的北辰琰就似一头红了眼的猛兽,手脚,身躯分别被好几个人不要命似的死死拽住,一群十几个高手,废了全力才堪堪将他控制下来。 冷枫挥手收回长鞭,两步走过去,“你冷静一点!小姐一定会没事的,我立刻就派人下山去找人。”他不断强调,似乎也是为了安慰自己,“小姐一定会没事的!” 他也气,他也恼,更害怕小姐会…… 但此时第一要紧的是救人!他不想小姐救回来,北辰琰这边又出事,到时候他又如何向小姐交代? 可此时此刻的北辰琰哪听得进这些? 身受重伤,这万丈悬崖下去,有谁能活得下来! “啊——”北辰琰发出困兽般近乎呜咽的嘶吼,仰头长啸。 突然,一口鲜血吐出! 乌黑色泽! “不好!”穆西倒吸一口凉气,“王爷毒发了!” 王妃说过,服了她配置出来的药液之后,能保王爷三年之内不再毒发,他是绝对相信王妃的,可现在,这得多深的痛苦?若非情绪失控到极致…… 穆西都忍不住眼眶一阵湿润,别过头去,不忍再看那嘴角溢满殷红鲜血,满眸绝望的男子。 可现在怎么办? 王爷每次毒发都和死一遍没有区别,此时唯一能救王爷的人又…… 毒发,心悸,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冲击着他,北辰琰身躯剧烈摇晃几下,再度呕出了心头血,身躯一软晕了过去,刺眼的殷红映得男子面容妖冶无比。 即便已晕厥过去,浑身都笼罩着浓浓的黑暗气息,依旧能清晰感觉到男子的痛苦和哀伤,仿佛整个灵魂都已跟着少女的身影坠入了地狱。 “琰儿,琰儿!” 天临皇跌跌撞撞扑过来。 虽然对其他的性命冷血无情,但对于这个儿子,天临皇是真的在乎。 “皇上,恕臣直言,您还是离王爷远一点好!”马隆眸子亦是鲜红一片,揽着昏迷不醒的北辰琰,狠狠瞪向扑过来的天临皇,丝毫不顾面前的人是九五之尊。 为什么啊? 他真的不明白! “是王妃救了你的命!”穆西更不顾及,朝天临皇吼得额头青筋暴起。 他怎么也没想到,皇上会恩将仇报,在背后给全力保护他的王妃致命一击! “王妃生死未卜,王爷也命悬一线,皇上这下可满意了!”穆西被气得语无伦次,一向沉稳的俊秀面庞,此时都怒火重重。 “朕,朕,没想过会这样……”天临皇跌坐在鲜血染透了的山崖之上,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心思去追究谁以下犯上。 天临皇帝此行西山的目的,就是为了假装遇刺,阻止北辰琰和凌兮月的婚礼! 因为他知道,北辰琰虽恨他这个父皇,但也绝不会对他见死不救。 却没想到,会真的遇刺,而且形势会如此可怕! 天临皇更不知道,皇后得到他的行程后,在勾结各国刺杀他的同时,对整个天临江山又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今晚皇宫之中发生的一切。 不过在发现是凌兮月来救他的时候,天临皇见识到了这个女子的厉害,心中也因她的救驾之恩动摇过,却依旧没能敌过他对北辰琰未来的期许。 一名合格的帝王,最不需要的就是儿女情长。 他固执的认为,凌兮月这样的女子,会是北辰琰通往天下之主路上最大的阻碍,会成为他的软肋,再看见她的真容后就越发坚定心中所想。 自古以来,红颜祸国! 为了天下霸业,牺牲一个女子根本不算什么! 第116章西山围剿,月殇! 天临皇最初只是使点手段,阻止北辰琰和凌兮月的婚礼,再从长计议,但见识到凌兮月的凌厉手腕之后,他对这个女子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而天临皇怎么会知道,凌兮月,他眼中一个小女子的能力势力,完全不输给他的儿子北辰琰,更会成为北辰琰天下之争中,最坚实可靠的臂膀! 他只想到了,若今日不除掉凌兮月,恐怕再无机会。 一念错,而成魔…… 天临皇以为自己是帮北辰琰下了狠心,斩断儿女情长这些不必要的东西,最多伤心一段时间便好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儿子对凌兮月的感情,已到了非她不可,生死相随的地步! “现在怎么办,只有王妃,只有王妃最清楚王爷的情况……”贺泰看着陷入昏迷的北辰琰,不知所措,恐怕也只有王妃能将王爷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快,带回宫中找御医!”马隆将人背起。 穆西最清楚,摇头,“没用的,御医没办法!” 冷枫一脸铁青,劈手递给穆西一块令牌,“带着这个,去京城玄医阁找梅三娘,她或许能有办法。” 三娘的医术只逊小姐一筹,暂时压制下离王身上的毒应该不成问题。 “这!”马隆微惊了一下。 玄医阁? 梅三娘! 冷枫皱眉,“还愣着干什么,想你家王爷早点死,就继续杵着!” “哦哦。”穆西立刻回神,挥手招来几名神羽军,向他们吩咐道,“王爷这情况经不起折腾了,一定要小心,你们带王爷先上西山行宫,我去玄医阁请人。” “毒,中了什么毒?”天临皇忽然立起身躯,试图靠近儿子。 琰儿中毒? 自己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天临皇这才发现,对这个自己口口声声最疼爱的儿子,了解的真的太少。 可还未待他靠近便被冷枫揪着领子,一把提了起来,低沉的嗓音仿佛恨不得将眼前人碎尸万段,“小姐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亲手宰了你。” 冷枫可不是穆西等人,还会顾及一下眼前的人是皇帝,在他的心中,凌兮月就是天! “放肆!”天临皇只出生以来便高高在上,何时受过此等冷颜厉语威胁? 一时还有些许恼意。 毕竟对自己儿子和对朝臣的忍耐,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限度。 可他现在还不清楚,眼前的这些可不是他朝廷之人,更不是北辰琰旗下的暗卫杀手,也不是护国侯中的部署臣子,这些人会真的为了他们的主子,取他首级! “不信你就试试!”冷枫没有丝毫惧意,眸光更冷,嗓音更低。 贺泰马隆等人别过头去,像是没看见一样,说实话,连他们现在都觉得无言面对冷枫,还有他手下那些,刚刚为救皇帝性命而死去的兄弟。 “还有,你也想想,如何向护国侯和小侯爷交代,四国围攻,整个天临江山都要分离崩析,现在他们一个在帮你剿灭叛军,维持整个京城秩序,一个在去往函月关,为你驻守来犯天祁数十万大军的路上!”冷枫一把将皇帝丢回地上,双眸发红再度狠狠瞪了他一眼,挥手,“全部随我下山!” 瞬息之间,地煞阁一众尽数消失在山崖上。 皇帝跌坐在那,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冷枫话语之中的意思。 四国围攻? 天临危在旦夕? “快,贺泰,跟上他们,派所有神羽军沿西山峡谷搜寻王妃的踪迹。”马隆示意大家都快跟去,“放心,王爷这边有我,我立刻护送王爷,还有皇……” 他愣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还有皇上先上西山行宫。” “好!”贺泰立马带领所有神羽军,追着地煞阁一众而去。 这一夜,真的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整个天临上下兵荒马乱。 冷枫带着地煞阁一众,还有上千名神羽军,沿着西山断崖之下的峡谷,一直往下拉网式搜索,可三天三夜过去,连凌兮月的半点影子都没看见。 第四个傍晚,下起了暴雨。 西山行宫,雕梁画栋,原本精致的建筑群在狂风暴雨的肆虐下,显得有几分阴森恐怖,寻常无人问津的地方,此时有神羽军里三层外三层守卫森严。 “月儿!” 一声低吼从东边寝殿传出。 床上眉心紧锁的绝美男子忽然起身,似做了一个噩梦般,满头大汗,眸泛惊恐,周围一阵瓶瓶罐罐的脆响,那剧烈的动作扯得边上药罐散了一地。 “停,停,王爷你别乱动!”旁边响起惊呼。 北辰琰暗厉的眸光骤冷,一眼扫过去,梅三娘手中还拿着银针,正想往他头上扎,此时猛一对上那双似猛兽般,简直是能吓死人的眸子,手都反射性的一哆嗦。 “王爷?” “是王爷醒了吗!” 穆西和马隆很快便闻声冲了进来,瞧见那榻上立起身子来的男人后,激动得热泪盈眶。 “兮月呢?”北辰琰一把挥开身上的被子,作势就要起身,“王妃在哪儿!” 梅三娘赶紧制止,“王爷你先别动,我还有几针未布。” 北辰琰抬眸,冷冷一眼看去! “哗——” 一道闪电劈下,整片天穹都龟裂开来,碎成无数片。 狂风带着暴雨掀开旁边窗户,吹得殿内幔帐鼓动狂舞。 男人墨发披肩散落而下,些许凌乱,那额头碎发遮掩下凶狠冷冽的眼神,似入了魔一般,梅三娘丝毫不怀疑,自己若敢再扎眼前这个男人一针,她浑身都会冒出无数血窟窿。 梅三娘咽了咽口水,拿着手中的银针,默默让开身。 但心中却也有几分怨气,以为她想管啊? 若不是为了小姐,她管他死活! “王,王妃……”马隆被北辰琰那询问的眼神盯得一阵心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两声之后,只能如实禀告,“还未寻到王妃踪迹,不过冷阁主和神羽军依旧在找,属下相信……很快便会有王妃的消息。” 连马隆自己都说得有些没底气。 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三夜了,就算一个正常人,从那么高的悬崖落下,也是凶多吉少,更别说王妃身受重伤,再加上这两日的极端天气,怕是…… “多久了。”北辰琰薄唇是一种病态的妖红,急促开口。 马隆抿了抿干裂的唇瓣,“四,这是第四天了。” 北辰琰肩头狠狠一颤,转身便朝外冲去! 第117章西山围剿,生死! 西山断崖之下,是乱石横呈的峡谷,水流湍急,旁边山岭之中落下的断木在水流的冲击下都会粉身碎骨,可想而知若是血肉之躯卷入其中会是什么后果。 此时,狂风暴雨,峡谷中的水流越发狂躁。 周围茂密的山岭都似黑色的浪潮,在飓风的肆虐下滚滚翻涌,发出哗哗海浪般的响动。 可峡谷两边,依旧有许多身影在冒雨搜寻,穿着蓑衣斗笠,借着夜空那萤火般的些微亮光,步履维艰的一寸寸寻找,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抱着最后一份希望。 还有人不断潜入积水较深的水潭,真的是一点希望都不放过。 时间一点点流逝,意味着那个女子存活下来的几率,也一点点消逝。 在峡谷一侧高高的青石上,一道身影高高屹立,一袭墨黑色的袍子,几乎和周围的黑夜融为一体,披散在肩头的墨发已被大雨打湿,贴着他颀长的身躯蜿蜒而下。 孤寂,萧索。 冰冷,绝望。 男人幽蓝的寒眸一寸寸扫过水流湍急的峡谷,那精美绝伦的五官上布满了戾气,唇瓣上是近乎病态的嗜血妖红,映得他肤色越发惨白一片,袖中玉长森白的手指,在微不可查的颤抖。 “王爷,你这才刚醒,也要保重身体!”跌跌撞撞追来的马隆撑开大伞,赶紧给北辰琰挡住,急得两眼泛水光,“若王妃回来,肯定也不想看见王爷你病倒啊!” 穆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花,也赶紧上前劝道,“冷阁主和神羽军一定会全力搜寻王妃踪迹,一有消息属下会立刻禀告,王爷还是回行宫等吧,王妃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如今没有消息,真的就是最好的消息。 “哗——” 天空一道惊雷闪下。 整片山岭瞬间被映得恍若白昼。 “这是!”一名神羽军大叫出声,似乎有所发现。 穆西和马隆还未回过神来,身边已没了北辰琰的影子,下一秒,男人便出现在了那名惊叫的神羽军身边,一把夺过他从乱石缝中扯出来的东西。 借着闪烁着的雷电光芒,北辰琰看清那物,呼吸都是一窒。 是兮月! 是兮月身上的! 一片鲜红的衣角,从那精致的凤鸟绣工图案来看,是嫁衣无疑,但此时被激流冲成了刷子,连上面的金线都断裂开来,足以可见这峡谷中流水的冲劲。 “找,给本王将整片山岭翻过来,一寸一寸的找!”北辰琰捏着那片衣角,骨节泛白,咯吱作响,低哑的嗓音,似月夜之中的鬼厉般骇人,整个人阴沉得寻不到一丝人气。 他身躯剧烈的摇晃了一下,踩着脚下乱石连连跌退。 喉咙中腥甜的血气上涌,身体忽冷忽热,一会儿似火山岩浆炙热难耐,一会儿似九幽寒冰冷的透骨,瞳孔涣散,天旋地转,低头一口鲜血喷出! “王爷!” 马隆和穆西快速冲过去。 再这样下去,他们真的怀疑,王妃还没找到,王爷就没了命! 鲜血将那片嫁衣袍角染得越发鲜红刺眼,男人已完全陷入了昏迷,那指骨森白的手却依旧紧紧拽着它,似铁钳一般,任何人都无法撼动。 “救命!” “救救我家王爷!” 一阵兵荒马乱,火急火燎的凌乱步伐响起。 “又来了,又来了……”梅三娘眼皮子都是一阵狂跳。 北辰琰又是被扛着回到了西山行宫,梅三娘看着比之前还要狼狈的阵仗,牙齿都一阵打颤,恼怒,“人才刚醒,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不好好盯着,找死吗!” 马隆只能苦笑。 王爷哪是他们能盯得住的? “再来一次,你们就给他准备棺材吧!”梅三娘手忙脚乱一边准备银针,一边咬牙切齿的抓狂大喝,“我可真没什么办法,能将他体内的毒压制下去了。” 其实她真的很想趁着这样绝无仅有的机会,直接给北辰琰一针,了结了他,若不是这个人,她们小姐此时还好好的,和她们一起江湖逍遥自在。 哪会扯入朝廷纷争? 又怎么会落到如今生死不明的境地! 可心中再怎么怨恨,梅三娘都还是不敢,因为她更清楚的明白,自家小姐有多在乎眼前这个男人,而且看着眼前的一幕,她心中也不由自主泛起一股辛酸。 这个男人对小姐的感情,是真的。 马隆和穆西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却只能咬牙受着。 还有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他真的很想打个岔说句,王妃手下的这帮人,脾气怎么一个比一个差? 他们也从来没见过王爷这般失控的样子,以前,再大的战场阵仗,再生死攸关的时刻,都不见王爷慌一下神,而如今,是整个魂都跟着王妃一起丢了! 两人这次也真的是被吓到了。 “王爷,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你不能倒下,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现在整个天临都需要你。”穆西站在旁边,眉目暗沉,眸光一阵轻闪后,说道,“你肯定也不想王妃回来的时候,看见护国侯府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也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向老侯爷解释! 神羽军和地煞阁都对外封锁了消息,此时战南天都还不知道凌兮月的情况,若是老爷子知道了…… “月神,天祁,皇后,尉迟威……那些始作俑者,也一定要为此付出代价。”穆西紧握着手中的黑剑,从来没有一刻像今天这般想杀人。 北辰琰似乎听到了大家焦急担忧的心声,这一次很快便清醒过来。 那双缓缓掀开的眸子,被浓浓的杀气覆盖,没有了那抹能照亮他人生的光亮,整个人都回到了黑暗阴影之中,只剩下一片没有波澜的死寂。 “王爷,你醒了?” 三人皆松了一口气。 “皇上在哪。”淡淡的嗓音从北辰琰口中发出,听不出喜怒波动。 穆西和马隆对视一眼,凝了好几秒钟的时间,马隆才上前回禀,“皇上伤势严重,暂时也没有回宫,在南边别宫修养,属下请了御医照顾,应,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摸不准北辰琰的此时的心思,马隆都不敢多说什么。 第118章西山围剿,弑君! 疾风骤雨,天空被重重乌云遮得密不透风。 南边别宫各种华贵的摆设,被雷鸣闪电映出几分鬼魅,天临皇也受了不轻的伤,在此修养,可像是被遗忘孤立了般,作为一国之君身边却只有一名御医和宫女伺候。 此情此境,难免让人生出一点凄凉感。 深夜,殿内只留了一盏宫灯。 暗影婆娑,重帘卷动。 “哐——” 这突来的一声,在雨夜惊得伺候的小宫女一声尖叫。 丈高的殿门被人重重一脚踹开,在不断晃动的殿门外,站着一道颀长身躯,逆着天空落下的森白光芒,像是一尊来自地狱的暗夜修罗。 天临皇惊坐起身,“琰儿?” 他眸中瞬间升起一抹喜色。 “滚出去。”北辰琰低哑嗓音似魔。 那名御医和宫女立马收拾退下,几乎是连滚带爬离开,瞧着那恐怖的阵仗,是真的打心底发悚。 “琰儿,你没事了吗。”天临皇从龙床上起身,快步过去,满眸沧桑之中终于现出一抹欢喜之色,大松一口气,“真是太好了!父皇总算能放心了,你没事就好。” 天临皇这几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一直在担心北辰琰的情况。 那天的样子,是真的将他给吓到了,他一直都想去看北辰琰,可被马隆还有一帮不知来历的高手阻拦,身为一国之君的他担忧之余,确实也有些憋屈。 可爱子昏迷不醒,命悬一线,这个时候他也不想去计较那么多。 现在看见北辰琰相安无事,天临皇悬起的一颗心也总算落了下来,长吁一口气,暗道没关系,长痛不如短痛。 就这一次,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这天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天临皇自顾自想着,却没看见,北辰琰手上握着什么…… 他几步迈过去,“琰儿,你到底中了什么毒,怎么都不告诉父皇?” “哗——” 此时一道闪电劈过墨空,映得大殿森白亮堂一片,同时,也映出北辰琰那双似罗刹般凶狠的冰眸! 天临皇步伐猛地一顿。 破风声响,寒光迎面袭来,逼得他快步倒退,最后跌在龙床下的台阶上,而那柄利剑,骤停在他眉心前不足一寸的地方,持剑之人的眼神,比那利剑的温度还要冰冷。 “琰,琰儿,你疯了吗!”天临皇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手肘撑着身躯不断往后退,厉声怒喝,“你看清楚,你想干什么?我是你父皇!” 北辰琰绯红似火的唇瓣溢出一抹残忍的笑意,轻喃,“你是我父皇?” 他挥剑直指眼前男人,一步步跟着逼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你向兮月刺出那剑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过你是我父皇,而那是我最爱的女人!” 男人双眸眼角的位置,有一种诡异的血纹似翅状散开,映得他冰蓝的双眸现出一抹妖异。 天临皇从未见过自己儿子如此疯狂的模样,闻言却更恼火至极,怒目以对,“只是一个女人而已,难道你想为了一个女人,弑君杀父吗!” “那是我的命!”伴随着毛骨悚然的低吼,北辰琰一剑挥下! “噗——” 利刃划过血肉的声音。 温热的液体飞溅,染红了旁边冰凉白玉地砖,刺眼之极,天临皇胸膛被拉开一道血口,皮开肉绽,他厉眸大瞪,难以置信的死死盯着自己涌血的地方! “琰,琰儿,你冷静一点……”天临皇此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个儿子的可怕,挣扎着不断后退,“你怎么就不明白,父皇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啊。” “为我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母妃……”北辰琰手持长剑,冰冷染血的剑锋直指地上的人,步步紧逼,低沉嗓音之中是嗜血的疯狂,“现在,你又杀了我最爱的女人,你毁了我的一切!” 伴随着那话音落下的,还有凶狠一剑! 天临皇一声痛叫,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浑身都颤抖起来。 “兮月救了你,她拼尽全力救你,你却要了她的命!”北辰琰完全疯了一般,长剑滴血,失神喃喃,“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她该有多痛,你这条命,不如就还给她罢?” 话音落下的瞬间,挥手又是一剑。 让人头皮发麻的“噗嗤”声响,那腿上再多一条血口! 到这个时候,天临皇丝毫不怀疑,自己今天会死在自己这个儿子手中。 “哗——” 电闪雷鸣! 外面瓢泼大雨,狂风阵阵。 北辰琰冰蓝的双眸都渐渐变成了鲜血的颜色,诡异的血纹顺着他的眼角,没入墨黑的发丝之中,“外面的风那么大,那里的水那么急,月儿肯定很冷……” “啊——”天临皇的痛呼。 若是知道,他的一念之差会造成今日这种后果,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动凌兮月一根头发,可千金难买早知道,此时再说这些都已于事无补。 难道是上天注定的吗? 都是报应,天临皇绝望之下,不由得发出惨笑一声,这样也好,他活着的时候不能和云儿厮守,至少死的时候,他可以陪着她一起,长埋西山之上。 不,不可以! 可他不能让琰儿背负弑君杀父的滔天大罪! “北辰琰,你真的要弑君杀父吗!”天临皇咬牙大喝,试图唤醒儿子的理智。 北辰琰飘忽的眼神终于汇聚在了一起,看向手中染血的长剑,轻轻一语,“不。”他忽然一笑,绝美面容却似魔鬼般骇人,“皇上在西山遇刺,身受重伤,再难处理朝政,从此之后,便在西山行宫修养身体。” 天临皇眸子瞳孔剧烈一缩。 这是要幽禁他? 北辰琰那一剑剑下去,凶狠至极,却也都避开了要害,所以天临皇身上的伤看着恐怖骇人,但若及时救治就不致命,只是这父子关系从今以后,再难挽回。 北辰琰恨眼前人,但他最恨的是自己。 是他没能保护好兮月! “兮月若回不来,皇上就一直在这好好休养身体……”北辰琰转身,拖着那染血的长剑,一步步缓缓往殿外走去,那张精美绝伦的脸上面无表情。 “哗——” 惊雷炸响,贯彻九州大地。 第119章琰帝月后! 这一夜后,天临王朝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太子北辰景联合母族,勾结外族叛乱,太子皇后被贬为庶人,终身囚禁于掖幽宫,原骠骑大将军尉迟威欲趁乱谋朝篡位,罪证确凿,诛灭九族。 那一日,鲜血染红了整个较场口! 天临皇于西山被刺,身受重伤,身体状况难以支撑处理朝政,至此于西山休养,不再过问朝政,同年颁下退位诏书,传位于第七子离王北辰琰。 承乾二十一年,离王北辰琰在天临京都登基为皇。 世称琰帝,改年号月琰! 原离王妃,护国侯府兮月郡主,亦是琰帝第一道圣旨亲封的月后,却在大婚当日失踪,生死不明,而此时的天临江山可谓是风雨飘摇,四面楚歌。 北辰琰亦可谓是临危受命! 以青木公主之死为由,月神联合天祁,青厦三国,在龙翔王朝和西澜王朝的支持下,围攻天临。北夷国也趁此机会,偷袭天临北方要塞,并且成功分得一杯羹。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北夷便夺下天临北方数座城池! 但离王,准确的说应该是如今的琰帝,战神之名亦不虚假,御驾亲征,率领五万神羽军在东边战场,逼得月神国数十万大军节节败退,不得不由攻转守。 而昔日少年名将战云扬的复出,牢牢的为天临守下了西边战场函月关的天祁大军,英武不减当年! 护国侯战南天镇守京中,为防再生祸端。 战火焦灼,局面一时陷入僵持不下的境地,随着战况的转变,一直在后观战的西澜王朝和龙翔王朝两头猛虎,蠢蠢欲动,也逐渐有了到明面上助战的意思。 如今整个天下,分天临,西澜,龙翔三大王朝,不过这三个大朝之间都互不接壤,中间隔着月神,青厦,天祁和北夷四个实力稍逊的小国。 这也是三个大朝之间数百年来安稳无战的最大原因之一,这个格局一旦被打破,恐怕整个天下,都会陷入古往今来,最大的一场战乱之中! 此时的天临,腹背受敌,对于其他两个大朝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兼并机会! 不过现在的局面也只是边关战火震天,还未波及蔓延开来。 夏日的清晨,虫鸟嘶鸣。 西山千里之遥外,一处庭院楼阁精美考究,艳丽的朝霞似一层薄薄的轻纱,似给这方庭院披上绚烂的嫁衣,亭台之间翠竹环绕绿荫青葱,可以见得其主人的品味不凡。 楼阁清幽安静,只有几个奴仆丫鬟在打扫,空闲之际窃窃私语。 几个丫鬟没事在一起瞎聊,黄衣丫鬟瞅了一眼不远处大门紧闭的阁楼厢房,压低了嗓音小声道,“这都近两个月了,那姑娘还没醒呢,这莫不是醒不来了吧?” 旁边的绿衣丫鬟道,“这可真说不准,据说伤得特别严重!” “是啊,你是没看见她刚到这里时候的样子,对了对了,还是公子亲自抱着进来的,将整个邺城最好的大夫,甚至于宫中的御医都召来了!” “我可从未见公子对一个女子如此关心,还发了好大的火,还说救不回那姑娘的命,要所有御医都好看。”黄衣丫鬟如今回忆起来都心有余悸,后怕地拍着胸膛。 “到底是什么人啊,公子怎么会对她那么好。”大家都疑惑。 新来的丫鬟看向身边人,“对了,这些日子不是你伺候的那位姑娘吗,是何模样啊,快说说。” “好看。”红衣服的小丫鬟瞬间满眸放光,双手做捧心状,“是真的好看,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人。”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比容雅公主都好看无数倍!” “真的吗?” “不会吧!” …… 一群小丫鬟的好奇心瞬间飙升到极致。 容雅公主可是邺城出了名的美人儿,比她都好看,那这女子该是多美啊? 而此时,那楼阁之上,锦榻上的少女眉心微动了动,浓密卷俏的睫毛都跟着颤了一下,只觉得耳边嘈杂声音不断,灵魂却似被什么东西禁锢了一般,浮浮沉沉,如何都不能挣脱那无形的枷锁。 她白皙的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可即便如此,都难掩英姿锐气。 那绝美的眉眼,凌厉的英姿,不是凌兮月是谁? “月儿!” “月儿——”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听到了男子撕心裂肺的呼唤。 绝望,呜咽,声嘶力竭。 “琰……”不知过了多久,她眼皮子微动了一下,睫毛轻颤,随后就似平日睡梦初醒那般,缓缓睁开了眼,入眼的冰蓝色顶帐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大海般纯粹,苍穹般深邃。 琰? 而周围陌生的气息,让她一瞬间便彻底清醒过来! 凌兮月抬手,扯着后背的伤口,发出“哧”一声闷哼,忍痛揉了揉自己肿胀的眉心,一边缓缓起身来,浑浑噩噩的思绪也跟着一点点清晰。 她还活着吗? 西山,断崖,天临皇…… 凌兮月恍惚的眸子,似浑水骤然清澈,同时泛出寒光。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劲心思去救天临皇帝的命,最后却反被他在背后捅了一刀! 为什么? 凌兮月百思不得其解,便不再去多想,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这是在哪儿? 眸光闪了闪,她掀了被子下床,缓步走到窗边,伸手打开。 耀眼的金光似泄了闸的水,瞬间蜂拥而入,晃得凌兮月反射性的偏头,虚眸避了下。 也可能是太久没有见到天日,或者是重伤刚醒身体比较虚弱的原因,她一时间还有些晕眩。 隔了好一会儿,适应之后,她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锐利的眸光一寸寸扫过,朝霞漫天,莲池,竹林阁楼,亭台环绕的别院,池鱼吐蕊,虫鸟鸣叫……好一个清幽庭院,只是从周围建筑风格来看,她十有八九已不在天临京都。 甚至于不在天临! 月神? 青厦? 凌兮月摇摇头,不对,应该都不是。 从自己伤口的结痂,还有身体状态的恢复程度来看,时间过去应该两个月左右,而按照普通的马车脚程来算,根本到不了月神和青厦境内! 所以,是天祁? 暂时安全,这是凌兮月对周围环境的第一判断。 根本不需要多问,凌兮月凭着自己敏锐到可怕的判断力,便在醒来的最短时间里,将自己现在的处境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只差这个地方的主人是谁! 第120章让我跪,您确定? “快看,是那姑娘吗,她醒了!”外面还在闲聊的黄衫丫鬟一眼扫见那窗户边的人。 大家闻声看去,瞬间一阵轻呼群起。 惊艳! 那湖心楼阁窗台边的少女,倚水而立,只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薄纱衾衣,简单随意,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微微苍白的肤色映得她唇瓣似樱花般粉嫩。 精致的五官巧夺天工,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却美得夺人心魄。 “快去通知公子啊,说这姑娘醒了!” 大家看失了神,都差点将正事给忘了。 “对对对,快去。” “我这就去!” 凌兮月只淡瞥了一眼那边叽叽喳喳的人群,转身,再度仔细查看屋内的情况,旁边的支架药罐边,还有一些剩下的药渣。 她只扫了一眼,便了然于心,都是上等药材,有些甚至于只有皇宫贵族才能用。 看来这地方的主人,身份不低。 “也不知道天临的情况如何了。”凌兮月自言自语喃喃句,“琰现在的处境一定很不好。” 三国围攻,还有虎视眈眈的西澜王朝和龙翔王朝,恐怕这两个才是背后操控的大手,任由天临如何强大,也双拳难敌四手,抵不住诸方联合。 凌兮月眸子定定盯着一处出神,越思考眼下的形势,越是担心。 虽然莫名其妙被天临皇捅了一刀,险些命丧黄泉,但凌兮月也不是死脑筋的人,此事一码归一码,她对北辰琰的感情不会因为这个有多大的改变。 但一码归一码,也意味着,即便是有北辰琰在,她以后对天临皇的态度,都不会那么友好! 最重要是天临皇于凌兮月而言,排开北辰琰父亲这个身份,其实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所以对于他这一出,也生不起什么背叛伤心之类的感觉来。 最多是被恩将仇报的愤怒,恼火。 因着北辰琰的关系,凌兮月不至于一刀宰了天临皇,但以德报怨什么的,还是免了,那可不是她的处事风格,不将他大卸八块便已仁至义尽。 “不管怎样,现在想养好伤再说。”凌兮月说着忽一皱眉。 偏头,耳朵微动了动。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远远而来,越来越清晰,大概五六个的样子,不过步伐凌乱无章,不像是武功高深之人。 紧接着便有丫鬟焦急的声音响起,“公主,这地方不能进!” “滚开,你敢阻拦本公主?”这道声音清越傲慢。 丫鬟着急上火,有噗通跪下的声音,拼死阻拦,“奴婢不敢,只是公子吩咐了,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准到这边的阁楼来,还请公主不要为难奴婢。” “啪——” 这耳光的声音,响亮清脆,真的是传遍了整片莲湖。 “滚开,再敢阻拦本公主,本公主就让你人头落地!”那高傲的嗓音不屑一顾,“金屋藏娇?哼,本公主今天一定要看看,朗哥哥到底藏了个什么样美人,这世上难道还有比本公主都美的女人!” 话音尚未落句,房门便被人“哐当”一声,一脚踹开了去。 这力道…… 是有多生气? 凌兮月盯着那不断“吱呀”摇晃的房门,眉梢轻扬,只是表情淡淡,没什么大的波动。 那破门而入的是名女子,身着一件浅黄色,锦绣雏菊的华贵锦衣,约莫十八九岁,头戴青鸟泣露簪,面若芙蓉妆容精致,身段婀娜多姿,确实是国色天香。 而从她高傲的眉眼姿态来看,显然是久居人上。 公主? 倒也的确有公主的尊贵气质。 不过先不说别的,就这目空一切的脾气来看,倒更符合皇家公主的身份。 “快,赶紧去找公子啊,这样会出大事的!”老仆胡子都跟着哆嗦起来。 跪在地上的几个丫鬟赶紧起身,连滚带爬往外跑。 容雅公主哪见得公子身边有别的女人?依公主的刁蛮脾气,说不准待会儿这莲池里就会多出一具尸体来!若是让公子回来看见他费尽心思刚救活的人,又成了一具尸体…… 几个丫鬟齐齐颤抖了一下。 最后倒霉的可是她们! 容雅公主身后跟着两个仆人,亦是趾高气扬,只是三人刚一冲进来,瞧见窗边凭水而立的少女后,齐刷刷一愣,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灌而下。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眼前的少女就是对这句话最好的诠释! 那逆着朝霞而站的少女,浑身都仿佛莹莹泛起光芒来。 淡蓝色的衫子极为普通,但穿在她身上,却说不出的好看,宛若天人,只是那绝美的五官之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不轻不重的落在他们身上,冷淡得甚至于有些可怕。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装饰,那种高不可攀,贵而不凡,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可是分明是一个无害,甚至显然伤重未愈的绝色少女,却让人无端升起一股惶恐感,对着她那打量的眼神,再强,再嚣张的气焰都能瞬息消失得连个火星字都不剩。 两个护卫魂儿都飞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的女子! 美得让男人不敢亵渎,女人甚至于升不起嫉妒。 容雅公主狠狠瞪向身边出神的护卫,那表情别提有多恼火。 两个护卫瞬间回神,抱剑的两手环上胸前,恢复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守在容雅公主两侧。 容雅公主冷哼,不肯服输一般,阔步上前,指着凌兮月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你就是朗哥哥带回来的女人?”眸光轻瞥上下打量,“果然有几分姿色。” 凌兮月竟嗯一声,“过奖。”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容雅公主被她两个字堵得一噎,姣好的面容恼意更甚,“本公主给你几分脸面,你还真把自己当一会儿事儿了?” 她拂袖一挥端起公主的架势,下颚高抬,“没人教过你,见到公主,应该行五体投地的跪拜大礼吗!” 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今天不好好治一治,来日还真什么人都敢往朗哥哥床上爬了! 凌兮月笑了,那笑容,美得炫目,樱唇吐出意味深长三个字,“你确定?” “放肆!你敢质疑本公主?”容雅美眸怒瞪。 凌兮月勾唇,抬眸看向对面,浅笑盈盈,一双清眸幽深晦暗难测,“这以前也有人让我跪,不过最后,我让她躺了,所以我才问公主殿下,您确定?” 第121章真正的魔鬼! 容雅心底不由得一阵发虚。 但一向骄纵惯了的她,哪会容得自己被一个平民震慑到? 只有她威胁别人的时候,哪能容忍被人威胁,更何况这个人还有可能是自己的情敌! '''“让你跪就跪,哪那么多废话!”容雅面上的傲慢丝毫没有改变,下颚抬起的弧度越发悠扬,“那你又知道,违抗本公主的后果是什么吗?” 凌兮月淡淡勾唇,好整以暇等待。 “生不如死!”容雅一派皇家作风,高高在上望向对面少女,“藐视皇威罪加一等,本公主立刻就可以让你人头落地,本公主最后说一遍,立刻跪下!” 这女人倒比以前那些有脾气,不过也不看看她容雅是谁! 凌兮月点点头,笑了,“要是我不呢。” “那你就试试看。”容雅磨牙,被凌兮月那冷淡无视她的模样给激怒了,更没想到,凌兮月还真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一点要下跪的意思都没有。 这下,真的是给气够呛! “愣着干什么。”容雅朝身边的两个护卫挥手,疾言厉色,威仪无比,顿显皇家公主风范,“这女人藐视皇威,罪大滔天,还不给我拿下!” “是——” 不得不从。 虽然对这样美丽的姑娘,实在下不去手。 凌兮月冷冷的瞧着摩拳擦掌朝她逼近的两个护卫。 “本公主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尊卑上下。”容雅那张妆容精致的脸蛋儿冷漠无比。 “公主饶命,这是公子的……的客人,不懂礼数还请公主息怒。”一个丫鬟见那阵仗,一扑过去抱住容雅的脚,“不然公子回来奴婢们没办法交代啊,公主饶命。” 瞧公子的重视程度,这姑娘若有个好歹,她们一定都会没命的! 一边求饶一边又朝凌兮月大喊道,“姑娘你就向公主殿下服个软吧。” 公主的脾气她们最清楚! 她可是来真的! 这些年所有靠近公子的女人,都被她收拾了个遍,就算一些名门贵女们都不例外,作为陛下最宠爱的小公主,还有那边皇后的疼爱,谁能拿公主怎么办? 凌兮月蹙眉。 容雅一脚将那丫鬟踹开,怒火更盛,“放肆,本公主拿人,还需要向谁交代?” 她就不信,朗哥哥会为了一个卑贱女人和她翻脸,她才是朗哥哥未来的妻子,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算个什么东西,还能挑拨她和朗哥哥的关系不成? “还杵着干什么,让她立刻给本公主跪下!”容雅还就拗上了。 “遵命!”得令。 凌兮月扫袖轻拂,退后。 容雅面上瞬间浮出一点满意的笑容来,“这下知道怕了吧,不过晚了!” 两个护卫阔步过去,那气势汹汹的步伐,震得这方木制阁楼都都哐哐作响,一左一右,正准备伸手制住凌兮月让她下跪,膝盖处忽然一阵剧痛。 “碰!碰!” 他两人先跪下了! 凌兮月伸出腿,接连两下,踹在两个护卫膝盖的要害上,那干净利落的动作,在场的所有人都没看清,反应过来时那两个护卫已痛呼着跪在了她身前。 “……” 一阵湖风穿堂吹过。 那两个护卫痛呼,感觉腿都从膝关节以下失去了知觉。 虽然重伤没有痊愈,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以凌兮月的身手,应付这么两个小喽啰,简直和虐菜没什么区别。 “你——”容雅顿觉颜面扫地,左右扭头瞧着这情形,脸色难看到极致,美眸瞪着对面的蓝衣少女,一字一句吐出,“殴打本公主的贴身护卫,你想造反吗。” 这女人竟有两下子! 凌兮月回手拂袖,扫了扫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勾唇,绝美的面容上微笑着,友善无害,却吐出一句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话,“再不离开,本姑娘连你一起打。” 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 “岂有此理,本公主今天就亲自让你见识见识,违逆本公主的下场!”容雅面颊顿时飞上连抹艳红,颜面扫地的同时,更感觉到了深深的挑衅。 可惜没带够人手,容雅愤怒之下只能亲自动手,刷的抽出旁边刀架上搁着的长剑,直朝凌兮月面门袭去,而且从她那熟练的动作和气势来看,绝对有些底子! “啊——” 屋内一片惊叫响起。 旁边的丫鬟仆人捂嘴尖叫,有人反射性的捂住了眼,不忍看见接下来那鲜血淋漓的一幕。 “去死吧!” 容雅怒不可遏,自拼尽了全力。 一眨眼,那携着凌厉剑气的长剑便至凌兮月身前,可就在即将落在她身上的最后一秒,电光火石之间,凌兮月一个侧身,便轻而易举的避开了去。 与此同时,抬腿,出脚。 一脚踹在她屁股上! “碰——” 一声闷响! 大家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怒发冲冠,持剑气势汹汹而去的女子,被凌兮月轻飘飘抬起一脚就踹飞了出去! 并且就那样顺着她自己扑过去的方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以摧枯拉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过桌椅茶具,越过阁楼地面…… 最后,准确无误的穿过了窗户,“噗通”一声! 落到了湖里…… 顿时水花四溅,像是一颗巨石投入! 阁楼之中一片寂静,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啊——”容雅从水中扑腾起身,“救!啊——”刚喊出一个字又沉了下去,拼尽全力再次扑腾起身,“救命啊,我,我不会……咕噜咕噜……” 一阵吃水的声音。 凌兮月眉梢轻挑,侧头倾耳,“公主殿下说什么来着?我可洗耳恭听着呢。” “我不会,洑,洑水……”容雅似落到水里的母鸡一般,在那里浮浮沉沉,拼命扑腾。 凌兮月走到窗边点点头,“这下听清楚了,不会洑水。” “咕噜咕噜……” 冰冷的湖水蜂拥而至,不停从容雅的口鼻灌入。 “我会是会。”凌兮月缓步踱过去,两手十指交握,手肘悠闲的撑在窗沿上观看,笑盈盈满脸无辜样,“可惜我身受重伤未愈,身子有些虚弱,恐怕是爱莫能助。” 屋内人顿时一阵寒颤。 这时大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眼前的少女,才是真正的魔鬼! “啊——”容雅上下扑腾,即便被气得想吐血,此时此刻也没有任何心思和时间再说什么。 溺水的恐惧,窒息的感觉盖住了一切。 “救人,快救人!” “快,快,还杵着,救公主啊!” 丫鬟仆人如梦初醒,终于有人回过神来,顿时惊叫连连。 “公主——”那两个护卫忍着膝盖上的剧痛,也跟着接连跳入湖中。 容雅毕竟是天祁王最宠爱小女,她若是出了什么事,恐怕这里所有的奴仆丫鬟都得跟着没命! 可是,接下来却出现了更搞笑的一幕。 等大家跳下去,甚至于还有一时情急不会游泳的人,跟着扑腾了两下之后,一个个竟接连站了起来,一脸懵逼的互相对视,望向对方的情况。 那湖水竟只淹到大家的腰际! 凌兮月颇为无奈的摇摇头,一脸看白痴的模样,看着还在那扑腾的容雅公主。 凌兮月观察力之敏锐,恐怕无人能及,在人落下去的瞬间,她便注意到了,根据湖水立刻浑浊起来的程度来看,肯定是脚能触到底的,最多能淹到人腰部的位置。 所以她才会那样无动于衷……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依凌兮月的脾气,对于一个想要她命的人,就算在她眼皮子底下没命,她都不会生出一点同情心。 没亲手解决了就算好的了! 但这里的人好歹救了她的命,瞧着跟这公主的关系还不一般,还没摸清楚究竟状况,还是不要见血的好,毕竟恩将仇报也不是她的处事风格。 看在这一点的份上,凌兮月会暂时容忍。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你冷静一下,这里水不深!”一个护卫游到容雅身边,拼尽全力才逮住还在不停扑腾的她,脸上也有些尴尬式的无奈。 容雅被制住,脚踏实。 站起来后,一脸苍白的她也是懵逼的。 凌兮月摇头冷笑一声,收回眸光,转身离开窗边。 “咳,咳咳——”容雅被救起来后,趴在阁楼前的木质回廊上疯狂咳嗽,肚子鼓鼓像怀孕一般,吐出不少浊水,浑身湿透,发髻歪斜顶在头上,沾了水的妆容一下模糊得像鬼。 那样子,完全就是一只落汤鸡,哪里还有一点公主的仪态模样。 “我要杀了你,本公主要杀了你!”好不容易回过一点神,容雅双手发疯一样捶着地板,碰碰作响,“说你是谁,本公主一定要让父王诛你九族!” 长这么大,容雅还没被人欺负到这等地步。 周围丫鬟仆人跪了一地,听着脸色一阵古怪变幻,此时倒一点都不为凌兮月担心,心中还不停念叨,快别折腾了吧公主,瞧这命都快没了…… 凌兮月两手环胸,靠在门沿边上,闻言只勾唇笑笑,“你说什么?”她微侧了侧头,嗓音缓缓,“我好想没听清楚,不如公主殿下你再说一遍。” 容雅顿时浑身一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的,刚冒到嗓子边儿上的话活生生的吞了下去,花脸猫一样对着凌兮月那打量下来的眼神,心中犯怂,乌青的唇瓣紧闭,不敢再吱一声。 那模样,竟颇为好笑。 旁边也被虐了一遍的两个护卫对视一眼,脸色都好一阵变幻。 嘴角还强忍着一抹笑意,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他们竟莫名想笑。 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这位刁蛮任性,发起脾气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公主,也有敢怒不敢言的时候? 凌兮月冷冷一哼。 垂着头的容雅肩头再度狠抖了一下!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有男子声音远远传来,清朗好听,只是嗓音有些急促,不到几秒钟的时间,一抹宝蓝色的清隽身影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122章兮月,跟我走吧! “朗哥哥!”刚泄下气的容雅顿时如获大赦。 那出现在众人身前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剑眉入髻,鼻梁俊挺,唇红齿白,细腻的肌肤比女子还要白皙,头戴玉冠,束起漆黑似水柔顺的墨发。 一袭宝蓝色的锦袍包裹着他颀长身躯,衬得他面容越发明亮好看。 清若山泓,明若宝玉,绚若阳光! 男子浑身都似泛着灿烂的光芒一般,入眼的刹那,能将人的整个眸子都映亮。 萧云朗! 凌兮月环在胸前的手松开,倒没猜到容雅口中的朗哥哥,会是萧云朗,更没想到会是他救了她。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眉心微拧了拧,清眸之中闪过一抹晦暗色彩。 “兮月,你醒了,你没事吧?”萧云朗走到阁楼前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凌兮月的情况,俊朗的面容一笑,更是满眸生辉,“感觉怎么样。” “还好。”凌兮月看着他。 萧云朗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 “朗哥哥!”容雅奋力捶地,差点给气晕过去。 萧云朗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情况,扭头,一张大花脸入眼,他整个人明显楞了一下,一时间差点没认出人来,听到她的声音才猛一下意识到是谁。 “容雅?”瞧着她的样子,萧云朗俊脸微微扭曲了下,“你怎么在这里。” 容雅顿时一脸委屈,也不见之前的刁蛮模样,怅然欲泣的样子好不可怜,“朗哥哥,雅儿听说你救了一位受伤的姑娘回来,本是好心想来看看她,可是你看她,她竟失心疯一样,狠心把我推到湖里去,莫名其妙,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野蛮人,朗哥哥你一定要为雅儿做主啊,我要杀了她,呜呜呜……” 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 容雅有了依仗,越发肆无忌惮。 萧云朗看向凌兮月,表情却是一脸的尴尬。 凌兮月倒什么都没说,就那样淡淡的看着容雅唱戏一样哭得伤心欲绝。 “还不将公主扶起来!”萧云朗冷眼转向旁边的两个护卫,什么也没多说,只道,“将公主送回皇宫。” 容雅是个什么脾气萧云朗最了解,而凌兮月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再清楚不过,她不会惹事,但容雅再这样闹下去,恐怕才会真的出事。 “是,公子!” 两个护卫似乎对萧云朗比容雅公主还畏惧。 “朗哥哥?”容雅难以置信瞪着这个一向疼爱自己男子,劈手指向凌兮月,“我说这个女人把我推到湖里去,你没听见吗,我要把她也丢下去喂鱼,朗哥哥!” 难道朗哥哥真的喜欢这死女人,不然怎会这样护着她? 若是这样的话,那她就更该死了! “够了!”萧云朗沉眉。 容雅被吼得一愣,呆呆的看着朝她发火的萧云朗,连哭都忘了,从来都是她要什么,这个人就给她什么,就算之前她将靠近他身边的女人弄死,也不见他如此生气。 这个女人就这么重要吗? 萧云朗冷冷看向两个护卫。 两个护卫齐齐一抖,立刻一左一右架起容雅公主,往外拖。 凌兮月转身回屋。 萧云朗揉揉被吵得生疼的太阳穴,跟进去。 “放开我!”容雅这一会儿时间真的是将一辈子的气都给受了。 “啊——”她真是被气得发疯,被架着一边往外退,还一边朝凌兮月踢腿,“你给我等着,本公主不会放过你的,我这就回宫告诉父王,诛你九族!” 刚走进屋子的凌兮月闭眼,忍受了大概几秒钟的时间……容雅还在骂嚷,她眉梢骤冷,刷地睁开眼,顿脚,转身,几步折回到容雅面前,冷眼睥向她。 “你——”嚷嚷的容雅顿时嗓音一窒。 凌兮月一把揪住她的领子,直接将她从两个护卫手上拽出来,拎小鸡似的,拖着她就往湖边走,到最边上,一沉手将容雅上半身推出至湖面。 容雅脚黏在回廊边缘的木质地板上,“啊啊”叫唤着,双手在空中飞舞扑腾。 她竟敢当着朗哥哥的面放肆! 这女人想干什么? “公主看清楚了,这才叫推,下,水。”凌兮月嗓音转冷,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松手。 “兮月……”萧云朗手刚伸出去,阻止的话还未说完,便瞧见容雅飞舞着双手尖叫,“噗通”一声掉入了湖中,他收回手,默默的捂了下脸。 周围丫鬟仆人,包括那两个护卫,都默默的别开了脸去,实在不忍去看。 这次公主真的踢到了铁板,是遇到了狠角色啊…… 凌兮月转身,迈步回到屋内。 她不能平白无故被冤枉一场不是? “啊——”屋外传来容雅愤怒到极致的尖叫,还有疯狂拍打水花的声音,一点都不夸张的说,若是丢个火星在她身上,怕是得原地爆炸。 “啊啊!” 不过尖叫没持续多久,应该是被什么人强行带走了。 屋内,凌兮月和萧云朗相对而立。 雅阁清香,香炉袅袅生烟。 “这是哪儿。”凌兮月想确定自己的猜测。 萧云朗走过去,坐到那精致的雕花木凳上,笑着倒上一杯茶,“天祁京都,邺城。” 旁边湖水波光折射在他俊朗的面容上,烨烨生辉,越发俊朗迷人,仿佛刚刚的小插曲没有发生一般。 “你受伤太重,昏迷了整整两个月,我还真怕你醒不来了。”萧云朗将手中的茶递过去,笑眯眯的望着眼前少女,“不过你还真是让人意外,这样都能活下来。” 凌兮月坐到他对面,抬眸迎着他的打量的目光,“这不多亏了你。” 淡淡的一句话,意味深长,还含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萧云朗只笑了笑,给自己也斟上一杯茶。 “我想问一下,天临如今是什么情况。”凌兮月红唇轻抿,望向窗外,眸色幽幽。 男人端着茶杯的玉长手指轻顿,已凑至唇边的茶杯,又放了下来,轻笑一声开口,“北辰琰已登基为皇,天祁,青夏,北夷月神四国围攻,战事僵持不下,持续至今。” 他只简单的概括了一下。 凌兮月皱眉,眸中忧色越发浓重。 琰现在肯定需要她,自己得尽快养好伤,赶回天临! “兮月,跟我走吧。”那俊朗似神,宛若晨曦朝阳的男子忽然开口。 凌兮月抬眸,看过去。 第123章天祁,山水居! 少女眸染惊异,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萧云朗眸光定定,似水面般平静而沉然,对着凌兮月望过来的眼神,“天临如今四面受敌,形势严峻,处境极为艰难,随时都有灭国的那一天,北辰琰他根本就保护不了你!” 不然怎么会让她受这么重的伤,险些丧命? “跟你走?”凌兮月嘴角升起一抹恣意飞扬的笑容来,她垂眸望着那涟漪乍起的杯中茶水,像是开玩笑一般,顺着萧云朗的话接了句,“去哪儿啊。” 天祁? 还是…… 听得少女这话,萧云朗眸地深处一颤,瞬间犹如乍破黎明的晨曦,释放出炽热光芒,“去哪儿都可以,外面天高云阔,这天下大还能没有方寸容身之地?” 他能感觉到,她其实也是不喜欢朝廷纷争的,不是吗! 这样潇洒自在的女子,也不应该被皇权宫廷那样的牢笼桎梏。 “北辰琰做不到的,我都可以。”萧云朗一眨不眨的瞧着眼前眉目清隽的少女。 凌兮月点点头,唇畔溢出一抹浅浅意味深长的弧度,却没有再接他的话,端起手上的茶水,轻轻的抿了一口,在舌尖缠绕着品了品,“好茶。” 而且只是皇家才能供应的极品雨前龙井。 这么一个小院儿,一个世家公子可以随便享用…… 当她决定牵起北辰琰手的那一天,就注定不能再快意江湖,可她甘之如饴,她也不需要北辰琰时时刻刻的保护,她想要的,是和他一起并肩承担所有的风雨危险。 天临危在旦夕,所以她更要回去! 不仅仅是为了北辰琰,还有外公,小舅。 见凌兮月沉默,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萧云朗也聪明的选择了回避,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些,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 罢了,慢慢来,谁让是北辰琰先遇到了她。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要离开一会儿。”萧云朗起身,笑得如沐春风,“放心,也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你的,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我一般会在书房,找不到我直接和管家说也可以。” 凌兮月点点头。 “对了,待会儿我让御医来给你看看,你刚醒,看看怎么调养最好。”萧云朗想起。 凌兮月看了一眼周围满是药材的房间,淡淡开口,“不用。” 她的身体情况,自己最清楚。 萧云朗俊眉轻扬。 凌兮月眸光沉然平静。 “那好吧,你自己好好休息。”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就不打扰你了。” 凌兮月眸色幽幽,微凝了两秒钟后,红唇轻启,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多谢。” “客气什么,我们是朋友,不是么。”萧云朗眸若清泓,笑着看了她一眼,留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开阁楼雅间,一袭宝蓝色的衣袍衬得他远去的身影缥缈,和青天碧水融为一体。 三日后。 清晨,天朗风清。 碧湖后面的一处空旷的草地上,立着一排木桩。 “哐——哐——” 一道纤细身影环于木桩,飞速动作,抬脚,出手,弹伸,回踢,旋身,每一道动作都狠狠击打在木桩之上,精确无比!带动周围草屑都随之翻飞而起。 “轰——” 一记手刀凶狠劈下! 凌兮月回身一个后空翻,白色软靴稳稳地落在草地上,紧接听得咔嚓一声,不远处,一米粗的木桩轰然中开,竟然硬生生地被她一手劈成了两半! 凌兮月淡淡地收回手,握手成拳。 “啪啪啪……”身后响起有节奏的拍掌声。 萧云朗一袭白衣飘飘,俊朗耀目,那灿烂的笑容,更是将周围所有的湖光山色都比得黯淡无光,“好身手。” 凌兮月走过去,“早。” “你身体的恢复速度实在太快了。”萧云朗瞧着眼前少女,“这才几天。” 那小小身躯之中,蕴含着的力量更是让人难以想象,这丫头真是无时无刻不让人惊奇。 “不如出去走走吧,你一直待在别院无聊,正巧我今日清闲。”萧云朗拿着一张白锦递过去,抬手示意了下凌兮月额头那密密麻麻的汗珠。 凌兮月接过,“去哪儿。” 萧云朗瞬间俊眸一亮,像是湖面般泛起动人涟漪,“邺城新开了一家酒楼,我去过几次,很不错,你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带你去逛逛如何?” “好啊。”凌兮月一笑,山水流光。 萧云朗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微一愣之后,笑容越发灿烂,“走吧!” “等一下。”凌兮月叫住他。 “怎么了?”萧云朗以为她改变主意了。 凌兮月却道,“先给我找一套衣服。” 萧云朗眨眨眼,满眸疑惑。 邺城,身为天祁国京都,皇权中心所在地,自然便成为整个天祁最繁华的存在,甚至于比天临京都都毫不逊色,只是占地面积小了一些,各种风格也不一样。 宽阔的马路,华丽的楼阁,精美的店铺……大街小巷人来过往,好不热闹。 在邺城最繁华的皇城正一条街道上,一座九重红木酒楼拔地而起,在最上端的位置,能眺望整个邺城风景,还能远远看见皇宫的位置所在。 最顶部,提着三个漆红大字:山水居。 “怎么样,这地儿不错吧。”萧云朗一袭月华色的袍子,走在前面,风度翩翩惹来无数女子倾慕,迈步上楼的同时,回眸朝身边人笑眯眯道。 走在他身后侧,是一个白衣公子哥。 那小公子黑发高束,唇红齿白,虽比萧云朗矮了一个头,但身材匀称可谓完美,浑身通透气质英姿,更是惹人瞩目,精致的眉眼五官甚至于比萧云朗还要漂亮。 是的,漂亮! 这个词很难被用在男子身上,但眼前的小公子,的确漂亮得让女人都自惭形秽! 若非他瞧着就是货真价实的男子,还真会让人生出一种眼前两人好生登对的莫名感觉来,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惹得酒楼中的人纷纷侧目打量,更有女子花痴迷醉! 第124章琰,一定要等我! 这个白衣小公子,不是凌兮月是谁? 在萧云朗身边,为了避免又招来容雅公主这样的麻烦,她还是觉得这样打扮比较方便,所以临出门前换了身衣服,易容术对于她来说,也是家常便饭。 只是萧云朗带她来的这个地方…… 凌兮月看了眼大门处,那门匾角落上烙着的‘上弦月’标志,不由得勾唇一笑。 收回眸光,她回道萧云朗的话,“是不错。”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萧云朗笑意迷人。 两人倒也随意,没多讲究,在三楼寻了个空的雅间便坐下。 “一楼是休息区,二楼是茶苑,这里的茶也很不错,吃了饭可以去品品,不过我还是喜欢这里菜肴,还有甜点这些,我想你们女孩子肯定会喜欢……”萧云朗说到这里,得来凌兮月冷冷一瞪。 他这才想起,赶紧憋笑转口,“是月兄!” 西月? 真是亏她想得出来! 凌兮月这才满意,转眸望向窗外。 从这里可以清楚的看见皇城正街,还有不远处的护城河,阳光下水面折射的光芒,映在凌兮月平静的眸中,有些刺眼。 “公子今日需要吃点什么。”这间雅阁的侍应过来,面带微笑。 萧云朗挥挥手,笑意缱绻,“还是你给安排吧,不过要这里最特色的。”他看了眼对面在歪着头打量周围的白衣少年,“再配几份甜点吧。” “好的。”侍应微笑望向凌兮月,“这位公子呢。” 凌兮月喝口茶,“随意就好。” “那就这样。”萧云朗做主。 侍应面上一直是礼貌的微笑,“两位贵客稍后。” 离开时,还轻声带上了门。 萧云朗今天特别高兴,俊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此时他抬眸望向对面的绝色少年,兴致勃勃,“兮月,你知道这天下,有哪两样东西绝对不能辜负吗。” “什么?”凌兮月只是瞧他那模样挺有趣。 萧云朗回她一个志得意满的表情,“普天之下,只有两种东西可以称为人间极品,唯美食与美人,不可辜负也。” 所以在天临京城的时候,他也奇怪,自己为什么对一个丑丫头那般感兴趣,一直怀疑自己的审美出了什么故障来着,吓得他还去看了大夫,最后证明自己没瞎。 凌兮月白他一眼。 这志向,确实蛮远大的。 谁会想到,眼前这个瞧着清贵不凡,飘飘宛若神明般高不可攀的男子,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吃货’,也不得不说,这一点倒是挺接地气。 “咚——” 忽然,一声冗长震响传来。 似钟鼓,又似礼炮,庄重又不失灵动。 凌兮月眸光穿出窗外,瞧见一队人马远远而来,前面有皇家禁卫军开道,引得两边百姓夹道围观,队伍的最中间还有一顶大红色的轿子,装饰华丽。 “这是?”她疑惑一声。 萧云朗看了一眼,似乎没太大兴趣,但也解释道,“这是月神国派来的使者团进京了,天祁王表示重视,还专程派了禁卫军护送进城,还有一位公主随行,据说是月神王的三公主,应该是派来和亲的吧。” 如今四国围攻天临,天下皆知,只是战况一直僵持不下,月神国为了更好的巩固联盟关系,为长远计,派遣公主过来和亲自然是最好的途径。 “月神国公主倒挺多的。”凌兮月淡淡的笑音有些泛凉。 萧云朗哎一声,轻叹道,“没办法,这就是身为皇家公主的命运。”说着口气更带上了一点莫名的讽刺,“在皇家,更加没有多少亲情可言。” 像青木公主那样的,其实也有些悲哀,说白了就是一件政治牺牲品。 “对皇家之事你倒挺了解。”凌兮月忽的一笑,一双黑眸直勾勾的盯着萧云朗。 萧云朗愣了下,俊脸很快恢复明媚笑容,转开视线,望向下面的和亲队伍,“本公子家中世代皇商,常和宫里打交道,这点消息还是知道的。” “哦……”凌兮月微微拉长语调,笑着点点头。 对于走至山水居正下方,见首不见尾,声势浩大,足以可见两国对这次联姻的重视。 “这是要和谁联姻?”凌兮月追问。 萧云朗这次回到,“具体不清楚,不过按这公主的年纪来看,最有可能是和太子吧。” 凌兮月垂下眸,收回手的时候一不小心绊倒了身前的茶杯,茶水“哗”一下打湿了衣襟长跑,溅得她满身都是,一下便不高兴地皱紧了眉头。 “怎么这么不小心。”萧云朗赶紧起身,“我让人给你找一身干净衣衫。” 凌兮月制止他,笑道,“没关系,我自己去。” “那好吧。”萧云朗手顿在空中,开口叫来侍应。 “我去去就回。”凌兮月抖了抖袍子上的水渍,起身随侍应出门。 “你们老板在哪。”离开雅间不远,凌兮月便开口向身边的侍应询问。 那侍应一脸莫名,不过想着是萧云朗的朋友,应该身份也不低,朝上禀告了一下之后,便恭敬的将她带到了山水居掌柜处理事务的房间。 作为一个合格的侍者,她也没多问什么。 房门合上,满室静谧。 “这位小友,找我有什么事吗?是对我们山水居有什么疑问?”山水居的楼主是个体态沉稳的中年男人,瞧着出现在他身前的小公子,也不得有眼前一亮。 凌兮月红唇轻勾,没有多说什么,一步迈上前去,红唇轻扬吐出四字,“揽月昭昭。” 中年男人狠狠愣了下,只一两秒反应后,便立刻回道,“流水迢迢!” 这是谁? 怎知他天下阁楼主之间的暗号! “身上没带银子,今宵可予饭否。”凌兮月缓步上前,笑意浅浅。 这样奇葩,恐怕也只有凌兮月想得出,说得出来…… 谁知那中年男人再听得这一句,双眸愕然瞪大,反应比刚刚还强烈,竟直接跪了下来,两手一合,立刻凛然沉语回道,“无需金银细软,属下谨遵吩咐!” 凌兮月勾唇,抬眸望向那远远向皇城而去的迎亲队伍,绯红的嘴角拉开一抹幽冷弧度。 琰,一定要等我! 第125章和亲,龙阳君! 回到雅间的时候,凌兮月换了身衣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不过片刻时间,一桌子的菜基本都已上齐。 “回来了?”萧云朗哈哈一笑,还未动筷,亲自给她布上一块菜肴,“等你好一会儿了,快来尝尝,这里的东西你吃过一次,绝对还会想来第二次。” 凌兮月看了看眼前的糕点,再抬眸看了看笑得开怀的萧云朗。 “吃啊,快试试。”萧云朗催促。 “朗兄?” 这时,从房门外传来一道呼唤。 萧云朗拿着筷子,闻声看去,眉头微蹙了蹙,似乎有点不太高兴。 而来人一点没感觉到,自顾自推开那敞着一条缝隙的门就走了进来,瞧见萧云朗之后,更是一下便精神,“真的是你啊,本宫往这边过去,听得声音很是熟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那闯进来的是一位红衣锦缎华服的男子,模样还算是俊俏,更准确一点说是有点奇怪的妩媚感,从他身上的饰品来看,此人身份应该不低。 萧云朗表情似乎有些无奈,搁下筷子,“你怎么也在这?” “慕名而来。”红衣男子不请自来,一撩袍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下,他进来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了凌兮月,仔细一看那双眸子越发明亮,“这位是?” 被一眨不眨的盯着,凌兮月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萧云朗看向红衣男子的眼神,这一瞬间似乎多了一份类似于警告的意味,嗓音也有些不自觉的沉了下来,只说了一句,“这是我的好友,西月。” “月兄真是气宇非凡。”红衣男子由衷赞道,一双桃花眼还一直黏在了她身上。 萧云朗说着朝凌兮月一笑,“兮月,这位便是天祁的太子殿下,萧青桓。” “原来是太子殿下,失敬失敬。”凌兮月眼中闪过一抹暗光,眸色深了深。 来得好可不如来得巧! 萧青桓抬手,暗瞥了一眼萧云朗,一双眸子几乎笑成了一条线,说道,“小友不必多礼,既然是朗兄的朋友,那也就是本宫的朋友,随意就好。” 不过看这天祁太子的态度,似乎对萧云朗颇为在意,甚至于隐隐还有慎重忌惮。 随后便是安静,安静…… 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人,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不自在。 “这几日不应该政务繁忙,你怎么还会有心思跑出来吃吃喝喝。”萧云朗打破僵局,顺口问上一句,即便面对天祁太子,亦是云淡风轻般随性。 萧青桓哎一声,“可不是么,本宫正愁着呢。” “哦?”萧云朗调侃,“太子殿下也有愁的时候?” 萧青桓连连摇头,“父皇要我娶什么月神国的公主,你应该也看见了,这人刚刚进京,晚上还有正式拜见的夜宴,这是忙里偷闲出来散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他看了萧云朗一眼。 萧云朗眉毛都莫名跟着抖了抖。 萧青桓唉声叹气,“这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夜宴?”凌兮月似随口插上句,“迎接友国的夜宴,肯定很是热闹了。” 萧青桓那古怪的灼热眸光再度转向她,“月兄感兴趣?” 凌兮月呵呵一声,干笑。 这人…… “不如晚上和本宫一起进宫,凑个热闹?”谁料萧青桓忽的这样一句,双眸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凌兮月。 萧云朗立刻打断,“不了,我们晚上还有事情要忙。” 凌兮月眸光微闪了闪,接过话来,“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他看了萧云朗一眼,笑脸盈盈,“倒还真的想去见识见识,据说月神国的公主,个个美若天仙。” “那就这么说定了!”萧青桓拍板。 凌兮月瞧着他那激动样,不知为何,心中的奇怪感觉越发强烈。 萧青桓随后便起身来,“宫中还有事情,本宫得立刻回去处理,就先告辞了。”转而朝萧云朗道,“我会吩咐人在宫宴备上你们的位置,一定要过来啊。” 最后还怕他反悔般,又道句,“父皇也许久没见你了,这两天更是常念叨,你这次过来怕是待不了多长时间,也是应该进宫去看看他老人家。” 凌兮月看向萧云朗。 萧云朗干扯了扯嘴角,“快走吧你。” “告辞。”萧青桓再度笑着朝凌兮月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你和他搭什么话。”人刚一走萧云朗便瞪了对面的凌兮月一眼,俊脸表情纠结,“你想去皇宫直接和我说就是了,以后一定离萧青桓远一点。” 关心这个去了,萧云朗甚至想都没想过,凌兮月为何会突然对皇宫夜宴感兴趣,身为护国侯府小姐的她,难道还能没见过皇宫是何模样。 真的只是闲来无聊? “怎么了,我刚只是随便一说,谁知太子殿下竟这般热情。”凌兮月还没见过萧云朗如此一本正经,而且从萧青桓进来,她就一直感觉怪怪的。 萧云朗俊眸瞪着凌兮月,“你没看出来吗?”瞧着那满脸无辜的‘少年’,他真是快气吐血了,“那家伙刚刚进来后,眼神就没离开过你,别告诉我你真的看不出来!” 这丫头那么聪明,这会儿怎么就转不过来弯儿呢? 在萧云朗挤眉弄眼表情,俊脸都快扭曲成一个包子的时候,凌兮月忽然一下,思绪豁然清晰起来,随之俊俏的脸蛋儿也跟着五彩变幻,“他,他不会是……” 这家伙! “不然呢?”萧云朗捂额。 萧青桓那家伙就是个龙阳君! 只喜欢男人,若非为了皇室血脉传宗接代,保住太子之位,恐怕连女人手指都不会碰一下,所以提及又要娶妻,还是一个不得不应付的一国公主,才会那般头痛。 刚刚那口水都要掉地上的表情,显然是看上兮月了! 凌兮月更是一阵恶寒。 天祁一国太子,竟是个龙阳癖! 不过她怎么就这么倒霉?为了避免麻烦,她干脆扮男装,谁知道这回更极品,出门便撞到个龙阳君,看来她还是给自己画一张花脸比较安全。 “你这张脸,可真是祸害。”萧云朗瞧着对面男女通杀的俊俏少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凌兮月望向对面的他,“彼此彼此!” 两人定定的对视了好一会儿,萧云朗终于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破功,笑出声来,“哈哈哈哈……” 那爽朗的笑声,恐怕整栋楼都能清晰听见。 凌兮月黑脸。 外面天光晴朗,今晚的皇宫夜色怕也是分外撩人! 第126章天祁,夜宴! 是夜,天祁皇宫。 灯火璀璨,烟花绚烂。 这一场公主和亲,其实就相当于缔结月神和天祁的合作盟约,意义重大,天祁和月神国都非常重视,所以这一场迎接的宴会也异常盛大,再加上太子大婚在即,整个皇宫都一片喜气洋洋。 宫女太监忙得脚不沾地,这样特别的日子,皇城守卫自然也加强了许多。 “朗公子。” “拜见朗公子!” …… 一路过来,遇到的每个宫人,甚至于一些朝廷大臣,都对萧云朗毕恭毕敬。 跟在萧云朗身边,凌兮月进入皇宫一路畅通无阻,而且几乎是得到了最高待遇。 “你那是什么表情。”瞧着凌兮月那意味深长的打量眼神,萧云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顺口解释,“我和太子殿下挺熟,常常出入皇宫,所以不少宫人都认识。” 凌兮月眉梢轻挑,“我没问什么啊。” “呵……”萧云朗微有尴尬一笑,举步朝前走去。 凌兮月眸光微微一眯,深深的看了一眼萧云朗那潇洒俊逸的背影,不过面上很快便恢复自在笑意,快步跟上去。 皇宫宴会正殿,有约莫百来个席位,上面都摆放着新鲜瓜果,一些极尽精致的糕点茶水,美味佳肴,宴会即将开始,朝中大臣基本都已到齐。 “朗兄!” 两人刚进大殿,便听见太子的呼唤。 萧青桓一袭火红的袍子,仿佛喜服,见到来人一双桃花眼立刻泛出古怪的金光。 “终于等到你们了。”他快步迎过来招呼一声,还特意朝凌兮月点点头,“月公子。”笑得灿烂,眸光更多的落到了白衣偏偏的绝色少年身上,“这都要开始了,父皇都要到了,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只是此时那笑容落在凌兮月眼里,怎么看都有种猥琐感。 “我们坐哪儿?”萧云朗的口气一下明显有点不爽快。 萧青桓立即回神,“来,这边。” 两人虽不是宫宴的主客,但位置却在身为太子的萧青桓身侧,微微靠后一点,还只是临时插的位置进来,足以可见萧云朗在天祁国的分量。 凌兮月入座,“果然挺热闹。” “有什么可热闹的,最无聊的就是这样的宴会。”萧云朗兴致恹恹。 若不是想着凌兮月闷了两个多月,需要活动活动,见见人气,萧云朗还真懒得来凑这样的热闹。 凌兮月看向对面,眸光微沉,开口嗓音却是惬意的轻笑,“那就是月神国的公主吧,果然是个美人儿。” 那一袭深红色异域风情打扮的女子,面容端庄,犹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雍容华贵,半挽的发丝上插着充满月神国信仰风格的华丽珠翠,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庸脂俗粉。”却得到萧云朗这样一声评价。 “朗兄所言甚是。”前面的太子萧青桓也忽的回头,低压声音,表示再赞同不过,“天下公主都一个样。” 这什么月神国的公主,他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美则美矣,却毫无新意,这样的女子他见太多了,更何况他还对女人一点感觉都没有。 倒是这西月…… “再是庸脂俗粉,那是你的太子妃。”萧云朗不冷不热回上一句。 凌兮月憋笑。 这个狠。 萧青桓脸色立刻恼火起来,哪壶不开提哪壶。 三公主身边坐着一名老者,应该是月神随行的朝廷重臣,还有两名护卫。 “皇上驾到!” 一声尖细的传唤。 踏着这声音,一袭明黄色龙袍的天祁国老皇帝进入大殿。 老皇帝笑呵呵的环顾周围,坐上龙椅之后抬手示意大家平身,嗓音沙哑,“今日是月神国和天祁的大好日子,朕心甚悦,众卿不必多礼。” 天祁皇帝只有五十出头,却头发花白,脸色蜡黄,没有多少一国之君的神采威仪,乍一瞧着还以为是纵欲过度。 “朗儿也来了?”天祁皇一眼便看见了太子身边的萧云朗,开口十分亲切,似乎也有点意外。 各位朝臣自然也注意到了萧云朗,虽然对这个很少出现在天祁皇宫朝堂的公子哥不甚了解,但从皇帝对他的态度,还有太子和他的关系来看,便没几个人敢得罪。 据说还与容雅公主有婚约! 不过也都只是听说,对于这个人真正的身份,一直众说纷纭,没个定论。 众目睽睽,萧云朗避不过这些礼节,又被天祁皇指名道姓慰问,只好站起来回了一声,只是那脸上是极为官方性的笑容,并不见多少亲密,“陛下安好。” “你母亲近来可好?”天祁皇笑呵呵问。 萧云朗颔首,笑得如沐春风,“母亲一切安好,这次还特意代我向陛下你问好。” “那就好那就好。”天祁皇笑眯眯的摸着胡须,欲言又止,扫了一眼月神使者团后,便将注意力转了过去,“三公主一路辛苦,桓儿你也真是不知体恤,该亲自去迎才是。” “父皇说的是。”萧青桓连忙站起来,不得不敷衍。 三公主也跟着站起身,仪态端庄笑道,“皇上客气。”她有些羞涩的看了对面一眼,这才道,“太子殿下很是体贴,一路进京后衣食住行安排得无微不至。” 她的眸光最先看向萧青桓,但最后却落在了他身侧的白衣少年身上,美眸微带异色。 没想到天下居然有如此俊俏的小公子! 萧云朗此时不由得摇头,无奈。 兮月这张脸真的是男女通杀,这样看来,他还是更喜欢她之前的模样,虽其貌不扬,甚至还有点扎眼,但至少不会走到哪里都被人惦记吧? 萧青桓自然没察觉到这些,干笑声,“应该的。” 满朝文武也跟着附和,一边与三公主身边的老者攀谈。 不过这一次凌兮月和往常不一样,她看着对面三公主偷来的倾慕眼神,竟回以一笑,还像个浪荡公子哥一般,挑逗性地朝她抛去个媚眼,纤手顺势轻弹了下酒樽。 “叮——” 上等鎏金酒樽发出一声脆响。 少年绝色,那俊俏迷人的模样…… 三公主双眸恍惚,瞬间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猛一回神后赶紧垂下头,别开眼神去,生怕失了皇家公主仪态。 凌兮月摘下一颗葡萄在白皙的手指间来回把玩,也不吃,那轻轻扬起的唇瓣鲜红似血,此时闪烁的双瞳之中,有恶魔般的邪笑一点点扩散。 第127章刺杀,惊变! 丝竹奏响,大殿中央有舞者翩翩起舞。 “公主端庄秀雅,太子仪表堂堂,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众朝臣寒暄谈笑,两国之间的气氛很是融洽。 所谓食色性也,和殿中所有的女子一样,三公主时不时还是会便会忍不住自己的眸光,望过去看一眼凌兮月的位置。 不过和对待其他女子不一样,凌兮月每每都会朝三公主一笑。 “叮,叮……” 有意无意,纤纤手指无聊的弹着酒樽。 那撩人的声音,仿佛只有三公主能听见。 她面上的红晕越来越深,双眸之中的恍惚迷醉也越来越重,只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因为众朝臣打趣她和太子非常登对而害羞呢。 而三公主自然以为凌兮月也被她的美貌所迷倒,那楚楚动人的娇羞之中,还多了一抹得意神采。 只要是个男的,就不可能不为她的美貌痴迷! “兮月,你再这样下去,这公主的魂儿都要被你勾走了,得,反正太子也不想娶,干脆你收了?”两人眉来眼去,萧云朗可看得一清二楚,这时在旁边乐悠悠来句。 凌兮月喝口茶,“未尝不可。” 萧云朗一下便被逗笑了。 这祸人精! 两人在那你来我往斗嘴,谈笑风生。 凌兮月转眸撇着萧云朗线条优美的侧颜,眸光微深了深。 不得不说,其实她并不讨厌和萧云朗相处,甚至感觉很不错,但她心里也更清楚,这种感觉无关男女之情,就像……朋友,或者更准确一点说,像兄弟! 一种全新的体验,人和人的相处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不在时间的长短。 这一世,她有爱人,亲人,还有下属,但真正可以称得上朋友,甚至于可以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伙伴,至今为止,只有萧云朗给了她这种认可感。 可是,为什么偏偏…… “怎么了?”萧云朗扭头便瞧见了凌兮月盯着他出神。 凌兮月笑笑,若无其事般移开眼神,“没什么。” 萧云朗绯红的唇瓣轻抿,俊眸深深。 没关系,他相信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她已经开始一点点将眸光转向他了,不是吗?自己可以给她喜欢的一切,甚至于天下之争,北辰琰能做到的,他都可以为她去做。 或者放弃天下皇权,闲看落花流水…… 北辰琰做不到的,他也可以! 也只有他可以给她一切! 大殿中歌舞婉转。 “公主,公主!”身边的老者提醒。 和亲的规矩,需在迎接宴会上交换两国信物,还有确定关文之类的东西。 三公主这才猛然想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鬼迷心窍了,差点忘了正事。 她微微一笑后端着身子离席,走至大殿中央,“陛下,为表月神国和天祁缔结友好之邦的诚意,父王准备了一件见面礼,还特意嘱咐,让儿臣一定要亲手交给皇帝陛下。” 天祁皇帝一阵哈哈爽笑,“月神王真是客气,有劳公主。” “呈上来。”三公主笑着挥手。 两名护卫捧着一个长盒阔步上前,三公主面带笑意,伸手取出锦盒中的东西,是一副长约莫四五尺的画卷。 她捧着画卷,缓步走上台阶,放在天祁皇身前的龙案之上。 所有朝臣都微提了提脖子瞧上去。 老皇帝也颇有兴趣,最重要呈上东西的还是个美丽不可方物的人儿,是以凑得更近,如果不是当着众多朝臣的面,他怕是要扑到自己这个准儿媳的身上去。 凌兮月瞧着眼前的情形,漆黑的双眸闪烁出灼热光彩,嘴角的弧度也越发深了点,仿佛看见了什么意外之喜,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在酒樽上无声轻点。 “陛下请看。”三公主柔嫩的素手一点点拂开画卷,为皇帝展示,指着上面一个点,“从这华阳关往西的十座城池,便是我月神的诚意,也作为儿臣的嫁妆,希望月神国和天祁,永修秦晋之好。” “十座城池!” 下面朝臣一阵骚动。 当初月神想和天临王朝联姻,只是没想到被离王拒绝,如今这是转移阵地,将当初许诺天临的十座要塞献给天祁,这也的确是实诚意十足! “好,好啊!”平白多了一片领土,天祁皇帝能不高兴? 但谁都没有发现,此时三公主的表情有些诡异。 那垂下的眸中色彩,变得有些阴暗! “叮——” 敲打酒樽的脆响。 天祁皇帝一阵开怀大笑,正高兴,就更没工夫去注意其他,“还请使者转告月神王……” “陛下!” 数声疾吼。 在上百双因震惊而瞪大的眼睛注视下,刚那温婉端庄的月神三公主一把抹下头顶的金钗,挥起锋利若匕首般的那端,面色骤然狰狞,凶狠至极,“噗”的刺入天祁皇心脏位置!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更别说阻止! “护驾,护驾!” “啊——” 惊叫,嘶吼。 变故来得太快,太急,大殿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宫女太监,侍卫朝臣,桌椅翻倒,所有人都乱作一团。 “皇上!”三公主被御前侍卫人拽着一把甩开,落在玉石台阶上,瞬间摔得头破血流。 “公主——” 月神国两个护卫朝三公主扑去。 “父皇!”太子萧青桓脸色惨白一片,慌了手脚杵在原地。 萧云朗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平日嬉皮笑脸的俊脸立刻沉静如水,一掌拍在长桌之上,身躯一跃而出,转眼便闪至天祁皇帝身边,“传御医!”回眸嗓音冷然,“锦衣卫,立刻封锁含光殿,所有人全部待在位置上,不得离开,违者杀无赦!” 皇帝已倒在了血泊中。 “皇上!”有朝臣想上前查看,情急之下大喝,“为什么要听你的!” “唰——”一把长剑便架在了那朝臣的脖颈上,萧云朗眸色幽冷若冰,吓得那朝臣差点瘫软在地。 “听,听他的。”萧青桓这时才反应过来,可他完全乱了心神,更别说稳定大局,一边朝皇帝扑过去,一边朝周围大臣大吼,“都听他的!” 第128章皇宫走水! 一阵哐哐盔甲震动的响声,御前带刀侍卫立刻包围了整个含光殿。 大殿乱作一团,凌兮月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并未有任何动作。 “御医呢,该死的御医怎么还不到!”萧青桓按住老皇帝淌血的胸膛,哆嗦着手不敢去碰那直挺挺插在那里的金钗,慌乱得浑身都跟着颤抖起来。 “公主,你怎么样了?”三公主被两个护卫扶起来的时候,完全是一脸懵逼样,磕破的额头上有刺眼的鲜红不断涌出,可她却像感觉不到痛,愣愣的环顾周围。 她双眸发直的盯着倒在血泊中的老皇帝,“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记得,刚刚自己拿着地图在给天祁皇帝指示父王承诺作为陪嫁的城池! “三公主行刺,给本宫拿下,即刻处死!”萧青桓此时听到三公主的声音,像是触了火苗的炸药,立刻引爆,“若我父皇有个三长两短,本宫要你们整个月神陪葬。” “是!” 御林军得令。 “慢——”却被萧云朗挥手截了下来。 “行刺?”三公主朝后猛跌退了下,随后疯狂摇头,“不,我没有!” 自己行刺天祁皇帝?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太子,这是个误会,其中一定有误会啊!”三公主身边的老者也连忙上前,急得满头大汗。 三公主额头鲜血淋漓,拼命向周围人解释,“我没有刺杀皇帝,你们为何要冤枉本公主,说,是不是你们的阴谋,一定是有人陷害本公主!”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说她杀了皇帝。 “是啊太子,三公主温柔贤淑,月神更是诚心想与天祁交好,怎么会行刺贵国陛下呢。”那老者跪下。 可萧青桓此时不知道是慌乱,还是担心,一时有点失去控制,“你们当本宫是瞎子吗,还是痴傻好骗,这满朝文武,上百双眼睛都看着的,还能有假!” 怎么也没想到,这月神国竟会假意投诚,实做行刺国君的勾当。 “本宫看,你们是想假借联姻献宝之由,行刺杀之实。”萧青桓恼怒大喝,“祸害了天临,又想故技重施,扰乱我天祁!” 众朝臣跟着太子的话一想,有天临王朝的前车之鉴,月神国拿联姻当幌子,实际是想惑乱天祁朝堂,好让他们有机可乘,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不由得背脊发凉,月神国真是疯了,狼子野心! 凌兮月红唇微扬起个几不可查的弧度,是什么情况,只有她知道。 只是小小的一个催眠而已,这三公主的意志简直薄弱到她根本不需要费劲儿。 御前侍卫长剑出鞘,直逼三公主而去。 “住手!”却被萧云朗再度拦了下来,俊脸染霜,看向萧青桓,口气沉沉,“此事疑点重重,待查明情况再行处置不迟,事关两国邦交,太子不可武断。” 迎着萧云朗那严肃表情,萧青桓激动的神情也平复了点,没有反驳。 凌兮月微蹙了蹙眉。 “立刻将公主和几位使者押往武义殿,严加看守,不得有误!”萧云朗凌然开口,那临危不乱的姿态,处事冷静,倒比这脓包太子更具王者风范。 禁卫军看了一眼萧云朗手中的长剑,又看了看太子。 见萧青桓没吭声,便立刻遵命照搬。 “放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本公主没有刺杀皇帝!”三公主拼命挣扎,发髻歪歪扭扭,配上那头破血流的模样,真的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月神国一行使者被押了下去。 太医很快赶到,处理了老皇帝的伤口之后,将人搬回了寝宫。 在萧云朗的帮助下,混乱的局面很快被控制了下来,在场的各方朝臣被一一搜身,随后由御林军亲自‘护送’回府。 “到底哪出了问题……”萧云朗盯着地上的那滩血迹,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 凌兮月走过去。 没想到本来是带凌兮月出来散心的,却发生了这样的事,萧云朗回眸,有些抱歉的望向她,“兮月,这是不好意思,我这边一时半会儿可能走不开,要不你自己先回去休息。” “好。”凌兮月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萧云朗微一笑,刚想叫人送凌兮月回别院,忽的俊眸深处有什么东西闪过,他慢慢抬起头来,漆黑的双眸紧锁对面眉目沉静的白衣少年。 “怎么了?”凌兮月若无其事。 萧云朗回神,俊脸恢复温柔和煦的表情,“没什么。” 应该是他想多了,兮月从始至终都在他身边,没有离席,更没有接触过三公主和月神使者团,而且今天一天都跟他在一起,也不可能有时间做其他的。 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我就先走了。”凌兮月微微一笑,转身随带路的禁军离开。 “慢着!”谁知还未走出几步,便被萧云朗叫住。 凌兮月一步顿住,眸光骤然凌厉! 萧云朗快步追上来,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道,“兮月你还是跟在我身边,出了这么大的事,整个皇城怕都要禁严,万一再出点什么乱子。” 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兮月现在重伤刚愈,可再经不起什么大的折腾。 凌兮月微微愣了一下,垂下的眸中色彩深深浅浅变幻,复杂交织,不过很快便恢复平静,回过头朝萧云朗一笑,“都可以,不过会不会不方便。” “没关系。”萧云朗道,“只是可能会稍微晚一点回去。” 凌兮月笑笑,“无妨。” 刚还欢歌载舞的皇宫,此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皇帝遇刺昏迷不醒,生死难料,这消息也由各方渠道向外传出,月神国使团被扣押囚禁,随时都可能血洒天祁! 月染绯色。 武义殿,外面禁军重重把手,里面争执声音不断。 “放肆,连你们都质疑本公主?需要本公主确定多少遍,我没有杀天祁皇帝,不是我!”三公主此时完全恢复了神智,面对身边人的质疑,她真的是要疯了,“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老者和几名护卫对视。 可是所有人都看见了,百口莫辩啊! 这时,屋顶传来一声异响,几人纷纷安静下来。 第129章皇宫走水,阴谋重重! 有人? “公主?” 随后一道黑影从大殿横梁上落下,一个倒挂金钩,望向殿中被囚禁的几人。 三公主一愣,“你是何人?” 那黑衣人一双眸子沧厉沉浮,只道,“我们是来救公主出去的,公主快跟我们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三公主顿时大喜,“太好了!” 是父王吗? 不对,天祁皇宫难道有他们月神国的人? 事到如今,三公主也想不到那么多,众目睽睽之下刺杀皇帝,她现在是有口难辩,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只人头落地一条路,自己可不想等死! 宣政殿,萧云朗,太子还有皇后齐聚一堂。 “朗兄,现在父皇昏迷不醒,朝堂乱作一团,我,本宫该怎么办。”萧青桓完全慌了神,平日只知吃喝玩乐的太子,此时一下没了主心骨一般。 皇后面色不爽,“皇儿,你是太子,你父皇如今的状况,朝中所有大事都压在了你身上,你这个时候不能慌,一定要拿出一国储君的威严来!” 他们天祁的国家大事,何须事事听由一个外人的意见? “暂免早朝,向外说皇上身体抱恙,皇上未醒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后宫嫔妃。”萧云朗淡淡的看了一眼皇后,平静的眼神之中暗含冷意,朝萧青桓不慌不忙道,“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所有在宴会上的官员都不得离府,尽可能封锁消息,再传信给月神王说明今晚发生的事情,待他答复。” “好好。”萧青桓连连称道。 皇后看了一眼不争气的儿子,怄火。 凌兮月站在旁边,看着眼前的情况,不动声色,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大家更不知,这场变故的始作俑者,就这样大咧咧的站在他们面前! “走水了,走水了!” 外面忽然响起一连片的惊呼。 本就心思浮躁的萧青桓朝外厉喝,“又怎么了!” 他现在已经够乱的了,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有太监跌跌撞撞进殿禀告,“太子殿下,不好了,皇上寝殿走火了!” “什么?”萧青桓大骇。 萧云朗已阔步冲了出去! 刚踏出殿门,便见得右面不远处的皇上寝殿烟雾弥漫,像泼了油一般,火势蔓延极快,顺风直上,只这一会儿的时间,整片寝殿都陷入了重重烈焰之中。 噼啪炸响,火势滔天! 下面一群宫女太监拿着木桶瓢盆泼水,奈何杯水车薪,一片尖叫。 “快救火啊,所有人都去,快快救火!”萧青桓一看,一脚揣在跟过来的太监屁股上,一边朝两侧的禁卫军挥手,“一个个都还杵着干什么,父皇还在里面!” 凌兮月缓步走出来,熊熊烈火似张牙舞爪的魔魅,清晰映在她那双乌黑的双瞳之中,一点点吞噬那金碧辉煌的大殿。 “等等……”萧云朗看着周围禁军全部涌向皇帝寝殿,心中生出一阵不好的预感来,感觉像陷入一个巨大的旋涡,有什么东西要冲出重雾涌出。 忽的,暗道不好,“武义殿!” “武义殿?”萧青桓不知道这样的时候,萧云朗为何还去关心三公主一行人。 “你们去救皇上,其他的人,跟我去武义殿!”萧云朗挥手示意,带领一队禁军朝武义殿去。 萧青桓想了想,看了看那熊熊烈火,吩咐了一句“快去救火”之后,便快步追着萧云朗的步伐而去。 周围人行色匆匆,一片惊慌,唯独凌兮月似游园看景。 如萧云朗所言,她只紧紧跟在他身边,什么都没做…… 扣押三公主一行人的武义殿,就在皇帝寝宫后面,守卫森严,但此时背后熊熊烈火席卷而来,大有蔓延开来的趋势,而大部分禁卫军都被撤去救火,此时只有为数不多的十几人把手。 而萧云朗赶到的时候,那十几人已成了尸体! “什么人!” 萧青桓大喝。 没想到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想救人,做梦! “你们先带公主离开!”那群黑衣人解决了外面的禁卫军,正准备带三公主等人离开,见到此时来人阻拦,似乎有点意外,却不见任何慌张。 萧云朗本以为会看见三公主被人暗杀的情景,这样的话,三公主一死,天祁也有口说不清,没有查明情况便直接处置,但看如今这什么情况…… 意料之外,他有点愣。 莫非真是月神国早有预谋? 三公主刺杀未果,这边便有月神国杀手放火焚烧皇帝寝宫,赶尽杀绝,同时声东击西救走三公主一行人,这样一出,连萧云朗都不得不相信。 可他依旧觉得有哪里不对! 萧云朗愣神之际,萧青桓气急,已挥手下了绝杀令,“皇宫哪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今天谁都别想离开,给我统统拿下,违抗者,就地格杀!” “是——” 禁卫军源源不断从周围涌来。 一片喊杀声音! 那行黑衣人不过二十多人,战斗力却极为强悍,气急之下萧青桓唰地出长剑,亲自加入了绞杀的队伍中,萧云朗回过神来之时他已冲至那群黑衣人身前。 凌兮月红唇微扬,周围火光映在那张绝美容颜之上,嗜血的美艳。 禁卫军步步紧逼推进,很快便将一行人逼至死角。 “怎么办,我不想死。”三公主吓得面色苍白,一直养尊处优的她哪见过这般血腥场面,手中拿着的剑也只是个摆设,平日那点花拳绣腿此时根本不够看。 领头的黑衣人眸光幽幽,大喝出声,那震天动地的嗓门儿,生怕有人听不见一般,“天祁皇帝老儿已死,我等也算完成了王上的托付,就算是死,也不辱月神威名!” 三公主浑身一僵,这人在说什么啊? 她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我王万岁,月神万岁!” 其他杀手也跟着齐齐大喝,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 “岂有此理,肖小之徒也想在我天祁放肆!”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萧青桓听得此话,被羞辱了一般,怒发冲冠,劈剑直朝三公主而去,“那就把命留下吧!” “青桓!” 萧云朗眸中有什么东西忽然清晰! 凌兮月一见萧云朗的动作,清眸瞬间一凌。 三公主害怕至极,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长剑,尖叫着乱砍。 “太子小心!”她一步冲了出去,一手扣住萧云朗的肩,将他往后面一甩,快若闪电转眼便至萧青桓身边,两指一并,从谁都没有看见的刁钻角度,猛然一击在他背后。 萧青桓顿时浑身麻木! 怎么回事? 而那群黑衣在此时,竟人全部避开…… “啊——”三公主尖叫着乱刺出的那一剑,就那样“噗嗤”一声,没入了萧青桓的胸膛! 第130章真实身份,云月决裂! “啊——”浓浓的血腥味犹如跗骨之蛆扑鼻而来,温热血浆飙射到三公主脸上时,更吓得她直接一声尖叫出口,犹如烫手山芋松开手中之剑。 “太子!” 所有将领禁军惊呼。 萧云朗伸出去的手就那样僵在空中,眸光却愣愣的盯着那道从自己身边飘然而过的白衣纤影。 黑衣人首领见此,微一楞之后,立刻扬声大笑,“公主殿下神勇,不但手刃那皇帝老儿,还击杀太子,真真奇功一件,我等虽死犹荣,月神永盛,我王万岁!” “月神永盛,我王万岁!” 众黑衣人的附和声响彻皇宫。 萧青桓双眸瞪大,瞪得目眦尽裂。 “皇儿,皇儿——”皇后在这个时候跌跌撞撞赶到,发出鬼厉般悲痛欲绝的哀呼。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三公主发懵的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害怕得连连后退,这一次连她都不能说服自己,没有杀太子之心。 难道皇帝,也真是她所杀? “上,给本将军将这群贼子拿下,格杀勿论!”被彻底激怒的将领们一拥而上,在那群黑衣人的‘疏忽’,‘保护不力’之下,三公主一行使者直接便躺在了刀剑之下。 被乱刀砍死! “公主!” “丞相!” 几道‘痛心疾首’的悲呼。 “天祁杀我月神公主丞相,我王亦绝不罢休!”黑衣首领大喝一声之后,立刻挥手,“撤!” 一群黑影唰唰越上宫殿飞檐,疾走离开。 “追!” 禁军在后紧追不舍。 “兮月……”萧云朗已经感觉到了什么,清越的嗓音此时有点沙哑,眸光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少女,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黑衣人全部逃离,禁军追杀,还剩一口气的太子被皇后带走救治……周围人已全部离开,只余两道身影庭前屹立。 熊熊大火肆意蔓延,映红了这方夜空。 凌兮月回身,一袭白衣被蔓延至武义殿的大火勾勒出金色的边影,绝色面容眉目清冷无波。 看着她那明显转变的神情,萧云朗身子微不可查往后跌退了一下。 不…… 真的是她? “为什么?”明知故问,萧云朗袖中双拳紧握,咯吱作响,炙热的火焰映照下,那张清俊明媚若阳光灿烂的面庞,此时竟显露出几分邪肆来。 他不甘心! 北辰琰如何值得她这般为他! “你说为何,萧云朗。”凌兮月鲜红的薄唇轻勾,铁血弧度,“哦不……”少女笑意绝美,嗓音缓缓,转口,“准确的说,应该是西澜太子殿下,澹台云朗!” 萧云朗瞳孔骤缩,“你——” 她都知道了? 也是,他早该知道瞒不了多长时间! 兮月是个多聪明的女子?他更知道她不可能如此轻易便弃了北辰琰,他只是不甘心,贪恋这一点点异于寻常的温暖,希望这样的时间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天祁乃西澜王朝的盟国! 虽非属国,却也有一点属国的意思,西澜王朝如今的皇后萧唤琴,是天祁王朝的护国公主,这便是为何天祁王和太子都对萧云朗敬畏有加的原因。 因为他是萧皇后之子,也是当今三大王朝之一西澜王朝的太子,澹台云朗! 只是为了方便行事,澹台云朗偶会化名母姓,名萧云朗行走江湖,天祁上下也只有老皇帝和太子知道他的身份,当初北辰琰在四国朝拜之前毒发并遇刺,便是他所为。 而那一次,北辰琰遇到了凌兮月。 之后的天临被三国围困,是他在背后操控指使,还有西山围剿,也是他联合西陵墨谦策划,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下,可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凌兮月这个意外! 他更抢先一步救了她,究竟为何,可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兮月,跟我走吧。”已经摊牌,澹台云朗依旧抱着最后的希望。 他修长白净的手朝她伸出,俊眸定定,“跟我一起去西澜,北辰琰可以给你的一切,我都可以,你喜欢这江湖潇洒,我也能陪着你,他却不行。” “太子殿下,你在背后捅天临一刀,我算计你一次,咱们扯平,从此以后互不相欠。”凌兮月却一步步往后退去,“再见面,是敌是友便看太子如何选择。” “你一定要如此绝情吗?”火焰映得澹台云朗满眸炙热,眉目冷然。 凌兮月沉眸,“若非太子殿下确实救我一命,这次矛头所对,就是你!” 澹台云朗狠狠拂袖一挥,“兮月,就为了一个北辰琰,值得吗,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为他!你忘了是谁背后一刀,让你险些丧命?他甚至于不能保护好你!” “那便由我来护他!”凌兮月一语截断,嗓音沉然决绝。 澹台云朗身躯一窒,俊眸一阵恍惚,他如何也没想到,会从凌兮月的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这样的女子,这样的感情,为何就偏偏给了北辰琰。 凌兮月不断后退的动作,让澹台云朗猛然回神。 “兮月,你要做什么,过来!”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生怕惊着了眼前女子。 凌兮月朝那熊熊大火处不断后退,眸光沉静,定定的看了他一眼,攀着高高的石铸宫灯,身姿灵巧似猴,一跃而上,跳入那熊熊大火肆意的宫殿之中! “兮月——”澹台云朗俊眸骇然,惊惧之下扑身过去,却被一片迎面而来的大火逼退了回来。 “砰!砰!砰!”紧接着,从天而降的几颗黑丸接连爆破,大火,烟雾,完全阻挡了澹台云朗的去路,几道黑影丢下之后,从宫廷大殿顶部疾走离开。 只分秒时间,凌兮月已迅速翻上了殿顶,背后熊熊烈火带起的气浪吹得她衣袍飘飞,即便是少年装扮,也掩不住她那浑身英气绝美之姿。 宛若月宫女神。 “兮月!”澹台云朗俊眸绯红。 凌兮月再度回眸,看了一眼澹台云朗。 对不起。 她无声的张了张嘴。 凌兮月那时没说完的那话,是为何偏偏……他要是西澜王朝太子。 其实很多事情没有对错,只是立场不同而已,在澹台云朗选择联合各国算计天临,诱杀北辰琰的时候,他们便注定为敌,朋友和兄弟这两个词,都是奢侈。 凌兮月眸光一定,沉身没入夜色,转眼消失在熊熊烈火之中! 第131章反目成仇! “主上!” 皇宫外,一行黑影跪地叩拜。 正是冒充月神国杀手,营救三公主那群人! 凌兮月一步落下,远远的看了眼那片赤红天空,“消息都传出去了吗。” “一切都按照主上吩咐行事!”领头人拉下蒙面黑巾,借着那昏暗的月色看清,竟是山水居的楼主! 而其他人,都是地煞阁在邺城分阁的杀手,谁都没想到,他们能在这个地方追随令主一战! “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凌兮月冷冷一笑。 整个天祁皇宫硝烟弥漫,一片火海! 似那战火,不断朝外扩散,一直烧了三天三夜不断。 天祁皇帝昏迷不醒,太子被刺身亡,这挥刀之人竟是月神国公主,举国震惊,斥责月神国假借和亲之名,行刺杀之实,背弃盟友之国,想陷整个天下于战乱之中,不仁不义,而月神却矢口否认,同时认定天祁无故诛杀月神来使,污蔑月神国行刺皇帝,为天下所耻笑。 一时间,天祁月神两国反目成仇! 甚至于大打出手,不过这都还是后话,如今消息还未全部扩散出去。 此时此刻,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两军陷入僵持之中的东阳关,更对这些一无所知,而损失惨重的月神国,还期望能通过和天祁王朝的投诚联姻,能让天祁王朝竭尽全力相助,缓解一下他们对阵北辰琰的压力。 东阳关城墙上,兵甲染血。 已是月黑深夜时分,城楼上面还有没有清理完的尸体和残兵。 王帐内,有军医疾走,还有瓶瓶罐罐慌张撞击发出的脆响,暗影晃动。 “皇上,卑职要动手了。”军医战战兢兢,最后还挣扎着问出了口,“皇上确定,就,就这样拔?” 坐在王榻上的男人,侧颜精美绝伦,但那棱角分明的线条却冷若玄冰,闻言缓缓转头,那双幽深的冰蓝双眸看过来时,吓得那军医手都一阵哆嗦。 “卑职遵命!”军医低首。 皇上到底是怎么了,连麻沸散都不让用,不得痛死! “皇上……”穆西紧随在北辰琰身边,此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北辰琰束发的玉冠被摘开,墨黑发丝披散而下,手中捏着一抹白巾,此时已被鲜血湿透染红,上半身赤裸着,露出那肌理分明的身躯,左肩处皮开肉绽,插着一只黑箭! 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涌出,男人脸上却没丝毫表情。 军医用烧过的利刃划开他的皮肉,一点点取出黑箭,那利箭倒刺上海带出一些血肉,可是北辰琰似乎感觉不到痛一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盯着一处,似乎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状况。 但那军医可不敢懈怠,一点点仔细处理伤口,包扎。 两个月前,北辰琰登基为皇,随后便御驾亲征,第一时间赶往东阳关抵挡月神国进犯的军队,以区区五万兵力,一直将月神国近二十万大军牢牢抵在关外。 战况焦灼,持续不下。 而刚刚的一场大战下来,北辰琰也受了伤。 “皇上,这个药得按时服用,一日三次……”絮叨嘱咐。 “退下。”北辰琰挥手,嗓音淡淡。 军医憋了一肚子的嘱咐只能硬生生的咽回肚子里去,告退离开。 “皇上,你再思念皇后也得顾及自己的身体。”别人不敢说,穆西只能硬着头皮上,面上是情愿砍头也要说的严肃,“这样下去皇上你的身体真的会垮掉的!” 西山那两场毒发,心绪大乱,几乎要了皇上的半条命,随后昼夜兼程赶往东阳关,如今再受伤,还不配合治疗,就算是铁打了身子也受不了啊! 这样下去,皇上会真没命的! 贺泰和跟着劝,苦口婆心,那张老脸皱成一团,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了,“皇上,如今你是整个天临的支柱,你若是垮了,整个天临就都完了!” 见北辰琰丝毫不为所动,他只能使出杀手锏,“你想让皇后回来,看见护国侯府断壁残垣,老侯爷和小侯爷无家可归,沦为亡国之臣吗?” 北辰琰死寂的冰眸终于有所波动。 穆西赶紧加上一把火,“战老爷子那日几番晕厥,悲痛伤心,如今都苦苦支撑,为皇上你守着天临江山,还有小侯爷,拖着虚弱的身子与天祁交战,皇上你怎么也要振作起来!” “老爷子怎么样了?”北辰琰哑声开口,身上有了点人气,终于不似先前那般,死寂得像块冰。 对,兮月最在乎她这个外公,还有战云扬,护国侯府,若她回来的时候,发现他连他们都没有保护好,岂不更加失望? 穆西赶紧回禀,“刚收到护国侯的传信,京中一切安好,让皇上无需挂念。” 皇上没调护国侯上战场来,应该也是担心老爷子的情况吧,听闻王妃出事的时候,老爷子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头发都全白了,心力交瘁。 尽管老爷子极力请战前往青夏,但这种状态,皇上也不敢冒险让老爷子再上战场,只能强行下旨让他镇守京城,不过有老爷子在京城也是好事。 至少一些宵小鼠辈不敢趁乱妄动! 北辰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抬手,“哗”一声,手中的布巾落入了旁边的水盆之中,立刻将那一盆清水染成血红色,随后端起案台上的药。 仰头,一饮而尽。 贺泰和穆西交换个眼神,松了一口气。 北辰琰搁下药碗,哑然开口,“有兮月的消息吗。” 听得这句话,穆西和贺泰眼皮子都是一阵狂跳,面对北辰琰每天要问无数次的这个问题,两人还是一听便心中发虚,因为稍不注意一言,就可能让眼前的男人再度发疯。 “暂,暂时没有。”贺泰谨慎地回答出比较安全的几个字。 穆西赶紧道,“不过整个西山下游百里都没有找到皇后的踪迹,依属下判断,皇后肯定被人救走了,可能受了伤,一时没办法回到天临,总会有消息的。” 穆西只能继续这样安慰北辰琰,也安慰自己。 北辰琰修长的手指紧握成拳,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嗜血殷红。 兮月,你到底在哪儿? “报——”就在此时,外面有传讯的小兵步伐匆匆而来,在王帐前跪下,口气粗喘着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飞奔而来,“皇上,有急报!” 贺泰和穆西对视一眼,眸光激颤。 莫非是有皇后的消息了! 第132章天下大乱! “进来!”说话间,北辰琰挥手披了件黑袍,蹭的站起身来。 那传讯兵快步入内,跪地,双手将手中的圆形信桶呈上,“皇上,收到八百里急报传信!” 北辰琰挥手夺过,冰眸迅速扫去,一目十行,那双绝美的瞳孔之中有明显的失望之色闪过,不过很快便被幽幽深色覆盖,深沉而锐利,随后转手将信卷递给穆西。 穆西拿着一看,不是凌兮月的消息,不由得有些失望。 但越往后看去,那脸上的意外之色越发浓重。 怎么可能! “怎么了?”贺泰凑过头去,看着看着,激动得一把从穆西手上夺了过来,再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无误之后,老脸上的表情五颜六色变幻起来,“这这,这怎么回事?天祁和月神打起来了!” 天祁王昏迷不醒,太子遇刺身亡,皇宫走水,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天祁皇宫一半沦为废墟,一时朝堂大乱,被定位刺客的月神使者团在天祁皇宫惨死,两国争执不下,反目成仇。 如今纷纷调兵遣将,两国开战已成事实! “怎么会这样,我看此事有些不寻常。”穆西沉吟。 “是啊!”贺泰也表示不解,一字字读着那信件,“月神国难道真有称霸天下之心?但以它如今的处境,不会急于这一时吧,此时和天祁开战,对月神来说百害无一利。” 穆西点点头,眸底隐隐有兴奋之色,“这件事绝对没那么简单,但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天祁和月神也绝对不可能再结联盟,对于我们来说,可是绝佳的反击时机!” “真是天助我天临啊!”贺泰老眼激动得微微泛红。 他们坚持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看见了转机! “真的是天助吗?”北辰琰忽然一语。 穆西愣了下,抬眸望向北辰琰那起伏不定的神情,“皇上是说……”他无声的张张嘴,很快便反应过来,嗓音也情不自禁跟着激动起来,“难道是!” 是皇后? 北辰琰负手而立,冰眸微敛,“冷枫何在?” “冷阁主自然在京城,他一直在搜寻皇后的下落,如今应该还在京城,或者西山下游一带吧。”贺泰云里雾里,不明白北辰琰话中是何意思。 地煞阁冷枫,玄医阁梅三娘……这两个人都对凌兮月言听计从,西山之乱后,凌兮月的身份北辰琰自已心中有数,而穆西贺泰这帮属下,自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是万万没想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侯门闺秀,背后竟有如此庞大的江湖势力,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甚至于极有可能,连天下阁和神机阁都属她麾下! 不过自凌兮月失踪之后,地煞阁和玄医阁便没再和朝廷牵扯,也没帮助北辰琰迎战,或许是因西山之事依旧心中有气,但最大的可能是他们只认凌兮月一主,只听她一人号令。 “立刻飞鸽传书递回京城,让暗卫营给朕留意冷枫的动向,还有梅三娘,天下阁,神机阁最近有何异动,记住,任何一点都不许放过!”北辰琰强调,那精美绝伦的侧颜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出几分森冷。 “是!属下立刻去办!”不愧是常年跟在北辰琰身边的人,穆西很快便明白他的意思,得令之后迅速挥帘走了出去,步伐都抑制不住有点跳跃。 “哦……”贺泰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明白,“哦哦!” 冷枫等人只听皇后的命令,若他们有什么大的行动,就说明一定是皇后在背后指挥部署! 贺泰转而一想,“可还是不对啊,皇后若是没事,为何不传信给皇上。” 北辰琰冷眼看过去。 激动的贺泰立刻闭嘴,低头。 他这榆木脑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月夜微凉,而这个时候,天临京城郊外的马道上,一队人马约莫近百道暗影,策马狂奔,昼夜兼程往北方而去,路面尘土滚滚飞扬而起。 “哒哒哒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不断离京城远去。 那带头的男子眉目冷峻,黑衣劲装,马跨一柄乌黑长剑,清隽的眉心有一刀浅浅疤痕残迹,在月夜暗影的映照下微显鬼魅,眉目冷峭,此时却阴影兴奋。 不是冷枫是谁! “阁主,主上不是从天祁传来的消息吗,为何我们不去营救主上,要往北方赶去。”他身边一位暗影开口,被匆匆召出,都还未来得及细问。 冷枫策马飞奔,隐隐一笑,“主上无恙,我们现在有别的任务要做!” “驾——” 一众暗影很快便消失在这片月色之下。 月神和天祁开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后,北夷和青夏竟也打了起来! 青夏与北夷接壤的樊城,隶属于青夏,那夜,有几十名暗影潜入樊城,杀了青夏守城大将,并且偷偷打开城门,暗影纷纷逃离之时,有青夏士兵从他们身上扯开了北夷军营的令牌! 几乎是同时,北夷樊城关外的驻地军营被袭,纵火的一行凶徒逃往樊城,被认定为青夏派来人偷袭北夷,眼红北夷瓜分了天临北方数座城池沃土,也想跟着想趁乱打劫。 北夷的军队,就这样一直追着纵火之人,莫名其妙的入了大打开的樊城城门,随后来不及撤退,又反被青夏反应过来的驻军全数歼灭。 于是,两方使者,一番口舌之战! 青夏斥责北夷贪心不足,趁势占了天临数座城池之后,又妄图侵占青夏领土,而北夷却大指青夏眼红他们的战绩,派人在他们军营纵火,试图扰乱他们。 这一言不合,双方都还没来得及回禀朝廷,便在边关打了起来! 原本四国联合攻打天临,如今,这四国之间竟两两打了起来,可谓是天下大乱,这让天临一众官员大将摸不着头脑,但却振奋不已,谁都知道,现在是反击的绝佳时机。 四国的兵力被分散,顾手不顾尾,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第133章燕京分阁,楼主! 这个天下,真的乱成了一锅粥。 龙翔王朝,燕京,天下阁分楼里。 一袭红衣的男子站在窗外,身段妖娆比女子还要诱人几分,一双狐狸眼若有所思盯着那灯火璀璨的宫墙深处,随后唰地打开那玉骨扇,在胸前轻摇。 天下阁阁主,萧九君! 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响起。 萧九君慢悠悠伸出手,一直雪白的鸽子停在他修长的食指上,是天下阁训练出专用的传书信鸽。 取下信鸽脚上竹筒,打开看完之后,他嘴角散开一抹似笑非笑的优雅弧度,抬手一扬,那雪白的鸽子再度飞上高空,扑腾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真不知道北辰琰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怕是拯救了全天下,才能得小姐如此相待。”萧九君一边将手中看完的信件烧毁,一边自言自语嘀咕,那口气还有明显的醋意。 萧九君被凌兮月指派过来亲自督促这边的分楼事宜,却没想到,刚到这边京城,还没站稳脚跟,那边就接到凌兮月失踪生死不明的消息,急得差点犯病! 他在这边待命两个多月的时间,一直等不到天临那边凌兮月安然无恙的消息,就在忍不住要赶回去的时候,收到了凌兮月从天祁传递过来的消息。 还有他现下的任务! 当然,也依照凌兮月的吩咐,封锁了她的消息,没有告知北辰琰,倒不是凌兮月心中还有芥蒂,是因为北辰琰此时若知道了她的消息,肯定什么都不会管,立刻奔去寻她。 北辰琰现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还有整个天临需要他守护,而凌兮月,也有‘一些事情’必须得做,为了他们的以后,为了不再受人掣肘! “主上,她到了。”门边一老者恭敬禀告。 萧九君拍拍手上的尘土,转身,笑意妩媚,“让她进来。” “是。” 那老者退下。 很快,一道纤细身影步入雅间,身披宽大斗篷,完全遮住了面庞,但明显是个女子无疑。 “主上急召属下?”来人揭开头上的斗篷,露出一张绝美容颜来,即便此时穿着简单的黑衣,也抵不住她浑身的娇媚,真真若面若芙蓉,魅眼无双。 萧九君眉梢轻扬,“丽妃娘娘,好久不见。” 谁会知道,这天下三大霸主王朝之一龙翔王朝,宠冠六宫的丽妃娘娘,竟是天下阁中人! 两年前,龙翔王朝一普通官家女子丽娘,凭三生匙的一袭流星彼岸花裙,惊艳四座,在选秀宴上力压群芳夺魁,一跃成为龙翔皇帝最为宠爱的妃子。 万千宠爱于一身! 便是眼前这个女子! 只是谁都不会想到,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天下阁在燕京分阁的楼主。 “阁主莫要打趣属下,匆匆召我前来,是主上有什么吩咐吗。”丽姬询问,随后又口气匆匆道,“这段时间,天下形势严峻,皇宫守卫极为森严,我必须尽快回去。” 萧九君不再调侃,勾唇轻笑,“主上有令。” 丽姬面色立刻严肃起来! 第134章天下大乱,反击! 萧九君撩袍在茶桌前坐下,一边斟茶,一边举眸望向龙翔皇宫的位置,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道,“主上刚刚传来消息,你想点办法,让龙翔皇帝昏迷一阵子。” 丽姬微微皱眉,妖魅的面容之上微微有些疑惑,“为何不趁此机会杀了皇帝,这样的话,龙翔朝廷也会乱上好一阵子,于主上有利无害,属下也能早日完成任务。” 早日报仇雪恨,就不用整日再看后宫那群女人唱大戏了! “不急,主上定有她自己的安排,你会有机会的。”萧九君转着手中酒杯,“再说要杀了皇帝会危险很多,你也很容易暴露,龙翔不比其他小国,西陵墨谦也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依他看,主上应该是想让制造点乱子,让西陵墨谦回朝,无暇顾及天临和其他四国的战斗,但这皇帝一旦死了,整个龙翔就是西陵墨谦的天下,到时候恐怕更不好办。 丽姬若有所思点点头。 “有什么需要本阁主帮助的吗。”萧九君问句。 丽姬妖艳一笑,美眸盼盼,嗓音婉转若夜莺动人,“阁主未免太小看属下,若这点能耐都没有,还怎的出来混,只是可恨不能借这一次机会,手刃那皇帝老儿。” 她说着,缓缓拉起斗篷,整张面容再度湮没在黑暗阴阳中。 “不急,会有机会的。”萧九君浅浅一笑。 “属下告退。” 丽姬退后离开。 很快,雅致的阁间里便剩下萧九君自斟自饮一道身影,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远处的皇宫灯火辉煌,平静得和之前的每一个夜晚没什么不同。 谁都不知道,纷乱将起。 五日后。 天临边界,青夏,北夷,天临交界处的一小城。 周围飞沙走石,光秃秃的高坡上,三道身影一前两后站立。 前面的月华长袍男子,腰坠青玉,眉目优雅,温和得就像一个无害的世家公子哥,面上总是挂着浅浅笑意。 “王爷,如今天临未灭,四国倒打了起来,全乱套了。”戚老眉毛都拧到了一处,远远望着交战的青夏北夷,很是头疼,“这两怎么就也打起来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西陵墨谦浅笑淡然,“乱了好。” “可再这样乱下去,天临得到喘息的机会,对我们可不是好事。”戚老说道。 “是不是好事,现在可说不准,乱了这天下,才有机会重归一统。”西陵墨谦脸上笑意深沉,一双乌黑眸子美得让人心醉,樱花粉的薄唇扬起,比女子还要雅致。 “澹台云朗那边怎么说。”他又问道。 戚老皱眉,“天祁和月神国之乱,是天临所为,只是寻不到任何证据,空口无凭,澹台云朗也没办法安抚天祁,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国开战,而且据属下接到的消息说,澹台云朗如今已在回西澜的路上,看样子是不打算再插手。” “天临……”西陵墨谦乌黑的眸子微敛了敛,“何人所为?” “澹台云朗只道是天临,信上未说具体是何人所为。”戚老回复后,更疑惑,“北辰琰应付四国围剿,已是强弩之末,不可能再有精力分神,可除了北辰琰,属下想不出有谁能有这般能耐。” 可北辰琰如今分身乏术! 这么短的时间里,搅得月神天祁反目成仇,最重要还让任何人抓不到把柄,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且还极有可能是北夷和青夏之乱的背后黑手! “不,还有一个人可以。”西陵墨谦忽然一笑,分外醉人。 戚老愣了一下,眸光几番闪烁,最后猛的一定,“王爷是说……”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王爷说的应该是凌兮月! “可那丫头不是在西山围剿中,被天临皇帝一刀刺入心脏,跌落下悬崖,尸骨无存了吗?”戚老疑惑,北辰琰虽对外称凌兮月只是失踪,但具体情况,他们还不了解吗。 当时情况可谓万分凶险! 难道这样都死不了? 西陵墨谦淡淡一笑,“足足两个月的时间,北辰琰将整个西山都翻了过来,活能见人,死也会见尸,没找到任何踪迹,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被人捷足先登。” 戚老立刻明白过来,“对,当时的情况,只有澹台云朗能第一时间将人带走!” 澹台云朗先带人撤退,只有他有时间救走凌兮月。 “而事出于天祁皇宫,就在澹台云朗的身边,你说最有可能是谁。”西陵墨谦面上浮出个斯文笑意,不轻不重,不疾不徐的口气却是沉缓有力。 即便没有身处天祁皇宫,仅从澹台云朗的只言片语,还有眼下情况,便将事情猜测了个七七八八,可想而知,西陵墨谦此人之心机之深重。 “如此说来,真是她?”戚老越想越觉背脊发凉。 澹台云朗的能力,他还是知晓的! 普天之下,若说有谁能与王爷一争高低,除了天临的北辰琰,便只有西澜太子澹台云朗,这凌兮月竟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捅出这么大事来! 这个女子…… 已不是一句不简单可以描述! 他先前还只是觉得,北辰琰和凌兮月在一起,是如虎添翼,绝对要想尽办法折了北辰琰这一臂膀,若王爷推断属实的话,这凌兮月简直就是另外一头猛虎! 甚至于比北辰琰还更为可怕! 戚老思及此,还有些恼恨,“这澹台云朗到底是不是真心与王爷你合作?上一次在西山,若不是他临时撤出,我们定能围杀北辰琰和天临皇。” 最后北辰琰也已现身,而且因凌兮月的死心绪大乱,若澹台云朗不撤掉西澜的杀手,他们绝对能一举将其绞灭,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多的麻烦事。 “记住,这个世上没有真正的朋友,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西陵墨谦眸光远远望去,晦暗起伏,“天下熙熙,皆为利趋,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有共同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 他也从不相信什么莫逆之交,生死与共的鬼话。 澹台云朗那时选择放弃,大概是因为他心中权衡,有什么东西比围杀北辰琰,覆灭天临更为重要,于他更为有利罢了,至于什么原因他并不感兴趣。 西陵墨谦负手而立,一双乌黑温润的眸子眺望尘土滚滚的远方,“也是时候添一把火了,越乱越好。”那面上是万年不变的温润浅笑,“乱了,才有机可乘,看山观虎斗,坐收渔利,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戚老笑意变得有些阴险。 对,筹谋这么久,他们龙翔也是时候出手了! “王爷,有燕京的急信。”就在此时,后面一随从快步而来,手持一封烙了血红封印的信件。 戚老皱眉,接过展开一看,面色骤变,“王爷,皇上出事了!” 第135章全面反击,背后之手! 西陵墨谦收回眸光,回身,眸光疑问。 “皇上昏迷不醒,原因尚且不明,皇后数番秘密会见魏丞相,恐生变故。”戚老捏着手中信件,再度细度确定,随后面露焦急望向西陵墨谦,“若是皇上这个时候驾崩,皇后和丞相定会扶持太子,联合众臣,趁王爷远在冀城之时即刻登基,对于他们来说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王爷不可掉以轻心!” 西陵墨谦浅浅蹙眉,“昏迷……” “该死。”戚老低咒一声,“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这样的岔子,这也未免太过巧合。” 他们龙翔皇宫的守卫,可不似天祁国那般随意,最近纷乱频出,王爷更是特意飞鸽传信回京,加强护卫,宫廷宴会等一律搁置或取消,闲杂人等更不得随意进出皇宫。 重重守卫,道道关防。 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皇上会在这个时候病倒。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西陵墨谦冷冷一笑,乌黑的瞳孔之中泛起晦涩不明的涟漪,好听的嗓音雌雄莫辩,“不错,连本王都被算计了进去。” 凌兮月,还真是不能小看这个女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即便是被人算计,此时王爷也必须得回京去,若太子在这个时候登基,后果不堪设想,王爷辛苦这么多年,让那黄口小儿趁乱夺了皇位,可就功亏于溃了。”戚老神色严肃。 名正言顺继承皇位,和再弑君夺位,那可是完全两个概念! 若待太子继位,于王爷来说,谋这天下岂不为了那太子小儿做嫁衣? 西陵墨谦眸色幽幽,回头再看了一眼那远处的战火硝烟,拂袖快步走下高坡,“回京。” 缓缓的嗓音,掷地有声,若不仔细辨别,还真难以听出那其中的恼意。 西陵墨谦在龙翔王朝的处境,其实和当初北辰琰在天临的处境有些相似,但又完全不同。 龙翔王朝当朝太子年幼,虽无杰出才能智谋,但出身高贵,又是嫡出,母亲是皇后,背后的母族更是龙翔王朝根深蒂固数百年的权贵高门,被立为太子顺理成章。 而西陵墨谦,虽自小谋略过人,才能胆识样样高于众皇子,并且屡立奇功,但他的卑贱出身就注定他不能成为太子,最多也只能封王得爵。 即便到如今地位,位同摄政王,那也付出了比其他皇子多出百倍的努力,也还是得不到一些顽固朝臣的认可。 与至今都一无所成,便成为储君的太子相比,确实是有些不公平。 但这就是出身决定尊卑的世界,这就是血脉至上的皇权! 夏日的风,炙热难耐。 云起云涌,直上九霄! 这一出接一出的好戏将整个天下搅成一滩浑水。 “据说月神国和天祁打起来了。” “你才知道啊,这多久前的事情了!” “北夷鞑子和青夏怎么会又闹翻了脸?” “鬼知道啊!” “哎,龙翔王朝也出了事。” “如今是哪儿都不安宁,我看现在就剩下西澜还置身事外了。” …… 各种情报,各种消息……铺天盖地传遍四国三朝。 各朝各国上至皇帝朝臣,下至平民百姓,无不战战兢兢,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脚背上。 原本天临腹背受敌,被月神,天祁,青夏,北夷四国围攻,背后还有虎视眈眈的龙翔王朝和西澜王朝,但就在短短的三个月时间里,局面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先是天祁和月神国打了起来,这两国正打得不可开交,原本进攻天临的兵力被分散,紧接着,北夷和青夏又闹翻了脸,在樊城外战得天昏地暗。 北夷应对青夏大军,一时也没办法继续趁火打劫天临。 龙翔王朝皇帝在这个时候昏迷不醒,陷入了内斗,西陵墨谦从边关连夜赶回燕京,定王和太子的皇位之争,也到了最后决定胜负之时。 这个时候整个龙翔王朝都无暇抽身再顾其他! 而态度最为难测的,便是西澜王朝,原本在背后支持天祁攻打天临的它,此时忽然撤军,太子澹台云朗回朝,大有完全抽身事外放任不管之嫌。 又或者是坐山观虎斗! 世人只道这真是要天下大乱了,却不知,那双背后操控全局的‘黑手’,不是威震天下的战神北辰琰,不是谋略无双的龙翔定王西陵墨谦,更不是翻手云覆手雨,闻名诸国的西澜太子澹台云朗。 而是一个女子! 普通少女? 天临皇后? 江湖霸主? 侯门闺秀? 鸾凤一日因风起,乘风直上九万里! 这一场天下霸主之战,不再仅仅是男人们的战场,也才刚刚开始! 天临王朝也抓紧了这个时机,一举收回北方丢失的数座城池,原本由战云扬率领对战天祁函谷关的大军,选择了按兵不动,暂且休战,对阵青厦的西塞关亦是如此。 趁着这个喘息的时间休养生息对于天临来说,很重要。 但唯独在月神国的东阳关外战场,由北辰琰御驾亲征率领的神羽军,选择了全面反击,趁着月神和天祁打得焦灼之时,北辰琰率领大军反击。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连破月神国十座城池! 抽出手来的天临,各方援军不断赶过来,打得以骁勇善战闻名的月神国节节败退,气势如虹的神羽军犹如一柄锋利的剑,在北辰琰的指挥下,直逼月神国京都而去! 攻守双方完全反转了过来,月神国这个时候才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若再按这个趋势下去,亡国的便会是他们! 月崖城二十里开外,地势平缓,聚集着天临王朝十万神羽军,安营扎帐,黑夜下,白色的营帐若大海中翻滚起的浪花,一眼望不到尽头。 隔一段距离,便有高高架起的巨型火盆,接连无数将整个营地围城一个大圈,映得周围恍若白昼,各方了望台上哨兵过往,守卫森严。 中央,王帐。 “皇上,如今局势大好,何不乘胜追击!” 天临所有朝臣大将都没想到,惊喜会来得如此突然。 这一下子,天临王朝肩上的重担都解了,简直如有神助。 “是啊,如今我们士气正盛,已拿下月神数十座要塞,不如一鼓作气,杀入月神皇城。”从西塞关外连夜赶来助阵的马隆面对眼前的城池沙盘,挥手直指月神盛京。 王帐中央是个长宽五六米的大型沙盘地图,月崖城周围方圆百里的山水走势,兵力分布,据点重要关口等都一清二楚,此时十几名大将围着它,争执不休。 “数月接连征战将士疲乏,气势大盛只是表象而已,一旦败下,便会一泻千里。”有人反对。 贺泰也道,“还是先整顿三军,休整休整,若继续逼近,我们的后续补给跟不上,不能一举攻下天临盛京的话,一拖到时候会出大问题的。” “我天临如今气势,还有皇上御驾亲征,如何攻不下?”马隆争得脸红脖子粗,“若等月神回过神来,和天祁那边休战,再抽调兵力过来,我们就会错失良机啊。” 有人表示赞成,“马大将军言之有理,月崖关是月神盛京的最后一道屏障,若攻下这里,我军便能长驱直入,直捣黄龙,趁月神和天祁正战,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错过再无。” 多数人支持一鼓作气,继续攻打。 “那可不可贸然激进!”贺泰坚持。 “好了,都住口。” 一语出,四下静。 众将领纷纷闭嘴,望向王座上的男人。 北辰琰一副墨黑盔甲,包裹着颀长精壮身段,在夜色灯火的衬托下越发冷傲,尊贵无双,那张棱角分明的绝美俊脸此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沉声道句,“暗卫营,今晚先探一探月崖城中虚实。” “是!” 穆西恭敬回道,立即转身出帐。 “琦将军,落实后续补给,具体情况明日回禀朕。” “是——” 琦将军领命。 北辰琰坐在王座上,一手撑膝,身子微一前倾望向周围山势起伏的要塞,磁性低哑的嗓音沉静如水,“月崖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不一举攻下,便会陷入僵持困局,于远战来说是兵家大忌……” “皇上,皇上!”北辰琰这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匆匆忙忙赶回的穆西直接打断,更是没有禀告,冒冒失失的,直接掀了帘子便闯了进来。 北辰琰冷眼看过去的时候,众将领顿时心中一个齐齐一个寒战。 即便行军在外,也不见有人敢在皇上面前如此放肆,还是常年跟在皇上身边的人,怎么这点规矩都不懂,而且皇上如今的脾气越发难料,喜怒不定。 真是胆肥! “皇上!” 而穆西却丝毫顾不上其他,举着手中的急报就跑了进来,几步冲到北辰琰身边,一向沉稳完全就似根木般的穆西,此时也忍不住满眸欢喜,“皇上,有皇后的消息!” 上一秒还面无表情的北辰琰冰眸瞳孔骤然一缩,蹭的从龙椅上起身,拂手一把便将穆西手上的信件夺了过来。 是的,夺! 动作太快,太急,有一片被扯掉的信角都还留在穆西手上…… 第136章在生他的气? “皇后娘娘的消息?”马隆和贺泰对视一眼,刚还争得跟斗鸡似的两人,此时激动得险些抱在一起! 众将领这才理解,为何穆西会如此冒失。 皇上哪还会怪罪什么? 北辰琰捏着那薄如蝉翼的信笺,修长的手指都在微不可查的轻抖,冰眸之中若江河之水奔腾起伏。 他一句句逐字看去,薄唇时扬时紧,即便面临四国围攻,天临王朝陷入生死一线的绝境时,众将领都不曾见过北辰琰这般大的心绪波动。 凌兮月虽然没有正式册封为皇后,只是北辰琰登基时下了一封诏书,也未举行封后大典,甚至于,很多朝臣甚至于对她还心有芥蒂,但在北辰琰这些下属心中,凌兮月就是他们唯一认可的皇后! 也只有他们知道,凌兮月为北辰琰付出了多少,其他朝臣或者天下百姓只看见了北辰琰对凌兮月一心一意,情深似海,却不知凌兮月的深情,不比他少。 信笺最后是一行几个小字:一切安好,勿念。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此时就像一幅镇定剂,让北辰琰双眸深处涌动的波涛逐渐平复下来。 他指腹反复摩挲,铁血柔情,面上的表情是众将领数月以来,看见的最为柔和的一次。 就像春风吹过寒冬凛冽的湖面,顷刻间冰雪消融。 “这是冷枫阁主传来的飞信,一个多月前,他奉命离京去往樊城,如今已至月崖城附近,如果属下没有猜错的话,他定是来与皇后娘娘会和,皇后娘娘应该很快就会到月崖城。”穆西激动地看向贺泰等人。 他就知道,皇后娘娘没那么容易死! 这个江湖之上,有谁能让地煞阁阁主鞍前马后?他只会奉一个人的命令行事。 “慢着,樊城……”马隆老将军高兴之余,身子忽的一窒,脑中有什么东西迅速闪过,一瞬间忽然明朗开来,“难道!难道……是皇后娘娘!”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即便穆西话中模棱两可,但结合现下的情形,马隆自是立刻便反应过来,这四国在这个时候两两打了起来,并不是巧合! 樊城乱战,天祁和月神之战…… 莫非都是皇后娘娘所为? 真的是细思极恐! 穆西看向马隆,那已经镇定下来的表情:你才知道? 众将领面面相觑,一些四肢发达,脑子不灵光的还未反应过来。 北辰琰一把捏紧手中信笺,冰眸幽幽,“传令三军,原地修整操练,按兵不动。” “是!” 贺泰奉命。 那转身向外走出的步伐,此时都激动得一跳一跳的,有点飘乎乎的感觉,悬了几个月的心也终于落踏实了,那表情,也仿佛凌兮月的归来,会让眼前所有的困境都迎刃而解。 “都先退下吧。”北辰琰挥手。 众将领纷纷告退,一个个表情也似打了鸡血。 皇后娘娘真的没死! “穆西,马隆。”北辰琰叫住这两人。 “皇上?” 两人留在王帐内。 北辰琰缓缓坐下身,冰眸微眯,“朕今晚亲自去月崖城一探,这段时间加强戒备,不得有误。” 马隆一听,面色大骇,“皇上,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他噗通一下直接跪了下来,“属下知道你担心皇后娘娘,但你身上还有伤未愈,深入敌后太过危险。” “是啊皇上,皇后娘娘之所以没告诉你她在什么地方,就是不想皇上你以身犯险,如今大敌当前,皇上你若有个闪失,我们也无法向皇后娘娘交代。”穆西跟着跪下。 知道自己劝不住,他只能将凌兮月搬出来。 北辰琰剑眉蹙起,手紧紧握住那张薄薄的信笺,咯吱作响,眸光起伏,迫切,急躁,那眸光深处,有什么一直压抑着的东西即将喷涌而出。 “皇上!”穆西和马隆齐齐一唤。 北辰琰却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一般,冰眸恍惚失神。 按这时间算,兮月应该已经到了月崖城才对,可为何一直不来见他,难道在生他的气?不准备再回来?或者受了重伤?还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他不需要别的,他现在只想见她! 只有面对凌兮月,北辰琰才会如此患得患失,失了冷静。 “冷阁主信中也道,让皇上先且按兵不动,等待时机,皇后娘娘肯定已有计划,只有皇上最了解娘娘,你若离开,万一有突发军情,我等不能第一时间察觉应付,又如何是好?岂不辜负娘娘一番苦心。”穆西继续说道。 北辰琰闭眸,深吸一口气,慢慢控制自己冷静下来。 马隆和穆西交换个眼神,默默抹了一把冷汗。 皇后娘娘,您还是快回来吧! 深夜,一轮银月高悬天际。 月崖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月神国皇城外最后一道要塞屏障,群山环绕,只有月崖城中央城门处外两三里地,有一条开阔地带。 绵延几十里出去,两侧都是高山峻岭。 不过因为地理原因,即便其余地方是炎炎夏日,这里依旧苦寒难耐。 两边光秃秃的山岭怪石嶙峋,被黄褐色的土壤覆盖,只稀稀疏疏生长着一些灌木,再往上去,便是终年不化的积雪,于连绵群山之巅厚厚堆积。 白天还好,入夜气温骤降直下,仿佛呼出一口气,都会立即在空气中变成冰凌子,这就是为何月神国有恃无恐的原因。 如此险要地势,就是一道天然屏障,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也是为何天临王朝行军至此,便不敢再轻举妄动的原因。 是夜,月黑风高。 群山之巅的积雪在月光的映照下,恍得周围锃亮一片,有些许融化的冰雪在山底汇聚成溪,潺潺流淌,在暗夜中分外清晰,显得周围越发寂静。 一方横出山腰断石上,站着几道黑色身影。 最前面的女子一袭黑衣劲装,乌黑长发以一墨色缎带高扎脑后,简练,利落,她双手环在胸前,居高临下望着前方,背影笔直如松似竹。 “咕咕,咕咕……” 有似鸟叫的声音响起。 这边山腰上立刻响起同样的声音,似夜鸟在回应同伴。 不到片刻时间,几十道暗影从天而降,领头的黑衣人单膝跪地,手中黑剑“碰”地顿地,“小姐!” 来人激动得双眸通红,若仔细听,会发现他嗓音都在颤抖! 第137章天祁月神休战! “主上!” 几十道黑影跪了一地。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鼻梁俏挺,樱桃红唇,姿容倾城绝色。 “喂喂,你可别真哭给我看。”凌兮月瞧着冷枫那表情,似笑非笑开口。 “小姐,求你以后别再这样吓我们了。”冷枫抬起头来,暗瞪了对面女子一眼,眼神颇为幽怨。 他还真是想哭,特别是找不到人的那段时间,他没有急疯,都快被北辰琰给整疯了! 凌兮月笑笑,抬手。 地煞阁众暗影起身来。 冷枫起身走过去,随口道句,“北辰琰就在月崖城外扎营,都到这里了,小姐你不准备先过去?” “不急,还有事情要做。”凌兮月深吸一口气,嗓音低沉,说着她转眸望向下方。 那里连片的灯火闪烁,远远看去就似漫天繁星,是驻扎在此的月神国二十万大军。 而且这里的军队还在不断增加,从周围城池调遣而至,甚至于连驻守盛京的几万大军都昼夜兼程赶了过来,很明显月神国是准备拼死守住这方要塞。 “这一战着实有些困难。”冷枫瞧着。 凌兮月点点头,表示赞同。 冷枫跟着分析道,“天临的士兵对这边的环境很不适应,长途征战,最忌陷入僵局,月神国这边几乎聚集全部兵力,二十几万大军对阵天临不到十万神羽军,再加上地势上又占据绝对的优势。” 总结一个字,难。 “我看见好就收,此时退兵休养生息最好,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得想个万全之策。”冷枫站在凌兮月身后,伸手摩挲着光洁的下巴,皱眉打量下方那密密麻麻的火光聚集处。 说实话,他对北辰琰打心底也是佩服的,虽然是因小姐在背后相助,但北辰琰真的是用兵如神,及时作出了部署,才能将天临的形势完全逆转过来。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打到了这里! 凌兮月红唇缓缓上扬,嗓音清冷无波,“从来都没有什么万全之策,只有险中求胜。” 她没有什么家国天下的远大胸怀,她只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月神已和天临完全撕破脸皮,他们休养生息,月神国也能趁这个时间得以喘息,天临王朝便永无安宁之日。 不能一棒子打死,便是养虎为患! 凌兮月如今做的一切,不谋天下,不为皇权,只是为了北辰琰能再无后顾之忧。 冷枫望向凌兮月那倾城绝色的侧脸弧度,有些不明白她话中意思,“硬来?” “主上!” 一道黑影从后快步而来。 他手中,是天下阁传来的情报。 冷枫接过那人手中的信件,拆开一看,眉心微微皱起,“小姐,天祁和月神休战了,签署了赔偿协议,将月神国原本作为陪嫁的十座城池无偿割让给了天祁。” 天祁和月神国交战这一个月,可谓是两败俱伤。 月神国也终于意识到,不能再继续和天祁国打下去,必须得休战全力应付天临王朝的反击,暂时委屈割地赔偿给天祁,总比顾首不顾尾,被天临灭国的好。 凌兮月轻呵一声笑道,“反应还挺及时,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冷枫暗自白眼,恐怕也只有小姐听到这个消息还能笑得这般轻松。 “月神国那边缓过神来,肯定会立刻调动援军过来助阵,天临行军在外,后续补给和援军支援都是很大的问题,再说之前被四国围攻,本就已元气大伤,说不定会功亏一篑。”冷枫很是担心。 此时此刻,恐怕月神国至少还有十几万大军已在赶来的路上! 凌兮月轻笑点头,“所以,更应该速战速决。” 冷枫抬眼诧异看向她。 “你看那座山怎么样。”凌兮月话语一转,挥手指向月崖城外一侧高耸入云的山脉,唇畔一抹幽深弧度点点散开,意味不明。 冷枫顺着她的指示看去,有些莫名其妙。 月崖城外,由城墙一直连接往外去,山脉逶迤走浪。 底下全是光秃秃一片黄沙褐土,些许灌木丛生,其中最高的那一座,恐怕有近千丈高,有一半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明晃晃一片。 仔细再仔细,冷枫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就是一座普通的山啊,只不过高了一些,颇为险要。”冷枫抓抓头,随后还颇为欠扁的来上一句,“这若是从那上面掉下来,九条命都得摔没。” 说完还啧啧两声。 这家伙可比西山险峻多了! 凌兮月回眸,幽幽一句,“要不你上去试试。” “这就不用了,不用了。”冷枫呵呵干笑一声,立即住嘴,垂下头去不敢再吭声,那是一点都不敢质疑怀疑,毕竟没什么事是他家小姐做不出来的。 凌兮月憋笑,随后道,“我要的东西呢。” “都准备好了。”冷枫立刻向后挥手,一边道,“黑火不多了,将城墙炸个小窟窿什么的应该够,我将剩下的都带来了,还有小姐你要向老做的神兵,不过小姐你要这干什么?” 后面黑影一左一右上前,捧上来两个物件,一件是一个钢浇铁铸,圆筒状的铁块头,长一米,直径约莫只有碗口大小,因是中空的,所以并不是很重,但极有质感。 另外一件,冷枫瞧着俊秀的眉毛直扭,“我说小姐,你这千里迢迢传信,让我带件神兵过来,我可以理解,但带件衣服,确定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逗他玩儿呢! 害他回云雾山翻箱倒柜找了好长时间,还以为是件可以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或者传上可以‘变天仙’的华服美衣,他心中还嘀咕小姐打仗都不忘臭美。 可是他拿到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都些什么爱好……”冷枫摸着鼻尖嘀咕一句。 此时借着银色月光可以清晰看见,暗影手中的另外一件东西,是一件衣服,瞧着再普通不过,漆黑一团,和他们身上穿的夜行衣基本没有任何区别。 凌兮月却眸色一亮,“就是它。” 之前闲着无聊,一时兴起弄的,没想到能派上用场,没这东西要临时做,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有点恼火! 第138章震天爆炸! “好吧……”冷枫默默捂了下脸,“小姐你高兴就好。” 他怕自己拿错了东西,还好奇展开看了一下,那款式真是不敢恭维,小姐不会是从西山掉下来,将脑子给摔坏了吧,欣赏品味也跟着直线下降。 想着,冷枫眼神怪怪的打量了眼身边女子。 凌兮月抬眸便见得冷枫那古怪神情,眉梢一挑。 有什么问题? 冷枫干笑一声,立刻低头。 怎么忘了,他家小姐一直不是正常人来着。 “走吧,今夜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凌兮月拿过那一套夜行衣,笑得莫名有些阴险。 “现在吗。”冷枫眨眨眼,“小姐,虽说月神援军已在路上,时间比较紧迫,但也不至于紧迫到这般地步,现在就行动,不先计划计划,准备准备什么来着?” 凌兮月朝冷枫笑笑,“你不用准备什么,你的任务很简单。” 说着,她勾勾手指。 冷枫附耳过去,一脸莫名。 凌兮月在他耳边缓声低语,只是冷枫越听眉心的褶皱越深,越发一头雾水,到最后都没明白过来凌兮月话中的意思,“小姐你到底要做什么?”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不明白没关系,按照我说的去做便是。”凌兮月正色凛然强调,“记住,一定要将话带到!” 虽有诸多疑问,冷枫还是依言重重点点头回,“是,小姐放心。” 凌兮月捏着手中的‘夜行衣’,清眸暗芒闪烁。 那就好好玩一玩吧! “十三,十四,随本阁主走!” 冷枫挥手,只带了两名暗影离开。 凌兮月从断石上走下,“影一,影二,带其余的人,跟我走。” “是!” 齐声低道。 几十道身影从这般山腰断崖一闪而逝,没入夜色之中。 月崖城墙内,除了驻扎在此地的月神国二十几万大军外,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大战在即,城内的平民百姓早已远远躲开,而此时那一座座城楼了望台上,火焰大盛,似鬼厉张牙舞爪映亮周围,有巡城的卫兵过往频繁。 乌黑的长钩无声甩上城墙,趁着灯火明灭之时,几十道黑影翻墙而过,没引起任何察觉。 城内,一处简陋围院,周围却有数千重兵把守。 以守卫这方将领的说法,是没有他的命令,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可是,他却不知道,有人在夜色中,可以比苍蝇都没存在感! 一道纤细暗影趁着光影泯灭之时,翻过围墙,猫着腰从房顶迅速走过,悄无声息,那脚步轻得就似一片树叶,比苍蝇震动翅膀的声音还小。 落地无声,轻而易举便突破了外面的守卫。 凌兮月快速翻到一处阴影中后,一只素手伸出,纤纤五指,做出一个古怪手势。 单手成爪,翻掌向下。 各处暗中的眼睛看见,立刻行动起来,若从天空朝下看去,可以很明显的看见,四面八方,有一道道暗影以凌兮月为中心,不断靠拢过来。 手势再度变幻,纤手成拳,伸出一指,指向一侧。 “碰——” 那一侧立即传出异动。 “什么声音,看过去看看。” 刚准备往这边过来巡防卫兵,立即调头过去查看。 凌兮月再一个动作下去,那侧暗影趁着巡防卫兵离开的一瞬间空档,迅速跟着翻入了围院之中,寻了角落庇护,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这批杀手都是凌兮月最初亲自带出来的那些,隐匿本领,杀伐手段可以说是得她真传,暗语手势这些更是熟练掌握,配合得极为默契。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行人便避开了外面的守卫,进入到围院里去。 那临时搭建起来的围院中,是几个大型仓库,简陋的木板搭建,里面堆满了各种军用品,当然最多的是粮食,高高堆得就像小山丘一样。 月崖城的粮草储备处! 凌兮月露出一个冷冷笑意来。 这时一道暗影飘落在她身边,影一张嘴无声口语:主上,那边仓库有粟米千担。 烧! 凌兮月一个手势。 影一挥手,一个手势传向那方。 “轰!轰!轰!” 一个个滚了油的火把,在夜色中点燃,接连丢入那堆满了粮草的仓库里。 干柴烈火,还浇了油,加上这苦寒干燥的天气,分秒时间便迅速蔓延开去。 “不好了,着火了,着火了!”巡防的卫兵尖叫,敲响了紧急铜锣,“哐哐”尖锐刺耳的急促响声传遍整个军营,守卫的士兵不断朝这边涌过来。 “什么人?” “有敌军偷袭!” …… 救火的救火,大吼的大吼,周围一下便喧闹起来。 如此大的动作,那边一行暗影自被发现了,立刻便与快速围过来的月神士兵战在了一起,更多的士兵朝这边涌来,成千上万黑压压一片…… 影一眉毛暗跳了下。 这下玩大发了,进来容易出去难。 “主上,是面粉。”影二扯开这边仓库的粮袋,这东西可不像干燥的粟米那般易着,恐怕他们刚点着,就被外面涌来的人潮大军扑灭了,“要不要用……” 他抬了抬手中的黑色长筒。 凌兮月看了一眼那破开的面粉袋子,面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笑容,却道,“这东西更好啊,那就玩大一点!” 说着拿手腕迅速一转,匕首一刀挥下,眼前高高摞起的面粉袋子破开,里面的东西倾泻而出,挥洒在空气中,仓库这方顿时被面粉飞起的烟雾覆盖。 “破开它们,越多越好!”凌兮月一刀甩出,匕首挥开几个口袋,最后猛地插入被摞起在最高处的那袋面粉之上! 雪白的面粉霎时宛若泉涌,不断流出。 影一和影二对视一眼,虽然不明所以,但第一反应便是跟着凌兮月做。 旁边的两个粮草仓库烈火席卷。 “快,救火!” “这边也有人,有刺客!” 成千上万的士兵往凌兮月这边涌来。 “主上,还是快撤,不然就来不及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偌大的仓库便被飞腾而起的粉尘气浪席卷,似雾霾重重,一时间呼吸都有些困难。 可是任由这样毁坏,那也只是极少的一部分啊! “主上,快走吧!”影一影二催促凌兮月赶紧离开。 “走!”凌兮月深深看了一眼,红唇扬起一抹诡异弧度,一脚踹开仓库旁边的木门,外面已是兵甲重重,成千上万的乌黑矛头迎面对准着他们,还有弓箭。 一行暗影立刻将凌兮月围在中间护住。 “哪里来的贼子,敢到这里捣乱,不知天高地厚!”一虬髯大将拨开士兵走出,黑眉冷眼,怒不可遏,“给本将军统统拿下,全部碎尸万段,让人知道知道擅闯军营的下场!” 这样重重守卫,居然还让人溜了进来,简直岂有此理啊! 那满脸虬髯的将军气得连连咒骂。 “是吗……我倒真想见识见识。”凌兮月不见一丝慌张,慢悠悠的从怀中掏出一枚火折子,挥手朝后甩去的同时,身躯猛地跃起朝前扑倒,“趴下!” 众暗影不明所以,却反射性的跟随凌兮月的动作,猛然扑地。 月神众将士愣了一下。 也就在他们愣神的那分秒之际,火折子落入粉尘密集的仓库,火星不断撞击闪落,猛然撞在木柱上的瞬间,“轰”的一声,震天动地,偌大的仓库犹如一枚巨型炸弹,瞬息四分五裂! 爆炸声响,贯彻天际! 火浪铺天盖地而出! “啊——”靠前排数百上千名士兵瞬间被掀上高空,惨叫连连,不断爆炸的仓库中,火焰飞溅而出,落到周围营地,瞬间再度燃起一片火光。 “轰轰轰!” 爆炸,火焰横飞。 粮仓附带周围驻地都沦为一片火海。 月神那名大将军可能是因内力深厚的原因,没有被爆炸的气浪直接掀飞,但没来得及躲避的他,此时面如黑炭,胡子头发全部被烧焦了粘在了一起,盔甲上还有火星子。 张嘴,吐出了一股黑烟。 真的是七窍生烟! 怎么回事? 见鬼了! 那大将军还杵在原地,口鼻冒烟,一脸懵逼。 周围不少士兵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许久都不敢靠过去。 这个时代的兵将最多只见过攻城的火球,哪见过如此威力的爆炸,瞬息之间便将眼前的粮仓夷为平地,就和数枚炸弹的威力无异! 别说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兵,就连地煞阁众杀手暗影都吓得不起,纷纷起身,看着后面犹如一头火焰巨兽爆炸开来的仓库,个个瞠目结舌。 主上丢了什么东西过去,什么东西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比他们神机阁的黑火威力还厉害! 已走至月崖城外一座山腰处的冷枫远远听得那响动,回过身来,这扭头一看,顿时惊得嘴歪眼斜,“主上不是去放火烧月神的粮草吗,这是干了什么?” 就没见过这么夸张的一把火! “走!”凌兮月看着那被炸开的一边,飞身一跃便跳了过去。 粉尘爆炸而已,大惊小怪! 大量粉尘聚集于密闭的空间里,达到爆炸极限范围内,遇到热源的时候,火焰便会立刻传播于整个混合粉尘空间,化学反应的速度极快,会在瞬间释放出大量的热量。 高温,高压,爆炸! 凌兮月当年在实验室研制武器的时候,用力过猛,连自己都被玩儿死了,那威力……是炸得尸骨无存,这点小动静对她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第139章重逢(一) “怎么回事?” 这响动大得,十几里外都能感觉到。 大火映红的天空在夜色中分外清晰,明晃晃一片。 “月崖城中起火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响动,到这里都能感觉到。”天临营地外,了望台上守夜的士兵远远看见,心中大大的惊了一下,“快马禀告皇上!” 快马铁骑,带着消息朝天临营地而去。 凌兮月趁着爆炸的震慑,迅速逃至粮仓西侧! 那边的守卫薄弱,也没有兵将把手,因为过去便是一直连通至月崖城外的山丘,往上去是雪山断崖,也就是凌兮月先前给冷枫指的那座山,绝路。 别说人,就算是雄鹰都不能从那边飞出去,更别说进来。 所以无需把守! 众暗影冲破重围,扑至凌兮月身边。 “好个贼子,这下,本将军看你们还往哪里跑。”虬髯将军挥手,成千上万的士兵再度围剿过来,重重叠叠呈半弧形,将凌兮月等人困在绝路之上。 “救火,救火!” 月神整个军营都乱成了一锅粥。 那虬髯大将也顾不得身上的情况,看着眼前猛烈的火势,一股热血直逼脑门儿,差点给气晕过去。 这还怎么救? 没办法救了! 这里囤积着几乎所有的物资,不仅仅是这个月的口粮,还有医药品,御寒衣等,刚刚的爆炸让火势急速蔓延,恐怕不到一个时辰便会将这些烧得干干净净! 最近的城池调粮都得半个月时间,可没有了粮草,他们最多撑不过三天,若是天临来犯,得不到补给的他们,在这样极端的天气里,恐怕就是一场仗的事情。 “一群废物,连个粮仓都看不好!”出了这么大的事,月崖城守城的虎威大将军蒙貉也很快赶至,一看眼前火势冲天的情形,气得是眼冒金星,“到底怎么一回事!” “将军,就是这帮贼子,定是天临派来的刺客!”虬髯大将面若黑炭,恼恨地指向被困的凌兮月等人,“属下这就将他们拿下,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影一此时看了一眼凌兮月,见到她的眼神后,纠结了一下,立刻跪下,“皇后娘娘,臣等誓死追随陛下,贼寇粮草已毁,我等虽死犹荣!” 蒙貉一听,“皇后娘娘?” 天临王朝那位失踪了的皇后,凌兮月! 蒙貉原本怒火冲天的眸子瞬间锃亮,瞪向中间的黑衣少女,哈哈大笑,肌肉横呈的脸被火光映出几分狰狞,制止弓箭手,“给本将军拿下,拿活的!” 如今这天下,谁不知道琰帝对他的皇后一往情深,为她不惜与天下为敌,若抓住凌兮月,别说月崖关,就算月神想要回丢失的所有城池,琰帝也会立刻答应吧。 凌兮月皱眉,步子一点点往后退去。 “哈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蒙貉仰头大笑,挥手,“给我拿下!” “皇后娘娘你先走!” 影一和影二对视一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凌兮月一把接过影二递过来的神兵,屈膝一蹬,动如脱兔,整个身躯朝后弹跳而出,快速往背后的群山跑去,那纤细的黑影在夜色中快得骇人。 “想走,凌兮月,你今天就算插翅也难飞出本将军手掌心。”蒙貉笑得阴险,挥手示意周围,“别管其他,快追,给本将军抓住凌兮月,重赏黄金千两!” 这是慌了神吧? 那边可是死路一条! 听得这话,众士兵打了鸡血一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连地煞阁准备誓死一搏的众暗影,都只是象征性的被攻击了两下,那些兵将便全部涌过,数千名士兵直追凌兮月去。 他们看见的是黄金千两,诸大将看见的是封侯得爵! 那可是天临的皇后啊,若抓住她,弹尽粮绝什么的都会变成小问题! 众暗影面面相觑,趁此机会翻出围院,借着大火明灭,混入军营快速隐没,影一最后离开时,远远看了一眼那秃山之上,快速本向山顶去的那道黑影。 “主上不会出事吧。”影一看这后面近万命穷追不舍的月神军队,将后路堵得水泄不通。 影二咽了咽口水,“应,应该不会吧……” 话虽如此,可说得却没有一点底气。 那可是绝路,顶部全是悬崖峭壁,大雪封山,这山势比西山更为险要,而且光秃秃只有点乱枝,周围没有树木的遮盖,更没有一点办法隐藏。 “走,走吧……” 虽然担心,但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必须听凌兮月的命令撤退。 两人翻出月崖城,消失在夜色中。 上弦月,夜色寒气逼人。 天临营地,三军待命。 诸大将被急召而至,围着沙盘再度争得面红耳赤。 “月崖城中有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咱们得尽快弄清楚。”马隆神色沉重。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刚感觉地动了一下。”贺泰抓抓头。 可月崖城离这十几里地啊,什么响动能这么夸张? 北辰琰以手撑膝坐在上位大椅上,墨黑盔甲,束发高扎,眸光落在中央沙盘之上,幽深难侧,那张棱角分明的绝色面容看不出什么波动,沉稳而平静。 “报——”又有侦查兵至,合手跪下,传信报道,“皇上,据查月崖城中起火,火势颇大,尚未控制下来。” “何处起火。”北辰琰冰眸微眯,低低的嗓音不疾不徐。 众将军跟着看去,颇为着急。 侦察兵道,“尚且不知!” 北辰琰皱眉,挥手,“再探。” “是!”侦察兵得令,转身出帐。 “别探了。”外面忽来一语,有点吊儿郎当的意味,话音尚未落句,便见得一俊邪男子,提着那侦察兵撩开王帐帘子走进来,随手将人放下,“是粮仓。” “月神的粮草仓?”众将军异口同声。 惊喜,诧异! 若真的是粮仓,按这火势估计,绝对会烧个精光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家伙是什么人,他们怎么没见过,居然没有通传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王帐,也没有人发现吗?这要是刺客那还了得! 第140章重逢(二) “冷阁主!” 穆西眸子一亮。 冷枫到了,说明皇后娘娘就在附近了! 王帐中将领们,除了穆西贺泰马隆,其他都不认得冷枫,对这个人的出现自然惊讶。 “皇上。”冷枫拱手朝上位一拜。 即便心中还有‘怨恨’,但自己主子都不计较,他还能说什么。 “冷枫。”北辰琰冰眸骤眯,从上位起身一闪便至冷枫身前,那速度快得留影都还在王座上,一把揪起冷枫的领子,说着冰眸也往外看去,“兮月呢,兮月在哪儿?” 那波涛汹涌的冰眸深处,有浓浓的期盼冲撞着,叫嚣着! 那眼神,是有多希望,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会在下一秒笑着走进来。 “喂喂喂,小姐不在这里。”冷枫赶紧道,生怕说慢了一点,就被北辰琰揪着领子提起来。 北辰琰手上一松,丢开人,低哑嗓音明显有些急促,接连问题劈头盖脸丢去,“她在哪儿,为何还不回来,有没有受伤,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 众将领默默交换个无奈眼神。 冷枫松了松自己的领子,暗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遇到一个整天让人提心吊胆,一点都不靠谱的主子也就算了,现在再加个将他踢来唤去的北辰琰。 简直是圆满了! “小姐活蹦乱跳的,好得很。”冷枫看向北辰琰,很想提醒他一下,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 贺泰一大跨步上前,听得冷枫的话,欣喜的口气中带着难以克制的激动,“冷阁主,刚刚月崖城中火烧月神粮仓的,是不是皇后娘娘?” “嗯。”冷枫点头。 王帐之中顿时一片哗然,惊叹。 “真的是皇后娘娘!”马隆兴奋得双眼冒红光。 他就知道,恐怕也只有皇后娘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破月神几十万大军的防卫,火烧粮仓,简直是神了,解了四国之困,如今又破月崖城之危。 这一把火,真的是烧到了至关重要的点上! “皇后娘娘真是我天临的大救星啊!” “在几十万大军眼皮子底下溜了进去?”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其余众将领也纷纷点头,同时心中暗道,真是不知道太上皇怎么想的,如此出色的女子放眼天下都绝无仅有,丢了上哪儿去再找一个? 亏得皇后娘娘大度,不计前嫌。 “如今月崖城的粮草被烧,二十几万大军没了补给,必定士气大跌!” “是啊,最近的安阳城调动补给过来,也需至少半个月时间,我军只需将月崖城牢牢围住,不出三日,任他险关要塞,也会不攻自破。” “真是太好了!” …… 众将领高声阔谈,眉飞色舞。 “兮月此时还在月崖城内?”北辰琰忽然一语。 众将领没高兴过三秒,顿时一窒,王帐内落针可闻,大家也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这这……” “娘娘亲自去的!” 高兴过了头,他们竟忘了这茬。 潜入进去了没错,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绝对会暴露,月崖城内可有二十几万月神大军,重重把手,一旦暴露就算皇后娘娘再有天大的本事,还能插翅飞出来不成? 完了,完了…… 贺泰顿时心中发悚,担心的同时,颤巍巍的看向那一袭黑色盔甲的男人,生怕他再度失控。 冷枫沉眉点点头,“小姐这个时候,应该还被困在月崖城中。” 北辰琰冰眸瞬间一颤,“深入月神二十万大军之中,兮月如何能脱身!” 微有点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北辰琰虽然口气凝重,但此时的情绪还算冷静。 冷枫摇摇头,“具体小姐没有细说。” 说实话,他现在也挺担心的。 他很想代替小姐去,即便是死,那也比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好。 “那么你来做什么。”北辰琰凌寒的眸光骤然对准冷枫。 北辰琰不是不担心,而是他了解凌兮月。 杀敌一万自损三千不是她的风格,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也绝不是她此时会做的事,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他知道,她定有自己的计划。 冷枫微微挑梢,不愧是北辰琰,心思敏锐。 “小姐只是让我来告诉皇上,立刻出兵攻城。”他将凌兮月的话带到,“不过是佯战将月神大军引出城外,至于小姐如何脱身,属下也不知。” “攻城?”贺泰和马隆对视一眼。 难道皇后娘娘想借两军交战的时候,趁乱离开? “可是不对啊,皇后娘娘的位置,已深入月崖城中,局面再混乱也都难以逃离!”马隆说道。 有将军不明所以,“皇后娘娘要此时攻城?这绝对是下策,月崖城中弹尽粮绝,我等直接围困,便能让它不攻自破,此时若攻城的话,月神大军绝对会抱着破釜沉舟之心,和我军拼个鱼死网破。” “是啊,此非上策。” “还是围困好!” 众将领纷纷表示支持。 冷枫两手环胸,并不插嘴。 打仗什么的他真不擅长,也不太懂,反正他将话带到了,北辰琰要如何做是他的事。 北辰琰转身望向王帐中央地势沙盘,冰眸之中光影起伏,修长的手指按在沙盘边沿,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敲打,少顷,指尖骤然一顿,那殷红薄唇冷冷吐出一字,“攻。” 争执不下,喧闹的王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众将领齐齐望向北辰琰。 北辰琰磁性的嗓音沉沉,“兵力悬殊,此时围困才非上策,今夜即便天临不出兵,待月神回过神来,弹尽粮绝之下也会选择放手一搏,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众将领一听,愣住。 是啊! 他们怎么没想到,两方兵力悬殊,弹尽粮绝的情况下,说不定月神会选择和他们拼死一搏,不过即便是这样,将战线拉出月崖城来打,他们的胜率也会大一点。 没必要攻城吧? “传令三军,攻城!”不容置喙,北辰琰主意已定。 “是!” 军令如山,令行禁止。 冷枫在旁瞧着,若有所思点点头。 北辰琰双手撑在沙盘边缘,倾身观察周围的山脉走势,冰眸微敛,低声喃喃,“月儿,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141章重逢(三) 哈芝雅山脉,在月神古语之中,极寒恶劣的意思。 这里积雪终年不化,从山脚往上去百米,便可见怪石嶙峋之中,有白雪稀稀拉拉堆积,寒风刮过,刻骨的冷,恶劣环境在整个天下都颇负凶名。 而此时,这平日连个鬼影的没有的高山上,人头涌动,成千上万火把火焰映在积雪上,反射而出的光芒将这方山脉都恍得明亮若白昼,光芒刺眼。 月华大盛,周围皑皑白雪。 那一袭墨黑夜行衣的纤影在这里,简直就是活靶子! 周围光秃秃一片,只有一些枯枝灌木,没有任何遮掩的凌兮月,完全裸露在大家的视线中,还有巨石积雪阻挡,这下真可以说是上天无路,遁地无门…… “本将军倒是要看看,你能往哪跑。”月崖城守城的蒙貉亲自率领近万名大军,围杀凌兮月,拉网式将她往绝路上逼,“立刻束手就擒,还能少吃点苦头!” 追了快一个时辰了,连人的一片衣角都没够着,还是有点恼火。 “有那个本事,拿下本宫再说!”凌兮月绯红唇瓣轻扬,提着手中的神兵头也不回,飞速往山巅奔去。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威猛大将军一声冷哼,挥手,“放箭!” 垂死挣扎,不能活抓,就给一具尸体让北辰琰看! “嗖!嗖嗖!” 数百道箭翎划破夜空,径直朝凌兮月背后而去。 “我靠,来真的!”凌兮月回眸一瞧,眼珠子都凸了一下,脚尖快点,娇小的身躯快速脱跳而出,就像只兔子一样,三五两下便躲开了接连而来的箭翎。 “可恶!”见全部射空,蒙貉越发恼火,声嘶力竭,“追,给本将军全力追击!” 他就不信自己上万的军队,连个黄毛丫头都搞不定。 刚刚放箭只是气急了,活捉才是上策。 “杀啊——”即便周围寒风凛冽,众将士依旧似打了鸡血一般,前面距离他们一寸之遥的,那可是天临的皇后娘娘,拿下她简直就是奇功一件。 听着背后的喊杀声,凌兮月看了一眼山顶,脚上加快。 算算时间,应该快了吧。 “杀啊!” 就在此时,月崖城下喊杀声音震天而起! 天临数万神羽军出击,车轮,火焰,从这边高山看下去,下面密密麻麻士兵向月崖城的方向推进。 硝烟,战火,瞬间弥漫整座城楼。 “将军,天临大军攻城了。”有副将一看,脸色顿时不好。 天临竟在这个时候攻城,大将军如今在这里,如何能顾及到守城! 而蒙貉立即停下来,一看,却是一声冷笑。 “大将军,要不要立即回城!”副将急道。 “这个时候攻城?”蒙貉却一点不见慌张,“本将军真是高估了北辰琰,急功近利,还以为有机可图吗,这琰帝真是战神枉负战神之名,今日即便他不来,本将军抽出手来,也会去会会他!” 那副将不明所以。 他们如今的情况可是再糟糕不过。 蒙貉颇为得意一笑,“如今我月崖城弹尽粮绝,只有放手一战,这个时候我方将士绝对会誓死一搏,所以此时不是我方士气萎靡之时,恰恰相反,是破釜沉舟,绝处逢生,别忘了,我们有足足二十万大军,简直是找死!” “可笑北辰琰,还是嫩了点,太过着急,怕是以为我们此时会军心大乱,想乘胜出击吧?”那副将也不蠢,立刻反应过来,也跟着一阵阴笑。 “若是将他沉不住气主动出击,将战线拉到城外去打,或许天临还有一线生机,但此时攻城,简直是愚不可及!”威猛大将军只看了一眼,便甩手继续朝凌兮月追去。 这才是一块肥肉! 不管如何,只要逮住了凌兮月,北辰琰自会束手就擒! “兮月会在哪儿?”北辰琰高跨于战马之上,看着眼前的战况,眸光沉沉。 冷枫策马紧随在北辰琰身边,依照凌兮月的吩咐,寸步不离。 天临的暗夜突袭,果然遭受到了月神将士誓死顽抗。 不下一个回合的交战较量,便处于下风! “给我杀!” 月崖城上,月神大军杀红了眼。 他们没有补给,拖下去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放手一搏。 战火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北辰琰挥手示意撤军。 “呜——呜——呜——” 冗长的号角声传遍月崖城,在高空久久盘旋。 天临大军犹如潮水退去! 那虬髯大将见此情形,立刻做出决断,“打开城门,给本将军追!” “将军,穷寇莫追。”有一名将领反对。 却被其他将领全部否决。 虬髯大将更道,“此时不乘胜追击,将天临一举剿灭,难道要困守城中等死!别忘了,我们已经没有粮草药物,别说困守,就算一天我们都等不起!” 到时候弹尽粮绝,将士体力下降,士气低落才是真正的绝路。 此话立刻得到全部将士附和。 “没错!” “杀,拼了!” “杀啊——” 月崖城门打开,数十万大军泉涌而出,追着天临撤退的大军而去,正如蒙貉所料,他们一个个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在这个时候放手一搏。 “全数撤退,撤,快撤!”贺泰持剑大吼。 天临大军不断往后退,月神军队紧追不舍,很快便追出了几里地。 这边哈芝雅山上的凌兮月垂眸瞧见下方战况,眸光微微一凛,脚尖轻点,奔向山顶速度再度加快几分,在冒出厚厚积雪的岩石尖上跳动,身姿轻盈如履平地一般。 “给我追!” 蒙貉在后气急败坏大喝。 前方是绝路,他就不信这死丫头能上天! “那,那是不是……”冷枫忽然一眼扫见什么,浑身温度不断下降,瞬间整个身躯都冻成了冰块。 想起之前他还向凌兮月拍着胸脯保证过,让她一定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会盯好北辰琰让他冷静,可现在问题是他自己没办法冷静啊! 北辰琰跟着冷枫的视线望去,瞬间,瞳孔骤缩,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142章重逢(四) 虽然距离比较远,但借着月光能清晰看见,那一道快速跳跃的黑影翻至这边山头,被后面潮涌而现的大片士兵追绞,再往上去便是断崖绝境! “小,小姐之前让我看,看这山如何。”冷枫说着牙齿都跟着一阵打颤。 不会真的是小姐吧? 希望不是! 得到冷枫的确定,北辰琰冰眸之中风暴骤起,“是兮月!”他一声咆哮,“她跑去那里做什么!” “应,应该不是自杀吧。”冷枫心中发虚,一颗心跟着狂跳起来,只能安慰自己,也安慰身边的北辰琰,浑身发抖道,“或许不是小姐,是其他暗影。” 可北辰琰哪有别人那般好忽悠,随随便便一个人,能让月神上万大军紧追不放? “喂!”冷枫一个不留神,身边的北辰琰便似一道疾风,策马奔出。 铁蹄踏响,绝尘而去! “啊……”冷枫仰头一声颤音哀嚎,只能跟着追去。 天啊,不想活了,快来个人杀了他吧! 凌兮月提着手中神兵快速朝上跑,身后月神成千上万的士兵潮涌而至,将这片山顶围得水泄不通,长矛,利剑,根本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兮月!” 一声咆哮,响彻天际。 凌兮月一步顿住,脚边积雪哗哗滚落万丈悬崖。 前方再无出路,已至这座山峦之巅,身侧的断崖下,云蒸雾绕墨黑一片,就似能吞噬一切的地狱,比西山高数倍有余,也更为凶险。 这若是落下去,真的必死无疑! 听得那一声呼唤,凌兮月回眸望去,发丝随崖风飞扬扑面,瞧着那飞奔而来的一人一马,她漆黑的瞳孔紧了紧。 久别重逢,即便是隔着千山万,她眸中都一阵风起云涌,似有水光氤氲轻颤。 琰? 这傻子! 北辰琰双眸赤红一片,策马狂奔而去,即便知道无论如何都赶不到,却依旧拼尽全力,事关凌兮月的性命,心中不敢抱有一点点的侥幸。 什么她有计划,不会以身犯险。 可万一了,他再也经不起一个万一! “哈哈哈哈……”蒙貉也跟着停下来,就像猫捉老鼠一步步逼近凌兮月,肌肉横飞的脸上笑意阴险,嗓音更是阴沉,“皇后娘娘,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此时那得意的表情,完全覆盖了之前的气急败坏。 凌兮月拿着手中的东西,一步步后退,再退一步,便会落下万丈悬崖,尸骨无存! “北辰琰!”威猛大将军运气内力浑厚一嗓子,“你的皇后在本将军手中,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否则,本将军就让你这皇后娘娘尸骨无存!” “蒙貉,你若敢动朕的皇后一根头发,朕必将让你全族陪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北辰琰冰眸之中怒火滔天,浓浓的恐惧裹得他几欲窒息。 他承受不住再一次失去! “自身难保,还敢威胁本将军。”蒙貉哈哈大笑,浑厚的嗓音在群山之间盘旋,“那本将军今天就试试!” 说完他挥手,周围士兵涌上,包围圈一点点缩小。 一排排弓箭待发,无数乌黑箭头齐刷刷对准凌兮月。 这边凌兮月被逼至绝路,下面的天临大军也被月神军队压得连连后退。 “我说皇后娘娘,本将军看你这还能往哪里跑,乖乖束手就擒吧,这要是落下去,血肉模糊的,入了野狗雪狼之腹,那该多不好看。”蒙貉脸上的肌肉狠抽了抽。 凌兮月退后一步,轻笑,“我什么时候说了要跑。” “那就乖乖跟本将军回去吧,莫再负隅顽抗,浪费大家的时间!”蒙貉冷笑连连,一步步逼近。 凌兮月甩手提起手中长筒状的神兵,碗口大的乌黑洞口对准蒙貉,此时竟不见一丝慌张,似笑非笑开口,“那可不行,我还是再挣扎一下。” 蒙貉嘴角肌肉又是狠狠一抽,气乐了。 若不是此情此景,他还真是佩服这个女子,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 当然,这位威猛大将军此时也一点都不知道,凌兮月手中提着的那个乌漆嘛黑一团的东西有多危险,那对准他的漆黑洞口,又意味着什么。 “最新的家伙,你想试试吗?”凌兮月一下将它提起扛在肩上,洞口对准蒙貉,那张绝美的脸蛋笑得魅惑众生。 蒙貉愣了下,随后恼怒挥手,“装神弄鬼!” 凌兮月眸光骤冷,红唇扯开一抹邪恶弧度,扛着神兵的肩头却是一转,却没有对准蒙貉的脸,而是一下偏朝向旁边紧靠着的那座雪山,抬手扣动机关。 “轰!” 裂天巨响! 紧接着爆炸,嗡鸣。 冰石翻天,山动地摇! 众将领感觉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都要被震聋了,这响动可不比粮仓的那下爆炸小。 蒙貉肌肉横飞的脸上都好一阵白,脑中飞速转动,这才反应过来,难道是神机阁的神兵?江湖之上颇有威名,好像是和凌兮月手中的东西有点像。 可也没有如此恐怖的威力啊! 幸好她手抖打偏了,这若是轰在他的脸上,后果难以想象…… “本将军看你这下还有什么手段可使!”蒙貉眸光骤狠,后怕之下,那表情越发狰狞。 凌兮月丢了手中的神兵,两手一摊,“这下还真没了。” “拿下!”蒙貉斩手令下。 成千上万的士兵矛头直对凌兮月,步步紧逼而至,凌兮月面上却笑意越来越浓,就在此时周围轰隆隆,似漫天潮水涌动的声音响起,不断逼近。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声音从何而来。 “啊——” 一声尖叫。 “雪崩,雪崩了!” “快跑啊,啊,快跑!” 有人一眼看见那似银河之水倒灌,铺天盖地覆下来的大雪,吓得魂飞魄散,仓皇之下丢盔弃甲逃窜。 原来凌兮月一炮轰向了旁边山崖的积雪处,如此强烈的震动,立刻便引起了雪崩,流动的积雪从四面八方不断汇聚,似泄了闸的山洪一般,疯狂席卷而来! “这,这!”蒙貉顿时面无血色。 他们就在这正下方,雪崩直接将来路阻断,后面是万丈悬崖,往哪儿跑?如今就算插翅都难飞,如何也没想到,将凌兮月逼上绝路的同时也将自己送入了地狱。 那狂卷的雪崩,犹如无数巨龙从山顶嘶吼咆哮而下,夹着碎石乱木,摧枯拉朽势不可挡,呼啸而来,只瞬间将成千上万的兵将吞噬如腹。 所过之处,乱石山川夷为平地! “有天临皇后陪葬,也值了!”蒙貉双眸赤红。 凌兮月一脚踏空! “不——” 这声咆哮,声嘶力竭。 面无血色的何止那崩裂雪山下方的人? “兮月!”北辰琰猛然一提僵硬,战马前蹄离地,仰头嘶鸣! 第143章重逢(五) “小姐!” 冷枫浑身瞬间凝成冰块。 小祖宗,别开这样的玩笑! 凌兮月一步稳住,心中暗忖,向老的手艺果然不是盖的,这威力倒比她想象中的强上许多。 流动的冰雪似潮水,铺天盖地往下灭顶盖来,即便成千上万的士兵,在这样恐怖的自然力量眼前,都仿若无物,完全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只一瞬间便被掩埋其中! 很快,这方断崖都只剩一段崖尖裸露在外,冰雪不断从断崖边缘冲刷而下,快若惊涛骇浪,夹冰带雪的风暴肆意,裹着原本就凛冽寒冷的崖风,吹得人站立困难。 雪崩的速度何等之快? 即便是高手陷入其中,都得睁眼等死,寻常人又如何躲避得开。 “什么声音?”马隆贺泰等内力较深厚的将军最先听得响动。 “轰隆隆——” 那响动,似漫天滚坛,隐藏在周围兵将的交战声音之中,离他们越来越近。 待他们抬起头来,看清周围的情况时,那飞流直下的冰雪已从山顶滚至半山腰,一些顺着旁边的峡谷沟壑,裹着无数泥石草木似万马奔腾而至! 山崩地裂,吞天灭地! “娘,我的个亲娘啊!”这见惯了世面的贺老将军,都直接一下懵了,吓得喊娘,“跑,快跑!” “雪崩,雪崩!” “是雪崩!” 那声势骇人至极,不过好在天临大军早已撤退到了安全地域,可一些被吓傻了的神羽军,依旧像受惊了的兔子,撒腿往后继续狂奔,一边发出“啊啊”大叫。 但真惨的是月神大军这边! “快跑啊!” “啊——” 前方道路直接被冲出来的泥石冰雪阻断,原本追击神羽军出城的月神大军,此时丢盔弃甲,一个个不要命的往月崖城中跑,吓得魂飞魄散。 “啊——” 可腿脚哪能跑得过那激流而下的冰雪,亿万吨从天倒灌而下,犹如忽然而至的浪潮,直接将月崖城外的峡谷填成了平底,还在不断冲刷而下! 如此情况,俨然大局胜负已定。 可北辰琰此时却没有一点高兴的表情,他的前路亦被阻断,战马受惊仰头嘶鸣,北辰琰此时只能瞪眼看着凌兮月在那悬崖尖端踩钢丝,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性。 浓浓的恐惧一点点让他仿佛要窒息,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坍塌的冰雪,不断将裸露在外的断崖吞噬消失,也一寸寸吞灭了他的希望! “啊,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眼睁睁看着自己数万兵将被埋,蒙貉真气逆流直冲头顶,差点吐血,自己也身陷绝境更是满心绝望,骤然崩溃下唯有一点值得安慰,“凌兮月,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他双眸爆红,直逼对面的黑衣少女。 临死能拉天临的皇后做垫背的,也算是值了! 凌兮月一步稳住后,看了眼那急速逼近的冰雪风暴,对着蒙貉那猩红的眼神,咧嘴一笑,灿烂无比,“要死你自己去死,比起地狱来说,本宫还是喜欢天堂。” “本将军不信,你还能上天!”风暴之中,蒙貉声嘶力竭咆哮出声。 凌兮月但笑不语,退后,一脚悬空,伸手,猛地一扯衣侧的一根带子,原本那紧身劲装瞬间蓬松,像大了几个号,松松垮垮挂在她身上。 另外一脚退后,她朝蒙貉咧嘴一笑,身躯朝后,张开手,倒下万丈悬崖! “不要——”北辰琰瞳孔骤缩成几乎针眼大小! 不要,兮月不要! 马隆贺泰等人闻声朝北辰琰的方向看去,顺势一眼便看见,那远远断崖上落下的那道黑点,在月华明亮烨烨,一片白雪之中十分清晰,顿时吓得肝胆俱裂。 皇后娘娘? 怎么会这样! 蒙貉微微诧异了一下,没想到凌兮月会选择自杀,但下一秒,他眼,口,鼻一起放大,没有任何词汇能形容他此时的惊愕,那跌落下悬崖的身影,没有往下掉,竟随风飘了起来! 他刚就是气急之下随口那么一说而已,却如何也没想到,凌兮月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插着翅膀飞了! 真上了天! 就这样,飞,飞了…… 凌兮月四肢完全铺开,身躯绷成一条弧度,曲线优美至极,那身上的衣物展开就似一只蝙蝠,滑翔,旋转……专业的动作标准且熟练,显然经历过无数遍的训练。 北辰琰涣散的瞳孔一点点清晰,史无前例,似被一道闪电劈中般,震惊得愣在原地! 他…… 不是他的错觉吧…… 活了这么些年头,北辰琰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眼睛。 凌兮月回眸,两片红唇轻动,朝那边悬崖上站着的蒙貉一声挑衅口哨,嘹亮若夜莺啼鸣,蒙貉还在难以置信发悚呆愣,背后冰雪便铺天盖地涌至! “啊——”他一声惊吼。 不甘,恼恨,那咆哮声在这片山岭回荡久久不散。 转眼间,那方断崖便被厚厚的冰雪覆盖,消失得无影无踪! 冲刷而下的冰雪在断崖边上落下道道瀑布般的匹练,远远看去,颇为美丽。 穿着翼装的凌兮月熟练操控,灵巧得就似一只暗夜蝙蝠,在群山之中滑翔,越过高山,穿过峡谷,巡视下去的眸光锁定那千军万马中的一点,红唇缓缓扬起。 北辰琰仰着头,颤抖的冰眸追随那划过夜空的暗影而动,一眨不眨,墨发随风飞飞扬扬。 “这,这都可以……”冷枫此时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还有什么事情是小姐做不到的?” 难怪小姐事先不细说,因为说了他也不会信! 而天临众将士只觉得高空一抹黑影急速划过,似鹏鸟雄鹰盘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贴近地面的时候突然发现,那展翅飞起的,居然是个大活人。 在他们眼中,能飞的只有神仙! 凌兮月眸光锁住高坐于乌黑战马上的那道绝美身影,勾唇一笑,随后双手一收,骤然落地,从天而降的她吓得周围神羽军都迅速让开了一大片! 她落地,惯性使然,接连翻滚数圈,最后双手撑地,单膝跪地一步稳住! 周围神羽军颤巍巍瞪着那从天而降的乌漆嘛黑的‘一团’,一个个手持长矛都不敢再靠近一点点,那表情,生怕碰到一下就会原地爆炸一般。 那道越过千山万水,来到男子身前的那道身影慢慢站起身,抬头,望向战马上的人,一双清眸灿若星辰,红唇轻启,“琰,我回来了。” 第144章重逢(六) 北辰琰瞳孔一点点清晰,那张精致绝美的小脸,就那样完整的映入他双眸之中,那双仿佛缩影着亿万星辰的瞳孔,瞬间掀起惊涛骇浪般的动荡! 兮月…… 真的是他的兮月! 下一秒,乌桕战马之上便没了人影,少女便被一下提起,猛地撞入一方炙热无比的怀抱之中,那双臂钳紧的力道之凶狠,恨不得将她揉入骨血之中! 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真切的温度,真切的感觉,北辰琰冰眸之中有难以察觉的晶莹流转,是他的兮月! 凌兮月唇角高高扬起,缓缓笑开,抬手环住男子精瘦的腰,感受着男人那疯狂跳动,仿佛要冲撞出胸膛的心跳声,几个月以来没有任何时候,有此刻这般踏实。 或者,这就是她拼尽一切也要回到他身边的原因吧。 这一刻,周遭所有都黯然失色,千军万马,冰雪崩塌,一切的一切都沦为陪衬,漫天星辰的天穹之下,仿佛只剩那两道紧紧相拥而立的身影。 完全不顾周围还僵硬着的一大群…… 对于许多未知的事情,普通人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害怕。 众多神羽军们还未接受这个情况,更不敢确定北辰琰怀中的人,是不是他们脑中想的那一位。 不远处的雪崩已渐渐沉寂,有一种暴风雨之后的宁静,海阔天空,月光静静洒下,将这片大地披上银色光华,仿佛时间都为这两道身影停留了下来。 冷枫两手环胸站在神羽军前,瞧见那两道般配得仿佛只有彼此在一起才能圆满的身影,不由得会心一笑,简简单单的笑意,没有任何修饰。 哎,真不知道北辰琰上辈子积了什么德! 他心中发出了和萧九君一样的感叹,不过同时也暗道,北辰琰也算没辜负他家小姐。 这个时候没人能听到什么命令,贺泰和马隆将军喊不动人,是拼了老命,才挤过一个个僵硬成冰棍的神羽军,冒出头来。 看见北辰琰怀中所抱之人的脸后,两人不约而同做出一个动作:揉了揉眼。 他们真的不是在做梦? “刚,刚刚从天上下来的那一只,那是皇后娘娘?”贺泰颤抖着声音看向身边的冷枫。 不久前还远在天边的人,这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腾云驾雾’一样从天而降,出现在了他们眼前,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是打死都不会相信! 冷枫白他一眼,“能换个词形容吗。” 如果他没估计错的话,应该和小姐身上的那件衣服有关系。 贺泰干咳一声。 “天啊,我的天啊!真的是皇后娘娘!”马隆激动得语无伦次,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大将军,此时也找不出任何语言来形容他此时心中的震撼。 皇后娘娘莫不是西山死了一次,得道成仙,如今下凡来了? 别说,此时再配上凌兮月那一张倾城绝世的容颜,还真会让人生出天女下凡的错觉来。 “皇后娘娘?”看着被他们皇上牢牢抱住的少女,再听得马隆贺泰的话,周遭神羽军顿时发出一阵惊呼,犹如浪潮一般,一波接连一波而起。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顿时,周围呼声四起,不断矮身跪地,犹如膜拜天神一般,渐渐连成齐声呐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同时高呼,呼声震天。 众将士高举长矛指天,兴奋欢呼。 凌兮月从北辰琰怀中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琰,有什么等会儿再说,现在还有事情要处理。” 她知道,眼前的男人肯定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话要和她说,她又何尝不是,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北辰琰松开怀中女子,瞧着她那面不改色的模样,冰眸微微一冷。 忽然抬手,一巴掌挥出。 “啪——” 这声音好不响亮。 北辰琰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凌兮月屁股上! 凌兮月当场呆住,完全没料到这一出,俏丽绝美的脸蛋儿上五颜六色变幻,最后直接全绿了……一眼瞪向眼前男人,那表情恨不得跟他拼命。 他这是打上瘾了吗? 这次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周围有将士没忍住传出几声“噗”笑。 北辰琰这一巴掌下去,让众将士也瞬间觉得凌兮月有了‘人气’,就像她这个时候,才真真切切的从云端,走到了大家眼前,不再让人看着像幻觉,缥缈玄幻。 “你就是不打不长记性,看你还敢吓我!”北辰琰一记冷眼过去,俊脸铁青。 他刚刚真的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再来一次,他恐怕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自己皇后活生生吓死的皇帝。 凌兮月那张牙舞爪的小样儿顿时一蔫儿,默默垂下头。 好吧,这次算她的错。 可是让她如何解释,翼装飞行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完全就是天方夜谭,她说破嘴皮子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再加上时间紧迫军情不能延误,她不是没来得及和他商量嘛。 凌兮月默默低下头,一副认错样。 看来这次是真把他惹毛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 凌兮月“啊”一声短促惊呼,被北辰琰抱着腿直接扛上肩,修长双腿阔步往回走去,待凌兮月回过神来之时,她人已被丢到了北辰琰的战马上,一步跨稳。 北辰琰那利落霸气的姿态,让旁边的冷枫瞧着好一阵拍掌叫好。 他家这位主子,是真得需要好好管教管教,不然真会上天! 不对,这小祖宗现在都已经上天了! 北辰琰紧接着一步跨上马背,贴着身前的女子同坐于乌黑精壮的战马之上,刷地抽出鞍边长剑,挥手指天,“月崖城守城大将蒙貉已死,降兵不杀,顽抗者,立斩!” 立斩……立斩,立斩! 雷霆之响,其势慑天,在山谷之中不断回旋震荡! “杀!” 凌兮月挥手斩下。 “杀啊——” “冲啊!” 神羽君顿时气势大盛,喊杀之声震天动地! 月神冲出城外的十几万大军被雪崩冲得四分五裂,一会儿时间折了几乎一半去,丢盔弃甲而逃,本就惊魂未定,再加上守城大将军一死,群龙无首,兵心涣散。 此时一听神羽军反击而来的那浩大声势,立刻崩溃! 第145章战火(一) 士气一旦崩裂,那便是一泻千里,战场的形势骤然反转,月神虽然还剩下近十万大军,但和如今气势如虹的神羽军相比,简直不堪一击,几下被杀得片甲不留! 这被视为铜墙铁壁,号称月神国最大屏障要塞,就在短短一个时辰不到,被天临王朝大军攻破,鎏金纹龙王旗,在那十丈高城墙迎风招招! 进城之后,北辰琰整顿三军,暂作休憩,也确实如他金口所言,降兵不杀,并且严令不得损坏城中一房一屋,更不得伤害平民百姓,违者军法处置。 各方消息顺风而上,快速传遍整个天下。 郡守府。 进城之后,安顿好各方事宜,天边已蒙蒙亮开。 凌兮月进城后便被北辰琰提着领子纠去休息了,昼夜兼程这么多天赶到这里,又闹腾了那么一大场,几乎没有时间休息,最重要是没有闲心,此时她也确实是有些疲倦。 而各方大将齐聚一堂,商讨接下来的战况部署。 “真是没想到,会如此顺利攻下月崖关,这可真是块硬骨头。”有大将还仿佛在梦中,难以想象眼前的事实,粗着嗓门笑道,“我还以为会僵持数月的时间呢!” 别说几个月,有的关塞甚至于几年都难以攻克。 马隆摸着胡须,“那还不是多亏了皇后娘娘,简直神人也。” 那颇为得意的炫耀口气,好像凌兮月只是他一个人的主子一般。 “那是,那是!” “简直是神了。” 众将领你一句我一句,连连表示赞同。 皇后娘娘真真就像天神一样,从天而降,力挽狂澜,简直就是庇佑他们天临王朝的神女! “咳咳——”贺泰握拳在唇边咳嗽,“一群马屁精,差不多可以了啊,这都闹腾一晚上了,叽叽喳喳的,你们不烦,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皇上快来了,还是说正事吧。” 只是话音还未落句,他哧一声,“不过皇后娘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他一边还比划着,“那样嗖一下就飞下来了,这不会是一场梦吧,我们这是在月崖城里面吧?” 这句话,立刻迎来周围一群将军白眼。 他刚说什么来着? 贺泰尴尬一咳。 这一屋子的大将军,此时一个个像群小孩子般,你一言我一语,就是十万个为什么,闹哄哄笑作一堂,一场大战结束,也是难得的惬意时刻。 这时,一袭黑色盔甲的男子从外面迈步走进来。 众将领神情瞬间严肃,迅速列位整齐。 “拜见皇上。” 齐齐叩拜。 北辰琰快步如风,束起的墨发恣意飞扬,他走至上座回身坐下,嗓音是一如既往的低哑迷人,“薛龙,西塞关外过来的十万飞鹰军何时能到。” 薛龙出列,两手恭敬一合,“回禀皇上,属下刚接受到的传信,飞鹰军如今已在卫河一带,按照这个行军速度来看,应该最多五日,便能抵达月崖城。” 北辰琰冰眸深深。 “皇上,月神从天祁赶往这边的援军,此时应还在路上。” “不如长驱直入,一举杀入盛京!” “附议!” …… 商议军事的声音隐隐传出,各方将领振奋不已。 外面,已是破晓时分。 北辰琰处理完所有事情回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守候在厢房外的穆西瞧见来人,正想叩拜,被北辰琰抬手制止,轻挥了挥,示意他退下。 清晨霞光蒸蒸,虫鸟齐鸣。 北辰琰轻轻退开房门,合上,将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褪了盔甲,轻手轻脚靠近床上鼓起的那一小团,眸中冰雪消融,不自觉便浮出一丝温暖笑意。 凌兮月蜷成一团小虾米般,安静地睡在那里,那张绝美冷峭的小脸蛋儿面颊上,红扑扑的,白里透红,让人恨不得扑上去咬上一口,此时谁会相信这是那个飞天遁地女王般的人物? 俨然就是一个天真无害的少女! 修长的手指轻柔地覆上她的面颊,秀丽英气的眉眼,毛茸茸的黑发鬓角,光滑丝绸般的脸颊,那微带薄茧的指腹摩挲着,似乎弄得那安睡少女有些痒痒,脑袋微动了动。 随后,她干脆挪了一下,面颊贴上那温暖的大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熟悉的气息贴近,她睡得更香了。 凌兮月是真的太累了,其实她身上的伤都没完全养好,便急匆匆各方部署,现在天临困局已解,回到北辰琰身边,她终于能踏踏实实休息一下。 北辰琰笑着摇摇头,冰眸被浓浓的溺爱色彩填满。 他褪了外衫,伸手将那小小的一团搂入怀中,合身躺上软榻,这一瞬间,便感觉整颗心都被填满了,甚至于酸酸的,塞得有些肿胀,有什么东西仿佛要溢出胸膛。 感受着怀中的真切,北辰琰冰眸之中水光潋滟而起。 兮月,是他的兮月回来了! 大掌穿过少女身上薄薄的衣衫,顺着那光滑的肩头而下,指尖触到一块刚刚结痂的凸起,他手狠狠颤了下,完全可以想象当时那处伤口的触目惊心。 “没关系。” 静谧的室内忽然响起一语。 轻轻的嗓音,还有睡意刚醒的沙哑清魅。 北辰琰垂眸便对上了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还有些许睡意氤氲朦胧。 “没关系。”凌兮月瞧着他,笑意浅浅,纤细白皙的手伸出,抓着他的胳膊,“只是小伤而已,你不用想太多,最重要的是,我现在好好的,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 “兮月……”北辰琰嗓音沙哑至极,仿佛哽咽。 她怎么敢说这样的伤,只是小伤而已! 他何德何能,能得这份深情? 凌兮月面上笑意散去,起身,眸光严肃地看着北辰琰,再度开口,“琰,我不是什么大度君子,但我说了没关系,便也就是真的不在意,你也记住,这天下除了你,没有任何人可以真正伤到我。” 她甚至于一向有仇必报! 但那个人毕竟是琰的亲生父亲,如今的她也知道何为血浓于水,她愿意为了琰不去计较,倒不是为了标榜自己伟大奉献,宽宏大量,只是为了不想让他为难。 对上少女那真挚的眼神,北辰琰心脏狠狠一震! 第146章战火(二) “不会,永远不会,我怎会舍得伤你,我北辰琰若有负于你,定天打雷劈,落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北辰琰将少女狠狠揉入怀中,暗黑的誓言决绝而坚定,在她耳边低低盘旋。 凌兮月缓缓一笑,勾手回抱住他。 红鸾帐暖,满室旖旎。 凌兮月这踏实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起床时,北辰琰已不在身边,旁边的位置还留着他身体的余温。 凌兮月发丝凌乱扑散,将被子揉入怀中,像个小孩儿一般,抱着在床上来回翻滚。 这若是被人看见了,肯定‘光辉形象’全毁。 凌兮月赖了好一会儿床后才起身,利落收拾好,打开门,温暖的晨光争先恐后涌入,跳跃在她绝美的脸蛋儿上,她深深的吸上一口气,神清气爽。 眼睛刚适应金色流光徜徉的晨曦,便瞧见背脊笔直,挺得似一根标杆儿站在门边的穆西,他两手摊平,颇有仪式感地捧着一叠毛茸茸的雪白物件。 “皇后娘娘,你醒了?”见到凌兮月,穆西眸光大亮,单膝跪地,那“咚”的一声响,地板都仿佛震了震。 凌兮月微愣了下,还有点没适应这个称呼,转而一想,虽然还未正式成亲,但北辰琰下过诏书,他们自然得改口,她很快笑笑挥手,示意他起身,“行军在外,不用这么多讲究。” “是,娘娘。”穆西咧嘴一笑,起身。 平时呆愣得像根木头一样的他,此时笑得像个傻大个一样,那清秀的面庞也瞧着和晨曦一样温暖。 时隔好几个月再见凌兮月,说上话,穆西高兴得也有点手足无措,再加上这接连发生的事情,别说跪,他是敬佩得恨不得五体投地膜拜。 凌兮月瞧他那傻样儿,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伸手指他,“你该多笑笑,笑起来多好看,别跟北辰琰学,整天冰着一张脸也不嫌冷得慌。” 穆西脸上笑意立刻消失,恢复一本正经的老成模样。 皇后娘娘,饶了他吧,这若是让皇上听见了,他还能有小命在? 凌兮月无语。 其实穆西就是因为不爱说笑,话少,才被北辰琰选中作贴身护卫。 “娘娘,这个披上。”太过激动,穆西这才想起正事,忙捧着手上的披风递过去,“皇上特意吩咐,月崖城气候很是反常,让你出门一定要穿上件披风,娘娘身上还有伤,一定注意点。” 只是现在那叨叨的模样,快成一个老妈子了,倒和秋兰越来越像。 原来穆西手上的是一件披风,雪白缎子,颈部是一圈精致的貂毛,看着都十分温暖。 月崖城昼夜温差极大,白天或许暖若春日,夜晚可能寒若隆冬,昨晚还飘了一点小雪,能瞧见周围楼阁飞檐角上,还隐隐有一点雪白,此时呼出一口气来,还能清晰看见水雾。 凌兮月摸了摸那毛茸茸的披风,随后挥手拿起,一个旋转便利落披上,颈部雪白的绒毛映得她小脸越发精致。 “皇上在哪儿?”她低眉将胸前缎带系起。 穆西回道,“皇上这会儿应在巡视驻地军营。” “那我出府转转,若皇上回来了,你告诉他一声就是,说我……”凌兮月还未说完,忽听得一声嘹亮口哨声,她左右看了看,瞧见不远处的情形后,清眸微睁了睁。 冷枫? 他这是要干什么? “冷阁主?”穆西也疑惑的眨眨眼,不明所以。 这里原是月崖城的郡守府,约莫十丈开外,是郡守府的了望阁,拔地而起大概有百米高,而冷枫此时就站在那了望阁最顶部的栏杆外,双手扒着背后栏杆,稳着自己的身体。 见凌兮月望过来,冷枫赶紧挥手示意。 打量了下后,凌兮月嘴角微微一抽,这家伙不会是想…… 没错,冷枫此时身上正穿着凌兮月那夜用过的飞鼠装,除了微微有点不合身,他强行增大了下之外,他此时的其他感觉都十分良好。贴着背后栏杆,深呼吸,大吐气。 准备了一会儿后,冷枫一跃而起,跳下了望台! 凌兮月脖子缩了缩。 真的有些不忍去看接下来的情形…… 开场看着倒完美,谁知道,在他‘奋不顾身’跳下了望台后,根本没似凌兮月一样腾空飞起来,而是直接像断了线的风筝,径直往下跌落! “啊啊——”冷枫一边大叫着,一边手脚并用扑腾,平日潇洒万千的他,此时那挣扎的姿势实在有点难看,活生生将这身行头穿出一种溺水扑腾的姿态来。 “啊啊!” 大风刮得他在空中东倒西歪…… 穆西眉毛鼻子扭成了一团,看着都难受。 就想试试这东西有没有那么神奇,所以冷枫没有用轻功,挑了个他能力极限范围内的安全高度,之前还自信满满,但落下来后便开始庆幸,幸好自己没有直接上山崖试。 不过此时想使用轻功,也来不及了! “啊啊啊——” 某人就那样不断大叫着,没挣扎过几息的时间,便扑腾落地。 “碰”的一声闷响,那扎扎实实的“五体投地”落下,像是个麻袋一样瘫那儿,溅起了一地的尘土,活生生的将地面砸出了一个人形凹槽。 “……” 风过,卷着几片树叶飘下,落在他身上。 穆西眼皮子一阵狂跳,咽了咽口水后,涩涩开口,“冷阁主为何如此想不开……” 还活着吗? 凌兮月默默捂眼。 “呸呸。”冷枫躺了一下尸后,才吐着泥从地上站起来,鼻青脸肿的好看极了,一边扯着那蝙蝠一样的宽大袖口,还在嘀咕,“这玩意儿怎么不好使呢,小姐你莫不是骗我。” 专注于其中,无法自拔。 凌兮月真是给逗乐了,“你这出场方式倒挺特别的。” 翼装飞行那是个技术活,必须经过专业的训练,以为是个人穿上都能飞啊? “哟,冷阁主,这一大清早的,行这么大的礼。”马隆一身盔甲阔步威武,远远走过来,瞧见全程情况的他,扯着大嗓门儿就是一嗷嗷,嘴都要笑歪了,乐不可支。 第147章战火(三) “哈哈哈哈……” 马隆走过来看见,没忍住,捧腹大笑。 冷枫那张摔得五颜六色的俊脸霎时又多青了一块,真的是从未如此出过糗…… 这家伙又是哪冒出来的? 真的是丢脸丢到家了! 冷枫此时也顾不得疑惑,瞪了马隆一眼,快速剥了身上的飞鼠装,几乎是以最快速度恢复他那高冷潇洒模样,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大家的幻觉。 “这个,咳,今天这天儿不错,不错。”冷枫看看天,看看地,然后绕了一个圈儿,拖着那乌黑的一团,像是欣赏风景一样,左看看右瞅瞅,最后自然而然的走出了院子。 走出几步之后,逃也似的快步几秒就消失在了大家眼前。 他到底哪儿没做对,还是等这些人都不在的时候,再问小姐吧! 冷枫那落荒而逃的样子,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这若是让萧九君看见,估计能笑一年。 “哈哈哈哈……” 马隆拍着大腿,笑得直不起腰。 之前被冷枫一顿虐,难得有能看见他出糗的时候,可不得抓紧机会好好乐一下。 凌兮月环着手,也笑着摇摇头。 她就少提醒了那么一句,就出了这样的事…… “皇后娘娘。”马隆笑了好一阵子后,才咳咳的憋住,单膝跪地朝凌兮月一拜。 凌兮月挥手示意他起来,笑着道,“你怎么过来了,事情忙完了吗。” 神羽军刚刚进月崖城,事情应该很多。 “是皇上让属下过来看看皇后娘娘醒了没,军中事物繁琐,皇上分身不暇,这不,让属下出去给娘娘买了些吃食,这天儿确实有些冷,我跑着过来的!”马隆起身,提起手中的篮子显摆一样摇了摇,笑出一排大白牙,“娘娘你看,还热乎着呢。” 他打开手中的食盒,一股热气腾腾而出。 这么个五大三粗的大将军,提着姑娘家家的小竹篮,看着着实有点违和,不过那张老脸上的笑意,却是满满的乐意,已经管不上自己的形象了。 为他家皇后娘娘买吃的,多光荣的一件事啊? 凌兮月这一趟回来,俨然成了团宠! 从北辰琰的呵护入微,到众下属们的小心翼翼,恨不得将她摆在神台上供起来,再加上她身上还有伤未愈,大家更是担心,生怕她再冷着饿着。 凌兮月拿起一块米糕,软软的,暖暖的。 “这行军在外,不比在王府,一时也弄不到什么好吃的,月崖城这边的东西属下又怕娘娘吃不惯,就买了点米糕,娘娘你就将就着吃吃。”马隆嘿嘿一笑。 行军在外,将士们吃的都是粗粮淡饭,包括这些大将军们都一样。 神羽军上下不分等级,同吃同住,包括北辰琰都不例外,他的吃食除了验毒检查这些严格之外,吃的都和将士们一样简单。 “没那么金贵,以后我和你们一起吃,能填肚子就行。”凌兮月拿着就往嘴里去,一边往外走,软糯糯的米糕硬生生被她吃出了啃馍馍的豪爽感。 “娘娘怎么能和我们这些大老爷们一样呢。”马隆表示还是需要特殊照顾一下,又道,“还有就是这军营里面没有女子,这想要个丫鬟都难,一时间还真找不到人贴身照顾娘娘。” 娘娘毕竟是女孩子,而且战老爷子疼爱,从小必定是养尊处优,这些粗粮淡饭怎么能入口? 事实证明,马隆真的是想多了…… 走在前面的凌兮月闻言一笑,便吃便幽幽随口说道,“以前训练的时候,在原始山岭里,接连几个月都只有虫子草根吃,还能有得你挑的?” 虽是上辈子的事,却依旧清晰如斯。 没得吃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时时刻刻都要担心死于同伴之手,野兽这些就别说了,所以还真不是凌兮月矫情,而是经历得太多,很多事情自然看得云淡风轻。 马隆和穆西对视一眼,面露惊骇! 他们没听错吧? 两人这才想起凌兮月之前的十来年,都是在边城小镇长大的,没有养在护国侯府。 “这,这些东西也能吃?”马隆张张嘴。 他听着都瘆得慌。 凌兮月只淡淡一笑,没再多说。 马隆听得又是摇头又是点头,那若有所思的模样,很是感慨,也不知皇后娘娘小时候到底受了多少苦,这样看来,这一身本领也不是大风吹来的。 不过以前吃了苦,那现在就更该好好养着了! 完全是强行找理由……这样想着,马隆提着那‘小花篮’亦步亦趋的跟在凌兮月后面,小心照顾。 凌兮月走了几步回过头来,“不用跟着,我出去转转,你们忙自己的去吧。” 睡了一天一夜,骨头都有点犯懒了,琰这会儿应该很忙,她不怎么懂行军打仗管理军营这些,干脆就不去凑热闹了,趁这会儿自己出去溜达溜达。 穆西和马隆对视一眼,躬身回道,“是。” 雪山逶迤,宛若长龙盘旋。 月崖城外风景壮丽,城内亦别具特色。 经过一场不算战争的交战后,这两日时间便渐渐恢复了秩序。 不管如何,生活都要继续,所以大街小巷稀稀拉拉的,有小贩商人这些吆喝,店铺酒楼这些也相继开门做生意。 因为气候原因,这里本就不似其他大城繁荣,如今外出躲避的人还未完全归来,大街小巷越发显得有些清冷,偶有列队整齐的士兵走过,这里的百姓都控制不住颤抖。 大家缩头缩脑做事,战战兢兢谋生,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招来祸端。 虽然对于很多百姓来说,谁来统治并不重要,但自古以来,权朝更替都会让百姓胆战心惊,担心会不会被区别对待,会不会被奴隶剥削更加,会不会…… 所以尽管北辰琰下了死命,神羽军不得伤害任何平民百姓,大家心中依旧战战兢兢,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思想,不是三天两日几句话可以改变的。 不说其他,这里的风景是真的漂亮。 城中垂柳枯枝上挂满了冰凌子,万条垂下,在霞光蒸蒸中中分外美丽。 不过此时谁都没心思去欣赏那美丽景色,几乎所有的视线,都飘到了那大街中央,一袭白色披风,身姿曼妙举步缓缓的绝色少女身上! 第148章战火(四) 她唇红齿白,眉宇英姿灵动,乌黑发丝自然披散而下,显得那张脸蛋儿越发精致,披着一件上好缎子所做的披风,颈部一圈雪白绒毛偶尔随风寒风微微飘动。 “哇……” “这是谁家小姐,好标志。” 就像掉落凡间的仙子,不染尘埃,不容亵渎。 如此险关苦寒之地,大家哪见过如此标志的姑娘?一时纷纷傻了眼。 几个月来,凌兮月难得这般悠闲,浑身轻松,踩着漫天朝霞出来散散步,呼吸清爽,此时所有疲惫都烟消云散,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所以抓紧时间休息休息。 九重殿的属下们都知道,她一向提倡劳逸结合来着。 若让萧九君听到凌兮月这想法,肯定哭着嚎:他怎么不知道?若是知道的话,他肯定坚定实行到底。 一日之计在于晨,街道两边吆喝不断。 “馄饨,馄饨!” “喝茶咯~” …… 凌兮月左瞅瞅,右瞧瞧,笑意浅浅。 “姑娘,小姑娘……”凌兮月兴致正好,这时听得旁边一道怯怯喊声。 她扭头望去,瞧见是一个老爷爷,狗搂着腰在只一块简单木板搭成的摊后叫她,瞧那样子估计有七八十,一双被风霜侵蚀的手仿若树皮,那手中拿着一根红绳。 “小姑娘,看看吧。”老爷爷一笑,脸上褶子越发明显。 凌兮月抿抿唇瓣,难得有如此耐心,闻言还真提步走了过去。 也许是因为战南天的原因,凌兮月心中多了一份温暖,比起前世的她来说,也多了一份人情味,见到这样的老人家,凌兮月不由自主的便想到了千里之遥外的外公。 如此天寒地冻,那老人家身上只穿了件洗得泛白的单衣,还破了不少洞。 见凌兮月真过来,他佝偻脸上笑容越发和蔼,高兴地为凌兮月介绍,“你看看,我这里有很多头绳,都是你们小姑娘最喜欢的款式,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都是我老伴儿自己编的,我给你最便宜的价格。” 凌兮月这才注意到那老人家身边还有一个老婆婆,安静的坐在他身边,摸索着手中的绳子,一双和老人同样干枯的手,正在不断的编搓。 再仔细一看,发现她竟双眸涣散无光,是个瞎子! 这时,她突然剧烈咳嗽了几声。 “老婆子,是不是冷到了,要不要喝点热水?”老人家立刻回过头去,将她身上的衣物捂了捂,一边焦急道,“让你在家待着你非要跟过来,这要是病了怎么办。” 那老婆婆盲着眼睛看过来,连连摆手,害怕耽误了生意,“大惊小怪的,就咳嗽两声,很快就会好的,我没事,你别管我,快招呼人姑娘啊。” “我这不是担心你。”老头子哎一声。 凌兮月瞧着,不由得微微一笑。 或许,这就是爱情最简单最纯粹的样子吧,无论富贵还是贫穷,相扶相持,直到白发苍苍。 “小姑娘,不好意思啊,我老伴儿身子比较弱,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我是太担心了……”老人家说着摸了摸泪,哽咽的声音都极力压低了去,害怕被身边的人听见,“哦对了,你挑着喜欢的了吗?” 真是,他和人姑娘说这个干什么,不是平白给人家添堵么。 凌兮月手中捏着一根红绳,眸光落到那老婆婆身上去,也不知怎的,嫌少管闲事的她,不由自主便多问了一句,“风寒?看了大夫了吗。” “我们这样的贫苦人家,哪能看得起大夫。”那老人家闻言不由得苦笑,狗搂着身躯心疼地看向老伴儿,“就算有大夫肯行行好给诊一下,我们也买不起药啊。”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就算小小的风寒,都可能夺去人的性命! 所以这老人家才如此惊慌害怕。 凌兮月再度抬眸过去,仔细审度了一下那老婆婆,“还好,不是病毒性风寒,只是普通着凉,但若不好好养着,这样风餐露宿也迟早会有麻烦。” “真的吗?”老人家眸光亮了亮。 虽然有些不明白,但普通着凉这几个字他还是懂的。 凌兮月嗯一声。 老人家抬起皮包骨的手拭拭逝眼角,再度笑呵呵看向眼前少女,“瞧顾着说话去了,姑娘你有喜欢的吗,没选中也没关系,我老婆子手巧,每天都会编新的,你隔天再来看。” “就这个吧。”凌兮月拿起手中的红绳发带。 “好嘞!” 做成了今天的第一笔生意,老人家格外高兴。 “多少钱两?” 凌兮月顺手再拿了根。 “一个十文,两个我算你十八文吧。”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 凌兮月点点头,伸手往腰间去,只是刚摸到腰间便愣住,这时才十分尴尬的发现,她出来就准备四处走走,散散步,根本就没有带银子。 此时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 “额……”凌兮月干笑声,将东西放下,“出门太急,身上没带银子。” 闻言,那老人家脸上的笑容立刻被失落代替,不过转眼即逝,很快再度乐呵呵笑开,“没关系,我看你很喜欢,这根红绳就送给你吧,反正是老婆子自己编的,不费钱。” 他拿起凌兮月最先挑中的那根红色头绳,递给她,“小姑娘带着好看。”忽的想起什么,喃喃道,“我孙女若是在的话,也该和你一般大了吧。” 凌兮月心中骤一下被触动。 “谢谢。”她接过老人家手中的红绳,很是礼貌的道了个谢,“我待会儿差人把钱给您送过来。” “不用不用了。”那老人家摆手。 都说了送给这小姑娘,再要人家的钱多不好,可不像是强卖一样。 凌兮月微微蹙眉,看了一眼那老婆子,随后快速将身上的披风解下,几步过去披在那老婆子身上。 “老头子?”那老婆婆感觉身上突然暖暖的,似被阳光裹住了一般,暖和舒适无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拽着身边老人家的裤管,唤了声。 “这,这……”那老人家也慌了,“姑娘,这使不得!” 瞧这件披风的料子,估计他卖上百根头绳都买不来吧! 第149章战火(五) 凌兮月笑着走出来,不容拒绝,“常言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我很喜欢您送我的东西,这就算我给婆婆的回礼吧,这礼物不分贵重,只在情谊。” 说着她摇了摇手中的红绳,转身离开。 其实她不是个善良的人,甚至于有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十恶不赦,铁石心肠,但这世间,总有那么些东西,圣洁干净到任何人都不忍去亵渎。 凌兮月将一头青丝高高扎起,只简单的马尾,绝美的五官完全露出,越发显得英姿飞扬。 四处溜达了下,刚走过这条街道到拐角处,凌兮月正准备打道回府,便听得后方一阵嘈杂声起,她不由得紧了下眉梢,回一步侧身看过去。 瞧见那情况后,眸子微微一眯。 不远处几个肥头大耳的大汉,这儿掀掀摊,摆弄一下,那边摊又随手抓两个梨吃,游山玩水一样,好不惬意。 只是周围的摊主都像猫见了老鼠一般,一个个缩头缩脑不敢吭声,又或者将自己摊位上的东西,双手捧上递过去,并且十分讨好笑脸相迎,不敢有一点得罪。 很明显,月崖城的地头蛇! 那领头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年轻人,瞧着也就二十出头,一身华服美衣,边走边啃着一颗刚从水果摊上顺来的梨,嚷嚷,“都老老实实的,将这个月的份例交上来,别让本公子亲自动手啊。” 周围一些摊铺,老老实实的交‘保护费’,白花花的银子不断地往他身后,彪形大汉手中的簸箕里去。 遒家是月崖城的地头蛇,已有上百年的底蕴,即便上头换人,也不影响他们,甚至于之前和月崖城的郡守勾结,搜刮民脂民膏五五分账,已是不成文的规矩。 神羽军刚刚入驻月崖城,军务繁多,暂时也没有时间来管这些,当然这些人也有恃无恐,觉得天下哪家都一样,等大军一走这里又是他们的天下。 换个郡守什么的,也可以老规矩。 所以即便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们依旧肆无忌惮,横行街市。 几人很快来到先前凌兮月买头绳的老人家那,两个老人家抱在一起,低着头,战战兢兢的等待着什么。 “喂,说我,你个老不死的,耳聋了吗,这个月的份例。”华服公子哥一脚踹在他们的摊位上,“还给我装傻,上个月还欠着本公子十两银子,这个月不连带奉上,以后就别再让本公子在月崖城看见你们!” “十,十两……”老人家惊骇抬头,“不是一两吗!” “本公子说十两就是十两!”华服公子哥恼怒一喝,“想找死吗!” 闻言老人家都快哭出来了,哽咽道,“遒少爷,不是我不给,实在是我这个月总共卖的也就几百文钱,还有我老婆子病了,需要钱看大夫,求求你给我宽限一些日子吧。” “少啰嗦,就是你们这样的刁民坏了规矩,才让大家都跟着拖欠分例!本少爷管你家谁要出殡,要死活,给不起是吧?”遒天霸挥手一扬,“给我掀了。” 周围摊户缩着头,敢怒不敢言,没有任何人敢管这事。 “是——” 后面的彪形大汉应声上前。 “等等,等一下。”遒天霸忽然挥手喝止,歪着头打量好一阵子,“我看你老太婆身上那件衣服不错,这上哪儿偷的吧?不过应该值点钱,就当十两银子抵给我们吧。” “遒少爷,这……” “这什么这。”遒天霸挥手,“给我拿过来!” 老人家死死搂着怀中的老婆子,沟壑横呈的脸上满是绝望。 “是!”几个彪形大汉一拥而上,摩拳擦掌逼近,“老不死的,乖乖交上来,还能少吃点苦头。” 那老人家不知道这件披风到底值多少钱,但对于他来说,这已不是一件简单的衣物,老婆子受了凉,能有暖和衣服穿着说不定就能保住一条命! 这若是被夺去,他们哪有银钱再去买能保暖的东西? 周围摊主别开眼,都不忍心去看,毕竟他们都自顾不暇,小本生意捉襟见肘。 “老头子,还是给,给他们吧。”老婆婆颤巍巍开口,作势就要脱下来。 “不行……”老人家心疼抱着,“我再求求他们……” “不知好歹。”遒天霸一声冷哼,“给我打,狠狠的教训一顿,这贱骨头不收拾还真忘了自己是谁,都给本少爷看清楚了,这就是造反的下场……” 遒霸天准备顺便来个杀鸡儆猴,在旁边看戏一样扯着嗓子一声。 “是!” 四个大汉挥着拳头,一拥而上。 两个老人家抱在一起,绝望闭上眼,等待那即将降临下来的拳打脚踢。 “住手!” “嗖——” 与此同时就在此时,一道破风声响! 那挥至老人家头顶的肉拳头,被一下弹开,那魁梧若牛的彪形大汉发出杀鸡一般的惨叫,缩回来的手已是鲜血淋漓,细弱豌豆的石子,直接打入了他的虎口中去! 老人家睁开眼,满脸茫然。 周围行人摊主也四下环顾不知何人所为。 “什么人,活得不耐烦了吗,敢管本少爷的闲事!”遒天霸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气得破口大骂,“真是要翻天了,还不给本少爷滚出来!” 凌兮月从稀稀拉拉的人群后快步走出,看了眼那抱在一团的两个老人家,见他们无碍,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这才一点点缓缓转眸,望向遒天霸一行人。 眸色幽幽,面无表情。 而遒天霸却在这瞬间,满眼,满脸都亮了起来! 这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你你你,你什么人,敢管本少爷的闲事。”不过面子功夫还是要维护,遒天霸嚷嚷,“你不会是想给这两个死老家伙出头吧,我说姑娘,也不是不可以,你跟本少爷回去,卖身遒家,就当还账,哈哈哈哈……” 其余打手大汉也跟着哈哈大笑出声。 周围摊主连连摇头,默默哀叹。 可惜了这么好个姑娘! 大家瞧着凌兮月那长得‘无公害’的模样,似乎都忽略了旁边那个彪形大汉血淋淋的手。 “小姑娘,别管我老头子,你快走吧。”那老人家见遒霸天那色眯眯的眼神,立刻起身来,“这姑娘跟我们没关系,遒少爷你要这披风是吗,我这就给你,你放了这位姑娘吧!” “晚了!”遒天霸哈哈大笑,挥手。 他瞧着凌兮月那绝美迷人的脸,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今儿这一趟真是赚大了,小美人儿,简直是人间极品,怎么就让他给遇上了呢,看来是连老天爷都厚待他啊。 “小姑娘,快跑啊!” “哎!” 周围人也跟着着急起来。 谁知凌兮月站在那里,瞧着将她团团围住的几个魁梧大汉,纤细笔直的身影一动不动。 旁边几个彪形大汉对视一眼,交换个猥琐眼神,特别是那个手破了个窟窿的大汉,眼神还多了一份暴戾,下一秒,几人瞬间一拥而上。 “碰!碰!碰!碰!” 几道闷响,顺风而上在高空回荡。 谁都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那几个一拥而上的彪形大汉,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来,在遒天霸眼前叠成高高的人肉堆,哎呦惨叫! 这一切发生不过在分秒时间……几个颇有功夫弟子的魁梧打手,被虐得在那哭爹喊娘。 遒天霸双眸瞪若铜铃! 怎么回事? 那老人家也被惊了一跳,随后赶紧到凌兮月身边,焦急道,“姑娘你快走吧,别管我,老头子我贱命一条,别连累了你,你惹不起遒家的。” “没事。”凌兮月只淡淡一声,示意他别担心。 “居然是个练家子!”遒天霸没想到眼前还是个带刺的主。 凌兮月冷笑一声望过去,“增收份例,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矩,擅自私加,可有王法。” “老子就是规矩,在月崖城,老子就是王法!”遒天霸提了提那一圈肥肉外的腰带,昂首挺胸望过去,“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你知道本少爷是谁吗?”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凌兮月微微一笑。 “老子管你是谁!”遒天霸底气十足,“就算这郡守来了,也得敬老子三分!” 凌兮月点点头,“原来如此。” “干什么!” 不远处忽来一声大喝。 “何人在此打闹生事?” 声音越来越近。 很快,一队人马穿过人群过来,原来是奉命维持城中秩序,巡城到此的神羽军,领头的还是个穿红灰相间盔甲的将军,瞧那模样就知官职不低。 遒天霸微愣了下,那嚣张气焰瞬息收敛,双眼笑成了一条直线,赶紧迎上前去,“军爷,辛苦辛苦,都是这小娘们儿,你看她将我的护卫都打成了什么模样,你给我做做主,这若放纵,那还了得!” 好汉不吃眼前亏,遒家虽然之前和月崖城的郡守沆瀣一气,虽对如今的上头不甚了解,但对北辰琰还是极为害怕的,所以自然也就不敢再神羽军面前放肆。 先低调,等大军走后,这边又是他的天下! 周围摊户一听这颠倒黑白的话,瞬间气愤不已,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何人扰乱市集?”那中年将军虽对这肥头大耳的少爷没什么好感,但还是尽忠职守,得维持月崖城中秩序。 遒天霸不禁得意一笑,先借这些人的手,好好收拾顿这死丫头。 “我。”淡淡一声。 说话间,白衣少女缓缓转过身来。 那中年将军瞪眼一看,瞬间膝盖都软了! 第150章战火(六) 凌兮月一袭简单白衣,素面朝天,绝美面容冷若冰霜。 “将这刁民给本将军拿下!”薛龙挥手,一声令下。 遒天霸听得这话越发得意,肥脸满满堆笑。 小小女子鼠目寸光,连他都敢得罪,真是不知死活。 谁知刚想到这里,遒天霸两手便被几名神羽军反扣押住,制在了那里,他一下脑子都懵了,脸色大变,“军爷,您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他嗷嗷,“闹事的不是小的,是这个小娘们儿——” 话音还未落句,只闻“碰”的一声闷响,他后膝窝处骤疼! 遒天霸应声“啊”一道疼呼惨叫,配上他那肥硕的身躯,就似杀猪一般,被身后押解他的神羽军猛得一下踢得跌跪在地,痛得嘴歪眼斜,脸都青了。 怎么回事? 遒天霸想破头颅都想不通。 面对忽然而来的反转,周围摊户行人也颇为意外。 毕竟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方军官士兵和遒家同流合污,往日若遇这种情况,那肯定是二话不说,根本不会去分青红皂白,直接照遒天霸的话做。 如今,怎么反过来了? “大胆,还敢放肆!”薛龙朝嚷嚷的遒天霸厉声一喝,随后赶紧转身快步走到凌兮月身前,单膝跪地,两手“哐”一合,“属下参见皇后娘娘!” 凌兮月身后的老人家佝偻的身躯一颤。 这位将军刚说什么? “皇后娘娘?” 周围摊户行人面面相觑,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还能是哪位皇后,自然是当今琰帝之后,护国侯战南天之孙凌兮月! “草民拜见皇后娘娘!” “属下拜见皇后娘娘!” 这一下呼呼啦啦,周围人跪了一地。 凌兮月抬手截住身边跟着下跪的老人家,扶他起身,同时朝外抬了抬手。 遒天霸只觉周围闹哄哄一片,脑子里有无数蜜蜂嗡鸣,那肥肉横呈的脸惨白一片,是打死也没想到,他刚刚临街调戏的,竟是当今皇后。 只这一罪,就够他死千万遍! “皇后娘娘?”那老人家颤巍巍的望向身前少女。 凌兮月只淡淡一笑,松开手。 “娘娘,这家伙如何处置?”薛龙起身来。 这肥头大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也是倒霉,惹谁不好,怎么就撞到了皇后娘娘。 凌兮月缓步踱出,“有人刚刚说,这里的规矩和王法是何来着?” 地头蛇? 保护费? 她今天也算长了见识! “皇后娘娘饶命,是小人有眼无珠,惊扰娘娘凤驾!”遒天霸笑得比哭还难看,连连告饶,“是小的无知,不过求娘娘看在我遒家一直安分守己,以后也定协助郡守大人管理好月崖城的份儿上,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他们遒家在月崖城的势力根深蒂固百年,就算她是皇后,但如今天临刚刚攻下月崖城,还能不顾及一下? 若得罪了遒家,闹得大家都不好看,就不怕后面的管治出什么乱子?如果有他们的帮助那就不一样了,肯定事半功倍。 这遒天霸显然还没蠢到家,虽是求饶,但仔细听,实则还有威胁的成分在里面,所谓软硬兼施。 “安分守己?”凌兮月意味深长笑笑,“本宫刚刚已经见识到了,遒少爷是如何安分守己。” 这意思是,遒家又不敌对朝廷,只是搜刮百姓,甚至于还可以与朝廷多分一杯羹! 他们互利双赢,何乐而不为是吧? “皇后娘娘仁德,小人昨日还在与家父商量,我遒家愿无偿献出五十万两黄金作为军饷,助皇上和娘娘一臂之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遒天霸咬咬牙说出了这么句话来。 遒天霸想着来日方长,羊毛出在羊身上,反正等军队走后,再从这些人贱民手里多收些回来便是! 不得不说,这家伙不管长了一身膘,还顺带长了点脑子,比较有‘远见’。 “遒家果然财大气粗。”凌兮月由衷赞叹一声。 周围摊户百姓听得这话,不由得想哭,仿佛已经料到了他们以后的惨状,毕竟之前这样的事情经历了太多,他们都不敢奢望能得到朝廷的帮助,更别说刚改朝换代。 遒天霸赶紧呵呵一笑,心中松一口气,果然天下哪个朝廷都一样。 “五十万两黄金?”凌兮月绯红唇瓣一点点扬起,“如此苦寒之地,人人食不果腹,唯独遒家金山银山,的确有本事,那不如带本宫去看看,你遒家到底有多家大业大!” 遒天霸浑身骤然僵硬,这才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这时一队骑兵巡城路过,闻声也快速过来。 “参见皇后娘娘。” 领头的是卫副将,一地跪下近百人。 周围百姓都被这声势吓到了,一个个越发缩头缩脑,生怕惹祸上身。 “薛龙!”凌兮月甩袖一挥。 “属下在!” 薛龙沉喝。 “遒家私下征收苛税,违纲常,乱法纪。”那小小年纪的少女,浑身威仪却若高山深海,王者之姿尽显,“立调两千神羽军,给本宫围了遒家府宅,抄家,遒家上下全部押送郡守大牢,严审不误,违者斩立决!” “是——” 薛龙得令,转身离开调军。 “皇后娘娘,冤枉,冤枉啊!”遒天霸面色大骇。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周围摊主百姓更是震惊,如何也没想到事情会再次来个大反转。 遒家要完了吗? 他们的苦日子终于熬到了头了吗? 大家这才敢抬起头来,兴奋地相互对视,确定他们刚刚没有听错。 凌兮月翻身上马,高高扎起的乌发随风飞扬,“何人知晓遒家府宅何处?” “我!” “草民知道!” “我知道!” …… 原本清冷的集市街道闹哄哄一团,纷纷举手。 “带路!” 凌兮月面沉如水。 一瞬间,人群潮涌而出! 大家成群结队朝西边狂奔而走,许多摊主甚至直接收了摊,跟着去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这可意味着,他们以后能吃饱饭,穿暖衣,有余钱花。 这可是关乎性命! 如何能不激动? “完了,完了,什么都完了……”遒天霸一下便瘫软在地,肥硕的身躯犹如一滩烂泥软在地上,两名神羽军拽着他的胳膊,几乎是将他贴地拖着走的,拖死猪一般。 第151章战火(七) 队伍越来越壮大! 到遒家大宅前面的时候,汇聚数千人之多,原本敢怒不敢言的他们,口中不断释放者积压多年的愤怒,烂菜叶子,泥巴石子,不断砸向那朱门高宅。 可以想象,这遒家得是多遭人恨? 上千名神羽军列队整齐,将遒家高宅团团围住。 遒天霸被拖入大门的时候,遒家一家人正坐在奢华无比的长桌周围,拿着金汤匙,吃着软玉糕,老爷夫人华服美冠,享受着人间天堂般的生活。 何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便是。 奢华享受的生活没有错,追求好的东西更是人最基本的权利,但错就错在非正途而来,它建立在无数人的痛苦之上,由无数血肉白骨堆积而成! 遒家有钱有势,宅府上下数百人,连护卫都上百,比原本月崖城中郡守手下的兵将都还要多,如何不有恃无恐? 但此时面对神羽军,那显然又不是一个级别的。 抄家,问罪。 风光无限,辉煌上百年的遒家,犹如一个毒瘤,被连根拔起。 原本神羽军刚进城,如今军情紧急,也着实没有闲心来管理这些,更没功夫注意到他们这样的地头蛇,奈何有人运气不好,自己撞到了枪口上! 遒天霸若是知晓他这一趟出去收保护费,会将整个遒家都赔上,肯定关门闭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千金难买早知道。 这一家子被抓出来的时候,周围百姓立刻沸腾起来。 “去死吧!” “罪有应得啊!” “可怜了我的儿子,没有看见这一天,呜呜呜……” …… 那是哭的哭,笑的笑,大家喜极而泣,发自内心的而欢呼。 臭鸡蛋碎菜叶,劈头盖脸朝他们砸去。 遒家后院,宝库被打开的时候,金灿灿的一片晃得凌兮月都眯了眯眼,真的是金山银山,恐怕这个贫瘠苦寒之地的所有金银都被汇聚到了这里。 “真是作孽。”薛龙见得都觉触目惊心。 沿途过来,他看见无数百姓面黄肌瘦,这里却金银堆积成山,最可恶这帮人还没停止搜刮,自己享受着高堂华物,对外面食不果腹的百姓视若无物,简直是畜生不如。 “账本找到了吗。”凌兮月红唇紧抿。 卫副将挥手,身后几名神羽军抬着几框账本放下。 凌兮月回眸冷冷看了一眼被押送跟在身后的遒天霸。 遒天霸膝盖一软,当即跪了下来,满脸横肉直抖,嗓音哽咽,“皇后娘娘,遒家所有家财都在这里,小人不敢隐瞒,求皇后娘娘饶了小人一命吧。” 这次算是彻底栽了,没想到遇到了狠角色,如此不留情面,她要的不是区区五十万两黄金,而是想拿整个遒家充公,果然最毒妇人心! 遒天霸完全是口服心不服。 他哪知道,一个小小的遒家,他们眼中的‘金山银山’对于凌兮月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若不是他好死不死自己撞她枪口上,她吃饱了撑去贪他这点财。 凌兮月快速翻了下那总账本,不由得冷哼,最后“碰”地一合,挥手砸在遒天霸那张圆饼似的肥脸之上,“好一个遒家,果真是财大气粗。” 这里现成的黄金有近两百万两,白银三十几万两,还有一些玉石宝物什么的,零零总总应该有三百万两黄金,都是常年从贫苦百姓手中搜刮而来! 遒天霸缩头,这次换他敢怒不敢言。 “薛龙。”凌兮月开口。 “娘娘。” 薛龙恭敬上前。 凌兮月望着眼前金灿灿的宝库,清眸微敛,快速心算了一下后,缓缓说道,“按照这里的账本,将所有金银分发遣还回去,无官无职百姓按家中,按人数双倍补给。” 从哪里来的,就该回哪里去。 薛龙愣了一下,“娘娘?” 自古以老,抄家所得的财务,都要上交国库,只有皇帝才有权利启用。 不过凌兮月有没有这个权利,以北辰琰对她以平起平坐的态度,以及她在众将士心中的地位,还用质疑吗? 薛龙此时怔愣,也不是质疑这个,而是意外凌兮月会如此做。 “需要本宫再说一遍?”凌兮月回眸。 薛龙立刻回神,合手遵命,“属下不敢!” 凌兮月表情温和之时,瞧着就是一个纯良少女,天真无邪,但她完全冷下脸来之时,简直和北辰琰没有任何区别,看一眼便让人心中打颤。 “属下这就去办。”薛龙转身离开。 当然,此时最为意外的当属遒天霸。 这女人疯了吗,居然将这金山银山散给那群贱民! “带下去,严加审问,依法处置。”凌兮月头也不回摆手,眼角都没多给一个,若非身处这个位置,而是九重殿上,她直接便拧断这家伙的脖子! “啊,我不服,不服,放开我——”遒天霸绝望大呼,短短一天从天堂跌落地狱,如何甘心。 不过下一秒,他歇斯底里的惨叫便被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淹没。 “真的吗?” “不会是我听错了吧!” 大街如沸水翻腾,欢呼雀跃。 遒府宅院之外,原本只是聚集在此,想亲眼看看遒家被抄的百姓们,却如何也没想到,会骤然得到意外之喜,就像从天而降的馅儿饼,一下子将众人砸得晕乎乎的。 意思是,他们这些年被压榨的血汗钱,都还给他们? 还有从此以后,他们都不用再受遒家的欺压,不用再将自己收成的十之七八都交给遒家,能安安心心过日子了!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门高宅前,黑压压的人群跪了一地,三呼千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五体投递的叩拜,起起落落的人群犹如浪潮起伏,还有人群不断从周围赶来!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高呼顺风而上,传遍整个月崖城,回荡在群山峻岭之间,百姓群起激荡,战火之后,一切都重获新生。 “什么声音?”远远的,在军营驻地的马隆都隐隐听到了响动。 正凝视地图的北辰琰也抬起头来,望向来声的方向。 怎么回事? 第152章战火(八) “兮月呢?”北辰琰回眸望向身边人。 马隆赶紧回道,“回皇上,娘娘晨起说要出去转转,不让属下们跟着,不过刚刚属下撞到薛将军匆匆带着两千神羽军出营,说是奉皇后娘娘的命令,至于做什么属下没来得及问。” 北辰琰颔首微微一点,眸光回到桌上铺开的行军图上。 军营枯燥,他又太忙了,不能时常陪着她,兮月一个人闲着怕是会无聊,有点事情做也好。 是夜,原本清冷的街道张灯结彩,孩童嬉笑打闹,过往百姓个个面带笑意,连久封落灰的戏园子都重新搭起了台,那是比年关还要热闹几分。 谁会相信,这是一座刚刚经历战火之后的城池? 从死气沉沉中破壳而出,浴火重生一般! “老婆子,冷吗?” “暖和着呢。” 先前凌兮月买头绳儿的那对老人家,此时依旧在人来过往的街头摆摊儿,皱褶密布的脸上满是笑容,是那种安居乐业,幸福安宁的笑意。 他们拿回了先前十几年所交的一百多两银子,再加上补给的,手上足足有三百两,养老看病完全不是问题,此时做着小生意满满都是自在享受。 今儿的生意也特别好,只晚上这会儿就卖出去了十几根。 这时,两名神羽军提着一包东西,走到这停住,躬身一唤,“老人家。” “军,两位军爷,你们要买点什么吗?”老人家手赶紧在泛白的衣服上搓了搓,起身招呼,同时有点疑惑,难道两个大老爷们还要买头绳? 周围的百姓对过往的军队也不害怕了,反而特别热情。 其中一名神羽军客气摆手,笑着将手中的一包东西递过去,“我们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将这个送来给两位老人家,您拿好,我就等回去复命了。” 东西送到之后,两人便转身离开。 “皇后娘娘?”背后的老婆子听得这话,盲着眼四下挥手,最后抓住了老人家的裤管。 那老人家打开一看,是一包药材,治疗伤寒的草药,一小袋一小袋已按份包好,夹着的那张纸条上清楚的写着用法,禁忌等需注意的地方。 “皇后娘娘真是活菩萨啊!”老人家受宠若惊,颤抖着嗓音哽咽出声来。 皇后娘娘居然还记得老婆子这病? 周围摊户百姓投来羡慕眼神。 再回想起晨时少女那绝色倾城的模样,越发觉得是菩萨转世! “此等景象,真是闻所未闻……”马隆处理完军务,从驻地军营出来的时候,就被周围完全变样的景象惊呆了。 其实热闹布置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大家脸上的笑容,那是如何都掩盖不住的高兴。 这种愉悦气氛,最是感染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旁边的贺泰咽了咽口水。 他行军打仗这么多年,走到哪儿不是风声鹤唳,全城草木皆兵?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就差拉着横幅欢迎了,皇后娘娘真是能人之所不能。 佩服,佩服! “干正事吧,别耽误时间。”马隆提步走出。 而他所谓的干正事,就是赶紧去给凌兮月准备点补身体的吃食,他手里提着那个和他极不协调的‘菜篮子’,堂堂统领三军的大将军活像个伙头兵。 贺泰诶一声,“是是,别把娘娘饿到了。” “你跟着我干什么,没事做了吗,皇上让我去给娘娘买,又没叫你一起,去去去,别跟着瞎凑热闹。”马隆斜一眼跟在屁股后面的贺泰,挥手赶他。 贺泰顿了一下,左右看看之后,终于想到个理由,嘿嘿笑道,“我这不也要去郡守府给皇上汇报,顺路,顺路。” 马隆还未走出多远,便被人一个卖梨的摊主热情叫住,“将军,您这是需要点什么?” 原本看见他们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人,此时似乎也不那样害怕了。 “这个梨好,我记得娘娘喜欢吃水果。”贺泰吱一声。 “皇后娘娘吗?”那摊主一听的这话,双眸一下火热放光,将自己的一筐梨一手提起,“吃梨好,皇后娘娘喜欢,就多吃点,这些都带上吧,算草民的一点心意。” “额……”贺泰突然感觉周围气氛也很是不对,有种被人盯着,芒刺在背的感觉。 “皇后娘娘?”果然,这话被周围人听去了,一时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将军,我这里有一小筐鸡蛋,您顺道带给皇后娘娘吧!” “我这个,十多年的老母鸡,补身子最好!” “我这菜……” “将军将军……” 一瞬间,人高马大的贺泰和马隆被淹没在人潮中。 “谢谢大家,谢谢,够了够了够了……”只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全身上下全挂满了各种东西,吃的用的,就算一个营的人都能给补得流鼻血! 两人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出,逃也似地往郡守府躲去。 郡守府,书房。 “娘娘,娘娘。” 气喘吁吁的吆喝声远远而来。 正和北辰琰说着什么的凌兮月闻言转身来,见到肩挑箩筐,手举大簸箕,浑身上下挂满五颜六色各种吃食的两人世,都被惊了一跳,“你们这是?” 北辰琰正身,修眉轻扬。 这两人的模样,滑稽至极,简直与火头军无缝连接…… “都是月崖城百姓们给皇后娘娘你的。”马隆卸下担子,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属下我这要是跑慢一点,今儿个这把老骨头就给挤扁罗。” 如今看来,买菜还是个最危险的差事。 “是啊娘娘。”贺泰都快哭出来了,小心翼翼卸下手中的一堆东西,“属下我活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被百姓夹道欢迎,还真是有点不适应。” 简直就是可怕! 如今恐怕连皇上,都不及娘娘在月崖城百姓心中的地位吧? 北辰琰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盛况’,摇摇头,哑然失笑,勾手将身边的凌兮月揽入怀中,他的小家伙总能在不经意间,就干出些‘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真不知道,她到底还要带给他多少惊喜。 第153章月神国灭! “皇上,有急报。” 这时穆西从房门外快步进来。 北辰琰抬手,将密函拆开细看。 听闻月崖关城破,月神从天祁战场上抽调的十几万援军,已改道折返回盛京,如此看来,月神王已意识到大事不妙,直接放弃了月崖关周围城池,集结兵力准备在盛京放手一搏。 凌兮月坐在北辰琰怀中,把玩着男人鬓角垂落下来的一缕墨发。 “马隆,飞鹰军何在。”北辰琰将密函合上。 马隆立刻回道,“最快明日便能抵达。” 北辰琰殷红薄唇轻扬。 寒夜,起风。 史记,琰月元年,八月四日。 天临大军兵分三路,由琰皇北辰琰亲率十万神羽军,由月崖城出兵,以破竹之势,短短一月时日连下二十余城池塞口,一鼓作气直抵月神国盛京城下! 飞虎大将军马隆,率十万飞鹰军,由西而至攻下月神西边与天祁交界城池关塞,两月后与琰皇于盛京汇合。 镇西将军贺泰率领八万神羽军,由东直插月神京都心脏。 三军呈鼎足之势,将整个盛京牢牢围困! 再一月后,月神王卸下王冕,带领群臣出城投降,并下最后一道圣旨作罪己诏书。 近半年时日的交战,月神最终作茧自缚,至此国灭,并入天临王朝,称月州。 月州,原皇宫已降规格,改为行宫。 北辰琰和凌兮月暂居于此,大战结束也意味着新的开始。 偌大的月州,要彻底稳定四方,不是件小事。 与此同时,函月关外奉命一直按兵不动的战云扬,终于发起反击! 在月神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本就气势大振,面对天祁国的战场自也顺风顺水,加上天祁国皇帝昏迷,太子薨逝,朝中无人掌权内斗四起本就一团乱麻,这时应对气势如虹的天临大军,兵败如山倒。 月州,千秋殿。 落日余晖,遍洒大地。 刚接收到战云扬的八百里加急传信,北辰琰正和各方将领商议接下来的事宜。 “西澜王朝果然忍不住出手了,属下早就知道,这澹台云朗和西陵墨谦一样,不是个省油的灯啊。”马隆嗓音沉沉,表情微微有些凝重。 战云扬率领天临大军南下,连破天祁国千里要塞之时,澹台云朗率领几十万大军挥兵北上,以天祁国主动求援为由,直接占领了天祁大半领土! 一南下,一北上。 两军在蓟城外迎面相撞! 这也是两大王朝的军队第一次直面相对,这可不比与小国之间的较量,一个不慎便真会真的爆发天下大战,是以两大王朝都颇为慎重,一时陷入僵局。 贺泰点点头,不由得有些憋屈,颇为无奈的轻呵一声,“这澹台云朗还真是个人精啊,看似最无心的那个,最后倒捡了个最大的便宜。” 北辰琰坐于上位处,正身往椅背上倚了倚,指尖在扶手上轻点,俊脸之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沉声缓缓,“传令给战云扬,先且按兵不动。” “是!” 薛龙领旨。 经历近半年征战,天临也的确不宜在这个时候和西澜王朝正面交锋。 “若不是皇后娘娘,打死我也想不到,这都是澹台云朗在背后搞鬼,如今一看,倒确实如此,尽防着西陵墨谦去了,之前倒忽略了这匹狼。”马隆粗着嗓子说道。 虽然没如愿将他们天临分割,但这澹台云朗确实是个人物,也真会抓时机,待他天临大军打得天祁败如山倒时,让天祁只能主动打开国门请求盟国西澜援助。 可出来的了兵,哪有那么容易回去的道理? 如今的天祁已名存实亡,就这样,西澜王朝几乎是不费一兵一卒,便占领了天祁大半领土,与他们天临王朝分庭抗礼,澹台云朗也算准了,他们此时不会轻易向西澜开战的吧? 真是好谋算,连他都不得不服。 “我们这打得战火朝天,淘神费力的,让那小子白白捡了个大便宜。”马隆都想拍手叫绝,“这活生生的一大块肉下去,也不怕噎了嗓子。” 北辰琰低沉的嗓音浅淡,“吃的下去,也得能消化才是。” 澹台云朗…… 他居然敢打兮月的主意! “皇上,我们何时班师回朝?”贺泰开口问道。 如今月州的事差不多快捋顺了,皇上还是尽快回朝的好。 “就这几日吧,命三军准备。”北辰琰合上案台前的信件,忽的想起什么,那冰凉绝美的面容上这才露出点笑意,还有点淡淡的无奈,“皇后在做什么,怎么一天都没见人影。” 马隆长“额”了一声,“娘娘此时应在月州原国库清点吧。” 说实话,他现在很担心,娘娘会一个高兴,又犒赏盛京百姓…… 那霍霍的,简直将金银视为粪土,不过月崖城的事情传开之后,如今整个月州百姓简直将娘娘奉为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也让他们接下来的接管事宜,推进得极为顺利。 北辰琰不由得一笑,低低的嗓音微不可闻,“还是个小财迷。” 原月神国库。 重重铜墙铁壁之后,金银堆积成山,宝物遍地都是。 凌兮月不擅军务,也确实不喜管朝政之事,这段时间跟在北辰琰身边行军征战,她只管护他安危,其余一切都不甚管,倒也闲得自在,只是进了盛京之后便无事可干,恰巧数银子看宝物她还有点兴趣。 原月神的国库很大,可谓宏伟。 内藏千秋,以黑色曜石为基。 周围有宫人来回清点,凌兮月穿过几道陈列架,往里面的通道走去,一边四处打量。 走着走着,她脚步忽的一顿。 这地儿…… “拜见皇上。” 外面响起一阵宫人叩拜声。 北辰琰一袭墨黑衣衫裹着颀长身躯,金针走边的袍角在灯火映下,闪烁出细碎光芒,他阔步入内,眸光寸寸扫过金山银山,以跪了一地的宫人,剑眉蹙起,“皇后呢。” “琰,我在这儿。”里面立刻响起回声。 北辰琰微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气,转过几个通道,快步入内,只是见到凌兮月的模样时,他微微一怔,失声轻笑,“兮月,你这是在做什么?” 第154章密室,秘密!(一) 只见得凌兮月跪趴在地上,纤手握拳,不停地四处敲打,附耳细听什么。 “皇后娘娘这是亲自擦地呢。”北辰琰步伐悠闲过去,口气揶揄。 跟在北辰琰身边的穆西嘴角紧了紧。 太阳又打西边出来了,皇上居然会开玩笑…… 凌兮月起身来,拍拍手上灰尘,“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北辰琰伸手,微带薄茧的指腹轻拭去她鼻尖上的一抹黑灰,轻哑的嗓音低低轻笑,仿佛染了花蜜的春风醇厚,“差不多了,我们应该明日就可以启程回朝。” “我也挺想外公的。”凌兮月点点头,“如果能赶在外公生辰之前,就最好了。” 老爷子上了年纪,这次又被她出事的消息吓到了,她还真是有点担心,出来这么长时间,外公肯定很挂念她,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下个月就是外公六十岁生辰了,她得在这之前赶回去。 北辰琰伸手摸摸眼前少女毛茸茸的脑袋,嗓音满是宠溺,“那我们就快马加鞭,早点回去。” “能别碰我脑袋吗。”凌兮月打开他的手,暗瞪男人一眼。 说话就好好说话,能别总动手动脚的吗? 别弄得她好像个娃儿似的! “好好。”北辰琰一张俊脸笑得迷之至极,大掌摸着她的脑袋,连连道好的同时,摸得越发顺手了。 这小家伙,就得顺毛捋,不然一旦炸毛,后果可就严重了。 凌兮月瞬间吐血,提步走开。 “你在找什么。”北辰琰转身,跟着她的步伐过去,瞧她在周围的陈列架上寻找什么一般,那双纤细素白的手,贴着一件件摆设细细摸索。 凌兮月手滑过一件瓷器时,骤然顿住,嘴角缓缓上扬,“找到了。” 她转手一扭。 咔嚓一声脆响! 乌黑地面好一阵颤抖,北辰琰缓缓退后,随后便见得脚边数块地板快速沉了下去,现出一方狭窄的阶梯,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一般。 “密室?”北辰琰冰蓝的眸子微微一眯。 “娘娘懂奇门遁甲之术?”穆西伸长着脖子往里看了看。 凌兮月两手环胸,笑笑,“略懂。” 这点小机关都破不了,还如何设计神兵器甲? 穆西闻言,嘴角微抖了抖。 他已经体验过皇后娘娘很多“略懂”的东西了……他现在只想问,还有什么东西是娘娘不懂的? 不过藏的这么深,若非精通奇门遁甲之术,还真是难以发现,其实在国库这样的地方,有密室并不是一件怪事,只是这密室的设计瞧着颇为诡秘,较平常密室有些不同。 北辰琰也是一笑。 凌兮月走到北辰琰身边,“走,看看去。” 说完,她便举步走了下去。 北辰琰跟上进去。 石磨转动般的声音响起,敞开的地板在他们身后哗地合上。 通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穆西吹燃手中的火折子,举起给凌兮月和北辰琰照路,走过一段幽窄的通道,前面闪烁出一团莹莹亮光,就似无数萤火虫发出的光芒。 北辰琰和凌兮月对视一眼。 走进一看,穆西默默挪开了眼前的火折子,再度往前走了走,骤然顿住。 那通道约莫有十来米宽,却长不见底,深幽死寂,两边的石壁上,镶嵌着成人头颅大小的一颗颗夜明珠,每隔三尺一颗,一直连入那幽深不见底的通道远方。 释放出的浅绿色光芒,映得这条通道显得颇为诡异。 寂静,森冷。 不过让几人止步的,不是周围的渗人气氛,而是眼前的万丈沟壑! 只见得,穆西的脚前已没了实路,在周围夜明珠隐隐的光芒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原本的地面消失不见,就似一道天堑横贯于此,阻断了他们的前路。 深浅未知,几人不敢贸然前进。 “小心着点。”北辰琰将走至边缘的凌兮月往回拽了拽,伸手护着她。 凌兮月不由得好笑,回眸看北辰琰一眼。 别这么夸张好吗,她哪有这么脆弱? 北辰琰蹙眉,颇为无奈,给凌兮月一个‘你最好老实点’的眼神。 他是真的给吓怕了…… “这国库之下,竟藏着如此浩大的工程,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穆西都被惊了一下,默默将手中的火折子熄灭,“这是要用来作何?” 北辰琰抬眸望向通道尽头,眸光沉沉。 “藏宝,藏人,藏机密……”凌兮月嗓音阑珊慵懒,无非就那么几件事,说着她转眸望向身边的男人,“琰,帮我把石壁上的夜明珠弄一颗下来。” 北辰琰眉梢轻扬。 穆西也意外望向凌兮月。 这夜明珠确实是极品,但皇后娘娘还缺这点? 北辰琰虽是疑惑,但对凌兮月他一向有求必应,于是走至通道边沿,运气内里一掌下去,周围的石壁若蛛网破碎,镶嵌其中的夜明珠应声滚落而下。 穆西接住,恭敬呈上给凌兮月,“娘娘。” 凌兮月也不接,下颚轻抬,指了指前端的不见低端的深壑,“丢下去。” “?”穆西越发疑惑。 “是!” 随即遵命。 穆西应声松手,手中的夜明珠自由落体而下,快速沉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越来越远,慢慢变得似萤火之光,最后骤然一顿方知见底。 “一,二,三……”凌兮月绯红的两片薄唇轻数,轻轻的声音几乎只有她自己可以听见。 “咚!”夜明珠落地的声音入耳。 随后不断回荡在通道间…… 穆西心跟着狠跳了一下,“好深。” “一千四百米左右,四百二十四丈,偏差最多不过一丈……”凌兮月启唇淡淡,说着抬眸望向前方,“人为所造,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工程,也就是说……” 凌兮月红唇轻勾,她的推断没错! 穆西眸光惊奇地望向凌兮月,“皇后娘娘你怎么知道的?您什么时候量的?” 后面的话他没怎么听懂,但皇后娘娘怎么知道这有多深,还如此精确,说得言辞凿凿,这若出自于其他人之口,他肯定直接就无视了,但这是皇后娘娘说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凌兮月但笑不语,拿过穆西手中的火折子,吹燃。 北辰琰站在凌兮月身后,看着她那潇洒自在的动作,冰眸深处不自觉点点笑意起伏波澜。 他就喜欢看兮月这眉飞色舞,自信飞扬的样子,为了这抹笑靥,他可以为之付出一切。 火折子吹燃之后,凌兮月拿着它,手腕一扬,朝前丢了出去。 穆西疑惑的眸光顺着那飞旋而出的火折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后,当他以为那火折子要沉入深渊的时候,竟一连听得“哒哒哒”几声脆响。 那火光落下的地方,竟是地面,几个弹跳后停下,微微火光在不远处映出一片实地来! 穆西当即愣在原地! 第155章密室,杀机!(二) 凌兮月扬眉一笑。 北辰琰伸手揽住凌兮月的腰肢,脚尖一点飞身而出,呼吸之后,落地踩实。 那前方所谓的万丈沟壑天堑,竟不远之后便是实地。 “果然不出我所料。”凌兮月笑靥如花。 她本就看出前方有些不对,加上一个一千多米深的巨坑,现在的人为根本无法制造,她基本就可以确定,只是挖了一小段用以迷惑来人。 北辰琰瞧着怀中少女的表情,也跟着浅浅一笑。 对于奇门遁甲之术,他才真的只是略懂一二,闲暇时研究过一点,第一眼便看出此地有些不寻常,暗藏玄机,但没想到,这小家伙反应如此之快。 穆西跟着飞身过去,落地之后都依旧有点不敢相信,自言自语喃喃,“可这看过来,分明就是空的。” “是这地面上图案的原因,配合周围夜明珠的光亮,从那边远远看过来,就是一片空旷深窟。”凌兮月淡淡丢下一句,迈步朝前方走去,“要知道,有时候即便是自己的眼睛,也会骗人。” “原来是幻术。”穆西垂眸看向脚下密密麻麻一圈圈的诡异图案,越看越觉得眼花缭乱,一片空洞。 凌兮月一声低笑,“什么幻术,不过是最简单的障眼法而已。”说着她冷冷一哼,“的确有两下子,不过想骗过我的眼睛,布置这里的人可还得再修炼修炼。” 其实说白了,所谓的奇门遁甲术法之中,许多障眼法就是利用了眼睛的视觉差,直的会看成弯的,圆的会成看成方,实地也会看成万丈悬崖,懂得人自然便知道如何看出破绽。 不过布置这些的人高明了一点,真挖了一段悬崖出来,足以假乱真! 只是可惜遇到了凌兮月…… “还是夫人慧眼。”北辰琰笑音低低赞叹一句。 凌兮月白了北辰琰一眼,憋笑往前去。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那娘娘你怎么知道,刚那沟有多深来着。”穆西追问,完全就变成了一个好奇宝宝,盯着凌兮月背影的一双眸子在昏暗的通道里亮晶晶一片。 而且他发现,跟在凌兮月身边时间越久,越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少,神奇的事情太多,越来越多的事情甚至于完全推翻了他之前二十几年所认知的一切。 “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每秒三百四十米,而光的时间几乎可以忽略。”走在前面的凌兮月只道了这么句,一边扭头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穆西脖子梗了梗。 额,很尴尬的是,完全没听懂…… 有北辰琰在,穆西也不敢再多追问,原地杵了一下之后快步跟上去。 算了吧,他就老老实实跟着皇后娘娘屁股后面,她怎么说,他就坚定不移怎么做就行了,其他的还是不要多问,因为问了他也不一定懂。 “原来声音也是有确切的传播速度的,只是兮月你口中的度量衡,与天临的有些不一样吧,有点意思……”北辰琰扭头瞧着身边少女,不由得失声一笑。 有时候他也十分好奇,这小家伙脑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让人匪夷所思的东西? 凌兮月不由得多看了北辰琰一眼。 这丫真是聪明。 即便没接触过这些,也是一点就通。 三人继续往前去,这通道内九曲十八弯,都是以夜明珠照路,足以可见这月神国的国库还是十分充裕。 突然,穆西的脚刚踩上一块地砖,紧接着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似骨裂般。 “有暗器,快走!”北辰琰暗道不好,拽着凌兮月的手一把将她揉入怀中,脚尖宛若蜻蜓点水,在砖石地面之间飞速点动,带着她往前疾飞而出。 下一秒,周围石壁不断飞出厉箭! 冷风嗖嗖,密密麻麻,宛若疾风暴雨,从四面八方朝几人射来! 穆西抽出佩剑,“哐哐”不断击飞蜂拥过来的飞箭,护住北辰琰后方的位置,倒飞而出。 凌兮月似猴子抱树,双腿盘于北辰琰精壮腰间,娇小身段牢牢挂在男人身上,眸光一凉,纤手穿出快若闪电,在离北辰琰肩头一寸之地,一把截住那破风飞来的利箭! 甩手一挥,丢开,半截没入石壁之中! 利箭横飞的通道约莫三四百米,三人很快逃离出来。 以北辰琰的功力也不过几息的时间,但回眸一看,那整个通道内刺猬一样,密密麻麻插满了钢浇铁铸般的黑箭,完全找不出一块能落脚的地儿,还有飞箭不断射出。 北辰琰和凌兮月第一时间看了眼对方,没有受伤。 不过穆西却挂了点彩,随手一把扯出受伤的箭,颇有经验的他撕开一块衣裳,迅速给自己包扎了一下,脸色微微有些白,唇瓣都跟着轻轻哆嗦。 只是他狠咬着牙,没吱一声。 凌兮月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九息玉露丸递过去。 穆西认出那物,身子微凝了一下,很快便双手接过,“谢娘娘。” 这时突然回想起之前的事,还有秋兰不慎说露嘴的话,穆西才恍然大悟。 原来整个玄医阁都是娘娘的,别说九息玉露丸这样的东西,这天下谁缺,皇后娘娘都不可能缺的。 凌兮月收了药瓶放回怀中,眸光投向森幽的通道前路,勾唇一声冷哼,“如此严加防范,机关重重,我倒是想看看,这里到底藏了什么大秘密!” 而三人一路往前去,却没再遇到什么大的阻碍,有倒是有一些玄术机关,但在凌兮月和北辰琰面前,也就如同小孩儿把戏,纸老虎一捅就破。 很快,三人来到一扇门前。 周围开阔了些,正前方的乌黑铜门近两丈高,四丈宽,古朴厚重,沉积着悠久的历史气息,两边的石柱还雕刻着黑龙,盘旋而上鳞片狎起,栩栩如生,在如此幽暗的环境中更多的是渗人。 穆西一看周围,“这般装饰,倒是有点像……” “看来是到了。”凌兮月笑眯眯的点点头。 北辰琰冰眸幽深,左右打量。 凌兮月很快便找到了大门机关所在,一扭那盘龙石柱,整个空间都轻微震荡了一下,大门顶部还有尘土簌簌下落,想来应该是许多年不曾开启。 随后,那庞大的铜门一寸寸打开。 “这,这是……”穆西捂着伤口的手一点点挪开,微张着唇瓣杵在原地。 耀眼的光芒不断涌出,犹如晨曦乍破黑暗,灌入凌兮月清眸之中,映得璀璨一片! 第156章密室,宝藏!(三) 那一点点,缓缓敞开的铜门之后,现出几个巨型大坑来,里面满满堆积着无数金银珠宝,在周围一圈夜明珠的映照下,折射出耀眼金光! 黄金,白银,珍珠,玉石……遍地都是! 四角的位置各站着丈高,通体黄金浇灌而成的兵将,手持长枪,眸若铜铃凶猛瞪大,守护这片像一个小山坳一样,鼓囊囊的一片的宝藏之地! 北辰琰冰眸微眯,龙纹精致的长靴缓步迈入铜门内。 最初的耀眼夺目之后,流光缓缓沉寂下来。 “呵……”凌兮月迈步走至北辰琰身边,随手在旁边那堆积如山的一摞宝物上取下一块玉石,沉甸甸的一块,在手中掂了掂,笑眯眯道,“藏得真是够深的。” 这里的黄金白银,较外面的国库来说,至少多出十倍之多! 穆西一步步走进这方天地,眸光惊奇打量周围,整双眼睛都被映成了金色。 就单纯只黄金来说,这几座金山,至少也有几千万两,珠宝玉石这些就不用说了,不过看样子应有些年代了,不是一朝一夕能储存起来的。 北辰琰走过中间的石阶,来到高处一个平台,是围成圈的一个个书架,整整齐齐展开十来个。 凌兮月随手拿下一本,拍拍上面的灰尘,翻开一看,“医书。” 而且还颇有水准,在古医中算上层。 “兵书。”北辰琰淳厚迷人的嗓音在旁边响起。他拿着手中的一本札记,垂眸细看,嗓音低低说道,“一千年前,月神开国皇帝手下战神大将仇魏峰所铸,已失传多年。” 是非常著名的兵家典籍,不可多得,而且还是原著。 “皇上,娘娘,这边还有好多武功秘籍。”穆西站在凌兮月和北辰琰身后,看着周围的一切,还有不远处的一堆兵甲刀枪,心中微微有些激荡。 凌兮月走过去,接过穆西递来的书册。 这些还不是一般的普通武功秘籍,多是一些上乘心法,还有许多已失传。 不过凌兮月不修内功,对武功秘籍什么的倒不感兴趣,她翻到一本毒经,还有一本暗器谱,上面的一些记载倒很有意思,顺手就揣在了怀中。 这顺手牵羊,脸不红心不跳的,一看就是老手啊。 北辰琰在旁看着,湛蓝的冰眸泛起点点涟漪,摇摇头,嘴角上扬,那满满都是溺爱的一笑,仿佛能融化万里冰川。 凌兮月正将两本毒经往怀中塞,眸光忽的瞟见那书架顶端的有一个黑灰色木盒子,她好奇地眨眨眼,踩着书架灵巧一跃,挥手便将它取了下来。 “什么东西,藏这么严实……”她抹开上面厚厚的灰尘,打开。 是几本古书,边角都泛黄了去,书页封面上的字古老而神秘。 “梵文吗?” 额…… 凌兮月难得有不懂的东西,于是顺手递给旁边的男人,“琰,你看看这是什么?” 北辰琰伸手接过,扫了一眼,“梵衍心经,我曾经在一本古书上提及过,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他修长的手指轻挑,缓缓翻开一页,“内外兼修,能使经脉逆转……” 说着他嗓音微微冷肃,“移穴换位。” “移穴换位!”穆西眸子微微瞪大。 这月神的宝库之中居然还有这样的上乘功法秘籍,能达到移穴换位这种境界的高手,如今整个天下恐怕都找不出几个来,而且还是那种老怪物级别的。 “真有意思。”凌兮月环顾周围,“这小小的月神国,竟藏着这么些好东西。” 穆西在旁边说道,“娘娘,这月神国虽小,但却是如今天下尚存最为历史悠远的国家,历经上百次改朝换代而不灭,已足足有一千多年,到如今才成为月州。” 凌兮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片大地之上群雄并起,除了天临,龙翔,西澜,青夏,北夷……这几个大朝古国之外,还有无数自立门户的小城,各种杂牌势力,虽不值一提,但着实纷乱。 数千年历史沉浮,却至今都未天下一统过! “兵甲暗藏,未雨绸缪……”北辰琰拿着手中的武功心法,殷红薄唇轻勾。 这些是用作何用,不言而喻。 “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即便国灭,月神皇族依旧能够靠这里的东西招兵买马,东山再起。”凌兮月摸着她精致光洁的下巴,饶有兴趣点头,“够精。” 这月神国能历经风云这么多年不倒,是有原因的。 穆西闻言不由得一笑,的确是好筹谋,也够精明,奈何时运不济,遇到一个人精中的人精,他家皇后娘娘这是连人家的棺材本都撬了出来啊! “兮月……”走至另外一边的北辰琰哑声轻唤。 凌兮月闻声收回眼神,跟过去,“怎么了?” 看见眼前的东西后,嗓音微微一窒。 书架背后是又一方小密室,正中央挂着一幅巨画,一人高,而上面的情形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画面中央,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脸部似幽灵般的漆黑一片,斗篷边缘伸出来的一双手苍白似鬼,就似一张斗篷盖着的孤魂野鬼,暗夜幽灵! 而他所过之处,所触及之地,尸山血海,白骨累累! 黑暗,鲜红,血液,孽火……杀戮的气息充斥着整个画面。 即便隔着画面,都似乎能闻到那浓浓的血腥味,一点点侵蚀这方空间,仿佛身临其境,在周围夜明珠幽绿色的光芒下,越发显得毛骨悚然,让人心跳加速。 凌兮月和北辰琰无声的对视一眼。 为何月神皇族会供奉如此恐怖的一张画? 穆西瞧着双眸发直。 久经沙场的他,此时都忍不住心中作呕。 凌兮月盯着对面那恶魔临世的诡画,兀自失神,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窒闷感。 这时“咔嚓”一声脆响,打断了凌兮月神游太虚的思绪。 原来是北辰琰打开了那巨画下的一个暗阁,弹出了一块石盒。 “这东西……”他瞧着那石盒中的东西剑眉微微蹙起,伸手拿出那物之时,刚刚回神的凌兮月眸光瞟见,赫然一惊,一步就垮了过去,从北辰琰手中夺过! 北辰琰微愣了下。 他还从未见过凌兮月如此模样。 第157章密室,石符!(四) “怎么了。”北辰琰关心看向凌兮月。 此时凌兮月手中拿着的,是一枚圆形的石块,深褐像泥土的颜色,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些诡秘的文字,古朴而神秘,似凝聚了千百年的历史。 “这东西我也有一块,一模一样。”凌兮月仔细翻看,确认无误。 和母亲遗物中的那块石符一模一样! “你手中也有一块?”北辰琰意外。 凌兮月紧紧握住那枚深褐色的石符,抬眸望见北辰琰俊脸上晦涩莫名的表情,眸色微微一深,走上前一步去,“琰,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北辰琰薄唇轻抿成一条森冷弧度,负手而立。 沉默须臾,他缓缓转身望向那石壁上的巨画,“这片九州大地之上,有一些神秘的角落,和神秘的东西不为人知,这副画便是其中的一道传言,恶魔临世之日,灾疾四起,所过之处白骨遍地。” 他不疾不徐的嗓音平缓,周围的风都完全沉寂下来,一片死寂。 “恶魔临世……”凌兮月跟着瞧向那副尸山血海的巨图,再看了看手中的石符,俏眉紧锁。 “对于这些,我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些许描叙,传言也毕竟是传言,是真是假尚待考究。”北辰琰转过身来,“不过你手中的石符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刚拿到就觉十分熟悉,应该是在哪本古籍之中见过这石符的插画。 “那你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吗。”凌兮月目不转睛盯着北辰琰,绯红的唇瓣紧抿。 “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北辰琰还鲜少见凌兮月如此认真的表情。 凌兮月微微怔忪了下,垂眸望向手中的石符,纤指摩挲着,缓缓点下头,轻声道,“这石符是娘亲的遗物,我想,娘亲的死应该和这东西有关,还有我父亲……” 如今的凌兮月,早已彻底融入这个世界,密不可分。 母亲死状凄凉,父亲不知所踪……整件事情犹如一个巨大的谜团,牢牢将她包裹,这枚石符的再现一时将她心底所有的伤感和疑惑都带了出来。 她到底是谁? 陌生的闯入者! 怪物,孤魂,野鬼? 记忆中母亲温柔的笑音,父亲模糊的画影轮廓,对于很多事情感同身受,仿佛就是她亲身经历一般,很多时候,凌兮月甚至都怀疑自己本就属于这里! 北辰琰冰眸波光一恸,修长手臂勾出,心疼地将身前女子揽入怀中,“没事,没事的,兮月,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 上泉碧落,哪怕是死。 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凌兮月浮萍一样的心,瞬间安稳下来。 她漆黑的眸子微颤,回手勾住男人精壮的腰肢,脑袋埋在他怀中,深深的吸上一口气。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两抹孤寂的灵魂相撞在一起,却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穆西远远站在后方,瞧着那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识趣的垂下头,眸中却不自觉升起暖暖笑意。 周围的阴森恐怖感,在这一瞬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一般。 再是强大的人,都有累了,倦了,迷惑彷徨之时,都需要一个肩膀靠上一靠,北辰琰是如此,凌兮月也不例外,若能找到那个相互依偎不离不弃之人,便是一生最大的幸运。 “对了,琰,听你的口气,似乎之前见过这枚石符。”凌兮月再度抬起头来时,眉宇间笑意飞扬。 又是那个所向披靡,无所畏惧的女王! 北辰琰摸摸她的头顶,大掌顺着那乌黑的青丝而下,哑然一笑,“没有,只是听说过一些传言。” “我记得外公说过,娘亲提及过这枚石符,是打开什么的钥匙来着。”凌兮月左右翻看,没瞧出个什么名堂来,“只是没想到这钥匙还有好几把。” 北辰琰点点头,“我在一本杂书古籍上看见过一些传言,具体是哪本书,我现在一时半会儿倒想不起来,如果是真的,这石符应该是有四枚。” “四枚。”凌兮月低声喃喃。 她现在手中已有两枚! 北辰琰点点头,继续道,“据载,这龙纹石符,能打开一扇通往权力巅峰的大门,但相继而来的,会带出无数灾难,甚至于将整个九州都陷入炼狱沼泽之中。” 穆西听得一阵背脊发凉。 这样的东西还是不要去碰的好! 凌兮月听着,眉头时蹙时舒,“就单凭这几枚石符,还有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言,就能登顶九州权利巅峰,改朝换代?这未免有些危言耸听,还能让整片大地都沦为炼狱……” 那未免也太过于简单! 北辰琰笑笑,“传言中的东西,听听便罢。” “我看,这恐怕不仅仅是传言那么简单。”凌兮月握着手中的石符紧了紧,收好,转口笑道,“先通知神羽军,让人将这里的东西都运出去再说。” 先不管其他,眼前可是一堆堆的真金白银! “对对,属下这就出去叫人来运。”穆西点头。 这一片宝藏,填满他们天临因战争耗费的国库,都绰绰有余! 走出这方石室,外面流光四溢,映得这片小山坳一样的空间恍若白昼。 “等一下。”凌兮月叫住穆西,“应该还有其他的出路才对。” 她左右瞧瞧,很快便找到了机关。 “有了。”凌兮月打开一扇后门。 北辰琰笑了笑,他的小家伙真是聪明得可怕。 接着这一路出来,倒是顺利无比。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片宝藏地的出口会在这个地方……原月神国皇陵! 这月神国不愧是久经磨难的古国,永远给自己准备一条退路,留下一手。 将偌大一笔财富藏于皇陵之中,能掩人耳目,若国破家亡,被贬的皇族十有八九是前来守陵,借助这样一笔惊天财富招兵买马东山再起,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而此次北辰琰兵临城下之时,月神王率领群臣投降,念他主动归降,北辰琰也的确是网开一面,将月神王降为月州王,所有皇族亦发配皇陵守墓,情况就如月神祖先所料。 只是可惜,料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 一车接着一车的金银珠宝,从原月神皇陵中拉出,过往的马车连成一条长龙。 原月神皇族在皇陵之外跪了一地,战战兢兢,而月神王,不对应该是月州王,在看见第一辆马车出来的时候,就当场一口老血吐出,晕了过去! 第158章密室,出兵! 见大势已去时,月神皇帝没有顽抗,主动投降自请守陵,原本打的就是假以时日,借这里的宝藏东山再起的主意,而且留有这一张底牌,即便没有东山再起,也能生些事端。 却不想转眼便被人掏了个底朝天! 那可是能重建一个政权的财富,就这样眼睁睁的没了,更是最后一点希望和寄托,谁能不怄? 翌日,清晨。 凌兮月两手环胸,红唇轻扬,高高站在这边山头,望着卧龙一般匍匐在山岭之间的皇陵,还有不断从皇陵中出来的马车,运送着一车车沉甸甸的金银珠宝,不见首尾。 穆西站在她身后,标杆一样背影挺直。 “娘娘。”马隆快步走来,老脸红润似涂了腮红一般。 凌兮月头也不回笑笑,“都清点好了吗,大概有多少。” “娘娘,太多了,可能还需要两三日才能清点完。”马隆笑眯眯的回道,说完道,“皇上让属下来通知娘娘,这里的一切差不多都处理完了,娘娘想什么时候启程回京。” 真是的,娘娘没事逛个国库,都能挖出这么一笔惊天财富来! 凌兮月回过身来,“去收拾一下吧,即刻启程。” “是!” 马隆退下。 这时,周围树林一阵风过。 “冷阁主?”马隆不由得停下脚步。 冷枫不知从何处闪出,行色匆匆,两步走近,“小姐,三日前龙翔太子暴毙,西陵墨谦查出是青夏国所为,率领二十万大军对青夏出兵!”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萧九君传来的信笺递给凌兮月。 “西陵墨谦出兵青夏?”马隆赶紧回过身去。 凌兮月接过,眸光淡淡看去。 “太子暴毙之事,实则西陵墨谦所为。”冷枫说道。 如今都已是自己人,他也未多避讳,继续道,“我们的人已撤手,但龙翔皇帝却依旧昏迷不醒,如果属下猜的没错的话,西陵墨谦应该顺水推舟……” 马隆和穆西对视一眼,心中的惊骇溢于言表。 龙翔皇帝的昏迷,也是娘娘所为? 到底还有多少是他们不知道的! 听得这些,两人心中都不由得一阵哆嗦,甚至于感觉到一阵后怕,幸好皇后娘娘是他们的主子,也没有因为太上皇的事情和皇上生了隔阂。 若摊上这样一个敌人,那可真的是头疼,不对,是心肝肺都一起疼! “除了他还会有谁。”凌兮月轻笑一声,“西陵墨谦需要的只是一个出兵青夏的理由,太子暴毙,再嫁祸给青夏,对于他来说是一举两得,至于皇帝,太子已薨,他继续昏迷对西陵墨谦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她的招数,这西陵墨谦用起来倒轻车熟路。 冷枫点点头,“这西陵墨谦和澹台云朗可真是两头狼,一点亏都吃不得的主。” 西澜这边趁机吞了天祁大半国土,那边,西陵墨谦刚抚平龙翔的朝堂局面,便果断向青夏出兵,即便没有分裂天临王朝,也要趁着这大好形势,吞下青夏这块肥肉。 都是人精! “天下局面转瞬即变,此时不发,更待何时?”凌兮月红唇冷冷一勾。 她若是慢上一步,此时被西澜和龙翔夹击的就是他们天临! 凌兮月将手中信笺一点点叠好,唇边笑意缓缓加深,嗓音婉转揶揄,“传信回去,让丽姬是时候就帮西陵墨谦一把,他老爹这一直醒不过来,他该多着急呢。” 那慈眉善目的样子,简直就是活菩萨。 “好。”冷枫憋笑。 龙翔皇虽然宠爱定王西陵墨谦,但最爱的还是太子,毕竟正统嫡出,他若是醒了,发现太子被杀,西陵墨谦独权,恐怕龙翔王朝刚被控制下来的局面,又得热闹起来吧? 马隆和穆西对视一眼,背脊微微有点凉快。 皇后娘娘口中说的丽姬,不会是龙翔王朝皇帝宠冠六宫的丽妃吧? “娘娘,那我们?”马隆赶紧让自己回神,望向凌兮月。 还是皇后娘娘消息灵通,他们这边都还没收到龙翔王朝异动的消息,而且远在月州,说不定回过神来之时,西陵墨谦已将整个青夏吞没,直接接壤他们天临王朝。 这以后还有安稳日子? 凌兮月将手中的信笺交给穆西,“拿去给皇上,他会知道怎么做。” 让她捣个乱,在背后放放火,或者数数金子银子什么的,她还喜欢,但真要说调兵遣将,行军打仗这些还是琰比较在行,术业有专攻嘛。 “是!” 穆西接过。 马隆和穆西一起退下。 冷枫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再回眸望向眼前一车车运出,排成长龙一样的金银珠宝,低低开口,“小姐,你是打定主意,要帮北辰琰争这天下了,是吗。” 其实自小姐回来之后,他一直都想问,就为了一个北辰琰,卷入自己最讨厌的朝堂纷争,权贵之战,身处险境甚至于险些命丧黄泉,这都值得吗? 小姐是个多随性洒脱的人,本来可以置身事外,自由自在快意一生。 因为天临皇背后那一刀的事,冷枫心中憋着一口气,不吐不快。 凌兮月眸色幽幽,“不是打定主意,是誓死相随。” 淡淡的四个字,却重若千斤。 冷枫身躯猛然一震! “小姐……”他嗓音都有点干,不知该作何解。 凌兮月转过身来,黑眸一眨不眨盯着他,红唇轻启,“从我决定和北辰琰在一起的那一刻,便注定不能自由随性,别人如何我不想管,他不负,我便誓死相随,所以,我需要你们将他当成我一样,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我在与否,都倾心相助,当然你若不愿,我还是那句话,何去何从我不勉强,但若是追随,必须一心一意。” 背叛这个字眼于她来说,只有零和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 冷枫垂眸,清邪俊美的脸上些许无奈,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小姐你对北辰琰,是誓死相随,我们对小姐又何尝不是。” 轻声留下这样一句话后,冷枫转身离开。 只是冷枫心中苦啊,从今以后又多了一个人奴役他! 凌兮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一笑。 这辈子,她何其有幸。 第159章全新格局! 其实冷枫等人对北辰琰,亦是打心底的佩服,甚至于还有些敬畏,只是护主心切的他们,还是因为天临皇的事情,多少生了一点隔阂,心中为凌兮月抱不平。 掏心挖肺的,到头来被人背后捅一刀! 这事换做旁人,没被他们大卸八块,挫骨扬灰就是轻的了,更别说一如既往,当做没发生一样。 凌兮月心中更是清楚,很多不好的东西,都是从最细微的隔阂开始,所以她一开始,便将自己的态度摆得很明确,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北辰琰。 这一点,由始至终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冷枫等人是最知晓她的脾气的,言出必行,说一不二。 他们还能怎么办? 风雨过后,天朗风清。 月州皇陵之中的宝库数千神羽军花了三天三夜,才清点清楚,绝大部分被秘密送往天临京城,但也留下了一小部分,作月州战后修复所用。 月琰元年九月 龙翔定王西陵墨谦率领二十万大军,以青夏谋害龙翔太子为由,举兵围攻,还在与北夷交战的青夏抽身不及,一个月时间,被连下数千里城池。 同时,与青夏交界处按兵不动的天临大军,趁龙翔出兵之时发起反击,以锐不可当之势直逼青夏京城,顾首不能顾尾的青夏几乎没有任何反手之力。 两头猛虎来势汹汹! 北夷国见势不对,便立刻收手撤兵,短短两三个月时间,天临和龙翔各占去了青夏国半壁江山,两大王朝隔着沧浪江,有了历史性接壤! 本想趁乱捡点便宜的青夏,最后将自己彻底搭了进去。 仅半年时间,天下格局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重新洗牌。 月神国,天祁国,青夏国相继灭,被天临,西澜和龙翔三大王朝瓜分。 四国之中唯独北夷独善其身,因为在天临背后,与西澜和龙翔都不接壤,暂时留存了下来。 而谁又会想到,这一场天下大乱,原本被天下围攻的天临王朝,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成为了最大的赢家,整个吞并了四国之中最强大的月神国,以及天祁和青夏的一半领土! 如今的天下,除了那些不值一提的边陲小城势力之外,只有天临,龙翔,西澜,三大王朝,还有借着地势优越幸存下来的唯一小国北夷。 简单的说,就是三足鼎立,外加一小弟…… 若说之前还存在着争议,那么现在,毋庸置疑的,如今的天临真正成为了天下第一大朝! 天临京城,欢歌载舞。 庆祝着难能可贵的胜利,亦准备着一切,迎接他们帝后的归来! 是夜,护国侯府。 石狮铜门,威严肃穆。 原本已被认为后继无人,逐渐走向衰落的护国侯府,现在可是如日中天,更是今非昔比。 谁人不知,如今天临王朝琰帝唯一的皇后,原兮月郡主,出自于护国侯府,更于月崖城一战成名,成为天临将士,还有月州百姓心中神明一般的人物。 威名远播,几乎成为一个传奇。 而身为护国侯的战南天,更是在这一场天下大战之中成为天临稳定朝堂的中流砥柱,小侯爷战云扬临危不乱,毅然带伤出征抵御天祁,立下赫赫战功。 这一家子,从小到老,成为此次天临反败为胜最大的功臣! 今儿是战南天的六十大寿,满朝文武都想着巴结,特别是之前因为青木公主之事,和护国侯府有些争执隔阂那些朝臣,更是想方设法,想要来讨好。 奈何老爷子兴致似乎并不高,行事也越发低调了些,六十大寿这样的喜事,都只宴请了三五个老友,在护国侯府简简单单的摆了道宴席。 大厅中央,有仆人来回走动摆宴伺候。 战南天坐在主位上,一头银发在灯火的照耀下越发显眼,原本威武的身躯明显削瘦了许多,下面的客位上有林丞相,还有几个老将军,其余的便是护国侯府的人,二房和三房这些。 战娉婷,战歆儿自然也在其中。 如今的战南天,比之前的威望只增不减,护国侯府这些后辈们,自是使劲了浑身解数,想要讨得老爷子欢心。 “爷爷,娉婷祝你福如东山,寿比南山。” 战娉婷笑嘻嘻的走出来,给战南天献上一尊寿山石。 瞧着战娉婷精心准备的礼物,战南天笑着点点头,“娉婷有心了。” 战南天几乎将自己所有的精力和宠爱,都给了凌兮月,但对于同样是护国侯府后辈的战娉婷等人,也是会关心的,即便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虽然强打着精神,但谁都能看出来,老爷子有点心不在焉。 战歆儿瞧着,冷笑喃喃,“怕是在想那个小杂种吧。” 反正不管他们这些人怎么讨好,老爷子心里都只有凌兮月那小杂种。 “你嘴巴怎么这么臭,刚吃了大粪吧。”别人没听见,但离她最近的战娉婷却听得一清二楚,当即轻声怼了一句回去。 碍于老爷子的寿辰,她没声张,但这样一句,也将战歆儿气得够呛。 “你是吃错药了吗。”战歆儿怒瞪战娉婷。 她就不明白,这死丫头现在是吃错了药一样的维护凌兮月! 就是看着凌兮月得势,所以上赶着巴结? 战娉婷只哼一声,根本懒得搭理。 如今的她,经历了一些事情,看清了一些东西,整个人都瞧着懂事了许多。 现在再想想以前,战娉婷自己都觉得很白痴,只知道争宠抱怨,却从未想过为护国侯府付出,真正去关心一下老爷子,而有的人却还没明白过来。 “侯爷,战侯爷?”林丞相在旁举杯。 唤了好几声,战南天才骤然回过神来,哈哈笑着举杯相迎。 林毅抚须,倒没有一点介怀,“侯爷这是想皇后娘娘了吧。”瞧着老爷子郁郁的表情,他笑笑道,“皇上和娘娘一个月前便从月州启程了,照这时间看,应该很快就会回京。” 战南天脸上的笑意绷不住,长叹一声。 这小兔崽子,受了那么重的伤,随军风餐露宿的,吃不好睡不好…… 席间几个老将军对视一眼,都有儿孙的他们也十分理解战南天此时牵肠挂肚的心情,特别是皇后娘娘死里逃生,这老爷子没见着活生生的人,心里的忐忑挂念,那是旁人无法体会的。 “外公,今儿可是您老人家的生辰,这么欢喜的日子,怎么能唉声叹气的呢。” 就在此时,厅外一语响起,宛若天籁,破开漆黑的夜色忽然而来! 第160章寿宴,贺礼(一) 战南天手一抖,险些将酒杯都掀了,抬眸往大厅外望去。 是他太想念兮月,出现幻听了吗? 没等多久,几乎是随着那嗓音落地的瞬间,一抹纤细身影迈入正厅来,清丽绝色的眉眼,飒爽如风的英姿,白衣微有染灰瞧着风尘仆仆,却依旧不掩那一声风华潋滟。 除了凌兮月,还能有谁! 她瞧着老爷子看过来的眼神,灿烂一笑,刹那满室流光。 “兮月!”老爷子一下站起,眉眼发光,激动得一时都忘了她如今的身份。 林毅等朝臣,还有护国侯府其余人瞧见,赶紧出席。 “拜见皇后娘娘。” 齐声叩拜。 战歆儿虽是不愿,但尊卑有别,也不得不拜。 身边父亲战云礼还不停给她使眼色,让她莫要任性。 虽然北辰琰和凌兮月的婚礼出了点状况,没能真正完婚,但北辰琰登基之后,第一道诏书便是封凌兮月为后,即便还未正式举行封后大殿,但也已是举国上下都认可的。 凌兮月笑眯眯的走进来,抬手示意大家起身。 战南天这才想起,赶紧躬身,“老臣……” 他两个字还未说完,便被快步跨至身边的凌兮月抓着胳膊扶了起来,“外公,您这是要让我折寿呢。” 说着她朝老爷子暗自挤眉弄眼一笑,那模样,还是那个会在他面前撒娇耍横的少女,哪有高高在上一国之后的架子,因为快马加鞭赶回来,她此时还微微喘着粗气。 若仔细看,那面颊上都有尘土。 说实话战南天也有些不习惯,但礼仪不可废,不过此时也顺着外孙女的手起身来。 “兮月,你没事了啊。”战南天紧紧抓着宝贝疙瘩的手,激动得老眼浑浊一片,隐隐泪光闪烁,“你这小兔崽子,真是要吓死我老头子啊!” 真的是这丫头! “是是是。”凌兮月连番赔不是,“都是兮月不好,让外公你担心了。” 周围大臣默默垂头,当做没听见。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战老侯爷敢将皇后娘娘当成个小孩子骂了…… 当初凌兮月在西山落崖失踪的消息传至战南天耳中时,老爷子当场吐血晕了过去,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伤心欲绝,醒来之后还数番晕厥,不愿意相信。 若非当时天临王朝面临分离崩析的局面,老爷子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主持大局,恐怕真会就那样去了,就算是旁人看着都觉得无奈伤感。 原本好好的喜宴变丧事,还是自己最宝贝的命根子,谁能接受得了? 不过幸好,峰回路转,总算是有惊无险。 “身上的伤怎么样?”战南天身躯都微微有些颤抖。 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去,这丫头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战南天原本是魁梧有力高大威猛的那种身形,常年练武,内功深厚的他看上去还真不像年过六甲的岁数,旁人瞧着最多也就说五十的样子,但这短短半年时间头发全白了,身子也消瘦了太多,真的就是一个老人家。 这次凌兮月出事,真的是要了老爷子半条命去。 “伤都好了。”凌兮月瞧着老爷子的模样,心疼得眸子一阵泛红,强忍着泪意龇牙一笑,“都没事了。”她张开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好个屁的好,战南天瞧着凌兮月‘灰头土脸’的样子,又是好气又觉好笑,可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骂她,只能憋着,最后无奈一笑,“你啊。” 这丫头风尘仆仆的模样,怕是快马刚回来,都没休息好吧。 祖孙两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真是让人不忍打搅。 可落在有些人眼中,可就不怎么顺眼了。 战歆儿是将手中的绢帕都揪变了形,此时不敢直接去挑衅凌兮月,一双眸子死死瞪着自己面前的酒菜,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恨不得将眼珠子都瞪出来。 这贱人怎么就死不了! 她要是死了多好? 战娉婷瞧见战歆儿那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用猜都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得连连皱眉。 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到现在她豁然开朗,这时才看清楚,有的人那嘴脸是多么的丑陋,即便生得一副观音面容。 “兮月你一个人吗,皇上回宫了没?”战南天突然问上一句。 凌兮月“额……”一声,这才想起,不由得微微有些尴尬。 她进城后跑太急,忘将他丢哪儿了…… 离开了这么长时间,宫中事务繁多,他应该回宫了吧。 “皇上驾到——” 凌兮月正想着,厅外传唤声响起。 “皇上驾到——” 几位朝臣顿时一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随着第二声传唤入耳,赶紧起身。 战南天怔了一下后,松了凌兮月的手,快步来到大厅中央跪迎。 北辰琰迈步入厅,一袭黑色锦衣,袖口鎏金龙纹在灯光映照下,闪烁出细碎金斑,墨发高束,露出一张精美绝伦的俊脸,瞧见了凌兮月后,微微一下笑开来。 笑意浅浅,淡淡的无奈,冰眸深深,明显的宠溺。 “微臣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声高呼,躬身跪拜。 谁都没想到,刚刚回京的北辰琰,会出现在这里! 北辰琰走至战南天身边,抬手,扶着老爷子的胳膊,低低的嗓音虽无多少波动,却淳厚磁性,明显较寻常温润了些,“战侯不必多礼,快起。” “皇上莫要,折煞老臣。”战南天赶紧止住北辰琰的手。 北辰琰一笑,冰眸也跟着柔和了一些,手上微微一用力,将老爷子扶起来,“护国侯府一门忠良,老侯爷更是功在千秋,朕只是后生晚辈,有何不可?” “谢皇上。”战南天顺着起身来。 其余朝臣见得,心中之惊异溢于言表。 虽护国侯劳苦功高,但依皇上那雷霆果决的性格,最多也就赏罚分明,恩赏进爵,不至于如此亲力亲为,明显在为护国侯府增颜面,这怕因着皇后娘娘的缘故吧。 大家心中想的没错。 战南天虽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但若依北辰琰的性子,就算还是王爷的时候,都不见给朝臣好脸色看,公事公办,无论何事自有个赏罚制度在,更别说如今九五之尊。 而北辰琰如今这样做,只是因为凌兮月极为在乎她这个外公,他便也尝试着打心底去尊敬他,也让天下人都看见,护国侯府是不一样的! 况且,他口中所说也不假,战南天也当得起他的尊敬。 第161章寿宴,贺礼(二) 战歆儿跪在北辰琰脚边,一颗心脏狂跳不止,美眸缥缈不定,男子那俊美不凡的容颜让人完全不敢直视,她暗自摸了摸已精心装饰过的发髻。 她今天的妆容会不会有些清淡? 战南天抬手作请,“皇上,快请。” “都起来吧。”北辰琰拂袖一扫,嗓音淡淡,目不斜视往凌兮月的位置走去。 男人走至身边的时候,凌兮月压低低一声,疑惑,“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先回宫么。” 北辰琰很是自然的拉着凌兮月的手,入席坐下,眸光望向下面,却低声朝身边的她咬出四字,“你还敢提。” 刚到城门口,和他吱了一声,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将他一个人丢在城门口,他都没来得及开口说要一起过来,不过他也的确是要先回宫一趟。 凌兮月干咳一声,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是有点着急,不是怕错过外公的生辰宴么。 凌兮月并未叩拜行礼,北辰琰对此更只字未提,几个朝臣瞧着只互相对视一眼,不敢多言,竟也丝毫没觉着违和,更没觉得有违宫规礼教,仿佛就该是如此一般。 战南天自然坐到了下位去,瞧着上位那交首低语的两人,老爷子乐呵呵的跟着笑起来,和之前的强打着精神的笑容不同,此时是由内而外,整个人瞧着都容光焕发。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也活跃了许多,没有之前的死气沉沉之感。 “皇后娘娘,今儿个是老爷子的六十生辰。”战歆儿这时突然开口,说着那话,却美眸盼盼望着北辰琰,“不知皇后娘娘有何恩宠赏赐,能否一起让臣女开开眼。” 她不服气! 原本她才是离王妃,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本是她的,那尊贵无双男子的身边,坐着的应该是自己,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让凌兮月这贱人占了去? 这贱人为什么还要回来? 为什么不去死! 凌兮月眉梢轻扬。 战歆儿这句话落下,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且不说一国帝后在此,就说这么多的朝廷重臣在,怎么都轮不到战歆儿先开口。 更何况那阴阳怪气话里话外,并不是那么的友好,还有那什么眼神,都快黏在北辰琰身上了,都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战歆儿想打压凌兮月风头的同时,吸引某人的注意力。 “歆儿。”战南天沉眉冷目一眼看过去,提醒一句,实在不想在今天来发火。 北辰琰蹙眉,原本与身边凌兮月低语的他慢慢扭过头来,视线落在战歆儿身上。 冰眸幽幽,难辨喜怒。 战歆儿心中一惊,心脏再度狂跳起来,又喜又慌,赶紧起身,提了下裙摆跪下,“皇上恕罪,臣女是久未见着三妹,心中太过欢喜,若有冒犯,还请皇上恕罪。” 虽是说着自责的话,但那不卑不亢的语气,倒颇有将门风骨,连那跪拜的姿势都似练了无数遍,优雅动人。 或许是今日的北辰琰眉目柔和,给了她容易靠近的错觉,压抑不住那蠢蠢欲动的心思,又或者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再次见到凌兮月的时候,才会控制不住自己。 战南天莫名一声长叹,摇摇头。 不争气啊,无人无忧。 “放肆!”北辰琰冷然一声。 战歆儿猛一哆嗦,没了优雅仪态,吓得噗通整个趴跪。 “非议皇后,以下犯上,大不敬……”北辰琰低哑嗓音缓缓,眸若玄冰,冷冷落在战歆儿身上,“朕的皇后不曾有兄弟姐妹,目无尊卑,这都是谁教的!” 尾音骤然拔高,雷霆之怒。 剥了那层错觉,眼前的人,依旧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闻言,战歆儿的母亲父亲,还有二房所有人瞬间哗哗啦啦跪了一地。 有的人似乎会错了意,北辰琰尊敬礼待战南天,那完全就是因为凌兮月的原因,而有人却想仗着护国侯府上涨的威望,试图和凌兮月较劲,甚至于明里暗中打压,还拉出闲话家常的阵势。 愚蠢至极! “皇上恕罪,是臣管教无方。”战云礼恶狠狠地瞪了战歆儿一眼,八字胡都吓得一抖一抖的,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他平日就是太放纵! 战歆儿母亲也连连叩首。 这死丫头,越来越沉不住气,如何成大事? 北辰琰眉目冷然,“你确实是应该多花点心思在正道上。” 林丞相瞧着,都不由得心中感慨,都是云字辈的,战云扬小侯爷驰骋沙场,为国为民,这两个却好吃懒做,啥事不管,连闲官都当不好,真是让人怀疑是否出自护国侯府。 游手好闲也就算了,哪家府上没几个闲人,这没事偏要找事出来,拖后腿…… 战歆儿唇瓣发白,跪在那里簌簌发抖,却依旧心有不甘。 自己何错之有? 是凌兮月这贱人鸠占鹊巢,夺走了她的一切! 凌兮月纤手在桌下覆上北辰琰的大掌,轻捏了捏。 几个跳梁小丑而已,不值得发火,若不是战歆儿突然冒出来,她都快忘记有这一号人在了,最重要今天是外公的生辰,可不能因为这些扰了老爷子的兴致。 其实这世上最可悲的事情,莫过于你牟足了全部力气,将人当成大敌,别人却像看大戏一样,根本没见你放在心上,连入眼的资格都没有。 北辰琰薄唇紧抿,沉默少顷后,冷冷吐出两个字,“退下。” 两人默契,不用凌兮月多说,北辰琰也知她心中所想,只是北辰琰也确实生气,他需要杀鸡儆猴,给凌兮月立威,只能说是今天这个日子救了战歆儿等人。 “谢皇上!”战云礼摸了一把额头冷汗。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女儿,再次警告她老实一点之后,赶紧又道,“谢皇后娘娘!” 这战云礼虽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一辈子,但还是比较会看形势,眼力劲儿一点不差,此时的凌兮月,早已不是他们还可以拿长辈身份压一压的空架子郡主。 她已为君,是一国之后。 甚至于不是一人之下,而是平起平坐! 第162章寿宴,贺礼(三) 战云礼心中清楚,今时不同往日,那可不是‘府中小儿几句戏言’便可以推脱开的,稍不留意,一句话不对,那可就是藐视君威的杀头大罪。 可能战歆儿还没能适应这种身份的转变,以至于看不清状况。 北辰琰和凌兮月虽不计较了,战南天脸色不是很好,没想到凌兮月刚回来,这自己家里便有人安耐不住,打起了歪主意,他平生最讨厌的便是窝里斗。 凌兮月暗自朝老爷子笑了笑,完全没将这小插曲放在心上。 但换做别的时候,她会直接将这苍蝇一巴掌拍死! “兮月能回来,便是给外公最好的寿礼。”战南天瞧着外孙女,说着哈哈一笑,眸色这才转暖一点。 回到座位上的战歆儿听得这话,像是被狠狠打了一耳光,嘴唇都咬出了血。 凌兮月回给外公一个灿烂的笑容,她知道老爷子说的是心里话。 不过话说回来,战歆儿这一次还真踩到点子上了,她昼夜兼程赶回来,才堪堪赶上,根本来不及准备寿礼,浑身上下是一根纱都没有。 确实有那么点尴尬…… 北辰琰瞥见凌兮月那小窘迫的表情,漂亮的嘴角微不可查的轻扬了扬,眸光转开,沉声道,“今天是护国侯的生辰,朕和皇后带了一点寿礼,聊表心意。” 他修长的手指轻抬了下,厅外立刻有宦官快步进来。 宫人手中捧着一长,一方两个绣工精美的锦盒。 凌兮月扭头瞅眼身边男子,眸光微微一动。 他赶回宫中给外公挑寿礼的? 大监打开第一个方形盒子,流光溢彩,瞬间充斥整个大厅,映得周围灯火都瞬间黯淡无光,大家好一会儿适应了它的逼人光华之后,才看清那物。 那是一方枕头状的玉石,内部绯色流光,那色彩比顶级的鸡血石还要漂亮,外面似覆着一层透明的水晶,远远看去,内部的绯红色彩仿佛有生命一般,轻淌流动。 “血玉麒麟枕。”大监冗长尖细的嗓音飘入大家耳中,瞬间一个激灵。 麒麟血玉,是最有灵气的玉石之一,传言是麒麟瑞兽呕血凝聚千年成玉。 有活经化瘀,益气补身的神效,就是指头大一块佩戴在身上,都有延年益寿,养生修体的绝佳功效,受王孙贵族追捧,常常是有价无市。 更别说如此大一块,雕刻成枕! 所谓黄金有价玉无价,这绝对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瑰宝! 用来作为寿礼,更是再合适不过。 “哇……” 战娉婷看着,口水都要掉地上了。 上次尉迟敏儿不知上哪儿弄了一块,也就拇指大小,雕刻成佩带着,整天在他们面前炫耀,这么大一坨……随便敲个边角下来那不得闪瞎她的狗眼! 意识到自己跑偏了之后,她赶紧低咳一声,正襟危坐。 见多识广的林毅都眸光大亮,“真是个好物件!” “是啊,妙哉。” “这还是上等的麒麟血玉!” 旁边几个朝臣纷纷点头,羡慕不已,都是识货的主。 “兮月说,护国侯近些年睡眠不佳,这血玉麒麟枕有助眠之效,花了好些功夫,特意寻来给老爷子当寿礼,为此才耽搁了时间赶回来。”北辰琰嗓音低低,说着笑看凌兮月一眼,眸色幽幽。 凌兮月眼角抖了抖。 再次确定,这个男人报复心极强! 她就是赶时间,在城门口急匆匆的将他先丢下了一会儿,他就逮着机会就奚落她。 不过北辰琰都这样说了,凌兮月顺杆儿下呗,她还能说自己火急火燎的,压根忘了这茬儿? “皇后娘娘可真是有孝心啊。” “这怕是花了不少功夫。” “是啊。” …… 周围一片赞叹声起。 几个朝臣大将更是羡慕嫉妒恨,特别是一些有孙女儿的,通通暗道,人比人气死人,那一个个只知道吃白饭的,能给他们忍点心就谢天谢地了。 凌兮月“呵呵”干笑,不应声。 战歆儿脸都青了,这下确实是大开眼界。 “谢皇上,谢皇后娘娘。”战南天笑眯眯起身。 只要是外孙女送的,就算是一根草战南天都宝贝,但这还是要比一根草什么的,要好很多…… 大监合上盖子,满室光华褪去,他又打开旁边的长形锦盒,那缓缓露出全貌的一物,让所有人神情正色起来,包括战南天! 那是一柄黑色长剑,近三尺,古朴无华,盘龙浮雕,鞘追血红璎珞,静静的躺在那绣工精致的锦盒之中,释放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仪感! 青云尚方剑! 无论任何皇亲权贵,都可先斩后奏,如君亲临! 最极致的荣宠,莫过于此,君臣之间最大的信任,莫过于此! “皇上……” 战南天都一时语塞,受宠若惊。 凌兮月也看向北辰琰,红唇微微轻抿。 北辰琰抬手,示意宦官将宝剑呈给战南天,淡淡的嗓音,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君威,“护国侯三朝元老,为天临鞠躬尽瘁,立下汗马功劳,朕想不出除了老侯爷,还有谁有资格持此剑。” 战南天伸手捧住,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在座朝臣纷纷交换眼神,作为臣子的寿宴,皇上能亲临,已是莫大的荣宠,如今还赐下青云尚方剑,这一件寿礼,恐怕能登天下之最了吧! 不过,整个天临也确实只有护国侯有此资格。 凌兮月瞧着捧着尚方宝剑的老爷子,怎么都觉得自己脖子有点凉快呢。 一场寿宴,由刚开始的清冷,在北辰琰和凌兮月到来后,开始变得热闹无比,还不断有美酒佳肴从宫内传来,老爷子那笑开的嘴角更是没合拢过。 寿宴结束后,北辰琰先回宫了去,离京这么长时间,积压的事情着实不少。 而凌兮月,得到了某人的一个‘特赦’,准她在护国侯府住上三天。 第163章背后正主! 月圆风寂,灯火闪耀。 宾客都送走了之后,祖孙两人才有时间好好说说话。 “云扬那身子,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本来聊得好好的挺高兴,一提到这个,战南天又担心起来,“本来就虚弱,这万一又出个什么意外,那可就真废了。” 若非当时天临情况危急,顾不得个人生死,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那小子上战场的。 凌兮月拿着一颗青色脆枣在哪里啃,闻言笑了笑,“小舅情况还好,外公你放心,我一直有让人随军贴身保护,还有几名精通药理的大医跟着,有任何情况,我都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她在邺城醒来的第一时间便传信给冷枫,让地煞阁的人随军保护小舅,还有几名玄医阁最好的大医,就是怕小舅刚好的身体又出什么状况。 “那边的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这会儿小舅舅应在回京的路上。”凌兮月嘎嘣儿嚼着,瓮声瓮气道,“不耽搁的话,最多一个月便能回京。” 原天祁国收归天临的半壁江山,已被化为祁州。 战南天老眼幽幽的望向身边的外孙女,突然有种,他可以完全放下肩头重担的感觉。 他所想到的,没想到的,这丫头都已安排得妥妥帖帖。 心中埋藏许久的一些疑问,也再度浮出。 “兮月啊……”老爷子抚了抚花白的胡须,尾音长长,老眼瞟了瞟外孙女,微有古怪的神情变幻莫测,“外公问你点事,你能不能跟外公说实话。” “嘎嘣”一声,凌兮月啃枣的动作顿住,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来,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扬眉一笑,“好啊,什么事。” 战南天低咳一声,正色道,“这地煞阁冷枫,和你是什么关系,他为何叫你主子?” 这个时候,战南天才有闲工夫来捋北辰琰和凌兮月婚宴当日变故中的情况。 “花得起钱的都是主子。”凌兮月嘎嘣一口,含糊其辞。 这话,没毛病。 江湖中谁不知道地煞阁干的是大价钱的买卖,只要你花得起钱,就没有办不好的事。 战南天瞪向外孙女,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还给我打马虎眼,你知道外公想问的是什么。” 最开始,战南天以为地煞阁是北辰琰在江湖中培植的势力,只是也听命于凌兮月,但后来从一系列反应看来,又并非如此。 再加上凌兮月失踪后,地煞阁的人明里暗中都保护着护国侯府,他也没花钱雇人保护,甚至于有一次他遭受到偷袭时,冷枫还亲自现身出手,可又偏偏和朝廷划清着关系。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细节…… 即便没有追问北辰琰和马隆等人,战南天心中都已有了七八分底。 若再不清楚,他也就真白活了大半辈子,而且他这宝贝外孙女的底子,极可能还比他想象中的还深。 凌兮月咀嚼的动作一点点放慢,剩下的枣核在她纤细的手指间转动,少顷,抬眸对上老爷子那探寻的眼神,“没错,我是地煞阁真正的主子。” 战南天老眼放大,眼珠子都慢慢鼓出…… 下一秒,抬起一巴掌拍在凌兮月后脑勺上,拍得她“啊”一声痛呼,还未咽下去的枣肉堵在嗓子眼,差点没给噎死! 亲生外公啊! “你个小兔崽子!”战南天嚯嚯地一嗓子。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听得外孙女亲口承认说出,战南天还是吓了一跳。 谁会想到,如今的一国之后,原本护国侯府的侯门小姐,居然是个杀手头子! 这老爷子最开始,就希望外孙女能恢复正常,不说光耀门楣什么的,就有点出息能自保,不让他事事操心就满足了,但现在这太出息了……他却更头疼。 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都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战南天气得吹胡子瞪眼,现在想想都一阵后怕。 他即便身在朝堂,都有所耳闻,地煞阁那可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从无到有短短七年时间,兮月一步步走到现在,怕是不知道有多少次生死一线! 凌兮月惨兮兮地揉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外公……” “少给我装可怜。”战南天还不知道自己根本没用啥力,毕竟打坏了心疼的是他。 凌兮月瘪嘴,委屈。 这不是形势所迫,身不由己啊。 战南天真是气得够呛,只是一瞧外孙女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心还是软了下来,拍着大腿长长叹出一口气,“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被你给吓废了去!” 老爷子双手撑着自己的腿,胸膛起伏不定,慢慢平复着心情。 兮月刚回府的时候,他还怕她受欺负,一不小心又出点什么事,整天提心吊胆的,现在回想起来,他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这小兔崽子不欺负得别人哭爹喊娘,他阿弥陀佛! “呸呸,外公你身体健朗,会长命百岁。”凌兮月嘿嘿笑着,一边赶紧求饶,“我知道,以后不管做什么,我都会小心再小心,这次我确实是大意了点,只是一个意外。” “长命百岁就算了吧,你少让我受点惊吓,我就求神拜佛了。”战南天吹胡子瞪眼,却莫名像个小孩子一般,伸手指着她,“你你给我保证。” 凌兮月立马举起四指朝天,板起脸来,很是严肃,“我保证。” 战南天一眨不眨的盯了凌兮月许久,才慢悠悠的移开眼神,心情也平复了许多。 他现在才意识到,眼前的少女,不仅仅是长大了,可以为他分忧解难,还长成了一株可以抵御任何狂风暴雨的参天大树,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外公你口渴吧,喝点茶,喝完您再继续,可别干坏了嗓子。”凌兮月赶紧捧起旁边的茶盏,卖乖地递给老爷子,一副要打要骂悉听吩咐的模样。 战南天瞪着外孙女,虽还气着,但也伸手接了过来,吼得嗓子都要冒烟儿了。 “你就知道敷衍老头子我。”他鼻孔出气哼哼句,拿起茶盖,轻掀了掀漂浮在茶水面的茶叶,随口问上句,“那玄医阁呢,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第164章‘惨’受惊吓! 他前段时间才知道,自己平日吃的豆子,是九息玉露丸,玄医阁出品,向来有价无市。 “你能轻而易举弄来那么多九息玉露丸,想来是和玄医阁有些交情。”老爷子说完喝上一口。 凌兮月咽了咽口水,有前车之鉴在,她默默地抬手撑上来,不着痕迹地护住脑袋,才支支吾吾挤出一句话,“那个,玄医阁也是我,我的……” 话还未说完。 “噗——” 老爷子刚喝到嘴里的茶水,一下就喷了出来! 正对面,那张倾城绝色的俏丽小脸蛋儿上,零星水渍,还有几片茶叶挂在那白皙的下巴上,那表情更是滑稽至极,一脸懵逼加生无可恋,这是快哭了。 防住了挨打,没防住这茬儿…… “你再说一遍。”老爷子哐地撂下茶盏。 凌兮月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敢怒不敢言,嗓音弱弱,“玄医阁也是我的……” 老爷子瞪着外孙女的表情不停变幻,那是一个精彩,眉毛胡子同时抖动,憋了半天,才卡出一句话来,“你别告诉我,玄医阁的圣手神医,就是你!” 回想起林丞相的话,玄医阁,十四五岁,女子,还有云扬莫名其妙忽然好转的腿,他上次提及要去请那神医来时,这小兔崽子古怪的表情……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说明一个问题! “是我。”凌兮月呵呵干笑出口,密切注意着老爷子的表情。 战南天老脸好一阵扭曲,抬起手来,凌兮月赶紧伸手去挡,大声嚷嚷,“外公,君子动口不动手!” 那受惊的小模样,让老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真是给气乐呵了,一把打开她的手,将贴在她小脸上的茶叶拿下,语气恶狠狠地,“你还知道怕啊,我看你骗得外公我挺起劲儿的嘛。” 老爷子真是做梦都没想过,他想尽办法要去找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待着! “我这不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见战南天没有要揍她的意思,凌兮月松一口气,笑呵呵的放下手来,“我本想着给小舅治好经脉后就告诉你们的。” 谁想中途出了这档子事,耽搁这么久。 “你都上哪儿学的这一身医术。”战南天对此极为好奇。 凌兮月脸上绽放出个绚烂笑容,一本正经瞎扯道,“久病成医,外公你知道我之前身子骨弱,所以经常试着自己调理,有一次我上山采药,救了一个被蛇咬的老者,谁知他是个隐世医术高手,可惜年事已高后继无人,我对医药还挺感兴趣的,反正没事就跟着学学,那老人家手下还有一些药材铺子,他走后,也一并都给了我……” “原来如此。”战南天伸手悠悠顺着胡须。 这九州天下,辽阔无边,多的是隐世高人。 真不知道那些年兮月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头。 战南天想着想着,老眼斜着望向身边外孙女,沙哑浑厚的嗓音显得阴测测的,缓缓道,“兮月,你还有什么事瞒着外公,今天就一起交代了……” 那过时就后果自负的表情,简直是可怕。 凌兮月瞧着眼角直抖,伸手摸了摸鼻尖,磨磨蹭蹭,眼神左右飘忽不定,权衡了一下,还是选择老实交代,一声干咳,视死如归闭眼,“还有神机阁。” “什么?”正在顺胡须的战南天手一抖,一下扯掉一撮去! 战南天一点都没感觉到疼,同时心脏都是一咯噔,怀疑自己在梦游,各国朝廷都想拉拢神机阁,这背后正主,竟一直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就是自己的小外孙女? 凌兮月尴尬笑笑,表示你没听错。 战南天虎眸赫然瞪去,起身来,摆出一副严刑逼供的阵势,“还有呢!” “天下阁。”凌兮月两手挡住,快速一口气说完。 战南天惊得嘴歪眼斜,“还有呢!” “没了。”凌兮月快哭了。 战南天瞪她。 那表情:你还有,你一定还有! “没了。”凌兮月哭笑不得双手举起,“真没了!” 杀手头子,无良奸商,‘军火’贩子,鬼手毒医,现在还是一国之后……凌兮月这是集齐所有于一身,这要是再有,恐怕连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干点什么。 战南天瞧着宝贝外孙女儿那恨不得指天发誓的模样,这才半信半疑,随后慢慢移开视线,转身在书房中间转悠起来,脚步都有点飘,“别忙,让我先理一理……” 这下,是真的翻天了! 战南天已感觉到自己这宝贝疙瘩藏得很深,却没想到,这缸水深得差点淹死他! 这样转着转着,战南天竟转了出去。 “外公,外公?” 凌兮月起身,错愕瞪着老爷子的背影。 战南天头也不回转悠着往外去,喃喃,“我先冷静冷静。” 他怀疑自己再和这小兔崽子待下去,不死,也会给吓出大问题来。 凌兮月:“……” 战南天就这样自言自语叨叨着,走出了书房,丢下凌兮月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同时凌兮月也重重吐出一口气来,揉揉自己的脑袋,幸好没再挨揍。 都说老小老小,这老人家有时候真的还就像个小孩子,需得连哄带骗。 只是战南天岁数大了,这以后还是少受点惊吓的好…… “哎哟。”凌兮月一弹脑门儿,这才想起,“扯闲话去了,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刚还想问问娘亲有关的事情来着,还有她手中又多的一枚龙纹石符,不知道老爷子还有没有什么没告诉她。 “算了,也不急这会儿,今天不早了,还是让外公好好休息一下吧,改明儿再说。”凌兮月抬头望向繁星点点的星空,自言自语喃喃。 她走出书房都已月上柳稍时,吹着惬意凉风往兮月阁去。 碧湖彩灯,绿树红花。 老爷子生辰的热闹气氛还遗留在空气中,久久未能散去。 “啊——”凌兮月刚走到兮月阁门口,一黑影从夜色中狂奔冲出,径直朝她门面扑来,一边发出骇人的尖叫声,骤然打破这寂静无比的深夜! 第165章祠堂,阴谋风波! “小姐!” 这一嗓子,惊天动地的,也不怕把狼给招来。 凌兮月清眸一突,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侧身闪避,那大展开双手,迎面扑来的秋兰刹车不及,一下就冲入了旁边花圃中,给那颗柏树来了个亲密熊抱。 “碰!” 还撞到了鼻子…… 凌兮月缩了缩脖颈,跟着疼得闭了下眼。 “小姐……”秋兰转过身来,鼻子红彤彤的,瞧着越发委屈,麻利地走到她身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小姐,我还以为以后都看不见你了呢,真是吓死我了你。” 她听说小姐回来了,可是立马就飞奔过来了! 不行,小姐受了那么重的伤,她得弄点有营养的,好好补一下。 “我谢谢你,我好好的呢,少咒我。”凌兮月回过头来,瞧着秋兰那老妈子的模样,调侃句。 秋兰嘴巴瘪成波浪状,委屈不已,“小姐你离开了这么长时间,都不想我的吗。” “想,怎么不想。”凌兮月憋笑。 “真的吗!”秋兰眸光一亮,感动得张开双手作势又要给她一个熊抱。 凌兮月头皮一麻,转身,赶紧快步进屋。 “碰!” 房门一合! 热情似火的秋兰被关在了外面,跟得太紧,鼻子差点又遭殃。 “小姐……” 委屈的嗷嗷声顺风直上,在侯府上空盘旋。 而老爷子,在府内转了好几圈,才让那夜风将脑子彻底吹清醒,慢慢接受下来。 正想要回去休息,他眸光深了深,步子一转,往祠堂过去。 战家祠堂,一排排白烛闪烁,供奉着列祖列宗。 威严,肃穆。 战歆儿跪在正中央的蒲团上,面无表情,唇瓣有些泛白,但依旧背影笔直,眉宇之间有着一股浓浓的戾气,阴暗渗人,萦绕不能散去。 “娘,你快回去吧。” 她开口,还有些不耐烦。 因为刚刚的事情,战歆儿被老爷子罚来跪祠堂,直到想通为止。 “歆儿,你今晚什么都没吃,娘给你带了点桂花糕,还有你最爱的雪雁窝羹,你快吃点吧。”柳飘飘在旁瞧着心疼不已,一边咒骂连连,“都怪凌兮月那小贱蹄子,这样都死不了,居然还能活着回来,简直是阴魂不散!” 柳飘飘那骂骂咧咧的模样,活像个山野村妇,登不得大雅之堂。 战歆儿为何是今天这样的脾性,也就有迹可循了,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子。 战歆儿听得这话,想起刚刚寿宴上的事,口气讥讽,“娘,你不要命了,这凌兮月现在可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这样说可是杀头的大罪。” 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什么皇后!”话是这样说,但柳飘飘还是放低了嗓音。 她左右巡视一眼,这才恨恨道,“原本这皇后之位就该是你的,不知这小贱蹄子使了什么手段,让离王殿下,哦不,应该是皇上悔婚,非得将你赐给废太子……” 战歆儿面容扭曲,已极不耐烦,柳飘飘却还在耳边不停念叨,她憋了许久之后,狠狠瞪向柳飘飘,“你说完了没,为什么?我告诉你为什么!” 她将心中积压多年的怒火一股脑吼出,“因为我爹他是庶子,无权无势,因为我娘你是庶女,身份卑微,因为我是庶出旁支不得宠爱,所以只能任由得她凌兮月欺辱宰割!” 柳飘飘被女儿吼得一愣,跌坐在地,打翻了食盒,汤水洒落一地。 如何也没想到,女儿居然连她都憎恨上了。 “论才艺,论长相,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我哪一样比不上凌兮月?”战歆儿双眸猩红,“如果就是因为这出身!我不服!” “歆儿,那你也要忍着,要沉住性子,来日方长,我们不争这一时长短,你看那战雪澜,当初如何光芒万丈,如今还不是黄土一抔。”柳飘飘这样安慰女儿。 战歆儿冷漠地移开视线,银牙紧咬。 来日方长? 她已经受够了! 凌兮月离京的那些年,她才能假装自己是护国侯府的大小姐,光鲜亮丽,受尽追捧,可凌兮月一回来,就什么都变了,轻而易举就夺去了她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一切。 连最后的一点假象都被残忍撕破! 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 凌兮月若是不在该多好…… 是啊,如果她不在了! 战歆儿泛红的美眸微微闪了闪,阴鸷幽暗。 她转眸望向身边母亲时,两眼已掬满泪水,“对不起,娘,歆儿只是太恨了,她凌兮月凭什么夺走我的一切,如果没有她,爷爷的宠爱,还有皇后之位都会是我的。” “娘知道。”柳飘飘赶紧安慰女儿,心疼得不行。 战歆儿哽咽,眸光闪烁不定,“娘你说,若是没有她,该多好。” “是是,若是没有她……”柳飘飘赶紧跟着附和,忽然话语一顿,“对啊,凌兮月她还不是真正的皇后,若是没有凌兮月,依如今老爷子在天临的地位,皇后只会出自护国侯府!” 她看向女儿,欣喜若狂。 除了她们歆儿,谁还有资格? 而且这两日凌兮月就在侯府,机不可失! 战歆儿姣好的面庞因泪水的点缀,越发楚楚动人,仿佛对柳飘飘心中所想一无所知,也没听懂她说的话。 “歆儿,你等着。”柳飘飘快速收拾好食盒,眼神决绝,“娘绝对不会让你受那小贱蹄子的欺负,更不会让你和娘一样,永远背着庶女的名声,卑微一辈子。” 她要她的女儿一飞冲天,成为人中龙凤! “娘你要做什么?”战歆儿面露惶恐,关切地抓着母亲的手。 柳飘飘拍拍她的手,“歆儿,只要你好,娘做什么都愿意,现在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和你无关,是娘一个人的主意,还有一定要讨好老爷子,总有一天你能取代凌兮月!” 说完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快速朝外走去。 “娘,娘!” 战歆儿呼唤。 待柳飘飘走出祠堂,瞧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战歆儿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优雅抬手,冷冷拭去眼角的泪水,和之前脆弱可怜的女子,完全是两个人! 第166章歆儿想进宫! 战南天背着手,转悠着来到祠堂外院时,正巧看见柳飘飘提着食盒离开的背影,他花白的眉毛拧了拧,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侯爷!” 门口的守卫恭敬弯腰。 战歆儿听得院外的声音,冷漠的眸光几经变换,很快柔和下来,将自己的发髻弄乱,背影打直了些。 当老爷子走到身边的时候,她泪眼汪汪望过去,那可怜模样不像只跪了一晚,活像是被虐待了几天几夜一般,“爷爷,歆儿知道错了……” 战南天没想到这次战歆儿如此乖巧,自己还未开口,她便知道认错了,这倒和之前有些转变,微微愣了下后,沉声缓缓,“那你可知你错在哪。” 口气明显柔和了一点。 “歆儿不该藐视皇威,不敬皇后,以下犯上……”战歆儿说着泫然泪下。 她倒是记住了柳飘飘的话,不再和战南天唱反调。 况且,她还有求于他! 战南天沉默良久,抬手示意她起身来,“我战家一门忠烈,虽为天临立下汗马功劳,但你要知道一点,绝不能恃宠而骄,自古以来君威不可犯,再是功高重臣,都要谨守自己本分,稍有不慎便会招至杀身之祸,你明白我话中的意思吗。” 他用自己来提醒战歆儿两个字:本分。 “我知道了。”战歆儿抽泣着起身,“但爷爷,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情。” 战南天虽将所有的疼爱都给了凌兮月,但也从未苛待其他后辈,更从未因为庶出身份,而看低谁一等,从之前他将侯府后院交给战歆儿打理,都能看出一二。 战歆儿说着噗通跪下,“歆儿想进宫!” “你再说一遍?”战南天嗓音骤然拔高。 战歆儿一把抓着老爷子的袖口,硬着头皮,重重再道,“歆儿想进宫,求爷爷成全!”她泪眼朦胧,“歆儿不求为妃为嫔,只要爷爷你允我进宫!” “你,你……”战南天气得心脏生疼,拂袖挥开她,怒不可遏。 战南天本以为战歆儿跪了一晚,应该想通了,却没想到只是嘴上认错快,打心底根本就没翻过那个坎,更是完全没懂他刚刚话中的意思。 战歆儿口气急促,再度拽上老爷子的袖口,“三妹一个人在宫中,无所依靠,如果我进宫去,一可以帮衬三妹,二可以为护国侯府争光,一举两得,只要爷爷你开口,三妹会理解,皇上也一定会答应的,爷爷,歆儿从小到大都没求过你任何事,今天算我求你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好吗!” 她眸光殷切望着老爷子,像是拽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冥顽不灵!”战南天挥手怒指,他还能不知道战歆儿心中的小心思,“歆儿啊,你为何就是想不通这其中厉害,你若再执拗纠缠下去,只会害人害己,就算是我也护不住你。” 皇上和兮月的感情,是任何人都无法插口多言的,他这个外公都不例外。 况且,也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阻碍兮月的幸福。 即便是他护国侯府中人! “说来说去,爷爷你就是偏心凌兮月!”战歆儿双眸猩红,“当日你能眼睁睁看着她夺走我的王妃之位,一言不吭,现在我不计较从前只是想入宫,爷爷你却连一句话都不肯为我说。” 护国侯府多出一位妃嫔,不应该是皆大欢喜之事吗? 凌兮月一个野种,又何德何能可为一国之后! 什么本分? 用来糊弄鬼吗! “你放肆!”战南天浑厚嗓音宛若惊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看来你是一点都未长记性!” “爷爷若是不答应,歆儿就长跪不起!”战歆儿破罐子破摔,猛然甩开老爷子的袖口,“碰”地一声磕头在地,鲜血绽出,映得她姣好面容仿佛鬼厉。 “那你就一直跪在这里吧,哪一日真正想通了,哪一日再出来!”战南天失望至极,不再多言解释,冷冷丢下这样一句话,广袖一甩朝外阔步而去。 战歆儿愣愣起身,望着老爷子狠绝的背影,声嘶力竭,“爷爷!” 她没想到,老爷子会真的不管她死活,自己毕竟也是战家血脉,却连凌兮月一个外人都比不上。 “没有本侯的允许,不准大小姐踏出祠堂一步,更不准任何人探望,一日三餐一律粗粮清水。”战南天走到院边,朝守门的护卫吩咐,气得额头青筋突突爆出。 “一日想不通,便一年,一年想不通,就十年,一辈子想不通,那就在这自生自灭吧,你好自为之!” 沉沉的话语传入战歆儿耳中,惊得她双眸大瞪。 爷爷这是要囚禁她一辈子? 她不要守祠堂! “是!” 两护卫应声。 “我错了,爷爷,我真的错了……啊……”战歆儿撕心裂肺大吼,双拳狠狠捶打地面。 只是仍有她如何声嘶力竭,却依旧没再换来战南天一个眼神回顾,最后猛然跌坐,瘫软在地,一双美眸完全扭曲,浓浓的恨意犹如滔天巨浪掀起。 一个小杂种,一个老不死! 给她等着! 这时天穹一阵惊雷闪电,将战歆儿凄厉若鬼的嘶吼声吞没。 “啊……” 这一声惬意婉转。 一场夜雨将所有尘埃洗涤一净,清晨虫鸟齐鸣,草丛露珠滚泪,凌兮月伸了个懒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这些日子连夜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秋兰捧着一堆早点等候在外,一见她开门,立马迎了上去,笑眯眯点道,“小姐,快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有芙蓉蛋羹,芋子玲珑糕,燕窝粥,水晶包……” 凌兮月瞪着那高高的一堆,“你当喂猪啊。” “小姐你这段时间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你看你都瘦了,我得给你好好补一补。”秋兰摇头晃脑。 “行了行了。”凌兮月头疼地揉揉眉心,往外走去,“外公呢,拿去和外公一起吃吧。” 难得清闲,她得趁着这几天时间,好好陪一下老爷子。 “老侯爷早朝去了啊,一大早就出门了。”秋兰小碎步跟在后面,“皇上刚刚回宫,今天要处理的事情肯定特别多,老爷子估计晚上才能回来。” 凌兮月步子慢慢停下来,诧异回眸。 自己这专程留在侯府住几天,想好好陪一下老爷子,这倒好,老爷子却整天待在宫里,所以她这是为了啥?琰也真是,都不知道让外公休沐几日。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这时一侍卫快步走到凌兮月身前跪下。 凌兮月回身望过去,淡淡抬手,“何事。” 那侍卫起身,两手一合道,“府外有人求见皇后娘娘,说是西山行宫的人。” 原本神情怏怏的凌兮月,转眸,眼神正对那传信的侍卫。 第167章再临西山! “西山行宫……”秋兰喃喃,随后眸子一瞪,想起,“那不是!” 秋兰一向温善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非常之不友好。 凌兮月略一思忖后,嗓音淡淡,“让他进来。” “小姐!”秋兰气鼓鼓开口,表示不赞同。 他还想害小姐不成! 琉璃红瓦,宫墙森森。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齐的叩拜声盘旋直上云霄。 皇宫乾坤殿,满朝文武手持笏板列位整齐。 天临王朝收归数州沃土,天下初定百废待兴,众朝臣正就一些后续事宜激烈争论。 “祁州民风粗犷,依臣看,这几年需得武将镇压,赫连将军是个不错的人选。” “不不,依臣看还是安抚为上,以德服民,我看谭郡守不错。” …… 北辰琰一袭墨黑金线缀边龙袍,一头黑发由紫玉冠松松垮垮束于头上,有丝丝缕缕从额间鬓角散落而下,给他妖精般绝美的容颜添上一抹慵懒迷人感。 他高坐在上,虽心中早有定论,却依旧静静的听着众大臣争辩。 “什么?确定!”守候在后殿的穆西轻呼一声。 他不知从身前禀告的暗影口中得到了什么消息,秀气的面上神情几度变幻,最后也顾不得还在上朝,快步走出到北辰琰身边,神色匆忙。 北辰琰皱眉,看过去。 “皇上……”穆西附首在北辰琰身边快速耳语。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原本表情淡漠的北辰琰,眸中寒光大盛,修长手指猛然一紧,扣住的龙椅扶手瞬间绽出几道裂痕,若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他眼底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慌。 “祁州之事容后再议,退朝!” 匆匆丢出这样一句,北辰琰迈下龙椅,快速走向后殿,转眼消失。 留下一众朝臣,面面相觑。 京郊之西,连绵群山若波浪起伏,植被茂密,其中峡谷沟壑川流不息,有无数数米长的青石台阶,破开茂盛的山林,顺着山峦盘旋而上,一直通往山巅的皇家行宫。 原本此处行宫,是作皇家避暑纳凉所用,但如今已成为天临太上皇北辰昊‘颐养天年’之处。 一名御医加十来名宫女奴婢,让着偌大的行宫,显得有些清冷感,或者换个好听一点的说法,分外清幽,这山清水秀,人迹罕至的地方,确实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昏暗的偏殿,阳光被隔绝在外。 天临皇一身藏青袍子,鬓间又多了许多银丝,他临案作画,眉宇之间依旧存在着君临天下的威严气势,但明显少了锐气,多了沉稳沧桑。 那画面上的女子,温婉动人,倾城绝色。 “吱……” 殿门从外推开,有阳光争先恐后灌入。 “你来了。”粗哑的嗓音沉沉,天临皇眸光依旧停留在身前的画面上。 白衣少女逆光而立,站在门外,“你要见我?” 天临皇呵一笑,抬手将玉笔搁下,“你就准备站在门外和孤说话。” “太上皇叫本宫来,不会是为了闲话家常吧。”凌兮月缓步入内,清丽绝色的面容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谈不上恨,却也没有任何的亲昵。 哪怕是装,她都懒得花心思。 天临皇沉沉的一声叹息,提步从案台后走出,盯了凌兮月半晌后,蠕蠕唇瓣,开口,“你能活着回来,我也总算是没酿成不可弥补的大错,就算是死,对琰儿也能有个交代。” 之后的事天临皇都知道了,太子叛变,四国围攻,包括凌兮月和护国侯府不计前嫌,帮助北辰琰,帮助天临渡过难关。 其实在北辰琰险些弑杀的那一日,天临皇便知自己错的离谱,如何也没想过,自己的一念之差,险些毁了他最爱的儿子,还有让整个天临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若凌兮月真的死在他手上,那后果…… 不过幸好,幸好只是有惊无险,幸好兮月这丫头大度,以德报怨。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皇,而是一个普通的垂暮男人,一个父亲。 凌兮月眸光微动了动,静静看向天临皇,却并未开口回应。 这又是唱哪出? 又沉默了一阵子后,天临皇眸中一阵沉浮,随后稳稳一定,再度开口,“让你过来,我只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声……抱歉,对于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抱歉这两字,对于寻常人来说,也许平常,但对于手握生死一向高高在上的天临皇来说,恐怕是头一遭。 “没关系。”凌兮月忽的吐出三个字,让心中忐忑的天临皇都一阵不知所措。 就,就这么简单? 他以为,这丫头一定会对他恨之入骨,怕是会心生怨恨。 凌兮月笑笑,正面迎向天临皇探寻的眼神,嗓音平缓,“如果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声抱歉,那么我接受,若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她就要转身离开。 以德报怨? 还是算了吧! 不是她大度,而是不想琰为难,这个人毕竟是他父亲。 再说,无关紧要的人,她不会费心思一直挂念着。 “等等!”还诧异愣神的天临皇赶紧伸手叫住她。 凌兮月脚步顿住,“太上皇还有何事。” 天临皇两步追上去,却欲言又止,浓厉的眉头舒了又皱起,酝酿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我想让你帮我劝劝琰儿,若说这世上有谁的话,能让他入耳,那就只有你。” 琰儿心中,恐怕已经没他这个父皇了吧,但他却不能不管。 “哦?”凌兮月饶有兴趣回过头来,勾唇笑笑,“太上皇想让我说什么?” 天临皇眉目严肃起来。 虽然有些纠结,但还是说出了口,“或许对于你来说,并不公平,也很难接受,但作为一个帝王,三宫六院是迟早的事,丫头你很聪明,也是个明白人,为了后宫之事动荡前朝,甚至于危机江山社稷,绝非明智之举……” 凌兮月“噗嗤”一声笑了,笑得那是一个灿烂无比。 所以,说不动琰,这是打算从她这里下手? 还真当她是软柿子! 第168章爱一人,便一心一意! 天临皇见得凌兮月那表情,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发慌。 他皱皱眉梢,很快便控制住,沉声道,“只要你愿意劝琰儿,孤以皇帝之名保证,你永远都会是天临的皇后,不管以后后宫多少女子,任何人都不会动摇你的地位。” 罢了,琰儿将这丫头爱到了骨子里,这种感觉他又何尝不知,但成大事者,就必须要有所牺牲。 他当年又何曾没有反抗过? 但结果只会更糟糕! 为什么要撞到南墙,遍体鳞伤才知道屈服? “兮月,孤都是为你们好。”天临皇长叹,“江山动荡,朝野不安,于大家都无益,身为一国之后,你更应该为江山社稷,为琰儿分忧解难,善妒难以母仪天下。” “狗屁歪理!”凌兮月赫然一声。 这粗鲁一句震得天临皇一惊,连进数步。 凌兮月面上绚烂的笑容骤转而下,瞬间翻脸冷漠似冰,“少打着为谁好的幌子谋你自己心中所图,你知道你儿子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你口中的皇权地位,在本小姐眼中屁都不是,若非北辰琰,那皇后之位谁爱坐谁坐去,若非北辰琰,你此时已是一抔黄土常埋西山!” 她甩手一掌挥下! “哐——” 巨响,玉石案台应声碎裂,飞溅散落一地! 一忍再忍,天临皇却依旧咄咄相逼,自以为是的为他们着想,凌兮月终于冒火。 “若非我在乎琰,你以为,你还能有命在我眼前指点江山?”凌兮月面无表情,“如若不然……你也想和龙翔皇帝一样,一直昏迷不醒?以这样的方式安享晚年倒也不错。” 天临皇面色微白,瞧着眼前少女那寒气逼人的眉眼,喉咙宛若铅灌,一时语塞,心中的惊骇更盛。 难道龙翔皇帝昏迷之事,是这丫头所为? 也就是说,天下诸国之乱不是巧合! 做了这么久的皇帝,天临皇实则也是个老练成精的人物,听得凌兮月这话,有什么被他忽略的东西,也一下子变清晰起来。 他先前只知在月崖城凌兮月神助天临大军,破要塞,立下奇功,却不知她才是背后真正力挽狂澜的‘黑手’,是这整个局面之中决定胜负,至关重要的人物。 可要搅得四国三朝风云变幻,需要的人力,财力,物力…… 她如何办到! 思及此,天临皇背脊渐渐升起一股凉意,同时还有阵阵后怕。 自己都干了什么? 他险些抹去的不仅仅是儿子心头挚爱,还极有可能是天临一统天下的最大助力,若是反目成仇,那后果更是不可想象! 凌兮月瞥见那飘落在地面女子图像,冷笑一声,“你自己窝囊,无能,保不住心爱女子,对抗不了世俗压力,便认定自己儿子也会和你一样,你嫉恨,独裁,固执的为北辰琰选择你认为好的,从不问他心中是否所愿!” 这轻描淡写的一字字,若刀刃,彻底撕破天临皇帝的伪装,一点点,剜割着他的心脏,直到鲜血淋漓,痛的他背抵窗棂,一点点瘫坐在地。 是,他窝囊! 天下和女人,他只能选一个。 保不住心爱女子,是他一辈子的痛,可若让他再选择一次,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天临皇伸手捂住额头,嗓音嘶哑得可怕,执拗地试图挽回自己最后一点尊严,“琰儿他为君,万人之上,一个明君,就注定要有所牺牲,有江山,有百姓,不能事事遂己心愿。” 那话语,不知是在说北辰琰,还是在说他自己。 “君王之心,爱江山,爱万民……”凌兮月抬起头来,迎着窗棂透过的刺眼阳光,望出去,“可谁又来爱他,谁知高处不胜寒,我只想好好爱他一个人,何错之有?琰只是需要一个人陪在他身边,这点要求又过分吗,为何作为父亲的你,要百般阻挠?” 她停顿须臾,缓缓吐出一句,“而这颗心若是用来爱一个人,就只能一心一意。” 由心至身,由始至终! 天临皇呆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无法反驳。 后宫三千,却夜夜孤枕难眠,只有为君者才能体会,而他自己,便是最好的写照。 “就这一次,不为天下皇权,单纯的作为一个父亲,请你为琰想一想,他真正需要什么,我想他更需要的是一个父亲,而不是父皇。” 凌兮月表情恢复平静,淡淡的丢下这样一句话,转身离开。 大门合上,整个大殿被阴暗笼罩。 天临皇一言不发地靠坐在地上,那灰暗的表情,心中一直自欺欺人强撑着的东西,在一点点崩塌覆灭。 他错了吗? 从头到尾,他都做错了? 有丝缕光影穿过窗棂,洒在他肩头。 萧索,孤寂。 “拜见皇上!” 凌兮月刚走出偏殿,到回廊下,便听得跪拜声从不远处接连传来。 她脚步停住,愣了下。 琰? 很快,对面的回廊弯处现出一抹颀长身影,墨黑龙袍的男子快步而来,就似一阵风卷过,瞧见凌兮月后,他脚步一顿,随后步伐更快了几分,转眼便至她身前。 凌兮月诧异看向他。 他不应该在和朝臣议事? 北辰琰拽住她的手,估计是飞奔而至,那低哑嗓音微微有些急促,“他和你说了什么,没为难你吧,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以后不准你再上西山行宫来!” 那嗓音,还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慌张,害怕…… 凌兮月感觉到男人拽着她手的指尖冰凉,掌心还隐隐有汗意,她眸子微动了动,回握住展颜一笑,“闲话家常而已,太上皇让我要好好照顾你。” “闲话家常?”北辰琰冰眸微敛了敛。 大老远传信,让兮月过来闲话家常,可不是他这个父皇的行事作风。 穆西当时禀告的消息,是有西山行宫的人到护国侯府拜见,而凌兮月也出府往西山行宫去,来见谁不言而喻,上一次留下的阴影还未散去,北辰琰心里是真的害怕。 他不敢赌,更承受不起再一个万一! 穆西紧随其后赶到,瞧见安然无恙的凌兮月后,松一口气。 这可不是他大惊小怪,而是这地方,还有住在这里的人,实在让他不担心都难。 第169章狩猎比拼! 凌兮月笑意如常,迎着北辰琰那打量审度的眸光,若无其事,“太上皇在这里养伤,我这个作儿媳的,也该来看看不是,而且这里山清水秀的,风景不错,我反正闲着也是无聊。” 对之前的事情,丝毫不提。 包括那一刀,也包括刚刚的争执。 北辰琰绯红薄唇紧抿,大掌抚上少女脑袋,“兮月……”他没有揭穿,缓缓道句,“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你一定要和我说,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欺你,伤你。” 凌兮月牵着他的手,迈步往外走去,她还是那句话,“这世上只有你能让我受委屈,其他人我并不在乎。”她转眸望向他,一声调侃轻笑,“而你若让我受委屈,你就死定了。” 窒闷的气氛瞬间消散,北辰琰哑然一笑,“我怎会舍得。” 这情话说的是越来越顺口。 谁又能想到,那个孤傲冷情的北辰琰,也会有如此患得患失的一面。 “有时间,和他放下芥蒂,好好谈谈吧,他是在乎你的。”凌兮月忽然一句。 北辰琰沉默下来,不知多了多长时间,他才浅浅开口,平静无波,“至少不是现在。” 凌兮月只一笑,不再多说,更不会去勉强。 日渐西斜,重峦叠翠壮阔无边。 “这儿的风景还真是不错……”两人走至行宫边的吊脚亭台,凉风习习吹得凌兮月发丝乱舞,她远远瞅着对面山头,眸光闪了闪后忽的一笑,“琰,想吃点野味吗。” “嗯?”北辰琰不知她为何忽来这样一句。 凌兮月笑眯眯道,“给以展示一下我的拿手好菜。” 这夕阳无限好,再配点现打的野味,简直是完美。 “哦?”北辰琰饶有兴趣看着她,心有灵犀,笑着朝旁招招手,“穆西,去准备两幅弓箭。”回眸望向凌兮月,“自己动手才更美味不是。” “一副。”凌兮月叫住穆西。 北辰琰挑眉看了她一眼,凌兮月笑着摆摆手,示意穆西快去。 “琰,要不要比比看?”凌兮月朝北辰琰挑衅一笑,“两刻钟为准。” 北辰琰也难得生起打猎的兴致,低低一笑,“比就比。” 凌兮月左右看看,伸手指向左边,“那边山头汇合。” “好。”北辰琰看过去。 凌兮月将青丝一把搂至后脑,利落扎起,退着往旁边密林而且,眸光狡黠,“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小心着点。”北辰琰瞧见她的动作,淡淡宠溺一笑,无奈的摇摇头。 凌兮月两指并起在额头处,朝他帅气一挥,转身跃入密林。 “跟着娘娘。” 北辰琰挥手。 两名神羽军委屈对视一眼。 他们哪能跟得上? “算了。”在两人硬着头皮要去的时候,北辰琰哎一声叫住。 “皇上。” 穆西很快将弓箭备来。 北辰琰绯唇轻扬,接弓翻身上马。 西山植被茂密,高高的林木拔地而起,平均都是四五丈之高,密密麻麻绽开,将天空遮得密不透风,偶有阳光从稀疏处穿过拉出一束束光芒,映亮一片区域。 下面灌木丛生,有不少动物活动的痕迹。 凌兮月一入这密林,就似龙归大海一样,敏捷似蛇穿梭于灌木之间,若灵猴跳跃于树干之上,悄无声息,如入无人之境,快若丛林魅影,很快便收获了不少猎物。 不过只是浅林区,并未深入腹地,所以多数都是一些小动物。 而北辰琰那边也不逊色,从那群鸟惊飞的阵仗便能看出…… 明显两人风格迥异,凌兮月是悄无声息中,狩得目标,而北辰琰是大张旗鼓,以一种推山移海的气势,剿杀一切。 两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山头,植被稍微稀疏。 乌黑的箭头对准了一头被逼得无路可退的灰狼!正当北辰琰要出手的瞬间,一道劲风从旁边的密林破风而出,正中头颅,只听得它“嗷嗷”两声,便倒地不起,动弹不得。 这出手,快,准,狠! 北辰琰瞧着灰狼身边那拇指大的石子,沉下手中大弓,扭头朝旁边的密林一笑,冰眸溢满揶揄调侃之色,“哪个小贼,敢抢朕的猎物。” “什么你的我的,谁打中就是谁的。”凌兮月从旁边走出,嗓音清脆带笑,一边掂着手中的石子。 北辰琰一瞧凌兮月的模样,优美的唇线扭了扭。 她左肩扛着一头鹿,右腰挂了一串兔子,足足十多只,有的还在蹬腿儿,不知是不是在泥潭里滚了一圈,俏脸花猫般,难得那姿态还是潇洒万千。 穆西瞧着默默扭过头去,憋笑。 不过皇上和娘娘打这么多,这是要犒赏三军吗? 凌兮月瞥了一眼北辰琰马背后的猎物,只有一只狐狸,三五只兔子,还有一头黑猪,她将肩头的麋鹿“碰”地丢在地上,“这头狼是我的,我赢了。” 北辰琰坐在马背上,山风吹得他墨发飞舞,宛若神祗,他沉臂将弓箭跨在马侧,似笑非笑地垂眸望下去,“我的皇后娘娘,你这是要耍赖皮么?” “什么叫耍赖,我打中的当然是我的,不分先后,只看结果。”凌兮月拍拍手,两手环胸,笑眯眯地迈步过去抬头望向男人,下颚抬起的弧度优美迷人。 “好好好,你的。”北辰琰无奈,“你赢了。” 凌兮月笑意越发灿烂,招手唤来侍卫,指了指地上的鹿,“去旁边的山泉理一下。” “是。” 两个侍卫将鹿拖走。 北辰琰翻身下马,冰眸轻转,给身边穆西一个眼神。 穆西立刻会意过来,趁着凌兮月不注意的时候,快速退后离开。 密林后不远处,跟随北辰琰身后捡猎物的骑兵侍卫,正牵着驮着一大头黑瞎子的战马往这边来。 那家伙,壮实得就像一座黑黢黢的小山丘! “别上去了,带回去,别给娘娘看见。”穆西赶紧拦住。 几名侍卫对视一眼,满脸莫名。 北辰琰瞧着凌兮月那眉飞色舞的高兴模样,俊脸冷凝的轮廓,都跟着柔和起来。 这片山头一株大树遗世独立,犹如一把伞展开,枝叶繁茂,给这片光秃秃的山头添上一抹靓丽风景。 北辰琰负手缓步走过去,看着那潮汐般褪去的落霞,在天边晕染出绯红色彩,夕阳在他背后拉出一道影子长长,乍一瞧着孤寂萧索,但在另一道身影跟过去的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 两人并肩而立,山河起伏间,岁月静好。 第170章温肾壮阳! “好美。”凌兮月深吸一口气,吐出,由衷感叹。 她许久没有停下来,好好欣赏一下身边的风景了。 北辰琰冰眸微眯,远处的霞光映得他瞳孔五彩斑斓,美轮美奂,闻言回眸望向身边正闭眸享受清风拂面,霞光沐浴的少女,嘴角情不自禁扬起。 是的,特别的美。 “娘娘。” 穆西将清理好的鹿肉带过来,还打了一些水。 凌兮月回身,“放那儿,你们都下去吧。” 穆西回了个“是”,带着其余几名侍卫远远退开守着。 随后,凌兮月动作麻利地捡了一堆树枝,削尖,串肉,生火,搭架……熟练至极。 “没想到你还会这门手艺。”北辰琰有些意外,笑着坐到凌兮月身边的木桩上去,随口打趣句,“你这些五花八门的本事,都是上哪儿学的。” “为了生存。”凌兮月漫不经心回句。 在原始森林中训练的时候,为了生存,和生吃虫蚁树皮这些相比,最好的食物,便是烤上一顿野味,所以,现在成了她唯一会做的东西,而且烤肉技术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生存…… 可以说,是最残忍的两个字眼,与淋漓鲜血相伴。 北辰琰剑眉微拢,总觉得眼前的少女身上有着无数的秘密,就像一个无底深渊,让人捉摸不透。 即便是如今,他都不敢说自己对她十足了解。 不过那又怎样? 恋人之间坦诚相待,无所保留,并不代表不能有自己的空间,藏些只属于自己的小秘密,他只知道这是他要执手并肩一辈子的女子,便足够了。 凌兮月笑笑,“不过许久没有动手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灼灼燃烧的火焰,映得她俏脸绯红一片,比天边的霞彩更为迷人。 这世上任何的风景,都没有眼前的少女,更让人着迷……北辰琰伸出手去,修长的手指将她鬓角的碎发拂起,别在耳后,顺手将夹在青丝中的杂草摘下。 他以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出现这样一个女子,让他爱到心坎儿上去,更恨不得融入自己骨血之中,以防他人觊觎。 “看什么呢?”凌兮月抬手蹭了一把被碎发撩得有点痒痒的脸,这一下,原本泥潭里面出来的花脸上,又多了两道锅底黑,真不知道北辰琰哪看出的美。 或许,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北辰琰噗嗤一声,给逗笑了,修指捏着她白皙的下巴,固住她乱动的脑袋,给她擦干净。 “糊了糊了。”凌兮月挥开他的手,赶紧翻一下架子上的肉,顺手撕下来一块,咬了一小截入嘴,嚼了嚼,瓮瓮道,“虽然比以前退步了点,但还不错……” 北辰琰看着她。 凌兮月眨眨眼,将剩下的塞到他嘴里。 北辰琰轻嚼,连在野外吃烤肉,他都能吃出一种尊贵无比的优雅范儿,就像是在品酒一般,凌兮月都不得不佩服。 “怎么样,怎么样!”凌兮月那乌溜溜的眼睛都快凑到北辰琰脸上去了。 北辰琰表情淡淡的咀嚼,好一会儿,在凌兮月那殷切等待的眼神中,扬眉笑开,磁性嗓音随着清风飘出,“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任何美酒佳肴,都不及这一口让他回味。 凌兮月美眸微睁,倒没想到会得到这么高的评价。 不过除去某人的主观因素来说,客观来讲,凌兮月的烤肉是真的不错。 “那就多吃点。”她笑呵呵挑一串熟了的,取下递给他。 北辰琰伸手接过。 一点点下腹,浑身都跟着暖和起来。 远处霞光蒸蒸,被夜色一点点逼退至森林边缘,有星辰点点闪烁现身,很快布满整片天穹。 “你怎么不吃?” 北辰琰见凌兮月没怎么动,净顾着给他。 凌兮月低咳一声,伸手摸了摸鼻尖,将木架上最后一块烤肉取下来,“专门为你烤的……” 北辰琰接过,但这句话听着怎么有些别扭。 垂眸,盯着手中的一串看了一会儿。 鹿肉…… “补气血……”凌兮月悠悠的嗓音飘来。 骤然反应过来,再一听这话,北辰琰俊脸瞬间一片青。 “啊!”凌兮月后面的话被惊呼代替。 一阵天旋地转,乾坤颠倒,她那娇弱的小身板儿便被男人狠狠压在了地上,男人惑人的嗓音糅着温热的鼻息灌入耳中,“看来我是要好好证明一下,我不需要补气血。” 这都快吃完了,北辰琰才反应过来。 鹿肉,补脾益气,更能温!肾!壮!阳! “你确定要在这证明?”凌兮月笑嘻嘻的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在他耳畔轻咬,两腿抽出,盘上他精壮的腰肢,像个八爪鱼一般缠在男人身上! 第171章野外作战? 说话间,凌兮月指尖晶莹的指甲还轻刮着他后劲的肌肤,打着圈儿的挑逗。 女子身上淡淡的药草清香,揽入怀中的瞬间,刺激着男人每个毛孔都燥热起来。 “你个小妖精,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北辰琰低哑的嗓音染上浓烈的欲火,瞧着身下的小妻子,冰眸深处仿佛有熔浆翻滚,浑身肌肤也似火般炙热起来。 隔着衣物都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滚烫! 不知是不是吃多了鹿肉的原因……北辰琰感觉今天的自己越发难以控制。 瞧着他那双眸绯红,憋得额头都快冒出汗水来的样子,凌兮月两手挂在他脖颈,失声大笑,嗓音清脆若银铃,顺风之上传遍这片山川。 北辰琰粗喘着呼吸,不知缓了多长时间,才慢慢冷静下来,拉着少女坐起身,如若珍宝搂在怀中。 他不能就在这样的地方,这样随意的要了兮月。 “其实我还蛮期待的。”凌兮月噗嗤一声。 她经历过很多次野外作战,但就是没尝试过这种方式…… 北辰琰被凌兮月这样一句噎得嗓子都一阵疼。 “会让你试试的。”他轻瞪凌兮月一眼,搂着她,对着噼啪燃烧的焰火堆坐下,嗓音还有着欲火未退的沙哑,“等过两日各州的事情都理清楚了,就举行封后大殿。” 上一次婚礼留下的遗憾,他一定要给兮月补上,给她一个最为盛大的封后典礼。 “不急。”凌兮月把玩着他肩头散下的一丝墨发,其实她不是特别在意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对于她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只有身边的人,才是最真实存在的。 “我急。”北辰琰撇凌兮月一眼。 凌兮月又被他这两个字,堵得一噎。 都说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这是反了? 额……好像也不对。 她可不是太监! 北辰琰冰眸轻抬,望向那无尽黑暗的远方,醇厚的嗓音若美酒醉人,缓缓出口,“我要让这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北辰琰的妻子。” 分明是平铺直述的一句话,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黑暗感。 直到现在,回想起澹台云朗将凌兮月‘掳走’那么长时间,还试图将她困在身边,北辰琰都想杀人,若此时直面撞上,那肯定会闹出一场好戏来。 “好好,你说怎样就怎样。”凌兮月连声点头,笑眯眯附和。 不知道这家伙整天都在担心些什么。 北辰琰垂眸望向怀中的小妻子,“谢谢你。” “谢什么。”凌兮月挪了挪脑袋,寻了个更为舒适的地儿躺着。 北辰琰一笑,冰眸深深的色彩比那漫天星辰还要璀璨惑人,“所有。” 凌兮月两手抱着他炙热大掌,抬眸对上他深渊般的眸,“琰,我们之间无需言谢。你只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她眸光定定,“无论有任何事情,我们一起去承担,刀山火海,虚弥地狱,只要是你要的,我都愿意为你去闯,你为君,必得胸怀天下,但我只是个小女子,只想管好你一个人。” 北辰琰紧紧回握住怀中女子的手,胸膛之中若万马奔腾嘶吼,无法平复。 这是他的兮月! 此生无憾! 巨伞般的大树下,篝火冉冉,两道身影相依相偎,融为一体般,早已不可分割。 那美好的画面,胜过世上任何风景,让人不忍打搅。 不过,偷得浮生半日闲,这样的美好总是短暂。 “皇上,宫中的消息。” 穆西的声音飘来。 北辰琰和凌兮月对视一眼,两人眼神都颇为无奈。 这样,北辰琰不得不回宫处理,而凌兮月的‘三天特赦’还未到期,所以就没和他一起回宫,依旧回了护国侯府。 只是西山距离京城路程不算短,她慢悠悠回到侯府时都已是亥时。 不过没想到都这么晚了,有人还等着她。 “妾身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兮月阁外,等候了一晚上的柳飘飘见凌兮月过来,赶紧跪在地上,叩首行了个大礼,倒是颇为规矩,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公子哥,人模人样的,也跟着叩首跪拜。 凌兮月垂眸瞥着两人,“有何事。” 她说着朝内走去。 “皇后娘娘,妾身知道有些冒昧,但请皇后娘娘救歆儿一命。”柳飘飘起身追在凌兮月后面进屋,声音哽咽带着哭腔,“现在只有你能救她。” 哭着说着,她的眸光却在四下扫视,也不知在看什么。 “战歆儿?”凌兮月在软椅上坐下。 这不是搞错了对象,让她去救战歆儿? 柳飘飘跪下,爬着过去,一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满是泪水,“歆儿被老爷子禁足在祠堂,不准任何人探望,我听说歆儿已经绝食整整一天了,求皇后娘娘救救她!” 说着柳飘飘连连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皮。 看得出来她对战歆儿的关心不假,确实是亲妈啊。 凌兮月挥手制止,不由得有些好笑,“这事本宫听说了点,只是她绝食是她自己的意思,本宫可无能为力。” “只要皇后娘娘去和老爷子说一声,老爷子一定会放歆儿出来的,歆儿也就不会绝食。”柳飘飘面带希冀地看着凌兮月,作势又要磕头。 凌兮月眉头微蹙,不再制止,她一想,“确实如此。”柳飘飘眸光都是一亮,只是还没高兴到几秒钟,便见凌兮月忽然一笑,“可本宫为何要这样做。” 这是来搞笑的吧? 说句不中听的话,战歆儿想死,就去死好了。 “娘娘……”柳飘飘语塞。 “皇后娘娘。”柳飘飘身后的公子哥跪下,“表妹只是一时口快,冲撞了娘娘,老爷子顾及皇上不得不对表妹小惩大诫,但歆儿毕竟是战家血脉,若真在祠堂有个好歹,这于娘娘不利啊……” 凌兮月抬眸,淡淡望过去,“你又是哪位。” “这是我娘家侄儿,这两日正好在府上做客,很是担心歆儿的情况,所以冒昧跟着妾身来求见娘娘。”柳飘飘赶紧道,一双眸子再度左右瞟了起来。 第172章赔罪求和! “皇后娘娘,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歆儿一命,歆儿只是性子有些直,但没有坏心思的。”柳生笙跪下,那狭长的眸子轻垂,有些不敢看那清丽无双的女子。 凌兮月红唇轻勾,若有所思点点头。 在柳飘飘挥手示意下,柳生笙提着一个食盒上前去,搁在凌兮月身侧的案台上。 “皇后娘娘,妾身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但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妾身做的桂花糕,还有桃花蜜,妾身特意准备了些,就当是给歆儿赔罪,聊表一份心意,娘娘大人有大量,请别和小女一般计较。”柳飘飘揭开食盒,将两样东西端出来。 雪白的桂花糕,撒着娇黄的干桂花,一阵清香扑鼻,瞧着可口万分,可以看出来,的确花了‘不少心思’。 凌兮月看了看桂花糕,又撇向柳飘飘。 “以前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也请娘娘宽宏大量,莫和妾身一介妇人计较。”柳飘飘那诚恳万分的话,仿佛真的是来赔罪,求得凌兮月冰释前嫌,以后友好相处。 凌兮月捻起一块,垂眸打量,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真是用心良苦…… “娘娘是担心妾身下毒吗?”柳飘飘干扯了扯唇瓣,很是规矩的福了福身后,自己捻起一块放入嘴中,慢慢吃完下咽,最后朝凌兮月笑笑,表示她没有下毒。 凌兮月放下手中桂花糕,“既然如此,那便让她出来吧。”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不是,人家态度都这样诚恳了,她若再‘得理不饶人’,岂不被说没有容人之度? 柳飘飘一愣,似乎没想到凌兮月这么容易就松口。 “来人。”凌兮月朝外一唤。 门外的侍卫快步进来。 “去给老爷子说一声,让战歆儿出祠堂,就回歆兰院禁足,一日三餐照常,可允人探望,就说是本宫的意思。”凌兮月唇畔的笑意弧度越发深邃迷人。 “是!” 那侍卫应声离开。 凌兮月望向柳飘飘,“如此可满意?” “谢皇后娘娘。”柳飘飘眸子闪烁不定,“那妾身就先告退了,不打搅皇后娘娘休息。” 凌兮月淡挥了挥手。 柳生笙也跟着告退离开,临走的时候,眸光若有似无的从那桂花糕和桃花蜜上瞟过,最后还暗自多看了一眼凌兮月那清丽无双的绝色容颜。 “笙儿!”柳飘飘暗自狠瞪了他一眼。 柳生笙回神,赶紧随着柳飘飘,两人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兮月阁。 “小姐,这柳飘飘怎么会到这儿来。”秋月走进来,还以为她看错了,揉了好几下眼。 凌兮月瞥了眼桌上的东西,轻笑,“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们带来的?”秋兰走过去,瞪眼。 凌兮月点点头,还能是谁。 “黄鼠狼给鸡拜年。”秋兰护犊子一样,气鼓鼓的,“那一家子可没个好东西!” 说着就要拿去丢了,却被凌兮月伸手拦住,“诶,这可是好东西,丢了多可惜。” “小姐你不会是想吃吧?”秋兰瞪眼。 凌兮月一笑,“别浪费了。” 秋兰傻眼。 这时已走远的柳飘飘和柳生笙二人躲到一棵树下,远远观望兮月阁这边。 “姑妈,你说这皇后娘娘……”他还未说完,便被柳飘飘一眼狠瞪,立即将话咽了下去,改口,“这凌兮月会不会吃,怎么都半晌没有动静,毕竟她现在什么没有?” “她会的。”柳飘飘眸泛狠光,望向兮月阁那边,“那死丫头最喜欢吃的就是桂花糕,还有桃花蜜。” 还记得,有一次她故意将桂花糕放在厨房的高柜上,这白痴死丫头搭着板凳拿,差点摔个半死,连老爷子都无可奈何,可惜没能摔死她! “而且我刚刚都亲身试过,凌兮月肯定不会再起疑心。”柳飘飘憋着的一口恶气。 她都将姿态摆得那样低了,连她自己都差点以为是真去求和的。 柳生笙心中发慌,“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什么诛九族的大罪,她是个哪门子皇后,这八字才一撇呢!”柳飘飘恶狠狠瞪一眼身边人,“若事成,我就将歆儿嫁给你,即便怪罪下来,我也会一人承担。” 只要除掉凌兮月,歆儿就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她就算是死,都值了! 柳生笙一听得这话,双眼立刻放起亮光,“我相信姑妈一定会信守承诺的。” 毕竟他可是冒着诛九族的大罪! 不过若是能娶到歆儿为妻,还是值得的,只是可惜了凌兮月那样风华绝代的一个美人,他本以为歆儿表妹已是人间绝色,今日一见那凌兮月,才知何为极品! 他都有些不忍。 柳飘飘强笑,话语一转,“你那里确定不会出错?” “当然!”柳生笙自信一笑,“这可是我师祖传下来的秘方,绝对神不知鬼不觉,再说我学了二十几年的医,姑妈你对我的医术还不清楚吗。” 柳飘飘点点头,“也是。” “即便她好运躲过了这一次,我还会有其他的办法,总之姑妈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她活着回到宫中去的。”柳生笙眸露火热,“我们先走吧。” 歆儿应该被放出来了! 柳飘飘咬咬牙,转身离开。 另外一边,战歆儿被放出了祠堂。 回到歆兰院,刚沐浴更衣清理好自己,便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大小姐。” 有仆人在外唤。 战歆儿不耐烦的打开门,“何事!” 本就心中不畅的她,口气更是恶劣。 灰衣仆人却未露出任何的惶恐,恭敬垂头,将手中的托盘举起,“这是夫人亲手准备的宵夜,说是大小姐一天没有吃东西,让奴才特意送来的。” “知道了,放下吧。”战歆儿没好气哼了一声,但绝食闹了一天一夜,她也确实非常饿,再看着明显是母亲亲手做的吃食,肚子咕噜着叫了起来。 灰衣仆人将托盘放下,躬身退下。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落下的脚步,竟若幽灵般,似落叶无声。 深红似血色的八仙桌,在灯火映照下莫名有些阴森,其上的木质托盘中摆着一叠桂花糕,一壶桃花蜜,清香,诱人! 第173章纵欲惨死? 这两样都是柳飘飘最拿手的膳点,战歆儿自是不疑有他,房门一关,便将所有丫鬟仆人隔在了外面,口气依旧火气冲冲,“都滚远了,本小姐要休息!” “是。” 灰衣仆人低应一声。 柳飘飘最是了解女儿,知道这会儿女儿肯定火气冲天,也需要休息,便想着让她自己先冷静冷静,就没过来,但柳生笙许久未见心上人,哪克制得住? 他送回了柳飘飘之后,便偷偷过来探望。 夜晚,灯影朦胧如隔轻纱。 “歆儿?你睡了吗,我是表哥,姑妈让我过来看看你……”柳生笙在门外低唤,等了好一会儿后没听得动静,“你睡了的话,那我就先走了,改明儿再来看你。” 话音刚落句,柳生笙正准备离开,漆红房门“吱呀”打开一道缝隙,一只白皙娇嫩的手臂伸出,一把便将他拽了进去,再“碰”地急促关上! 红鸾重影,鸳鸯交颈。 翌日,天朗风清。 阳光从敞开一缝的窗棂洒下,在床幔的纱帘上映出斑驳光影,却不比那床上交缠的两道身影刺目。 男人,女人,光裸的粗壮大腿,白洁的女子纤手,亵衣,肚兜,散落的衣衫破布……两具身躯抱在一起,满室的情欲气息,浓烈难以消散。 柳生笙先醒来,一夜纵欲让他眼部下都微显淤青,神情却是异样的兴奋。 没想到平日看着矜持有礼的表妹,在这方面如此主动,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他立刻就回去禀明父母,早日完婚! 只是很快他便发现不对,怀中女子身上没有温度,肩上甚至于冰冷得有些刺手。 “表妹?”柳生笙皱眉,撑起身来,“表……啊!” 一声尖叫直上云霄! 柳生笙吓得屁滚尿流,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啊!啊!”柳生笙尖叫着连滚带爬不断倒退,头皮一阵发麻。 他“碰”的一声,背撞到屋中的八仙桌。 无意间回眸一瞥,瞧见那托盘上去了一大半的桂花糕,桃花蜜……一股寒气由脚底直窜天灵盖,瞬间一背冷汗,控制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小姐的房里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丫鬟闻声推门进来。 “啊——” 尖叫,手中的铜盆打翻,哐当跌落在地,水花洒落一地。 丫鬟尖叫着奔出,到院门处迎面撞到了来看女儿的柳飘飘身上。 “不长眼的狗奴才!”柳飘飘开口大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髻衣衫后,瞧那丫鬟一脸见鬼模样,“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没一点规矩。” “小姐,大小姐!”丫鬟噗通跪下,语无伦次。 柳飘飘皱眉,快步往战歆儿房间走出,一进门便看见衣衫不整的柳生笙,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你怎么在这里!”柳飘飘惊骇大叫,一股热浪直冲脑门儿。 完了,歆儿的未来全毁了! 还未心痛完清白被毁皇后梦碎,柳飘飘眸子一转,顺着柳生笙那惊恐眼神望向床榻,入眼的一瞬间,两眼冒金光,整个身躯晕眩着连连后跌。 只见得穿上女子面容青紫,一双眸子瞪若铜铃,大张着嘴,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已经没了呼吸,一具死尸! “啊——” 这声嘶力竭的嘶吼,即便在阳光大盛的清晨,都听得人毛骨悚然。 刚下了早朝回府的战南天闻讯赶来,还未踏入院门,便听得柳飘飘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的儿啊,怎么会这样!” “天杀的!”柳飘飘匍匐在战歆儿身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本精心装扮过的一张脸,就似洪水冲过,又哭又喊的,完全就是一个疯婆子。 战云礼和战娉婷等人也在第一时间过了来。 可笑的是作为父亲的战云礼,表现得却极为淡漠,朝着衣衫不整的柳生笙喝道,“不知廉耻,简直是不知廉耻,如此有辱家门的不孝女,死了也罢!” 战娉婷瞧着被白布遮盖了点的战歆儿,心中五味陈杂,虽已心中不喜,却也未落井下石,在旁沉默。 “父亲!” “老侯爷。” 屋内一阵声响。 “怎么回事?”战南天一步跨入房门,瞧见这情形之后,脸色一下难看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心中对战歆儿很是失望,但也毕竟是战家血脉。 “不是我,不是我!” 柳生笙在老爷子的厉眸逼视下,柳生笙视线不断往桌上的托盘望去,不知所措。 “老爷子,你可要为我家歆儿做主啊。”柳飘飘疯了一样扑过来,拽着老爷子的袍角,“是皇后,是凌兮月,放歆儿出来,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丧女之痛,让柳飘飘彻底昏了头。 “你住口!”战云礼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你!” 这蠢货,想死别连累他。 “我没疯,就是凌兮月,就是她,这东西是她送来的!”柳飘飘指着八仙桌上还未吃完的糕点,“是她杀了我的歆儿,啊……”柳飘飘歇斯底里,“老爷子,不能因为她是皇后,就草菅人命啊!” 战南天花白的眉梢皱起,“你有何证据,妄议皇后,可是杀头大罪。” 兮月? 应该不是,老爷子直觉护住。 转而一想即便是,那也应该事出有因。 “出什么事了,一大早吵吵闹闹的。”慵懒淡淡的嗓音响起。 说曹操,曹操到。 凌兮月慢悠悠地从外走进来,一袭白衣简单随意,进门之后一撇屋内情形,眉梢轻挑,看了一眼桌上的木盘,莫名其妙一笑道出句,“还挺狠。” 秋兰一见这情况,脸色却比战云礼等人还难看,还多了一层愤怒。 “兮月。”老爷子唤一声外孙女儿。 一看见凌兮月,柳飘飘直接就红了眼,跳起便朝她扑去,“你还我女儿!” 两个侍卫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快速将她架住。 “放肆!”老爷子一声厉喝。 “这桂花糕和桃花蜜里有毒,是你送来的是不是,是杀我女儿,老爷子您快去验!”柳飘飘依旧挣扎着扑向凌兮月,额头之上根根青筋暴起,“堂堂皇后草菅人命,国之不幸!” 所有希望都没了,柳飘飘完全没有顾忌,就算不能同归于尽,也要将凌兮月拖下水,让她不得安生。 “给我拖下去!”战云礼听得这大不敬的话,心惊肉跳,恶狠狠一句。 凌兮月在桌边坐下,淡淡一句,“没错,这东西是本宫送来的。” “兮月?”老爷子诧异望向外孙女。 第174章自食恶果,有苦难言! 战云礼等人也纷纷望向凌兮月。 凌兮月不紧不慢一笑,抬眸盯着柳飘飘,“这东西是本宫赏给战歆儿的,本宫见她禁闭绝食了一日,想来是饿着了,便将柳夫人送给本宫的桂花糕,赏给了她,有什么问题吗?” 大家一想,确实没毛病。 “可柳夫人为何就确定,这东西上面有毒,战歆儿就一定是中毒身亡,而不是兴奋过度呢。”凌兮月瞥一眼柳生笙,浅浅的语音骤然转冷,“这点本宫有些不解,倒是要请柳夫人给本宫好好解释一下!” 柳飘飘宛若雷劈,僵在原地! 所有人再度看向柳飘飘,面露不解。 战娉婷看向柳飘飘,满脸惊诧,“这东西是二娘你送给皇后娘娘的?” 那二娘她刚刚说的话,不是自己打脸吗,如果是在转手途中加了料,那为何她什么都不怀疑,直接就如此肯定,是这吃食里面下了毒呢?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柳飘飘试图在送给凌兮月的吃食里面下毒,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身为皇后的凌兮月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大度容人,将东西转赐给了绝食一天的战歆儿。 结果,作茧自缚…… 连战娉婷这么简单的脑子,都反应了过来,更何况是战南天。 “大胆刁妇!”战云礼却最先开口,一耳光扇在柳飘飘脸上,“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对皇后娘娘下毒,今日我就休了你,滚回你的柳家去!” 第一时间撇开关系,倒符合战云礼的作风。 不过他也是真给吓到了,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即便因着老爷子的关系,不至如此,但作为夫君的他可脱不了关系,所以赶紧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是,我……”柳飘飘被一耳光给扇懵了,被打得跌坐在地的她,此时才稍微清醒一点,才意识到她的行为,会给整个柳氏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她刚刚都说了什么? 可她的女儿啊…… 战南天怒不可遏,心中更是一阵后怕,“还不给本侯从实交代!” 还以为这些年过去了,如今的情况,他们也应该消停,却没想到还想打兮月的主意! “我没有。”柳飘飘捂住脸,垂死挣扎般狡辩,慌张望向老爷子,“妾身送去的东西里面没毒,妾身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吃过,肯定是没毒的啊。” 秋兰一声冷笑,抬手捻起一块桂花糕,入嘴。 “喂!”战娉婷伸手去拦,却没来得及阻止,“你不要命啊!” 明知道这东西可能有毒还去吃! 虽然为了在凌兮月面前‘争宠’,战娉婷和秋兰互相看不上眼,但这么长时间,两人也建立了一种每天不吵就活不下去的异样革命友谊,自然着急。 秋兰剜战娉婷一眼,随后将一整块吃完,看向柳飘飘,相安无事,“柳夫人,我家娘娘可是原封不动送过来的,说话之前可要过一下脑子。” 柳飘飘这时才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桂花糕和桃花蜜中的确有毒,但若单吃一样,是没有任何影响的,两样毒掺在一起,便会致命! 可她怎么解释? 一解释就更说不清了! 秋兰瞪着柳飘飘,恨不得拿眼神杀死她。 真狠啊! 想害小姐,如今自食恶果无人无尤! “既然柳夫人解释不清楚,那本宫便来问问他吧。”凌兮月清眸婉转,好整以暇望向衣衫狼狈挂在身上,一直匍匐在那簌簌发抖的柳生笙。 “说话!”战南天一脚踹在柳生笙肩头,练家子出身的老爷子,那浑厚内力,一脚便将他踹吐了血。 柳生笙却一点不敢吭声,强忍疼痛快速爬到凌兮月脚边,连抬头看她的脸都不敢,“皇后娘娘,微臣实在不知啊,昨晚我是被表妹强扯进房的,早起便是这样了!” 他如何敢承认? 可一边是谋害皇后灭九族的大罪,一边是明摆着的‘奸杀’护国侯府小姐,人赃并获,两样都是死罪,可谓是有苦说不出,柳生笙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只能选择硬抗这后面一罪,企图蒙混过关,不敢说出真相。 “可有人证?”凌兮月淡淡一语。 柳生笙一时语塞。 他一个人偷偷来的,想和表妹聊点私房话,哪会敲锣打鼓让大家都知道? “拖下去,给本侯送去刑部,即刻以杀人罪论斩。”懒再听由他诡辩,战南天怒不可遏挥手,一想到今日的情形,险些就发生在凌兮月身上,直想一剑劈了眼前人。 “饶命啊!” “侯爷,娘娘,微臣真的是无辜的!” 柳生笙被拖着离开,口中不停嚷嚷,以‘奸杀’战歆儿这罪来说,他的确是无辜的,可惜,有苦难言。 “老爷,救我,救我!”解释不清的柳飘飘拽着战云礼的腿。 “无知妇人!” 战云礼一脚踹开柳飘飘。 他没自己动手宰了她就是好的了,怎么可能跟着下水。 凌兮月见此颇为讽刺的笑了笑,这场戏可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 战南天看了一眼柳飘飘,“一并带去。” “是!” 两个侍卫拽起她。 “啊——” 柳飘飘发疯一样挣扎,披散的头发似鬼,又哭又笑,受不了这刺激真疯了,“我的女儿是皇后了,皇后。”说着朝着架起她的两个侍卫拳打脚踢,“大胆,知道我是谁吗,我女儿是皇后,还不放开,哈哈哈哈……” 战云礼闻言又一阵瑟瑟发抖。 这疯女人,是真想害死他! “哈哈哈哈……” 柳飘飘的狰狞大笑在这方院落盘旋,阴影笼罩,久久不能消散。 “今天这事,任何人都不准说出去半个字,否则严惩不贷。”战南天朝屋内的丫鬟仆人等人冷言警告,花白的眉梢几乎倒竖,不怒自威。 家丑不可外扬,战歆儿这等死状……又发生在护国侯府,传出去简直有辱国体。 “是!” 众仆人战战兢兢。 他们也是被这阵仗给吓到了。 更没想到,皇后娘娘如此大度,这母女两人却恩将仇报,落得这个下场也是该的。 说完老爷子看向战歆儿被白布遮盖的尸体,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第175章扫地出府! “都散了吧。”战南天疲倦地朝战云礼摆摆手,“处理好这里。” “是,父亲。”战云礼连连回道,赶紧让人卷了战歆儿拖出来,那慌张的模样,生怕被连累。 一张草席,抛尸乱葬岗。这便是那个天临京城第一才女的结局,想想也不觉有些凄凉,更为凄凉的,还是被自家爹爹丝毫不顾情面地撇开。 连为她最后求寸土安生之所的勇气都没有! “兮月。”出了这么大的事,闹腾了一早上,老爷子身心俱疲,走出院门后唤来外孙女到身边,“委屈你了,都是外公不好,没保护好你,居然差点让人钻了空子。” 如此明显的局,战南天如何会看不明白? 若今天出事的人是凌兮月,恐怕疯了的那个人,就是老爷子。 “外公,你不怪我吗。”凌兮月看向老爷子。 战歆儿毕竟是侯府血脉…… 其实若战歆儿姓战,别说她三番两次挑衅凌兮月,就拿小时候他们手上的罪孽,早已死了不知多少次,而这一次真触到了凌兮月的底线。 她不是草菅人命的主,但对危及她性命的人,也绝对不会留情面! “怪你?”战南天拍着凌兮月的肩,看着小丫头,心疼都还来不及,“怪你什么,外公知道,你为了外公,已经忍了他们很久,是他们自己不争气啊,恶果自食,怪得了谁。” 即便兮月自己不出手,他都饶不了那群白眼狼! “幸好你没事。”战南天现在想想,浑身都控制不住一阵寒战。 凌兮月微微一笑,瞧老爷子精神不是很好,赶紧道,“我没事,外公你快去休息一下吧,其他的别管了,我会处理好的。” “好。”战南天点点头,背着手缓步离开。 秋兰瞧着老爷子的背影,不由得感慨。 都是一脉传下来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小姐,那柳飘飘下的是什么毒啊,如此诡异凶悍。”秋兰好奇,回想起战歆儿的死状,心中好一阵哆嗦,又道,“不过居然敢在小姐你面前下毒,简直是出门没看黄历。” “不是什么毒,只是两种无害的食物相生相克而已。”凌兮月举步缓缓,红唇轻轻一勾,“不过我手一抖,不小心在桃花蜜里加了一点佐料。” “什么啊?”秋兰憋笑。 凌兮月淡笑,“没什么,一小撮醉美人而已。” 一小撮醉美人而已…… 这句话在秋兰耳边久久徘徊。 醉美人,那可是最顶级的春药,即便是一头狮子,一指甲盖的量都能瞬间放倒发狂,更别说人,即便是没那毒药,战歆儿也得纵那什么过度而亡吧? 秋兰感觉一阵透心凉。 果然是小姐的风格,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往死里整啊。 “也该好好享受享受。”凌兮月嘴角掀起冰凉弧度,“至于这柳生,牡丹花下死,不亏啊。” 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人若犯她,数倍奉还! 战南天回到书房之后越想越气,也越想越觉得后怕,意识到再不能睁只眼闭只眼,这一气之下将战云礼等二房的几十人,统统赶出了护国侯府,分府发配到京郊别院去。 真正的发配,和断绝关系无异! 过惯了富贵闲人的日子,这样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也就是说,战云礼的闲官仕途,混吃等死的好日子到了头,这次老爷子是下了狠心,任由他们如何祈求都没用,最后一众夫人姨娘在心中将柳飘飘母女骂得狗血淋头。 都怪她们作死,害得他们平白受牵连! 可谓是死都没个安宁。 “皇后娘娘开恩啊……” “老爷子,跟我们无关,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老爷,你快去求求皇后娘娘,离了侯府,我们怎么办?” 一众人在府邸外哭天喊地,如丧考妣,兮月阁隔了这么远都能听见。 秋兰干脆拿两坨棉花堵了耳朵,一边干活一边自言自语愤愤嘟囔,“有手有脚的,怎么就不能活。” 那一剪子一剪子的狠狠下去,修建花枝,丝毫没发现背后站了个人。 “啊——” 秋兰一脚踩到一个肉墩儿上,脚上一崴,一下摸到一个人。 穆西英气俊秀的眉头一皱,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 秋兰稳住没有跌倒,拍拍胸脯,看清眼前的人后,没好气地挥开搀她的手,双眸喷火瞪向他,“一声不响的站在人后面,你想吓死我啊!” 她“咔嚓”着手中的修枝刀,凶神恶煞,像是要剪了他的脑袋一样。 “我叫了你很多遍了。”穆西缩了下泛疼的脚背,深呼吸。 秋兰掏出耳朵里的两坨棉花球,“你说什么?” 穆西眼角抖了抖,“我说皇后娘娘在哪。” 这疯丫头,皇后娘娘是怎么忍下来的? “干什么,我家小姐在午睡。”秋兰白他一眼。 穆西蠕蠕唇瓣,再次深呼吸,“你可不可以去传唤一下,皇上有急事要找娘娘商议。” “什么急事?”秋兰歪着头看向他。 第176章北夷联姻! “皇上让我禀告娘娘。”穆西说。 秋兰将那大剪刀扛在肩上,“你告诉我,我再转告小姐,不一样吗。” 这都什么死脑筋? 穆西直接沉默下来,一言不发盯着她,似乎懒得争执。 “诶你这死木头。”秋兰无语放下大剪刀,嘀咕,“这嘴巴是铁浇的,一点撬不开。”不耐烦挥挥手,“行了行了,小姐一般午睡两刻钟时间,你要不就等着,要不待会儿我给你传话。” 穆西转眸,望向那紧闭的房门。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吧?”秋兰眨眨眼,“真是急事?”她看着穆西的样子,“我现在去叫小姐……” “不用。”穆西想了想,“让娘娘休息吧,待会儿等娘娘醒了,你跟娘娘说一声就是,皇上让娘娘尽快回宫一趟,有事商议,我这里还有点急事,就先走了。” “哦……”秋兰看着他。 穆西两手一合,作了个礼,转身离开。 “喂!”秋兰扛着那大剪刀飞奔着追上去,风风火火的。 穆西赶紧缩了一下才没又被戳到误伤,不由得皱眉,“还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你受伤了?”秋兰抬手就去摸他的胸,“都伤哪儿了,严重不,我看看。” “你这女人!”穆西俊秀的脸庞立刻红了一大块,将她的手打开,“光天化日,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怎么如此……”他憋红着脸说不出那个词,只能道,“男女有别!” 秋兰“噗”一下笑出声来,一指戳着他硬邦邦的胸膛,“还害羞呢,我什么没看过,你身上我哪儿没摸过?” 一想起上次春猎宴中被上药的情形,还被魏田他们取笑了好一阵子,穆西直接红到了脖子根,“你还敢提,你知不知道上次都被人误会了,他们都以为……” “以为什么?”秋兰眉开眼笑。 瞧这害羞的小模样,不会还没开过荤吧? 穆西哼一声,快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总之你离我远点就是了,别总是动手动脚的!” “又不是没动过,都摸遍了,假正经……”秋兰瘪一下嘴角,嘀咕了一句之后,拔高嗓门儿,“我是关心你,不识好人心,旁人我还懒得搭理呢!” 穆西愣了愣,瞧着她那气呼呼的样子,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行军在外,打仗哪能不受点伤,都,都好了。” 小声说完这句后,他逃也似地转身跑了,生怕再待一会儿,就被秋兰在这里扒了衣服验伤。 “碰!” 一声闷响。 “噗——”秋兰瞧见他慌不择路,一头撞到院门上的样子,捧腹大笑,“哈哈哈哈……” 她看着有那么可怕吗? 整个跟撞鬼一样! 这秋高气爽,晴空万里无云。 天临皇宫,鳞次栉比的建筑群金碧辉煌一片,处处雕龙刻凤,威仪神圣。 御书房,北辰琰正和林毅,马隆等几个老臣商议事情,凌兮月从外殿走来,一身装扮依旧简单随性,并未传唤,这偌大的天下恐怕也只有天临王朝的帝后如此相处。 “琰。”凌兮月迈步入内。 “拜见皇后娘娘。” 几个老臣赶紧见礼。 北辰琰一见凌兮月,平静的冰眸立刻闪出一丝笑意,手上的奏折一合,“先退下吧,此事容后再议。” “是。” 林毅等人告退。 “这么着急让我回宫,有什么事吗。”凌兮月走到龙案后的北辰琰身边去。 北辰琰将手中奏折放在旁边高高的一摞上,磁性迷人的嗓音含笑,抑扬顿挫,“古言曰,一日不见,思之如狂,朕想念自己的小皇后,想见上一见,不行吗。” 凌兮月掐着他的脖子,重重一捏,“行,怎么不行。” 北辰琰逮住凌兮月的手,一拽,稳稳落入怀中,“我听说侯府出了点事。” “小事,都解决了。”凌兮月坐在他肌肉结实的有力大腿上,白他一眼,“你消息还挺灵通。” 这才多久? 这家伙的眼睛黏她身上的! 北辰琰哑然一笑,抿唇不语。 “早该清理一下后院了,现在可清静多了。”凌兮月口气怏怏。 她一忍再忍,可有的人总喜欢挑战她的极限,若非他们身上背着一个“战”姓,尸体都早不知哪儿去了,还能在她面前活蹦乱跳的那么久。 北辰琰摸摸她的脑袋,“你高兴就好。” “啧。”凌兮月炸毛,打开他的手,“我跟你说多少遍了!” “什么?”北辰琰俊脸无辜,大掌顺着她后脑的青丝滑下,越摸越顺手。 凌兮月肩头一垮,彻底弃疗,“你急匆匆让我回宫,不会就为了问这事儿吧。” 北辰琰笑笑,从那高高的一摞奏折中,准备无误的抽出一本,递给凌兮月,迷人的嗓音宛若清风过境,“我觉得,你应该对这有点兴趣。” “什么。”凌兮月打开,“联姻?”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你感兴趣?”她回眸斜向北辰琰。 北辰琰赶紧举起双手,容颜倾世狷傲,帝王之尊矜贵无双,却一副妙怂的样子,“我哪敢啊。”嗓音揶揄,似笑非笑,“有你一个就够我头疼的了,可再消受不起。” 谁会知道,堂堂天临皇帝,居然是个妻管严…… 凌兮月将奏本丢在桌上,侧身往他怀中一趟,也顺着他的话调侃起来,“那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本宫还以为,你要给本宫找个妹妹呢。” 说着纤手探入他怀中,掐着一块结实肌肉就是一下猛揪。 北辰琰疼得嘴角一阵哆嗦,却是面不改色,搂着怀中女子轻言细语,再道一遍,“不是我感兴趣,为夫是觉得,这北夷的长公主夫人你可能会感兴趣。” “我?”凌兮月眨眨眼,疑惑。 北辰琰下颚轻抬,指了指桌上奏折。 她再度将桌上的奏折捡起来,仔细看去。 北夷的长公主广发海帖,更亲自派遣使者来天临,商议联姻事宜,当然,西澜和龙翔王朝也收到了帖子,哪个王朝与长公主慕容朝歌联姻,北夷便归属哪个王朝麾下为臣! 不是属国,就如被并入天临的月神国,真正成为脚下之臣,犹如封地! 可不得不说这北夷也着实聪明,如今天下形势,即便它不俯首称臣,被吞并也是迟早的事情,但这样一来,能最大程度的减少北夷的损耗,通过联姻又能在皇朝中心占据一席之地。 化被动为主动,将天下三朝都扯进来和稀泥,还能趁机谈点条件。 “这北夷的长公主真够精明的啊。”凌兮月难得夸一个人。 但为什么她会更加感兴趣? 凌兮月看向北辰琰。 第177章尘封往事! 北夷处于天临后背,地势对视天临来说,那可是至关重要,也是因着这地势,被偌大的天临紧紧护在背后,才没在这一场天下乱战中被西澜和龙翔吞没。 可天临王朝这才刚抽出手来,正筹划着对它开刀,它倒先发制人,将三大王朝都拉下水。 这地理位置,一旦被西澜和龙翔王朝占去,天临王朝很容易便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谁都知道是兵家大忌,所以这北夷之争天临王朝势必不会放弃。 朝中大臣自然也是强力支持与北夷联姻,可前车之鉴,谁都不敢往北辰琰的后宫里面塞,甚至于提及都不敢,只能旁敲侧击地问北辰琰如何处理。 其实也简单,随便拧个皇子出来也可以。 太上皇倒还有两个适龄的闲散儿子在,只是北夷公主怕不会想成为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妃,和其他两个王朝动辄皇妃太子妃这样的条件比起来,恐怕没有争夺的优势。 “北夷的长公主……” 凌兮月冥思苦想,眉目都扭成了波浪状,确实和她没有任何交集。 北辰琰大掌温柔顺着少女那如水的青丝,莫名一笑,“你真的不知道,为何北夷公主年近三十,至今云英未嫁,而你的小舅战云扬,又为何至今未娶吗。” “小舅?”凌兮月疑惑看向他。 小舅如今已三十出头,作为侯门贵族来说,这个年纪还未娶妻的男子可以说是没有。 不过她倒没有多想,毕竟小舅之前的情况她是知道的,全身筋脉瘫痪,他恐怕也没心思娶妻。 瞧着凌兮月疑惑的神情,北辰琰笑笑,“十几年前,天临和北夷开战,战云扬为主帅,这北夷公主和男儿一般披挂上阵,也确实是个人物,竟和战云扬打得难分上下,局面焦灼持续了一年之久,后来两国决定议和,以琼山为分界线,化干戈为玉帛,也是这两人在关外签署的协议……” “不会是……”凌兮月瞪向北辰琰,恍然大悟。 美女,英雄,不打不相识! 一个芳心暗许,一个心中倾慕,多么老套又狗血的桥段。 “奈何中间隔着家国鸿沟,要在一起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加上身份悬殊,不过以当年的形势,应该也不是不可以吧。”凌兮月盯着北辰琰,自言自语叨叨。 北辰琰给她一个笑意满满的眼神,“可惜战云扬在班师回朝的途中被人偷袭,身受重伤,捡回一条命也是浑身经脉具断,至此瘫痪不起,这一段情也就不了了之。” 凌兮月听得入神,“没想到小舅还有这样一段,他应该是不想连累慕容朝歌吧。” 毕竟那样的身体状况……连小舅自己都接受不了,又怎么会允许自己拖累心爱女子。 当年北夷和天临议和之后,原本北夷王也有意联姻,一向心高气傲,最得北夷王宠爱的慕容朝歌竟于主动请求,下嫁给仅仅身为二品臣子的战云扬,可谓万众哗然。 最重要的是,她当时已知晓战云扬的惨状! 本以为是郎有情妾有意,会成为一段千古佳话,却不想,北夷王刚先天临表达出这个意思,便被战云扬断然拒绝,即便顶着抗旨杀头的大罪,也不肯娶慕容朝歌! 慕容朝歌也确实是个心高气傲的主,被拒绝之后,再未纠缠多言一句,便发誓此生不入天临一步,一生不嫁。 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如今北夷王驾崩,幼弟继位,后有马太后一党专权干政,外有三朝虎视眈眈,北夷江山危在旦夕,已身为长公主的慕容朝歌为了北夷,为了肩上责任,不得不低下她高傲的头来,违背誓言。 即便年近三十,但身为草原第一美女,风华绝代的草原战神,天下倾慕者无数,她松口要嫁,各国求亲着还不踏破王城,更别说这陪嫁的是整个北夷江山! “啪!”凌兮月一拳敲在掌心,眼珠子咕噜着转悠。 北辰琰瞧见小妻子那模样,嘴角轻轻扬起一抹动人弧度。 “我立刻传信给小舅,让他打道去北夷!”凌兮月眸中还隐隐有些兴奋,蹭一下起身,“不行,等小舅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我得去帮他盯着点情况。” 北辰琰一把将她拽回怀里,“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帮小舅将人抢过来啊!”凌兮月撸着袖子,眼冒贼光的,一副土匪样,“过了这村儿,这若是依小舅的性子,指定得孤独终老!” 一个违心她嫁,一个终身不娶,怕是没什么事比这更惨了吧? 北辰琰“噗嗤”一声被她逗笑,“我估计慕容朝歌第一个人让你吃闭门羹。” 虽然碍于形势,慕容朝歌不得不同邀天临,但当年的誓言言犹在耳,即便忽略‘此生不入天临一步’,那‘一生不嫁’,可改为绝不再嫁战云扬。 所以,他可不觉得她会对和战云扬有关的人有好脸色。 “那我也得去。”凌兮月坚持,“至少尝试过,会少些遗憾。” 不仅仅是为了小舅,还为了琰。 北夷之地若被澹台云朗和西陵墨谦其中任何一个占了去,对于天临来说,都是个不可忽略的大麻烦,犹如芒刺在背,迟早又成一个隐患炸弹。 北辰琰摸摸她的脑袋,低哑嗓音淡淡,“想去便去吧。” 北辰琰知道,战云扬于凌兮月来说,是真正的至亲,战云扬可以为了她,不畏生死拖着还未痊愈的身体上战场,凌兮月为了战云扬的幸福,也会全力以赴,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种感情他无法嫉妒,这是凌兮月为数不多珍视的东西,他只能选择一起守护。 所以,北辰琰才会第一时间将这些情况都毫无保留的告诉她。 “明日天临的使团便会出发去往北夷王城,你先跟着他们一起过去,但得乔装掩了身份,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不过很快,最多十日就去和你会和。”北辰琰有些不放心。 北夷此时正是混乱之时,幼主继位,马氏太后专权,王族分为两派分庭抗礼,慕容朝歌也应该是想就这一次联姻,借它朝之手帮她幼弟坐稳王座。 “你也去?”凌兮月诧异看向他,“可是朝堂这边……” “收归北夷也是国家大事。”北辰琰扬眉一笑,满室金光都黯然失色。 第178章云雾山,九重天殿! 凌兮月盯着北辰琰,漆黑的眸光一片深邃。 须臾,她开口,“琰,晚上有时间吗,跟我去个地方。” 北辰琰俊眉轻扬。 是夜,天临京都之北。 “吼——” 虎啸山林,月轮高挂。 群山高千丈,云雾山脉可谓一道天然屏障。 入夜之后山脚江中起雾,犹如龙腾凤绕,给本来迷影重重的云雾山蒙上一层朦胧面纱。 九重殿,江湖之中最为庞大,也是最为神秘的势力,神秘到许多人对它的了解,仅限于九重殿这三个字,再深入一点,便是旗下有地煞,神机,玄医,天下四阁。 但江湖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能不动,就绝对不要妄动的组织,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就似一个马蜂窝,轻轻捅一下便会有无数麻烦,任谁都会被蛰得满头包! 门户底层,地煞阁的血腥黑暗,混着神机阁的烈火炙热,随风腾腾而上,夹杂各种药材清香,还有书卷墨味,在空气中交织出玄幻莫测的气息。 九重天上,宛若神台仙苑。 面覆半张银色面具的墨袍男子,和眉目绝色超尘脱俗的白衣少女,两人在一片悬崖高阁窗边迎风而立,眺望那灯火阑珊似繁星闪烁的天临京都。 “景色可以吧。”白衣少女浅笑。 墨袍男子哑然一声,“你倒挺会挑地儿。” 能如此随意出现在这里的,只有凌兮月。 而她身边的人,当然只有北辰琰! “那当然,这可是我精心挑选了两三年时间,才定下来的地儿,这可是块风水宝地。”凌兮月两手环在胸前,面上笑意飞扬,丝毫不谦虚的说。 北辰琰失声一笑,“你还信这个。” “诶,风水是一门学问,和巫蛊迷信这些不一样,别一棒子打死。”凌兮月笑眯眯说道。 北辰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小家伙总有她自己的一套歪理。 冷枫正巧从不远处路过,瞧见凌兮月的身影,揉眼瞪了瞪,“小姐?”他快步过来,两手一合弯腰福了一下,诧异出声,“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他没得到小姐要回来的消息啊,也不到每月上报的时候。 凌兮月这个正主,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以至于看见她在,冷枫都不习惯。 话音刚落句,冷枫瞥见她身边的墨袍男子,愣了一下后,眸露异色,即便男子用面具遮了容颜,冷枫也知晓是谁,赶紧又朝他一低首,“皇上。” 主子居然将北辰琰带回了九重殿…… 冷枫转而一想凌兮月那日和他说的话,惊异了一秒钟的时间后,便也就不奇怪了。 “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凌兮月有些好笑道,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卷宗,随口问句,“你这是干什么去,急匆匆的。” 冷枫举了举手中的卷宗,冷峻的面容上有着一如既往的谨慎严肃,“新接的几个委任,我过来拿一下委托人的卷宗,先查一查他们的底细。” 任务之前先摸清所有人的底细,才能知道什么该接,什么不该接,如何定价,又如何将利益最大化,地煞阁的运作,很大部分要倚靠天下阁的情报网。 凌兮月点点头,“我正好也要去找你,有点急事,其他的先放下,让下面的人去做。” “急事?”冷枫收好手里的卷宗。 凌兮月“嗯”一声,面色微肃,“你现在就去帮我查一下北夷长公主慕容朝歌,我要关于她的所有消息,事无巨细,明日巳时之前交给我。” 龙有龙道,鬼有鬼途,琰那里虽有对慕容长歌的一些信息,但江湖中的消息,可能又是另外一种版本。 凡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多了解一点总是好的。 “是。”冷枫得令。 对于北夷来使,还有慕容朝歌以江山为嫁妆的消息,天下阁自然第一时间便收揽入库,这些消息下面的人权衡紧急之后,才会依次上报到凌兮月那里。 这九重殿,真的就是一个完整的江湖王朝! 北辰琰站在旁边,颀长玉立,默默的看着有条不紊处事的凌兮月。 “我要去一趟北夷,后续的消息我会再给你联系的位置。”凌兮月再道句。 冷枫怔忪,“小姐你要去北夷?” “嗯。”凌兮月点头。 “那属下能一起去吗?”冷枫双眸发亮。 “不能。” “哦……”冷枫垂头。 凌兮月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一阵好笑,“萧九君在龙翔还没回来,你要是也跑了,这边出点事谁来处理?” 冷枫垂头望着地面,憋不住想问句,这小姐难道还有兴趣帮皇上求娶朝歌公主? 为了避免头上多出两个包来,他默默的选择压下好奇心,“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转身离开,忙得似个陀螺一样,还真抽不出手。 “看什么呢。”凌兮月回过头来,瞧见北辰琰一双冰蓝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北辰琰眸染笑意,转眼望向脚下的锦绣河山,波澜壮阔,嗓音随风直上云端,“我是在想,我这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气,才捡到块这么个好宝贝。” 虽然已对凌兮月的底子知道了七七八八,但如今亲眼一见,北辰琰还是免不了一阵惊讶,越发真切见识到,他身边女子之胸怀格局,堪有帝王风范! 若非是个女子,若非是他深爱之人,就连他也会深深忌惮! 凌兮月很是自觉地对号入座,哼哼,“你知道就好,所以你要好好珍惜我知道吗。” 北辰琰回眸瞥眼自己的小妻子,笑着摇摇头,眸中满是溺爱纵容。 “对了,西澜和龙翔那边是何人出使?”凌兮月忽的想到。 “龙翔王朝应该是丞相赵诚,十日前便已出发。”说着,北辰琰面色逐渐转冷,一双冰眸之中似有风暴席卷而起,“西澜王朝是太子澹台云朗亲自前去。” 这也是为何,北辰琰朝中事物再忙,也一定要抽出时间随凌兮月过去的最大原因之一! 第179章北夷,王城! 凌兮月眸光深深颔首一点。 事关重大,澹台云朗会亲自过去不意外。 至于西陵墨谦,昏迷数月的龙翔皇帝‘莫名其妙’又醒了,原本一手掌控朝局的他估计会头疼一阵子,抽不开身去北夷,更是再正常不过。 “我过去后,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冷枫,还有梅三娘他们,你应该都见过了吧。”凌兮月看向北辰琰,“萧九君应该在回来了的路上了,我会让他来见见你。” 全身心的托付,毫无保留。 北辰琰瞧着身边眉目正然的女子,一时沉默。 “若他们有什么事,我不在,你也可以帮上一把。”凌兮月转口笑道。 北辰琰沉默着,一双眸子深邃若渊,少顷,他缓缓伸出手,将小妻子搂入怀中。 凌兮月微微一笑,两人之间无需过多的语言,心意相通,一切尽在不言中。 群山之巅,两道依偎着的身影相拥相靠,苍穹星空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北夷,地处天临之北。 以琼山为界,地广人稀,游牧民族居多。 这些放烈马为常,吃牛肉的长大的人,以骁勇善战著称,但也被许多人称都是些粗鄙无礼之徒,烧杀抢掠,袭击各国粮草商人对于他们来说最是寻常不过。 琼山以被约三千里之地,王城! 北夷人最大的聚集地,毅是北夷王族所在,故称王城。 不过这个“城”有些不一样,是由无数帐篷,或简易木屋构成,城门,街道,应有尽有,各国商人多是在此交易,北夷人已摆脱了单纯简易的游牧为生。 一旦出现变故,亦可举城搬迁! 比如战争,水源枯竭,交易换地等…… 不过北夷王族在此已有百年之久未有迁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里是整个草原最大一条河流,旻河的流经地,更有着最大的水源落日湖,牧草丰沛。 只是最近一些年,旻河水量急剧减少,落日湖的面积也以肉眼可观的速度在缩小,北夷的许多王族都纷纷建议搬迁,其中以马太后为首的一派借此生事,想将王城迁往干朔。 谁都知道,干朔是马太后母家,也是北夷贵族响日族的地盘,意欲何为不言而喻。 原本整个王城都因此事而议论纷纷,但这几个月,却被另外一个话题全部抢去了风头,那就是他们的长公主慕容朝歌,北夷第一女战神,要为北夷联姻出嫁! 大家也感觉到了,这段时间王城之中外族人明显增多,各国各朝,还有北夷其他部族的人,都纷纷往这边赶过来,有喜欢凑热闹的人,也有想趁机捞一笔的商户。 日落西山,霞光万丈。 草原的落日之景,又有另外一番风韵。 王城中,一用麻布遮顶的简易木棚子下,坐着一桌子人。 一白衣少年,虽普通装扮,模样也属大众脸,但依旧难掩他浑身的英姿灵气。 而他身边两个年轻男人都端着一张扑克脸,不苟言笑,一副戒备的状态,那瞧着孔武有力的老仆倒惬意轻松,有一碗没一碗的喝着马奶酒,就当喝凉白开一样。 “这一路过来,北夷风光倒着实不错。”白衣少年折扇一展,谈笑风生,瞧着身边两张扑克脸,“干什么你们。”折扇点指桌上的马奶酒,“都感受一下,在天临很难喝到如此正宗的味道。” 穆西和影一两人对视一眼,依言照做。 就像是一项任务一样,浅尝辄止。 白衣少年摇摇头,十分无趣。 他这想不通,带两根木头跟来干什么? “皇……”那灰衣仆人,哦不,应该是我们的马隆大将军一时口快,又差点喊漏嘴,赶紧止住转口,“公子,我们这什么时候去拜访长公主,这选亲宴都已经开始了,公子你咋一点都不着急呢。” 皇帝不急,急死个太监! 这白衣公子,自然就是乔庄过后的凌兮月。 她端起桌上的海碗,笑笑,“所谓的选亲宴,只是一个形式而已,这慕容朝歌可不是看脸选人,谁能开出最好的条件,她自会将北夷奉给谁。” 嫁给谁不是重点,重点是能让北夷得到什么。 “急什么,这大人物不都最后压轴出场么。”凌兮月调侃一句。 马隆脸庞扭了扭,瞧着他家风格迥异的皇后娘娘,试图挣扎,“可也得跟去看看情况吧,林丞相他们此时应该已经入住到北夷王族营地去了。” 这次天临使团是由丞相林毅带领,凌兮月并未和他们一起。 不过却如北辰琰的叮嘱,易容乔装打扮,带上了比较熟悉北夷环境的马隆,还有强塞的‘监护’穆西。 可凌兮月虽快天临使团一步到达,却一直带着三人吃吃喝喝,丝毫不提去见慕容长歌等事情,西澜和龙翔恐怕都提前拜访好几次了,这不由得让马隆有些焦急。 正当凌兮月要开口,不远处传来轰轰隆隆的响动,急速逼近。 凌兮月搁下海碗,淡淡看去,正巧见得一队人马从他们身边策马而过。 那领头的女子红衣黑发,眉目张扬,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妖魅,刚中带柔,只是那张表情冷淡的容颜上,依旧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不难看出已过适嫁年纪。 不过那策马奔驰的飒爽,依旧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让人忍不住驻足观望,可惜一队人马过往匆匆,哒哒的急促马蹄声,也逐渐远去。 “咯,这不是见到了。”凌兮月笑着喝上一口马奶酒。 马隆愣了一下神,微有惊讶,“公子你也认识慕容朝歌?” 自己都还是十多年前在战场上远远见过,时隔这么多年,刚那晃一眼他都差点没认出来。 凌兮月但笑不语,一碗酒下肚,舒服的长呼一口气,“真是不错。” 天下阁的情报网又不是吃白饭的,还能一张画像都弄不到。 “那公子我们什么时候过去?”马隆见凌兮月没回答的意思,转口又问了回来,或许是上了年纪,和身边另外两个一言不发的木桩子比起来,这话尤其多。 凌兮月下颚指指慕容朝歌离开的方向,意有所指,“人家正主都不急,还在外转悠呢,你急个什么劲儿。” 这所谓身处局外,才能看得更清楚不是? 马隆语塞,一时竟无法反驳。 第180章故‘友’重逢! 直到三日选亲宴的最后一晚,凌兮月才和天临的使团联系,进到王城中央位置的王族营地中去。 王族的营地,自然占据着整个王城最好的一片沃土,牛羊成群,毗邻落日湖,还有成千上万的军队驻扎在外围,将这片区域牢牢守护,就如京都中的皇宫一般。 草原中最美的时分,莫过于夕阳西下。 夜宴还未开始,凌兮月得闲出来遛遛,往这草地上一趟便不想再起,远处风光无限。 营地西边,落日湖畔,连绵沙丘,平坦无边的草地,五彩斑斓的湖泊……在这里一眼可见无数神奇的景色,这里绿草茵茵最为肥美,终年有水鸟栖息,稍一动静便有成群的飞鸟追随落霞而起。 “这么好的景色,哎,可惜琰不在这里……”凌兮月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嘴中还咀着一根草,在那叽里咕噜的小声自言自语,活脱脱一个风流不羁的潇洒少年。 躺了一会儿,磨磨蹭蹭到最后,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凌兮月正准备起身,平静的湖面倒影出一抹玉长身段。 抬眸,熟悉面庞入眼的刹那,她眉心微微一皱。 那男子剑眉星目,俊朗不凡,这由下至上的视线,更为清晰的看见他翘长的睫毛,比女人还要精致,浑身被夕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宛若神祗般贵气。 原本浑身那自带着的阳光热烈气息,此时被夕阳融合了一般,整个人都瞧着萧索了几分,一袭宝蓝色的衣衫,让他几乎和眼前的湖光融为一体。 澹台云朗! 若不是看见这一幕,恐怕任谁都不会相信,那样阳光灿烂的男子,也有如此忧郁沉默的时候。 凌兮月默默的放下翘起的二郎腿,装作没看见,挺尸。 不过这样直挺挺的一只,想让人看不见都难。 澹台云朗也确实很快便看见了她,不过只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景色被破坏的不悦,又或者他心情不怎么愉快,所以连带着看谁都不怎么爽。 但浅浅的看了一眼后,也没说什么,毕竟这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敌不动,我不动,凌兮月不准备做点什么可以引起他注意的动作,就继续瘫在那里,反正他也认不出人。 不然的话,万一他还记着仇,在这干起架来,可不怎么好看。 “很美,是不是。”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澹台云朗竟主动开口,他双眸平视前方天水交接处,俊朗的面容没什么表情变化,还真不知道在和谁说。 凌兮月眼珠子咕噜着瞥了瞥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后,若有似无的“唔”了一声。 毕竟不回应也忒没礼貌了,还是吱一声的好。 不多言,不得罪。 澹台云朗一声轻叹,也觉无趣。 自己平日里一呼百应,可如此壮丽风景,他竟可悲得找不到一个人可并肩相看,此时唯一在身边的,是一个陌生人,这陌生人似乎还不怎么想搭理他。 刚提步想要离开,澹台云朗垂下来的眸子和躺在草地上的少年正巧对上。 那漆黑的瞳孔,深幽,灵动,就似…… 视线仅是蜻蜓点水般的对了一下,就似亿万人群中,时时刻刻都会发生的,无数擦肩而过的视线交错,澹台云朗一步顿住,俊朗的眸子微微半眯。 须臾停顿,他退步折回。 凌兮月微不可查蹙眉,认出来了? 没这么邪乎吧,她对自己的易容术还是挺自信的! 澹台云朗俊脸挂上笑意,袍子一挥,姿态潇洒行云流水,在他身边草地坐下,“小兄弟,你这是从哪儿来,看你这打扮,不像是北夷人。” 短短一个眼神的时间,澹台云朗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又或者说,恢复了凌兮月熟悉的模样,褪了那高高在上,生人勿进的西澜太子光环。 就像……春猎宴上初识时。 凌兮月也不知他为何突然折回了来,又是否认出了她,听得这话,只道是个无聊攀谈,笑了笑,半真半假回句,“不是北夷人就不可以看这景儿了吗。” 澹台云朗仔细看着眼前少年,“当然可以……” 凌兮月坐起身来,回问,“你又是何人,也不是北夷人吧?” 澹台云朗清亮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少年,扬眉一笑,“我从西澜来。” 凌兮月点点头,不动声色,拍拍袍子起身。 此地不宜久留…… “要走了吗。” 澹台云朗竟跟着起身。 凌兮月“呵呵”一笑,迈步离开,“我出来有一会儿了,不打扰公子赏景。” 不走还留着一起谈人生,谈理想吗? “兮月。”澹台云朗忽然一声。 凌兮月步伐骤止! 瞧着少年停住的背影,澹台云朗俊眸一点点亮开,即便容颜可改,气息可换,但那双眼,他如何也不会认错,再加上他见过兮月精湛的易容术。 不过原本他只是猜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一声,也只是情急之下的试探。 而少年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连和我待一会儿都不愿。”短暂的惊喜之后,澹台云朗眉宇间的光亮渐渐沉寂下来,苦笑,“我以为,我们还算是朋友,也还不到势不两立的地步。” 静了几秒钟的时间,凌兮月微微一叹,回过身来,避开这个话题展颜一笑,“太子殿下真是好眼力。” 这样都能认出来…… 这家伙是修炼了火眼金睛吗! 少年那平凡无奇的一张脸,因着这一笑,莫名夺目生辉。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身打扮也只是北辰琰坚持如此,为了出行方便凌兮月倒也乐意,不过既然被看出来了,索性就没多诡辩,直接承认。 “兮月,你非要和我这样说话吗。”澹台云朗眸中泛出一丝恼意,也有些无奈。 凌兮月抿唇,不语。 其实她也不想,但这就是他们之间应该有的距离。 澹台云朗盯了她一会儿,缓步上前去,“兮月,之前我了骗你是我不对,但你也算计了我一回,就如你那日自己说的,就此一笔勾销,除去其他的,没有北辰琰,没有西澜太子,作为萧云朗,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他们之间不该什么都不剩! 第181章难懂情谊! 四目相接,久久对峙。 妖红的夕阳在湖边草地上勾勒出两抹剪影,朦胧,唯美。 落在旁人眼里,若非迎面相对的是两个‘男子’,还真会生出一种十分般配的感觉来。 过了许久,凌兮月缓步走回,嗓音淡淡,“萧云朗一直都是凌兮月的朋友,可惜你是西澜太子,而我,是天临皇后,至少今天我们是竞争对手。” 敌人二字又未免过重,但毫无疑问,凌兮月和澹台云朗此行的目的是同一个,都想将北夷这块硬骨头收归麾下,两人都是对方最大的竞争对手。 澹台云朗听得这话,俊脸渐渐冷下来,瞧不出喜怒,淡淡的一句话亦真亦假,“我可以不是西澜的太子,那兮月你又能不能不是天临的皇后。” 说话间,他眸光一眨不眨的落在少年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不错过一丝一毫。 凌兮月迎着他那深邃视线,许久之后,红唇轻启,“不能。” 对不起。 凌兮月心中轻轻的念出几个字。 澹台云朗亮若清泓的眸子骤然暗淡下来。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几分真,几分假,道不同不相为谋,太子殿下,这场争斗鹿死谁手,我们各凭本事,告辞。”凌兮月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不是不懂,是不能懂。 其实凌兮月一直都懂澹台云朗话中之意! 但她心中有自己的一杆秤,即便她在乎和澹台云朗的这段情谊,是朋友,似兄弟,但要和北辰琰比起来,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放弃他。 说她绝情也好,无情无义也罢,人生在世,面临的就是无数选择。 她没办法,只能偏心自己最爱的。 澹台云朗清润嗓音骤然拔高,“凌兮月,道不同的一直是你和北辰琰,你到底明不明白!” 这雷霆厉吼盘旋直上,惊起一群飞鸟入空,缀着漫天夕阳染红了整片落日湖。 只是,少年远去的背影决绝。 “啊——” 澹台云朗转身,朝着大漠湖泊一声发泄大吼。 他从来都不想做这个西澜太子,他从来都不想时刻带着面具活在尔虞我诈中。 可谁给了他选择! 他没有选择! 夕阳西下,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入夜,营地之中篝火冉冉,恰似夕阳光芒。 在这草原上,不管是铁血战士,还是老人妇孺,亦或王孙贵族,只要给她们一团篝火,她们便能汇聚成一片快乐的海洋,围在一起欢歌载舞。 这最后一晚的选亲宴,招待各国来使,自然也是用北夷草原上最热闹的仪式。 篝火之上烤着最为肥美的牧羊,周围绕着一圈北夷美女。 欢快的旋律伴随蛇躯扭动,妖娆献舞。 主位上,坐着年仅九岁的北夷王慕容铵。 他身边正是今天的主角,素有北夷女战神之称的长公主慕容朝歌,一袭带着北夷风情的红衣,衬得她越发妩媚动人。 她美眸一点点扫过下方席位,一双丹凤眼有着浓浓的异域风情,美艳不可方物。 左边客座上,依次是西澜,天临和龙翔的使者团。 对面是北夷的重臣大将,还有几位辅政亲王。 “澹台太子这几日住的可满意,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本王开口。”小北夷王口气稚嫩,却也颇有王者风范。 他在慕容朝歌的示意下,一板一眼的应付下如此重大的宴会。 但他眸底,还是有着明显的怯懦惶恐。 澹台云朗已恢复那潇洒姿态,瞧不出刚刚的丝毫落寞样,闻言一笑,“都好,早闻北夷热情好客,今日一年果真名不虚传,当然,也希望本宫不虚此行。” 他朝慕容朝歌举了举杯,意有所指。 不过澹台云朗这一次过来,倒不是为了他自己求亲,而是为西澜皇帝,以一品贵妃之位相聘。 皇帝九五之尊,自然不会亲自过来,但有太子不远万里亲自前来,已之最大的诚意。 慕容朝歌妩媚一笑,“北夷和西澜一向相交甚好,本公主倒还真想去领略领略西澜的山河风光,可惜到时候,恐怕不能劳烦太子殿下作陪了。” 北夷众臣亲王听得这话,纷纷交换眼神。 公主殿下这意思…… “请。”慕容朝歌一杯烈酒下肚,先干为敬。 “公主殿下果真女中豪杰。”澹台云朗举杯回应,笑意清朗,眉目英俊的他浑身都似有莹莹玉色包裹。 这是一个走到哪儿,都自带光芒的男子! 澹台云朗紧跟着仰头,将樽中烈酒一饮而尽,发丝随风而舞,不显凌乱而更显迷人。 这般模样,看着旁边的一些侍女都眼冒红光,面上似火灼烧绯烫。 天啦,为何公主殿下要嫁的不是澹台太子! 这样她们陪嫁过去,都能一饱眼福。 不得不说,天下哪家花痴都一样。 “太子过奖。”慕容朝歌展颜一笑,光芒四射,更显美艳。 “公主殿下,我龙翔王朝万里江山,这景儿可不比其他地方差。”这时龙翔王朝的使者赵诚玩笑似地一语,“而且,圣上以为公主准备好了椒房软殿,静待公主。” “哦,是吗?”慕容朝歌一笑,她是个打太极的好手,随之道,“这大好河山,本宫还真想都走走看看,可惜只有一双眼,怕是有些看不过来。” 这人,也只有一个。 凌兮月坐在天临使团后排不显眼处,听着宴上各种虚与委蛇的互捧互嘲,明争暗斗,时不时无聊地挠挠耳朵。 她的身前第一排的是天临主使者丞相林毅,还有这次刚封为王的求亲的对象。 逸王北辰祺,也是如今天临太上皇仅剩的,没有正妃的适龄皇子。 其实这真真假假,各种条件条款,在下面都已谈得差不多了,只待慕容朝歌最后的决定,这宴会什么的只是走个过场,给族中各部一个交代罢。 好歹公开,大家都能知道一点眉目。 澹台云朗入席之后自始至终都没看向凌兮月这边,仿佛从未注意到她的存在。 慕容朝歌狭长丹凤眼一寸寸扫过天临使者团,或许是特意留意,她注意到了第二排的凌兮月,看了看她左右的情况后,魅眼微微一眯。 凌兮月此时正巧抬头。 四眼相接,似有火花飞溅而出。 凌兮月勾唇一笑,临空朝她举了举杯,帅气姿态衬得她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容,都魅力倍增。 慕容朝歌微微怔了下后,朝她微不可查的颔首轻点。 她缓缓的点着头,凤眸若有所思。 此人有些…… 第182章选亲宴,马氏太后! 酒过三巡,众人相谈甚欢,正当要最后切入正题的时候,一声高唱在夜空下响起。 “太后驾到——” 有那么一瞬间,似乎中央的篝火都凝了一下。 谁都知道马太后和长公主姐弟两的关系,表面和谐,共享天伦的模样,实则两政党分庭抗礼,可谓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此时驾到,明显来者不善。 “朝歌公主的选夫宴,怎的不邀请哀家。” 人未到,声先至。 徐徐的语调,淡淡的冷意。 很快,一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在一群奴仆的前呼后拥下快步走入席间,头顶九凤含露金步摇,身披月狼图腾玉缕衣,瞧着尊贵威仪无比。 狠角色! “拜见太后!” 北夷众亲王朝臣起身叩拜。 “孙儿见过皇祖母。”小北夷王恭恭敬敬起身相迎,一双圆溜溜的眸子跟着颤抖起来。 这马太后并非长公主姐弟两的亲祖母,相当于西宫太后,并不是上一任北夷王的生母,只因嫡母为尊,马氏又仗着背后干朔响日族的支持,牢牢占据着太后之位。 慕容朝歌也跟着请安,皮笑肉不笑,“祖母。” 马太后凤袖一拂,高扬着头,径直踏上王座。 小北夷王战战兢兢退开,让出位置来。 凌兮月瞧见,眉梢轻扬,嘴角嚼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慕容朝歌紧紧皱眉。 可是心中再有不满,都不能在这和她撕破脸皮。 下方有朝臣试图劝谏于礼不合,却被身边的人拉住。 又不是第一次,回回都以王上年幼,需她亲力亲为辅佐左右为由呵下。 “来,铵儿,到祖母身边来。”马太后坐下后,才拍拍王座边上剩下的一角,唤小北夷王过来坐。 小北夷王暗自看了一眼姐姐,见慕容朝歌轻点了点头,他恭恭敬敬的回了个“是”,笑着坐到马太后身边去。 “这两日哀家几番邀请澹台太子,都被太子拒绝,哀家只能不请自来了。”马太后手抚着小北夷王的肩,笑着望向澹台云朗,低低的嗓音微有沙哑。 澹台云朗一愣,“有这等事。”他惊讶,一声呵斥,“这帮奴才当差越来越马虎,本宫竟不知太后几番相邀,等本宫下去,一定好好治一治这帮奴才。” 这谁听都牵强的借口入耳是,马太后脸上笑容微显干涉。 凌兮月憋笑,唇瓣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力,堪称一绝…… 守在凌兮月身边的穆西和影一两人对视一眼。 看来这长公主和马太后一族的明争暗斗,已到白热化的地步,任何一个导火索都可能会打起来。 “天临和龙翔两朝贵使远道而来,哀家这几日身子有些不适,没能来得及招待,还请贵使莫要见怪。”这一席话不卑不亢,又大方有礼。 可按理说,也不该她招待。 “太后客气。”林毅回以一礼节性的淡笑。 龙翔使者赵诚拱手,“久闻太后风姿,今日得见凤颜,竟比传言中更为威仪夺目。” “贵使过誉。”话虽如此,但马太后脸上却笑出了一片褶子,心中对这番话很是受用。 这世上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青春永驻,美若天仙,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之尊也不例外。 慕容朝歌凤眸轻转,魅眼含笑,“皇祖母,入夜风大,您的身子还未痊愈,小心别又染了风寒,还是让人送你回去吧,我会好好招待各位来使的。” 她伸出手,扶着马太后的胳膊就往上抬。 “诶。”马太后一把扼住慕容朝歌的手,紧紧抓住,脸上笑意咄咄,“事关歌儿你的终身大事,还有我北夷的江山未来,哀家怎能不管,区区一点风寒算什么。” 两人眉眼相对,都是笑容满面。 一个端庄仪雅,一个媚眼张扬,却在手上暗自较劲。 不难看出这马太后也是个练家子,功力颇深,即便此等年纪,那手上劲道都一点不输慕容朝歌。 “再说,哀家承天命,自有神明庇佑,百邪不侵。”说话间,马太后重重抓起慕容朝歌的手,放下,拿在手中轻拍了拍,一副慈祥祖母的模样。 慕容朝歌抽出手,“总劳祖母费心,朝歌怎能过意得去。” 凌兮月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在那自顾自吃瓜。 这草原大漠的瓜,那就是不一样哈。 阳光充足,可比其他地方甜多了! “公子,这马太后一族强势,激进主攻,前段时间趁火打劫天临,就是她所为。”这时后面缓缓伸出个脑袋,凑到自顾自吃瓜的凌兮月耳边,轻声给她讲些当下的局势情况。 凌兮月“唔”一声,再拿起一块,继续。 马隆:“……” 我的皇后娘娘,您这千里迢迢一路风尘赶过来,就是为了吃瓜的吗? 澹台云朗眼神状若无意朝后瞥一眼,余光瞧得凌兮月的模样,漂亮的嘴角不由自主微微轻扬,但在下一秒,便皱着眉梢淡淡移开视线。 “怎么样,歌儿心中可有定夺?”马太后笑望下方,一头金翠步摇在篝火映照下烨烨生辉。 慕容朝歌笑笑,敷衍,“尚未。” “依哀家看,这澹台太子一表人才,和歌儿你郎才女貌,倒是不错。”马太后忽然这般一句,一张老脸风韵依旧,说着笑望向澹台云朗处,“爱家看,歌儿应该也是这般定夺的吧。” 众人不知何意,全部沉默下来,面面相觑。 马太后那话中有些试探,有些调侃,有可能是记着了澹台云朗先前对她的无视,想找回点场子。 虽然慕容朝歌比澹台云朗还要大上近十岁,但对于他们北夷来说,年龄根本不是问题,许多新王继位之后,还会继承下父亲的妃子,相差几十岁的都有,所以也并不是不可以。 凌兮月吃瓜的动作一顿,抬头。 澹台云朗沉默,余光却幽幽看向凌兮月。 慕容朝歌眉梢紧锁,很是不悦,口气明显强硬起来,“祖母切勿乱点鸳鸯谱,有辱朝歌事小,可别坏了澹台太子声誉,这若以后朝歌嫁至西澜,该如何与他父皇相处!” 不愧是驰骋沙场的女战神,这一身气场不掩时,越发惊艳四方。 马太后身躯微僵,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不查,口误说了什么,即便对慕容朝歌那明显不敬的话不满,但也只能吃个哑巴亏,干干一笑作罢。 凌兮月扬眉。 不愧是她小舅妈,哪是任人欺负的主! 第183章箭局,杀机! 澹台云朗淡淡一笑,瞧不出喜怒。 北夷众朝臣亲王也纷纷暗道:作为太后说出此等话来,确实有伤国体! 甚至于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不是来帮着迎接外使,而是来故意捣乱的吧? 不想被慕容朝歌逮住把柄放大,马太后赶紧转开话题,望向北辰逸若无其事一笑,“这位应该就是天临的逸王殿下了吧,果然风姿卓绝,有你父皇当年风范。” “太后过奖。”北辰祺年轻的面庞浮出标准的外交式笑容。 “那不知你对歌儿印象如何。”马太后笑意慈爱,“歌儿是哀家从小带大的,出了脾气有些执拗之外,其他的可都是万里挑一,若是真有缘,能成为一家人,还请逸王多多担待。” 那副慈祥祖母的模样,舐犊之情,真是情真意切。 慕容朝歌的眉梢又紧了几分,内心很想一脚将身边的老女人踹下去,却碍于这种场合,不得不笑脸相迎。 “太后说笑了。”北辰祺呵呵着尴尬一笑,说着望向慕容朝歌,一方夸奖,“长公主殿下性子直率,更是美艳无双,小王若有幸娶得公主,必珍而重之。” “那哀家就放心了。”马太后点点头,满脸慈笑,心中却起了思量。 看来这天临…… “公子,我看这马太后分明就是根搅屎棍啊,看来是想将三朝都得罪个遍,根本不想促成慕容朝歌的联姻。”马隆在凌兮月耳边小声嘀咕提醒。 凌兮月丢下瓜皮,给马隆一个大拇指。 明白人。 马隆见状,心里那个憋。 皇后娘娘什么都知道,偏偏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吱个声啊,他心里也好有个底。 思及此,马太后眸光转深,“不过哀家曾听歌儿说过,她所嫁之人,必得是当世豪杰,文武双全,天下皆知,这北夷天下更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哀家听闻天临尚武,想必逸王也是精通骑射。” 北辰祺谦虚一笑,“还好,虽不比皇兄,但也学得一二。” 北辰祺比北辰琰还小一岁,也是太上皇最小的儿子,虽北辰琰性子冷漠,待人如隔千里,但也不碍北辰祺对他的崇拜。 “皇祖母,朝歌当时年幼无知罢,口出狂言而已,切莫再提,平白让大家取笑。”慕容朝歌见马太后明显要为难北辰祺,赶紧开口阻止,面上笑意加重,隐隐还有警告意味。 马太后尖细的指甲刮上小北夷王细嫩的脸蛋儿,嗓音阴柔起来,“歌儿,你好歹也是祖母一手带大的,你的终身大事,祖母怎么能不挂心?” 慕容朝歌抿唇。 小北夷王看向姐姐,圆溜溜的眸中满是紧张害怕,却又绷着不肯吱声。 马太后继续道,“如今这三方中必有一位会是歌儿的夫君,西澜和龙翔两朝陛下不便,只这逸王殿下在此,可是机会难得,祖母也是为你好,多了解了解总是没错的。” 慕容朝歌盯着那在弟弟脸上滑动的手,强笑,一字一句,“那真是多谢祖母挂心。” 澹台云朗将马太后和慕容朝歌的明争暗斗看在眼中,却并没有插手任何一方的意思,作为竞争对手,更不可能帮衬天临,只在旁好整以暇观望。 “你知哀家良苦用心就好。”马太后轻拍小北夷王的脸蛋。 狭长的老眼一转,她回望北辰祺,“逸王殿下,正巧哀家身边这位也懂点骑射,不如借此机会,大家交流切磋一番,这天临是大朝,想必在这方面也造诣颇深,也让哀家开开眼界。” 言中之意,天临一朝皇子,不可能还不如她身边的一个随从吧? “马太后身边的随从,是北夷第一勇士冯奇,内功深厚,更是精通骑射,上次交手我还吃了个大亏,可不是个小角色。”马隆在凌兮月耳边贼绰绰的解释,老脸很不爽快。 凌兮月“唔”一声。 马隆鼻尖抖抖,老脸又青了一块。 这就完了? 能不能给个大点的反应? 凌兮月无奈,放下手中的甜瓜,“问题是,我是一个小角色啊,哪有我说话的份儿,是吧?” 她个使团最后排的芝麻侍从,这时冒出头去,一群‘大人物’哪会理她,岂不炮灰。 马隆瓜西西瞪眼,一时竟无言以对。 “太后,此次是文宴,舞刀弄箭万一伤到贵客,老臣可担待不起,回国也无法向我皇交代。”作为主使者的林毅拱手开口,不卑不亢又谦和有礼。 他如何会不知,马太后是在故意为难。 马太后语气却微微显出强硬来,笑言道,“我北夷一向以文会友,却以武为尊,哀家金口已开,丞相何须多番推辞,若连这点勇气都无,还如何娶我草原明珠?” 那意思,就不赞同两国联姻! 林毅眉梢狠狠一拧,进退维谷。 看来是这马太后是铁了心要搅乱这一盘棋。 逸王殿下这场子若是输了,长公主如何能再选他为夫,岂不惹整个草原耻笑,难以服众,毕竟众口铄金,这样的话对于他们天临来说很是不利。 “那便如太后所言,小王便与这位将军切磋切磋。”骑虎难下,北辰祺只能迎战。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从小练习骑射的北辰祺,对自己还是蛮自信的。 即便比不过皇兄北辰琰,还能输给蛮夷之国的随便一个随从不成?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还能给天临,给皇兄挣点面子啊! 慕容朝歌轻闭了一下眼,缓缓睁开,看向北辰祺,眸中有些无能为力感。 马太后狭长的眸子朝身边人一瞥,给冯奇一个‘你懂该怎么做’的眼神。 冯奇点头一笑,出列,抱拳朝北辰祺一拱,“领教逸王高招!” “将军先请。”北辰祺还算谦而有礼。 下面的人动作也是迅速,就似早有准备一般,舞姬全部散去,正前方很快被清理出一大片,若校场的空地来,近两百米开外远远的立起了一排草靶,箭弩战马一应俱全。 “好,那本将军就献丑了。”冯奇阔步朝外走去。 凌兮月拿着一颗青色果子,在手中掂量,饶有兴趣地抬眸望过去。 第184章有这么好笑? 冯奇翻身上马,也不愧有北夷第一勇士之称,就看那浑身紧绷的肌肉,仿佛都要将盔甲撑破了去,此时高高坐在马背上,整个人瞧着越发英勇。 现场众人的眸光全部落到了他身上去,北辰祺也紧紧观察着他。 冯奇这时招手唤来一名小厮,低头和他吩咐了什么。 小厮快速跑开,在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甜瓜。 大家疑惑,不明所以。 拿这东西干什么? 冯奇忽的正色,浓黑的眉毛一横,给小厮一个眼神。 小厮点头,随后将那颗婴孩脑袋般大的甜瓜抛上昏黄的高空,下一秒抱头鼠窜,一溜烟便快速躲到旁边去。 “驾!”冯奇一甩缰绳,策马而出,到那甜瓜跑起的正前方的一瞬间,健硕的臂膀一震而起! 搭堂,上箭,弯弓! 熟练流畅到极致的动作一气呵成! “嗖——” 离弦的箭矢破风而出,急速旋转着! 在昏暗的天空之下,精准无误地穿过下降至靶心水平面的甜瓜,紧接“碰”地洞穿对面的箭靶,汁液迸射四溅,对面的整个靶心都已消失在空气中! 冯奇策马回旋,得得回到众人眼前,那滚落的甜瓜,咕噜着落到马蹄边上。 破裂,中空…… 现场一片顿时一片寂静。 根本不用过去辨认,借着那赤红的篝火,肉眼都可以清楚的看见,对面一面箭靶上,拳头大的整个红心都消失了去。 足以可见其劲道之可怖! 跑马上箭,穿过移动的甜瓜中心的同时,又正中靶心,两者叠加在一起,箭翎还险些将整个靶子都击碎,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么,厉,害……”原本自信满满的北辰祺微张着唇瓣。 自己的箭术确实不错,称精通他都不会脸红,但要和此人出神入化的箭术比起来,不得不承认确实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还玩出这样的花样…… 业余精通的遇上专业杀手,明显不是一个级别。 “啪,啪,啪……”龙翔主使者赵诚缓缓拍手,掌声清脆刺耳,话语更是尖锐,“太后身边真是能人辈出,好箭术,本使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马太后颇为大方一笑。 她未多言,但那高傲不可一世的笑容,已说明了一切。 “只是随便练练手而已,不足为奇,献丑了。”冯奇话虽如此说,但那口气和表情,是明显的趾高气昂。 随后粗着嗓子朝天临使者的方向大喝,“逸王,该你了。” 北辰祺干笑,心虚得俊眸四下乱瞥,往后一瞥时,突地不知瞧见了什么,再度飞速地转了回去,最后……那视线落到了后面的凌兮月身上去。 眸光骤然一亮! 差点忘了! 凌兮月眉梢轻挑。 这什么眼神,看她干什么? “皇,皇嫂……”那祈求的小眼神,低低的可怜语气。 天临几十人的使团中,林毅和北辰祺是知道凌兮月身份的。 此时他只能将求助的眸光投向凌兮月,这么大一只,苦兮兮的喊着凌兮月这么个小小少年郎皇嫂,还一点都没违和感。 凌兮月转悠着手中的青果,不吱声,那有些好笑的眼神:你刚答应得不是挺麻溜的吗? 马隆心中一“嘿”,这小子还挺会挑人的嘛。 “逸王殿下!”冯奇口气都有些不耐烦了。 大家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不知北辰祺在那儿磨叽什么。 北辰祺面上表情嘴歪眼斜,那是怎一个好看了得,在大家看不见的角度那儿,两手拱得似小鸡啄米一样,“求你了,皇嫂,帮帮我。”伸出一根手指头,“就一次。” 他可不想丢人丢到北夷来! 这惨败下来,还哪有脸回去见人,不如扯根面条上吊,还一了百了。 “逸王殿下,你这是在做什么,若是不敢比,直接说一声便罢了,毕竟来者是客,我们北夷不会为难客人。”马太后面色和善的笑了笑,但谁都能看出她眼神中的咄咄之势。 北辰祺盯着凌兮月,那委屈的模样,都快哭了:皇嫂,咱不能见死不救吧? 凌兮月无奈地摇摇头,微不可查的“哎”了一声。 自己走之前怎么跟他说的? 怎么摊上这么个二货! 手中的青果抛起,落下,“吧”的落入掌心,稳稳接住,凌兮月起身,笑意浅浅,“这样的小孩家把戏,确实是不足为奇,我家逸王殿下是担心自己出手,伤了这位将军的面子。” 北辰祺大松一口气的同时,眼角狠狠一抽,也不要这么夸张吧! “哈哈哈哈……”冯奇坐在马背上,当即一阵仰头大笑。 这是他今天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其余席位也纷纷传出异响。 特别是北夷众朝臣将领,一个个更是笑得前俯后仰,根本一点都不掩饰的那种。 这冯奇可是他们草原上出了名的神箭手,数一数二的那种,这小娃娃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一个小小侍从,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也不怕丢天临的脸? 慕容朝歌看向凌兮月,虽未跟着取笑,却也觉甚为惊奇。 自己两岁上马,三岁习武学箭,在箭术方面都不敢小看冯奇,这少年倒好,她现在只想知道他如何收场。 唯独澹台云朗面色如常,眼神幽幽落在凌兮月身上。 马隆白眼周围一群,嘀咕,“有这么好笑?” 不过这人笑得……怎么看着似曾相识呢。 再仔细一想,好家伙,那不就是之前的自己吗! 冯奇乐不可支,止住笑意,“这样说来,本将军还真想见识见识逸王殿下的神技。”他粗壮的嗓音催促,“那就别墨迹了,我们可不是斗这嘴皮子功夫,我们马背上见真章。” 说完他翻身下马,扯着缰绳就往这边拉来。 北辰祺瞧着那逼近的战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赶紧望向凌兮月。 救命啊! 皇嫂确定不是在坑他? 凌兮月出列,一把拽过缰绳,“所以,就小的来和将军过过招便是,若侥幸赢了,将军便知深浅,若输了,我们逸王殿下自会亲自上场,那时也不迟不是。” 冯奇脸色一阵难看,上下打量,“就你?” 言下之意,一个小小的侍从,也配和他比? 少年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笑得灿烂,“将军是太后身边的人,小的是逸王的侍卫,我们切磋有何不可吗,难不成,我们也非要求太后娘娘来和我们殿下亲自比试?” “……” 现场寂了一下! 这话,竟觉没毛病。 “放肆!”马太后一时脸都青了。 澹台云朗弯指摩挲鼻尖,遮住唇边扬起的弧度,心中还在生凌兮月的气,却又实在憋不住想笑。 第185章全方位碾压! 凌兮月撇了下嘴角。 这世道,忠言逆耳,实话难听啊。 “此乃四国会宴,岂容你一个小小侍从大放厥词。”马太后沉下脸来,不怒自威,“林丞相,逸王殿下,久闻天临礼仪之邦,你这随从怎的这般不懂规矩。” 林毅看了一眼凌兮月,低咳一声,笑呵呵道,“太后,本相倒觉得,他讲得有几分道理,王对王,将对将,古来如此,并没有哪里不符规矩。” 这大实话,也就皇后娘娘敢说…… 一拳打在棉花上,马太后脸色越发冷凝。 “皇祖母,只是一点小事而已,伤了两国和气是大,我看这小侍卫说说的在理,就让他试试,总不过也是切磋而已,皇祖母何必如此较真,失了待客气度。”慕容朝歌在旁笑着开口。 凌兮月也笑了笑。 上道…… 马太后横眼扫向慕容朝歌! “你说是吗,祖母。”慕容朝歌笑容越发艳丽,媚眼无双,面对马太后的警告逼势,没有丝毫退怯的意思。 这下轮到马太后有火撒不出,气得眼角都抖了抖,随后拂袖一笑,不愧是久经‘沙场’,这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下恢复如常,嗓音沉沉,“那便试试吧。” 她倒是要看看,一个小小的随从侍卫,能翻出什么浪来! 凌兮月从冯奇手中拽过战马缰绳,两人擦肩而过,眼神接触的瞬间,人高马大壮若牦牛的冯奇,竟被这个矮他半截的少年盯得背脊倏的一毛,仿佛芒刺在背。 他摇摇头。 应该是错觉吧! 北辰祺盯着凌兮月的背影,两手都紧张得拽在了一起。 凌兮月唇畔携起一抹肆意飞扬的笑意,翻身上马,手腕一转,掌心三个核桃大的青果被她一掂,飞上高空! “驾——” 缰绳一甩,骏马风驰电掣而出。 乘风追去,铁蹄踏起尘土草屑翻飞! 须臾,凌兮月猛然一勒缰绳,骏马前蹄离地仰头嘶鸣,就在这分秒之际,沉臂起弓,拂手在箭筒中一抹,长箭快若流光出现在她纤手间。 她腰身一弯,紧绷成一优雅弧度! 五指相扣,三指虚空! 嗖! 一系列的动作仅发生刹那间,箭矢裹着一阵凌厉的旋风,在夜色之中急速破开一道炙热轨道,“噗噗噗”洞穿三枚青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对面箭靶! “轰——” 下一秒,一声震响! 正前方的箭靶四飞五裂,龟裂飞溅开来,直接碎了! 马蹄落下,将滚落至此的一枚中空青果“噗”的踏成了肉酱,汁液飙射。 安静…… 现场死一般寂静。 这一刻,能清晰听见,草原上的风呼呼刮过。 “好!”直到慕容朝歌的一声喝赞响起,打破寂静。 没想到,这少年的箭术如此厉害! 简直神乎其神! 谁胜谁负,还需要多说?不管是从叠加障碍的大小,多少,还是从最后箭失的准头力道,凌兮月都更胜一筹,可以说是全方面的绝对碾压。 澹台云朗盯着那踏马而回的少年,眸色幽幽。 “真厉害。”小北夷王还有婴儿肥的两手拍得“啪啪”响。 其余朝臣亲王也跟着一阵唏嘘,“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草原上的儿郎,不分国界其他,对于真正的强者都是敬佩的。 只是那欢快的拍掌声,在旁边马太后那阴沉转来的眼神中,戛然而止。 小北夷王垂下脑袋,不敢再露出一丝欣喜。 “好!”北辰祺笑出两排大白牙,高兴得忘了北,“皇……” 这一个字刚出口,被身后的马隆眼疾手快一揪,疼得嘴歪眼斜,都到嗓子眼儿的“皇嫂”二字,活生生的给咽了下去,梗得脖子都一阵疼。 马隆恨不得给他脑袋一巴掌。 这逸王殿下是敌人派来的捣乱的吧! 北辰祺长吁一口气,做贼心虚般左右瞅瞅,见没人注意到,才暗自拍拍胸脯。 幸好幸好…… 不过皇嫂果真是厉害啊! 之前还是听神羽军上下口说,如今亲眼所见,他总算知道为何阎王一般的皇兄,会被皇嫂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听说,那什么皇兄还是下面那个…… 咳咳! 他想哪儿去了! 虽相差不到一岁,但和已能撑起一个帝国的北辰琰相比,北辰祺完全就还是个孩子,也无啥心机,这次完全是没办法,才将他拉出来挡一挡。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才是真正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凌兮月翻身下马,甩手将弓丢给旁边的小厮,朝目瞪口呆的冯奇抱拳一拱,笑道,“承让承让。”说着转口又道,“看来,将军想和我家殿下一比,还得再回去练练。” 言下之意,一个小跟班都比不过,还想挑战主子。 那张再普通不过的脸,因着这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笑容,而显得异样迷人,英姿卓绝。 澹台云朗摇摇头。 这丫头…… 只是落在有些人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欠扁。 “你——”冯奇回过神来,立刻现出懊恼之色,顿感双颊火辣辣的疼,这简直是狠狠的一耳巴子,扇在了脸上,被他这一句话险些气吐血。 他怒火冲冲,回身朝马太后一拜,“太后,属下不服,刚刚只是一时大意,属下要和这小子再比上一比!” 马隆听着这更为耳熟的话,心下乐呵。 好啊! 不服是吧? 那还真是巧了,他家皇后娘娘专治各种不服。 自己当时的‘惨状’,被活生生打到服气的马隆,真是一辈子都不想再回想一遍。 “行了。”马太后面色冷肃,呵斥,“休得胡闹,还不退下!” 比什么比? 还嫌不够丢人吗! 马太后自己也是个练家子,刚刚一局下来,双方的差距她自是一眼就能看出,两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强行再比,也只会多丢一次人。 自取其辱罢了! 马太后端庄慈容挤出一丝笑意,“天临不愧是大朝,人才济济,一个小小的侍从便如此深藏不露。”她盯着凌兮月,一字字,“真是让哀家,大开眼界。” 分明夸奖的话,却满是挖苦。 “太后过奖。”凌兮月回到座位上。 北辰祺回眸,暗自给凌兮月一个大拇指。 凌兮月白他一眼,再给她出这样的烂摊子试试。 北辰祺缩缩头。 这次是他大意了。 “我们草原上,都是以最好的酒,招待最英勇的战士。”马太后慢慢抬手,面带微笑,“正巧哀家今天带来了珍藏百年的桑落酒,来人,先给这位小兄弟满上。” 那微有粗哑的嗓音,绵里带针! 第186章突生变故! “哗哗哗哗……” 凌兮月盯着自己眼前逐渐满上的酒樽。 清雅怡人,那淡淡的芬芳随风而出,可谓是十里飘香,的确是百年陈酿才会有的味道。 “好酒。”一些朝臣相互对视,频频点头。 慕容朝歌却微皱了皱眉梢。 赏酒? 见凌兮月不动,马太后沉沉一笑,“怎么,这位小兄弟是不肯领哀家的好意。” 言下之意,她都如此示好,你一个小小的侍卫,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凌兮月一笑,还能说什么,“谢太后。” 言罢,仰头杯酒下肚。 喝完凌兮月倒悬空杯,朝马太后一笑示意。 慕容朝歌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似乎隐隐松了一口气。 “给各国贵使,还有各位将军王爷也都满上。”马太后抬手指了指,将慕容朝歌姐弟两人忽略,此地俨然变成了她的主场,“这是哀家为迎接各位来使,特意准备。” 仆人行走在席位之间,给大家桌上的酒杯都满满斟上。 “多谢太后。” 众人纷纷谢礼。 “这桑落酒,配上我们草原上的烤肉,堪称世间一绝。”马太后看向下面,丝毫没因刚刚箭局的挫败,而生怒火般,笑言,“可不是哪都能尝到的。” 那一双老眼深处,有暗光静静流淌。 “确实不错。” 席间各种赞叹。 穆西和影一看着眼前的美酒,对视一眼后,并未动作,也不感兴趣。 马太后眸光一转,见澹台云朗淡笑不动,一笑提醒,“太子殿下,怎么不尝尝?想来太子殿下应是尝遍天下美酒,是嫌哀家这酒不够好了。” 澹台云朗回眸相望,俊美的眉梢似有水光氤氲。 他扬眉笑开,仿佛让人能听见漫山花开的声音,“这好酒自需慢慢品尝,囫囵吞枣可是暴殄天物。” 持杯,缓缓端起。 观色,细看美酒成色,眸色却跟着深了深。 随后澹台云朗将它拿于鼻尖下,轻嗅。 “醇厚扑鼻,花香浓郁……” 清雅的嗓音,尾音绵长。 说着举杯贴唇,缓缓喝下。 凌兮月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喝酒就喝酒,非要装逼。 “甜而不腻,下腹温和浅灼,余味唇齿流香,的确是百年难得的好酒。”澹台云朗放下酒杯,俊眸一眨不眨盯着马太后,面上笑意如常,开口浅浅一句夸赞。 马太后干干一笑,莫名有些心慌,“太子喜欢便好。” 澹台云朗颔首。 “只是这酒可不温和,后劲儿有些大,太子可要小心点,别贪杯喝醉了,耽搁了正事。”马太后忽然这样一句,但点到即止,说完便望向别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澹台云朗玉净的指尖在酒樽边缘轻点,面上笑意未变。 “你还小,少喝酒。”慕容朝歌见弟弟也要举杯,淡淡的朝他摇了摇头。 慕容铵“哦”一声,正要乖乖放下,却被马太后抬手截住,举起递至他唇边,“我草原男儿,从小就是在酒罐子中泡大,王上这点酒量都无,将来如何统领群雄?” 小北夷王看向姐姐。 慕容朝歌脸色沉了下来,“皇祖母……” “王上不如借此美酒,和哀家一起,敬各位来使一杯,以表欢迎?”马太后端起桌上的酒杯,眼神盯着慕容朝歌,缓缓说出句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话来,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难道在这样的四国宴席上,身为北夷王,还能一杯酒都拒绝敬? 不得不说,这马太后是个人物,一言一语都暗藏杀机! 慕容朝歌笑笑,美眸沉下。 小北夷王只能举起酒杯,端着那稚嫩的嗓音,郑重扬声,“那本王就借花献佛,敬各位贵使。” “北夷王客气。” 众使纷纷跟着举起酒杯。 北夷众朝臣亲王也笑呵呵跟着作陪。 席间众人表面把酒言欢,实则波涛汹涌,各自较劲儿。 突的,凌兮月揉了揉眉心,表情倦怠,面色潮红就似喝醉了一般,“怎么回事。” 她自言自语喃喃。 “公子?” 穆西轻唤一声。 凌兮月手撑着额头,慢慢滑下,趴睡在了长桌上。 “公子!”马隆深色一厉,压低着嗓音唤她,心中突的伸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只是还未待他有所动作,便踉跄着眼前一黑,紧跟着“碰”地倒在了桌上。 很快,各方席位上的人一个个接连“碰碰”倒下。 不管喝没喝过酒的人,就连未沾席间一滴一点食物的穆西和影一,在那股醉意袭来之时,都只强撑了几秒钟的时间,便控制不住蒙头倒下。 “你——”事情不对,慕容朝歌蹭的起身,瞪向着身边人。 只是,马太后那阴沉得意的笑容她视线中,逐渐模糊,消失,越来越重的眼皮,让她只说出了一个字,便“碰”地倒下,掀翻了桌上美酒瓜果。 酒杯四分五裂,酒水飞溅满地! “这都是你逼哀家的,你。”马太后横眸望向下方,“你们!” 片刻时间,席间便只剩下冯太后一派的人,随着“哐哐”的盔甲摩擦声响,早已埋伏的士兵从周围涌现,处理掉了慕容朝歌在外的守卫,将这方重重包围。 “太后,外面都处理干净了。”冯奇上前,欲言又止,“这两国使者……” 马太后冷冷一哼,起身,月狼图腾金缕衣在焰火映照下,显出一种诡异威严,“他们不胜酒力醉了,有什么不对吗,待哀家夺了这王城,他们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她也不想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她给过天临和西澜机会,可惜这两方油盐不进,偏偏要和她作对。 总之,无论如何,自己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两个黄口小儿,将她辛辛苦苦拿下的北夷江山,再拱手送给他朝的! 想通过联姻压制她? 做梦! “太后娘娘,这和我们事先约定的,可不太一样。”原本倒下的龙翔使者赵诚,缓缓从席上抬起头来,“这两方的使者,都要交给本相处理。” 马太后愣了下,口气涩涩,“赵相要他们作何。” 这两方使者若是在北夷丢了性命,她即便夺下北夷江山,恐怕也坐不安稳。 “至于做什么用,这就无需太后过问了,是我家王爷的事,只是太后若想毁约,我们之间的合作也就不必继续了,这后果娘娘可要想清楚。”赵诚淡淡的嗓音,却是浓浓的威胁意味。 除了澹台云朗,这里可还有天临琰帝视若珍宝的皇后娘娘…… 这作用可就大了! 第187章横插一手! 北辰琰能事先查到龙翔的使者为何人,西陵墨谦的暗卫们也不是摆设,自也能知天临的情况。 再花点功夫深入一点查探,也不难查出凌兮月混在其中。 若将这位捏在手里,那北辰琰还不任由他们宰割? “识时务者为俊杰,聪明人应该知道权衡利弊,我相信太后也会是个守信之人,不会做出尔反尔,有损皇室尊严之事。”赵诚轻顺胡须,笑容满面。 也不得不说西陵墨谦确实精明。 即便身不在此,也能决胜千里之外。 他早已作下了两手准备,让赵诚带领使者入王城后,第一时间便和慕容朝歌密谈,若能直接签订下协议是最好,若不行,就转而与马太后合作,两手准备。 后者还能胁得两国使者在手,万无一失! 马太后沉默,略作思量后,无奈答应,“好。” “本相就知道,太后是个聪明人。”赵诚一阵哈哈大笑,缓顺着胡须,很是满意。 马太后缓步踏下王座,“不过哀家丑话也先说在前面,定王殿下想做什么哀家不管,但这两方使者的失踪都与北夷无关,绝不能将北夷牵扯进去,否则即便鱼死网破,哀家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即便最后依旧逃不掉要受制于龙翔王朝的结局,那这北夷天下,也得她说了算。 屈居人下已够委屈,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北夷江山,如今被一个小毛孩拱手让人,让她如何甘心! 赵诚淡笑,依旧慢条斯理顺着胡须,“太后放心,我家王爷也是信守承诺之人,只要太后诚心合作,我们承诺过的事情,也绝不会变。” “好!”马太后重重挥手。 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事已至此,她已然得罪了天临和西澜,没有退路! 马太后何尝不知道,龙翔和天临西澜比起来,犹如豺狼较之猛虎,几乎是没有任何区别。 与豺狼为伍,能得多大的便宜? 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即便沦为附属国,北夷也能以她为尊。 其实马太后最初只是想破坏一下四国宴会,将所有使者都得罪个遍,搅黄这一场联姻,却不想在座的都是一些人精,局面发展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不像慕容朝歌姐弟两人,可以任她拿捏在掌心之中。 所以,只能孤注一掷。 龙翔王朝特意为她准备好的桑落酒,就是信号! 只要拿出这样东西,就意味着马太后同意和他们合作。 这掺了一种特殊秘药的桑落酒,别说是喝下腹去,就是闻着它的味道都会中招,不知不觉,完全是让人防不胜防,所以穆西和影一这些滴酒未沾的,也会被迷晕了去。 只有事先服下解药,才能克制不受影响。 最重要的是,谁会想到,马太后竟会丧心病狂到,在这样稍出意外,便会引起天下大战的国宴上动手,直接一锅端! “将天临和西澜使者都带回他们的营帐,严加看守。”马太后给冯奇一个眼神,口气狠厉,“记住,没有哀家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探视。” “是!” 冯奇得令。 手下人很快将一行使者带走。 “慢着。”赵诚制止,狠狠皱眉,“太后这是何意?” “赵相还请见谅,这两朝使者得需在哀家这里待上一待。”马太后头上的九凤吐珠金步摇随风轻颤,熠熠生辉,“事成之后,哀家一定将他们双手奉上,不违背我们的约定吧。” 明显,这马太后也不是个吃素的。 先将这些人牢牢捏在自己手中,也能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制衡一下龙翔,别在背后捅自己一刀,毕竟对方是人是鬼,她心中再清楚不过。 没想到被这样摆上一道,赵诚冷笑,不由得愤然一哼,“那本相就预祝太后,马到成功。” 只是那口气,实在不怎么爽快。 “借您吉言!”马太后微笑。 这一夜,篝火通明,整个王城都躁动起来。 外面可谓是兵荒马乱,嘈杂四起。 王族驻地西边,天临使者团帐外,更是重重兵甲把守。 上等皮革所制的营帐内,火光幽幽。 林丞相,北辰祺,马隆等人都被送回到了这里,天临使者团一行十几人,一个个被捆得似粽子一样,丢在宽榻上,凌兮月当然也不例外。 “看好了,若出任何岔子,提头来见。”冯奇粗犷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 “是!” 士兵回应。 待外面的响动静下后,那双眸紧闭的少年缓缓睁开眼来。 凌兮月双眸平静,淡淡无波,双颊白皙通透。 此时还哪有一点被迷晕的样子? 她收到的线报果然没错,马太后狼子野心,这段时间手下兵将频繁调动,定会有所行动,只是没想到会这样急不可耐,她还以为会再等上一等,待他们离开后才动手。 这西陵墨谦也还真是个人才,哪都能插上一手! 隔着帐篷看着士兵来回巡逻的影子,凌兮月迅速判断了下外面形势。 事不宜迟,她得先将慕容朝歌救出去,再晚可能整个北夷还真要落入马太后手中去。 思及此,凌兮月背后的手猛一扭,那紧锁的绳子便似豆腐渣一样,被她轻而易举挣脱开来,从榻上翻身而起,一系列的动作快而轻,没引起外面士兵的任何注意。 凌兮月看了看帐篷布帘外的守卫影子,她指尖滑出一抹刀片。 赤拉一下,帐篷背后隐秘处的皮革被划开一道口子! 借着光影明灭变幻之际,她一闪便没入夜色之中。 黑夜,是她的主场! 凌兮月混入夜色,悄无声息,穿梭千军万马之间。 即便有人进来查看,天临使团这么多人,丢她一个‘小小侍卫’,也不会引起太大注意。 平民驻地帐篷户户紧闭,大道小巷不断有盔甲士兵穿梭,弄得人心惶惶,遏制住慕容朝歌姐弟,还有众多朝臣亲王之后,马太后以雷霆之势,很快便将整个王族驻地控制在手。 凭着敏锐的直觉,凌兮月朝守卫最为森严之处寻找。 避开一队巡逻卫兵,她转到王帐后方去,轻轻的划开一刀口子,果然看见了一袭红衣,晕倒在软榻上的慕容朝歌,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还不够,身边还有两个丫鬟贴身看守。 足以可见,马太后之慎重。 凌兮月凉眸微眯,手掌一转,指缝间现出两根银针。 可正当她要出手时,手腕骤然一紧! 被一只大掌牢牢抓住! 第188章拼死相护! 凌兮月抬眼便撞入一抹亮若清泓的黑眸中。 “我到处找你。”澹台云朗压低的嗓音还余有慌乱,手上一个用力将她扯到暗处去,“乱跑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这里多危险,跟我走,先离开王城。” 很明显,澹台云朗刚也是装的。 他之前不是在品酒,而是在仔细观察,他发现了那酒中有问题,龟息屏气,第一时间将喝下去的酒水也用内力逼了出来,所以才会安然无恙。 “不行。”凌兮月手腕一转脱离他的控制,眉梢紧锁。 澹台云朗看了看周围森严戒备,口气严肃还有些懊恼,“兮月,你只身在这能做什么?马太后已经控制了整个王城,西陵墨谦也在赶来路上,我逃了出来,这边的人很快就会发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如今的形式,权衡利弊之下,澹台云朗自是果断放弃北夷和慕容朝歌。 若非为了凌兮月,他也早已脱身在外! “哐哐……” 一大队巡逻的卫兵朝这边过来。 要知道,蚁多咬死象,再是武功高强之人,被围困在千军万马之中,也会有精疲力竭的时候。 “走啊!”澹台云朗再度抓上凌兮月的手腕,想将她强行带走,口气急切解释,“别担心,只要我们逃了出去,马太后就不会敢动使团其他人,龙翔要他们也没有意义。” 北夷绝对不会为了其余几个无关紧要的使者,硬生生和天临西澜撕破脸皮。 凌兮月看向慕容朝歌的位置,“不行,我必须要救她。” “兮月!”澹台云朗修长的五指捏的咯吱作响。 “哐哐”的兵甲声不断逼近,越来越近! 凌兮月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微微蹙眉,“你先走,我有办法脱身。” “你——”澹台云朗急得心脏都是一阵烧痛,俊逸面庞被火光映出阴沉暗影,“兮月,就一个北夷,一个慕容朝歌,凭什么值得你拿性命去冒险,凭什么!” 为了北辰琰,她是疯了吗! 澹台云朗嫉妒,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清晰,他疯狂地嫉妒。 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四处寻她,而兮月却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或者准确的说,是为了给北辰琰,给天临争取拿下北夷江山的机会,就要只身犯险。 难道说,他对于她来说,真的什么都不是吗?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想不想做。”凌兮月口气沉沉,却坚定无比。 她看了一眼那不断逼近这边角落的巡逻兵,借着他抓着她手腕的力道,狠狠一甩,直接将他丢到了对面阴暗处,巡逻的卫兵转角过来,正好从两人中间走过。 凌兮月眸光幽静,朝他无声张张嘴:快走! 若非隔着一大队巡逻士兵,澹台云朗真恨不得冲过去掐死她。 凌兮月挥手划开关押慕容朝歌的帐篷,手腕一转,两根银针无声飞出,那两名丫鬟直接瘫软下来,她一闪便进了去,在两人要重重跌落在地,砸出声响的前一秒,一左一右将她们制住。 轻轻放在榻上,没引起门外人的任何注意。 澹台云朗眼睁睁的看着凌兮月扎入龙潭虎穴,又恼,又气,又是担心,眸光一阵变幻后,狠狠一沉,转身没入夜色之中,却向守卫更为森严之处而去。 “公主。”凌兮月解开慕容朝歌手上的绳子,低唤了几声,不见她有任何反应。 她抽出一根银针,朝着她头顶的几个穴道准确无误依次扎下。 “唔……”很快,慕容朝歌长睫轻颤了颤,气息回转。 凌兮月赶紧捂住她的嘴,别发出声音。 慕容朝歌迷迷糊糊中醒来,魅眼睁开,便迎面对上一双幽静乌眸。 这是? 天临使团里的…… “嘘——”凌兮月捂着她的嘴,十字贴唇示意她别出声。 慕容朝歌点点头,脑子也逐渐清醒,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凌兮月放开捂她的手,尽量压低嗓音,“感觉怎么样,你还能走吗。” “没问题。”慕容朝歌活动了一下,美眸闪出浓浓的担忧,“我弟弟在哪里,他现在如何?” “他没在这里,应该被马太后关押到别处去了,别担心,马太后想要名正言顺,他暂时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凌兮月刀尖拨开帐篷一个缝隙,观察外面。 “你到底是什么人。”慕容朝歌走到凌兮月身后。 其实她早就有些怀疑,一个小小的侍卫,在席时左右人明显对他言听计从,也不可能有那般好的身手,更不可能悄无声息的穿过她北夷森严守卫,到她这里。 凌兮月依旧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口气淡淡,“说来话长,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说。” 虽然心中疑惑,但慕容朝歌还是能分轻重缓急。 她靠过去,也是临危不乱,分析道,“这周围应该都是马太后的人,估计已经控制了整个王族营地,想要出去很难,我现在必须去与城外的白狼军会和,才会有搬盘的机会。” 凌兮月回眸看向慕容朝歌,眼神幽幽。 自己一个人想要混出去,倒不是什么大难题,但现在得带慕容朝歌出去,还真是没有那么简单,这说不定,她两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谁!” “什么人!” 外面忽起一阵嘈杂声响。 紧接着,沉沉冷笑之音在这片营地上方响起:“马太后,难道这就是北夷的待客之道吗,给本宫等着,这一箭之仇,我西澜必定加倍奉还!” 凌兮月心下一窒,快步靠到门边去。 云朗? 这白痴! 他在干什么? “完了完了,快追!” “杵着干什么,追啊!” 周围士兵顿时面色大骇。 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儿上,要是让西澜太子跑掉,他们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一瞬间,这边士兵不断朝那声音来处汇聚,追着澹台云朗的道身影而去,这边守卫一下薄弱了五成有余! “快,换上,跟我走!”凌兮月真是气得两眼冒金星,却也知道此时是最好的离开机会。 事不宜迟,她迅速将那侍女的衣衫拔了下来,甩给慕容朝歌。 第189章以命相胁! 慕容朝歌快速换下身上那身扎眼的红衣,紧随凌兮月身后穿出帐篷。 虽然慕容朝歌修的是上阵杀敌的本事,没有凌兮月的杀手功底,能趁着夜色混入千军万马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但在凌兮月的帮衬掩护下,也能跟得上。 再加上澹台云朗闹出的动静,将大半的注意力和危险都吸引到了他那边去。 而一路过来,慕容朝歌心中的震惊和疑惑,越发浓重。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成功将慕容朝歌护送到重重守卫的王族驻地外围后,凌兮月回眸望向那一片纷乱之地,眸光忐忑起伏。 “你一个人出城没问题吧?” 凌兮月看向慕容朝歌。 慕容朝歌微愣了下,“外面只有少量巡逻卫兵,我一个人出去没问题。”她两道美丽的眉梢靠拢,“可你不和我一起出去吗,这里太危险了,还是随我出城吧。” 驻扎在外围的慕容朝歌亲信大军得信,赶来救驾之时,不仅仅是王族驻地,马太后基本已将整个王城拿下,逼退得他们只能在城门外对峙! 战火一触即发! 没见到慕容朝歌姐弟两人,白狼军投鼠忌器,一旦慕容朝歌现身,势必无法避免一场恶战。 “我必须得回去。”凌兮月眸光静静,却充满着执拗,无法被任何动摇,将一枚信号弹塞到慕容朝歌手中,“你快出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就拉开它,知道吗。” 说完她转身便朝那危险重重的驻地回去。 慕容朝歌拽着手中的信号弹,看着一直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火光中。 凌兮月回到王族驻地时,现场已是一片火海,乱成一团,追缴的士兵四下乱窜,澹台云朗也不见了踪影。 是生是死,是逃走了还是又被抓了回去,一时也无法得知。 “这家伙!”凌兮月真是被他弄得脑仁儿都突突跳。 出了这样的岔子,看守天临和西澜使者的驻地周围都加强了十倍防御,围得水泄不通,凌兮月也是不可能再过去的,她只能暂时躲在暗处,观察。 “报!” 有通信兵急报。 “将军,太后传令,调援一万去往城门处!” 凌兮月躲在一摞草垛里,面色冷凝地看着周围士兵过往。 很明显慕容朝歌已经成功混出了城去,这两方是要开战的迹象。 “哗——” 一声响动。 迅速淹没在“哐哐”兵甲摩擦的声音里。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一名士兵被一只手拽人了草垛,没有任何人发现,不过多久,那草垛里闪出一名士兵,快步跟着一队士兵身后入列,也没有任何人发现…… 此时,城门处硝烟四起。 近十万的兵马聚集,两军对峙,互不相让。 慕容朝歌一袭红色盔甲,衬得她姣好面容越发魅丽无双,她挥剑直指,“城上叛贼,速速下城投降,本公主既往不咎,若再助纣为虐,本公主定严惩不贷!” 郎朗之音,响彻天地。 马太后缓缓往城楼边上踏上几步,垂眸瞧着那战马上的女子,眼神一阵阴鸷,给身边冯奇一个深寒眼神,“哀家想知道,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太后赎罪。”冯奇也意外。 真是见鬼了! 他道,“定是这……” “好了!”马太后挥手打断,“去将慕容铵带上来。” 事已至此,说那些废话无用,慕容铵还在她手上,这慕容朝歌还能翻了天不成? “是——” 冯奇迅速下去。 幸好太后明智,将慕容铵随军带走! “太后所谓的严加看管,就是这般?请问这慕容朝歌是长翅膀飞出来的吗。”旁边的赵诚一声冷笑,“本相不得不担心,待我家王爷到时,太后还能不能交出人来。” 王爷若追究下来,他可也逃不脱办事不利的罪责。 “若不放心,赵相便自己去看看吧。”马太后本就心下不顺畅,这会儿也没什么好口气。 也早对马太后心生不满的赵诚甩袖一哼,转身离开,“那本相在后面,等着太后你的好消息。” 马太后在王城只笼络下近十万兵将,与此同时,还给她母族,响日族那边传讯,数万援军也会很快抵达,而慕容朝歌此时手下只有不足五万月狼军。 双方力量悬殊明显。 而且马太后已经控制了整个王城,手中还有北夷支持慕容朝歌的不少朝臣,亲王等,最重要的是,但她手中捏的一张可以扭转全局的王牌,北夷王慕容铵! 无论如何,她都会立于不败之地! “姐姐——” 带着哭腔的呼唤。 当慕容铵被提上城门时,整个月狼军都一片嘈乱。 “铵儿!”慕容朝歌看着这一幕,目眦尽裂,一颗心狂跳不止。 她身下的战马似乎都感觉到了她的恐惧,仰头嘶鸣,铁蹄在原地一阵乱踏。 “王上!” 其余大将也一阵惊呼。 “马莘,你卑鄙,无耻!”慕容朝歌双眸绯红。 马太后不怒反笑,缓缓抬手,朝身边的冯奇一个示意。 冯奇拽着慕容铵的后颈领子,作势将他往城下推,脸上笑得开怀,“公主殿下,你不想你弟弟摔成一滩肉酱的话,就立刻缴械投降,堂堂北夷王,落得这样的下场,不太好看不是?” 那黑石砌成的城墙,足足有四五丈之高。 这若是掉下去,绝对一团肉酱! “啊,姐姐救我!” 慕容铵两手挥舞,吓得面色青紫。 “铵儿,不怕,记住姐姐和你说过什么吗,你是北夷的王,你会是草原上最勇敢的战士!”慕容朝歌心如刀绞,但此时她是整个北夷唯一的希望。 她不能倒,更不能屈服。 慕容铵听得这话,小小的人儿强行提起一口气,“姐姐,我不怕,铵儿不怕!” 稚嫩的嗓音随风而上,在城楼上飘荡,还带着浓浓的颤音,却已有了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马太后眼下一沉,升起一股浓浓的杀意! 第190章生死一线! “长公主殿下,属下劝你还是不要负隅顽抗的好。”冯奇呵呵奸笑,“何必做不必要的反抗呢?” 他们这里整整十万大军,还有干朔的数万大军正在赶来的路上,即便开战,拿下这慕容朝歌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直接投降大家都省事不是? “慕容朝歌,哀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马太后缓步走过去,一把拽过小北夷王在手,扬声厉喝,“哀家数到三,你若不降,就给你的好弟弟收尸吧!” 城墙之上,火光大盛,映得周围恍若白昼。 “不怕,我不怕……”小北夷王浑身控制不住颤抖起来,小声安慰自己。 马太后那尖细的指甲,将他后劲扎出了血来,粉嫩的面颊上没有一丝血色。 毕竟还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即便再暗示自己要勇敢,也抑制不住内心翻涌而出的恐惧,生死一线。 “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本王!本王就是死,也不会将北夷江山,交在你等手中。”小北夷王虽害怕得牙齿都在打颤,但那稚嫩的嗓音越发坚定。 今天他是活不成了,但不能再拖累姐姐。 “还挺能耐!”冯奇恼怒之下,一耳光打红了慕容铵的半张脸。 “住手!” 慕容朝歌捏着缰绳的手咯吱作响。 “一……”马太后不顾慕容朝歌的焦急呼唤,扬声启唇。 “马莘,你挟持王上图谋造反,势必为众族所不容,你就不怕为天下所耻笑吗,本公主劝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慕容朝歌心痛得窒息,恨不得被挂在城楼上的人是自己。 可已红了眼的马太后,哪还顾得上这些,更不会理会天下族人咒骂。 她作势就将手往下一松,“二……” “啊——” 小北夷王整个上半身都倒了下去。 只要马太后提着他后劲领子的手,轻轻一松,便是万劫不复…… “铵儿!”极度的紧张和恐惧,慕容朝歌感觉脑子都一阵晕眩,“马莘,你敢动铵儿分毫,本公主势必将你碎尸万段!” 心中更是天人交战,一面是自己至亲疼爱的胞弟,一面是整个北夷江山的存亡,慕容朝歌哪一个都不敢赌。 她更清楚的知道,一旦自己妥协,他们姐弟两到最后才只会是死路一条,包括她身后的数万将士。 但此时此刻,她也只能去赌马太后不敢,不敢当着所有北夷子弟的面这样做…… “三!”马太后重重一字落下! 手骤然松开。 她放了手! “不要!”慕容朝歌美眸瞬间飚出泪来,朝城头策马狂奔而出! “公主——” “公主,危险!” 众将群出阻止。 “我降”这两个字几乎已到慕容朝歌牙关处。 “报——” 就在这一秒,一道急报,打断了马太后松手的动作。 “报——” 一个手举红色小旗杆的传信小兵快步而来。 他从密密麻麻的将士后,极速跑至马太后身前,“太后,急报!” 慕容朝歌的战马缰绳被几个大将控制住,阻止她冲入弓箭的射击的危险范围内去。 小北夷王已在马太后手中,若慕容朝歌也出事的话,可就真群龙无首,不攻自破了! 马太后蹙眉,将慕容铵拽回,在城墙上站好,缓缓回眸望过来,威仪的口气满是斥责,“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太后,澹台云朗和天临的使者都逃跑了,不知所踪!”那小兵低垂着头,口气急促汇报。 “什么!”冯奇一时心神大乱,阔步上前,“你再说一遍,不是叫你们严加看守吗!” 不仅慕容朝歌,连澹台云朗他们都跑了? 这不可能啊! “废物,一群废物!”马太后懊恼呵斥,眸光慌张闪烁。 这下麻烦大了…… 不对! 马太后忽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只是还未反应过来,便迎面撞上一双深不见底的乌眸! 这是! 她认了出来。 但已经晚了…… 只见,上一秒还跪在马太后身前不远处的传信小兵,下一秒,一闪便至马太后身边。 手腕一扬,指尖利刃光影闪烁! “噗——” 飞洒的血花,直接溅了痴傻的冯奇一脸! “咯……”马太后老眼大瞪,还维持着那傲然而立的高姿态,脖颈处却血如泉涌! 那穿着盔甲的小兵缓缓抬起头来,模样平凡无奇,双眸之中的凛冽,却仿佛能将人瞬息冻成冰渣。 凌兮月! 这一系列的动作发生不过在一两秒钟的时间里,连冯奇和身手胜过慕容朝歌的马太后自己,都没丝毫察觉,便一命呜呼,更别说周围的普通士兵。 一招致命! 这就是顶级杀手的恐怖之处! 马太后提着小北夷王的手,已经没了力气,一点点松开,惯性跌退的她,却一下触到了原本就在城墙边缘的小人儿,将摇摇欲坠的小北夷王一下带出了城楼。 “啊——” 慕容铵反射性惊叫。 “保护太后!” 人都死了,才回神。 “给我抓住他!” 这时周围士兵也反应过来,长矛群起朝凌兮月攻去。 “怎么回事?” 城外的白狼军见城墙上忽然一片混乱,似乎是马太后被人刺杀了! 大家正不知所以,下一刻,便瞧见小北夷王被推落下城墙,急速坠落。 “铵儿!铵儿!”远处的慕容朝歌看着那坠下城楼的小人儿,失声大吼,一时神魂俱裂,挣脱周围人的束缚,一提缰绳,纵马狂奔而去。 即便知晓已赶不及,她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亲的弟弟,就这样命丧黄泉。 凌兮月见此,根本想都未想,一手打开围攻上来的士兵,转身便跟着跳下了城墙,合身朝慕容铵扑去。 “啊——” 现场一片惊叫。 城外所有将士的视线,都落到了那急速坠落的两道人影上去。 这一幕若是被北辰琰看见,绝对会吓得魂飞魄散。 凌兮月是不会轻功的! 凌兮月只觉那凛冽的夜风刮得她面颊生疼,她纵身弹跳而出,将慕容铵拽入怀中,两人一起急速坠落。 “王上——” “公主!” 外围将士满眸惊骇。 有的人甚至于闭上了,害怕看见随后那血肉模糊的一幕。 “别怕,抓紧我!” 凌兮月嗓音却冷静得吓人。 慕容铵面色惨白地瞪着眼前的脸,吓得小脸青紫,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本能性的死死抓住凌兮月,犹如溺水之人,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第191章惊心动魄,神人也! 凌兮月扣紧慕容铵,厉声安慰他别害怕的同时,一个侧身,仰面朝上。 手腕一折。 “嗖——” 黑色钢线穿袖而出,犹如蜘蛛吐丝! 须臾之下,尖端“碰”的钉入城墙之中,易若切瓜,那端头竟若爪一般,稳稳的抓入乌黑墙石之中,随着两人的坠落,下一秒钢绳骤然紧绷成一条直线。 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凌兮月就似荡秋千一样,落回到墙面上! 神机阁可不是摆设,凌兮月出门时可是全副武装,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暗器和装备,以备不时之需。 而且许多也都是为她量身打造,旁人也还真不知如何使用。 “哧——” 众将士满眸震惊。 慕容朝歌也一下勒住缰绳马蹄,愕然以对。 凌兮月屈膝缓冲,就着那钢绳的力道,每一次弹跳都朝下滑落一大截去。 而城墙上的士兵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人,不断地朝地面贴近。 慕容铵瞪着眼前少年,睫毛上挂着泪水。 “愣着干什么,滚石!” “快,上热油!” 冯奇最先反应过来,招呼周围士兵泼油滚石。 他们还有机会,虽然马太后死了,大军没了主心骨,但若小北夷王也跟着丧命的话,他们的士气不会一蹶不振,说不定他还能夺了这北夷江山,自立为王! 凌兮月下降的速度很快,可惜在离地约莫五六米的位置那停了下来。 钢绳的长度不够了! “泼!” 上面滚烫的热油已端上城墙。 “抓紧!”凌兮月当机立断,一把将慕容铵的脑袋按入怀里,抖手切断腕上钢绳,身躯一蜷护住自己和慕容铵的要害部位,整个朝下方坠落! 力度着得巧,这样的高度,死不了,最多落下点伤。 对于凌兮月来说,只有命最重要! “啊——” 又是一片惊呼,倒吸凉气。 场面可谓是惊心动魄,稍有差池便性命不保! 这样的距离,这样快的变故,远在几百米开外的将士们只能干瞪眼。 上面的滚油追着下坠的两人而来,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地面,凌兮月眸泛狠光,就在她准备滚落硬扛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烈马嘶鸣乍响。 青影晃过! 抱着慕容铵的凌兮月,被一双健臂稳稳接住! 纵马而来的青衣男子满面尘霜,却依旧不掩那剑眉星目,英姿硬朗。 “哧……”落下的滚油,被他以肩一挡,硬生生接下,将凌兮月和慕容铵挡在身下,发出皮肉焦灼的声响。 如此切肤之痛,男人却只一声闷哼,没发出痛呼声响。 凌兮月看上去,一阵心惊肉跳,“小舅!” “兮月!”战云扬一惊,似乎没想到这人会是凌兮月! 他眸中快速闪过后怕和懊恼,也没耽搁,给她一个无碍的眼神,一甩缰绳,纵马急奔而出。 慕容朝歌僵在原地,就那样愣愣的盯着朝她策马而来的男子,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恍若隔世。 “完,完了……” 冯奇见那绝尘而去的战马,一屁股坐在了城楼上。 都完了! “呼——” 几乎能清晰听见,成千上万白狼军大松一口气的声音。 这到底是哪来的高手,简直是神出鬼没,真真神人啊,出入千军万马夺人首级,如入无人之境! “姐姐!” 慕容铵被放下,撒腿朝慕容朝歌跑去。 “铵儿!” 慕容朝歌翻身下马,跌跌撞撞,一把将弟弟搂入怀中,紧紧抱住,喜极而泣。 “哇——” 慕容铵终于害怕地大哭出声。 “没事了,没事了!”慕容朝歌安慰着弟弟,眸光却看向他背后牵马而来的青衣男子,还有他身边虽是小兵装扮,却一身傲然风姿的少年。 一步步靠近,战云扬袖中手微不可查的颤抖起来。 凌兮月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男人,暂不做声。 小舅也有害怕的时候? “朝,朝歌……”战云扬终于走到那一袭红衣盔甲的女子身前,俊脸镇定瞧不出什变化,但那一双眼眸早已风起云涌,更没意识到自己嗓音都有些颤抖。 激动,害怕,畏惧,愧疚……百感交集。 而这一刻,战云扬也清晰感觉到了自己心脏还能狂热跳动。 慕容朝歌轻垂下眸,良久,再抬起来时,已平静无波,只道,“多谢战将军!” 一字一句,再官方不过。 战云扬一步止住,身躯明显僵了一下。 朝歌…… 她终究还是怪他。 凌兮月伸手揉揉眉心,哎,是有那么点难办唷。 “马太后已死,叛军群龙无首,长公主殿下还等什么,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凌兮月走过去,打破两人间那僵硬的气氛,提醒她别延误战机。 其他的,以后再说。 “谢谢你!” 慕容朝歌这声,由衷真诚。 是敌是友,此时也再清楚不过。 不过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竟能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虽心存疑虑,但慕容朝歌此时也知道轻重缓急,将小北夷王交到身边的大将手中,快速翻身上马。 只是,她刚要准备离开时,又勒住缰绳,回眸瞥向战云扬那血肉模糊的后背,“传军医!” 不知是在和战云扬说,还是在和身边的将军。 话音未落,她便策马离开。 凌兮月看了眼战云扬的后背,眼皮子一阵跳。 亏得小舅居然能一声不吭,还站得笔直俊挺的,爱情的力量就是不一样…… “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凌兮月悠悠开口,一边倒出一枚九息玉露丸,递给战云扬。 战云扬这才倏地回神,接过来,“你个小家伙,连小舅都打趣。” 这也才感觉到后背的灼痛,火烧火燎般,痛得钻心窝子! 服下九息玉露丸,瞬间便缓和许多。 另外一边,慕容朝歌已率领数万大军逼近城楼,一袭红色盔甲宛若神女,扬声厉喝,“城上的叛军听着,马太后已死,立刻投降本公主既往不咎,最后一遍,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铁蹄踏响,尘硝漫起。 马太后那华贵凤袍包裹着的尸体,还直挺挺的瘫在城楼上,双眸大睁,死不瞑目。 众将士看着本就心生退意,再加上慕容朝歌如此一喝,纷纷缴械投降。 “公主殿下千岁!” 城楼上接连响起高呼。 “嚯!嚯!嚯!” 白狼军欢呼高喝,潮涌灌入。 高昂的声响在王城之上盘旋,久久不散。 第192章当年决绝! 慕容朝歌率领白狼军势如破竹而入,绝大多数叛军听闻马太后已薨的消息后,都选择了投降,唯有极少数的心腹,知晓投降也逃不过被判决,遂拼死反抗。 不过大势已去,少数的它们也只是垂死挣扎,被慕容朝歌秋风扫落叶一般,迅速拿下。 这一夜,整个王城风声鹤唳,直到破晓十分才逐渐沉寂下来。 “搜!” “都让开,快让开。” “此乃出逃叛将,悬赏通缉!” 密密麻麻的帐篷木屋挤出的大道间,依旧有士兵快速过往,一是保护这边的普通平民,二是扫除余下窜逃的叛军。 王族驻地,天临和西澜的使团第一时间被放了出去,好生安顿。 慕容朝歌和小北夷王更是亲自赔礼道歉,且表示回朝之日,一定重礼赔罪。 好在说明原委之后,天临和西澜的使者都表示理解,再说罪魁祸首马太后已浮诛,便也未追究。 至于龙翔使者,早已不见了踪影。 而同时不见行踪的还有西澜太子,澹台云朗! 凌兮月在护送出慕容朝歌,折回驻地时,就遍寻不到他,当时情况太过混乱,以至于如今谁都不知澹台云朗的去向,就连是生是死都不得而知。 这让凌兮月很是苦恼。 更心有不安,毕竟是为了她…… 天临使团驻地,林毅,北辰祺,马隆等人聚集在一个帐篷里商谈事宜。 “大家都没事吧。”凌兮月挑开帐帘走进来,身上还穿着一身小兵盔甲,因刚那一番交战有些灰头土脸,却笑意灿烂,姿态更是潇洒万千。 “主上!” “娘娘!” 影一和穆西眸光大亮。 这里没有旁人,林毅也赶紧拱手拜见,北辰祺激动不已的唤声“皇嫂”。 “哎哟我的小祖宗!”马隆更是直接跳了起来,快步朝她过去,上下打量,“娘娘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哪儿,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向皇上交代啊。” 一把鼻涕一把泪,马隆老脸直接皱成了一朵菊花状。 刚刚他们口中那个以一人一力击杀马太后,在城楼上救回北夷王的小兵,定是皇后娘娘无疑!听得他们这样一提,他都知道绝对是这小祖宗。 除了皇后娘娘,他也真不知道还有谁能做到!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凌兮月笑看一眼大惊小怪的马隆,“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 大家纷纷回应。 马隆锤了锤还在泛晕的脑门儿,“这马太后真是疯了,没想到,她竟在国宴上动手。还有这什么迷药,怎的如此厉害,我都这样小心了,还是着了道。” 幸好皇后娘娘机敏! 影一和穆西对视一眼,也有些后怕。 “皇后娘娘凤体无样吧?”林毅紧张询问。 凌兮月笑笑挥手,“无碍。” 在她面前下毒? 还嫩了点! 另外一边,慕容朝歌刚送走众亲王,交代完处理马太后一帮的各种事宜。 天边霞光弥漫溢出,慕容朝歌揉揉疲倦的双眸,长舒一口气。 正想起身净面,清醒一下再继续,一袭青衫的男人,端着一碟子吃食,一步步缓缓走进来。 慕容朝歌愣住,僵坐在大椅上,极力平缓着自己的呼吸。 “你忙了一宿,先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战云扬将东西搁到她身前的案台上,英朗面庞浮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表情自然,显然极少做这样的事。 心脏,“碰碰”跳动的频率不断拔高…… 这世上之事,真的是一物降一物! 谁会想到,这个自年少便闻名天下的大将军,千军万马兵临城下而不乱,却也会有如此手足无措的时候。 慕容朝歌盯了眼前男子许久,一双凤眸眼波流转,起伏不定。 安静…… 王帐内的气氛是一种诡异的静。 不知过了多久,在战云扬几乎快要扛不住她的审视时,慕容朝歌一声轻叹,淡淡道,“多谢战将军,本公主还不饿,这也不是将军你该做的事,劳烦屈尊,你身上还有伤,还是好好休息吧。” 战云扬嗓子一梗,“朝歌……” “不准这样叫我!”慕容朝歌凤眸狠瞪过去,一巴掌拍在眼前案台上,不过下一秒便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战将军请自重,你我非亲非故……” 那一年,天临对阵北夷。 战云扬一时失手,身负重伤,身为敌国公主的慕容朝歌却偷偷将他救下,藏在关外一个猎户人家,寸步不离照顾他。 也是在那时,般就互相倾慕的两人情愫渐深。 只是那时两人之间也隔着家国,一个是天临护国侯之子,朝廷重臣,一个是北夷公主,敌国皇室,两人再是心心相印,都只能说情深缘浅。 他们只能分开,回归各自的身份。 但若是止步于此,虽有遗憾和无奈,或许依旧会成为一段佳话,或彼此最为美好的回忆。 可没想到,事情还有回旋余地! 后来两国休战,义和联姻。 至此,就不得不道一句造化弄人,战云扬在回京途中遇刺,形势凶险,可谓是九死一生,最后虽是大难不死,也落下个全身瘫痪的不治之症。 而慕容朝歌听闻之后,不但没有退却,还主动向老北夷王请求,下嫁给只身为二品臣子的战云扬,随即更快马赶至天临,想要亲自照顾他。 却不想,被战云扬残忍的拒之门外! 慕容朝歌甚至于连护国侯府的门,都没踏进一步,被战云扬派兵拦截在外。 千里迢迢而来,却连心爱之人的面都没见到,随后战云扬更是冒着杀头大罪,上奏言明,拒绝与北夷联姻,态度决绝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连天临皇都无可奈何。 已然至此,总不能再治战云扬的罪吧? 于是,随着这一出,天临和北夷的联姻也不了了之。 从天临回北夷后,慕容朝歌便立下誓言,一生不嫁,且终此一生,不再入天临一步! “你我之间,真的只能如此形同陌路了吗。”战云扬瞧着眼前女子那冰冷的面容,听着她那无情的话语,胸腔一阵窒息,“当年我是迫不得已……” 那种痛,像是有人拿着刀子,在他心脏上搅动,连呼吸都带着极致的疼。 时隔这么多年,他们都不再青葱年少,但那份情,却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流逝。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如昨日一般,历历在目,那么的真切,鲜活! 第193章以命相抵! “不必再说。”慕容朝歌挥手打断,呼吸跟着急促起来。 战云扬心脏疼得都微微弯下了腰,嗓音沙哑到极致,上前一步,“你听我解释……” “站住!”慕容朝歌一眼扫去,终于掩饰不住,凤眸之中掀起浓浓恨意。 “朝歌!”战云扬依旧想要上前。 “唰——” 寒光乍现。 一把利剑抵在了战云扬咽喉之上! 慕容朝歌紧握着手中利剑,“你想说什么?” 她一声冷笑,“当初都是为了我好,不想拖累我,呵,自以为是,还是你原本就对我无心,才会那样绝情,既然无心,你现在又来做什么!” 即便十几年过去,再回想起来,慕容朝歌依旧心如刀割! 得知他的消息,她放下了一国公主的所有尊严,不顾一切想要和这个人在一起,昼夜兼程赶去,却被无情拒之门外,连一面都不肯再见。 她慕容朝歌被战云扬拒婚,天下皆知! 那一夜大雨雷霆,她喊得嗓子都哑了,都换不得他的片刻心软。 “朝歌……”战云扬俊眸泛红,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一声轻唤。 对她无心? 她怎么敢这样说! 他战云扬这一生,都只会爱慕容朝歌一人,昔日誓言言犹在耳,怎敢忘。 可是当时他的情况,连他自己都绝望了,无法面对身为废物的自己,若非挂念老爷子和兮月,他甚至于会选择轻生,又怎会忍心再拖了她。 她是草原上最为璀璨的明珠,惊才绝艳,这样的女子,应是自由自在,翱翔天际的雄鹰,值得最好的一切! 怎能困在他一个不知前路的废物身边? 他不能这么自私! 朝歌的性格有多倔强,他再了解不过,自己若不狠心,她绝不会放弃,所以他只能逼自己不闻不问,逼她回草原,那是他一生最难熬的一夜。 一墙之隔,便是一辈子。 却不想,误她至今不嫁…… 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慕容朝歌利剑直逼男子咽喉,说着又是一声冷笑,“还是说,战将军如今好了,就又想着找本公主再续前缘,追忆往昔,那还真是不胜荣幸。” 那浅浅的话语中,满是讽刺。 不知是在嘲弄对方,还是在嘲弄自己,亦或是命运。 “朝歌,若杀了我,真能解你心头之结,就动手吧。”言罢,战云扬眸光重重一沉,不退反进,颈部一下便被利剑刺破,若非慕容朝歌收势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你疯了吗!”慕容朝歌惊得手狠狠哆嗦。 战云扬苦笑,“我很清醒,浑浑噩噩了十几年,如今再清醒不过。” 慕容朝歌咬牙,手上一紧,“战云扬,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她恨! 她是真的恨这个人! “我这条命,当初本就是你救下的,如今能死在你手上,也算圆满。”战云扬闭上眼,清哑嗓音缓缓,“这十几年的时间,本就是捡来的,能再见你一面,我也算死而无憾。” 只要她能释怀,能幸福下去,他做什么都可以。 “知道吗,这些年,我每时每刻,不想亲手杀了你。”慕容朝歌凤眸狂颤,手劲加重,锋利的剑端在男人颈上带出一片血花,她握剑的手心染汗,力道重了又轻。 杀了他! 杀了他! 她死守着,不就为等这一天吗! “啊——”几番挣扎之下,慕容朝歌一声大吼,甩袖一挥,利剑脱手而出,“碰”地定在王帐的撑顶木柱上。 她脱力坐下,那脸上的表情,与十几年前伤心欲绝的模样,如出一辙,“战云扬,你就是这世上最残忍,最自私的人,你有没有问过我?你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哪怕是一句。” 当年是这样,如今还是。 不管他残废也好,是废人也罢,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地位,荣耀……哪怕让她放弃一切,她都甘之如饴,她是愿意的,可他自始至终都没问过她,就那样打着为她好的旗帜,自私地做了决定。 那样绝情! 而如今,他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再次出现。 又一次不问她是否愿意再见他,残忍地揭开她的伤疤,甚至于可笑的想以命相抵,又能挽回什么? 她早已碎落一地的尊严,还是她破碎不堪的心? 最恨的是,他又为什么不早点来找她! “朝歌,对不起,对不起……”女子原本璀璨夺目的容颜上,表情却破碎不堪,看着眼前的一切,战云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个不可弥补的大错! “滚出去。”慕容朝歌脸上脆弱和绝望一点点收敛,直至面无表情。 又将自己裹回了厚厚的盔甲之中,密不透风。 战云扬上前一步,“我……” “滚出去!” 嗓音骤然拔高。 战云扬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触火般缩回,神情落寞。 而王帐外,一道小影子扒在窗边,挑开一块皮革,做贼一样缩头缩脑地偷看。 “吧!” 肩头忽然搭上一只手。 小家伙吓得险些跳起来,捂住嘴,兔子样一跳转身。 凌兮月眉梢轻挑,瞧着眼前的小北夷王,饶有趣味一笑,“王上还有这爱好?” 瞧清楚是谁后,小北夷王脸上有一种被抓包的窘迫,随后扯着凌兮月的手,拽到一边去,“小哥哥,里面那人,就是我王姐的心上人吗?” 那童真的模样,不像宴会上一本正经装老成的王上,面对这个救了他性命,还挽救北夷于水深火热中的人,小家伙更没有一点端架子,口气还颇为亲密。 “里面人?”凌兮月看过去。 却正巧瞧见自家小舅失魂落魄走出来,一看就没讨到好果子吃。 战云扬上阵杀敌是把好手,但要哄心爱女子,却手足无措一点都哄不到点子上,反而将她惹得越发生气,伤心,这让战云扬苦恼不已。 简直比那时还想轻生! 凌兮月不由得低叹一声,摇头,“路漫漫其修远兮……” “小哥哥……”小北夷王在旁急唤。 “我姓凌。”凌兮月淡淡回个。 慕容铵愣了一下后,“凌哥哥……” 凌兮月眉毛一扭,感觉更奇怪了,唇瓣抿了抿,“是姐姐。” “凌……”小家伙圆溜溜的眸子渐渐瞪大,从头到尾打量一遍,“姐姐?” 第194章拐卖儿童啦! “额……”凌兮月一听,还是觉着有哪里不对。 不出意外的话,她以后应该会叫慕容朝歌小舅妈。 所以,这小家伙应该比自己大上一辈,现在他却叫她姐姐,这辈分乱得…… 虽然慕容铵还是个小孩子,但生在王族,眼界还是比普通人家的娃儿要开阔一些,再加上凌兮月都这样说了,他当然是很快便反应过来,只是惊奇得嘴都能塞下个鸡蛋了。 居然是个小姐姐! 可是,有这么厉害的女孩子吗? 凌兮月满打满算,如今也才十五岁,和小家伙差不了多少,只是她彪悍的能力,和强势的气场,很容易让人忽略,她其实还只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小丫头。 “凌姐姐,你好厉害啊,比我父王还有那些大将军都厉害!”小家伙越发感慨,再回想起城楼上的事,他双眸放光,“还有刚刚你嗖一下,从袖子里出来的东西,那是什么啊!” 再是高高在上的王,毕竟也是个小男孩,对机关暗器什么的十分感兴趣。 “那是袖爪百炼锁。”凌兮月笑笑。 “哇……”虽然不懂,但听着就好厉害的样子。 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眨巴,扯着她的袖口左右摇拽,满是好奇,“凌姐姐,我可以看看吗。” 极品的弓箭强弩这些他倒是见了不少,但真的没见过那么神奇的东西,他都没有看清楚。 凌兮月眼珠子咕噜一下,忽然闪出一抹贼光,红唇缓缓勾出一抹诡秘弧度来。 “可是可以……”她弯下腰,半蹲着对上小家伙的眸子,“不过你得先帮姐姐一个忙。” 那笑眯眯的样子,活像一个拐卖儿童的大尾巴狼。 “你说,你说。”小家伙催促,脸蛋儿红扑扑的,已经快等不及了。 “那姐姐想问你一个问题哈。”凌兮月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你是希望你王姐,嫁给她心爱的男子,一生恩爱幸福呢,还是想你王姐真的随便和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联姻,前路未知。” 小北夷王想也没想,“当然是希望王姐幸福!” 这事他隐约知道一点,王姐之所以一直未嫁,就是因为有个心上人。 而且,他一直都不想王姐为了他能坐稳这王位,去和亲联姻,但是王姐说,她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们都会没命,整个北夷也将落在马太后手中。 “这就对了。”凌兮月摸摸小家伙的脑袋,下巴轻指战云扬离开的方向,“你刚刚不是在问吗,我现在就告诉你,刚那个人就是你家王姐的心爱之人。” “真的吗?”小北夷王赶紧再仔细看一眼。 战云扬拒婚的时候,小家伙还未出生,对于这些事情自是不知,再加上这件事几乎成了草原上的禁忌,谁都不敢在慕容朝歌面前提起,也不敢私下议论。 小家伙还是在老北夷王在的时候,听得一星半点。 “嗯!”凌兮月重重点头,双手搭在小家伙肩头,面露真诚看着他,“姐姐我会骗你吗?” 凌兮月这模样要是被那帮子属下看见,绝对连翻白眼,平时连哄带骗坑他们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第195章找矮点地方试! 这么厉害小姐姐,怎么会骗他一个小孩子呢? 慕容铵一脸信任地看着凌兮月,那表情: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凌兮月对着他的眼,“所以呢,我想让你在你王姐面前,多说说好话,比如你特别喜欢那姐夫,还有那姐夫也说,他一直特别在乎你王姐,就是很爱很爱那种,非她不娶。” 不用脑子也知道,小舅肯定只顾着一个劲儿说对不起去了!他哪会懂,慕容朝歌现在最想听的不是对不起,而是确定他一直一直心里都很爱她,可以为她付出一切。 甜言蜜语懂不懂? 有什么话比我爱你还简单粗暴呢? 别人的话,慕容朝歌或许会生出逆反,但所谓童言无忌,小孩子说的话,才是最让人相信的。 凌兮月也不愧是在北辰琰蜜罐子里,泡了这么长时间,俨然成了情场老手,简直一眼就看出了两人僵持的要点。 对慕容朝歌这样骄傲的女子来说,即便再爱,也不可能因为男人的三言两语的对不起,就放下心结,这个时候呢,最是需要个人来调剂,缓和一下。 而慕容朝歌最不会防备的,就是这个小人儿了。 “可是,我这是要撒谎,骗王姐吗。”慕容铵有点小忐忑,一双小手在那儿缠来绕去。 “不能这样说。”凌兮月啧一声,拍着他的肩,说道,“这是……善意的谎言,对,善意的谎言!” 小家伙眨眨眼,似懂非懂。 “知道什么是善意的谎言吗。”凌兮月问。 小家伙摇头。 凌兮月继续道,“只要是为了你王姐好,不要在乎这些细节,懂吗。” “懂了!”慕容铵重重点头,这个懂,那小脸表情更是严肃而坚定,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被凌兮月忽悠得,完全是一副被彻底洗脑的模样。 “至于具体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凌兮月朝他眨眼睛。 小家伙拍着胸脯保证,“凌姐姐放心,包在我身上。” “还有,千万别说是我教你的。”凌兮月叮嘱一句。 慕容铵点头如捣蒜,“嗯嗯。”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凌兮月强调。 慕容铵小脑袋点得更勤了,“秘密,谁都不说。” 凌兮月摸摸他的脑袋,露出个孺子可教的表扬式笑容。 “那我现在可以看了吗。”小家伙盯着凌兮月,弱弱地试探性一问,还念念不忘。 凌兮月脖子一梗,小小的噎了一下,这还记着呢。 “好吧。”她笑着立起身躯,拉开袖口,将那东西露出来。 凌兮月手腕上还扣着一个乌黑色泽,大概有一掌宽的圆环,就似手镯一般,只是中空了,里面原本缠着细如蛛丝的锁链,已被凌兮月落下城楼时切断。 现在的它,只是个摆设。 “哇……”小北夷王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暗器,如见至宝般,“这是凌姐姐你自己做的吗。” 凌兮月勾唇一笑。 算是吧…… 她将普通的飞爪百炼锁简化,以便能随身携带,只是爪头和锁身必须用上等的精铁制造,所以比较费功夫,这种可以媲美软钢的精铁,神机阁一年也炼不出多少。 所以能制作的数量比较有限,并未向外发售,也只她手上有。 慕容铵小脸绯红,盯着它的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闪烁着炙热光芒,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崇拜。 凌兮月瞧见他可爱模样,不由得一笑,随后伸手覆上,一扭,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她解开了手腕上的黑环,递给慕容铵,“给你吧。” “给我?”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瞪大,难以置信。 “不要算了。” 凌兮月作势收回。 “要,要!”小家伙飞起接了过来。 凌兮月憋笑,“你待会儿可以让人去城楼上,将那一段弄回来,我给你装上去。” 其实凌兮月自己就是最好的工匠,只是她时常懒得动手,也没时间,只能压榨向易天,反正他也喜欢做,她出图纸他出力,互帮互助嘛。 “真的吗?” 慕容铵越发兴奋,控制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不过你得答应我,别乱试,等你长大一点,基本功扎实一点,熟悉了再去尝试,我待会儿再教你一点它的基本用法。”凌兮月千叮万嘱。 小孩男儿,迟早要长大,多玩玩这些东西也好,这草原上的王,必须得是一只雄鹰,而不是时时刻刻需要被保护的雀鸟! “好。” 小家伙乖乖答应。 回想起月崖城了望台上的一幕,由于前车之鉴,凌兮月又不得不多说一句,“即便你要试,也一定找矮点的地方,身边带上护卫看着。” 后面没说出来的那一句:这样即便是摔,也不会摔出什么大毛病来。 当初就因为凌兮月少叮嘱了一句,冷枫穿着翼装就上了高塔! 最后…… 怎一个惨字了得,不想回顾。 “哦。”小家伙整颗心都扑到手上的东西上去了。 “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凌兮月提醒已经乐得找不到北的小家伙。 小家伙抬起头来,露出一排小白牙,“啊?” 凌兮月:“……” 得,这是要不认账的节奏。 “你先去别处玩儿,这会儿别去打扰你王姐,缓一缓再说。”凌兮月拽着小家伙的领子,直接往外提,“我还有点事,等你把东西找回来了,再去天临的驻地找我,好吧?” 这会儿慕容朝歌肯定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的,让她自己先冷静冷静。 “好!” 慕容铵迅速回应。 怕是老北夷王在的时候,小家伙都没这么听话。 于是,周围兵将就这样看着,一个侍卫打扮的小公子,将他们王上从角落里拎贼一样提了出来,随后勾肩搭背的,一副哥两好的模样远远走开。 留下一众,面面相觑。 这又是什么情况? 沙漠,净湖,缓缓的山坡草原逶迤。 而战云扬并没离开太远,失魂落魄的来到落日湖旁,朝阳映得他背影越发萧索。 “不就是被赶出来了吗,小舅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这样我回去可没办法向老爷子交代。”在他正想再进一步时,背后传来凌兮月的一声调笑。 战云扬回过身来,佯怒以对。 第196章父亲是谁! 少年打扮的凌兮月两手环胸,单脚脚尖点地,斜靠在湖边的旗杆立柱上。 那由内至外,散发出的潇洒帅气姿态,配上那唇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若真是一个男子,即便顶着如此平凡的一张脸,也能迷倒无数女子。 澹台云朗有句话说的没错,凌兮月这家伙完全不分性别的,男女通杀! 瞪了她一会儿,战云扬很快绷不住,泄气下来,接着一声苦笑,“兮月你就别再打趣小舅了,朝歌这样,我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刚烈性子一点都没变……” 宁折不屈,他最爱,也最怕朝歌这个性子。 凌兮月微不可查的摇摇头,两手放下,缓步走过去,“这事儿呢,它急不得,咱小舅妈这性子呢,我现在大概也知道一点,吃软不吃硬的。” 战云扬转眸轻瞪凌兮月。 这小丫头,八字还没一撇呢,叫得听顺溜。 凌兮月眉梢轻挑:我不就是来给你划那一撇的吗。 舅甥两个眼神交流了一下后,在湖边坐了下来,同时发出一声叹息,听着倒颇有节奏感。 “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她。”战云扬望着远处的霞光,一张俊朗阳刚的面容,却萦绕着浅浅惆怅,“又不敢去想,当年我是那样的绝情……” 凌兮月静静地坐着,当一个倾听者。 “每当我想放弃,想着就这样了结自己的时候,我就会想着,能再见她一面,哪怕是远远看上一眼。”战云扬心脏一阵绞痛,“我看看见她白发苍苍,儿孙满堂的时候……” 哪怕,不是和他。 凌兮月无声一笑,会有这一天的。 “当然,还有你。”战云扬挤出一抹笑意,回眸,抬手拍着身边少女的肩。 凌兮月回以一笑,眸色深深,“这辈子,能有外公和小舅,能生在战家,也是我最幸运的事。” 这世上每个人都不是单一的存在,每个人的生命,都牵扯着身边亲人,爱人,他们的喜怒哀乐。 所以如今的自己,也不是原本那个连丢命,都觉稀松平常的她。 谁都无法理解凌兮月话中深意,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真切体会到她的感触。 或许对于别人来说,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感叹,但对于经历过两世完全不同人生的凌兮月,是来自灵魂般的救赎! 上辈子,她的世界只有腥风血雨。 一个连自己生死都不关心,可以吊儿郎当哪来做实验的人,更别说能有其他的牵绊。 战云扬轻摸下小丫头的脑袋,宠溺一笑,“你才是我和父亲的宝贝,我们护国侯府的骄傲。”随后深情变得有些失落,“可惜姐姐看不见这一天……” 姐姐去世时,最担心的就是兮月,若是知道兮月如今的样子,姐姐也应能含笑九泉吧。 凌兮月眸光闪了闪,忽的开口,“小舅,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猝不及防地,战云扬被问得一怔。 这个人在护国侯府可是禁忌,谁都不敢在老爷子面前提! “小舅,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真的很想知道。”凌兮月一双眸子比湖水还要透彻,一眨不眨的盯着战云扬。 战云扬本想着敷衍过去,但看着凌兮月那祈求的小眼神,又实在不忍,抿了抿唇瓣后,他皱眉开口,“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偶尔听姐姐说过,你父亲好像叫凌枫。” “凌枫……”凌兮月喃喃。 放眼天下,没听说过有此人,要不就是一个普通人。 “至于他的身份,姐姐不肯多说。”战云扬此时回忆起来,都依旧满腔愤慨,一声冷笑道,“不过是谁也不重要,一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何须多提!” 若不是他,姐姐如何会含恨而终! 凌兮月轻吁一口气,若有所思点点头。 可直觉告诉她,事情应该不是这样简单。 “兮月,你只要记住,不管你父亲是谁,护国侯府永远都是你的家,谁都不能质疑你的身份!”战云扬似乎害怕凌兮月因自己父不详的事而受伤害,赶紧开口安慰她。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未婚先孕,会受千夫所指,父不详,更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这个人如今还是一国之后…… 简直是人生污点! 哪怕是数千年之后,人们也会因为这样的出生,而指指点点。 凌兮月点点头,浅浅一笑,似乎不甚在意,“知道。” 战云扬拍拍小丫头的肩,也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虽然口上不在乎,兮月心里应该还是有芥蒂的吧,只是不想让他们担心而已,他和父亲只能加倍的对这小丫头,才能弥补她父亲空缺的位置。 事实上,战云扬还真是想多了。 他怎会知道,对于上辈子孑然一身的凌兮月,能有一个扛着万千骂名生下她的母亲,有一个爱她如命的外公,有一个对她呵护备至的舅舅,已是最幸运之事。 哪还会在意父不详? 只是凌兮月好奇,好奇是怎么样一个男人,才会让战雪澜这样风华无双的女子,这般为他,更好奇当年的曲曲折折,会不会是有所误会。 “还有你怎得把自己涂成这样?”战云扬有些好笑的盯着她。 凌兮月嘿嘿一笑,“行事方便。” “皇上允你过来的?”战云扬眸带疑问。 “唔。”凌兮月含糊应声,瞧着战云扬颓丧的样子,一句将话题绕了回来,“我说小舅,你这到底还想不想追回人家。” 她这大老远跑一趟,都是为了啥啊? 战云扬稍缓过来的心境,立刻又跌回谷底,“想又如何,当初说拒绝朝歌,就将她拒之门外,现在又厚颜上门求亲,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耻。” 如何不想? 可惜,对于朝歌来说,他简直和仇人无异。 凌兮月撇一下唇瓣,“还算有觉悟,不至于没救。” “我了解朝歌的性子,所以这一趟,我也没抱那么多的奢望,我只想能消除朝歌心中对我的怨恨,对当年的事情释怀,能真正的幸福。”战云扬轻垂下头,口气淡淡,“哪怕是陪上我的性命……” 凌兮月无语。 她收回刚刚的话! 这小舅完全就是个榆木脑袋嘛! 敢情这大老远跑来,还真的就为了说句对不起?就这情商,真不知道当年慕容朝歌是怎么被小舅拐到手的。 第197章你爱她吗? 凌兮月是真怄到了,单刀直入,“小舅,我只问你一句,你爱慕容朝歌吗。” 战云扬怔了下,看着凌兮月。 “看我干什么。”凌兮月一副很认真,没和你说笑的表情。 战云扬深吸一口气,英朗的眉目越发萧索,“爱,很爱很爱。” 他抬眸望向远方,朝霞绚烂的色彩,映在他灰黑的瞳孔中,就似那总是一袭红衣似火的女子,填满了他所有心神,那其中浓烈的感情,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真切,热烈。 随着时间的沉淀,越酿越浓。 “这不就对了!”凌兮月狠狠一巴掌怕在他肩头,“爱她你就去告诉她啊,你对着别人说是怎么回事,什么无私奉献,什么看着她幸福就好,明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非得搞得苦大仇深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拍得战云扬都是一个激灵,不仅仅身体,连带着心脏都颤了颤。 凌兮月对着他投来的诧异眼神,没好气白一眼,“小舅你要是就这样放弃了,才是个大傻子,你完全就犯了个和从前,一模一样的错误!” 战云扬心脏都咯噔一声。 “你以为道个歉,说句对不起,然后自以为深情地看着她嫁给别人,就是尊重她,为她好啊?”凌兮月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她想嫁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否则,她慕容朝歌是真的疯了,会一气之下发誓一生不嫁? 那是因为,她嫁不了自己心爱之人,宁愿孤独终生! 战云扬身躯猛然一震。 是……是吗? 说着,凌兮月微微一笑,“真为她好,你就想尽办法追回她,倾尽所能的弥补她,而不是换个方式,再一次将她推开,只有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真正幸福。” 这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能和自己爱的人白头偕老。 慕容朝歌这般宁折不屈的女子,若爱上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其实她在等,一直都在等战云扬给她一个交代,可惜再一次被命运玩弄。 身为一国公主,她没有太过任性的权利。 这一次,为了北夷江山,为了幼弟,她又不得不牺牲自己。 可也是因为她这样的性格,注定了慕容朝歌不可能再度低头,她等的,绝对不是一句对不起,更不可能再丢下自己的尊严,简简单单,便放下过去。 如果战云扬不能给她一个好的交代,一朝他嫁,也是绝对有可能的事! “兮月,你说的都都是真的吗。”战云扬犹如醍醐灌顶,“蹭”地一下,从地上起身,那手足无措的模样,完全就是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 凌兮月双眸清亮如水,“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少女言笑晏晏,“小舅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情况也不能再糟糕可,死马当活马医呗。”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战云扬和慕容朝歌,若真依如今状发展,很有可能就是一个负气他嫁,即便儿孙满堂,也不再真心展颜,一个抱憾终身,日夜煎熬,却非得安慰自己对方幸福就好。 竭尽所能争取挽留过,即便依旧不行,也至少不会再留下遗憾。 “对,我不能放弃。”战云扬胸腔之中再度燃起火焰,英朗的眉宇之间光芒四射。 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伸出手,一把将慕容朝歌拽上马背,直接掳走的少年郎! “兮月,我我有点事,先走了。”战云扬朝湖水的方向走了几步,发现不对,又快速折回,心中激荡都有点找不到北了般,脚下生风,一闪就没了人影。 留下凌兮月一个人,在原地。 “哎……”她长叹一口气,两手枕头,倒身躺下,发出一声感慨,“人生啊。” 她这就被抛弃了? 没见过这么快卸磨杀驴的。 一个人在此时,周围的一切都越发清晰起来。 朝霞,碧湖,牛羊,牧歌……晨间的清风,都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气息,动人心神。 “主上。” 影一出现在身后。 凌兮月正轻闭着眼享受清风沐浴,闻言悠悠一应,“何事。” 影一禀报道:“有澹台云朗的消息了。” 凌兮月唰地睁开眼! “是死是活。” 她淡淡的,如此问句。 “活。”影一重重回道一字。 听得此话,凌兮月心中缓缓松了一口。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她眸中一闪而过点欣喜,绯红似霞的红唇缓缓勾起,“我就知道,这小子没这么容易死。” 虽然天临和西澜如今对立,可以说是敌国都不为过,昨日的事情也非她所愿,但澹台云朗毕竟是为了她,若真因此丢命,她不得内疚一辈子。 人情债,最是难背。 “人在哪儿?”凌兮月起身,拍拍衣衫上的杂草。 影一回应,“百里之外,沙城。” 凌兮月拍打的动作一下顿住,“沙城?” 这小子跑得倒挺快,一夜之间,就去了百里之外的沙城。 “是的。”影一确定,“属下也是刚刚收到消息。” 凌兮月双眸半眯了眯,“西澜的使者呢。” 影一恭声回道,“西澜的使团此时倒都还在王城,现由御史陈大人主事,澹台云朗好像并没有要回来的意思,陈大人他们的口风很紧,一时半会儿打听不出所为何事。” 凌兮月抬手摩挲着光洁的下巴,眸中若有所思。 事情还尚未有定论,直接放弃对北夷的争夺,这不像是澹台云朗的性格。 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再探。”凌兮月轻扬下颚。 “是!” 影一退下。 他前脚刚走,穆西又到了,“公子。” “怎么。”凌兮月也没心思再看日出什么的,提步往回走。 “林相让我来问问娘娘,要不要趁热打铁,去和慕容朝歌谈谈联姻之事。”穆西跟在她身后,说道,“昨晚,西澜的人就去单独见过慕容朝歌,应该也是商谈此事,莫要被他们抢占了先机。” 凌兮月只笑笑,“之前林相和慕容朝歌密谈过吗。” “谈过……”穆西想想,“只是无果。” “所以,着什么急?” 凌兮月摆摆手,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离开。 第198章别吓到了! 这两日凌兮月该吃吃,该玩玩,真是什么都没耽搁,可就是不提正式面见慕容朝歌之事。 看着西澜那帮使臣朝王帐跑得个勤,再加上战云扬被几番轰出,马隆林毅不由得有些心慌,但瞧凌兮月不疾不徐的样子,他们也不得不按耐下来。 终于,在第三日夜里。 天临使团驻地,等来了慕容朝歌的主动传见。 正埋头吃瓜的凌兮月抬起脑袋来,“就我一个吗?” “是的,这位大人,公主殿下是这样吩咐的。”那传旨兵很是恭敬。 大家也面面相觑,如果他们没听错意思,慕容朝歌指定就见皇后娘娘一个人? 事实上没什么问题,可问题出在,皇后娘娘现在是混在他们一堆人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侍卫,如此正式的会谈,慕容朝歌不传主使者,而是叫一个随从去。 难道她知道了皇后娘娘的身份? 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大家心中这样猜测了去。 “那还等什么,走吧。”凌兮月丢下手中的瓜皮,拍拍手起身。 “请随我来。” 传旨小兵恭敬引路。 凌兮月刚离开不一会儿,林毅一拍脑门,“哎哟,我这老糊涂了,娘娘忘了带合约。” 若能真谈下来,得立刻白纸黑字,盖上玺印,才能真正安心,口说无凭,万一对方转眼又改了主意。 “没事。”马隆有种见怪不怪的淡定,“皇后娘娘那张嘴,可比什么白纸黑字都实用多了。”他看一眼林毅,“娘娘亲自过去,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慕容朝歌也真是有点眼力劲儿,在这么群人中,挑到一个真正主事的。 林毅想想,“也是。” 约莫半刻钟后,凌兮月随传旨兵到了中央王帐。 这里,就似天临的金銮殿,北夷王会在这个地方,会见最为重要的客人和臣子。 而这方主帐,也和其他地方明显不同,有着一种独属于草原上的奢华,内部很宽,包罗万象一般,地铺柔软的毡毯,帐画诡秘的图腾。 正面王座,下陈两排大椅,都是以名贵的木材制成。 而此时,小北夷王和慕容朝歌坐在上面王座,下面坐着两位亲王。 凌兮月刚走至王座前,单手握拳拿上左胸,正想作个见面礼,慕容朝歌便抬手,“无需多礼。”说着她红唇一扬,“我们,恐怕也受不起阁下一拜。” 缓缓一声,嗓音揶揄,她的眸光一直在少年身上徘徊。 而小北夷王坐在王姐身边,见到凌兮月进来的时候,就开始在那磨蹭,像是屁股下面扎了钉子一样,眸光也是异样的兴奋,有点坐不住。 凌兮月慢慢正起腰,迎面对上慕容朝歌那打量的眼神,但笑不语。 “这普天之下,还没有几个人能上天入地,无临无人之境,而你这个年纪,在天临,也恐怕只有一人能有此本领。”慕容朝歌指尖在王案上轻点,笑意妩媚,“皇后娘娘,你说是吗。” 一个小小侍卫,能有这等本事,骗骗小孩子还行。 下方的两名亲王对视一眼,惊异之色溢于言表,天临的皇后? 早闻天临王朝的月后有一身飞天遁地的本事,如今看来,传言应该不假。 小北夷王捂嘴,在慕容朝歌看不见的地方,直朝凌兮月摇头,表示他什么都没说! 凌兮月朝小家伙微微一笑,转眼,望向那一袭红衣似火的女子,“长公主殿下好眼力。” 她此时,本也没准备再隐瞒。 慕容朝歌眸色微微一深,随后露出个果然不出所料的笑容,抬手,此时言语颇为官方,“皇后娘娘,先前若有什么怠慢之处还请见谅,请坐。” 凌兮月浅浅一颔首,依言坐下。 她其实很想说,别这么客气,将来都是一家人来着。 “皇后娘娘,你对我和铵儿有恩,也救我北夷于水火之中,本公主感激不尽,娘娘若有何要求,也尽管提,只要本宫能做到绝不推辞,但也请娘娘体谅,一事归一事。” 不得不说,慕容朝歌是个出色的政治家,懂得权衡利弊。 凌兮月怎会不懂她话中之意,她摩挲着指尖,淡淡一笑道,“公主殿下放心,本宫亦不是挟恩求报的人,这次天临和北夷的联姻事宜,一事归一事。” 凌兮月若想依着解救北夷之情,商谈联姻事宜,她就如林毅等想的那样,趁热打铁过来谈,也不会等到现在。 “不过本宫也提醒公主你一点。”凌兮月微微一笑,淬笑的嗓音分外友好,“本宫能救北夷一次,就一定有本事,再救它于危难第二次,而其他两朝会不会如此贴心贴力,殿下自己权衡。” 言下之意,北夷若归顺天临,天临便有本事,让整个北夷安定下来,也让小北夷王的王座,稳如磐石! 还更有一层深意:她有本事救北夷,就有本事再毁了它! 慕容朝歌面上笑意未变,但心中已起波澜。 这小丫头果然是个狠角色! 她怎会不懂凌兮月话中深意,而且一点没错,这样的一个人,成为朋友,伙伴,或者说……家人,绝对是最可靠的存在,若与她为敌,后果难以想象! 凌兮月语气尽量,真正的,放柔下来,“当然,本宫一向不喜欢用武力解决事情,更不喜欢威逼什么的,合作共赢,皆大欢喜才最好。” 毕竟是未来的小舅妈,可别把人给吓到了,不然小舅不找她麻烦? 第199章属国之争! 对面的两位亲王听得凌兮月这话,默默地交换了个眼神,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毛。 这的确不是威逼,这是恐吓啊! 但也必须承认,天临皇后的话十分有道理。 马太后叛变,若非这位皇后娘娘出手相救,这会儿北夷指不定是谁做主了,现如今马太后虽死,但远在干朔的响日族,还有一些异族,依旧虎视眈眈。 未能根除大患,这迟早有一日,得再生祸端。 她第一次能出手相救,甚至于不求回报,在此之前没谈任何条件,也未以此相挟北夷俯首称臣,就绝对会再助他们,也有这个能力! 而西澜,谁说得准? 龙翔王朝就更别说了,西陵墨谦首鼠两端,心思深沉更与马太后等为伍,不值得托付,这一次马太后之乱,已经很好的检验处谁才是最可靠的哪一个。 慕容朝歌将两位亲王的神色收入眼底,莞尔一笑,魅然迷人,眸光深深落在凌兮月身上,“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凌兮月勾唇,抬手做个请的手势。 “看在皇后娘娘对我姐弟有相救之恩,本宫就透个底。”慕容朝歌笑容美丽大方,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西澜王朝承诺,若我北夷归顺,五年不必上贡。” 凌兮月眉梢轻挑,挺狠。 皇粮国税都不上交,叫什么属国? “并且出资打通西澜与北夷南山之路,每年交易北夷至少两百万金羊皮,马具等货物。”慕容朝歌说了个大概,最后强调,“不降王爵,北夷依旧由我王族治理。” 可以说,西澜的条件是相当丰厚的了! 往高了说,甚至于和北夷是合作,而不是属国关系。 “所以,皇后娘娘能给我们什么?”慕容朝歌看向凌兮月。 凌兮月轻笑一声,“公主何须舍近求远,再说北夷若归属天临,北夷子民,也就是天临的子民,本宫会让自己的百姓挨饿受寒不成?” 慕容朝歌不动声色,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两百万金……”凌兮月拿起桌台上的一颗甜瓜,在手中掂了掂,“这地儿确实有些好东西,每年六百万两黄金的交易额,公主看如何?” 慕容朝歌媚眼微微一凛。 下方两位亲王闻言立刻对视一眼,“好大的口气!” 他们草原上,能和中州交易的东西实在不多,再加上各种限制,只能出售一些牛羊毛制品,弓弩,药材等,每年两百万两黄金的交易额,在冬季时,也足够养活下层牧民。 若到六百万两黄金的交易额,他们绝对能逐年富庶起来。 可问题就出在,两百万金足够,再多,他们都不知道可以卖什么,拿什么去交易? 瓜果牛羊肉,马奶……这些倒是好东西,中洲人也喜欢,但根本就没办法大量地运送出去。 “皇后娘娘何必画大饼,既然诚心相谈,还是实事求是的好。”善亲王似笑非笑开口,“娘娘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北夷支撑不起如此大的交易量。” 凌兮月捏着手中的香瓜,“只要你们给本宫权限,不出一年时间,天下阁的分楼,会开遍北夷每个城池要塞,剩下的,他们自会知道怎么做。” “天下阁?”善亲王心中一惊。 就是如今天下第一商号,连创奇迹的天下阁! “皇后娘娘将此事交给天下阁,有它作保,我等自然放心。”另外一位亲王点点头,话语一转,“可如此明显的亏本生意,请恕本王直言,皇后娘娘应该有其他条件吧。” 能让一向不沾皇族生意的天下阁出手,这位皇后的确有些手段,可若如此大量收购,天下阁必定亏损,这其中的损失,不得天临国库来补? 天下阁可是做生意的! 无奸不商,他可不相信,它会自己来承担其中的风险。 “是亏是赚,不劳王爷公主操心。”凌兮月双眸淬笑,“条件也算不上,只是希望北夷能做好属国,应该做的本分,岁岁来朝,年年上供,且朝廷会拍出节度使,常驻北夷。”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抛去其他情谊不管,国家大事不容混淆。 属国就是属国,盟友就是盟友,作为属国,也绝对不可能和盟国混为一谈,一时退让混淆必定养虎为患! 这还只是第一步…… “当然,北夷王族封号可以保留。”凌兮月给出个和善的笑容。 两位亲王和慕容朝歌迅速交流个迟疑眼神,这是想将北夷牢牢掌控在手,就和月州,祈州此地无异。 “皇后娘娘,你不会是想用区区几百金的交易差,就让我北夷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吧。”慕容朝歌面上笑意灿烂妩媚,“看来皇后娘娘也并不是很有诚意。” “王姐……”小北夷王在旁如坐针毡,听不是很懂帐内大家的唇枪舌战,但此时微微有些着急。 慕容朝歌按住小家伙,回眸,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她打心底,也是更愿意归入天临。 除去其他因素,这小丫头着实是个可靠之人,更是个让人忌惮的主,谁都不想与这样的人为敌,但若归顺天临和西澜,两者待遇相差太远,她就不得不慎重考虑。 这时凌兮月放下手中香瓜,慢悠悠起身,走至王座旁,竖挂起的羊皮地图上,忽然一句,“本宫听闻,这些年,旻河河水的流量在逐年下降,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皇后娘娘此话何意。”善亲王被这一句弄得云里雾里。 凌兮月纤细的指尖,顺着地图上蜿蜒的曲线而下,直至湖泊处,继续道,“落日湖也日渐干涸,周围牧草范围年年缩小,因此王城还不得不考虑迁往干朔。” 那可是个狼窟,即便马太后已死,这个问题,也不会随着她的死,而消失。 “皇后娘娘有话不妨直言。”两位亲王闻言连连皱眉。 此时有一种被狠踩痛脚的感觉。 但凌兮月口中所言也是不假,这条河对于北夷来说,就如同命脉所在,可若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不到十年的时间,整个落日湖都会消失。 没有了水源,周围很快就会成为一片荒漠,无法生存,只能离开! 凌兮月回身,“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挽救呢。” “什么?” 两位亲王异口同声! 似乎没有懂凌兮月的意思,又或者过于意外。 第200章奸商啊奸商! “此乃天意所为,非人力可更改。”慕容朝歌媚眼骤然深邃,说话间,双眸一动不动盯着白衣少年。 但她心中也知,凌兮月绝非信口开河之人。 那话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是期待! “谁说不能改。”凌兮月两手环上胸前,秀气的眉宇之间英姿飞扬,那王者临山河般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的便想相信,没有什么是她办不到的! 两位亲王都不由得坐直了点身躯。 凌兮月红唇上扬,指尖轻轻一点,落在上游一端,那天临和北夷交接琼山的一片山岳上,“从此处凿开,将天临浍河的一条支流引入旻河,此局便可解。” 那缓缓而出的话语,意味深长。 “同是一朝人,共饮一江水。”凌兮月一字字道出。 可几人原本惊疑渴望的眼神,转瞬被赤裸裸的质疑代替。 善亲王更是直截了当开口,“说得轻松,可此法根本不可行。” 他说道,“此山本王行军时走过一程,险峻不可攀,更是坚若磐石,即便出动数千士兵没日没夜,恐怕也得十年的时间,才能将之搬开打通一个缝隙,更别说凿出河道,远水如何解得了近渴?” 还以为这位皇后娘娘有什么高招,根本是痴人说梦。 完全不切合实际啊! 慕容朝歌沉吟,“确实如此。” 即便有天临的帮助,如此大的一项工程,要耗费的人力物力,都是难以想象的。 “那不知两位亲王和公主,是否听说过,中州大地上,有一种叫黑火的东西。”凌兮月缓缓一笑。 “黑火?” 几人对视一眼。 “仿佛是有所耳闻。”奇亲王点点头,“娘娘口中说的,可是出自于神机阁,据说威力无穷,拳头大小,便可将城墙开个窟窿的奇物黑火?” 他们虽未亲眼所见,但由此说法,必定有据可循。 而且神机阁对这东西严格管控,再加上稀少,有价无市,常人很难拿到。 “一个月时间。”凌兮月指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嗓音冷冽凌人,“本宫能将这座山,夷为平地!” 两位亲王心脏同时咯噔一声,漏跳了一拍。 这…… 怎么可能! 她上哪儿去弄那么多黑火? “最多不出半年时间,浍河的水,必定灌入旻河。”凌兮月抬眸对上慕容朝歌惊愕的眼神,“是时,如若不行,公主再来找本宫的麻烦,本宫绝不多言一字。”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王帐内鸦雀无声。 若真能如此,眼下,甚至于以后北夷的牧草,百姓用水困顿都迎刃而解。 水,可以说是草原的立根之本,任何生命都不能脱离它生存下来。 这条河,对于他们来说,真的太过重要。 迁都干朔的争议也会不攻自破,马太后的余党也不能借机生事,可以留得喘息时间,慢慢处理,简直是百利无一害,比治标不治本的其他承诺,都好上太多! “善王,奇王,你们先退下。”慕容朝歌美眸幽深一片。 虽然仍有疑虑,但听得此话,两位亲王不得不按耐下心中的激荡,起身退下。 其实两人心中也有了定夺。 毫无疑问,天临是如今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铵儿,你也先回寝帐休息。”慕容朝歌又摸了摸身边小家伙的脑袋。 小北夷王露出个不想的祈求眼神,看了看凌兮月,又瞅瞅姐姐,见慕容朝歌眼神坚持,不容拒绝,只能“哦”一声,跳下王座随仆人下去休息。 最后,还不忘给凌兮月一个苦瓜脸,表示委屈。 凌兮月嘴角弯了弯,暗自一笑。 很快,偌大的王帐只剩两人。 “皇后娘娘……”慕容朝歌刚开口,凌兮月便浅笑一声,“公主殿下若是不嫌弃,叫我兮月就好,这也没有外人,我想,也不必如此拘谨,这将来我们可是一家人。” 于公,她是天临皇后。 但于私,她也算是一个晚辈,总不能欺负小舅妈不是? 慕容朝歌不傻,当然知道凌兮月此话何意,却只淡淡一笑。 随后,她开口道,“娘娘心思聪慧,已知我心中所想,逸王殿下一表人才,倒是我年老色衰,无法般配有些愧对,以后我嫁去天临,还要娘娘多加照顾才是。” 这话,已经很明显。 慕容朝歌已决定归顺于天临! 只是慕容朝歌有意曲解凌兮月话之意,委婉表明,她要嫁的人,也是天临此次前来求亲的逸王,毕竟身为皇家人,也可以和凌兮月称为一家人。 凌兮月长长的哎一声,“难道公主屏退左右,就是要和我说这个吗?” 慕容朝歌肩头微不可查的僵了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苦笑,“你这小丫头,真是精明得可怕,战云扬能有个你这样的外甥,是他的福气。” 她转过身来,一张美艳夺人的面容上,少了官方的疏离客气,多了一份随和和发自内心的赞叹。 “兮月,你劝他一句,放弃吧,不要再纠缠下去。” 慕容朝歌神色苦恼。 她心已死,他现在这样做,只能平添烦恼而已。 凌兮月还想再说什么时,慕容朝歌一下转开话题,“这一次,真的很感谢你救了铵儿,帮我北夷除去心腹之患,平定叛乱,尚未言谢,请受我一拜。” 说着,她矮身下去。 凌兮月眼疾手快,一把挽住,“这是做什么!” 她眼皮子一阵狂跳,要是被小舅看见了,还以为她怎么欺负人家了呢! 被止住,慕容朝歌也没强行再拜,就势起来。 “兮月,我还是想问一句,你刚刚说的那些,是真的可行吗?”虽然心中相信眼前的少女,但这一切有些冲破她的认知,慕容朝歌不得不确定一遍。 凌兮月点点头,“对。” 只是炸开一堵石壁而已,若是有足够的黑火,还能将时间再缩短。 但神机阁内储存的黑火已经不足,恐怕集齐所有分阁里的,也只有这一次所用。 此时没有旁人,凌兮月也没有隐瞒,更直言道,“最重要,此乃一举两得,浍河下游随州一带年年受洪涝侵害,百姓死伤无数,即便不将一部分水调往北夷,我也会想办法将它引向别处去,而北夷是最佳之地。” 慕容朝歌美眸微瞪了瞪。 奸商……慕容朝歌脑子里一下蹦出这两个字。 真是一点亏都不吃的,这小丫头不去经商真是浪费了人才! 第201章麒麟玉符! 凌兮月嘿嘿一笑,“物尽其用嘛,” 她刚不也说了,合作共赢才是王道。 凌兮月是有备而来,出发前便就琼山地势仔细研究过,若改道别处,工程会大很多,还要挖出很远的运河,如若北夷收归天临王朝所有,这样就是两全其美之法。 既能缓随州洪涝之苦,又能解北夷用水之困,还能因此为条件与北夷达成协议。 应该说是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慕容朝歌不由得摇头一笑,“我还以为自己占得先机,却不想,一切都在你这丫头的掌控之中。” 这只是凌兮月不慌不忙的原因之一,她手中捏着北夷的一道命门,其次,收到龙翔和马太后为伍的消息,静待其发展,让慕容朝歌看清,到底哪一方才是最值得信任合作的。 到最后,所有人的底牌都了出来,才是她真正该出手的时候! 就如她杀人的手段,静待时机,一击即中! 凌兮月眸光轻动了动,不着痕迹将话题绕回来,“公主,我知道有的话,你可能不想听,但很多事,必须去面对,问题不是逃避就可以解决的。” 慕容朝歌美眸微不可查的颤了颤,“我和他的事,如今已不是一句对错可以说得清的。” 她所有的棱角,都早已被命运磨平,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为爱不顾一切的少女,她的肩上扛着整个北夷江山荣辱。 而他也不是那个一腔热血,让她心动痴恋的战云扬。 他们,几乎都快老去。 “都过去了,我也折腾累了,放过彼此吧,我只希望来世不要再相见……”慕容朝歌伤痕遍布的眼神仿佛穿过了帘帐,望向遥远的天际。 她等了他太久,久到她以为已经过去了一辈子。 却不想,当她真正准备放下的时候,他又再度出现! 慕容朝歌嘴角散开抹淡淡的嘲弄,命运似乎就没有厚待过她,或许一切真是注定的吧。 太累了。 放过自己,也放过他。 这一次,她真的不想再反抗…… 凌兮月眸光静静,试探性问句,“你和我小舅,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她真的不想看见小舅抱憾终身,也不想看见如此好的一个女子,因为执念,而放弃心中所爱。 “真的不可能了。”岁月磨平了棱角,却没有改变慕容朝歌那执拗的性子。 她沉沉道,“待北夷和天临签订合约之后,我安顿好铵儿身边的事,就随你们入上京。” 北辰祺此次前来,是求亲,若成,也是亲自迎亲。 凌兮月听得眼皮子一阵暗跳,她还是低估了慕容朝歌的刚烈性子。 一诺之下,可以为小舅独守十几年不嫁,荒废花季年华,这一放弃,也真是有绝不回头之势。 小舅这下是真有些悬,她只希望小舅能尽全力挽回,不留遗憾。 “既然公主都这样说了,旁人也不会勉强。”凌兮月若无其事一笑。 两个人的事,旁边的人终究只是帮衬,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只能看他们自己。 “多谢。” 慕容朝歌展颜一笑。 凌兮月轻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不死心,“其他的多说无益,但公主若是改变主意了,任何时候,都可以告诉我,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 她这个皇后的身份,还是有点用的,再加上悔婚什么的,她有经验。 可她总不能按着慕容朝歌的脑袋,让她点头,强扭的瓜不甜。 小舅啊小舅,自求多福…… 慕容朝歌瞧着凌兮月那挤眉弄眼的表情,一看就没什么好事的那种,一时间竟寻不到话语来回答,只能干笑笑,“我到天临人生地不熟,确实要麻烦你,到时候你别嫌我事多才是。” 不着痕迹的打太极,一副没听懂凌兮月话中之意的样子。 凌兮月只笑笑,也不拆穿,她正想再说什么时,余光瞥见帐臂之上的一副图腾,清眸一凛。 “怎么了?”慕容朝歌发觉了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凌兮月没有回答,快步走过去,抬手挥开遮挡了它一部分的麻布挂饰,那后面的巨幅图腾,完全裸露出来。 圆形的巨幅图腾画像,褐色为基底,麒麟头颅跃然其上,绕着边际围成一个圆形,上面还有一些诡秘的文字,和凌兮月手中的石符极为相似。 不,是如出一辙! 慕容朝歌跟着走过来,“兮月,有什么不对吗。” 她见凌兮月表情有些严肃,还未见过她这般一本正经的模样。 “这上面的是什么?” 凌兮月回眸望向慕容朝歌。 慕容朝歌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这是麒麟瑞兽图腾,怎么了?” 王帐周围纹挂着许多图腾,月狼,飞鹰……各式各样,古老而神秘,这只是其中一幅,对于看惯了的慕容朝歌来说,并没有任何稀奇之处。 “可以和我仔细说说吗。”凌兮月清眸深深。 她手中有两枚,母亲留给她的那一枚石符背后,是一头穷奇,在月神国皇陵中找到的那枚,背后是黑龙,上面刻着的文字虽然不同,但明显属于一种。 如今这图腾上画着的石符模样,是麒麟! “这是麒麟石符图腾。”慕容朝歌开口。 凌兮月清眸微微一瞪,果然。 “关于集齐四枚石符,可以打开一扇逆转天命大门的传言,你应该有所耳闻吧。”慕容朝歌看向凌兮月。 凌兮月点点头,但未多说,她手中已有两枚! “这四枚石符,分别是龙纹石符,凤翎石符,穷奇玉符,和麒麟玉符。”慕容朝歌解释。 凌兮月眸光深深,若有所思附和着点点头。 她手中的是龙纹石符和穷奇玉符! “不过对这些流言传说,我倒并不热衷。”慕容朝歌笑着在旁坐下,指指那副图腾,“但我先祖王族,曾经得到过麒麟玉符,只是后来遗失了,不过关于它的图腾,就此流传了下来,就是你看见的这个。” “遗失了?”凌兮月有点失望。 刚刚看见这图腾,还以为麒麟玉符在北夷。 慕容朝歌美眸微闪了闪,“其实也不算遗失,是我先祖将它弃于天葬荒漠。” “为什么?”凌兮月诧异。 故意丢弃! 第202章天葬地! 慕容朝歌柳眉微微皱起,“好像是有一位巫师,向我先祖王上进言,此物鬼神莫测,非凡人力之所及,恐给北夷甚至于后世百代带来祸端,先祖便率千余勇士,亲自将它常埋于天葬荒原。” 先祖如此作为的意思,应该是不想让任何人再寻回它。 “原来是这样……”凌兮月轻抿了抿唇瓣,自言自语喃喃,“之前琰也提及过。” 说四枚石符,能打开一扇通往权利巅峰的大门,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灾难厄运,和慕容朝歌口中所说,有相似之处。 看来关于它的传言,十有八九是空穴来风。 还有月州皇陵中的恶魔临世图…… “你说你先祖,将它丢弃在哪儿?”凌兮月眼神狠狠一定,追问。 这东西和母亲的死有很大关系,还有她的身世! 所以不管是吉是凶,她都得一探究竟。 慕容朝歌看向凌兮月,“天葬荒原。”说着她眼神有些不对,口气迟疑,“兮月,你不会是想将它寻回吧。” “嗯。”凌兮月点头,并未隐瞒。 慕容朝歌艳丽的眉目一正,“你可想清楚,这东西极有可能真是大凶之物。” 她虽然对这些一向持质疑态度,但先祖会如此兴师动众,将那物长埋于天葬地,那东西就应该是有它的非比寻常之处。 传言不可尽信,但也不能不信。 凌兮月勾唇冷冷一笑,直对慕容朝歌质疑的眼神,“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如你所做,万事未雨绸缪,先出手者,才能占据先机。” 既然这东西和她有关,即便她躲着,麻烦也会找上门来,还不如主动出击。 慕容朝歌若有所思盯着凌兮月,良久,她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既然你打定主意,我也不便多说,不过我这样说的另一个原因,是不希望你涉险。” “此话怎讲。”凌兮月看着她。 慕容朝歌哎一声,“那天葬荒原,是我北夷最神秘,也是最危险的一处地域,方圆数百里廖无人烟,在地图上,至今都是一片空白,没有关于它里面山势等记载。” 黑夜,灯影闪烁。 周围的寂静,衬得慕容朝歌的话语,越发蒙上一层神秘感,嗓音缓缓而出,“就算是我草原上最有经验的牧民,都不敢轻易踏入此地。” 凌兮月眉梢轻紧了紧,在慕容朝歌身边的位置坐下。 慕容朝歌徐徐道来,“那片地域吞噬葬送了无数生命,自古以来,便是一处绝地,我草原上许多身患绝症,药石无灵之人,都会选择进入那片地域了结自己,所以也称天葬地。” 灯火幽暗,映在王帐周围青面獠牙的图腾上,越发阴森诡异。 慕容朝歌盯着麒麟图腾,继续道,“走进那里的人,就没几个能活着出来,我先祖曾带领的一千勇士,个个骁勇善战,还都对荒原地势十分了解,但回来的人都不足一半……” 听到这里,凌兮月微微有些心惊,“有这般凶险?” 看来这北夷先祖为了埋葬这块麒麟玉符,是真下了很大的决心。 “所以,即便是这样,你还是决定要去吗?”慕容朝歌一袭红衣似血,眼神从麒麟玉符图腾上移开,一眨不眨望向凌兮月,犹如一方寂静无边的深渊沼泽。 凌兮月扬眉一笑,“为什么不。” 掷地有声的四个字,犹如翠玉相碰,清脆震耳。 慕容朝歌见着少女脸上那惊艳绝世的笑,不由得微微一恍神。 到底是年少轻狂,不过当年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一往无前,不到黄河心不死! “看来是无论如何,我都劝不动你的了。”慕容朝歌无奈。 她连平时唬铵儿的吓人招数都使出来了,这丫头依旧面不改色,这胆量和她的年纪实在不相符啊。 凌兮月只浅浅一笑,不置可否。 即便是龙潭虎穴,她也得闯一闯! “不过真不是我吓唬你,那地方真的很危险。”慕容朝歌面色严肃,“如果你执意要去的话,我会挑两名熟悉天葬地周围的人,陪你们一程。” 于公于私,她都不希望这丫头出什么事。 “那就多谢了。”凌兮月颔首,起身,言归正传,“对了,剩下的事情,我会让林相来和公主落实。” “好。”慕容朝歌跟着起身相送。 凌兮月蠕蠕唇瓣,还想再说什么,问问她和小舅的事,但还有没有转圜余地,最后尽数化作一声叹息。 她什么都没再多说,转身走出王帐。 慕容朝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美眸深深。 草原上的月,宛若玉盘,分外明亮。 银白皎皎,遍洒落大地。 凌兮月回到天临帐地,林毅,马隆等人第一时间便围了过来。 “皇后娘娘,事情如何?”马隆老眼放光,满是期待。 周围几双眼也聚过来,一眨不眨的盯着凌兮月。 凌兮月迈步走至帐篷中的茶台边,端起茶壶给自己斟上一杯,一口引尽之后,才不慌不忙道,“明日一早,慕容朝歌姐弟和北夷一众亲王,朝臣,都会在中央王帐等候。” 稳重如林毅,闻言,都激动得胡子抖了抖,“娘娘的意思是,成,成了?” “那是,皇后娘娘都亲自出马了,能不成吗!”马隆哈哈大笑着拍腿,“看吧,我就说嘛。” 穆西眉梢也是一喜,难得展露情绪的他,都跟着笑了笑,看着马隆那激动的样儿,暗道:刚刚是谁坐立不安,走来走去,差点将他们眼睛都晃花了来着? 凌兮月将来龙去脉,和大概的谈判内容讲了一遍。 “可是娘娘,您承诺的这些东西……”林毅却听得一阵心惊肉跳。 理论上是一举多得,但若天临做不到呢,恐怕会生出不必要的是非来。 “放心。”凌兮月红唇轻勾,“既然我说得出,就做得到,我刚过来时便已传信回上京,具体的条款,林相明日签订的时候,留心一点便可。” 时间不等人,她回来的路上,便已让影一传信回天下阁,安排各项事宜。 也能防止她进了天葬地,与外面失去联系误事。 听得凌兮月这样说,林毅就真的放下心来。 西澜王朝为了拉拢北夷,真的是大手笔,不惜以盟国的姿态与北夷相处,若非皇后娘娘有所准备,他这一次,还真的不一定能拿下来! “皇嫂,那,那我呢?”北辰祺挤到凌兮月正前方来,更是满脸期待。 第203章准备好办婚事吧! 凌兮月端着茶杯的手顿住,看着他那张还带点稚嫩的英俊脸蛋,唇畔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坏笑,“你当然也是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咯。” “啊?” 北辰祺眨眨眼。 什么意思,他怎么没听懂! 这和事先约定的,好像有哪儿不一样啊? “怎么,人家堂堂北夷长公主,草原女战神,第一美女,还配不上你啊。”凌兮月戏谑一笑,说道,“准备好办婚事吧,可不能委屈了人家。” “不是。”北辰祺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在凌兮月对面凳子一屁股坐下,“可我要是真娶了慕容朝歌,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战将军肯定会杀了我的……” 战将军又是皇嫂的小舅,皇嫂肯定会撒手不管的。 谁还能救得了他? 皇兄? 更别提了,连皇兄都要看皇嫂脸色的。 最重要的是,要是娶了正妃,还是一个不能打,也不能骂,更不能欺负离弃的联姻公主,他就要和风花雪月,花天酒地的小美好日子彻底说再见。 思及此,北辰祺真是快哭了,“不要啊。” 他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祺小王爷,不能就这样了啊。 北辰祺自命逍遥,迷倒万千少男少女,如今还不到二十年纪,整个京城就没几个人不知道他的花名,和北辰琰的凶名一样,可谓声名远播。 对于这样的他来说,娶个这样的正妃,真的是要了老命。 “怎么会。”凌兮月在旁幸灾乐祸。 “怎么不会!”北辰祺嗷嗷。 凌兮月嘴角弯弯,轻含笑意,“战将军是个讲道理的人,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说着她摩挲着下巴,作思考状,“不过,他要没事就找你切磋切磋,指不定哪天一个不小心,将你戳一两个窟窿什么的,长公主若是丧夫,就可以另嫁了……” “皇嫂?”北辰祺俊脸五颜六色变幻。 其实刚刚还好,但被凌兮月这么一说,越发觉得毛骨悚然。 完了……这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一些啊。 “哈哈……”马隆给乐得,竟笑着火上浇油,“逸王殿下,你回去还是赶紧练练,战小王爷的火璎枪,可是出了名的厉害,你这两下子完全不够看的啊。” 北辰祺顿觉生无可恋,“皇嫂,你可不能见死不救。”他嚷嚷,“当初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就走个过场,我就跟着来看看草原的美景,美人儿……” 凌兮月哎一声,“世事难料啊。” “我……”北辰祺被堵得一噎。 “我也不能什么事,都猜得准不是?”凌兮月两手一摊,一副‘我无能为力,你就认命吧’的表情,“特别是人家感情的事,又不是我说了算。” “皇嫂,你不能这样欺负人啊。”北辰祺直挺挺往后一倒,落在身后的木榻上,满地打滚式嗷嗷叫,“救命啊,我不活了,本王不活了!” “哈哈哈哈……” 马隆真是肚子都笑痛了。 林毅还象征性地抬袖遮了遮扬起的嘴角。 凌兮月有些无语的白了他一眼,“好了,逗你玩呢。” “真的吗?”北辰祺的哀嚎一下止住,猛然立起来瞪着凌兮月。 凌兮月嘴角再度挂上让他瘆得慌得戏谑,倾身向前,“在我们抵达上京前,你若能帮战将军追得慕容朝歌,这事儿,就什么都好说了。” “没问题啊!”北辰祺一把鼻涕一把泪,蹭一下起身,“皇嫂你早说啊!” 所谓‘术业有专攻’,战云扬在战场上是把好手,但若在情场上,恐怕比不上这个浪子王爷一星半点,有他帮助,和慕容铵左右夹攻,可谓是如虎再添翼。 若再拿不下,就是真没救了。 北辰祺拍着胸脯保证,“皇嫂,这件事交给我,你就放一万个心。” 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恨不得指天发誓,比立军令状还严肃。 马隆在旁看着,嘴角都笑软了。 敢情皇后娘娘这一顿吓唬,是为了让逸王殿下竭尽全力,帮战小侯爷追得慕容朝歌啊,不过以后咱有话能直接说吗,瞧把这孩子给吓得哟。 “唔……”凌兮月点点头。 她是好人坏人都当了,小舅啊,你还是争点气。 这事交代好后,凌兮月才道,“林相,小九,你们先下去,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去休息吧,穆西你们留下,我还有点事。” “是。” 林毅退下。 “那皇嫂,我就先下去啦。”北辰祺一溜烟离开,生怕再生变故。 “娘娘,有什么要紧事吗?”马隆见凌兮月的正然面容,表情也跟着认真起来。 凌兮月指尖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明日要去天葬荒原一趟,归期不定,你们留下等候,万一皇上这个时候过来,跟他说一声,让他放心。” “属下随娘娘一行!” 两人异口同声。 马隆正想再开口,忽的脑子一嗡,愕然瞪向凌兮月,“娘娘,你刚说要去哪儿来着!” “天葬荒原。” 凌兮月一字一句。 “娘娘,那地方去不得啊!”马隆赫然一声。 马隆和北夷交手多年,他对北夷还算比较了解,这也是北辰琰派他跟随凌兮月过来的原因。 “这天葬地之危险,在整个九州大地上都是排的上号的,即便成千上万的兵马进去,都能被吞噬殆尽!”马隆真是恨不得给凌兮月跪下了。 这小祖宗怎么就想去那儿了呢? 凌兮月表情淡漠平静,“你说的我都知道,但这地儿,我一定得去。” 马隆虽然在凌兮月身边时间不久,但她的脾性,他却已知道不少,她决定的事,就没什么可以改变! 可事关重大,他还是想挣扎一下,“要不这样,等皇上到了,我们商议一下再做决定?” “不必,这次只是探上一探,快的话,说不定三两日就能返回。”凌兮月双眸微眯。 先过去看看情况,到底有没有那么玄乎。 “那好吧。”可马隆也坚持,“如果娘娘要去的话,属下一定得跟着,穆西留下来等皇上便是,我对北夷地势还算有点了解,跟着去说不定能帮点忙。” 凌兮月迟疑。 “属下也要去!” 穆西急匆匆开口。 如果真有说的那么凶险,那他得跟着去保护娘娘啊! 凌兮月皱眉,“你留下,正好上次的事你也知道,若皇上到了,你就和他说,关系月州皇陵中的石符,我先去探一探深浅,去去就回,让他别担心。” 穆西还想说什么,却被凌兮月挥手制止。 “是……” 他只能遵命。 “主上!”影一从外面走进来,步伐匆匆。 凌兮月看过去,蹙眉,“何事?” 第204章黄金神草现世! 影一回禀,“主上,你让寻的黄金神草有消息了!” “在哪儿?”凌兮月眸光大亮,冰凉的眉梢瞬间转暖。 上一次,原本凌兮月用黄金神草提炼的药液,稳定了北辰琰体内的奇毒,可西山围剿之时,凌兮月重伤跌下悬崖,北辰琰心绪大动,奇毒再度冲入了七经八脉! 可以控制至少三年不毒发的药液,自然也完全失去了效用。 北辰琰身上的奇毒,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悬在凌兮月心尖上,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性,没有找到根治的办法之前,她只能想办法将它暂时压制。 被誉为沙漠之光的黄金神草,自然也是来自于大漠,这也是凌兮月此次,一定要亲自过来的原因之一。 其他地方没有,只能到它的孕育之地碰碰运气。 等了这么久,竟真的有了消息! “天葬荒原。”影一缓缓吐出四个字。 凌兮月眉梢一抬,确定声,“天葬荒原?” 马隆和穆西对视一眼,眼里都升起浓浓的无奈。 没办法,现在是真劝不住皇后娘娘了…… 影一点头,“属下原本在追踪澹台云朗,但沙城外那边传来消息,有牧民曾进入天葬荒原,远远看见了活的黄金神草,而且原本流入天临的那一株黄金神草,也是来自于那里。” 黄金神草的孕育环境极为苛刻,成熟之后,浑身才会散发出金色的光点,也是最具药效的时刻,但这个时刻,持续不会超过十日的时间,之后就会干枯凋零。 所以才说可遇不可求! 采下之后,更要用特殊的药液封存,即便如此,也不能维持超过一个月的药效。 凌兮月缓缓从座位上起身来,眸中闪烁出点点晦暗色彩,“天葬荒原在沙城外?” “是。”影一回道。 旁边的马隆开口,“离得天葬荒原最近的牧民聚集地,就是沙城。” 凌兮月双手环绕抱胸,思绪神游。 澹台云朗急匆匆赶往沙城,莫非也是得到了麒麟玉符的消息,难道他也想要这东西? 还有黄金神草,它用来压制毒素可谓是大材小用,其他的用途,数不胜数,澹台云朗应该也会感兴趣。 不管如何,她都得抢在他之前找到这两样东西! 马隆又说道,“但天葬荒原,也是距离沙城至少一百里开外去了,只是附近没有大的水源,所以沙城只是个过路客,还有牧民的暂居地,龙蛇混杂,有些混乱,常年只有大概三四千人。” 北夷还是以游牧民族居多,都是根据水源牧草,不停地迁徙在草原大漠之中。 凌兮月点点头,“事不宜迟,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一早出发。” “是,娘娘!” 马隆赶紧下去准备。 “你去休息一下,明日和我一同过去。”凌兮月对影一说。 “是!” 影一抱剑合手。 穆西一听这话,就他一个人被丢在了这里,瞬间有种失宠的感觉,很是失落地跟着影一退下。 刚安排完,凌兮月正准备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余光便瞥见门口的帘子上,有一道小影子鬼鬼祟祟的,在那儿晃荡,不由得一笑,“别转悠了,进来吧。” 话音落下,小北夷王缩头缩脑的掀开帘子,笑嘻嘻的走进来,“凌姐姐。” “怎么了。”凌兮月好笑地看他一眼。 小家伙麻溜地跑过来,将手中的东西递上去,“我本想着,不来麻烦凌姐姐你来着,但我把这东西给工匠,他们不会装,还给我弄坏了。” 王姐跟她说,凌姐姐不是一个侍卫,身份尊贵,让他别私下随便来烦她,所以他只能让工匠们帮着修复试试,没想到,这一下给弄坏了。 还能不能修好啊? 万一修不好了怎么办! 思及此,小家伙眼里竟染了水雾,只是强行憋着没有完全哭出来,举起手中的东西,“凌姐姐,你看……”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心爱的宝贝被弄坏了,自然着急上火,也可以看出,小家伙对这东西是真的喜爱得紧。 “先别急,我看看。”凌兮月接过袖爪百练锁的锁扣,还有从城楼上寻回的锁芯,断成两截的钢线,左右翻看了看,“没事,一点小问题而已。” 慕容铵圆溜溜的眼珠子一下亮堂开来。 “你们的工匠房在那儿,我需要点工具,放心,能修好。”凌兮月看向小家伙。 得到凌兮月的肯定,慕容铵高兴一下跳了起来,拽着凌兮月的手,兴奋的往外走去,“不远,骑马一刻钟的时间都用不了,我带你去!” 月轮如盘,浅浅的银辉给整个草原披上一层洁白的轻纱,静谧而安详。 而王族驻地,依旧篝火冉冉,有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特别是炼器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空气中,那炙热的火焰气息,混合着铁水,火石的味道…… “碰——碰——” “哐!哐!” 还有各种打铁锤炼的声,交织融汇。 “拜见王上!” 门口的士兵恭敬迎接。 这是北夷铸炼兵器的地方,占地近万千平米,战场上的弓箭强弩等,几乎都是出自于这里,重地,普通人禁止入内,但有小北夷王一路,自然是畅通无阻。 他们来到这里最好的工匠,专为王族打造兵器的老匠师那。 “王上?”胡子拉碴的老工匠出帐迎接,都快哭了,“王上你怎么又来了,您就别为难我了,我说了,你那东西我修不来,真修不来的,不然又给你弄坏。” 不知王上到哪儿找的个黑不溜秋的东西,非说是什么厉害暗器,只是断了弦,让他给修好。 他琢磨半天,连外壳都打不开,怎么修啊? “我还不让你修呢。”慕容铵哼哼着,鼻尖都抖了抖,小家伙还记恨着人家把他宝贝弄坏了,说着拽了拽身边人,“凌姐姐,你看看你需要什么,老师傅这都有,你随便用。” 听口气,小家伙和这位老匠师还挺熟。 其实草原上也没深宫那么多规矩,民风淳朴开放。 你老匠师这才注意到小北夷王身边的少年,眼神中闪过明显的质疑。 第205章修复神技! 凌姐姐…… 这是个小丫头? 老匠师偏着头打量眼前少年打扮的人。 王上话中的意思是,她知道怎么弄那东西? “凌姐姐,缺什么你和老师傅说,让他给找。”慕容铵很是乖巧的站在她身边。 凌兮月朝老匠师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后,左右巡视一圈,需要的东西基本都有。 “老师傅,给我理一块干活的能地儿吧。”凌兮月走过去,看了看架子上凌乱的一堆,也不能乱动人家的东西。 “好,好的……”老匠师回神,说着赶紧给她在木台上清理出一片空地。 虽然没有明说,但那沧厉的老眼中,却满是怀疑。 这丫头不过十四五岁吧? 懂什么是炼器吗? 凌兮月随手扯了个凳子坐下,将已损坏得袖爪百练锁几个零件摆上去,找个尖细铁条,一端用布缠好,又吩咐让老匠师浇来一罐熔炉液,尖端没入其中灼烧。 慕容铵安静的坐在旁边观看,乖乖的,两手托着还有些婴儿肥的下巴。 凌兮月挥开衣袍下摆,伸手下去,将捆在大腿上的装备带子解开,全部拿上来。 她甩手一挥,唰地展开,各种精细工具亮开一大排。 飞刀,钢针……还有许多完全报不出名来的暗器,密密麻麻,整齐地插在那长形的黑色带子上。 慕容铵圆溜溜的眸子愕然一瞪,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 凌姐姐全身都是宝贝啊! “这……” 那老匠师也一阵惊奇。 这是到底是哪里来的小姑娘,这些东西也忒奇怪了点。 凌兮月一手将百练锁的圆形手镯式锁扣拿起,一手纤细的手指在一排物件上滑过,在一根钢针前一顿,抽出,在钢镯上的几个隐形钉上旋转。 其实,凌兮月还是一个‘技术宅’。 组织里没活儿的时候,她就喜欢研究这些。 在实验室研究武器的时候,若是遇到难以突破的坎儿,她能几天几夜不吃不喝,真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如今瞧她这模样,俨然就像在拆火箭筒一样。 很快,几颗隐形钉被取出。 “咔嚓——” 脆响,锁扣应声打开! “咦……这东西还真能打开?”那老匠师惊奇不已的凑上前去,看着那被分开成一模一样,两个的锁扣圆环,“我还从未见过设计如此紧密的暗器!” 他拿着琢磨了一夜,都没摸到打开的机关,还以为就是一个死环呢。 凌兮月淡瞥了瞥嘴角,并未吱声,哪是什么大的机关,隐形螺丝扣而已。 老匠师心中的质疑消散,此时彻底改观。 大师啊! 凌兮月拿过纤如发丝的断裂钢线,取过被熔铁烧红了的尖针,做成的简易版电焊,一点点将两断焊接在一起,单是这准头就似雾里穿针。 一边焊,一边轻轻吹气。 经过她小心翼翼的熟练处理,完成后,几乎看不出有过断裂的痕迹。 都说人在认真做事的时候,是最有魅力的,看着凌兮月现在的样子,直道这句话真是没错。 少年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容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眉梢时蹙时散,薄唇轻抿着,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多说,但那举手投足散发出来的魅力,简直能将人活生生掰弯! 亏得眼前的人是一个小孩儿,和一个老人家…… 那漂亮纤细的手指,在一众零件工具中穿梭,本身就是一道风景线。 在上一世,随随便便任何武器,只要拿到凌兮月手上,她几下拆开后,便能很快制作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来。 不过俗话说得好,马有失蹄,人有失手……谁又会想到,她会被自己研制的武器炸得尸骨无存?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可以看出威力还是不错滴。 慕容铵看着那七零八落的飞爪百练锁锁,在凌兮月的手下,一点点完整起来,双眼直放光。 这一刻,小家伙从单单对一个厉害暗器的着迷,喜欢,转变到了对凌兮月这一身本事的惊叹,仰慕。 “凌姐姐你真的是太厉害了。”小北夷王双手捧心,两眼亮晶晶,一副完完全全小粉丝的模样,“你教教我呗,以后坏了,我还可以自己修。” 她要是能教他制暗器,该多好啊! “咔嚓”一声脆响,凌兮月将两块锁扣合上,掌心宽的乌黑圆镯子,映出周围火焰的浓烈色彩。 凌兮月将它放在小家伙手上,摸摸他的脑袋,“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 看着简单,实际上可是个技术活。 “我这两把打铁的功夫,都练了几十年。”老匠师也在旁笑呵呵的开口,“王上你要学这些,那可不是说说就能成的。” 不过,他惊奇的是,这小丫头制作暗器的手法,别具一格,和现如今天下的锻造术,完全是另外一码事,精良设计和绝佳工艺的完美结合。 这小丫头绝不是普通人! 特别是看过这东西精巧至极的内部设计口,老匠师越发觉得,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江山辈有才人出啊。 “哦……”慕容铵拿着手上的东西,丧丧地垂下脑袋。 凌兮月一笑,“你如果真的喜欢的话,有时间我也可以教教你。” “真的吗!”慕容铵捧着手中的袖爪百练锁,“哈哈”兴奋地跳了起来。 虽然这辈分有点乱,但凌兮月对这个白来的“弟弟”,也是打心底挺喜欢。 “这个,丫头,这个……” 老匠师这时在旁讪讪开口,欲言又止。 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凌兮月不由得一笑,“老师傅,有什么话,你直接说便是。” 第206章自投罗网! 那老匠师高兴地“诶”一声,点头,“是这样的,我这收藏里有一些兵器图,我一直都在研究,至今没怎么明白,丫……贵人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凌兮月脑袋微微一偏,看向他。 老匠师厚茧覆盖的手在身前衣衫蹭了蹭,有些尴尬,“如果麻烦,那那就算了。” 眼前这小丫头,身怀绝技,连王上都叫她姐姐,看来是身份尊贵了,他的请求的确有些冒失,而且一看这白净模样,也不是他们草原上的人。 其他地儿啊,规矩多。 谁知凌兮月一笑,“这有何不可,没什么麻烦的,如果能为老人家解惑,那是我的荣幸。” 老匠师杂乱的胡须,一瞬间都精神起来,应了一声后,兴奋地在一堆铜铁中,乒乒乓乓的翻找起来。 “这个……”老匠师将一张被抚得发皱的草图展给凌兮月看,又从怀里掏出自己最宝贝的,兴奋递过去,“还有这一张,贵人你快给看看,这到底哪出了问题。” 凌兮月一看,眉梢微微一挑。 这不是神机阁,千机弩的草图么? 凌兮月一看,差点笑出声来,还是出自于她手的原稿! 不过只是张残品,说白了就是她设计绘图时,随手丢弃的草稿,当然会有问题。 神机阁兵器的完整设计图,会由专门的分署管理,特别是凌兮月亲手绘的神兵图,整个神机阁都只有一份,在向易天手中,由他亲自保管。 “这不是北夷的东西吧,您从哪儿得到的。”凌兮月拿起那张图纸,嘴角含笑,有些逗趣地询问。 一眼被看穿,老匠师眸带惊奇,“贵人如何得知?” 她见过? 不然为何如此肯定。 这可都是神机阁内流出来的…… 老匠师接回自己最宝贝的这张图纸,眼神微闪了闪,“这东西来自于中州,从一个朋友那儿得来,几经辗转,老头子我打了一辈子的铁,在中州匠师里,还是有些朋友的。” 俗话说得好,朋友多了路子广。 每一个职业都有一个圈子,是通着的,神机阁的东西,会出现在万里之遥的北夷,也不足为奇。 “姐姐,这可是老师傅的宝贝,上次我想看,都没看到来着。”这时慕容铵在旁稚声稚气开口,不开心,还有些小抱怨,“生怕我给碰坏了。” 老匠师嘿嘿一笑,“王上哪能碰这些粗笨东西。” 这东西可是他耗了所有积蓄,好不容易搞到的孤本,是他的命根子,坏了他哭都没地方哭的。 “原来来自于中州啊……”听着老匠师口中明显有所保留,半真半假的话,凌兮月也没拆穿。 “嗯嗯……” 老匠师含糊点头。 凌兮月煞有趣味的笑笑,忽的眸光微微一闪,抬眸看过去,“老师傅……上次北夷使者出使天临,带过去一张黑弓,是出自于您的手笔吧。” 这下就对上了! 春猎宴上,北夷使者拿来为难天临的那把黑弓,绝对是出自此处。 之前她还让神机阁调查过,只是太忙,后来给忘了。 她正愁找不到主儿呢,没想到,这一次她自己撞到了源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 老匠师一怔。 这丫头是来自于天临皇宫贵人?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一种类似于‘自投罗网’的感觉。 什么都不用说,老匠师的表情就证明了一切:那张黑弓还真是出自于他手。 “老师傅,您的手艺真是不错。”凌兮月真诚无比地赞一句,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不知所以的老匠师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解释道,“是马太后,当然她未说明缘由,只是要老子头我拿出一件,谁都无法拉动的神弓来,我就想到了这个……” 说着,他又默默地抽出另外一张残图。 正是那黑弓的残稿! 凌兮月心中“喲”一声,这搞到的东西还不少嘛。 “其他的事真和老头子我无关的,我就是一打铁的,奉命而为。”老匠师心中没来由得忐忑起来。 毕竟,马太后可是叛党,凌兮月又是来自于天临皇宫,被马太后刁难过,老人家心中自然担忧被牵连。 他心中不好的预感,难道是因为这样? 但仿佛又不是…… “您别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别弄得我像是在逼供一样。”凌兮月接过图纸,抖了抖,仔细一看,还有她丢弃前,随手杂糅一通的皱着痕迹。 老匠师干笑。 可不是逼供吗? 说实话,慕容铵这会儿在旁看着都不敢吱声。 他不明白,气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诡异起来的…… 凌兮月面上,更是一直浅笑盈盈,没有丝毫咄咄逼人之处,可那由内而外的古怪气场,却让旁边一老一小倍觉压迫,完全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看着看着,凌兮月再度发出一声赞叹,“真不错……” 这老人家的手艺活,只稍逊于向老,领悟能力也着实不错。 她的图纸,向老有时候都看不懂,需得她仔细讲解,而这老人家,却能无师自通,还能稍作调整,做出自己的东西,在这个时代来说,实在是个难得的人才。 现随着北夷归入天临麾下,天下阁入驻,神机阁的分阁自然也会到这边来。 这时候,最需要一个有实力,有门路,还熟悉北夷风土的带头人…… 凌兮月视线从图纸上移开,一点点,落到老匠师身上。 老匠师对上凌兮月那打量的眼神,没来由得感觉背脊发凉,就像被一下提起到了万丈高崖上,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还是不劳烦贵人了,我自己慢慢琢磨就好。” 他弱弱地伸手,想拿回凌兮月手中的图纸。 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好像摊上大事了! “诶,不麻烦。”凌兮月微笑。 拿着图纸的手腕一转让开,便让他抓了个空。 这一转,一不小心,就悬在旁边的火焰上,火舌上窜,舔舐着那脆弱的草纸边角。 老匠师手僵在空气中,看着凌兮月悬在那滚滚熔浆上端,被热风吹得哗哗飘摇的草图,瞬间着急上火,“贵人,别别别,有什么你朝我来,别动它。” 他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只是想让这丫头给看看兵器图,怎么有种一脚踩入深坑里的感觉,摊上个惹不起的主! 第207章撞枪口上! 凌兮月垂眸,瞥了被火舌卷掉一个边角的图纸一眼,淡笑着收回手。 “我的宝贝,我的宝贝。”老匠师眼疾手快,趁机一把将图纸拽了回来,肉疼得语无伦次,“你这娃娃!怎得如此毛手毛脚,这东西可是独此一份的孤品!” 心疼之下,这是什么都忘了,哪还顾得上眼前人的身份。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样的东西,堪称无价之宝,千金不换的。 被一顿呵斥的凌兮月不恼反笑,给身边的小家伙一个眼神,“小铵,你先出去玩儿下,试试你手中的百炼锁,有问题我也好再调整。” 没甚心机的慕容铵一听这话,当然连忙点头。 兴奋地舞了舞手中的东西,他乐滋滋道,“那我先去试试!” “嗯。”凌兮月顺口叮嘱句,“叫上两个侍卫先帮你试,小心着点。” “好嘞!” 小家伙跳着往外去。 慕容铵被支开,老匠师却一点都不关心其他,还在那儿絮絮叨叨,怪凌兮月暴殄天物。 “不过一张残图。”凌兮月说着红唇轻勾,“我可以让你拿到更多的设计图,完整的……”她强调,嗓音放缓,“就是不知,老师傅你感不感兴趣。” “信口开河,你知道这些东西都哪儿来的吗。”老匠师不以为然,更没往心里去,根本没过脑子的,依旧哆嗦着手,一遍遍抚摸着那皱巴巴的图纸。 “知道啊。”凌兮月也随口回句。 老匠师头也不抬,还怒气冲冲的,“哪儿啊!” 凌兮月两手环上胸前,往身后木台上一靠,修长的双腿悠闲交叠,“神机阁。” 老匠师抚摸的动作骤然一顿,浑浊的老眼精光一闪而逝,转身对向别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依旧是一副糊涂模样,普普通通的老人家。 还装…… 凌兮月嘴角的弧度越发优雅迷人,随手拿起一根铁棍,往旁边的木架上一敲,一道石磨旋转的声音响起,机关打开,哗哗啦啦迅速掉下来一大串破碎零件。 “诶!”老匠师忙去抓。 他收集了好几年的宝贝,这样掉落一地,想死的心都有了! “哟……”凌兮月一看,口气满满都是调侃,那惊叹声,听不出是真是假,“还不少呢。” 老匠师手忙脚乱地将一堆零件兜好,心中没底,真是快哭了,“你这丫头,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个主? 火眼金睛吧,这么隐秘的机关都看得见! “都不是正规途径来的吧。”凌兮月朝他一笑。 老匠师心中一惊,那花白眉毛堆中的一双眼睛,闪烁不定。 “我看看……”凌兮月瞅着他手中的一堆物件,“柳叶刀,噬骨钉,梅花同心镖……” 都是神机阁出的暗器,但不是市场上买卖的那种,而是半成品,说白了就是从神机阁内部流出来的,走的是黑市买卖,专门卖给一些研究神机阁武器的同行。 前一段时间,神机阁的报告中,有提及到,下面不知道哪儿,出了点岔子,导致很多伪造的兵器流通在市场上。 打着神机阁的招牌,实际只是高仿,造假的东西。 通俗一点讲,这是侵权的! “老师傅门路可真广。”凌兮月赞上一句。 “我,我……”被拆穿,老匠师莫名一下便没了底气,将一堆宝贝抱在手中,语气却下意识的拔高,“我喜欢神机阁的兵器,买来一些做研究,不可以吗。” 凌兮月笑眯眯的,“可以,怎么不可以。” 神机阁的半成品流了出来,是她内部的原因,必有蛀虫,和旁人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那口气怎么听,怎么不怀好意。 “欸不对啊……”老匠师忽然意识到什么,一下子就来火了,也顾不上冲撞不冲撞,“你这丫头,干嘛一副质问的口气,和你有什么关系!” 也是,他心虚个什么鬼啊? 她又不是神机阁的人! 神机阁的人…… 忽的,老匠师脑中一道惊雷闪过,猛然抬头。 撞见凌兮月那依旧笑脸盈盈的面容,周围烈火灼灼燃烧,他脚底却慢慢地涌上一点冰凉。 马太后一帮使者回来时说过,那把黑弓,被护国侯府的凌兮月,也就是如今天临的皇后,轻轻松松就拉开了,当时马太后怪罪下来,他还险些人头落地。 此次天临使团应还未离开,刚王上叫这丫头凌……姐姐! “你,你是天临皇后?”老匠师瞪着凌兮月。 凌兮月脑袋轻侧,不置可否。 聪明啊…… 她还是没看走眼嘛。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身为王族中数一数二的炼器大师,不是没有见过身居高位的人,哪能被凌兮月的身份吓到,让他慌张的是别的…… 思及此,老匠师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一步。 若非炼器大师,了解那柄黑弓的设计,如何知晓打开暗处锁扣? 虽然市面上并没有,但刚王上手中暗器之巧夺天工,恐怕也只神机阁能造出,再看她刚刚修复暗器的熟练手法,还有对他手中图纸器件,都了如指掌的情况…… 她绝对是神机阁中人! 而堂堂天临皇后,在神机阁内,可不可能是一个小喽啰啊? 不是一把手,就是最核心的灵魂人物,让向易天都甘愿为她出山的背后人,神机阁十大神兵的设计者! 天啊…… 居然是个小,丫,头! 不得不说,这老匠师还是个人物,很快便将凌兮月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 凌兮月盯着他脸上五颜六色变幻的神情,不动声色,依旧是那笑意浅浅的模样。 更可怕的是…… 他居然就这样撞到了人枪口上去。 老匠师这会儿,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那就对上了,难怪刚刚她看见自己手上的图纸,会是那副奇怪表情。 私下交易神机阁内部的东西,那都是见不得光的,现在倒好,不但见光了,还是自己直接双手奉上,送到它被盗取的真正设计者面前去。 “这个,这个,老头子我……”他手紧张得不知该往何处放,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呵……呵呵……” 迎着凌兮月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黑眸,只能干笑了再干笑。 凌兮月也跟着“呵呵”一声笑,却让人心中越发慌张。 其实,凌兮月对于匠师这个职业来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就如同皇帝之于朝廷官员,是天下所有匠师心中真正的王者。 这位老匠师也不例外,只是碰面的方式实在有些尴尬,让他一时都不知如何自处。 “干什么这幅模样……”凌兮月正起身来,踱步过去,笑道,“我又不吃人。” 第208章个大忽悠! “啊啊啊……” 老匠师抱着怀中的宝贝,又退数步,“你……你别过啊。” 她不会是要收缴他手中的东西吧? 虽然这些都是神机阁内,非正规途径流出来的,但他是花的货真价实的银子买的,一辈子的积蓄啊,他的命根子! 毁了这些,比吃了他更可怕! 凌兮月一笑,颇为无奈地靠坐回去,“老人家,我是什么人,我想你现在应该心中有数,所以你该知道,于情于理,我都是有权利,将你手中的东西没收,且销毁。” 她似笑非笑的对着老匠师,一副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模样。 听到没收就一阵心肝儿疼了,更别说‘销毁’两字,老匠师只觉两眼发白,站都站不稳。 凌兮月两手环胸,身姿悠闲地斜倚在哪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面上自始至终都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让人根本猜不着她到底想做什么。 是死是活,就一句话,你倒是说啊,可她偏偏就这样不紧不慢地磨着,真是让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老匠师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话来,“贵人还请高抬贵手,这,这东西它没错啊。” 他是恨不得说,要销毁,就把他销毁吧,只要别碰这些图纸和器件。 “老人家姓甚名谁啊。”凌兮月忽的开口。 那口气听来,并没苛责的意思,更没什么位高权重者的架子。 老匠师也是一怔,不明所以,反射性愣愣回应,“吴,大家都叫我铁匠吴。” “铁匠吴……”凌兮月笑眯眯点头,“好,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交易?” 铁匠吴花白胡须抖了抖。 直觉告诉他,绝对没什么好事。 凌兮月看着他,“我可以不收缴你手中的东西,也不追究你仿制我神机阁的兵器。” 铁匠吴高兴的神情还未浮至面上,便听得凌兮月又道,“但作为条件,你要为我做三年事。” 言下之意,就是尽心尽力,任劳任怨,还没有工资那种…… “做,做事……”铁匠吴苍老的面上明显迟疑,“我,我就是一个打铁的,难当大任,您还是找别人去吧。” 他只负责给北夷王族打造兵器,没事研究研究其他的,日子好不潇洒自在,可不想去掺和其他事,吃力讨不到好的,最重要他这一趟活儿干完,就准备归隐。 连王族的活儿都不接了! 一点都不想再掺和其他的浑水。 “不同意是吗。”凌兮月笑意忽然邪肆,“那我这就上报你们长公主,让她彻查你购买这些东西的渠道,老人家先到围院,好好休息一下,至于销毁这些东西,就不劳你亲自动手了……” 说着,她伸手就去扯铁匠吴手中的器件。 跟她耍滑头? “别别别!” 铁匠吴连忙搂住。 先前本就被凌兮月唬得一愣一愣的他,此时是脆弱无比。 “行,行行。”铁匠吴破罐子破摔般,“哎呀,我真是怕了你了,说吧,有什么吩咐,你就直说吧,也别绕弯子了,只要别碰我的这些宝贝,让我干什么都行。” 没办法,凌兮月掐人命脉的本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 “这不就对了,有事好商量,我也不会让你吃亏。”凌兮月收回手,脸上笑意越发灿烂。 铁匠吴暗自白了凌兮月一眼,嘴里嘀咕着只有他能听懂的话语。 得了吧! 他这处境,敢提什么条件吗? 要么锒铛入狱,身家宝贝被缴,要么乖乖听她的话,他就没见过这么精明的人! 凌兮月看着眼前老人家那心有余悸,在旁气鼓鼓,又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样,嘴角暗自弯了弯,正起身躯,伸手去抽他怀中卷成纸筒的图纸。 “干,干什么。”铁匠吴犹如惊弓之鸟。 凌兮月浅浅的盯了他一眼,老人家‘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松手。 “我说了,你手中的只是一张残图,没什么意义。”凌兮月走到一旁的木台上,将图纸展开,捡起旁边的一块黑炭,就在上面涂涂改改,“这才是千机弩内部真正的构造图。” 铁匠吴赶紧凑上前去,“这……” 一看,那被杂乱眉毛遮盖了的眼,顿时放出金光来! “对啊!”他一拍大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其实就是如此简单,我竟琢磨了大半年,哈哈,对的对的。” 他顺着胡须,一副拨开云雾,豁然开朗的表情。 那手舞足蹈的样子,真恨不得跳起来。 若他先前还有那么一丝丝质疑,那么眼前的一切,就完全证实了眼前的小丫头,是神机阁背后的那位神人没错! “我刚也说了,不仅仅是千机弩,还有很多其他兵器的设计图,你都有机会接触到……”凌兮月扬手一甩,手中的炭石落入熔铁红浆之中,‘哧’一声消失不见。 铁匠吴刚还满脸的绝望,这会儿完全被欣喜代替,“真的吗!” 他真的真的,可以拿到神机阁内完整的兵器设计图? “我的诚意不已在这?”凌兮月点点桌面上的图纸。 有人似乎总抓不着重点啊…… 大概有才之人,都这么跳脱吧。 “对,对嚯。”铁匠吴宝贝的拿起图纸,一双老眼亮晶晶地盯向凌兮月,“你刚刚说,要我做什么来着?” “……”凌兮月眉毛跳了跳。 这不会是向老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 凌兮月拍拍手,迈步往外走去,“你先研究一下我的诚意吧,至于要做什么,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联系你,你只需记着自己的承诺就行。” “诶,诶……”铁匠吴伸长着脖子叫她。 刚还恨不得将凌兮月撵走,不知他这会儿依依不舍的表情,又是个什么情况。 还有事在身,凌兮月没再多停留,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凌姐姐……” 小北夷王这会儿正巧跑回来,在门口迎面撞上。 “可以了吗?” 凌兮月摸摸他的脑袋。 小家伙摇了摇手腕上的乌黑圆环,面颊潮红,“真修好了!” “那就好,走吧。”凌兮月牵着还在兴奋余韵中的小家伙,往外走去。 好一会儿后,铁匠吴突然回味过来,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感觉把自己卖了? 最后还好像是他上赶着的一样! 凌兮月这个大忽悠,是连哄带骗,先礼后兵,再兵后礼,打一巴掌给颗糖,三下五除二就把老人家给绕晕,相当于定下了卖身契。 她若是再待下去,恐怕得人家哭着嚷着,求她了…… 第209章沙城,领路人失踪! 翌日,天朗气清。 慕容朝歌从军营回来后,正准备收拾昨晚整理出来的各项合约,一下去见天临使者团,迎面,便看见她办公的案台上,插着一大束鲜花,瞬间填满了她整双美眸。 虽然都是草原上最常见的野花,但各式各样交汇在一起,却别样美丽。 “来人。” 慕容朝歌却皱了皱眉。 “公主!”门口的侍卫立刻进来。 慕容朝歌看着那束花,眼神中的异动一闪而逝,正然冷语,“谁来过?” “公主,是战将军。” 小兵恭敬回道,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本公主不是吩咐过,不许他再进这里吗?”慕容朝歌恼了。 那小兵一脸苦闷,沉默下来。 他哪敢拦啊? 慕容朝歌见此,越发憋着一股气没处撒。 不多久,帐篷帘子一掀,那新鲜芬芳的花儿,就被无情地丢了出来。 “我说过,朝歌不喜欢花……”不远处,战云扬看着他采了一早晨的花,被丢了出来,不由得一阵苦笑。 北辰祺抬手搭上战云扬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笑嘻嘻道,“战将军啊,本王教你一个常识,这世上就没有哪个女人,是不喜欢花滴,也没有什么问题,是一束花不能解决的。” 如果有,那就两束。 再不行那就一车,或者承包一大片…… “这都谁教你的怪理儿。”战云扬心中“哎”一声,“或许吧。” 他也不知道这逸王是怎么了,一大清早,就到他帐前蹲着,说要帮他。 现在这情况,真不知道这毛小子是要帮他,还是害他,自己也是病急乱投医。 “放心吧,听我的没错,丢了没关系,送,明儿个接着送。”北辰祺双眼放着狼光,嬉笑着。 “还送?” 战云扬不解。 朝歌直接就丢了,说明是真的不喜欢。 “当然要送。”北辰祺笑眯眯的,“等哪天不送了,就该她急了。”说着他拽着战云扬就走,“还有这几天你别在她面前晃悠,也别去烦人家,该吃吃,该喝喝。”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啊。 “可是……” 战云扬扭头看向他。 “别可是了,听我的准没错。”北辰祺哎呀一声,“我比你还着急呢。” “嗯?” 战云扬盯着北辰祺。 他就觉得这小子有些古怪。 北辰祺肩膀一垮,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要是完不成任务,皇嫂绝对不会放过我的,战将军,我一辈子的幸福,可就靠你们两决定了啊。” 说着,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往战云扬身上蹭。 战云扬缩了缩头,“兮月?” 原来是这丫头…… 战云扬不由得一笑,“对了,兮月去哪儿了?我刚过来撞到穆西,他说她要出去一阵子,让我们不用管,可北夷这边事情也快处理完了,过几日就可以回天临了。” 他那会儿心不在焉,具体也没怎么多问。 兮月也没和他提,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也不知道啊。”北辰祺撇了撇唇瓣,拧着俊气的眉头,冥思苦想,“我听得一点点,马隆将军在准备的时候,好像是说,去什么天葬,天葬……” “天葬荒原?”战云扬愕然。 “对!”北辰祺一笑,“就是那儿。” 战云扬这会儿可笑不出来,“怎么都不和我说!出发了吗,走多久了?不行。” 等不及北辰祺回应,他阔步便朝凌兮月的驻帐过去。 兮月知道天葬地有多危险吗? 贸然过去,万一出个好歹…… “喂,战将军——”被丢在原地的北辰祺一脸莫名。 只是现在,凌兮月一行早已离开了王城,天还未大亮的时候,便已启程,此时,人已在十几里开外。 由于水源枯竭,王城以北去一两百里,草地不断沙化,只稀稀拉拉生长着一些灌木丛,还有一些耐旱的植物,本就地广人稀的地域,越发人烟罕至。 沙城,说是城,不如说是一个龙蛇混杂的聚集地。 土黄色泥石糊成的棚子,帐篷似的圆顶,枯木枝围成的栅栏……很是奇异的地貌风土。 凌兮月走进这里的第一时间,竟觉得有几分熟悉,不过记忆来自于上一世。 这地儿,就和一些原始部落聚集地有些相似,只是有小镇大的规模! 黄昏时分,周围开始点起篝火,白日的酷热渐渐散去,外面也开始热闹起来,一些牧民摆起了小摊,在族群中贩卖,更多的是提供给过往的人。 “主子,我们先找个地儿落脚吧。”影一开口。 凌兮月巡视周围一圈,抬手示意他去。 影一点了下头,便消失不见。 马隆从一个卖马奶茶的摊位上回过头来,抹了一把嘴,意犹未尽,“主子,我刚给这小哥卖茶的打听了一下,那苏葛就住在前面拐角处的旮旯里。” 慕容朝歌给凌兮月说的,最熟悉天葬地的人,就住在这里。 “走吧。” 凌兮月已朝那边去。 “谢谢啊。”马隆丢下几枚铜板给那卖茶小哥,转身跟上凌兮月。 没几步,两人就来到了苏葛的住处,外面一圈木桩子栅栏,里面是土砖堆砌的简陋屋子,只是敲了半天木门,没人搭理,也不见任何动静。 凌兮月凉眸扫了周围一圈,直觉有点不对劲。 她单手在栅栏上一撑,便越入院子里去,缓步迈过去,手在房门上轻轻一碰,门便吱呀打开了。 没锁…… “没人吗?”马隆将门推开,脑袋凑进去。 凌兮月眸子微微一眯,“有打斗的痕迹。” 应该是被人带走了! 马隆一看,借着窗外投入的月光,可以看见陶碗碎了一地,一边木椅也散了一张。 明显是有人从桌边,被人提起,带落了茶壶,又将人狠狠摔在了旁边的椅上! 马隆微微一惊。 看来有人先他们一步到了! “会是澹台云朗吗?”马隆拧起眉头,望向凌兮月。 澹台云朗几日前就到了沙城,极有可能也是去天葬荒原,在这里打听到谁最了解那地儿,再容易不过,而且看着情况,应该是将人强掳的。 凌兮月红唇抿成一条直线,摇摇头,“不像是他的作风。” 马隆很是惆怅,看着凌兮月,“问题是现在人没了,我们还怎么去。” 不管是谁,都不重要了,现在重点是,没了领路的人,他们在这里是一抹瞎,那地方危险重重,不熟悉根本不敢贸然前去,如何是好? 而且,看这情况,说不定他们想要的东西,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第210章打死都不会去! 凌兮月转身离开,淡淡丢下一句,“路是人走出来的。” 马隆看了下一片狼藉的屋子,惆怅“哎”一声,转身跟着凌兮月出去。 话是没错,但没了熟悉的人领路,凶险程度会直线飙升,他这把老骨头倒一了百了,但皇后娘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该怎么向皇上交代? 是夜,影一寻了个牧民家借宿。 离开沙城之后,可能没那么容易找到落脚地儿,必须得在此休整补给。 夜深了,草原上的天空浓黑似墨,没有任何遮掩的星空璀璨无边,浩瀚似海。 此地昼夜温差很大,白日酷热难耐,夜晚却冷得刺骨,凌兮月内着一袭黑色劲装,外面罩着厚厚的灰色麻衣斗篷,一张小脸蛋儿也涂得黝黑放光,瞧着平凡无奇。 唯独那双眼,在夜色中乌黑澄澈,透着一股坚韧无边的光芒。 她坐在篝火边上,再旁边的烤肉架上,火舌蹿飞,那一整头肥羊的肉质边缘已呈金黄色泽,散发出阵阵香气。 此时凌兮月看着手中的地图,眉梢紧蹙着,心无旁骛。 这是走的时候,慕容朝歌给她的地图,但只记载到了沙城周围,再往西去,连北夷最全面的行军地图上,都是一片空白,方圆几百里的无人区。 “看来,现在只能靠自己摸索一趟了。”凌兮月将地图收回怀中。 影一抱着长剑,犹如一根木桩站在凌兮月身侧,习惯性地警惕周围。 “主子,吃点东西吧,刚出炉的。”马隆从后面帐屋跑出,乐滋滋的端着一盘奶糕过来。 凌兮月摆摆手,示意不用。 看着那金灿灿的烤肉,比她亲手在西山上烤的,闻着都能知道差很多,凌兮月不由自主想起万里之遥外的北辰琰,一下就没了什么胃口。 “几位贵客……”这时一体格魁梧的中年汉子,从帐屋里走出。 他手中的木盘子上呈着一个大口陶壶,笑呵呵的,“这是我自家酿制的马奶酒,刚开罐的,你们给尝尝。” 哈泰,他是这户牧民的当家人。 瞧着老实巴交的汉子,但那一双眼珠子总不停咕噜,绝对是个精明的主。 凌兮月忽地抬眸,浅浅瞥向哈泰,伸手,缓缓接过他盘上的酒壶,红唇边上的弧度也跟着加深,“大叔,问你个事儿,你有去过天葬荒原吗?” 哈泰手一抖,木盘都险些落地上。 凌兮月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只微微一笑。 一口马奶酒入肚,酒劲儿十足,身上也跟着暖和起来。 “小公子,你们,不不会也要去天葬荒原吧?”哈泰说话的声音都降低了,生怕吓了什么了一样,说完死死抱着木盘,“我说这一个个的,怎么就不怕死呢。” 都中了邪了! “也?”凌兮月看向他。 “哎!”哈泰坐下,凑到凌兮月身边去,“就前几日,来了一大队人马,少说三四十个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精装烈马,也不可能是商户。” “是他们抓走了苏葛。”凌兮月黑眸微微一眯。 “你怎么知道。”哈泰愣了下,继续缩头缩脑道,“苏葛是我们这儿最了解天葬地的人,就他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那些人抓走了苏葛,肯定是想让他带路。” 凌兮月点点头。 应该不是澹台云朗的人…… “小兄弟,我瞧你面善,所以劝你一句,还是别去天葬荒原的好。”哈泰揉了揉身上的羊皮厚衣,“那地儿邪乎的很,进去的就没几个能活着出来。” 说着他缩了缩脑袋,晒脱皮的面颊上还余有惊慌之色。 “哦?”凌兮月笑着看向他,“怎么个邪乎法。” 一边拿起旁边的烤肉,轻轻撕下一块。 “我跟你说,那地儿真吃人的!”哈泰一副‘别不知天高地厚’的眼神看着她,“这若是到了晚上……群鬼夜出,哀嚎遍野,还有人亲眼看见白骨走路,亡魂赶场。” 听到这里,再配上周围寂静的夜色,马隆是眉毛都跟着一根根竖了起来。 人间地狱吗? 凌兮月却面不改色,这毛骨悚然的话语,像是下酒菜一样,就着便吃了一口烤肉,在那儿细嚼慢咽。 见她这不以为意,丝毫没引起重视的模样,哈泰还有点恼了,“我说你个小兄弟,咋不信我的话呢,我跟你说,有一日放牧我急了圈,一不小心,几百只羊跑进了天葬地区域去。” 十几年前,天葬地边缘还有点牧草。 凌兮月停下撕烤肉的动作,这才正眼看向他。 哈泰见此手舞足蹈,绘声绘色,越发来劲儿,“我是硬着头皮,打了好一通气,才进去找,可你知道一刻钟的时间不到,发生了什么事吗。” 可说着说着,他手不自觉的有点打颤,满脸惊恐。 “什么事?”旁边的马隆好奇的双眸瞪得似铜铃一样,盯着哈泰。 哈泰粗嘎的嗓音,缓缓说出让人头皮发麻的话来,“我几百只羊,变成了一地的血水,附近也没有猛兽的痕迹,它们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啃得只剩下白骨,那周围,半空中,还飘荡着鬼魂一样的东西,呜呜咽咽的叫唤……我是吓得撒腿就跑,就带回一块我家的羊牌子啊!” 影一都一阵侧目。 真有这么邪乎的事? “虽然差不多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但我现在想起来,都清清楚楚,一辈子都不会忘。”哈泰抹了把额头的虚汗,“我这条命就是捡回来的,反正这辈子我是打死,都不会进那地儿了。” 别说进去,他这几年就没靠近过天葬地外一百里! “我们族里的老人都说,那片是被诅咒的地方,鬼门关,凡人去不得。”哈泰连连摆手,“我那会儿也是年轻,就和你们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上了年纪才知道,有的东西,由不得你不信啊。” 马隆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正然。 他隐约听过一些,可之前还以为是传闻。 “可偏偏有人不信邪,你看这死了一波又一波,有几个活着出来过?”哈泰摇头,“就是侥幸逃出来,那也是疯疯癫癫的,不剩两个正常人。” 凌兮月捏着手中的烤棍,听完之后,缓缓撕下一片肉丝,最后朝他灿烂一笑,“也就是说,你去过天葬地。” 她这运气倒是不错…… 没了苏葛,这个人倒也能凑活。 瞧着她那古怪眼神,哈泰背脊顿时窜上一股凉意,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诶,我说你个小公子,怎么没听到重点呢,我就说那地方去不得。” 她,她这什么眼神? 凌兮月笑着,手一跺,指粗的烤棍末端,一下便切入身下的磐石中,易若切瓜! 第211章客栈,骇人冰眸! 哈泰瞥见,暗道不好。 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凶狠主! 他是不是摊上什么大事儿了? 同时眼珠子也不停地咕噜,他今儿个怎么就这么嘴碎呢! 知晓自己主子意图的影一和马隆,配合地朝哈泰靠近两步,一左一右,两尊门神一样立在他两侧。 一个面无表情,眼神寒冽冻人,天生的杀手脸。 一个满脸正色,马隆虽在凌兮月面前是个奶娘保姆样,但沉下脸来时,也颇具威仪肃杀感,毕竟是统领三军的大将。 唯独凌兮月,她比较面善,此时还笑眯眯的,放下手中的烤肉后,不紧不慢的拿起旁边的布,拭了拭指尖,“大叔,我这边和你商量个事……” 普通的话语,落入哈泰耳中,却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你,小公子你说……”哈泰也跟着呵呵陪笑。 同时,感觉到了两边人浓浓的威胁压迫。 还能说不吗? 凌兮月点点头,“很简单,你带我们走一趟天葬地,我给你一笔很丰厚的佣金,作为交易。” “不不不,使不得。”哈泰吓得不轻,他两手一起使劲儿摇,更是满脸惊恐,“我是不会去的,你没听清楚我刚刚说的吗,那地方吃人的,有去无回,你要执意如此,我这是难以招待各位了!” 他起身来,作势就要赶人。 凌兮月轻轻一笑,也跟着起身,不经意撩了一下斗篷。 哈泰眼尖的一下瞥见,少年宽大斗篷罩着下的身躯上,绑着各式各样的暗器。 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刚谁说她面善来着? 马隆在旁看着,又想笑,又得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在那憋得嘴角直抖。 我说娘娘,咱能别总这样吓人吗? 哈泰气势一下就弱了一大截,默默地坐了回去,咽了咽口水,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还是听我一句劝吧。”强调,“那地方真的去不得啊。” 凌兮月慢悠悠坐下,抬手,两指轻招。 影一会意,从怀中掏出沉甸甸的一袋子,扬手就朝哈泰丢去。 哈泰下意识的接住,那精明的眼珠子左右瞟了瞟,最后还是没忍住打开了个小口。 这一看,他更想哭了,“我这,这有钱也得有命花啊……” 那袋子里,满满的一小袋金叶子! 市值至少是一百两黄金! 在这贫瘠的草原上,一家牧民可能一辈子都挣不了这么多钱。 可拿了这东西,就得去一趟天葬荒原,有没有命回来还是个问题,不能要啊,眼睁睁看着这金灿灿的金子在自己手里,却无福消受,哈泰是真难受啊。 见他那纠结样,凌兮月侧了侧头。 影一扬手又丢下一包,比刚刚那一袋还多。 哈泰捧在手里,那是心都在滴血,“我这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遇上这么个祖宗。 他去也不是,不去更不是! “你可想清楚,随我们一行,还能有点捞头,但若换做旁人,可能你就和苏葛一样……”马隆一本正经又不着痕迹威胁,同时心中暗道入墨者黑啊。 他真是跟在娘娘身边太久,都学坏了。 哈泰眸光变幻不定,紧紧捏着那两袋金叶子。 思忖许久,他笑呵呵的抬头望向凌兮月,“这个,刚刚公子都说了,可以商量嘛,都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客人,只是那地儿你也知道,确实是危险,去不得……” 凌兮月没继续和他瞎扯犊子,她伸手,从怀中拽出一块青龙玉佩,在哈泰眼前晃晃。 嘴上说着去不得,但是哈泰身体却很‘诚实’,两手伸出,捧过那枚玉佩,隔着火光一看,精明的眼珠子暗暗一瞪,“这,这是皇家之物,至少值万金啊!” 心中惊讶着,就这样说出了口。 他他他……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如此财大气粗! 凌兮月眉梢轻轻一挑,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还有点眼力。” 马隆也有些意外,这么个偏僻地儿,竟还有人认得出,这是天临宫廷内的东西。 哈泰嘿嘿一笑也没解释,笑呵呵地道,“既然各位都是客人,又是远道而来,我哪有不接待的道理,中州也有句话说得好,舍命陪君子,我哈泰今天,就随你们走一遭。” 哦对了,刚刚是谁说,打死都不去的? 这就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去一趟天葬荒原,凶多吉少没错,但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好宝贝,从他眼前消失,也和杀了他没啥区别啊! 正当哈泰兴奋着发大财的时候,凌兮月扯着玉佩带子,一抽。 “公子?”哈泰口气急了,眼神一直停在青龙玉佩上。 凌兮月捏着玉佩,扬了扬,笑道,“放心,你带完路后,我自然会给你,那两袋金叶子,就先当做定金,大叔您先拿着,这东西我先替您保管。” 还想着半路找个由头开溜的哈泰,肩膀一下就垮了下来。 “哦,哦……”支支吾吾应声。 马隆暗笑。 谁能算计得了皇后娘娘? “不过我们可说好了,我最多将你们带到死人谷,也就是天葬荒原内里大概十几里处。”哈泰盯着玉佩,望眼欲穿,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角,“再往里面,你就是给我金山银山,我也真不干的。” 若受到诅咒,那可是永世不得翻身! 凌兮月点点头,口上回答,“可以。” 心中却道:到时候看情况咯…… 草原上的夜,分外寂静,大风呜呜的声音清晰可闻。 有人可能捷足先登,凌兮月也没多做停留,休息了一晚,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行人便出发了,有哈泰一行,她们自然是直朝天葬荒原而去。 越往西去,土地沙化越是严重,天气也越发酷热。 因为是秋季的原因,草木都变成了枯黄色,一派死寂色彩。 两日后,西落西山时分,一行四人风尘仆仆,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小公子,我们在这休息一下吧,这是方圆百里唯一的一家客栈,离了这里,再往西去,很快就要进入天葬荒原地域,可就再也找不到补给的地方了。”哈泰说着下马。 眼前的客栈,倒颇具特色。 它围绕着一棵三四丈高的枯死大树建造,整个客栈乍一看,就似树木枝丫的盘藤错节构成,树顶位置还有一个小阁楼,似了望台一般的位置。 凌兮月打量一眼,翻身下马。 “你们先进去,我牵马儿去喝点水。”哈泰扯过她的缰绳。 影一面无表情从他手中夺回凌兮月马匹的缰绳,冷冷盯着他。 哈泰讪讪一笑,牵过马隆的马,带路往侧边走去。 影一和凌兮月示意了一下后,跟着哈泰过去。 凌兮月拍拍身上麻衣斗篷的灰尘,一边迈步往里走,刚一踏进门,她的步伐便放慢了去,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黑眸微微一凛之后,淡淡扫向周围。 “主子?”见凌兮月停下来,跟在身后的马隆有些不明所以。 抬头一看,马隆不大不小的惊了一下,他是没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会有这么多人! 这古树客栈内,大大小小有二十来张桌子,此时虽稀稀拉拉的,但基本上都坐着有人,有武士打扮的,有牧民打扮的,更多的是商人打扮的。 凌兮月倒不是意外这里人多,而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怪的感觉。 眸光在室内打了一圈,猛然对上一双冰眸,平静得甚至于有些骇人。 她脚底一滑,头皮跟着一阵酥麻,差点吓得拔腿开溜! 第212章重逢,确定在这里开船? 又来了新客人,大家的视线往这边看了一眼。 但凌兮月打扮很是低调,并未引起大家过多的注意,只打量了一下后,便纷纷挪开眸光,继续口中的话题。 唯独那双冰眸的主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凌兮月,颀长精壮的身躯,包裹在一件墨黑的宽大斗篷下,整张脸湮没在暗影中,神秘莫测,看不清容颜,只露出一截弧线优雅的下颚。 可凌兮月哪能认不出他是谁? 视线对视的一刹那,凌兮月心脏都咯噔一声,暗道大事不妙。 “主子,怎么了?”马隆见凌兮月突然就僵在了门边,只是觉得有些疑惑,他根本就没意识出了什么事。 “客官里面请。” 店小二也过来招呼。 凌兮月也只是片刻的闪神,很快便恢复如常,镇定的笑了笑,迈步走进客栈。 “只是不好意思,我们这儿客满了,客官若是不介意的话,小的去帮您问问,看能不能和别的客人拼个桌。”那店小二满脸笑容的询问凌兮月。 “不必。”谁知凌兮月摆了摆手,径直往那黑衣斗篷的男子处走去。 黑衣男人桌上只有一壶茶,身边站着个灰衣仆人,此时,他眸光已移开,修长的手指端在茶杯边缘,目不斜视。 那店小二一看,眉毛都是一跳。 好家伙,这少年吃错药了吗? 这么多面善的客人不选,非得凑到那个一眼瞧着,就是个最惹不起的主身上去! 凌兮月走过去,咽了咽口水,“小哥……”她试探性一唤,随后赶紧一换,“哦不,大哥……”最后,“大爷,你这儿没人,咱能拼个桌吗。” 没办法,自首总比被抓强啊。 黑衣男人抬眸,冰凉的眸,一言不发看着她。 凌兮月有点心虚,只呵呵一笑,有点不敢再吭声。 瞧着凌兮月这怪异姿态,马隆都傻眼了,惊奇侧目。 啥情况啊这是? 他家天不怕地不怕的皇后娘娘,怎么和老鼠见了猫一样。 男人一袭黑色便装,更有宽大斗篷从头到脚遮盖,除了凌兮月,旁人还有谁能一眼认出来,连马隆也不例外。 “这位公子,都是出门,还请在外行个方便。”马隆哪见得自家主子如此憋屈模样,遂一步跨上去,嗓音也跟着拔高,生怕对方听不见一样。 这下,对方的确是听见了,眸光还看了过来。 淡淡的一个眼神,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冷若玄冰,深不见底。 马隆腿一软,身子条件反射般一个趔趄,就差没当场跪下了,再一想凌兮月的古怪表现,心中乍一激灵:不是吧……天啊,他刚干了什么? 马隆猛垂下头,脑袋都快埋到裤裆去了。 我的皇上啊,干什么这样突然出现,会吓死人的知道不? 没错,这黑色斗篷罩面,瞧着就不是善茬的男子,正是北辰琰。 他移开眼,视线回到凌兮月身上,弧度优雅的下颚微不可查的轻抬了抬。 凌兮月当即露出个颇为‘谄媚’的笑容,挨着他坐下来。 那店小二也一阵狐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 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地儿蛮荒,偏僻,方圆百里也只这一家客栈,也没什么好的吃食,凌兮月就随便点了点,能填肚子就行。 影一和哈泰安置好马匹回来时,也觉得气氛怪怪的,但一向沉默的他,也未多问。 一会儿店小二过来询问,是否住店,只是又发生了个不巧的事。 “小公子,不好意思,今天客满了。”店小二有些尴尬。 正在喝茶的凌兮月摆摆手,“没事,我可以和他一起睡。” 这话音刚落,店小二,影一,哈泰……周围十几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拼桌还挺正常,这两个大男人,拼睡有点不合适吧? 只有马隆比较淡定…… 凌兮月也突的意识到,他们现在的打扮,加上这情况多让人误会,赶紧呵呵一笑,“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和这位……哥拼一拼房间,不介意吧。” 说着,她扭头望向北辰琰,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北辰琰冰眸升起一抹促狭笑意,终于稍微回暖了点,但下一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盯了凌兮月一眼,像是没听见一样,丢下几块碎银子,便起身往楼上走去。 凌兮月撇撇嘴唇。 还生气呢? 马隆给那店小二一袋银钱,挥手示意他离开,忙自己的去。 小二哥掂了掂银子,离开是还不忘打量一眼凌兮月等人,在那自言自语嘀咕,越发觉得今年怪事多。 北辰琰离开后,凌兮月在那儿是如坐针毡,想了想,最后还是乖乖地跟了上去。 横竖都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影一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眼马隆,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很快明白过来,微微愣了下。 也是,他该想到的。 自家主子也就在那个人面前,还算老实。 这客栈瞧着不大,却别有洞天,就如老树盘根错节,九曲十八弯。 凌兮月就像是做贼一样,一路尾随北辰琰过去,推开房门,左右打量却不见北辰琰身影。 “人呢……”她顺手关上门,正疑惑着,旁边忽然探出一只大手,将她猛然拽人怀中。 回过神来时,凌兮月已被死死抵在了门上,熟悉的气息蜂拥而至! 头顶的黑色斗篷落下,露出男人那张精美至极的容颜,一双冰眸深邃似渊。 凌兮月伸手,一把搂上他的脖颈,手脚并用,八爪鱼一样挂在她身上,赶紧转移男人的注意力,但那眸光深处,也着实跳动着难以抑制的小惊喜,“琰,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是真的想他了。 从上京出发,都一个多月了吧?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这些日子,真是度日如年啊!”凌兮月死死抱着北辰琰,糖衣爆弹轮番轰炸过去。 “是吗……”北辰琰终于开口,低低的嗓音一如既往的磁性迷人,只是多了一点压抑的怒色,“我看你过得挺潇洒的,这都快跑没边了。” 凌兮月嘿嘿一笑,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角却忍不住甜甜上扬,“我还以为,你得过一阵子才会到呢,我想着时间充裕,北夷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啊。” 还未说完,凌兮月便一声惊呼,被扛上了肩。 北辰琰扛着人,修长的双腿阔步过去,三步并作两步走,将她一把丢在床上,伸手扯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低哑的嗓音泛着危险的气息,“你就是欠收拾。” “喂喂喂……”凌兮月一阵惊恐,忙往后缩。 确定要在这里开船吗? 第213章捆绑,重口味啊! 北辰琰解下腰带,扬手一挥,蛇一样直接缠上了凌兮月的双手。 再一扯,腰带一紧,便将她两手死死捆在了一起! 凌兮月清眸微微一瞪,垂眸看眼。 要这样吗? 会不会重口味了点…… “撕拉——” 裂帛脆响。 一条布巾被扯开,凌兮月的双腿也被绑在了一起! 凌兮月她嘴角都是一歪。 不是吧,来真的啊?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把这男人给惹急了! 再转眼时间,北辰琰便脱得只剩亵衣,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八块腹肌在落日余晖下若隐若现。 他迈起笔直有力的双腿,一步步朝凌兮月逼近。 清风过窗,吹起他的墨黑长发,不显凌乱,反而越发慵懒迷人。 双手被捆成粽子的凌兮月,就那样瞪大着眼,又有些害怕,又有些小期待的盯着越来越近的他。 直到,男人爬上了床,独属于他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紧紧包裹其中,炙热的鼻息喷到了她面颊上,那似落霞绯红的两片唇瓣微张,贴近她的双唇。 真要命……啊啊啊! 这男人若想勾引谁,那简直分分钟的事。 反正面对如此盛世美颜,再加让人喷血的完美身材,凌兮月是完全没有抵抗力,她都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的‘咚咚’声,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意乱情迷,美色当前,气氛也刚刚好…… 哎,干脆就从了吧,她为什么就这么没骨气呢。 凌兮月闭上眼,正迎接点什么,突的额头一痛,被男人指骨狠狠敲了一下,他伸出去的手,只是顺势抓起她身后的被子,披头盖了下来,楼着她合身躺下。 有点懵…… 凌兮月还瞪着眼。 “你在想什么。”北辰琰低低一声坏笑,在耳边响起。 说话间,男人指腹顺着她滚烫的面颊而下,将一缕青丝温柔拨至耳后。 感受着背后男人紧贴着的火热胸膛,还有那明显炙热无比的东西,凌兮月的面颊顿时一阵火烧火燎的红,默默地闭上眼,搞半天是她自作多情啊。 就没这么丢人过! 她刚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都说红颜祸水呢,这个男人要是勾引起人来,还真就没女人什么事儿了! 窥见她的表情,北辰琰薄唇轻扬,惑人心神的嗓音再度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落在凌兮月耳畔,“原来朕的小皇后,喜欢这样的方式……” 动了动被捆得扎实的手,凌兮月一噎,脸上的窘迫瞬间想藏也藏不住了。 北辰琰抱着怀中的小家伙,先是低低的闷笑,渐渐转变成开怀大笑。 怒火,恼色,也在这大笑声中,化作小别重逢的浓情蜜意。 “差不多可以了啊。”凌兮月懊恼警告。 她不要面子啊? 再笑,她可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对他,做出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来! 见他无动于衷,凌兮月狠狠一手肘抵过去,北辰琰一声闷哼,笑声也当即打住。 “解开。”凌兮月将捆成粽子的手凑北辰琰眼前去。 北辰琰眉梢轻扬,好整以暇看她一眼,不动。 “你想明天没腰带扎吗。”凉飕飕的话语。 北辰琰这才伸出手,笑着一点点揭开。 凌兮月活动一下手腕,正想抬脚,却被男人一把就按了回去,“让你乱跑,不长点记性。” 他是真想将这小东西五花大绑,拴在腰带上。 “走之前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许乱跑,不许犯险……”北辰琰一条条数出发前他叮嘱的事项,眉峰越拧越紧。 微微有点理亏的凌兮月,悻悻地耸了耸鼻尖后,便暂时未动,嘀咕着解释,“我还以为你得有一阵子过来呢,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跑一趟,几天就回了……” “就你理由多。”北辰琰盯着怀中少女,颇为无奈一叹。 虽然懊恼,更担心,但他也知道,若真乖乖听话,她就不是那个让他爱得入骨,有时却又恨得牙痒痒的凌兮月了。 也活该,是他自己惯出来的。 北辰琰搂着怀中的小家伙,又一叹后,缓缓闭上眼,休息,那俊美的眉梢上挂着浓浓的倦意。 这时凌兮月转过身去,眸中跳闪着小雀跃,“琰,你怎么会在这,比我还快。” 听得这话,北辰琰刷地睁开眼,狠狠瞪了凌兮月一眼,才又合上。 凌兮月缩了缩脑袋。 他闭着眸子养神,开口淡淡道,“你离开王城当晚我就到了,听穆西说你去了天葬地,我便在王城找了个熟悉路的人,他道此处是去往天葬荒原的必经之地。” 北辰琰睁开眼,看向怀中小脸被抹得黢黑的小丫头,“你若过去,肯定会路过此地,我昼夜兼程赶过来,倒比你快上大半日。” 再是乔庄打扮过,凌兮月一进客栈大门,北辰琰也一眼认了出来。 当爱一个人到极致的时候,靠的就不仅仅是那张脸,而是她的身形,气息。 哪怕是小小的一个眼神,也能让他立刻认出心爱女子。 “你都没休息?”凌兮月心疼地摸了摸他倦怠的面颊,“快睡吧。” 难怪瞧着这么疲倦,而且琰身上的奇毒一直是个隐患,如此奔波,这万一出点岔子,可怎么办? 北辰琰闭着眼,抓着凌兮月的手,轻轻贴在面颊上,一手搂着少女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箍在怀中。 找到了人,这才能安心睡上一觉。 凌兮月陪着睡了会儿,听得楼下一阵喧嚣。 凌兮月警醒,蹑手蹑脚地拿开男人的手,准备起身。 谁知,本以为已经熟睡的北辰琰,冰眸缓缓睁开,一动不动的盯着凌兮月。 凌兮月:“……” 别搞得像她要跑路一样好吗? 北辰琰那质疑的眼神:没办法,你有前科。 “你累了,先休息,我下去看看怎么回事,去去就回。”凌兮月恐怕也只有对北辰琰,会有如此耐心,解了脚上的带子,又在他唇畔轻轻落下一吻,“好吗?” 那祈求的小表情,难得服软。 北辰琰冷冷地给她一个“允了”的眼神,这才闭上眼,凝神休憩。 凌兮月暗自白眼,“真是个大爷。” 嘀咕声后,起床出屋。 第214章神灵之物,恶鬼守护! 走到客栈大厅,见得大家闹作一团。 “主子。” 影一起身。 凌兮月抬了下手,示意不用起来,顺势在他们一桌坐下,“这是在闹腾什么。” 马隆看向那边,“主子,是有人在组织这里的人一起进天葬荒原。” “这些人,都是要去天葬地的?”凌兮月倒有些惊讶。 她还以为,只是极少数的人,会冒着危险去那。 “平日也没这么多人。”旁边的哈泰开口。 几人都看向他,疑问。 哈泰颇为感慨地长叹一声,“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马隆看着一脸络腮胡,在那长吁短叹的哈泰,这说的是他自己吗? 瞧着几人的眼神,哈泰自己也讪讪一笑,这才道,“这天下闻名的不老神药,黄金神草,就是这个时节成熟,而普天之下也只有天葬还原内有,想借此大发横财的,大有人在。” “原来如此。”马隆点点头。 难怪这样鸟不拉屎的一个客栈,能汇聚这么多人,原来都是为了黄金神草。 “对了,你们知道吗,之前有一株黄金神草,在天临上京拍到了一百万两黄金的天价!”哈泰两指搓捏着自己的络腮胡,眼前现出一座金灿灿的金山来。 只想想,都快笑歪了嘴。 那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啊! 凌兮月很想回一句:我知道啊。 只是她神色不见任何变化,眼神淡淡地看着戏精一样的哈泰,在那手舞足蹈,绘声绘色,“我听说啊,好像是被天下阁的掌家买了去,败家子啊!” 影一和马隆同时看了眼凌兮月,什么都没说。 “不过也是,这普天之下,有谁能花这样的天价,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哈泰摇摇头,肉疼,一边抹着嘴边的哈喇子,“我要是有这么多钱……” “说重点。”凌兮月终于听不下去。 她是请这人来唱戏的吧? 戏精一个! 哈泰干咳一声,回归正题,“正是因为黄金身材市值天价,每年都有那么些不怕死的人,抱着侥幸心理进去采,今年也不知是谁放出的风声,说天葬地内有一大簇黄金神草成熟,所以才会引来这么多人。” 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凌兮月端起手边茶杯,浅浅喝上一口。 所以说,基本都是为了天葬地内的神草,麒麟玉符的事,应该只有北夷王族知晓。 哈泰指了指那边疯狂的一群人,压低点声音道,“你们看,这里面有商人,有游侠,武士,多是不远万里而来,就没我们草原上的人,因为我们谁都知道,那个地方有多恐怖。” 就这些人,以为是他们危言耸听,一个个的不怕死。 天葬荒原是好东西可不少,不止黄金神草,可谁有那个命带出来? “早先还进去了不少人,你看到现在,有听说活着出来一个吗?”哈泰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一边啧啧摇头,“黄金神草是供奉神灵之物,有恶鬼守护,惊扰了鬼神,那都是要跟着下地狱的。” 凌兮月顿手搁下水杯,红唇轻勾出一抹冰冷弧度。 下地狱? 她倒想看看,阎王爷敢不敢要她! “喂,你们。”这时那吵闹的一堆人中,有人注意到‘不合群’的凌兮月几人。 一纹着毒蛇图腾的敦实武士走过来,“小兄弟,我是霍东阳,你们也是去天葬荒原的吧,不如和我们一起,人多好办事,跟着哥哥,我还能一路保护你们,怎么样。” 那昂首挺胸的模样:让你跟着一起,是你的荣幸。 凌兮月抬眸过去,淡淡一笑,委婉拒绝,“多谢好意,我们行程可能不一样。” “小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霍东阳意外,更有些懊恼,皱了皱眉头再度开口,“小爷我亲自邀你,别不识好歹。” 凌兮月抬眸,正对他的视线,“我说,不用。” “哟,还有点脾气。”霍东阳气乐了,上下扫视一眼,“我说你这小胳膊小腿,娘们儿一样,进了那儿,不说别的,都还不够那豺狼虎豹塞牙缝,到时候可别哭爹喊娘,吓得尿裤子。” “哈哈哈哈……” 周围紧接着响起大笑,随声附和。 “就是,还是跟着大家一块吧,机会难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可不是,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大家扫一眼凌兮月一行几人,一个懒汉模样,说的哈泰无疑,一个瘦不拉几,自然是凌兮月,就那张死人面,国字脸,就他两瞧着稍微能打。 但这势单力薄,不和他们一块儿,进去准是喂狼收场。 “哈哈哈哈……” 霍东阳还在那里笑。 这臭小子,顺口问他一句而已,还真以为给他脸了。 影一皱眉,一步上前,却被凌兮月挥手,慢悠悠拦了下来。 她缓缓放下手,不恼反笑,“我这细胳膊细腿儿的,确实不够豺狼虎豹塞牙缝,所以就不费这个心,倒是你,这一身膘,可能让它们饱餐一顿,得小心了。” “你——”霍东阳怒火直飙天灵盖。 这臭小子敢诅咒他! 哈泰抱头往后缩,影一和马隆一步上前,定在凌兮月两侧。 “今天不教训你,我就不姓霍!”霍东阳抡起拳头就想教训凌兮月,却被身边的人拦了下来。 “少主,切莫横生枝节。”他身边一老者说道,“正事要紧,别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耽误。” “是啊,和气生财。” “霍少爷莫和一个毛头小子一般见识。” 周围人跟着劝,毕竟这几十号人里,明显霍东阳一行实力最强,大家都得依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看热闹是可以的,但大事当前,何必惹麻烦。 霍东阳“哼”一声,重重甩下拳头,踩着木板梯子咚咚作响,气呼呼往楼上去,最后丢下一句,“有人到时候若遇到麻烦,可别哭着求本少爷救你!” 刚在他面前装大爷,那就走着瞧吧! 凌兮月赶紧喝口茶压压惊,真是吓死她了。 “主子?”影一脸色沉沉,示意凌兮月要不要解决了这个麻烦。 第215章天葬荒原! 凌兮月摇摇头,表示不用多在意。 一个跳梁小丑而已,若跟这样的人较真,会拉低人的智商。 那老者颇为淡漠地看了一眼凌兮月,转身招呼大家,“都散了吧,要注意什么,刚刚已经说了很多遍。” “那就请霍老多多照顾了!” “大家一定全力配合。” …… 周遭说着奉承话。 老者颇为满意的点点头,“都是江湖中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今日大家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发,想和我们一起的,老夫欢迎之至。”说着一声冷哼,“不想的,也没人勉强。” 那淡淡的口气,以及不屑的眼神,都在讽刺凌兮月不识好歹。 凌兮月将话听在耳中,却并未在意,准确的说,根本就懒得分神关心其他。 只是无足轻重的人,又何须放在心上。 大家依言散开,口中还在兴奋地讨论着,不过现在养好精神是王道,接下来很有可能是一场恶战。 “小兄弟,别在意那些,这霍家的人,就是这幅德行,你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正当凌兮月盖了茶碗,准备上楼时,一个黑大叔乐呵呵地走过来。 他们一行几人都是游侠打扮,干净利落的装术,有些佣兵的感觉。 “天葬荒原危险重重,你们几个人进去,可能走不出多远,就得被逼回来,和我们一起,也能互相有个招呼。”那黑大叔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怎么样?” 言语之间,可以看出性格很是豪爽。 凌兮月暗自打量来人一眼,不动声色,“多谢几位大哥相邀,只是我们确有别的事情,恐怕行程不一。” “这样哦……”黑大叔有些遗憾,也不再强求,“那你们自己小心了。” 凌兮月颔首,这人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 佣兵么…… 难怪,和杀手是本家嘛。 杀手是接杀人的生意,而佣兵,拿钱做任务。 看样子,这几人应该是受人雇佣,过来采黄金神草的吧。 “对了,我叫贺毅,萍水相逢,若不嫌弃,就交个朋友。”黑大叔两手一合,乐呵呵道,那沧厉的眸光却深了深。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小子不简单。 凌兮月红唇轻勾,“兮夜。” 那时的代号。 “幸会幸会。”黑大叔很是热情。 马隆和黑大叔一行也点了点头,表示友好。 出门在外,谁都不介意多个朋友。 寒暄了两句之后,凌兮月礼貌地告辞,转身上楼。 “二叔,你是什么身份,干嘛对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如此客气。”黑大叔身边一个黄衣丫头开口,瞧着一行人的背影,疑惑嘀咕,也有些不屑之意。 “别胡说。”贺毅浓眉皱起,“你口中的毛头小子,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 “我看没什么不简单的,黑不溜秋的一个臭小子而已……”黄衣丫头嘴硬,坚持自己的看法,鼻孔朝天,傲气地哼了声之后,转身回房。 贺毅看了一眼黄衣少女的背影,无奈摇头。 夜里的风越发肆意,呜呜刮了一整晚,夹着沙尘草屑。 翌日,却依旧是个烈日灼灼的天。 几日昼夜不息赶路,为了让北辰琰多休息一下,凌兮月也起得比较晚。 两人出来时,整个客栈便只剩下他们一行,其余几十人已全部出发离开。 只是此时出现在凌兮月身边的,是一个身材颀长,却面容普通的男子。 “皇,主……子?”马隆从上到下打量,直到被那淡淡一眼扫来,冻得一个激灵,才确定是北辰琰无疑,赶紧老实低下头,默默站到他身边去。 凌兮月笑笑。 既然决定低调,那就低调到底呗。 就这男人的妖精模样,不管往哪儿一站,那就绝对是焦点所在啊。 所以,凌兮月给北辰琰也稍微改装了一下,涂涂抹抹换了张脸,连眼睛也用药暂时抑制,变成了黑色,乍一看,除了凌兮月恐怕还真没谁能认出来。 “主上。”去牵马的影一快步过来,在凌兮月身前蹙眉低语,“我们的马不见了。” 凌兮月黑眸微微一凉,环顾空荡荡的客栈,只有个店小二在那擦拭桌台。 “属下该死!” 影一单膝跪下。 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凌兮月抬手,面无表情,“很好。” 应该是霍东阳那帮人干的,居然给她整出这样的幺蛾子! 哈泰一听这话,两眼刷地就是一亮。 这敢情好,那就别去了呗。 “哈泰……”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笑言,只见凌兮月笑眯眯地转眸望向哈泰,嘴角弯弯的弧度,明显有点不怀好意,“你应该有办法的吧,不然,让你走着带我们去,你也辛苦不是?” 上一秒还在庆幸,下一秒,哈泰的脸直接变成了窝瓜状。 本还想着,能打道回府,最好是还能拿到自己的酬金,却不想,这凶残主子,走着都要去! 还能怎么着? “能是能,不过……” 哈泰搓了搓手指,示意要花不少银子。 凌兮月眼神示意下,影一甩手丢过去一袋金叶子。 哈泰绝对是个见钱眼开的主,他掂了掂,萎靡的表情瞬间精神,麻溜地跑到那掌柜处,叽里咕噜一通,再度戏精上身,在那摇头摆尾商量,也不知在扯什么。 但不得不说,这位大叔还是有些门道。 约莫一个时辰后,便找来了五匹马,几人顺利出发,马不停蹄一直往西边去。 越来越近,在第二天夜里,便来到了天葬荒原边缘地带,土地越发贫瘠,微风一吹,便是黄沙滚滚,周围枯死的植被,渐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 天边昏黄一片,残阳血红,洒落在草原之上。 一行人翻过一片岭子,从哈泰那惶恐不安的表情来看,他们到地方了! “这,这边过去,就进入天葬荒原地域了……”哈泰一边说着,一边咽口水。 凌兮月策马缓缓走向前方,看着落日余晖下的一切,映在她瞳孔之中,璀璨生辉。 各种极致的色彩交织,描绘出一幅画卷,绚烂得夺人心魄! 褐黄的土地,枯黄成片的杂草,一望无际,其中落着稀稀拉拉的古树……混着黑黄色砂砾荒土的远山,染着夕阳的色彩,仿佛沾染着浓浓的血迹。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闭上眼,凌兮月仿佛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平静的外表下,在不知名的角落里,猛兽,生肉,厮杀,吞食,鲜血淋漓。 阳光淹没的阴暗处,一双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踏进这里的人。 北辰琰感觉到身边女子的异常,伸手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有点冰,掌心还有汗意。 第216章黑暗过往! 马隆不由自主惊叹出声来,“活了一辈子,我还没见过如此壮丽的景色。”几番感慨后,他看向哈泰,“哪有什么危险,莫不是你们拿来哄人的吧。” 广袤,无边。 壮阔,艳美。 这绝美的景色,已不是简单震撼可以形容。 一望无际的金黄,所有皆入眼可见,连一丝风都没有,半人高的枯草纹丝不动,平静得甚至于有些吓人,哪像是有什么吃人东西出没的样子。 “切莫胡言乱语!”哈泰听得这话,满脸惊恐瞪向马隆,“亵渎神灵,是要遭天谴的!” 马隆不以为意,和哈泰杠着玩,打趣道,“还不都是你们草原上的人,自己吓自己罢了,我还偏不信这个邪了,我这风里来雨里去,金戈铁马一辈子,还能折在这样的地方。” 影一在旁未发一言,身为杀手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但一时间,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也不得不承认,这地方的确很美,而且是那种壮阔无边,让人心神的震撼美。 “唉,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就不信我的话呢,你再这样说,我是没办法带路了。”哈泰那是吓得脸都绿了,吓得直嚷嚷,作势就要下马,“我我不去了,真不去了!” 马隆还在打趣,“你这人高马大的一块,胆子怎么比老鼠还小。” “你是不知道厉害!”哈泰反道。 “都住口!” 凌兮月冷冷一语袭来。 马隆和哈泰当即止住,看向凌兮月。 凌兮月眸色幽冷得渗人,“带上所有东西,弃马,跟紧我,不许闹出大的动静。”她一字一句,扫向几人,“记住,任何人,不许随意离队。” 她浑身,都萦绕着一股浓浓的黑暗气息。 “是,是!” 马隆有点被吓到了。 他还从未见过凌兮月如此正色凛然的模样,更奇怪一向最是随性,无畏的她,为何表情如此严肃,甚至于让他生出一种,若是挡道,连他都会被一刀斩于马下的感觉! 凌兮月一下翻身下马,目不斜视。 那双眸之中是一种彻骨袭人的寒冽,迅速取下水袋,别在自己腰间,背负双刀,被她回手扯出一段银白,唰地收回,检查了一遍全身的暗器……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气息! 如魔鬼,似野兽。 凶狠,无情! 马隆哈泰,包括见惯了凌兮月铁血无情一面的影一,此时都被吓到了,几人在旁静静地看着凌兮月,疑惑,惊愕,甚至于都有点不敢吱声。 “兮月,你怎么了?” 北辰琰意识到真的不对劲! 他跟着快速下马,两步跨至凌兮月身边。 双手覆上她肩头,紧了紧,黑眸一瞬不瞬凝视着浑身杀气弥漫的少女。 他很不喜欢看见她这个样子,好像隔绝了一切,只能相信她自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被北辰琰桎梏着双肩,在男人专注的凝视下,凌兮月就似回魂一样,眸光渐渐汇聚在眼前的男人身上,开口,嗓音有些异常的沙哑,“琰……” 对,她不是一个人了。 浑身萦绕着的黑暗恐怖,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渐渐散去,多了一丝人气。 “嗯。”北辰琰低低应承一声,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将她揽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兮月,别怕,我在,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浮华的雕饰,却一直暖人了凌兮月心底。 别怕。 有我在。 多简单的言语,却胜过世间所有精雕粉饰的情话。 怕……是的,只有北辰琰感觉到了,除了黑暗冰冷之外,凌兮月内心深处,还埋藏这一丝畏惧,惶恐不安,只是深深淹没在她肃杀无情的外表之下。 凌兮月回抱住男人,感受着他的气息,一双黑暗席卷的眼,缓缓闭上。 这个地方,这处的地势,不是草原上盛传的什么邪乎神明之所,而是极似非洲大荒原的险地,也却实实在在,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也的确有神灵。 这是死神眷顾的地方! 她亲生经历了一切,再清楚不过…… 那也是最残酷的一次训练,那时,凌兮月才九岁。 一千多名死侍,一人只有一把匕首,被丢入荒原之中,她是其中之一,最后只能有一个能活着出来,但谁都没想到,会是年仅九岁的她。 她也和普通的孩子一样,哭喊,害怕。 可有什么用? 在人性和生存面前,最没用的就是眼泪。 整整一年的时间,在那里,她就和野兽一样,撕扯生肉,蜷缩在草丛中,泥地里……没有人性,只有本能,活下去! 也是在那里,那个叫兮夜的少女,杀了她从一起长大,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在他将从背后,将钢刀朝向她的那一刻,反手无情一刀,割破了他的喉咙。 没有一点犹豫,也容不得她犹豫! 鲜血染红了她的眼,就如那艳丽的夕阳。 从那一刻,她成为了一名真正冷血的杀手。 也在那一刻,她就知道,这条路,注定孤独终生!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她不再是兮夜,她是凌兮月,而她的身边,有一个值得交付后背的男人。 在北辰琰的怀中,凌兮月慢慢镇定下来,生人莫近的黑暗气息淡化,情绪也一点点恢复了正常,不一会儿后,她睁开眼,从北辰琰怀中抬起头来,“没事。” 她勾唇一笑,眸光暖暖的看着他。 北辰琰注视着怀中少女,见她真的恢复如常,眼中因为担忧而聚集的阴霾,才渐渐散去。 至于其中缘由,她为何会突然如此反常,她不说,北辰琰也没有多问,他只知道,那个他熟悉的兮月,眼中有他的兮月,回来了。 “弃马,将东西都带在身上。”凌兮月回头看向大家,口气没了先前的冰冷吓人,却依旧很是严肃。 北辰琰是不问,而其他人,是不敢问。 听得她这话之后,赶紧行动。 马隆动着他那把老骨头,麻利收拾着,看了看凌兮月现在正常了点的脸色,才敢开口,“主子,为什么不骑马,还有这,这么美的地方,有什么不对么?” 凌兮月红唇扯开一抹诡异弧度,缓缓道,“越是美丽的地方,越危险。” 马隆一个激灵! 倒是不是别的,而是被凌兮月那渗人的声音给吓到了。 无数次事实证明,他最好是听自家皇后娘娘的话,否则后果……自负。 哈泰瞧着凌兮月这模样,暗自嘀咕一声,什么情况,怎么搞得好像比他还熟悉这地方一样? 第217章惨死! 凌兮月一袭黑色劲装,收拾好好自己之后,“唰”地扯开一块布条,蹲下身,将北辰琰的裤腿给绑起来,扎扎实实,一道缝隙都不放过。 “这是做什么。”北辰琰不解。 瞧着小家伙那一本正经的侧脸,还有些好笑。 凌兮月一边绑着,一边说道,“防止某些东西进去。” 某……些……东西? “什,什么啊?主子你别吓我。”马隆听得背脊毛毛的,因着前车之鉴,他二话不说,扯开一道布条,就学着凌兮月的模样,将自己的手,腿上都绑好。 管他的,先这么着吧。 反正听皇后娘娘的话,不会有什么错! 见大家都这样,哈泰一时有点蒙圈,云里雾里,也跟着大家一起收拾。 “走吧。”都收拾好后,凌兮月带头迈步朝前去。 哈泰这下更懵了,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他是做错什么了吗? 到底谁带路? 影一和马隆面面相觑,对视一眼之后,提步跟上北辰琰和凌兮月。 直到几人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进退两难的哈泰才回过神来,跟着也不是,回去更不是,左右看了看,最后眺望了下天边潮退而去的阳光,他一咬牙,“诶,等等我!” “想死就再大声点喊。”凌兮月回头。 哈泰一语堵在嗓子眼,放下手,灰溜溜地跟上去。 不多久,天边最后一抹光亮也被黑暗吞噬,无边无际的黑潮涌而至,填满整个空间。 绚烂色彩褪去,只剩极致的黑,墨空一丝星点也无,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无尽黑暗之中,死寂的天葬荒原,偶尔会有一点莫名的声响,由远及近而来。 让人毛骨悚然,古怪异常。 凌兮月一行五人,手持火把,呈箭头形朝,穿梭于半人高的枯草丛中。 “别落了火。”凌兮月淡淡叮嘱一句,这样的荒原上,星星之火,都可以引起一场可怕的火灾,而且无处可逃,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北辰琰冰眸微敛,迅速眼周围,“得尽快找个地方休息。” 在这样的地方摸黑前行,绝非上策。 “嗯。”凌兮月应一声,她当然知道。 寂静一片,连风的声音都没有。 “咴——” 突然,一声刺耳蹄叫响起! 哈泰吓得手一抖,火把险些落地! “昂——”带着颤抖的马叫声,明显是受到极致惊吓后发出的声音,裹着寒气从后方急追而来。 “什,什么啊?” 哈泰牙齿都在打颤。 “快走!”凌兮月低声急语。 一行人脚下乘风,迅速穿过草丛。 “昂——”马叫声越发尖锐,凄厉惨烈! 不到片刻时间,又渐渐消散在夜空下,阴森恐怖之处。 黑暗中,浓烈的鲜血气息弥漫,往后去不远处,被遗留在那的几匹马,不到几分钟的时间,身躯已是四分五裂,残肢断躯,内脏已被侵掏一空。 只留下少数的一片片血肉,挂在森白的骨架上,发出让人作呕的腥臭味。 最后,渐渐的,连骨架都化作一滩血水,染红了褐黄的沙土…… 那一双双瞪大的眼珠子,流着血,爆突,几欲掉出眶来! 第218章诡眼! 此时高空,隐约有朦胧的光影晃过。 若有,似无,光亮一灭,下一秒,又明亮开来。 那一晃而过的一片巨型黑影,就像是一座山岳盖顶,又似黑压压的积云,从高空卷过,庞大的身躯遮盖了整片天空,快速游向荒野深处而去。 凌兮月几人快速走出这一片枯草,到几棵枯树聚集的地方停下。 马隆双手撑在膝盖上休息,连喘粗气,朝后面的无边黑暗望去,“刚那是,是什么情况。” 这才慢慢意识到,这里不似表面的平静。 “应,应该是我们留下的马,被,被黑暗中的东西给吃了。”哈泰战战兢兢说道,这时候,再回想起十几年前,他寻到自己羊时的情形,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他走这一趟,绝对是个错误啊! 不行,他得回去! “什么东西,狮子,老虎?”马隆眨了眨眼。 虽然心中没底,但最过,也就是这些东西呗,这些猛兽是危险,但还不至于奈何不了,再说还有皇上和娘娘在,对付狮子老虎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哈泰摇摇头,“也许吧……” 他没看见,也没听谁说起过,估计看见的人都已经死了! “在这样的地方,狮子老虎,都是下酒菜,不值一提。”凌兮月在一块土堆上坐下,不咸不淡一语。 马隆难以置信看向凌兮月,最为凶猛的野兽都只是下酒菜? 那到底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又得多可怕啊…… 正在观察周围的北辰琰此时回过头来,哑声低语,“那东西应该走远了。”黑发中的耳轻动了动,听得周围点点声响,“附近有虫兽的气息。” 渐渐的,周围有了虫鸣,没了刚刚的死寂,成片响起。 这才是正常的气氛,刚刚一定是有什么极为危险的东西路过,附近的鸟兽才吓得没有任何动静。 凌兮月点点头,“已经走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要弃马的原因! 在这里,将这种随时都能受惊失控的东西留在身边,简直就是最大的隐患,目标也太大,很容易被盯上。 “我就说,我就说这地方来不得。”哈泰走到几个人中间,惊魂未定,他看向凌兮月,“公子啊,这天葬地你也到了,不如你把我的酬金给我,放我回去吧。” “好啊。”没想到,凌兮月一口应下。 哈泰顿时一喜,“真的?”他搓了搓手,“那,那我的酬……” 凌兮月红唇浅浅勾起,手中匕首往地上一插,抬颚指指后面的黑暗处,“腿长在你自己身上,是去是留我不勉强,但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你确定,要现在一个人回去?” 哈泰望向被黑暗吞噬的来路,再一回想刚刚马匹凄惨的嘶鸣,顿时一个激灵。 马隆和影一让开路来,表示不拦他。 “还是,还是算了吧……”哈泰咽了咽口水,嘿嘿一笑。 凌兮月抽出匕首,“老老实实跟着,等找到我要的东西,自然会让你安全回家,也别想折腾出什么幺蛾子,让丢马那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她钱多烧,但不是冤大头! “我,我……”哈泰惊得一阵语塞。 她知道在云来客栈,是他将那些马带走的了? 他也是一时生,打了退堂鼓,后来见她出手实在阔绰,又后悔了……想再多捞点。 “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凌兮月平静无波的眼神一眨不眨落在他身上,嗓音缓缓,“但在这里,你敢再出什么幺蛾子,我会将你一片片刮下来,烤了吃了……” 那表情,一点不让人怀疑,她话语中的真实性。 她最后微微一笑,一字一顿,“知道吗?” 一股彻骨的凉意直窜天灵盖! 哈泰这下是真快哭出来了,之前不是这样说的吧? “知,知道。”他磕磕碰碰应承道,这会儿哪还敢说个不字。 在这一瞬间,哈泰是觉得周围所有,都不如眼前这个人来得可怕! 北辰琰眸光动了动,走至凌兮月身边,贴着坐下,大掌将她冰凉的手指裹住。 进了这个地方后,兮月身上的戾气和黑暗,是他之前从未感受过的,虽然不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什么,但他希望,她不要再回到当初的状态去。 这样的她,让他心疼。 感受到北辰琰的温度,凌兮月一个恍惚,眸光微微回暖。 回握住男人温暖有力的手,凌兮月抬头望向哈泰,露出灿烂一笑,“干嘛这幅表情,开个玩笑而已,放松放松。” 哈泰这颗心啊,那是个骤起骤落,附和着‘哈哈’乐笑,可那笑得却比哭还难看,脸都苦成了一朵菊花状。 一点都不好笑好吗? 马隆老脸抖了抖,憋笑。 他怎么觉得,有点同情这家伙呢? 凌兮月笑了笑,这才言归正传,问道,“你说的死人谷,在哪个方向。” 哈泰抿了抿唇瓣,抬手指向东方,估计是真被吓到了,难得正经,乖乖回道,“这边过去三十里地的样子,穿过那处峡谷,去往天葬荒原中央的必经之地。” 凌兮月转眸看向那边。 灰蒙蒙的天际,隐隐能看见山岳轮廓。 黄金神草必定生长在有水的地方,但看周围土壤的湿度,风的气息,这附近几十里都是没有水源的,所以,十有八九得穿过死人谷过去,进入中心地带。 “今天先在这里休息,去找点干柴,将火生上。”凌兮月收回眼神。 几人很快在附近找来柴块,冉冉火焰融化寒冷,将黑暗逼退,驱赶出一块光明之地。 凌兮月从身上拿出一圈纤如毫发的丝线,末端还有指尖大小的银色铃铛,沿着周围的草木绑上,她半跪在那里,最后将丝线绑成一个回形扣。 只要任何地方一断,末端的铃铛都会发出示警的响动,不大,但足够凌兮月听见,即便是入睡状态。 “你身上怎么总有一些古怪东西。”北辰琰站在凌兮月身后,冰眸之中融化着浅浅笑意。 凌兮月拍拍手,起身,“有备无患。” 北辰琰不由得一笑。 可是,各自忙碌的他们,谁都没有发现,此时天空之中,无数双菱形的诡异眼睛,慢慢睁开,与黑暗融为一体,下一刻,又悄无声息地合上…… 第219章不明生物! 清理出一片安全的区域后,大家原地休息。 北辰琰背靠在一棵倒下的枯木桩上,单膝屈膝,碧眸眼神,一手搂着身边少女,乌黑的宽大斗篷将她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 凌兮月侧躺在他怀中,被涂成小麦色的肌肤,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睫毛时而随着夜风微微颤抖。 有点不舒服,她脑袋歪了一下,又被男人抬手轻轻拨回怀中。 凉风嗖嗖,凛冽刺骨。 天葬荒原白日炙热难耐,和沙漠无异。 但到了夜里,温度急转而下,宛若寒冬腊月,不过凌兮月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冷意,北辰琰的胸膛就似一个大火炉,有深厚内功护体的他,自不比寻常人。 虽然周围拉了防卫暗线,但安全起见,马隆等人轮流夜守。 上半夜还算安宁,周围没什么异动,马隆正想去叫影一换班,忽然发现,周围没有了响动,连一丝虫鸣都听不见,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 要不要叫醒皇上和娘娘? 马隆犹豫,因为只是他的推测。 可是皇上和娘娘刚休息,万一是他感觉错误了呢。 “怎么了?”这时哈泰从后面走上前来,睡眼朦胧,想去小解的他见马隆杵在原地,拧着眉毛望向黑夜。 马隆一把抓住他的手,赶紧朝他道,“你有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儿?” “啊?”哈泰险些被吓尿,“老兄,你别一惊一乍的好吗,吓死个人嘞。”说着前后左右打量一圈,“没有哪里不对劲啊,哪里有什么不对嘛。” 马隆抓抓颈。 或许是他想多了吧。 哈泰刚踏出一步,“咕”的一声怪叫传来,由远及近。 马隆一下跳了起来,一把将哈泰拽回,“你听见没,刚刚!” “那是鹭鸟叫,在草原上很常见的……”哈泰无奈的“哎”一声,脸色黢黑,“别疑神疑鬼的好吗,我这本来本事,得被你吓出个事来咯。” 马隆尴尬一笑,“这样哦……” 看来是他太紧张了,只是皇后娘娘都如此谨慎,他不得不紧张啊。 “你干嘛去。”马隆上下打量哈泰,面带疑惑。 “撒尿。”哈泰无语看向他,“你要一起?” 马隆立刻让开,一脸嫌弃。 “别走太远。”最后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 哈泰没有再搭理他,一边解着裤腰带,一边往不远处的杂草堆外去。 “叮……”这时,一声铃铛响动,比寒风走过枯草的哗响还要轻微。 “叮……” 又是一声。 马隆和哈泰等人谁都没听到,而北辰琰怀中,原本熟睡的凌兮月,却唰地睁开眼来,最本能的条件反射一般,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清明一片,不见一丝倦意。 “怎么了?” 北辰琰也跟着睁开眼。 凌兮月没说什么,迅速起身来,走至左前方的位置,蹲下检查。 那纤如毫发的丝线并无任何损伤,但她刚刚却听到了铃响,而且不止一处! “主子?”马隆立刻回到凌兮月身边。 凌兮月微微侧头,“有点不对劲……” 马隆浑身精神,骤然提升到战斗状态! 北辰琰蹙眉,凝神静气感知四方,可是连他都没察觉到周围有什么异样。 影一从后面走上来,脸色严肃,默默站到了凌兮月身边去。 “不,一定有哪里不对。”凌兮月起身,眸光四下扫射。 周围一下又安静了,还有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盯着他们,之前还很薄弱,她以为是自己落入回忆,太过于谨慎,但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扑——” 忽然,一点异响在高空响起。 北辰琰和凌兮月对视一眼,这次他们都感觉到了。 凌兮月迅速回到火堆边,捡起一块火炭,甩手当空一掷! “轰!” 火花四溅。 一阵翅膀扑腾的异动应声响起! 紧接着,一双双阴鸷的菱形眼睛,在天空不断显现,密密麻麻,一排排,一列列,挂在周围的树梢上,将这方整片高空都填满了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浪! 马隆顿时一跃三尺高,“什么东西!” 北辰琰冰眸微眯。 “呱——” “嘎!” 尖锐刺耳的唳鸣,在原野上犹如炸雷响起,汇聚成漫天狂叫,与此同时,翅膀扑腾的声音响起,一只只巨型猛禽腾空,黑压压犹如龙卷风一样。 盘旋,飞转,呈遮天蔽日之势! 凌兮月几步后退至北辰琰身边,眉目肃杀,“是秃鹫。” “秃鹫?”马隆心下一惊,同时也小小的松了一口气,喃喃,“可怎么会这么多。”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马隆虽然没见过这种原野上独有的生物,但好歹也听说过,他们吃腐肉,一般说来是不会主动攻击活物的。 娘娘应该也知道吧,可她为何表情更加严肃了。 唯一的疑问是,这里又没有死物,为什么会守着这么多? “因为我们很快,可能就会变成一具尸体!”凌兮月冰凉的话语回答了马隆心中的疑惑,随后一把抓住北辰琰的手腕,“走,这里不能再待了!” “呱——呱——” 高空,刺耳的怪叫持续。 惊飞的秃鹫群起大叫,那黑压压龙卷风一眼的阵仗,还随时都有冲下来攻击几人的趋势。 “哈泰呢?”影一左右巡视不见人。 马隆顿时一急,“他……” “啊!” 人的尖叫声。 刚说着他,话音都还没落句,下一秒,便见得哈泰提着裤子,连裤腰带都没来得及系,惊慌失措地嚷嚷着,就那样两手抓着裤头两端,满头冷汗地远远跑来。 “啊——” 他面色铁青大吼大叫着。 到几人身边后,那是一秒钟都没有停顿,直接跑过! 马隆就那样瞪着眼,见他一阵风似的,从他眼前撒腿狂奔而过。 草原上的糙汉子,应该见多了秃鹫这些的吧。 反应至于这么夸张? “吱……” 后面,不明生物发出大片异响,急速袭来。 凌兮月前一步,极尽所能眺望入黑暗中,少顷,美眸渐渐瞪大,“跑,跑……”她退后一步,拽上北辰琰的手,朝马隆两人冷然大吼,“快跑!” 马隆被一下吼懵了。 怎么了?他还没见过娘娘如此紧张! 第220章冤家路窄! 北辰琰一手拽着凌兮月,脚尖一点,便带着她朝后倒飞而出。 虽然凌兮月的速度也不慢,但此时还是轻功卓绝的北辰琰更胜一筹,况且这个地方很是诡异,将她时刻带在身边护着,他也能放心一些。 马隆懵是懵,但身上的动作是丝毫不慢,说话间一跃而起,撒腿就跟着北辰琰身后离开。 “咕咕——” “呱呱——” 天空,无数秃鹫盘旋,怪叫。 不远处,很明显能看见一堆堆黑色的东西,在爬动,呈铺天盖地之势朝这方而来。 “啊——” “救命啊,救命啊!” 哈泰还在大吼大叫,提着裤子,撒丫子狂奔。 那模样,简直就是一个逗比,滑稽无比,只是此时谁也没工夫来笑他。 “别吵!”影一从他身边急飞而过,一把提着他的领子,腾空而起,一跃而出数丈远。 “都什么东西啊,你看见了什么?跑什么!”马隆大呼询问。 由于快速奔走,耳边寒风呼呼都是一阵呼呼作响。 “要死人勒,吃人的。”哈泰面色青紫,指向宛若积云盖顶,黑压压一片的秃鹫,气喘吁吁,“你看满天都是死神鸟,它们出现准没好事,一定会死人的勒,不跑等死吗。” 这种鹫,凡是有它出现,就一定会死人! 一下出现这么多,不是意味着他们要没命了吗? 原来哈泰在小解的时候,被受惊的秃鹫群吓到了,认为是死神要降临的征兆,再一听后面似乎有动静,凭着他生活在草原上这么多年,本能的直觉,马上会有大危险,所以撒腿就跑。 虽然迷信成分居多,但他判断的大体方向没错。 侧前方的凌兮月微不可查一声冷哼,此时却并未多解释。 许多动物的灵性,有时候是难以想象的,这么多秃鹫聚集在此,很有可能感知到了危险,也就是说,它们在静静地等着,等他们变成一具具尸体! 和黑暗中的东西,就似一种共生系统。 至于黑暗中追赶他们的东西,天色太暗,暂时无法判断出是什么,但绝非普通的生物,在这种地方,跑就对了,留在原地只会是死路一条! 她只在荒原腐尸涧外,见过如此多的秃鹫。 天空上盘旋的秃鹫越聚越多,发出各种怪叫声,在空荡荡的荒原,毛骨悚然,仿佛随着那黑暗中的东西,一直紧随几人,等待他们迈入死亡的那一刻。 “吱吱……” 而后面,响动犹如跗骨之蛆袭近,黑暗中的不知名的生物更是紧追不舍,从四面八方涌来,宛若潮水一般,从越来越明显的响动判断,它们一直在逼近。 北辰琰带着凌兮月在前,由她领路。 “光,主上,有火光!” 不知过了多久,影一瞥见右前方不远处,有明显的火光。 哈泰像是看见了生的希望,眯眯眼一下便睁开了去,有光就说明有活人啊。 凌兮月黑眸微微一眯,此时也来不及多想,抬手一挥,“快,过去。” 北辰琰颔首一点,转身便朝那处而去。 就在前方一里地的位置,灰蒙蒙的天空映出一座荒山野轮廓,在山底的位置,有橘黄色的火光闪烁,应该是从一个山洞中发出来的。 北辰琰一马当先,带着凌兮月在最前端,脚尖才沙石枯草尖端飞速点动,犹如离弦之箭,朝前快速飞闪,面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如水。 马隆和影一明显吃力很多,几乎是竭尽全力,才能跟得上他的速度。 “吱吱——” “昂!” 在几人靠近不断靠近山洞时,后面的响动越发强烈,但隐隐的,多了一点不知名的狂躁,像是在激烈地互相交流着什么,听得都让人心惊肉跳。 “快!” 凌兮月冷然大喝。 不知为何,天空中的秃鹫也开始在原地盘旋,似乎有点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闪烁着火光的山洞近在咫尺,不过还没有探清楚情况,凌兮月有些不敢贸然进去,但渐渐的,她发现越往这边靠近,身后追赶她们的东西,越是暴躁。 但奇怪的是,它们似乎并没有追上来,明显和他们又拉开了一定距离。 凌兮月扯了扯北辰琰的袖口,两人停下来之后,她朝后眺望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盘旋,却没有过来的秃鹫群,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 真的没有再追上来…… “主子?”马隆跟着停下来,着急地看着两人。 怎么不跑了! “那东西似乎没追上来。”凌兮月喃喃。 难道是怕光?也不应该啊,之前他们是生了火的。 马隆催促,“主子,还是赶紧进山洞躲躲吧,这什么东西太吓人了!” “是啊是啊。”哈泰附和,“这应该是供奉神明的地方,那些黑暗玩意儿不敢过来。” 凌兮月和北辰琰对视一眼,两人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不再多想,转身继续往那火光闪烁的山洞过去。 洞口离里面火光闪烁处,有一个拐弯,一眼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地面是黄褐色的粗糙砂砾,轻轻踩上去,都会发出咯吱声音。 凌兮月刚迈出一步,便被北辰琰伸手拽住。 怎么了?凌兮月回眸看向他。 北辰琰手腕一转,一道掌风袭出,地面碎石砂砾四溅翻起,飞沙走石,面上铺着的薄薄一层被吹开,立刻翻出密密麻麻,锃亮的钢针,散落一地! 凌兮月眉梢轻抬。 她倒没发现,看来里面的人还知道防范。 “快起来,有动静!”里面当即传出一道惊呼。 北辰琰和凌兮月交换个默契眼神后,缓缓迈步入内。 只是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会是如此大的阵仗,首先入眼的是一柄柄长枪,刀剑,几乎是所有的兵器,都对准了他们,然后才看见一张张惊魂未定的面孔。 那模样,明显受到了什么大的惊吓…… 见到进来的是人后,那队伍中人同时大松了一口气。 “怎么是你们!”一魁梧男子松了一口气后,看见对面人的面孔,顿时又露出嫌恶表情,很是不爽。 凌兮月红唇轻勾,也有点小意外。 只能说,冤家路窄! 第221章冤家路窄(二) 原来是在天葬地荒原外,客栈里遇到的那群人。 只是原本的三四十号,不知为何,只剩下如今十几人,每个人身上还多少挂了点彩,重伤者,甚至于已倒地不起,最惹人注目的是那表情,一个个明显经历了生死大战。 惊慌失措,彷徨忐忑。 霍东阳咽了咽口水,松一口气后,笑着走上前去,“本少爷之前说什么来着,别让我再看见你们。”他眸色鄙夷,打量行色匆匆的凌兮月一行人,“怎么,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这些人现在知道怕了吧? 没用,就是跪着求他,都不可能带他们一起的! 马隆沉声了沉声,警告,“年轻人,口气别那么冲啊。” 他这暴脾气,要不是他跑了这老远,精疲力尽,这欠扁样,真恨不得抽一顿。 霍东阳一听这话,越发不爽,“居然能跟到这里来,怎么的,现在你还想动小爷我?” 他继续道,“之前小爷我说过,要是遇到什么事,别来哭着求我们,你们现在就是跪下,也晚了,我们是不可能救你们的,这地儿是我们发现的,赶紧滚。” 敬酒不吃,吃罚酒! 之前邀请他们,却不识好歹,现在知道舔着脸跟着他们了? 凌兮月不由得一声呵笑,连连摇头,也是不得不佩服这人的脑补能力。 “谁求你了?”马隆真是要给气乐呵了,“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这地儿你家的?” 北辰琰皱眉,冰眸之中暗流涌动。 他正很认真的思考着,要不要拧断这聒噪嚷嚷之人的脖子,旁边的黑大叔过来搭腔,“我说霍大少爷,都是出门在外,何苦闹成这样?” “有你什么事。”霍东阳一副少管闲事的样子。 黑大叔,也就是客栈中的佣兵头子贺毅,他笑呵呵地望向凌兮月等人,邀请,“快进来避避吧,这个时段外面太危险了,大家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贺毅!”霍东阳冒火,“你要故意和我作对是不是?” “毅叔……”贺毅旁边的女子,程绿衣皱眉提醒。 没必要为了几个小喽啰,和霍家人闹翻。 谁知,贺毅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朝凌兮月笑问道,“你们这是遇到了什么。” 程绿衣一阵懊恼跺脚。 毅叔真是,鬼迷心窍了吗? 拧得清轻重缓急,这种情况下,凌兮月也不想多生是非,便不再理会霍东阳的嗷嗷,朝贺毅微微颔首打个招呼,“暂且不知是何物,夜太深,看不清。” 贺毅点着头,作个请的手势。 凌兮月顺势过去,问了句,“你们这样子,也是遇到了那东西吗。” “喂,臭小子,你没听到小爷我的话吗?”被无视的霍东阳那个气得,顿时就想撸膀子过去,却被身边的老者拦了下来,给他一个稍安勿动的眼神。 他们已损失惨重,不能再生事端。 可霍东阳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最重要的是,一直被大家捧着的他,就没见过敢如此视他为无物的人! 霍老眼神狠了狠,将霍东阳拉到一边,低声轻语,“少主,无需和这样的小喽啰一般见识,坏了大事可不好,你要实在看他们不过眼,到时候去了外面,随便推一手,就将他们喂了狼就是。” 霍东阳一听,倒是这个理,遂跟着奸笑了笑。 此时,北辰琰缓缓扭头,漆黑的眼神深不见底,淡淡的看了一眼霍东阳。 霍东阳顿时一个激灵,完全是反射性的,根本没办法控制,回过神来之后,他一阵恼怒喃喃,“他听见了?” “不可能。”霍老摇摇头。 应该只是巧合,隔这么远,他还压低了声音。 霍东阳恶狠狠地回瞪了北辰琰一眼,故意抬高了嗓门儿,趾高气扬,“本少爷就准你们跟我们在一起待一晚,明天一早,就收拾东西滚人!” 听见了又怎样,还能把他怎么着不成? 北辰琰和凌兮月对视一个眼神,即便隔着这么远,他们两刚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靠着深厚的内力,一个靠长期训练得到的敏锐耳力。 喂狼,这可是个好想法…… “别理他们。”贺泰招呼凌兮月和北辰琰,小声笑笑,“霍家的人就这样。” 随后往石头上一坐,指了指,示意两人快坐下,才回道,“我们刚碰到了狼群,大家刚逃出来,所以有还点惊慌,刚刚没吓到你们吧?别介意。” 他指的是刚那一通刀剑乱对。 说话间,贺毅眼神在北辰琰的身上瞥过,沧厉的眸色微深了深,但很快便也恢复如常。 此人…… “哪的话,是我们贸然打扰了才是。”凌兮月笑了笑。 在荒原上遇到狼群,确实是比猛虎狮豹还要可怕,最主要是难缠,不死不休,要逃出来是得花点力气,但刚刚一直紧追在她们身后的,绝非狼群。 “知道打扰就好……”程绿衣在旁嘀咕一声,微不可查的哼了哼后,远远坐到贺泰的另外一边去。 她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何毅叔要为了几个拖油瓶,和霍家的人甩脸! 贺毅暗瞪了绿衣一眼,浓眉一拧。 绿衣撇撇嘴角,稍微有所收敛。 哈泰一屁股坐在地上,摸着冷汗,“真是吓死个人勒。” “滚远点,脏死了。”程绿衣当即捂着鼻子起开,一脸嫌恶。 和这样恶心脏臭的人为伍,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吗? “绿衣,不得无礼!”贺毅呵斥。 哈泰不服气了,“我说你个小姑娘,咋这不会说话呢?”说完更耿直地补上一句,操着浓重的当地特色口音,“我看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勒,油头垢面的,都能刮下来炒菜了勒。” 马隆很不客气地“哈哈”一声大笑,没想到这哈泰还挺毒舌,一点不待客气的。 那为何在皇后娘娘面前,就妙怂呢? 看来还是眼神好,瞧得出谁能反抗,欺负,谁不能。 “你!你——”程绿衣是瞬间脸都给气红了,唰地抽出佩剑。 其实这姑娘长得挺标致的,美人一个,只是到这里走了一遭,刚不久还被一群饿狼追着到处跑,此时头顶都是草屑,发髻乱了脸也花着,的确是有些狼狈。 第222章天行山庄! 这时霍东阳在那边开口,火上浇油地笑言道,“绿衣妹妹,何必这一群乡巴佬计较呢,你还是到这边来吧,小心被他们身上的臭味儿给熏着。” “说的也是。”程绿衣重重一哼,收剑入鞘,扬着下巴便朝霍东阳那边走去。 霍东阳给马隆等人一个挑衅眼神,却又被无视了去。 娘娘说了,这样的人较劲,会拉低自己智商。 霍东阳一拳打在棉花上,那是越发懊恼! “你们是为了黄金神草而来的吧。”贺毅看向北辰琰,反正也是闲着,他也难得对人如此有兴趣,便一直委婉和两人攀谈,试图多了解一点他们。 北辰琰坐在凌兮月身边,静静地闭着眼,养神,似乎并没有打算开口说点什么。 他虽是普通打扮,但也遮不住那一身孤高冷傲的气势,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贺毅微微有些尴尬,只能继续看向凌兮月。 或许是遇到了‘同道中人’,凌兮月此时倒还算随和,闻言红唇轻勾了勾,不答反问道,“你们也是为了这东西吧?看着不像北夷族人,从中州过来的?” “小兄弟好眼力。”贺毅点点头。 他又道,“我们天行山庄门人,这次接了这个高价的任务,到这寻黄金神草,一直听闻天葬荒原危险重重,却没想到,会如此诡异莫测,还未走到中心地带,人便折了一半去。” 说着,他沉沉一叹。 “天行山庄?”凌兮月倒没想到。 不远处的程绿意一见凌兮月那惊讶的模样,更直接又一个白眼。 没见识的乡巴佬,是吓到了吧? 白痴一个! 倒不是吓到了,而是凌兮月有点小惊讶,不得不道一句,这个世界可真小。 天行山庄,江湖第一山庄,势力庞大,遍布天下,不可小觑,身为第一杀手组织的地煞阁,和第一佣兵组织的天行山庄,自然难以避免会有接触,也有过合作。 不过因着一个是接‘杀人越货’的单,一个是接各种危险任务,比如寻宝,押镖的单,少许的合作之外,更多时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还有,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冷枫和天下山庄的庄主,关系好像还不错。 看这样子,贺毅应该是天下山庄中,位份辈分都比较高的人。 但下面的事凌兮月现在甚少去管,倒都不认识。 “怎么了?”贺毅瞧着凌兮月那表情,敏锐地看出了点什么。 凌兮月笑了笑,有着这一层的关系在,她脸上的笑意越发随性了些,“没什么,只是久闻天行山庄大名,没想到能在这里有幸遇到,幸会,幸会。” 只是她这友善的笑容,落在程绿衣眼里,就变成了溜须拍马的奉承,讨好。 更暗自一道,果真是这种货色,想借机和他们天行山庄搭上关系。 毅叔给他几分薄面,还真要开染房了! 贺毅将信将疑的看了凌兮月一眼,谦虚呵呵道,“哪里。” 而且他们这一次,怕是要折在这里了,难怪那雇主如此大手笔,肯花十万金请人千里迢迢过来,就算失败佣金也照给,原来是这等恐怖之地。 “那接下来你们什么打算。”贺毅问道。 凌兮月半真半假一句,“都走到这里了,自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贺毅眉头紧锁,“可这地方实在诡异,我们进来不足一天,便已折损了半数人,其余的不同程度受了伤,若再继续下去,真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等着我们。” 但半途而废,失信于雇主,也的确不是他们天行山庄的做事风格。 无论如何,也该尽最大努力诚意。 凌兮月看了一眼贺毅身边惊魂未定,神色萎靡在那休息的众人,略微思量了一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轻摇了摇,一阵叮叮脆响。 正好八颗。 凌兮月递给贺毅。 马隆和影一默默对视眼。 所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对方几次投来好意,凌兮月自然也不是吝啬之人。 “什么?”贺毅伸手接住。 凌兮月收回手,“一点疗伤的药,给这几位重伤兄弟。” 马隆其实是有点看不懂的,他们家皇后娘娘,好像可以和任何人,无缝连接,打成一片。 遇到皇亲贵族,她可以是尊贵无比的一国帝后,遇到痞子恶棍,她完全可以当流氓头子,现在这一帮子糙汉佣兵,她还可以和人家称兄道弟的…… 真是个神人! “不用不用,你们自己留着吧。”贺毅还以为是什么,听闻是疗伤药,哈哈一笑之后,作势就要还给凌兮月,“我们身上的疗伤药还有很多。” 他们出行在外,备得最多的,除了口粮之外,就是药物了,哪能没有疗伤的药。 凌兮月淡淡一笑,推着他的手,态度明确送回去,“算我一点心意。” “臭小子,你当我们天行山庄是什么?”程绿衣忍无可忍,此时面露嘲讽的走过来,“收破烂的吗,我们身上的药都是最好的,需要你在这假惺惺讨好?” 北辰琰缓缓睁开眼,眼神淡淡落在程绿衣身上。 程绿衣心脏咯噔一声,却是下巴一抬,硬着头皮道,“怎么,我有说错吗。” 这些人就是看毅叔好说话,想拿着这点糖衣炮弹的小人情,就和他们搭上关系,想得到是挺美。 凌兮月暗自压了压北辰琰的手,面上笑意不改。 北辰琰这才再度闭上眼,不再搭理。 “绿衣,你放肆!”贺毅却没有护着她,这次也终于是火了,“你若再这样没大没小,待我回去,就让你爹禁你足,以后你都别想再跟着我出来了!” “毅叔?”程绿衣难以置信瞪着贺毅。 就为了这么几个陌生人,他就要这样罚她! 霍东阳自是乐见其成,在旁乐滋滋的,好整以暇观望。 一时气急,程绿衣一把拽过贺毅手中的瓷瓶,“我倒是要看看,你拿的什么狗屁东西来糊弄我们。”说完还恶狠狠一哼,“说不定是毒药,想把我们都害死,私吞宝物。” 贺毅此时脸色难看到了一种程度,而凌兮月,已是面无表情,凉眸冷冷盯着她。 “碰……” 一小声闷响。 瓶塞被她一下拔开,紧接着,却是一股甘甜的药香,瞬间充斥这方山洞! 程绿衣举着药瓶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中。 第223章九息玉露丸! 香甜又不失淡雅,如此沁人心脾的香气,就算闻着都让人心旷神怡,精神都不自觉跟着为之一震。 必是上等的灵丹妙药,哪是毒药该有的气味? 凌兮月把玩着一颗沙石,在指间滚动。 程绿衣一时微有尴尬,但此时也只能梗着脖子,强势一哼,“这毒药倒制得不错,还有,就算是疗伤药,我们也不稀罕,我们天行山庄……啊” 她手腕乍然剧痛,拿着药瓶的手骤然一松,白色的小瓷瓶当空落下,在即将落地四分五裂的最后一秒,被凌兮月脚尖接住,轻轻一踢。 瓷瓶再度被抛起,稳稳落入手中,一颗都未洒出。 从头至尾看在眼中的贺毅眸底狠狠一颤。 果然,此人深藏不露! “你——”程绿衣握着自己剧痛的手腕,俏脸通红,“你敢对我动手!” “动你又如何。”凌兮月冷冷勾唇,下颚优雅轻抬。 “本小姐杀了你!”程绿衣哪受过如此委屈? 这一怒之下,她唰地抽出佩剑,对准凌兮月,那大小姐脾气发起来,吼得仿佛整个山洞都是一阵摇晃。 “啪——” 却不想,被人一耳光打断! 程绿衣脑袋歪向地面,难以置信捂上脸,嗓音都在颤抖,“毅叔,你,你打我?” 从小对她宠爱有加,连手指头都舍不得碰的毅叔,居然为了一个臭小子,狠心打她! “你是越来越放肆!”贺毅怒不可遏,黝黑的络腮胡气得直抖,“你这脾气不改一改,迟早会害死你自己,你真的不知道我们如今的处境吗,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最重要的是,这死丫头到底知不知道,刚刚这叫兮夜的小子,若是再用点劲道,她的手都能直接没了。 而不是不痛不痒,疼一下这么简单! 马隆看着,一阵摇头。 这女人现在还活着,才是一个奇迹。 她也该庆幸,这一耳光是贺毅打的,她持剑逼对皇后娘娘,若是动手的人换做皇上,这女人的脑袋可能就直接没了! 只是程绿衣哪会其中原由? 这下,她不但埋怨上了贺毅,更是将所有的恨都叠加到了凌兮月的身上,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往霍东阳的位置跑去。 有美人投怀送抱,霍东阳当然是乐意之至,连忙一阵安慰。 凌兮月唇畔嚼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从瓷瓶中倒出一枚药丸,玉莹莹的,煞是好看,更是清香扑鼻。 下一秒,仰头便送入了自己嘴中。 “小兄弟!”贺毅脸上顿时一阵火辣辣的尴尬。 凌兮月摊手示意自己没事,这才又将东西递给贺毅。 不过别误会,她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觉得,她的一番心意,不想被狗给吃了,所以,原本看在贺毅面子上,该给程绿衣的那一枚,直接下了她自己的肚子。 不过,贺毅也的确是误会了。 他瞧这情形,顿时尴尬无比。 人家一番好心,却被无端质疑,还让人家不得不亲自证明那东西无毒,为了打破这僵局,贺毅接过来之后,给天行山庄众人,示意大家吃下去。 巧的是,不多不少,正好只有七颗。 更奇妙的是,他原本只是抱着愧疚心里,领下凌兮月一番心意,却不想,那药丸入口即化,下一秒,丹田便有一股热浪般的气流旋转升起。 消散的内力,不断汇聚! 原本疲惫不堪的浑身骤然轻盈,烧疼的伤口,也在极短的时间里,缓解了许多。 就似消耗殆尽的精力,一下子恢复了半管血的状态,面色都明显红润了许多,让人惊奇不已。 马隆一阵无语,加肉疼。 生在福中不知福啊,如此神丹妙药,这群家伙居然还一副委屈赏脸的模样,也就皇后娘娘,能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什么东西?”天行山庄众佣兵互相对视,惊奇连连。 “这该不会是……”贺毅捏着那空瓶,瞪眼看向凌兮月,“九,九息玉露丸?” 如此神奇药效,整个江湖之上,他只听闻过一种,那就是号称玄医阁当家之物,镇阁神药,九息玉露丸,从这外观来看,更是八九不离十! 凌兮月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另外一边的程绿衣听得,美眸不可思议瞪大,连刚刚脸上的痛都忘了,“怎么可能!” 玄医阁的九息玉露丸,那可是有价无市的东西,每年都是限量发售,绝对不会超过一百枚,可从王孙贵族,至武林江湖,没有人不想得到。 就连他们庄主,凭着和冷枫阁主的关系,结交了梅三娘,去年也才得到三枚。 即便是这次他们出如此危险的任务,都没能舍得动用一枚。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臭小子,手中能一下拿出七八枚来? 当她是三岁小孩儿? 唬鬼呢! “虚张声势,一定是假的罢。”霍东阳当然不服气,在程绿衣耳边愤愤道。 可事实胜于雄辩,吃下凌兮月给的药丸的几人,不到一会儿功夫,便面色红润,神清气爽,疲惫倦怠的感觉一扫而空,和灰溜溜蜷缩在另外一边的霍东阳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即便不是九息玉露丸,那也是药效能和它旗鼓相当的神药! 最重要的是,这可相当于是一枚救命的药丸。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重伤,出去绝对走不出多远,便羊入虎口的下场,若在最快时间内恢复功力,可就另当别论。 完全相当于一条命啊! “我还从未见过如此效用的神药。” “快,打坐调息,抓紧时间养好精神。” 原本萎靡绝望的天行山庄诸佣兵,一下便恢复了斗志。 程绿衣瞧着,此时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嗓子。 她身上也伤的不轻,腿上更是被狼直接抓了一大块,皮开肉绽,即便敷了上等的金疮药,吃了治疗的药丸,也依旧抵不住那一阵阵抓心挠肺的疼。 走路都还一瘸一拐的,这也是她这会儿如此暴躁的原因之一。 程绿衣瞧着凌兮月的侧脸,眼中一阵晦涩不明。 那药,难道真的是九息玉露丸…… 第224章抢夺! 不,一定是假的! 但也只一瞬间的动摇后,程绿衣便愤愤别过头去,咬牙忍痛。 她是那种为了点蝇头小利,就纡尊降贵的人吗? 即便是真的,她也不稀罕。 事实上,是稀罕,也没有她的份…… 刚刚贺毅的一耳光,实则是救了程绿衣的命,凌兮月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能对这程绿衣几番忍让,已是极限,更别说让自己一番心意喂狗吃。 贺毅眸光在重伤狼狈的程绿衣身上一落,他其实是心疼的。 只是事到如今,也不好开口让凌兮月,再让出一枚如此珍贵的灵药来。 渐渐地,其余人见天行山庄一众,内力体力真切有了明显的回升,骤然羡慕不已,特别是霍家等人。 “多谢,真是多谢这位小兄弟啊!” “多谢了!” …… 大家纷纷朝凌兮月拱手表示感谢。 不过刚刚得知自己吃了什么后,这些人是恨不得又给吐出来,那可是万金,都不一定买得到一颗的神药,让他们这样狼吞虎咽吃了,总感觉有点暴殄天物啊。 心,肝儿,肉疼! 凌兮月只笑了笑,淡淡颔首礼貌一回。 其实和那些繁文缛节的大家族相比,她也更喜欢和直来直往的佣兵杀手打交道。 “大恩不言谢!”贺毅更是感激,“以后有什么用得到我天行山庄的地方,尽管开口。” 霍东阳此时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胳膊,眸光闪了闪。 这小子身上真有灵药? 九息玉露丸…… 那可是江湖之上,奉为神迹的疗伤神药! “喂,小子。”霍东阳起身来,眸中闪烁着阴鸷光芒,笑意有些阴沉,“这药你身上应该还有吧,如今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如拿出来,大家一起分享。” 说着,一步步逼近过去。 程绿衣此时眼中也露出阴狠色彩,可不是! “有是有。”凌兮月倒也直接,没有丝毫隐瞒,她回眸看过去,红唇轻勾,“可我就是不给你。” 霍东阳这一下给憋得,差点没给气吐血,捏的指骨都一阵噼啪作响,“很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本少爷不客气了!” 说着两手一招,霍家的十余人瞬间一拥而上,将凌兮月几个团团包围起来。 其余几个游兵散将,也在霍东阳的撺掇下,加入了他们的阵营。 “霍东阳,你干什么!”贺毅立刻起身。 天行山庄其余人,也立刻站到了凌兮月身边去,将她护住。 受人恩惠玉露,他们自然也是投桃报李之人,此时哪会允许任何人动凌兮月一根头发。 两军对垒,整个山洞里的气氛,一下剑拔弩张起来。 霍老此时也沉不住气了,冷言警告,“贺毅,我霍家和你天行山庄一向交好,你三番两次维护一个外人,我不和你计较,现在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外人,和我霍家翻脸?” 贺毅重重一哼,“我贺毅行走江湖,向来讲究的是一个道义。”他看了凌兮月一眼,“再说,我受这小兄弟恩惠,哪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他知道凌兮月应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甚至于,武功可能不低,但面对霍家一群,也可能力不从心。 毕竟对方人多势众,所以他必须得帮衬。 “连这里能不能出去,都还是一个问题,道义。”霍东阳恼怒不已,“讲道义能活命吗?这臭小子身上有救命灵药,却不拿出来给大家,我是为大家好。” 他更煽动大家,“见死不救,这臭小子又讲道义了吗?她不讲情面,我们又何须客气。” “就是!” “对啊!” 他那帮人附和。 凌兮月不由得一笑,这就是人性啊。 刚她进来的时候,这些人有真心愿意接纳他们吗? 如今有利可图,便立刻站至道德制高点,甚至于还企图强取豪夺。 “我的东西,我愿意给,是因为我乐意,我高兴,不救,那也是我本分之内的事。”她笑着起身,冷眼扫去,“你们一个个就是死在这里,又与我何干?” “你,你怎么能如此没人性!”程绿衣气急败坏跺脚。 凌兮月却是灿烂一笑,两手一绕环上胸前,“诶,这一点你倒是说对了。” 程绿衣一下傻眼,瞬间被堵得嗓子都是一疼,竟无言以对,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马隆憋着笑,这得给气死。 而北辰琰,自始至终,他都闭眸静坐在那,背影笔直,挺俊如松,根本没理会身边嗡嗡的叫唤。 也许是他知道凌兮月这会儿有些‘无聊’,这些嗡嗡叫唤的苍蝇,也正好给她解解闷,反正待着也是待着。 霍老依旧不死心,试图劝服贺毅,“贺老弟,不说别的,我们几十年的交情,难道不比一个萍水相逢的臭小子吗,既然这臭小子一点不讲情面,我们一起将他拿下。” 可笑的是,那满是褶子的脸上,居然还是大义凛然的表情,“至于他身上的东西,我们也绝不私吞,拿给大家一起疗伤,你看如何。” 情面? 马隆在旁都要笑死了。 见过不要脸的,但还真没见过不要脸到这种程度的。 “你个老不死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贺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无耻的行为,他大手一挥,“别说了,只要有我贺毅在,你们就别想动这小兄弟一根头发!” “你——” 霍老一下老脸铁青。 可已元气大伤的霍家等人,要是这时和天行山庄硬来的话,是绝对讨不了好的。 马隆瞧着一本正经对峙双方,低咳一声,活动活动待得有些僵硬的筋骨。 这样子,考虑过他家皇后娘娘的感受吗? 而且有句话,也不知该说不该说…… 恕他直言,其实没什么好争的,这霍家就算再来一个团,也不够他家娘娘做下酒菜啊,他们应该感谢这贺毅才是,一直苦口婆心阻止他们送死来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贺毅护着他们的情谊不假,也确实是个值得深交的人,就凭这满腔正气,也值得竖个大拇指。 争执不休,霍家人不敢轻举妄动,贺毅等人又半步不肯退让,就似护犊子一样,将凌兮月护在身后。 没办法,最后只能妥协下来。 第225章干尸魅影! “本少爷倒是要看看,你能护得了他一时,还能护得了他一辈子!”霍东阳勃然大怒中,拂袖离去,“等本少爷拿到东西,出了这鬼地方,有你好看!” 最后还不忘狠瞪凌兮月一眼! 凌兮月掏掏耳朵,她真是怕得要死。 像是听到了凌兮月的‘心声’一样,贺毅这个时候端着一张国字脸,正然厉色道,“别怕,小兄弟,我们天行山庄,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凌兮月点头“唔”一声。 马隆抓抓额头,此时默默走开。 说实话,他现在其实更同情这位贺老弟。 “大家都休息吧,等天儿大亮了就出发。”贺毅示意大家散开。 天边,隐约已有朦胧光亮。 四周蛐蛐虫鸣的声响,小了许多,也即将随黑夜消失。 凌兮月刚刚坐回去,迎面一阵森冷气息扑来,她眸光瞬间一凛。 “怎么了?”北辰琰此时睁开眼来,因为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凌兮月气息的明显变化,是一种肃杀感,不似和那帮人纠缠时的随意戏弄,像是在逗趣。 凌兮月嗓音浅浅,“这里有点不对劲。” “啊?”马隆听得这话,立刻蹲过来,这可是大事。 凌兮月蹙眉,“你们没感觉到,这风的气息有点古怪吗。” 北辰琰摇摇头,被涂得平凡无奇的一张脸上,也没多余表情。 马隆尴尬抓抓头,默默坐下,有点不敢说实话,他可以说,连风都没有感觉到吗? 凌兮月将眸光转向内里的黑洞,缓缓闭上眼,凝神静气感知。 马隆立刻将呼吸都屏住了去,不敢打搅。 这个山洞并不是密封的,他们只是在洞口的位置,往里去还有黢黑的区域,风也是从这个方向吹来的,那随风扑入凌兮月鼻尖间的气息,有些异样。 淡淡的,若有似无。 潮湿,阴凉,绒羽,血腥…… 其实准确的说,是一阵气流,连风都算不上。 所以只有感官极为敏锐的凌兮月,以及熟悉这种地势环境的她,察觉到了。 “不对,这里不能待!”凌兮月唰地睁开眼,她蹭一下起身来,两步走至贺毅身边,“贺叔,你们进来之后,有没有去检查一下山洞里面?” “没,没有啊。”贺毅愣了下。 “没有?”凌兮月那表情,真是一言难尽。 她以为,他们早该将洞内情况勘察清楚了,才会驻留在此! 在荒原之上,没有摸清楚这种没有底的洞穴情况,找死才会贸然在这样的地方休息! 贺毅见凌兮月表情严肃,“怎么了?” 凌兮月看了一眼洞穴再往里去的黑暗处,“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外面的东西应该已经走了,这里不见得比外面安全,大家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臭小子,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刚消停下来的霍东阳,一听这话,顿时又火了。 这是到底是哪里来的蠢货,不知道现在外面多危险吗? “这是想让我们去送死吧?”程绿衣更是阴阳怪气。 霍东阳往洞壁上一趟,抬手看向四周,“这里能有什么危险,大不了几只老虎野豹。”他满脸桀骜,“只要它们敢出来,本大爷我倒是不介意将他们烧成野味。” 手上暂时动不了凌兮月,只能在言语上挤兑。 可凌兮月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理会,只是看着贺毅。 “可是……”贺毅也有些纠结,他看了看此时正在休息调整的队伍,“大家都还需要休息,已精疲力尽,最重要的是,这会儿外面还黑着,我怕再遇到狼群。” 那种恶战,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是啊,小兄弟,你是不知道之前我们的凶险情况,抹黑在外太危险了。”天行山庄几人也劝诫。 凌兮月沉默,因为对方说的有道理。 但这处,也绝对不是一个可以休息的好地方,可是她一时间也说不出个具体,只是凭着已根植于骨子里的直觉,感知到了危险一步步逼近。 或许,对于别人来说,直觉只是个潜意识,虚幻模糊的概念。 但对于凌兮月而言,对危险气息的感知,已经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让她于死亡的交界处,一次次生存下来,就似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人,对鲜血的敏感! 不是虚幻,已是本能! “走吧。”北辰琰眸光落在身边女子身上,自是无条件相信她。 而这里的其他人,之于他,真的是萍水相逢,无关紧要。 言尽于此,其余各听天命。 马隆和影一此时自然也起身来,准备跟着离开,至于哈泰,他可不想和霍东阳那帮人待在一起。 凌兮月抬眸看向北辰琰,有些迟疑,再一想刚刚贺毅等人对她百般维护,不管她是否需要,有没有真帮到她什么,这份情谊终是不假的。 思及此,她微微一叹,“我进去探一探。” “主子?”马隆诧异。 说意外,其实也不尽然。 凌兮月是一个发起狠来,能让神鬼同惧的人,可以说冷血无情,没有人性,但恰恰是这样的人,你若真诚待她,就会发现,她并不似想象中的铁石心肠。 其实很多时候,都能证明这一点。 比如现在,她也会为了一群原本素不相识的佣兵,暂时停下脚步。 凌兮月从背后抽出一柄刀,只有成人半手臂长,弧度优雅,是她让神机阁,依照廓尔喀军刀规格特制的,她最爱,也使得最为趁手兵的冷器之一。 她看了眼里面,“你们就在这里待着,我去去就回。” 在野外,最忌讳在无底山洞中扎营,即便要,也得在第一时间,探清虚实,否则和站在风口浪尖无疑,因为里面到底会有什么东西,谁都无法靠想象知道。 “是——” 马隆应声。 “一起吧。”贺毅加入。 若是真有什么,也能有个照应。 凌兮月从火堆中抽出块柴,捏成火把,和北辰琰交换个默契眼神后,两人缓步朝山洞里面探去。 “等一下,我也要去!” 霍东阳翻一滚一下起身。 但他想的是,万一对方是在故意装神弄鬼,想趁这个时候做点手脚,他得盯着点! 程绿衣眸子闪了闪,拔出剑,也跟着一瘸一拐过去。 她倒是想看看,这臭小子搞什么鬼! 第226章干尸魅影!(二)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个洞深得不可思议。 而且越往里去,洞越是开阔,自然也越阴暗潮湿,洞顶时不时有水滴落下,在积水处,发出“滴答”的响声,周围静悄悄的,这声音入耳,让人背后都跟着发凉。 “我,我们还是回去吧……”没走出多远,程绿衣便开始打退堂鼓。 这都什么地方啊,又黑又湿,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闻着让人作呕。 凌兮月一手握着钢刀,一手举着火把,和北辰琰走在最前面,火光一寸寸照过周围的石壁,突然,她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就像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凌兮月顿住,火把缓缓往下去。 不知看见了什么,她眸光骤然一寒,瞳孔都猛一下轻缩! 同时,侧头耳朵一阵轻动,不过她脸上神色却没有任何的变化,依旧是那沉静如水的模样,冷静得可怕,抬眸和北辰琰交换个眼神后,立刻将火把移开,防止让身后的人看见,闹出动静来。 “走。”凌兮月不动声色拦住贺毅,低声冷冷一个字。 她知道这里是什么东西的地盘了! 再不走,都得死在这里! 贺毅愣了下,但也依言退后。 “走什么,凭什么你让来就来,你说走就走。”霍东阳对凌兮月那发号施令般的口气很是不爽,搞得像是他们的头儿一样,凭什么命令他。 谁知,他话语还未落句,便觉颈部一凉,凌兮月手中的短刀已架在了他脖子上! “你想找死,我不拦着,现在就可以了结了你。” 那冷若冰霜的眼神,一点不像是开玩笑。 “你……”霍东阳更没想到,自己完全没反应过来,便被对方拿刀横在了脖子上,自己好歹也是江湖上叫得响的人物,这一下有点被吓到了,一时语塞不敢再吱声。 凌兮月收回刀,“走。” “有,真有什么东西吗?我刚刚晃一眼,好像看见了什么……”程绿衣心中害怕起来,一点点往后退,突然,她“咔嚓”一声,也踩到了一物。 什么? 火把照过去…… 一个皮包骨头的骷髅头,正直勾勾的盯着她,有半边眼珠子已掉出了框来! 一股酥麻似电流一样,从程绿衣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脸色骤然青紫,那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情形,吓得她丢了火把就尖叫出声来,“啊——” 火焰落在地上,才发现,周围地上,石壁上以各种扭曲痛苦姿势,躺着一具具干尸! 凌兮月见程绿衣火把照过去,就暗道不妙,但还是没来得及阻止她尖叫出声。 “跑,快走!” 凌兮月举着火把朝头顶岩壁上恍去。 随着程绿衣那一声尖叫,原本静悄悄的空间,一下响起各种怪叫声,火光映照下,周围石壁晃动着各种魅影,像是一群恶魔被骤然惊醒,密密麻麻拐角! 程绿衣早已朝外飞奔而出。 来不及顾及其他,霍东阳也是撒腿就往外跑! 几人很快便冲出了这方幽暗空间,但身后的魅影却并未追出来。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见到尖叫着跑过来的程绿衣,吓得全部起了身。 “主子!” 马隆和影一迎上去。 “那都是什么东西!”连贺毅心中都一阵发毛。 凌兮月短刀一挥,插入腿上的束带上,“是吸血蝙蝠!”她看了一眼外面即将跃出地平线的阳光,“快走,立刻离开这里,再晚就来不及了!” “吸血蝙蝠?” 有人甚至于没听说过这玩意儿,还道蝙蝠有什么好怕的。 “什么?”哈泰一听,瞬间是一身冷汗。 怎么会撞到这玩意儿啊! 那可是恶魔! 北辰琰望向身边眉目冷然的少女,这东西他只在话本里听过,嗜血而活,恐怕也只有这样古怪的地方会有,而兮月是怎么如此迅速判断出来的? “哇……”程绿衣已经被吓哭了。 “住口!”凌兮月听不得如此聒噪的声音,冷冷一眼扫去。 程绿衣被吼得一愣杵,鼻涕眼泪一起挂在脸上,哪还有一点形象,她抓着贺毅的胳膊,狂摇头,“毅叔,不,我哪也不去,我要回去!” 她还沉浸在,和那眼珠子掉出框来的干尸恐怖的眼神中。 一边又道,“我看有的人就是故意的,居心叵测,他就是早知道,里面有,有那些鬼东西,故意让我们去,我们原本在这里好好的,他要是不去折腾……” 这还怪上凌兮月了,智商感人。 “还是快走吧,那些东西已经被惊动了,万一跑出来。”贺毅让天行山庄的人赶紧收拾。 凌兮月已迈步往外走去,“里面的只是幼鸟,死不了人,但天一亮,其他的蝙蝠就会回巢,要是迎面撞上,这里的人一个都逃不掉,想死的,就继续留在这里吧!” 这洞里,是一个巨大的吸血蝙蝠巢穴! 依刚刚的情况,至少数以万计,若发现有人在它们的巢穴里,发起疯来,足以扫平一个军队,别说他们这小小的十几人,根本不够塞牙缝! 她总算知道,为何之前在后面追击他们的东西,不敢靠近这里了。 不是怕光,也不是追累了放弃,而是害怕这洞里的东西,吸血蝙蝠很有可能是它们的天敌! 那女人刚一嗓子,将里面的幼鸟全部惊醒了,在外面觅食的成年蝙蝠听到召唤,一定会在最快时间赶回来,再不离开,她们今天都得交代在这! 马隆一听这话,立刻快步尾随凌兮月往外走。 “还,还是快走吧!”霍东阳看向霍老。 虽然他很不爽听那臭小子的话,但刚刚那洞内的情形,几十具尸体,被吸干鲜血而亡,绝对是在那些东西都在的时候,不小心跑到了里面去,他可不想死得如此惨烈。 原本将信将疑的大家,一见霍东阳都这样,便动摇了,纷纷往外跑,争先恐后。 可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吱——” 尖锐的叫声急速而来。 刚走至洞口的凌兮月和北辰琰,见得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朝这方洞口灭顶而来! 第227章惊魂一线,万火天落! “啊——” 程绿衣控制不出一声尖叫。 “什么东西?”紧跟着出来的大家瞬间乱作一团。 这小子没说谎…… 真,真的有这东西吗! 借着天边的光亮,能明显看见,那扑过来的狰狞魅影,和普通的蝙蝠很不一样,脑袋是一种猩红色,仿佛能滴出血来,尖锐的獠牙张开。 “快!”凌兮月清眸骤冷。 北辰琰一把拽上凌兮月胳膊,脚尖一点,腾空而起,朝外飞射而出! 马隆和影一等人带着哈泰,紧随其后。 但还是晚了一点! 那黑压压的一片,转瞬即到眼前,蜂拥而至的吸血蝙蝠,在洞口处形成一个巨大的龙卷风一样,就似决堤的洪水,急速朝着内灌入,发出“哗哗哗哗”洪水般的恐怖响动。 “唰——” 凌兮月抽出背后军刀,将扑至面门的一只魅影,一剖两半! 鲜血飞溅,腥臭味弥漫着整个洞口。 “吱吱吱吱!” 还不停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来。 北辰琰与凌兮月背后相靠,抬手一股内力震出,周围立刻清出一大片空间来,乌黑的魅影飞溅在周围石壁上,化作一块块血肉模糊的泥团。 借着这点时间,他们冲出了洞口的位置。 可那吸血蝙蝠的数量,数以万计,根本无法灭绝! 天行山庄和霍家众人挤在一起,一边抵御着攻来的吸血蝙蝠,紧跟着凌兮月等人冲出的缝隙,一边往外走。 “啊——” 一声惨烈大叫。 这时,霍家队伍中有人被黑色罡风带出,密集的吸血蝙蝠犹如跗骨之蛆,瞬间将他淹没在黑色的浪潮中,不过三五息时间,又一哄而散。 但留下的,已是一具鲜血被吸食一尽的干尸! 衣衫褴褛破落挂在枯骨架之上,浑身肌肤更是没有一处好地,坑坑洼洼血肉模糊一片,白骨森森,而那双惊恐瞪大的双眸,还在颤抖! “啊——” 程绿衣不断尖叫,此时完全被吓破了胆。 她躲在贺毅和天行山庄一众人中心,捂耳尖叫。 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东西,她要回去,她要离开这里! “毅叔,想想办法啊。”程绿衣说话都带着哭腔。 可贺毅哪有什么办法? 他从前根本就没见过这种生物,除了机械的反击,拼尽全力往外冲杀,别无他法。 此时,大家也才真正意识到这种生物的可怕,杀之不尽,灭之不绝,别说是他们这种小小的队伍,如此持续下去,就算一个军队也会被吞噬一尽。 有人举着火把疯狂舞动,但依旧杯水车薪,根本挡不住无数吸血蝙蝠冲来的劲头。 “啊!” 惨叫。 又有人被吸了脖子。 他不停地拍打自己身上覆上来的黑色魅影,嘶吼,尖叫。 而旁边的人自顾不暇,哪还有空暇时间去顾忌别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尖叫着脱离队伍,被那黑色的浪潮吞没,变成一具狰狞干尸。 护崽的本能,加上鲜血的刺激,这里许多人身上更还有伤,自带着血液的气息,周围的吸血蝙蝠是铺天盖地朝大家袭来,前赴后继,灭之不绝。 不要命一样疯狂! “霍老!”霍东阳忽然发出一声大吼。 只见得霍老被一阵吸血蝙蝠形成的黑风带走,他在地上不停翻滚,最后长长地朝这边伸出手,一双眸子瞪若铜铃,绝望地望向大家,浑身鲜血飙溅。 几秒钟的时间,还是没能逃脱成为一具干尸的命运…… 情况之惨烈,闻所未闻,实在是让人不忍目睹,连霍东阳都被吓失了魂! 霍,霍老…… 上一刻还在身边的人,一转眼,便成了一具干尸,世上最恐怖的事,莫过于此了吧。 “啊,快想想办法啊!”程绿衣疯狂嘶吼,作为这个队伍中,除了凌兮月之外,唯一的女性,她已经疯了。 不知为何,贺毅将眸光投向了凌兮月一行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哧——” 马隆一把拽下扑到手背上的黑影。 却是连皮带肉,直接扯下了一大块来。 而作为另外一位‘隐性’女性的凌兮月,此时却冷静得可怕,简直就不是人! 凌兮月眼疾手快,反手一刀,有血浆飞溅到她脸上,直接将扑往北辰琰脖颈的吸血蝙蝠分尸,准确无误,同时她眸光左右迅速瞟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挥手,又是一片血花飞出。 “嗯。”北辰琰沉眉,“得想办法撕开一道口子。” 他一掌轰出,凌兮月身前扑来的黑影,被活生生劈开化为一条血路。 但就是下一秒,便再度被疯狂扑来的吸血蝙蝠填满,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的疯狂的袭击! 出于求生的本能,此时所有人都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往外突破。 凌兮月眸光四下飞扫,忽然瞥见贺毅腰间挂着的酒袋,“火!” 身后不远处的影一听得,立刻一步跨回去,在被黑影冲得四分五裂的火堆边,一脚剔出一块带火的木块,朝凌兮月的位置飞射而去,“主上!” 北辰琰伸手,一把接住火把,转给凌兮月。 “酒——”凌兮月朝不远处的贺毅伸手,一声厉吼。 程绿衣不解地瞪了凌兮月一眼,这臭小子是想害死他们们,都这个时候了,不带着大家往外冲,难道还要酒喝吗! 贺毅愣了一瞬,虽然不懂凌兮月的意思,但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取下自己腰间的酒袋,他视若命根的美酒,挥手就朝凌兮月丢去。 “碰——” 稳稳接在手中,酒袋中一阵晃动。 所剩不多,但够了。 “琰!”凌兮月侧头,看向身后侧男子。 北辰琰点头,两人之间根本不用多说,双眸对视的瞬间,便已意会。 凌兮月想做什么,北辰琰一清二楚。 “哗哗……” 那醇厚的美酒被凌兮月倒出。 北辰琰大掌接住,随后,反手朝空一震! 那冰凉的酒水,瞬间化作漫天水雾,就在这一瞬,凌兮月手中的火把当空一掷! “轰——” 巨大的爆鸣声。 刹那间,漫天火光! “吱吱……” 随之而出的,是无数惨烈的吱叫。 伴随着那凄厉的鸣叫声,整片天空都弥漫着烧焦的气味,带着火光的吸血蝙蝠不断从高空跌落,密密麻麻,吱鸣惨叫,形成万火天落之势! “嗬——”马隆停下手中的动作。 贺毅霍东阳等人,更是一下全傻眼在了原地! 第228章逃出生天! 漫天火光,犹如绚烂的烟花炸开,顺着风势,将周围一片吸血蝙蝠引燃,在黑压压暗沉的天空中,映出比天边霞光还要艳丽的色彩来,美得夺目。 自然,这毫无防备的,也震傻了下方的一群人。 凌兮月回过头一看,冷然厉喝,“都杵着干什么,等死吗!” 蝙蝠视力极弱,喜阴冷潮湿,所以怕光,畏火,但这里的数量实在太多,这点火势也只能抵挡一时,机不可失,不趁着这个时机冲出去,那才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走!”说话间,凌兮月已和北辰琰朝火势逼出来的一条血路冲了出去。 贺毅回过神来,一把抓起傻成一团的程绿衣,紧随凌兮月等人身后往外冲。 霍东阳更是,此时已被吓破胆的他,被凌兮月几声吼得像孙子一样,更没功夫反抗,听得这话,一手挥开护在他身前的人,死死追在凌兮月几人后面。 完全猩红了眼,顾不上一切。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在只有跟着凌兮月,才能有活路! 果然,那震天的火势,只一瞬间便消失了,被火焰和光热逼退的吸血蝙蝠群,也迅速卷土重来,一拥而下,再度将这片区域填满包围。 不过好在凌兮月等人动作快,借着这片刻功夫,已经跑出了包围圈,朝外飞奔。 可那黑压压的吸血蝙蝠群,大有不死不休的阵仗,发现扑空之后,便从洞口的位置潮涌而出,在一众人身后紧追不舍,犹如翻滚的雷云。 声势浩大,骇人至极! 北辰琰带着凌兮月在最前方,一双冰眸沉静如水。 此时,天边已露出鱼肚白,光明将黑暗逼退,耀眼的光亮不断跃出地平线,形成一片片霞光,映得急速狂奔的众人,脸上都显露出一片片红晕。 凌兮月眸光微微一眯,见此,抬手朝天边一指,“快,朝光亮处跑!” 大家一听这话,简直可以说是奉为神旨,朝那远处的光亮,齐头并进,疯狂奔去。 果然,在阳光一点点明显,光亮不断散开的时候,听得身后黑压压的蝙蝠群,发出各种古怪的声音,似有怯意。 不多久,密集的黑影开始稀散。 仿佛感觉到了炙热光芒的刺眸灼烧感,最后纷纷逃离。 约莫半刻钟时间,那雷云般聚集的吸血蝙蝠群全部调头,朝它们的洞穴飞回,不断远去,在天边形成一条黑线,渐渐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 凌兮月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远远离开的蝙蝠群,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原地休息。”凌兮月就地坐下,手中染血的军刀猛一下切入巨石中,脆若切瓜。 听到这凌兮月话,马隆憋着的那口气才敢松下,骤然脱力,一下就倒在了巨石边上,苦笑地看向旁边停下来的影一,和他一样狼狈,“还好吧?” 他总算是理解,为何皇后娘娘会说,在这里,豺狼虎豹根本不算什么,只能垫底,真正危险的东西数不胜数。 不过刚那都是些什么鬼啊? 吃人的蝙蝠! 影一将哈泰丢下,浑身是伤的他挨着马隆坐下,已是精疲力尽,“还好。” “我说吧,我说这里有吃人的恶魔吧,你们这下信了吧!”将自己用厚毡裹得严严实实的哈泰,倒没什么大碍,但那眼中,满是未散的惊惧。 影一冷冷瞥他一眼。 哈泰蠕蠕嘴唇,很自觉地住口。 影一看了一眼马隆的情况,将怀中一个瓷瓶拿出,甩手丢给他。 玄医阁每个月都会送一大批上等的药物,到地煞阁,作为影一这个级别的杀手,自然也能领到最好的,甚至于比一些皇家贵族手中的还要好。 马隆顺手接过,将药粉倒在手上的伤口上。 那剧烈的疼意立刻被压制了下去,不断涌出的鲜血也很快止住。 他一边用着还一边心中感叹,以后也跟着皇后娘娘混得了,这御医手里面的东西,竟还不如皇后娘娘的私库里的好,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没事吧?”北辰琰停下来,就开始检查凌兮月身上是否有伤。 凌兮月笑笑,“没事。” 只是那黝黑的小脸蛋儿上,血迹斑驳。 北辰琰伸手,一点点将她脸上的血迹擦掉,“你之前遇到过这些东西?” “唔。”凌兮月淡淡一声。 没有隐瞒,但也没有具体细说。 北辰琰也没多问,挨坐到她身边去。 “琰,你的身体,还能行吗,若是有任何异样,记得跟我说……”说着凌兮月有些担心地看向他。 她在王城的时候,之所以没等琰一起,就是担心天葬荒原太过危险,琰若跟着,万一运功过于猛烈,牵动体内的奇毒复发,就麻烦了。 北辰琰薄唇轻勾,“这点还不算什么。” 若是这点风浪都经不起,他怕是不知死多少遍了。 好一会儿时间,贺毅等人才追上来,一个个气喘吁吁。 “那些东西,真,真的离开了吗?”霍东阳见凌兮月没跑了,才敢跟着坐下来休息,一边回头眺望远方,“可恶,这到底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啊。” 粗喘的嗓音,还带着胆战心惊的颤抖。 和这群吸血怪物比起来,他们之前遇到的狼群,简直不值一提。 陆陆续续,大家都跑到了这边来,七零八落散在周围倒下,原本二十几号人的队伍,又折损了六七位成员,连霍家领头的长老都变成了一具干尸,此时又只剩下了十多个。 “毅叔,我们赶紧出去吧,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程绿衣瞪大着一双眼,惊魂未定。 若是知道这次任务如此凶险,她是打死也不会跟着过来的! 贺毅沉眉安慰,“绿衣,你冷静点。” “毅叔!你让我怎么冷静!”程绿衣哭嚷。 就在刚刚,活生生的人,在她眼前被一群怪物吸干了血,变成了干尸,让她如何冷静? “吵吵吵,吵什么吵?啊!”霍东阳扯着大嗓门就是一顿吼,此时不见一点柔情,原形毕露,“女人就是麻烦,再把那些东西给招回来,你就高兴了!” 要不是这死女人,在洞里将那些东西惊醒,他们会落得此等田地? 本就惊慌的程绿衣,被这一顿吼得,傻在了原地。 第229章马首是瞻! 程绿衣没想到,之前对她百般呵护,甚至于奉为女神讨好的霍东阳,此时会如此不留情面,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给她甩脸看。 任何虚伪的东西,在生死存亡的时候,都会一戳即破。 “霍东阳,你还是不是男人!”程绿衣回过劲儿来,瞬间恼羞成怒,“刚刚是谁吓得差点尿裤子,这会儿大呼小叫吼女人,你很有种是不是?” 而程绿衣也更像个泼妇,毫无形象可言。 霍东阳却丝毫不在意,闻言更是一阵奸笑,“我是不是男人,你要不试试?来来,爷这就让你爽一爽,临死之前,倒还能好好享受享受,也不错啊。” “你——”程绿衣被这一句话堵得,是面颊爆红。 马隆瞧着那狗咬狗的状况,好一阵摇头。 可笑啊…… “好了,都住口。”贺毅沉沉一声,打住两人的争吵,虽不满霍东阳的无耻轻薄,但对一路找事的程绿衣,现在也无话可说,“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一人少说两句。” 霍东阳悻悻一哼,走开。 此时已精疲力尽的他,倒也没再多事。 贺毅眸光沉沉,看向凌兮月那端,缓步走过去,“兮夜小兄弟,依你看,现在该如何。”说完还有点担心,“那些东西该不会再追过来了吧。” 一想到之前,他还大言不惭地说着会护着他们,贺毅就一阵汗颜。 这叫兮夜的少年,哪需要他来帮衬?还有他身边的那个男人,竟都是绝顶高手,这里所有人一起上,都完全不够看的,还有随行的两个属下,功力都绝对不会比自己低。 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凌兮月抬头看过去,嗓音淡淡,“那些东西怕光,天黑之前,是不会再出来的。” “那就好。” 贺毅松一口气。 霍东阳虽然心中很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是跟着凌兮月等人,才捡了一条命出来,此时,他竖起耳朵,在旁边暗自听贺毅和凌兮月的对话。 “那,接下来怎么办?”贺毅试探性问句。 马隆一听这话,立刻扭头看了过去,这些人不会是想一直跟他们一行吧? “毅叔,你干什么事事问这小子啊。”程绿衣一瘸一拐过来,此时心态已经完全崩溃,发疯似地嚷嚷,“我们自然是立刻出去,离开这里,还管他们干什么!” 她是一刻就不想在这多留! 还有,她堂堂天行山庄,凭什么要为一个臭小子马首是瞻? “你给我住口!”贺毅回头就是一句大呵,眼神示意旁边的两个人,将程绿衣拽开。 别说离开天葬荒原,刚若不是兮夜,他们全部人都会死在那个山洞里,这丫头怎么就能蠢得看不清形势啊,这一次,他就不该带她出来。 还是经历得太少,一点都沉不住气,第一次出来,又跟了个最危险的任务。 “放开,放开我!”被天行山庄两名佣兵直接拽走的程绿衣,那是好一通拳打脚踢。 凌兮月把玩着手下的刀柄,看了贺毅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个时候原路出去,路上也不一定会安全,我们会继续往里走,穿过天葬荒原,从西边出去。” 她估量过这边的地势,直径大概三四百公里,这会儿他们已经走过了一小半距离,与其半途而废,不如接着走下去。 而且若往回走,说不定会撞到之前追他们的那东西。 贺毅点点头,随后又试探性问道,“我等可否和你们一行?” 凌兮月眉梢轻扬,说实话,有点不方便。这样想着,她回眸与北辰琰交换个眼神,可是北辰琰完全是你自己做决定,他不多插手的态度。 在这里,北辰琰只想护好凌兮月,其他的事情,不在他眼中。 马隆嘿一声,调侃道,“老弟,你这眼神倒好使啊。” 如果说这里只有一个人能走出天葬荒原,那毫无疑问,绝对是他家皇后娘娘,这贺毅倒会选路子,不过,他们的目标都是黄金神草…… 贺毅嘿嘿尴尬一笑,性子倒也爽快,直接明了道,“当然,若是寻得黄金神草,只一株,自是你得,若有多的……也请小兄弟分一杯羹。” 这一行的任务,他没忘。 折了这么多手下,没能完成,他也不甘心。 “可以。”都是明白人,凌兮月也没端什架子,点头应下,“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随后又道,“至于黄金神草,各凭本事,只要你能拿到。” “好!”贺毅一口应下。 此等气度,如此身手见识,绝非一个无名之辈,而且极有可能和玄医阁有关,不过他之前怎么就没在江湖上,听说过有兮夜这一号人物? 大家原地休息,包扎伤口,调理内息。 不过很快,大家才意识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他们刚刚跑得太匆忙,将干粮和水袋这些,都落在了山洞里,身上带着的补给所剩无几,在这危险重重的荒原上,完全是雪上加霜。 “怎么办?” “水袋都没了……” “我们的金疮药也在那里!” 大家无望对视,可是谁都没胆量再回去找。 没了食物,倒可以随时打猎充饥,野果这些也不少,但没有水,这就有点要命了。 哈泰抿了抿干裂的唇瓣,摆手,安慰大家,“木事,木事,这边肯定是有水源的,只是得找找。” “哈泰。”凌兮月抽出岩石上的军刀。 哈泰立刻住嘴,麻溜跑过去,一副狗腿样。 凌兮月擦着短刀上的血,“这里离死人谷,有多远距离。” 哈泰左右打量,又翻上岩石眺望周围,最后咕噜下来到凌兮月身边,缩头缩脑,“这边得往东去,现在出发的话,天黑之前就能赶到。” 凌兮月“嗯”一声,点点头。 穿过死人谷,进入天葬荒原腹地,应该会有水源,而黄金神草,也极有可能是在水源源头的位置,他们也得从天葬荒原腹地往西穿出去。 所以,死人谷,必经之地! “走吧。”凌兮月将短刀擦干净,往腿上绑着的束带上一插。 “走?”蹲墙角的霍东阳,将所有话都听得一清二楚,“走哪儿去?你是要带着大家去送死吗!” 死人谷……一听这名字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可以不去,没人拿刀逼着你。”凌兮月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去,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一身劲装逆光而行,朝霞将她的身躯勾勒出一抹纤挺轮廓。 贺毅带领天行山庄几人,紧随凌兮月动身。 “喂,你,你们……”霍东阳看着其余几名游兵散将,也毫不犹豫地跟着凌兮月离开,“都疯了吗!” 他们可没疯,霍东阳和凌兮月谁更靠谱,此时简直一目了然。 气急败坏的霍东阳杵在原地,那是个左右为难。 第230章肠穿肚烂! 跟也不是,不跟却更不是! 霍东阳咬牙,眼珠子不停地咕噜。 若不是不跟着大家一起,他们即便是折回,也走不出多远就会没命,但若跟着这臭小子,缩着脑袋当孙子,那不是活生生打自己的脸吗? 他刚还说,让这臭小子不要怕得哭鼻子求着和自己一路,这会儿自己倒死乞白赖的贴上去,这事若是传出去,让他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可是想活命,现在又只能靠着臭小子…… “可恶的家伙……”霍东阳是怄得脖子都红了一圈,站在原地的他,见凌兮月越走越远,心中更加发慌起来,但又实在是拉不下那点脸面,跟上去。 这时霍家所剩无几的几人也走上来。 有人吞吞吐吐建议,“少爷,要不……我们还是跟着那小子吧。” 那臭小子一行人瞧着平平无奇,但确实有一手,像是所有的情况都了如指掌一样,刚刚发生的事情,和他先前判断的,几乎没有任何出入。 “暂且跟着,看他们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是啊,少爷你愿意和他一路,那是他的荣幸,是我们霍家给他长脸。”口上嘴硬这样说,但心里想的却是:若不跟着,他们很有可能会全部死在这里! 几名手下纷纷怂恿,他们不想死,更不想死得那般凄惨。 自己给自己强行找了个台阶下,霍东阳想了想,大手一挥,“那好吧!” 说完之后,那是飞也似地撒腿快奔,紧追着凌兮月的队伍过去。 罢了,丢脸总比丢命好! “诶……”马隆瞧见屁颠儿追上来的霍东阳等人,忍不住开口怼句,“我说这位霍少爷,你这跟着我们做什么,刚不是嚷嚷着,带你去送死吗。” 霍东阳好一阵难堪,随后梗着脖子哼哼,“大路朝天,谁说本少爷跟着你们了,只是同路了而已,怎么,难不成这条路只准你们走啊。” 不得不说,厚颜无耻到这等地步,也是不可多得。 马隆一声冷笑,懒得再多言。 白日里面天葬荒原和夜晚完全不一样,烈日灼灼,远远看去,能清晰的瞧见扭曲的空气,不断升腾而起,周围更时不时有大型食肉动物路过。 枯黄的杂草一片接着一片,大伞一般朵朵绽开的巨树,其下灌木丛生。 狮子,野豹等……时常可见。 一行人跟着凌兮月,小心翼翼穿过这片荒原,尽量不引起周围生物的注意力,而周围狮豹这些,似乎对人类也不感兴趣,又或许是肚子不饿,并不怎么爱搭理。 渐渐的,日落下山。 这时,走在前方的凌兮月忽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霍东阳挥开身边的几人,几步跨至上前,放眼看去,他愣了一下。 只见,一群乌黑壮硕的野牛队伍,大咧咧横在前方,阻挡了大家的去路,成群结队数以万计,正缓缓地朝他们的位置逼近,每一头都壮得似小山堆一样。 那头上的犄角,似弯刀一样乌黑发亮。 不过他们一直缓缓的移动着,瞧着很是温顺。 “绕开。”凌兮月挥了挥手,嗓音压低,示意大家不要惊动了牛群。 霍东阳却大咧咧一笑,“干什么这样大惊小怪的,绕什么绕,没见过牛群吗,直接穿过去就是了,这太阳快下山了,我们得赶在日落前抵达死人谷,明天也能在白日里走完。” 这臭小子,孬种一个! 也太过小心了吧,几头牛都能被吓到? 说着霍东阳捡起旁边的一根棍子,迎面就往那野牛群去,“这正好,小爷我也饿了,弄一头来烤肉吃。”他哈哈一笑,“到时候赏你一块。” 之前被压了一路的风头,霍东阳似乎找到了个发泄点,想着是时候露一手,让大家瞧瞧,到底谁才是领头老大了,找回一点威风场子。 哈泰瞧着,这和他们北夷草原上的牛,很不一样啊…… “你想死,我不拦着,但别拖着我们。”凌兮月这时冷冷开口,说话间,人已开始往侧后方退走。 其余人见凌兮月这个模样,也有些不解。 他们一路过来,见过多少豺狼虎豹? 这兮夜一直都面不改色的,现在偏偏遇了这最是温顺的牦牛,反而疾言厉色,即便他们都是中州人,但来北夷,也没少见这样的牛群啊。 真是个怪人! 不过大家心中虽这样想,但瞧凌兮月那慎重的模样,不由自主的便跟着往后退。 霍东阳见着大家这样,心中也开始发虚,但他话都已经说出了口,可不能再一次丢人,只能硬着头皮上,拿手中的木棍不停驱赶走过来的野牛。 “让开,给小爷我让路!” 一边挥舞驱赶,一边还不停骂嚷。 凌兮月已随北辰琰,快速往侧后方退离。 “你,杵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啊。”霍东阳指示一个霍家弟子。 那霍家弟子不敢违抗,但心中又着实害怕,缩头缩脑颤巍巍的上前去帮着驱赶。 不过在霍东阳的大声吆喝下,前面的几头野牛还真让开了,这让他欣喜不已,不由得一阵哈哈大笑,回头,“看吧,什么事都没有,走,别听那小子虚张声势。” 说着,他还抽出身上的匕首,准备撂倒一头当晚餐。 “少爷!” “霍少爷!” 突然,一行人朝他狂挥手。 霍东阳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啊——” 刺耳的尖叫声从身边传来,伴随鲜血迸溅,毫无征兆地噗洒在霍东阳脸上。 “哞——” 冗长的蛮牛叫声,响彻天际。 他猛一回头,便看见身前的霍家弟子,被一头野牛犄角,活生生直接顶翻了出去,高高抛起一丈有余,正好落到他脚边。 口吐鲜血,肠穿肚洒! 心脏被戳穿,肚肠散落而出…… “救,救命……”血淋淋的手猛地伸出,拽住霍东阳的腿,拖着最后一口气挣扎! “呕——” 程绿衣直接吐了。 霍东阳这瞬间,更是吓得是魂飞魄散,最恐怖的是,不远处被惊扰了的野牛,一双双眸子闪烁发红,直勾勾的盯着他,犄角已对准了他的方向! 第231章有这么夸张吗? “哞——” 刺耳的长叫。 “啊啊啊!”霍东阳整个一蹦三尺高,吓得撒腿乱奔。 那受惊的野牛红着眼,低头着,犄角正对霍东阳追击。 后面整个野牛群也跟着受惊,一下子全部骚动起来,惊慌之下四处奔走,更有红了眼的野牛,瞅准了目标一样,顶着犄角径直朝霍东阳一群人追去! 沙城滚滚,草屑翻飞。 一时间地动山摇,这片天地都颤抖起来一般! “啊,救命啊,快救我!”霍东阳吓得是三魂不见了七魄,手舞足蹈狂奔。 “跑,快跑,都快跟着兮夜!” 贺毅朝众人大喝出声,一边赶过去救霍东阳。 “天,天啊……” 大家纷纷往后退。 “愣着干什么,跑啊!” 有人被吓傻了,还呆呆的杵在原地。 “轰隆隆!!” 杂石草屑溅飞,尘嚣四起。 那成千上万头蛮牛撒蹄狂奔,就似平地滚雷,发出“轰隆隆”震人心神的巨大声响。 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这受惊的野牛群,是何等的吓人,这恐怖的战斗力,就似一群重甲军队,神挡杀神,这若是被它们碾压过去,别说是血肉之躯。 就算一座城池,也会被瞬间夷为平地啊! 这若是被卷入其中,不是被顶得肚开肠洒,便是被踩成一滩烂泥,大罗神仙难救。 “救我,快救我!”霍东阳身上受伤,行动不是很便利,一瘸一拐飞走,眼看着身后的野牛头顶犄角,就要顶上他的后背,周围霍家人早已跑了个精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贺毅纵身飞跃过去,一把将他拽出了野牛群,自己避闪不及,肩膀被狠狠地顶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被周围冲过的野牛绊倒。 “毅叔!” 程绿衣大惊。 这若是跌倒卷进去,必是粉身碎骨,死路一条! 不过好在贺毅功力深厚,踉跄了一下,便很快稳住,踩着一个牛头一跃飞出,“快跑,跟上兮夜!” 凌兮月几人早早就已退开了,自然未受到影响,此时跑在最前面。 北辰琰回眸一看这阵仗,不由得又多看了身边女子一眼。 “这边!”凌兮月瞥见一处高地。 影一提着哈泰的领子,紧追过去,可怜这一路,这哈泰大叔就像个沙袋一样,被提着飞来跑去,口中嗷嗷叫唤,那模样也实在是滑稽。 北辰琰看了一眼,“上!” 凌兮月会意,一个点头后,踩着北辰琰的肩膀,一跃而起,犹如灵猴一般,挂上树枝,再接着反弹之力,一下便跃上了近两丈高的岩坡。 “快!”站在高处的凌兮月,垂眸便瞧见那乌黑的野牛群紧逼而来。 北辰琰和影一等人紧随上了去。 很快,贺毅等人也到了。 在那片蛮牛群冲上来的最后一秒,大家全部都上了高地。 只见得,那黑压压的野牛群,就似湍急的流水,咆哮着,从下方急速而过,将周围的树木全部卷入其中,秋风扫落叶一样,片甲不留。 “呜呜……”程绿衣一屁股坐在地上,软成了一滩烂泥。 这里,就似人间地狱,踏错一步,就可能招来灭顶之灾,这里的一切,更不能用常理来判断,这到底是一个什么鬼地方啊,她想回去。 “兮,兮夜,你说,你为何如此歹毒。”程绿衣回过神来,满带哭腔的望向凌兮月。 凌兮月笑了,“此话从何说起。” “喂,丫头,你讲点道理。”哈泰都有点看不下去。 要不是他们这位小主子反应快,现在所有人都成一滩烂泥了吧! 程绿衣疯了一般,崩溃大叫,“你明知道这些东西发起疯来,会伤人,你却不告诉大家,你本就看不惯我们跟着,是不是想借机杀了我们,好独吞宝物!” “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有。”凌兮月淡淡勾唇,“我提醒过大家绕开,可有人偏偏不听,既然想找死,那就去死好了,我为何要拦着?” 这野牛群,可不似家养的。 它们脾气极为暴躁,一旦受惊,后果不堪设想。 在野外遇到了,躲都来不及,只有不长脑子的才会冲上去,就算是老虎群,遇到这样大的牛群,都要绕道走,更别说人这样脆弱的血肉之躯。 “你,你还狡辩!”程绿衣语塞。 “好了。”贺毅打住,随后扭头望向霍东阳,“这一次霍少爷你鲁莽行事,差点害死大家,若非看在霍家和天行山庄的交情,我是决计不会救这样的害群之马!” 众人相互对视,互相默默交换着眼神。 刚刚霍东阳,是真差点害得大家都跟着陪葬啊! “如今算是仁至义尽,若再有下一次,也别怪我天行山庄见死不救。”贺毅也很是恼怒,更警告道,“若想继续在这里待着,大家最好听兮夜小兄弟的,否则就别怪这里容不下人!” 不过即便他不这样说,大家也严肃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只是当场,活生生一耳光啊,霍东阳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听得这话,在那是青一阵的红一阵。 但经历了这一茬之后,更加没有任何脾气,敢直接甩脸走人。 几番事实都证明,眼前这个叫兮夜的普通小子,料事如神,只有跟着他,才会有出路。 霍东阳只能憋下这口气,打碎了牙往肚子里面咽,但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一哼,“贺毅!别你以为救了本少爷一次,就能对我指手画脚。” 他现在不走,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想看看,这臭小子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贺毅重重看了眼霍东阳,拂袖走开。 言尽于此! 北辰琰走至凌兮月身边,看了眼远远跑开的野牛群。 “走吧,在天黑之前过去。”凌兮月远眺死人谷入口,再看了眼快要落下地平线的太阳,清眸微眯,悬着那断裂的枝丫,从高坡上翻身而下。 身后一群人迅速跟上! 那一个个的,是生怕落了后,更是循着她下去的轨迹,分毫不差地落下去,像一条尾巴一样,紧随其后,经历了这两次大的教训后,谁都不敢有半分怠慢。 连死鸭子嘴硬的霍东阳都不例外…… 被硬生生挤到一边去的马隆傻眼,无语地张了张嘴。 这到底是谁家的主子,有这么夸张吗? 第232章黄泉门,鬼打墙! 阳光,渐渐消失在地平线。 死人谷,其实就是天葬荒原上的一条大裂谷,从高空望下去,就如一道狰狞的蜈蚣状伤疤,将这片褐黄色大地分割开来,地势颇为雄伟。 峡谷深数百丈之高,断壁落石。 穿过去,便会进入天葬地中心地带。 而死人谷,亦名副其实,此处遍地尸骨横陈,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出森冷幽白的色彩,其中明显大多是动物的,但也不少人类尸骸! 天上无数秃鹫盘旋,地上老鼠四下窜走,此地越发阴暗潮湿,凌兮月和北辰琰踩着森森白骨过去,环顾着周围的环境,不由得眉梢紧蹙。 而身后的一行人,早已是大气都不敢出。 程绿衣一直躲在贺毅身后,死死地抓着她的衣角。 本以为之前看见的,就已是恐怖至极,却不想这地方,总会有东西,能突破她承受的极限。 “我,我们真的要,穿,穿过这里吗?”有人吞吞吐吐,吓得话都说不清。 “早知道会是这么个鬼地方,打死我也不会来啊。”更有人萌生退意。 “是啊,这天下怎么会有这样恐怖之处,简直是人间地狱。” 渐渐的,队伍中传出小小的骚动。 “臭小子,你到底会不会带路?这都是什么鬼地方啊,快带我们出去。”程绿衣控制不住抱怨,眼神紧张地左右扫视,忽然对上一双鱼目眼! “啊,啊——” 程绿衣一声惊叫。 “怎么了?”其余人纷纷看过去。 承受了太多的他们,此时已变成惊弓之鸟。 “那边,那边,什么东西啊!”程绿衣捂着眼,跺脚狂叫。 大家顺眼看过去,是一具腐烂了的尸体,被虫兽啃鲜血淋漓,确实有些骇人。 但好歹也是江湖儿女,每次看见都大喊大叫,也太夸张了吧? 作为女子,程绿衣乍然落入如此境地,表现脆弱,算比较正常,或许能得到大家的怜惜,但动不动就这样,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危险,谁还能有耐心一直哄? 再说,生死攸关的时候,谁还管你男人女人! “绿衣,冷静点!”贺毅压低着嗓音,试图想喊她冷静下来。 可他哪里叫得住? 一个濒临崩溃人的疯狂,是难以想象的。 凌兮月缓缓闭上眼,几秒之后,程绿衣还在那里发狂乱叫,她唰地睁开,几步走过去,一把抓起那腐烂的尸骸,直接往程绿衣身上丢去! 惊慌之中的程绿衣只是反射性拿手去接,一下捧住,那双死透了的鱼目眼,就在她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双手抓住的躯体软绵绵的,腐烂生臭。 麻麻的,蛆虫瞬间爬满了她的手…… “啊啊啊!”震天动地的尖叫,吓得天上的秃鹫,都跟着一阵怪叫飞散。 下一秒,两眼一翻,身躯骤软,“噗通”倒地,直接晕了过去。 “小姐!”天行山庄两个佣兵赶紧将她架起来。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贺毅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凌兮月冰凉的眸光环顾众人,“还有谁想试试。” 大家几乎是无意识的,齐齐朝后跌退了半步,连霍东阳都不例外。 他,他还是人吗? 得了,也不用下地狱去见阎王,他们面前就有一个。 “很好,那就给我安静点。”凌兮月点点头,冰冷的面容露出温柔笑意,却让人背脊都是一凉。 在这样的地方,最忌讳就是乱喊乱喊,谁都不知道会招来什么东西,之前在山洞就已经吃过一次亏,再来一次,凌兮月真会直接一刀解决了程绿衣。 前面,有浓雾仿佛毛毛细雨,从天穹洒落而下,在这条巨大的沟壑中,沉淀成浓浓的黑色,蔚为壮观,却犹如地狱之门,让人望而生畏。 凉风一吹,透彻刺骨直如心底。 而这一片地,白骨明显少了许多。 “小主子,真的不能再往前面走了啊。”哈泰拽住凌兮月的衣角,嗓音都在颤抖。 凌兮月停下脚步,抬眸望向前方。 北辰琰缓步往前方走去,一双瞳孔幽深似海,极目望向黑雾中。 哈泰赶紧走至两人身前去,支支吾吾,“小主子,这里就是死人谷了,到了,已经到了!” 这里,堆积着这么多的白骨,还有不少人的尸骸,而且有的才刚刚腐烂,被秃鹫琢得七散八落,明显在不久前,又有一大批人死在了这里。 “我,我看,还是回吧!” “继续走,完全就是送死。” 队伍中,有霍家人小声建议。 “嗬,我说,你们好像搞错了什么啊。”本就不爽的马隆不乐意了,“你们要回自己回就是,又没谁拦着,是你们眼巴巴要跟着我家主子的,让你们跟着,还要听你们叨叨指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 要跟着就跟着,不跟着,转身离开便是,哪那么多叽叽歪歪的话? 一直被人往外挤的马隆超级不爽的! 霍家几人默默对视,不再吱声。 他们要是敢单独离开,还能一路跟到这儿? 哈泰指着那边,“再往前去就是黄泉门了,要下地狱的,我们整个北方部族,我也只听说过苏葛一人,穿过黄泉门后,活着回来过,那后面是什么情况,除了他,谁都不知道。” 哈泰大叔还是没能克制住心中的恐惧,此时打起了退堂鼓。 他先前说过,最多只到死人谷,绝对不会入黄泉门的,他还不想死啊! “那你有听苏葛说过什么吗。”凌兮月看向哈泰,一边挥手示意大家坐下休息。 得到凌兮月的首肯,大家才敢坐下。 哈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说过,说过什么……” 他努力回想,“我只记得,苏葛好像是说过,这死人谷只能在晚上,而且得有月亮的时候才能过得去,就像鬼门关,只有晚上才会打开,白日里是无论如何都过不去的,鬼打墙。” “真的假的?”马隆凑过去,不相信。 这世上真有如此诡异的地方? 哈泰一副‘见识少别说话’的眼神瞪了瞪马隆,“我们族中老人也这样说过!” “这我知道。”这时,一行人中有人开口,嗓音带着颤抖,“若是遇到鬼打墙,一辈子都走不出来,活活耗死在里面。” 听得这话,大家齐刷刷心脏一凉,感觉背后有冷飕飕的凉风吹过。 第233章尸斑,瘴气! 若程绿衣醒着,那绝对又得吓得尖叫。 “哈泰,这条峡谷大概有多长。”凌兮月问句。 哈泰皱眉,“具体不知道,但不长,不会超过十里地吧,快的话,也就一两个时辰的脚程。” 不对,这小祖宗怎么总是抓不住重点。 自己刚在说地狱门,鬼打墙啊! 他就一点都不怕的吗? 见凌兮月无动于衷,哈泰有点着急上火,继续道,“就不久前,苏葛从天葬地采药回去,浑身都长满了尸斑一样的东西,浑身溃烂得不成人样,那样子看着,可吓人了。” 就不信,这小子是铁打的心。 “活人怎么会长尸斑?”霍东阳一脸惊慌。 “谁说不会!”哈泰一脸慎重,“族中的巫医都说,他是路过了黄泉,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才受到了诅咒,后来,苏葛就对天发誓再也不进天葬地,慢慢的,这才转好。” 他们部族代代相传,此地有诅咒,擅闯会坠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怎会有假? “还有这事……” 大家一片唏嘘。 一时间,心中越发胆怯。 这完完全全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啊! 谁知,凌兮月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继续提步朝前去。 “白天过不去,只有晚上才能过去,还得是有月亮的天……”她指尖摩挲着下巴,在哈泰错愕的眼神中,缓步往那边走开,迎面望向眼前,眸光闪烁不定,“有点意思……” 浓雾不断沉淀在峡谷沟壑中,黑压压一片,望不见前路,仿佛真是通往地狱之门。 她来到北辰琰身边,站定。 其余所有人都老实待在原地,远远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发悚。 “琰,有什么发现吗。”凌兮月眸光深深看着远处的浓雾,似要将它看穿。 北辰琰冰眸微眯,他虽未全部明了,但此时也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低沉的嗓音缓缓而出,“就这里的地势而言,是形成瘴气的最佳场地。” “没错。”凌兮月红唇深勾。 他们两想到一起去了,此地极易形成瘴气! 凌兮月瞥着周围的一起,“腐烂的尸体,堆积的落叶,潮湿的环境……再加上白日太阳灼烧温度升高,此地便会形成无形的瘴气层,而瘴气,会致幻。” 北辰琰冰眸淬笑,接过道,“所以,人落入其中便很难走出,甚至于会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凌兮月瞧着他,笑眯眯的点点头,两手环上胸前,望向那方,“哈泰说的鬼打墙,大抵就是如此,至于苏葛身上的尸斑,就更好解释了。” “如何?” 北辰琰兴趣盎然。 凌兮月笑看他一眼,“瘴气说白了其实也是一种毒气,少量吸入无碍,走至空气流通处便可恢复,若是吸入过度,就不仅仅是致幻那么简单,会引起中毒,直接病理表现就是和腐烂的尸体一样。” 先是出现像尸斑一样的东西,接着浑身溃烂…… 但只要调理的当,还是能治好的,不是什么奇毒绝症。 北辰琰扭头,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凌兮月脑门,哑然一笑,“你这小脑袋瓜,懂的还真不少。” 他这小妻子可谓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奇门遁甲,五行八卦,无一不知,无一不晓,十八般武艺那更是样样精通,有时候连他都自叹弗如。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奇女子? 最幸运的是,这女子还是他的! 凌兮月暗瞪他一眼,“这后面还有人呢。” 这两个大老爷们眉来眼去也就算了,还动手动脚。 北辰琰垂首浅浅憋笑,这回倒还老实,收回手,唇畔点点笑意勾勒渐深。 凌兮月看看周围,“这到了晚上,温度降低下来,凉风一吹,瘴气便散开来,这自然便能走过去,这大概就是哈泰说的,白日无法通过,只能到了夜间,才能成功通过。” 什么到了夜晚才会打开的鬼门关,只是当地部族一些不明所以的人,太过于害怕,又或者是为了其他的什么目的,将这个地方妖魔化了而已。 北辰琰淡嗯一声,点点头。 “至于这得有月亮的天……”凌兮月左右打量,暂时倒没看出什么端倪。 北辰琰望着前路,轻抿了抿唇瓣后,缓缓开口,“或许是有月亮时,天气明朗,峡谷中的雾会浅很多,会更容易过去,毕竟没有瘴气,也可能会有其他的危险东西存在。” 有一点是不可否认,这夜晚会比白日里更危险。 “如此想来,不无道理。”凌兮月对这个推测表示赞同。 有月亮的天,视野会好很多,会容易避免一些危险,也能迅速穿过。 凌兮月脚尖在地面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着,“据哈泰说,这条峡谷得一两个小时的脚程,所以在白日里屏息闭气度过去,是不可行的,我们也只能在晚上过去。” 北辰琰眸光轻眯,“先探上一探吧。” “也行。”凌兮月赞同,转身往回走,“我先去探一探。” 今晚没有月亮,浓雾太重,加上前路未知,大家一起进去难以控制,再摊上个程绿衣那样的,一惊一乍,不死也得废,她先去探一探情况再说。 快去快回,一个人方便。 凌兮月从大家生起的火堆中抽出一根,集成火把。 北辰琰走过来,不放心,“一起。” 凌兮月颔首,“也行。” “主子!” 马隆和影一起身。 这两个祖宗,不会真要闯鬼门关吧? “你,你们……”哈泰瞪着两人,简直是要给气死。 他刚说那么一通,啊,敢情这两人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大家暂时待在此地,我先去前面探路。”凌兮月举着火把转身,看向马隆等人,“此地有些诡异,除非是出现真危险之物,否则切勿乱跑。” “是!” 马隆影一回应。 贺毅也有些担心,“兮夜小兄弟,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就是,别死在里面,连累我们大家。”霍东阳在旁小声嘀咕。 程绿衣此时迷迷糊糊转醒,一点点睁开眼,却不知看见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瞪。 “鬼!鬼啊!”紧接着,又是一串歇斯底里的尖叫。 第234章魅影鬼火! 本就紧绷着神经的大家顿时头皮发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不少人甚至于跟着叫出了声。 霍东阳尖叫着直接躲到了最后面去,“鬼啊,这地方真有鬼!” “啊——” “有鬼!” 之间的,不远处的黑雾之中,飘起数道森白色的影子,无手无脚,就似游魂野鬼,呆滞的飘荡在黑暗中,与此同时,空气中传出“呜呜”的怪叫声。 孤魂,阴兵! 鬼怪,索命? 见惯了大阵仗的马隆影一,此时都心中一阵发悚。 难不成他们真到了地狱门前? 真有鬼啊?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哈泰真是快哭了。 他还年轻勒,家里还有那么多银钱没花完呢,还不想死啊。 北辰琰冷眼看着那不断闪烁而出的幽灵,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 “慌什么!不想死的,就给我待在原地!谁敢乱跑乱叫,我现在就砍了他!”凌兮月举着火把,和北辰琰站在队伍前方,犹如老僧坐定,面不改色。 见凌兮月无动于衷,大家也只能强行镇定下来,死死闭着眼,腿却不停地颤抖。 就在此时,伴随着那“呜呜”的哽咽声,远处的白色影子不断往这边飘荡过来。 紧接着,唰唰几道森白,又在近处闪出! 越来越近! “鬼啊,啊——” 程绿衣两眼一翻,可怜还没醒过来几秒钟时间,再度被吓晕了过去。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别找我,我回去就给你们烧纸,上供……”哈泰跪地,双手贴着地面,紧闭着眼,口中还念念有词。 只有胆子大的几个人,敢睁眼瞪着那鬼火从身边飘过,心中却也是颤抖的。 贺毅亦是双眸瞪若铜铃,脖颈僵硬。 行走江湖几十年,他还真从未见过如此离奇诡异之事! 渐渐地,那白色孤魂鬼影般的东西,只是从他们身边飘了过去,似乎对他们并不感兴趣,最后,慢慢地消逝不见了踪影,就似它凭空而来时一般。 “行了。”凌兮月瞥了眼还在碎碎念的哈泰。 “过去了吗,都,都走了吧?”哈泰睁开一只眼。 凌兮月摇摇脑袋,很是头疼,她耐着性子,蹲下在地上抓起一把砂石,望向抖成一团的众人,“我只解释一次,一遍,都给我看清楚了。” 依她以前的暴脾气,怕是会将这群人直接弄死在这。 大家齐刷刷望向凌兮月,腿脚还在抖。 看什么啊? 凌兮月说话间,反手一挥,手中的大把砂石四下飞溅,前方发出“噼啪”的摩擦声,随之,“呼呼”窜起数道森白鬼火,和之前见到的一模一样。 没一会儿,又逐渐消失。 哈泰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怎么回事?” 这小主子莫不是有通天的神通,还能召唤魂魄鬼火? “都鬼叫什么,特殊的野火而已,只是能飘在空中,此地是壶口形,刚刚的呜咽声是风。”凌兮月拍拍手上尘土,“不过大家还是要小心,被它们沾上也是会烈火焚身。” 大家面面相觑,似懂非懂地交换着眼神,将信将疑。 贺毅眸光灼灼打量凌兮月,这叫兮夜的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仅仅是胆识过人,杀伐果断,还事事洞若观火! 马隆咽了咽口水,心中更是一阵唏嘘。 他是发现了,关键时候,拜他家皇后娘娘,比拜神有用。 北辰琰瞧着身边少女,不由得一笑。 “走吧。”凌兮月给他一个眼神。 两人并肩朝黑雾走去。 “你们最好待在原地,不要乱跑。”凌兮月最后回眸提醒一句。 大家简直点头如捣蒜,别说乱跑,凌兮月让他们站着,就绝对不敢坐着! 凌兮月满意点点头,这才转身和北辰琰离开。 只能这样解释,说多了他们更懵。 其实是自燃的白磷,这里尸骨遍地,不管是动物还是人骸中,都含有大量白磷,极易蒸发出,加上此地闭塞空气不流通,很难挥发出去。 而白磷燃点极低,稍微一个碰撞摩擦,或者高温,便会立刻自燃。 在夜晚,加上这周围的环境,就会显现出鬼魂一般的状态。 若是有风,便会一吹即散。 可它燃点低,并不代表燃烧后的温度低! 白磷燃烧后和其他火焰并无任何区别,沾到人的身上,立刻便会点燃,甚至直接烧成骨架,所以不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也是极度危险的。 这才是凌兮月刚刚如此慎重,不让大家慌乱的真正原因。 一慌,便会乱,这一乱,说不定整个队伍都会被波及,顷刻间烧成灰烬。 看着两人逐渐消失的背影,大家心中一阵发慌,这会儿完全是求神拜佛,这可千万不要有事啊,这小祖宗要是有事,他们一群人都别想活了。 霍东阳吓得缩成一团,这地方真是能将人给逼疯! 凌兮月和北辰琰两人侧肩相靠,一步步,小心翼翼朝黑雾走去。 越往里去,黑雾越发浓厚,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吱吱……” 突然,周围传出一阵异响。 “琰,你听见了吗。”凌兮月压低着嗓音。 “嗯。”北辰琰轻声回应,“响动和之前追在我们后面的东西,有些相似。” 凌兮月眉头紧蹙,“这地方,莫不是那些东西的巢穴?” 到底是些什么东西,阴魂不散。 “难说……”北辰琰双耳轻动,时刻留意着周围。 突然,凌兮月脚下一绊,被一只惨白的手死死拽住! “唔——” 凌兮月身躯一窒,清眸骤寒。 什么? 她还未反应时,北辰琰眼疾手快,一手拽着她的胳膊,将她稳住的同时,手中长剑一挥朝下斩去! 却在最后一秒时刻,被凌兮月猛地截住,“等等!” 凌兮月火把一低,照下去。 竟是个人…… 和其他死尸一样,躺在腐叶堆积的地上。 而拽住她脚腕的那只手,修长好看,骨节清晰,明显男子之手,只是此时异常惨白,还带着青紫,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恍得凌兮月眸光都是一颤! 这个扳指…… 不会是! 第235章情敌见面,妒火中烧! “兮月?”北辰琰瞧着有些异样的凌兮月,不解。 “琰,你拿一下。”凌兮月一把将火把塞在北辰琰手中。 她迅速低身下去,将匍匐在地的人翻过身来,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那抓在她脚腕上的手,也脱力散开,而此时,那人的脸全部显露在凌兮月眸中。 火光映照下,看得清清楚楚。 男子身上的华贵衣物,有零星焦灼痕迹,按照之前的推测,应该被周围的鬼火袭击过,额头上,有凌乱的碎发散落鬓间,在他脸上落下阴影。 原本清隽夺目,宛若神祗的面容,此时没了丝毫灿烂光芒,死寂一片。 就好似清风朗月,被乌云遮住,黯淡无光。 仔细看,仿佛还有乌黑光影,一股股,丝丝缕缕,在他皮肤之下流走。 “云朗?”凌兮月一惊,拍了拍他毫无生气的脸,“云朗!” 怎么也没想到,竟真的会是他。 她之前收到消息,这家伙早早来了沙城,没想到他的目的真是天葬地,刚看见他手上的扳指,还以为是认错了。 听得那两个字,北辰琰那沉寂无波的冰眸瞳孔,骤然紧缩,垂眸看下去,手中火把也跟着一低,若非控制力惊人,他怕是要直接将那具‘死尸’直接点燃了去。 澹台云朗? 兮月叫他什么! 北辰琰只觉得一阵脚底发凉,耳鸣目眩,而那浑身一下躁然起来的气息,怕是能将周围一切都焚烧殆尽,不过不是别的火,而是妒火…… 可此时澹台云朗命悬一线,一心扑在他身上的凌兮月,一点没察觉到北辰琰的异样。 她两指一并探了探澹台云朗的鼻息。 气若游丝,还没死透。 随后又垂下头,附耳贴在他心脏的位置,仔细听。 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即便周围寂静一片,连风的声音都无,但还是在跳动的。 “必须立刻带他出去。”凌兮月抓起他的手,就要往肩上扛。 这时,她手腕一重,被一只手牢牢按住。 凌兮月抬头,“琰?” “兮月,他是澹台云朗。”北辰琰缓缓,低声提醒凌兮月。 他那被药物抑制住的漆黑眸子,此时渐渐溢出冰蓝的色泽,一动不动的对着凌兮月的眼,低哑的嗓音沉沉,仿佛压抑着什么。 于公,一个是天临帝王,一个是西澜太子,两人是政敌。 于私,更不用说,见面眼红的情敌! 说不死不休都不为过! 不管从哪个角度说,北辰琰不会在这个时候,给澹台云朗一刀,不落井下石,已是最好的风度,但是要救他,绝对不可能是北辰琰会干的事。 凌兮月反手抓住北辰琰的手,眸带恳求,“琰,我必须救他。” 她一直都知道,人情债,最难还。 所以她对澹台云朗即便有兄弟之谊,也一直泾渭分明,保持着距离。 可不管如何分明,澹台云朗在西山下,对她有救命之恩,在北夷王城她受困之时,有冒死相助之谊,所以抛开天临和西澜的对立不说,只对他这个人而言,她一直都是亏欠的。 若她今日见死不救,岂非忘恩负义之徒? 她定会内疚一辈子! 两人久久对视,谁都不肯退让。 跌落在地的火把,发出轻微的噼啪爆鸣声响,周遭越发静得可怕。 北辰琰抓着凌兮月手腕的大掌,一紧再紧,还有着微不可查的颤抖,两人对视,一个眸中执着又带着恳求,一个眼神沉寂得可以滴出水来,眸底深处,却暗藏着惊涛骇浪。 还有着似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北辰琰拽着凌兮月的手,终是一点点放松。 眼中冰蓝的色彩逐渐褪去,一点点平复下来,全部被深深的无奈代替。 但他却并未松开,最后,不着痕迹拨开凌兮月搭在澹台云朗肩头上的手,将火把一下塞到她手中,自己低身下去,扯着澹台云朗的手臂,将他整个身躯猛地扯起来。 那凶猛劲儿,真不怕直接给扯断了气…… 凌兮月眼皮子跳了跳,此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要是真咽了气,那也是他的命,至少自己没有见死不救不是? 好在澹台云朗这会儿已是深度昏迷,只能任由人摆布,也感觉不到什么,否则还不得给气死。 北辰琰一张脸黑若锅底,将澹台云朗一把扛在肩上,一点都不客气的,没有丝毫对待快断气之人的小心翼翼,就像是扛着个麻袋一样,阔步往外走去。 凌兮月捡起火把,赶紧跟上。 外面等候的马隆和影一,远远见得两道影子从浓雾中出来,眼中一喜,赶紧迎上去。 却不想,北辰琰肩上还扛了一位,这是个什么情况? 从鬼门关还救出个人来? “怎么回事。” 大家也围过来看。 凌兮月赶紧挥手,“都让开。” 澹台云朗应该是中了瘴气的毒,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块通风地。 大家可不敢怠慢凌兮月,赶紧远远走开。 “碰——” 北辰琰抬手便将人丢下。 凌兮月眼皮子又一阵颤跳,赶紧去检查死了没。 马隆和影一对视一眼,都察觉到北辰琰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那样子,像是和这个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可偏偏又不得不隐忍不能动手。 他还是第一次见皇上这般模样,就像是,像是……一个生闷气的孩子。 还真是奇了怪了…… 马隆垂眸看去,眸光微微一睁。 即便如此狼狈境况,他都不得不叹句,好一个清风朗月,丰神俊逸的公子哥! 马隆,影一,他们两在这之前,都没见过西澜王朝这位神秘的太子殿下,自然不认识。 马隆眼中流露出的赞叹之色,溢于言表,忽觉后背发凉,是那种被人用眼神,一刀刀切肉刮骨的寒凉,回眸看过去,便见得北辰琰,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眼。 再不见任何异样之色…… “影一,解毒丸。”凌兮月抬手。 好在澹台云朗内功深厚,或者说是命硬啊,这一口气那是硬生生地吊到了现在。 影一得令,赶紧从袋中找出解毒丸,迅速递过去给凌兮月,“主上。” 凌兮月给澹台云朗服下,拿出针袋,“将他上衣解开。” “是。” 影一照做。 “噗——”一声脆响。 澹台云朗衣襟被撕开,上半身大片肌肤裸露而出,就如上等的白瓷,在周围火光映照下,色泽越发迷人,但也明显有着练武之人的身材,肌理分明,线条优美。 北辰琰一看,原本黑若锅底色的脸,直接青了! 他几步走至凌兮月身边蹲下,一把夺过针袋,几乎能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闭眼!”嗓音一如既往的磁性惑人,但暗藏着难以察觉的危险怒火,“你说,我来。” 压抑着,嗓音越发嘶哑。 手中骤空的凌兮月,一脸莫名杵在那,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何北辰琰突然如此积极。 第236章误会,解释! 不过瞧这态度,凌兮月真怕北辰琰手上一个没控制住,就将人给扎死了…… 北辰琰估摸着是想到了之前,凌兮月给他疗伤时,直接扒光,上下其手的样子,这会儿本就是情敌在眼前,还要给那裸露胸膛扎针,简直和扎他的眼没有任何区别。 他能忍才怪! 虽然他真的很想一针扎死澹台云朗,但还做不出乘人之危的事来。 凌兮月是一名医者,其实对于她来说,并没有男女区别,很多东西在她眼里其实也就是一个器官,至于北辰琰嘛,以凌兮月当时的借口来解释,纯属意外。 他自己生得太诱人,还能怪她咯? 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就顺手讨个福利,没别的意思,后面还得遭他报复,她还委屈呢。 “看我干什么,要等他断气吗。”北辰琰对上凌兮月狐疑打量的眼神,面色淡淡,平缓口气更是听不出异样,最后,皮笑肉不笑添上一句,“我倒很乐意。” 凌兮月眼角抖了抖。 “长针,开神庭穴。”此时澹台云朗命悬一线,她也来不及多想,也没时间和北辰琰争辩什么,赶紧开口,一边指了指澹台云朗头顶的穴位。 北辰琰虽不如凌兮月,精通医术,但博览群书的他,对金针走穴也是略懂的。 修长的手指在针袋上划过,取出长针,准确无误地扎入澹台云朗头顶穴位。 于是,凌兮月说,北辰琰做,配合得天衣无缝。 “短针,过百会。” 又一根短针下去…… 此时,能清晰地看见,乌黑的气浪,从澹台云朗头顶一直往下流淌,这时,他眉梢微不可查地轻轻蹙起了下,整个人好似恢复了一点生气。 “琰,长针,醒膻中穴,快!”凌兮月一看,口气明显急促加快。 北辰琰抽出一根长针,一针落下,蜻蜓点水般抽手,带出一小片血花。 乌黑的气流再度被逼回,两相碰撞。 澹台云朗身躯猛一个颤抖! “让开。”凌兮月轻喝。 马隆影一赶紧让开。 “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澹台云朗偏头吐出一口黑血,地面染上的枯叶瞬间被腐蚀,发出“嗤嗤”响声,立刻黑成焦炭,那毒液强大的腐蚀性,如此可见一斑。 凌兮月这才松一口气,示意影一,“给他喂一颗九息玉露丸,再灌一点水,不要太多。” 这小子真是命大,瞧这中毒的深度,至少在瘴气谷中待了三日之久。 居然还有命在! “是。” 影一照做。 北辰琰起身,眸光冷冷撇着澹台云朗。 不多久,澹台云朗便浑浑噩噩醒来,沉重的眼皮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睁开,周围火光刺眸,入眼便见得凌兮月那张涂得黝黑的小脸。 在朦胧中,静静地,无甚波动地看了许久。 “醒了?”凌兮月凑过去,观察,“感觉怎么样。” 澹台云朗眸光骤然清明几分,对上凌兮月看过来的眼,异常专注,半晌,唇瓣艰难地动了动,开口,原本清润的嗓音此时变得干哑,“兮……月?” 是兮月,真的是她。 北辰琰刚压下去的无名火,骤然升起,却是满眸寒意。 马隆顿时觉得,这本就天寒地冻的天儿,温度再降了几分,挨得较近的他,险些没直接冻成冰渣。 这次凌兮月也感觉到了,回给澹台云朗一个干笑,手却暗自伸向北辰琰,握住后紧了紧,她都差点被冰得一抖。 怎么了这是? 在北辰琰快要忍不住,想一手扭断澹台云朗脖子的时候,他眼皮再度沉了下去。 看来是真中毒不浅,才醒来几秒时间,又晕了过去。 北辰琰鼻息沉沉,微不可闻一哼,转身走开。 马隆和影一对视一眼。 谁都不敢吱声…… “将他带到通风的位置,好生安置。”凌兮月看着北辰琰离开的背影。 “是,主子。” 影一恭敬回应。 说完,凌兮月起身,朝北辰琰离开的方向追去。 马隆看了看地上的人,又瞅了瞅离开的两人,颇有兴趣和影一低语,“这到底何方神圣,皇上好像对他很有意见啊,我还是第一次见皇上这个样子。” 怎么说呢? 皇上虽故作淡漠,但那浓浓的酸味,隔这老远都刺鼻。 “诶,我说,你有没有发现,这,他有点像,有点像……”火光昏黄,马隆凑过去仔细打量,再回忆着那时的轮廓背影,那是越看越像。 影一看向他,白眼:你才发现? 马隆顿时一个激灵,不会真是澹台云朗吧! 他赶紧细再看,“我就说,皇上怎会如此反应……” 马隆和影一先前都未直接和澹台云朗照面,也只在慕容朝歌的选亲宴上,瞥过一眼,凌兮月坐在后面位置,他们就坐得更角落里了,只远远看得个轮廓,或者说背影。 这般年纪,如此风姿卓绝…… “前段时间,澹台云朗从王城失踪,是不是来了沙城?”马隆询问,恍然大悟。 此时仔细一看,事情前后再这么一想,绝对是澹台云朗无疑啊! 影一点头。 “嗬!”马隆一拍手。 好家伙,狭路相逢,这下是真有好戏看了…… 转角的巨石,挡住了身后大家的视线,北辰琰负手站在峡谷外的风口上,背影颀长,眸光深深望向远处的黑雾,暗藏着风雨欲来的阴霾。 “琰?”凌兮月跟过去,在后轻唤一声。 北辰琰没应。 好像没听见一样…… 凌兮月抿了抿唇瓣,提步走至他身侧,伸手拽着他的胳膊,“琰,你怎么了?” 北辰琰不语,好一会儿,扭头过来,眸光顺着凌兮月拽他胳膊的手,一直向上去,最后对上她定定注视他脸色的乌眸,前所未有的专注。 “兮月,你为什么要救他。” 北辰琰憋了许久的话,终于问出了口。 当时情况紧急,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他虽疑惑,也有恼怒,当他选择相信兮月。救下澹台云朗非他所愿,但兮月执意如此,他只能帮她。 可是现在,他需要一个解释。 相信兮月是一回事,但他心中却生出了疑问。 澹台云朗于他,于兮月,是敌非友,她没有理由出手相救,除非兮月对澹台云朗…… 凌兮月抓住他的手,“琰,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意识到问题所在,赶紧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就觉得琰有点不对劲,所以赶紧跟来。 两人之间,最容不得怀疑误会,信任不代表不能有疑问,但一旦生出疑问,就得立刻解决,否则长此以往,便会埋下祸端,不会长久。 北辰琰静静地看着凌兮月,给她时间解释。 凌兮月紧紧握着北辰琰的手,“琰,于天临来说,澹台云朗确实是几番设计,但我在天祁之时,也借他之手,拖了天祁和月神下水,算是一笔勾销,他毕竟救我一命,之后待我以诚,算我欠他。” 北辰琰沉默,对此并不反驳。 是他没有保护好兮月,才给澹台云朗可乘之机! “即便那些不算,在北夷之时,我救慕容朝歌身陷围困,他冒死引开叛军,虽非我愿,但到底是我欠了他人情。”凌兮月对上北辰琰专注的眸光,“如果今天我见他命悬一线,转身就走,我岂非忘恩负义之徒?” 北辰琰缓缓垂下眸。 他竟不知,还有这些事。 凌兮月眸光沉然,“我救澹台云朗,不代表我在你和他之间,选择护着他,而不顾你的感受,只是出于之前的相救之谊,我不能不管他。” 北辰琰紧拧的眉梢,一点点舒展开。 “只要走出这里,他的生死与我无关。”凌兮月嗓音沉沉。 周围一片安静,前方,有浅浅的月华漫天落下,壶口的风,都沉寂了下来。 凌兮月紧紧拽着北辰琰的手,一字一句,“即便如此,若你与他面临生死抉择,我选择的人,永远都只会是你,我永远都只会站在你身边,你懂吗。” 那一句句,就如誓言,真挚热忱,回荡在耳。 北辰琰冰眸轻颤,反手握住凌兮月的手,将她拉入怀中,嗓音沙哑,“对不起。” 是他太小心眼,差点就误会兮月! 凌兮月轻轻一叹。 人情债,最难还啊…… 北辰琰下颚轻抵着少女的头顶,冰眸黑暗氤氲。 他只是害怕…… 害怕他唯一的执着,被人夺走。 在这个世上,他什么都可以舍弃,什么都可以和人分享,即便是皇权帝位,唯独兮月不行! 她的心,一点一滴都不能分割,哪怕一丝一毫的偏离,他都绝不允许,否则,他都害怕自己会做出无法控制的事,让所有人都坠入地狱,万劫不复! “琰……”凌兮月嗓音干涉。 “嗯?”北辰琰淡淡回应,眸中黑暗疯狂滋长。 凌兮月一字字,似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我,快,快憋死了……” 北辰琰骤然回神,铁钳似的双臂豁一下松开。 凌兮月呼吸一畅,忍不住一阵咳嗽。 “没事吧?”北辰琰一阵手足无措,伸出去的手又缩回,都不敢再去碰凌兮月。 “咳咳……” 凌兮月白眼瞪他。 心中郁结揭开,北辰琰恢复如常。 此时像个犯错的小孩一般,有些手足无措的尴尬,此情此景,怕是百年难得一见,不太会说话的他,又只能杵在原地,只面色来回变幻。 “主子,不好了!” 北辰琰正要开口,便见马隆匆匆往这边跑来,面色悚然。 第237章 嗜血之物! 凌兮月快步过去,“怎么了?” “我也不甚清楚。”马隆眉梢焦灼,“主子你们快回去看看吧!” 凌兮月和北辰琰快速交换个疑惑眼神,立刻随马隆往驻地的位置回去。 “唔……” 贺毅瘫软在地。 他面色青紫,一条腿上破开个小窟窿,血流如注。 还有五六个人四处倒落,满地打滚,口中痛吟着,和他症状相差无几。 “怎么回事?” 凌兮月眉目沉然。 她才离开一小会儿,这是出了什么事! 北辰琰垂眸瞥去,冰眸微眯,见贺毅腿上的血窟窿很是诡异,没见过这样的伤口。 马隆指着贺毅,额头有汗水滴落,急速道,“刚贺团战忽感腿痛,扒开裤腿一看,一黑色蠕虫状东西附着其上,拇指粗,我立刻将之腰斩,却不想那物非但没死,剩下的上半截,直接钻入了贺团长肉中,遍寻不得!” 他活了一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生物! 凌兮月心下一惊,快步过去。 “啊——” 贺毅控制不住,又一声痛呼。 “主子,快看!”马隆这时清晰看见,一条黑色软蠕之物,如蛇一般,在贺毅小腿皮下游走。 那种痛,就似有一双手,在皮肉之下疯狂搅动,刀光血影一辈子,贺毅的定力自非寻常人能比,连他都痛苦出声,可以见得是何等钻心之痛! 突然,那黑色蛇状之物,快速朝贺毅大腿方向钻去,若入脏器,怕是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 “快,帮我斩了这条腿!”贺毅赤红着眼眸大喝出声。 马隆持剑之手一抖。 不得不动手! 凌兮月却快一步反应过来,两指一并,指缝中的银针破风而出,准确无误,一针钉在那黑虫顶部,能清晰看见,它在皮肉下猛然扭曲成了个团状。 “尖刀。”凌兮月眸光骤寒。 “刀!” 马隆赶紧递过去。 “将它剖出来。”凌兮月示意马隆上。 一边说着,转身去查看其他人的情况。 “啊——”话音刚出,旁边传来一声鬼厉般哀嚎。 回眸一看,见得一霍家弟子,满脸皮下黑虫蠕动,接连“噗噗”爆出血窟窿来,有乌黑吸盘状的触角冒出头来,下一秒又迅速湮没在他皮肉之下! “救我,救我……” 他疯狂朝凌兮月扑来! 北辰琰冰眸乍寒,一脚便将之踢飞了出去,大手一挥,将凌兮月挡在身后。 那人明显已没得救了…… 霍东阳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控制不住往后退,如此情形,险些给吓得魂飞魄散。 突然,霍东阳觉得背后麻麻的,有点酥痒,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咬他。 应该不是错觉,有什么东西在咬他? 霍东阳顿觉五雷轰顶! “一定是错觉,一定是的。”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迅速扒下上衣,疯狂地朝周围人叫嚷,“快看看,我背上是不是有什么,是不是有那东西!” 那颤抖的嗓音,疯魔了一般。 而周围的人,看见霍东阳那后背,一个个满眸惊惧,连连跌退。 只见得,他后背之上,密密麻麻吸附着几十条黑色的肉虫,拇指粗,一掌长,那背上除了血色斑点密布之外,还有着一些透明的粘液,在火光映照下,油光闪闪,分外渗人。 只看一眼,便觉脚底冰凉,头皮发麻。 “什,什么?”霍东阳满脸青紫,一步步紧逼过去,嘶声大吼,“我背上怎么了!” 看不见自己后背情况的他,此时被不知名的恐惧笼罩,濒临崩溃。 “别过来,别过来……”其余人吓得,像躲鬼一样躲开,狂颤。 “别乱动!” 凌兮月一声冷喝。 霍东阳疯了,眸光猩红,“你说不动就不动,那鬼东西又不在你背上!” “好啊,你当我真闲,想救你吗,想死就继续动!”凌兮月冷冷一句话丢过去,霍东阳猛然一愣,当即木棍般杵在原地,不敢再有丝毫动弹。 这小子真的有办法救他? 此时的霍东阳,像是抓到了根救命稻草,不得不唯命是从。 “主子,不能碰这些东西,它会立刻往肉里面钻!”马隆满腹焦灼望向凌兮月。 他倒不是担心霍东阳,而是他刚亲眼看见这个可怕的事实,而且这里还有其他几个人,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身上肯定也吸附着这些东西。 若不及时弄开,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凌兮月移开眼,摊手,“影一,火。” 影一立刻从火堆中抽出一块燃烧的木块,挥手甩给凌兮月。 凌兮月接住,一口气吹灭明火,北辰琰意识到凌兮月想做什么,眉心蹙了蹙,抓住她的手,拿过她手中的东西,面无表情地走至霍东阳背后。 “主上,小心。”马隆担忧提醒句。 北辰琰用烧红成火炭的端口,轻轻往那黑色的蠕虫上触去。 “哧……” 焦灼的气息。 大家眸光惊愕瞪大! 只见得,那被火炭触到的蠕虫,一下蜷缩成一堆,痛苦地扭曲了几下,很快便从霍东阳的后背上脱落下来,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小血印子。 马隆惊奇地张了张嘴,看看凌兮月,又瞅瞅那跌落在地扭曲的蠕虫。 他刚真是太冒失了,差点害贺毅丢掉一条腿…… 还是皇后娘娘有办法! 北辰琰的动作很快,火炭飞速点过。 不过几息时间,霍东阳后背上的黑色蠕虫便掉落了个干净,落在地上“呲呲”响,被马隆影一几下踩成了血水,最后裹着腐叶丢入火堆中,烧了个干净。 “快!火火火!” 其他几个人赶紧照做。 不多久,大家身上的蠕虫清理了干净。 那些没有中招的人,也将自己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检查了一遍,还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痒。 这一堆大男人,露胳膊露腿儿的,北辰琰蹙起的眉头,那就没舒展过,高大颀长的身躯,不着痕迹地挡在凌兮月身前,将她的视线遮得个严实。 而走过去,查看澹台云朗情况的凌兮月,倒也没注意到北辰琰这小动作。 “他身上没有。”影一仔细检查了一下。 凌兮月点点头,放下心来。 “主子,这到底是些什么鬼东西?”马隆这时才有空暇询问,余惊未消。 听得这话,大家都惊魂未定的看向凌兮月,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是在哪儿招上的! 第238章 旱血蛭! 凌兮月看向那冒着青色光芒的火堆,“应该是旱血蛭。” 而且比她见过的那种,还要厉害几分。 “旱血蛭……” 大家裹紧衣服,面面相觑,牙齿都还在打颤。 凌兮月“嗯”一声,“这种东西,是一种寄生体。” “寄生体?”马隆似懂非懂。 那表情,不明觉厉…… 凌兮月点点头,“它常出没于一些大型群居动物周围,以鲜血为食,最初可能只有蚊虫大小,吸食血液之后会快速生长,甚至会直接寄生于动物体内,直至榨干宿主精血。” 大家听得背脊好一阵发毛,赶紧疯狂地抖动衣物,生怕哪儿还躲着。 “应该是之前和野牛群接触的时候,沾上的。”凌兮月看向基本都招上了旱血蛭的霍家人,又瞥眼暴毙的那一位,“只是刚吸附上不会很明显,所以大家没察觉到。” 旱血蛭咬人的时候,会分泌一种类似于麻醉物质的东西,让人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像被蚊虫叮咬一样,待它吸饱血的时候,才会有感觉。 往往发现时,为时已晚。 它对庞大的野牛来说,可能构不成什么性命威胁,有足够的血喂饱它。 人却没那么多血,所以它很容易因为喝不饱,直接钻入人体,而且犹如蚯蚓一般,即便斩掉一半,另外一半依旧能存活,再度长出来,生命力极为顽强。 这才是它最可怕之处! 幸好,它还有一个弱点,就是畏火。 霍东阳一听这话,刚好了的脸,又一阵青紫。 “那,那我们该如何防范啊。”大家围着凌兮月,好声好气询问,就差没直接将她给供起来了,这一路险象环生,一个个真的是给吓怕了。 就连那几位霍家人,此时都完全忘了霍东阳,恭恭敬敬地蹲在凌兮月身前。 那脸上殷切求指点的表情: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先将衣物裹紧。” 凌兮月淡淡丢下这一句,便转身走开。 大家一听,顿时一个激灵,仔细一看凌兮月的装扮,这才发现和他们有哪里不一样。 凌兮月一身紧身劲装,袖口,裤腿,全部捆地严严实实,除了手脸之外,没留下任何一寸皮肤可以和空气接触,不仅是她,马隆影一几人都一样。 哪有机会让苍蝇蚊虫飞进去? 而霍家,天行山庄这些人,一个个袖口兜风,不被蜇才是怪事。 “原来如此……”马隆后怕地咽了咽口水,此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进入这里时,凌兮月口中‘防止一些东西进去’,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最初,他竟还天真的以为是防蚊子…… 幸好照做了! “我之前就说过,在这里,豺狼虎豹不是最可怕的。”凌兮月在火堆边坐下,随手添几块柴,“很多看不见的东西才最致命,目之所及,不管有没有危险,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是是是。” 众人点头如捣蒜。 哪还敢说一个不字? 凌兮月眉眼很是严肃,“这次是血蛭,下一次,可能是毒蝎,或者其他什么……” “别,你别说了。”霍东阳都快尿裤子了。 “快快!” 大家给吓得哟,一个个脸色比刚刚还青,分秒都不敢耽搁,赶紧照着凌兮月的样子,将自己全身上下,裹得扎扎实实,就差被绑成木乃伊了。 如果凌兮月是女装打扮,他们恐怕都得跟着扮成女装! 力求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区别! “唔……” 这时,旁边澹台云朗皱眉轻吟。 “主上,他醒了。”影一赶紧叫凌兮月。 凌兮月丢了柴火,快步过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澹台云朗眸光些许浑浊,双臂撑着起身来,那双乌黑透亮的瞳孔映人他眼帘时,瞬间清明,“兮……” 凌兮月微微摇头,眸光瞟了下周围。 虽意识还有些混沌,但澹台云朗的反应,也是常人所不及的,剩下的字眼一下便收敛入腹,灿若星辰的眸光闪了闪,玉长的手指抵上额头,“头好晕……” 说话间,他支撑的双臂一软,没稳住,身子一歪,往凌兮月怀中栽去,这一点倒反应更快。 本以为会是温香软玉,却不想,落在了一块硬邦邦柱子似的物体上! 一看,原来是北辰琰的腿…… 澹台云朗皱眉。 好不容易的机会…… 自然,他没认出乔庄后的北辰琰,只是直觉地觉着,这个男人对他有很强的敌意。 “头晕是吗?”北辰琰站在凌兮月和澹台云朗中间,高高的,犹如一座天堑,这天堑此时面无表情,只是嗓音带着凉风,“再扎两针便好了。” 仿佛,还带着点笑意。 澹台云朗低咳一声,坐起身躯。 北辰琰却依旧没有让开,防贼一样站在凌兮月身边,冰眸幽幽。 “萧云朗,你怎么会在这里。”周围人多口杂,凌兮月自然没唤真名,叫了他之前的化名。 而作为萧云朗,他们至少还能是朋友。 澹台云朗飞速扫了眼周围,潋唇一笑,打太极,倒一句话反问回去,“你为何在此,我自然就为何在此咯。” 这会儿恢复了过来,即便外表有几分狼狈,但已恢复了那个清贵无双的姿态模样,一点死里逃生的自觉都没有,还有这说了当没说的话,好生欠扁。 凌兮月呵呵一笑,拍拍衣衫起身。 她看,还是把人丢回去吧。 “诶!” 澹台云朗一把抓住凌兮月的胳膊,毫无防备的她,被扯得小小踉跄了下。 生气了? 而北辰琰的手更快,快若惊雷闪电!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下便遏住澹台云朗的手腕,本就身中瘴气剧毒初醒的澹台云朗,哪是北辰琰的对手,这猛一下,差点将手腕都折断了去。 不过澹台云朗那是硬生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扛了下来,缓缓抬起头,眸光深深对上北辰琰的实现。 “放,手。”北辰琰低哑沉缓的嗓音,像是来自于亘古地狱的魔魇之声,手上的力道也一点点加深。 马隆和影一一看这情况,两人倒也是默契。 默默地往后退了退…… 防止血溅在身上! 第239章 分外眼红! 凌兮月意识到抓着她的手不松,反而也紧了几分后,蹙眉轻喝,“萧云朗。” 眼神示意:都这个时候了,还有闲工夫闹腾。 “快放开。”她垂眸看着澹台云朗的手。 不过,也诚如凌兮月之前所说,在北辰琰和澹台云朗正面对峙时,她所选择的人,永远都只会是北辰琰。 澹台云朗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很快过去,抓着她胳膊的手,一下松开,但和北辰琰对视的眸光,却没有避闪,更没一丝一毫的退让,反而越发执着。 北辰琰扣住他手腕的手,这才跟着松开,眼神幽冷得骇人。 马隆长长的舒出口气…… 他是真怕这两个人当场打起来,谁拦得住? 这个时候,体虚的澹台云朗,自然不会是北辰琰的对手,但北辰琰也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 凌兮月按了下被抓得发疼的手臂,给澹台云朗一个‘老实点’的眼神,没好气抖句,“你刚醒,抓紧时间养养精神吧,我们随时都可能启程。” “兮月是在关心我吗?”澹台云朗一笑。 公子倾城,灿若花开,浑身衣衫凌乱,却不显丝毫狼狈。 只是他说话时候的眼神,却明显是朝着北辰琰的,浓浓的挑衅意味。 澹台云朗是何等聪明的人,即便没认出北辰琰,从凌兮月的态度以及刚刚的交手,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两人除了是敌人,其实也是互相欣赏的存在,只是谁会知道,这天底下最是位高权重的两个男人,此时暗自较劲的行径,竟和小孩子无异。 见此,北辰琰一下半边脸都青了,被凌兮月手快地一把抓住,往一边拽去。 “原地休息。” 凌兮月回眸扬声叮嘱句。 此时深夜,天穹乌黑一片,不见月色。 之前哈泰说过,月夜,更能容易穿过死亡谷,凌兮月此时虽不甚理解,但既然苏葛留下过这样的话,那必定空穴来风,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时至下半夜,北辰琰盘膝打坐调息,正闭眸养神,他身上可挂着个‘定时炸弹’。 澹台云朗走至凌兮月身边坐下,淡淡两字,“多谢。” 这是不是意味着,兮月是在乎他的? 不然也不会出手相救…… “不必。”凌兮月擦着手上的军刀,“算是还你在王城相助之谊。” “一定要分得这样清吗。”澹台云朗长长“哎”一声,在凌兮月对面坐下。 说话间,澹台云朗心中多了一丝恼意。 这丫头心是石头做的吗! 凌兮月抬眸看向他,不着痕迹转开话题,“你进来这么久,还没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澹台云朗往背后岩石上一靠,修长的两腿伸直,交叠并起,答非所问,“我们几十人进了这鬼谷,没多久就昏了过去,这次若不是你,吾小命休矣。” 长长的语调,还有几分调侃,哪像是死里逃生的人。 凌兮月停下手中动作,“除了你们,还有谁也对这片地儿感兴趣?” 如她所料,苏葛不是澹台云朗掳走的。 澹台云朗轻轻耸肩。 他怎么会知道…… “小主子,小主子!”哈泰阴缩缩地从后面跑过来,有些兴奋地指向天空,提醒,“快看,好大的月亮,月亮出来了,我们要不要趁着这个时候,赶紧过去啊。” 北辰琰睁开眼。 凌兮月抬眸望向天空。 只见得,漫天月华从天穹洒落,至这片山谷顶端,仿佛汇聚成银河之水,倾倒而下,将不远处的黑色雾霭,都隐隐染成了醉人的银白色。 “什么时辰了。”凌兮月起身,将军刀收起。 哈泰赶紧道,“回小主子,差不多寅时,应该能走过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哈泰已从被胁迫害怕,变成了对凌兮月唯命是从,她说一,他就不说二,瞧那点头哈腰的模样,瞧着比马隆影一还要忠心。 凌兮月眸子微眯了眯,飞扫周围。 “此地不宜久留,叫醒,即刻出发。”快速观察了情况后,她果断决定,说完看了眼澹台云朗,“你没问题吧?” 澹台云朗摇摇头。 这点小伤,他还不至于倒下不起。 凌兮月点点头,回眸望向那漫天银华深处,“按这时间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天亮温度升高,瘴气再度弥漫开之前,能出死亡谷。” “快!” “起来起来。” 大家迅速行动,令行禁止! 大家现在对凌兮月的话,简直奉为金科玉律! 不到半刻钟时间,一行人便收拾好,跟随凌兮月进入了死亡谷。 而程绿衣,似乎被‘鬼影’吓过头了,到现在都还没醒,是被人扛着走的,而腿受了伤的贺毅,手搭在旁边人的肩上,大家一起摸索着强行。 这一次进入深谷里,和之前的伸手不见五指相比,能明显感觉到能见度高了很多,最明显的是,凌兮月和北辰琰之前听见过的异响,此时一点也无。 澹台云朗缓步走在凌兮月身侧,唇瓣还微有些病态的白,“这里的气息,夜里和白日完全不一样,月夜天和雾霭天,似乎也有所不同。” “嗯。”凌兮月应一声。 澹台云朗抿唇,沉默了须臾,“兮月……”他脸上忽地浮笑,“我还记得不久前,我们在王城湖边,一起看落日,赏湖光山色,相聊甚欢,怎的不几日,倒如此生分了?” 北辰琰眸若利刃横扫过来! 凌兮月冷瞅澹台云朗,“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北辰琰哪会不知道澹台云朗的小心思,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眸中窜起两簇警告的火光,伸出手去,不着痕迹地将凌兮月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澹台云朗看着,唇瓣不动声色轻勾。 凌兮月无奈斜了他一眼,低声警告句,“萧云朗,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敲晕了,哪儿捡的,就直接丢回哪儿去……” 这家伙,都胡说八道些什么? 澹台云朗乐悠悠一笑,正想再开口说什么,脚步骤然一顿,眸光紧紧盯着前方,脸上的笑容也顷刻消失殆尽! 第240章 阴兵借道! 与此同时,身后众人也接连一窒,个个面露惶恐,但因着有前车之鉴,狠狠地捂住嘴,才没惊叫出声。 北辰琰看着,眉心狠狠一拧,回眸给凌兮月一个深沉变幻的眼神。 凌兮月顺势看去,眸子也是微微一瞪。 什么情况? 只见得,正前方的位置,从天而落一道光影,就像一扇巨门中间,小小的敞开了一条缝隙,隐雾笼罩中,一列列着盔甲铁枪的士兵,整整齐齐走过,最后湮没在那门中。 他们一个个,身上的铁衣已经腐朽不堪,面无表情。 此时忽然风起,整片山谷中响出‘咿咿呀呀’仿佛唱戏般的声音。 “这,这次,是真的,真撞……”身后有人哆哆嗦嗦出声,不敢说出那个字,若非最后一丝理智压着,记着凌兮月的警告,恐怕会直接撒腿就跑。 他们不会到黄泉门前了吧? 之前只是鬼火,还能强行安慰一下自己,这次是真撞鬼了! “阴,阴兵借道!”哈泰头发丝都竖了起来,“阴兵过道,见者非死即病!这些都是来抓人下地狱的,我之前听苏葛说起过,没想到这次真给撞到了……” 这次真死定了! 听得这话,大家从头至脚底心,凉了个透彻。 凌兮月猛一抬手,眉目沉着示意大家不要慌,“原地莫动。” 她迅速环顾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月空,漆黑的眸子闪烁不定。 “没事,等一会儿就过去了,怕的闭上眼就是,不要乱嚷乱跑,否则后果自负。”凌兮月嗓音凉凉,警惕的不是前方幻影,而是周围真实存在的危险。 那面色阴冷,透着死气的铁甲士兵,伴随着咿咿呀呀的戏调子声音,不断从黑暗中来,又再度步入黑暗之中。 “我,我想起来了……”听得凌兮月这样说,哈泰也赶紧挥手,心急火燎地低呼,“快快快,都跪下来,低头,捂着耳朵,千万不要看他们!” 他听族中的老人们说过,见到这种情况,必须匍匐在地。 若是挡了他们的道,或者一惊一乍引起他们的注意,会给直接抓着一起下地狱。 大家惊慌交错,纷纷蹲下。 最后,唯独北辰琰,凌兮月和澹台云朗三人,鹤立鸡群般,站在队伍最前方。 “琰皇果然胆识过人啊。”此时,澹台云朗低声一语,眸光错过凌兮月,飘向从头至尾,都面不改色的北辰琰,清风过水似的嗓音意味不明。 北辰琰一声呵笑,“澹台太子亦不遑多让。” 后面的人都吓傻了,一个个蹲匐在地,簌簌发抖,哪还注意得到两人明争暗斗的打嘴炮。 澹台云朗只灿然一笑,垂眸瞥向身边少女,低声细语,“兮月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就算真是阴兵鬼差,想碰你,那也得先勾了我的魂儿去。” 这一下,北辰琰另半张脸也青了! “少说两句会死?”凌兮月冷刮澹台云朗一眼。 这家伙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再说,他哪只眼睛看见她怕了? 澹台云朗受伤一叹,“果真真的重色轻友。” 说好的可以做朋友呢…… 北辰琰没在时,好歹还能和颜悦色吧? 凌兮月对着他那看‘负心汉’一样的指责眼神,甚是无语,扭头过去,和北辰琰相视一笑,交换个默契十足的眼神,惹得澹台云朗又一阵眼红。 北辰琰面色凛然,眸光正视那阴兵队伍。 抛去真龙天子,鬼神不侵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语来说,北辰琰是个不信鬼神的主,即便有十八层地狱,那之于他来说,也只是寻常之地。 有何可惧? “兮月,你……你真不怕啊?”澹台云朗眼带狐疑瞅了瞅身边气定神闲的少女,又瞥了眼身后,趴睡在地,像具死尸,受到惊吓昏迷过去,至今没醒的程绿衣一眼。 兮月好像真的没有一点惧意……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个女人! “怕什么?”凌兮月两手环上胸前,望向前方阴兵列队,红唇扯开一抹嗜血弧度,“落在我手上的人命,足够下无数回地狱,早,晚,问,题……” 她扭过头来,望向澹台云朗,一字字说道。 那逼视过来的眸光,比对面的一群,更像是来自于地狱的勾魂恶魔,激得他都一阵背脊发麻,皮笑肉不笑的跟着“呵呵”,扯了扯嘴角。 凌兮月深深一笑,面色恢复如常,不再开玩笑,解释道,“眼前所见,只是海市蜃楼般的幻影虚景而已,这个山谷的地势,就如巨大的留影机。” “留影机?”北辰琰有点兴趣,望向自己的小妻子。 凌兮月点点头,“就是能自动记录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在一定的时间和环境下,会再次放映出来,和海市蜃楼一个原理,只是此处环境,会让人觉着异常恐怖。” 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有些难懂,她只能尽量解释。 海市蜃楼天空之境中,自然美轮美奂,而此地阴森潮湿,自然恐怖骇人,她没有和大家细说,只是因为解释起来难懂,不想多费工夫。 既然怕,闭着眼睛就是,省事。 只是他们不能耽搁太久时间,否则等天亮,瘴气生出来就糟了! 而哈泰所说的见者,非死即病,不明就里的人瞧见这情况,不被吓死才是怪事,即便没吓死,那受了惊吓,回去十有八九也得大病一场。 而且,有些东西,不能解释…… 澹台云朗皱皱眉稍,“这说法倒是新奇。” “我想,这就应该就是北夷祖上带领的军队,进入这里的留影。”凌兮月推测。 看他们的盔甲打扮,还有慕容朝歌口中所言,应该就是北夷祖上进入这里的,埋葬麒麟玉符的军队,看样子,他们应绝大多数都死在了此地。 北辰琰冰眸微眯了眯,再度深深地看了凌兮月一眼。 “散了,走吧。” 凌兮月双手从胸前放下。 大概两刻钟的时间,前面的‘阴兵’队伍走完,而那一道从天而降的光幕,却依旧存在。 “真,真走了吗……” “是不是?” 大家还在抖。 凌兮月冷飕飕一句,“再不起来,我就走了。” 大家这才迅速起身来,看着正前方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阴兵鬼将’,一个个后怕地顺着胸口。 这时,凌兮月眸光忽地一闪,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唰地看向前方那一柱光幕,眼中骤然一亮,“走!” 说话间,她阔步便朝那‘黄泉门’过去。 “这——” 霍东阳瞧着一惊。 这臭小子是要去送死吗! 北辰琰自然第一时间便跟了上去,即便是入地狱,他也紧随凌兮月身边,而澹台云朗自然也是‘不遑多让’,二话不说,快步追至凌兮月另一边。 “拼了!” “快走吧,赶紧跟上。” 随着马隆影一等人离开,踟蹰不定的大家,纷纷动身。 前面经历了那么多事,这里谁都知道,跟着凌兮月,还有一线生机,若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是死路一条。 这时,月亮的光芒一点点黯淡,天穹一点点亮堂起来,凌兮月敏锐的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也逐渐往上升起,有那么一丝丝的乌瘴之气,已经开始在空气中弥散。 天快亮了…… 他们时间不多了! “噗——” 裂帛声响。 凌兮月挥手扯下一片衣角,用水打湿。 “用水打湿面巾,大家都系上。”说着,凌兮月将手中的布巾,给北辰琰系上,将他大半张脸都蒙在其下,对着他的眸子,轻声叮嘱,“用它捂住口鼻。” 北辰琰颔首,眸光微微加深。 虽然不是完全明白,但凌兮月的心思,他能揣摩到几分。 “可是,我我们就剩这最后一丁点水了……” 队伍中,有人小声提出质疑。 “不想死就照做。”懒得解释太多,凌兮月冷冷甩下一句,一边给自己打湿一块。 这里的瘴气,能很大程度的溶于水中,打湿了的布巾应该能抵挡一阵。 瞬间,不敢有任何人反驳,迅速照着凌兮月的模样做。 谁敢二话? “干什么?你想再试试这里的瘴气毒性?”凌兮月刚想往脸上系,便见得澹台云朗星空般灿烂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 澹台云朗看了眼北辰琰,又看了看凌兮月手中的那块湿巾。 那些许委屈,还有点期待的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 “自己没有手吗?”谁知凌兮月硬邦邦一句甩去。 澹台云朗眼中骤然受伤,抿唇不语。 他死这里好了! 北辰琰黑巾下的薄唇,却微微上扬了下,乐见其成。 凌兮月深呼吸,努力控制自己不发怒,看着澹台云朗那样,和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子般委屈,嗓子梗了梗后,恶狠狠地一把将手中布巾,塞在了他手中,“拿去拿去!” 她这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怎的摊上这么个货! 这一下,澹台云朗笑逐颜开,换作北辰琰抿唇闷气,冷冷移开眼去,发出微不可查的一声轻哼。 一行人在凌兮月的带领下,快速穿梭在雾影之中,眼前的光幕越来越近,越来越宽,慢慢的,天上的月亮都黯淡落下,它却逐渐亮堂开来。 最后,还隐隐有些耀眼之势。 渐渐地,那光柱变成了整片光芒,满山谷的大雾消散不见,眼前豁然开朗。 “快看!” 有人兴奋高语。 大家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 “哇……”不知瞧见了什么,接连的惊叹,此起彼伏! 第241章 猢狲木,沙漠之光! “太美了。” “如此壮阔之景,生平难见。” 大家纷纷赞叹出口,之前的阴郁一扫而空。 他们真走出来了! 他们居然闯出了鬼门关! 莫说是他们,就连长在草原的哈泰,都未见过如此奇观。 凌兮月缓步上前,五指展开遮眼,五彩霞光映得她清眸宛若琉璃璀璨。 只见得,天边霞光蒸蒸。 万丈光芒平底起,黑暗隐晦犹如潮水般褪去! 褐黄色的砂石横陈的大地,金黄的枯草,碧绿的叶尖,隐约白色的玉带……在霞光中汇聚成色彩的海洋,就似一位盛装艳丽的美人,眉目张艳。 美得不可方物,惑人心神! 最是惹人注目的,是那无数猢狲木,似碧绿的星辰点点,洒落于一望无际,广袤的荒原之上,底部树干粗壮如磨盘,稳如磐石屹立在大地上,直逼天穹。 只顶部有一圈伞盖似的树叶,郁郁葱葱。 乍一看,就似一尊尊天兵神将,守护者这片大地! 谁会想到,那阴暗如地狱的死人谷后,会豁然开朗,是一片如此震荡心神,让人叹为观止的奇景?比初入天葬荒原时,所见的景致,更雄阔百倍! 北辰琰解下蒙面黑巾,缓步踱至凌兮月身边,比肩而立。 澹台云朗在后方瞧着那一高一矮,即便是男装打扮,都遮不住气场般配异常的背影,绯红的嘴角上扬,不由得微微一笑,些许释怀欣慰。 但更多的是,苦涩无比。 不过很快,便转为眉目洒脱的灿笑。 他也紧步走上前去,啧啧感叹道,“真是个奇地儿,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景观,只看这艳丽无双的表面,谁会相信,实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 就如女子,越是美丽,越是有毒。 说着,他轻瞥了下身边人。 澹台云朗这话,也一下便将大家沉醉在如此美景之中,难以自拔的心神拉了回来,更生生吓得不少人一个激灵,同时刷刷望向凌兮月。 他们还没脱离危险区域? 从凌兮月那没甚表情的冷脸来看,澹台云朗所言不假。 这程绿衣还真是选准了时机,此时悠悠转醒,霞光弥漫入眼,“这,这是到天堂了吗……” 迷迷糊糊的,她还以为上了天。 “水,有水!” 霍东阳突然高呼。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个眼光大亮。 原来那白色莹莹的一片,是一滩浅浅的水泊,不知源头何在,是经流过这片峡谷一侧,在不远处汇聚成滩,那莹白带点浅蓝的色彩,和周围金黄的砂砾,形成鲜明的对比。 大家激动不已,争先恐后,快速朝那边冲了过去。 之前在蝙蝠洞里,大家慌于逃命,水袋这些几乎都丢了,这几日紧巴巴,每人每日最多就一小撮,刚又用尽了最后一点,这时看见救命的水泊,那简直比捡黄金还是高兴。 受伤的人,都一瘸一拐跑过去,足见其兴奋程度。 “嗬格老子,渴死我了,总算见到水了。”马隆粗犷地扯了扯领口。 心中好一阵乐呵,本想过去饮个痛快的他刚奔出一步,便觉哪里不对劲,回眸一看,见凌兮月一动不动还站在原地,两手背在背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马隆顿时背脊都是一麻。 直觉和经验告诉他,准没好事…… “想死就喝。” 凌兮月微微一笑。 马隆心中一凉,这么严重? 这不温不热的话语从背后传来,无疑就似一盆冷水,将兴奋过度的大家浇得一激灵,几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个个全部木桩似地停了下来。 “兮夜小弟?” 贺毅踟蹰相望。 凌兮月缓步跟上去,看了看周围,“这里的水最好别喝。” “如此清凉的水,如何不能喝?”刚醒来,渴了两天的程绿衣已扑至那清泓边,“少在那里危言耸听,给你几分面子,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了,料事如神吗!” 这水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和天山仙泉无异,这小子居然说不能喝? 不是有病,疑神疑鬼,被吓破了胆,就是想将他们都渴死,好自己独吞宝物! “绿衣!” 贺毅没叫住。 只见得,程绿衣掬起一掌清水,便“咕噜”着喝了下去。 “怎么着,我说吧。”程绿衣挑衅似地瞪向凌兮月,摆摆手,“什么事都没有,故弄玄虚!如此清澈甘泉,能有什么,荒郊野外的还能有人下毒不成?” 神经兮兮! 大家看着相安无事的程绿衣,又回眸瞅瞅凌兮月,左右为难,一时有些难以抉择。 喝,万一真如兮夜所说,有问题怎么办,之前他几乎没出过差错…… 可若不喝,他们能撑多久,难道要渴死吗? 凌兮月点点头,眸色淡淡瞧着指手画脚的程绿衣,并无多话,只道,“想喝就继续喝吧。” 说完,便折步离开。 言尽于此,谁想作死,她都不会拦。 这样的地方,水可不能乱喝,如此地势,汇聚在此地的水,流经死人谷,许多甚至于是从峡谷中浸透出来的,经沙石过滤当然清澈见底,瞧着无害。 但那无数尸毒,细菌,不知名的腐生物…… 谁能看得见? 找死! “你——”程绿衣被凌兮月那态度,气得俏脸一阵发青,一阵跺脚。 她就是不明白,自己天之骄子,姿容绝顶,在天行山庄极万千宠爱于一声,行走江湖,有几个男人不处处讨好他,偏得这名不见经传的臭小子,从不给她好脸色看。 他还是个男人吗! “这水就是没问题!”一气之下,程绿衣再捧了水,狠狠洗了把脸。 那水光荡漾中,映出的一张脸蛋,如出水芙蓉,只是表情有几分狰狞。 大家几番犹豫后,抿了抿干燥的唇瓣,还是选择跟在凌兮月身后。 连霍东阳都是如此,眸光一阵变幻。 虽然这小子可恨,但确实有本事! “喂——” 程绿衣惊愕地瞪着离开的众人。 她这是昏迷了多久,又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大家完全成了这小子的跟班! “行了,绿衣,快别闹了,走吧。”贺毅说完也转身离开,手里还杵着根木头,受了伤的他,此时也没那么多精力管。 北辰琰举眸望向前方,低哑嗓音淡淡,“可是我们也得尽快找到干净的水源,日出之后,天气干燥,和沙漠无疑,没有水我们走不了太远。” 可前方,一眼看不见另外一处水源。 “我知道。”凌兮月扭头对上他的眼,唇畔笑意潋滟。 北辰琰眉梢轻扬,如此表情,这小家伙是又有什么鬼主意吗…… “是啊,主子,我真快渴死了。” 马隆扯了扯领口缓解。 若真要被渴死,他还是愿意选择被水毒死…… 影一抿了抿干裂的唇瓣。 他确实也渴了。 此时程绿衣跟在后面,发泄一般,拿着一根棍子,狂砍周围枯草,瞅着凌兮月,还有口干舌燥的大家,时不时“嗤”一声,“自讨苦吃。” 明明有水喝,偏偏要装着高深。 故弄玄虚,这是将大家的信任打水漂,忽悠着玩儿呢! 这时,凌兮月忽然快步走向一颗猢狲木树,而此时近了看,那树越显奇异,粗壮的树干宛若水桶,恐怕得三四人才能合抱,拔地而起四五丈之高。 越往上去,树干越细,顶部有一小圈树叶,宛若伞般撑开。 凌兮月“唰”地抽出军刀,手腕一转,刀柄狠狠朝那树干砸去,那坚若磐石的树木,在她手中宛若脆瓜,当即被砸出一个拳头大的洞来,“喝吧。” 众人正不明所以…… 便见得,她话音刚落,那洞口便流出一股清流,哗哗而下,将地上的沙石一下便冲成泥浆! “这,这这这!” 马隆惊奇地原地跳着。 好生神奇,难道说,这如此粗壮的树干中,全储着水吗? 大家一窝蜂似地冲了上去,没抢着的,也学着凌兮月的样子,拿着石头,在周围猢狲木树干上,成功砸出了水来,澄澈的水流还带着一丝莫名的甘甜。 “哈哈哈哈……” 沉闷的队伍,此时终于有了笑声。 “这——”程绿衣看着,狠狠一跺脚,扭头走开。 有什么可得意的,不是就是水吗,她饱着呢,可不稀罕喝。 “呵,你怎么知道……”澹台云朗惊讶一笑,很是稀奇地望向凌兮月。 也是,之前他未和凌兮月一行。 凌兮月随口句,“猜的啊。” 澹台云朗笑着摇摇头,给她一个‘鬼才相信’的眼神,喃喃,“就知道敷衍我。” 他甚是优雅地踱步走开,去享受甘霖。 这一路,他可没少吃苦头。 “这才是真正的沙漠之光啊……”凌兮月笑笑,在干涸的荒原,沙漠,就算拿着黄金神草,也救不了人命,只有蓄水池一样的猢狲木,才是真正的沙漠之光。 北辰琰走上前来。 凌兮月眸视前方,“琰,如果是你,不想让一件东西被找到,会将它丢在哪里?” “自然深入腹地,最危险的地方。”北辰琰回应。 凌兮月点头,“我们已经进入天葬荒原腹地,我想很快就能看见,北夷先祖掩埋麒麟玉符的地方了,我记得慕容朝歌说过,是在一处神庙。” 这地方,会有神庙? 第242章 黄金玉河! “那接下来,得需留意着点。”北辰琰遥望着天际的位置。 凌兮月指尖摩挲着下巴,颔首微点,“既然是她祖上所弃,慕容朝歌的话,应该有一定真实性,先找找看吧,总比大海捞针胡乱翻的强。” “主子!” 马隆兴奋地举着水袋,递给北辰琰。 北辰琰抬手接过,顺手又递给了凌兮月。 凌兮月笑了笑,拿着。 “主子,我们接下来往哪儿去啊?”马隆在旁巴巴地望着等候。 黄金神草会开在哪里,他们也不知道,这么大的地儿,总不能一寸寸地翻找吧? 再说,黄金神草的成熟期,只有短短半个月不到,这样找也不是办法。 “哈泰。” 凌兮月扬手一招。 浑身湿透的哈泰麻溜地跑过来,颠儿颠儿的,嘴笑得都快裂到耳根了。 凌兮月询问句,“你住在沙城这么久,应该听人说起过,黄金神草大约生长在什么位置吧?” 哈泰抓抓杂草横陈的蓬松头发,“是听采到过的人说起过来着,和小主子你之前推测的相差无几,就在这天葬荒原腹地的一处水源尽头,但具体在哪儿,我还真不知道。” 他嘿嘿声,“我这还是第一次进到这儿来啊。” 北辰琰挥挥手,哈泰笑眯眯一溜烟跑开了去,回到那滚滚水流下。 “继续往前走。”凌兮月看了下周围的地势,最后指向一处,“那方是最有可能的源头。” 那里地势渐高了去,还有一方断壁似的山脉,似刀削斧砍,横空落下,远远瞧着甚是威仪。 吃饱喝足之后,大家原地打坐调息。 休息好后,才再度启程。 这一路倒是顺畅,那断壁山脉瞧着近,这走起来,却整整耗费了一天时间,在第二日黄昏时分,凌兮月和北辰琰一行,才渐渐靠近那个位置。 “主上,你看。”影一抬手指向一侧。 凌兮月看去,枯黄草原中间,一条玉带似的溪流,远远而来,夕阳下,静静折射出金银交汇的波光,点点斑驳,美轮美奂,而那尽头,正是断壁山脉处。 快到了! 顺着这溪流往前,最多半个时辰便能抵达! 澹台云朗瞧着凌兮月的表情,俊眸闪烁不定,最后,轻拧了拧眉梢。 “走——”霍东阳等人一见这情形,原本老老实实走在凌兮月身后的他们,几下便窜蹦到了最前面去,生怕走到后面,便错过了什么好宝贝。 “嗨,这什么人,主子!”马隆不爽,回望凌兮月一眼。 之前贪生怕死躲背后,这会儿知道往前窜了? 凌兮月却只笑了笑,让他们去。 “哈哈哈哈——” “啊,天啊!” 突然,走至溪流边的霍东阳等人,发出疯狂大笑。 “黄金,居然是黄金!” 几人哈哈狂笑。 其余人一听,震惊地相互对视一眼后,也跟着快速冲了上去。 近了一看,才发现,那不足膝盖的水流下,全是碎金,两边的黄沙中也是。 小的掺杂在砂砾中,挑选不出,而大的,甚至于有成人拇指粗。 之前远远折射出的金色光点,竟是真金! 很快,大家竟发现,一捧捧泥沙之中,除了黄金之外,竟还有小小的碎玉,虽然不是可以雕琢的那种大型玉石,但那数量也足够吓人。 莹色的光点,是玉石! 这到底是一条什么溪流啊,流的竟是真金白银! 霍家和天行山庄也许不缺一点金银,但不代表,这些霍家弟子,和天行山庄的底层佣兵,他们不缺金银,更别说其余几位游兵散将,一个个兴奋地忘乎所以。 连霍东阳都被吓了一跳,若这一条河都是的话,那该是多大的一笔财富啊? “哇,好大一块。” “快看我的,这成色!” …… 一场狂欢,水花飞舞乱溅。 贺毅杵着受伤的腿,慢慢在溪流边坐下,看着高兴捞金的天行山庄众弟子,还有挑拣的程绿衣,并未苛刻呵斥什么,脸上还溢出抹欣慰的笑容。 虽然此行的任务还未完成,但算是这么多天来,给担惊受怕大家的一点安慰,一时的失态,也是正常的。 “毅叔,你快看,我找到一颗祖母绿石!”程绿衣发现一枚自己最爱的玉石,本还端着大小姐架子的她,蹦蹦跳跳地,一下便跟着大家一起寻觅起来。 钱财谁会嫌多? 不要白不要! 贺毅只淡笑了笑,任由她去。 突然想起什么,他眸光从狂欢的众人身上挪开,落至反应平淡的凌兮月一行身上,眼神若有所思的深了深,越发坚定,眼前的绝非普通人,面对这等财富,居然无动于衷。 如此淡泊名利? 不得不说,有人真想多了…… 凌兮月完全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主! 只是这点蝇头小利,还不足以让她弯腰。 和这点钱财比起来,她更懒,但你若给一座金山银山试试,她估计能连根拔拔起,一个子儿不剩地搬走! 至于北辰琰和澹台云朗,更不要说,两个王朝国库都是自己后花园的人,自然也不缺这点。 “这地方,可真是神奇。”马隆一声感慨,“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居然有一条流着真金白银的河…… “兮月。”北辰琰轻唤。 他深邃眸光,望着不远处的岩坡。 “唔?”凌兮月应一声,跟着他的视线看去。 约莫两三百米开外,断壁岩坡之上,有甘泉沿着石缝滚滚而下,生出些许翠绿鲜草,但最是惹眼的,是几处纯金色的光簇,和黄金色泽相似,却又明显不是。 凌兮月眸光大亮,和北辰琰交换个默契的眼神。 “走!” 她快步过去。 而澹台云朗站在原地,远远观望着。 一直瞄着凌兮月动作的程绿衣,她眼睛的瞅见了,提着裙子从水中迅速出来,追跑过去。 越来越近,那闪烁着金光的草簇,也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是黄金神草,黄金神草!” 程绿衣这一大嗓门。 兴奋大叫! 凌兮月皱眉。 其余人一听到这话,停下手中的动作,一窝蜂似地狂冲过去。 第243章 黄金草,绿森蚺! 要知道,一株黄金神草的世值,大概在二三十万两黄金的价格,只一株,就够他们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上一次,甚至于因为多年未出世一株,而拍到了一百万两黄金的天价! 一百万啊! 如何能不疯狂? 他们冒着丢命的风险进来这鬼地方,可就是为了这东西。 只见得,那涌着甘泉的岩石缝隙周围,通体金色的小草,不过巴掌大小,点缀在碧草之间,或零星散落,或三两成团,竟有十余株之多! “发了,哈哈哈哈……” “这次真发财了!” …… 一群人都癫狂了般,红眼奔去。 “等一下!”不知瞧见了什么,凌兮月忽然伸手一喝,想阻止大家扑过去。 “丝丝……”轻微的响动,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中,近乎可以忽略。 北辰琰也察觉到了哪儿不对劲。 下一瞬,他看见了…… 一双菱形血眸! “休想!你想独吞,没门!”本就处处和凌兮月作对的程绿衣,哪会听凌兮月的话? 此时更是拼尽全力,恨不得自己独吞,挥手朝那一簇黄金神草抓去。 到这个节骨眼,谁能抢到就是谁的,各凭本事,凭什么还听她的! “快——” “快上啊!” 其余人也似杀红了眼的蛮牛,横冲直撞过去,哪还听得进去其他? “碰——” 闷响,猛烈的碰撞! “啊!”程绿衣手指离黄金神草一寸之遥,还未看清,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一下给打飞了出来,落在侧边的岩石上,一口鲜血呕出,整个身躯差点都四分五裂出去。 “丝丝……” 周围大片碧草开始晃动。 “退,快退,都让开!”凌兮月挥手大喝。 “什,什么……”意识到危险,大家这才稍微冷静下来,快速往后退。 伴随着那“丝丝”的响动,周围仿佛有冷风刮过,须臾之后,一颗巨大的头颅,犹如潜龙出水,从草丛中探出,猩红的血信子不断吞吐。 那庞大的身躯,彻底展现出来,直径一米粗,盘踞在巨岩之上,二三十米长,绿色的鳞片犹如钢铁浇灌而成,竟还夹杂有点点金色斑点! 头顶,还有两个玉角似的东西。 “蛇,蛇……” 重伤的程绿衣,直接瘫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巨蟒! “啊——” “蛇,还是龙……” 霍东阳惊恐后退,双腿狂打颤。 如此庞然大物,看得大家是倒吸一口凉气。 “是绿森蚺!”凌兮月一声低咒,眼睁睁看着它将几株黄金神草碾压成酱汁,心痛挥手,“快,将它引出来,小心一点,尽量别将它激怒。” 再让它待在那里,他们这一趟就白跑了。 绿森蚺本就是荒原霸王,连一头野牛都能吞下去,瞧这体格,绝对是一条活了数百年的主,而且似乎有些变异,应该和它常年吞食这里的黄金神草有关。 还生出了角…… 莫不是真有化龙一说? 难怪不见其他动物活动的痕迹,看来,这一片儿应该都是它的地盘! 北辰琰抽出腰间荆棘鞭,脚尖一点,飞身而起,“啪”一下朝那蛇头抽去。 被抽得一闪的绿森蚺一蛇头一转,三角眼一下锁定北辰琰,猩红信子吐出,冒出明显怒意,庞大的身躯从岩石上迅速梭下,直朝北辰琰撞去,快若闪电! “小心!” 凌兮月大喝提醒。 而北辰琰反应更快,快速飞身一转,与绿森蚺擦身而过,那巨大的蛇头撞空,“轰”一声,几乎将那一片岩石撞成齑粉,恐怖力量足以可见! 澹台云朗一见,眸光一凛,“唰”地抽出腰间软剑,飞身朝绿森蚺颈部袭去。 马隆影一自然不敢怠慢,朝它的身躯攻击,企图转移它的注意力。 可那绿森蚺,好像完全没有离开的打算! 刚被引出来了一段距离,又盘旋着游了回去,牢牢守着那片岩坡,就似护崽一样,活成精的它,估计也意识到了,那黄金神草对它的重要性。 就如食粮,不允被人夺了去。 “铿——” 一剑抵喉,竟无丝毫反应。 澹台云朗眸中一惊,被逼得立刻倒飞退开。 好厉害的皮甲! “丝丝……” 巨蟒盘旋吐信。 这绿森蚺估计是活了太长年岁,皮糙肉厚,一身盔甲似的蛇皮鳞片,就如钢铁所铸,即便运足内力,都无法将之击穿,就像是在给它挠痒痒,只留下一点划痕。 “碰——” 它一尾巴扫过去。 马隆影一被齐齐打飞了出去,口吐鲜血! 再一尾扫去! 凌兮月眸子一瞪,屈膝一个脱跳,快速避散躲开。 那钢鞭似的巨尾打空,落在岩石上,却震得整块断壁都狠狠一颤,当即显出个长形的凹槽来。 大家一看这阵仗,深知今天不将这畜生给屠了,他们就不可能采得黄金神草,于是一咬牙,挥起手中的刀斧,群起围攻,连霍东阳都冲了过去。 这时候,他倒也有了点爷们儿样。 “哐哐……碰碰……” 刀光剑影,脆响连连。 可是,任由大家如何攻击,硬是无法伤它分毫。 那巨型的绿森蚺,扭动着巨大的身躯,真就如一条龙蛇般,横行无忌,就差呼风唤雨了! 凌兮月趁着北辰琰将它注意力引开的瞬间,灵巧的身躯一闪,至它防护薄弱的颈部,使出全力,一刀砍下。 可连她手中制作精良的廓尔喀军刀,砍在它身上,都只发出“碰”的一声脆响,便被一下弹开了出去,震得凌兮月手掌心都一阵发麻! 没伤到绿森蚺,却成功引起了它的注意,而且是骤然狂怒的注意…… 那猩红的三角眼,一下锁在了她身上! “兮月!” 北辰琰和澹台云朗惊惧大喝。 凌兮月也感觉到了不妙,只能拼尽全力躲避。 可那庞大的蛇头,如影随形,紧黏着凌兮月发疯了似地袭去! 下一秒,凌兮月落入一方宽阔怀抱,健硕的臂膀,将她牢牢扣住。 电光火石之间,在那巨大头颅撞来的最后一秒,已来不及逃离,北辰琰搂着凌兮月,猛然侧身,将她转至内侧,将自己的后背对上了那锋利的玉角。 “噗——” 温热的鲜血,顷刻溅满凌兮月半张面颊! 第244章 致命一击! “琰!” 凌兮月瞳孔骤缩。 “主上!” 马隆影一大惊。 两人赶紧冲上去,袭向绿森蚺,转移它的注意力。 澹台云朗见凌兮月无事,惊惧的眼神收敛,但一见北辰琰的情况,那清朗俊眸之中,一阵风起云涌,起伏不明。 凌兮月想回身,但北辰琰紧紧桎梏着她,硬生生的接了这千斤重击之后,抱着她一转,惯性使然,两人快速往旁边嫩草密布的沙堆中滚去,大掌扣着她的脑袋,死死护在怀中。 接连翻转,也避开绿森蚺接下来的攻击。 最后,猛地撞到一块岩石上停下,又一声闷哼! “琰!”凌兮月赶紧从他怀中脱出,跪在他身边,检查他的状况,心急如焚。 奇毒几番发作,一直没有养痊愈的北辰琰,他的状况其实是非常脆弱的,一有风吹草动,便极有可能再度牵动体内的剧毒,更别说如此重击。 心脉俱损…… “没事……”北辰琰强行起身来,“没事。” 说话间,一串血水从薄唇溢出,将他身前衣襟染得绯红。 “你别动,别动别动!”凌兮月一看北辰琰的情况,一股血浪直涌双眸,肆意翻滚,怒火滔天。 数千吨巨兽的力量,落在这肉体凡胎身上,若非北辰琰内功深厚,换个人,恐怕会直接给撞成肉酱! 但这一下,北辰琰也受伤不浅,体内有奇毒钳制的他,也更不再敢有任何动作。 “你就在这,别动。”凌兮月按住试图起身的北辰琰,沉眸狠盯他一眼。 说完,她抓起地上的军刀,快速朝绿森蚺奔去。 那捏着军刀的手,咯吱作响! “兮月!” 北辰琰担心低呼。 但一动,他整个后背都似要裂开了一般,牵扯着心脉,接连几声剧咳,又是一口血水呕出。 以澹台云朗为主,一行十几人,从四面八方围攻绿森蚺,却依旧无法奈何,只能暂时将它控制在一片区域,避免将更多的黄金神草碾碎。 凌兮月闪至一处空门。 眸光流转,锁定它高高抬起的头颅,眸光一亮之后,骤沉。 “萧云朗,将它往那处引!”凌兮月指向一边高岩,自己也迅速过去。 澹台云朗虽有些不明白凌兮月的用意,但也没丝毫迟疑,立刻将那庞然大物引过去,他在前飞走,背后绿森蚺所过之处,两边山坡不断倾轧倒落。 玉泉乱溅,飞沙走石。 凌兮月瞅准高处,一声大喝,“影一!” 影一瞧这情形,突然明白过来,两手交叉一握,垂下置于身前,屈膝半蹲。 凌兮月速度快到极致,追平绿森蚺,仿佛踏风而来,一脚采在影一的手心上,借着他猛然托起的力道,一跃而上飞至那数丈高的岩坡之上。 而绿森蚺的头颅,就在她正下方! 凌兮月合身一个飞扑,纵身一跃,便朝那狰狞似龙的蟒头扑去。 北辰琰远远瞧着,冰眸大骇,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处,奈何身受重伤动弹不得,否则他肯定直接揪着她的领子,一手就给拧下来。 在众人惊愕骇然的眼神中,凌兮月稳稳落在了绿森蚺头颅之上。 这条还从未被人,或者其他生物如此‘蹬鼻子上头’,挑衅的荒原霸王,勃然大怒。 “丝——” 那“丝”叫,都变得有些尖锐,恐怖刺耳。 同时,整个身躯都瞬间流动起来,犹如一头蛮牛横冲直撞,想将头上的人甩下来,震得凌兮月身子踉跄一歪,北辰琰心都险些跳出嗓子眼! 这一刻,凌兮月也真切的感受到它的恐怖力量。 澹台云朗心颤地张了张嘴,俊脸难看。 这家伙…… 还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担心之余,他伸着手,在下随着她踉跄的身影晃动,生怕她被甩下来! 幸好,凌兮月第一时间,便用双腿紧紧夹住了绿森蚺的蛇躯,很快便控制住。 旁人都快吓傻了,凌兮月却是面不改色,眸中涌动的怒火还未平息,此时越发汹涌,眸光骤寒,控制住自己身躯后,抽起手中军刀,双手紧握。 对准它玉角中心的位置…… “啊——” 凌兮月仰天长啸,汇聚了全身力气。 猛地,沉臂捅下! “噗——” 入肉声响。 一击必中! “昂——” 与此同时,庞大的绿森蚺菱形双眸一下充血,那拳头大的瞳孔,几乎一下扩大了一倍,居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不似蛇类的古怪叫声,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仿佛厉鬼魂飞魄散,又好似远古的龙吟…… 凌兮月那黑暗涌动的双眸,比那狰狞蛇眸还要吓人,紧紧箍在绿森蚺头顶,任由它如何疯狂,都甩不下来,握紧的双手更是没有丝毫松懈,不给它一点反击的机会。 随后,手中的军刀猛地一转,致命一击! 蛇身菱形的双眸骤然扩大,几乎变成圆形。 “昂——”不断扭曲,抽搐,疯狂拍打周围岩石。 黄岩,地面……周围不断显露出坑坑洼洼的痕迹来,飞沙走石,狼藉一片,避闪不及的一些人,更是直接被那罡风都打飞出去一大片,哎哟飞落。 极致的疯狂挣扎后,扭曲的蛇身一点点慢下来。 最后,那巨大的头颅,犹如山岳般,轰然倒下……溅起一片黄沙。 散落在各处的人见此情形,神色那是个复杂好看。 死,死了…… 如此凶兽,真死了? 所有人的眸光,齐刷刷落在那面无表情的少年身上。 凌兮月高高坐在那头颅之上,额头之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气息微微有些急促,远远对上北辰琰的视线,这才释然般一笑,松下一口气来。 只是北辰琰,那青紫的脸色,就差没头顶冒烟了! 满脸愠怒的他,刚想开口说什么,血气上涌,捂着胸口又一串鲜血溢出嘴角。 不过,这次是给气得…… 凌兮月神色骤紧。 “主上!” 这时,马隆影一紧张围过来。 凌兮月抽出军刀,带出一片腥臭的血花。 “没事吧?”澹台云朗询问的嗓音紧张。 凌兮月擦着刀,淡淡摇摇头。 胸膛血气有些翻滚,被她不着痕迹地压了下去。 澹台云朗面色这才松开,眸光瞥过去,踹了踹那一动不动的庞然大物,惊叹,“好家伙,这恐怕得几百年,才能长成,应该已经不算是蚺,而是传说中的龙蛇了吧。” 凌兮月看了看,她也无法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应该是一种变异物种…… “看来,这黄金神草,确有延年益寿的作用,这玩意儿常年盘踞在此地,肯定吞了不少。”哈泰缩头缩脑出来. 他看着那已成一具死尸的庞然大物,还一阵肝儿颤。 第245章 龙蛇金胆! 北辰琰已坐了起来,盘腿打坐,运功疗伤。 凌兮月走至北辰琰身边,单膝点地,伸手覆上他肩头,眸中还有些小紧张,“琰,这会儿感觉如何?”不待他回应,她取出一枚九息玉露丸,“你先服下。” 北辰琰轻掀了开眼皮,淡淡的盯了一眼凌兮月后,又缓缓合上。 内力一转,浑身萦绕出浅冰色的光芒,额头也开始密集地溢出水珠来。 凌兮月有些不明所以,手讪讪僵在空中。 一时间回也不是,硬塞也不是。 怎么了,这么大气性? 澹台云朗在不远处,俊朗的眉宇轻轻蹙起,随后,面色淡淡移开眼去。 只是北辰琰正运功疗伤,凌兮月也不敢随便去触碰他,悻悻地耸了下鼻尖后,回手直接塞到了自己嘴里,起身离开,朝影一吩咐两字,“守好。” “是!” 影一木桩似守在北辰琰旁边,为他护法。 凌兮月折回到绿森蚺的尸体边,凉眸顺着它庞大的蛇身看了一圈,最后走至一处,手中的军刀一挥,剖开一道血口子。 她双手伸进去,好一番搅动。 浓浓的血腥味,弥漫而出。 少顷,她一个用力,捧出个西瓜大的深碧色囊袋! “我累个乖乖。”哈泰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这,这是蛇胆?这么大!” 那微有点破损的蛇胆,比成人头颅还大,周围挂着点点碧黑色的胆汁,透过薄薄的一层胆囊外膜,能隐约见到,那内里流淌着的胆汁,竟蕴含着点点金色流光。 龙蛇胆! 这可是绝无仅有的旷世奇宝,不可多得! 蛇胆,本是蛇浑身最为精华所在,这就是它能活这么多年的原因,如此可见,的确是黄金神草的作用,让它能不断生长,成为这荒原一霸。 这枚龙蛇胆,不但蕴含黄金神草的药效,更与这数百年成精的龙蛇胆汁融合,比凌兮月先前自己提炼的黄金神草精粹液,价值高数倍,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别人不知,凌兮月还不清楚吗? 那十几株黄金神草合起来,都没有这一枚龙蛇胆珍贵,不知这玩意儿吞了多少黄金神草,才会淬炼出如此奇迹般,蕴含着金色药液的胆囊来! “这,这可是好东西啊……”哈泰舔了舔舌头,对那腥臭味仿若未闻。 虽然没具体概念,但常年拿蛇泡酒的他,也知道这宝贝是真正的千载难逢。 “马隆,紫玉葫。”凌兮月小心翼翼捧着,不敢马虎。 马隆回神,赶紧将腰间挂着的紫葫芦取下来,递过去,“主上,给。” 他们进入这里,自是准备万全,身上也带着储存各种状态药材的东西,这紫玉葫在炎炎夏日,都能凉若玄冰,是储存这种药液的最佳之物。 凌兮月将龙蛇胆刺破,装了满满一紫玉葫芦。 苦涩的气味,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就似那熬制的中药般。 大家陆续围了过来,身上都挂了彩。 “这么臭的东西,居然当个宝,麻烦走远点,别熏着别人好吗。”远远躲开的程绿衣,这时才按着扭伤了的腰走过来,瞧着凌兮月那两手血污的手,满脸嫌恶,“脏死了!” “绿衣,少说两句。”贺毅都快没了耐心,刚对抗这条巨蟒,让他腿上伤势又加重了点。 凌兮月只淡淡瞥了她一眼,走至身旁的溪流边净手,一边冲洗军刀。 银晃晃的刀,闪得程绿衣莫名一阵心惊。 客程绿衣哪会允许自己输了场子? “知,知道脏就好。”她梗着脖子哼哼。 心中有些发虚,说完正准备抽身离开的她,忽然身躯一个剧烈抽搐,“碰”一声倒地,继续蜷曲着抽搐不止,翻着白眼,就似羊癫疯一般。 “绿衣?”贺毅大惊。 “小姐,你怎么了!”其余几名天行山庄的佣兵也迅速围过来。 凌兮月从溪边起身,冷眼扫过去,也有些不明所以。 这又是唱哪出? 她是准备拿这女人开刀来着,一路叽叽歪歪,实在聒噪,这次差点毁了全部的黄金神草,惹出一大堆事,让她来收拾残局,不断挑战她忍耐的极限。 只是正想着,她还没来得及动手…… 马隆第一反应,看向凌兮月。 凌兮月当即皱眉。 这什么眼神? 真和她无关! 此时弄不出去状况,谁都不敢靠近程绿衣。 程绿衣身躯不受控制抽搐,感觉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不是那种灼热的沸腾,而是有东西在疯狂爬动,喉咙梗塞,有什么东西即将喷涌而出! “啊,啊啊——” 霍东阳跳脚,不知瞧见了什么,一蹦三尺高。 其余人也好不到哪儿去,面色大骇,纷纷惊恐后退。 只见得,程绿衣疯狂抽搐着,口鼻中不断涌出黑色的蠕虫,瞬间爬满她身下区域,不断朝周围扩散,情况之恐怖骇人,简直是闻所未闻。 “都退开!” 说话间,凌兮月上前。 扬手,一把黄色硫磺粉末洒出。 “滋……”烧焦似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触及粉末的蠕虫很快死去,程绿衣周围一片草木都跟着枯萎,变成了焦黑色,足以可见那毒性之强。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霍东阳双手抱头,整个人都快疯了。 贺毅将程绿衣拖了出来,“绿衣,绿衣?” 他拍打她的脸,试图将人唤醒,可程绿衣双眸失神,口鼻冒血,整个人呆愣愣的,没有一点生气,或许是受了太强的刺激,又或者其他原因。 “兮夜小兄弟?”贺毅求助的眼神望向凌兮月。 凌兮月眸色浅淡,摇摇头。 很明显,没得救了。 马隆“哎”一声,颇为感慨,傻了也好。 其实说句不好听的话,有救主子也不会出手的。 这女人一路上没少惹事,更一直挑衅皇后娘娘,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这一次,不听劝阻贸然夺黄金神草,差点将所有人都害死,明显娘娘真生了气。 若非这节骨眼儿上自己出事,估计娘娘也会一刀砍了她! “蛊虫?”澹台云朗走至凌兮月身边,瞧着那满地乌黑的蠕虫死尸,“这到底怎么回事。” 第246章 抽筋扒皮! 一些人害怕地抱紧自己,神色惶恐不安。 他们一路行来,经历基本相同,程绿衣如今这等模样,他们会不会跟着发作啊? “寄生虫。”凌兮月嗓音浅淡。 “?”澹台云朗看向她,有点没懂她意思。 “也就是你口中的蛊虫。”凌兮月看着已然痴呆的程绿衣,“十有八九,和她喝了死人谷外的水有关。” 果如她所料,那里的水看着清澈无比,实则全是尸毒,寄生虫,各种腐生物,经过这两天时间,在程绿衣体内孵化产卵,数量倒极为可观…… 若非这龙蛇胆的强烈药效气息,让它们受到刺激,在此时就被逼出了来,这女人绝对会慢慢地,变成一个寄生虫的活体营养供应站,被啃食一空。 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在虽然痴傻了,好歹还能有一条命在。 从另外一面,也足以证实,龙蛇胆汁祛毒效用有多立竿见影。 害怕自己也跟着发作的人一听这话,松一口气的同时,又一阵后怕。 暗道幸好那时没听程绿衣的怂恿,否则,他们现在也和这女人一个模样了! 娘啊…… 真的是要了命! 在这个鬼地方,随随便便一个小举动,再细微不过,就是随便喝口水,都可能葬送小命……这样想着,大家更坚定了,一切行动听凌兮月指挥的最高决策。 此时,即便危险解除,那一簇簇黄金神草近在咫尺,也没人敢再伸出手去。 大家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理智。 再不能心存侥幸! 马隆环顾周围沉默的众人,特别是最初跳得最厉害的霍东阳,被一路发生的事情,到现在硬生生的变成了乖乖少爷,一直尾随在凌兮月左右,越发感慨。 “哎……”贺毅深深一叹,示意人将程绿衣扶起来。 罢了,他早就知道这丫头的性子,迟早会出事,现在这般,与人无尤。 只是回去后,他该如何向老庄主交代? 凌兮月视线转开,将军刀别回腿上,挥挥手,示意马隆,“将它头上那一对玉角砍下来,倒是件好藏品,还有,这一身皮我瞧着不错,制成盔甲怕也刀枪不入,剥下来吧。” 又看了一眼后,她琢磨着,“这几百年的绿森蚺,应该有筋了,抽出来,可以做鞭……” 马隆听得嘴角一阵抽搐,这个时候,凌兮月充分体现了什么是雁过拔毛。 “这肉,要不要架口锅,炖了吃?”马隆顺便提议。 凌兮月一笑,“好主意。” 众人:“……” 什么仇什么怨,这是抽筋扒皮,还要炖烂了下肚? 一下就暴露了本性……澹台云朗瞧着凌兮月那小财迷的样儿,简直和刚刚那冷血无情,挥刀屠‘龙’的女王判若两人。 他嘴角控制不住上扬,憋着笑意。 这都什么时候了? “不行。”凌兮月语气忽然严肃。 在大家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正义凛然的话来世,她眉梢一蹙,“烤着更香。” 众人身子齐齐一晃,平地一个踉跄。 她还真想吃啊? 大哥! 这可是纵横荒原的霸主,数百年都快成精的龙蛇,咱能让它死得有尊严一点吗? 凌兮月却是一脸认真。 这畜生,差点要了琰的命,抽筋扒皮炖了吃算轻的! 北辰琰耳朵轻动,在一旁打坐疗伤的他,将凌兮月一言一语听得清楚,又是好气,又觉好笑,唇畔散开淡淡的宠溺弧度,只是那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甚至于,还有愠怒未消。 这小家伙,就是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竟连那样的猛兽头上,都敢去,他接了它正面一击,最是清楚这条蟒的力量有多恐怖,稍有差池,就会被撞得粉身碎骨,她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看他回去怎么收拾她…… 北辰琰这内伤,一半是绿森蚺弄的,一半就是被凌兮月给气得。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蛇肉的确是美味,这吸收天地精华,甘泉神草的龙蛇,恐怕味道更佳,对于饥肠辘辘的大家来说,还真不失为一个果腹的上乘之选。 “小公子,你看,这……”这时,有人搓着手,走到凌兮月身边,看了看她,又瞅瞅不远处那金闪闪的黄金神草,满眸期待却欲言又止。 “嗯?”凌兮月眉梢轻扬。 “嘿嘿……”那人尬笑,意欲明显。 马隆心中一笑,这会儿知道不能乱来了?倒是吃一堑长一智。 贺毅杵着木棍起身,开口缓和,“兮夜小兄弟,不如由你统一采集,然后就按照你的意思,分给大家吧,多少,有或没有,我相信大家都不会有二话。” “对的。” “可以……” 大家纷纷附和,表示赞同。 其实走到这个时候,大家都心中有数。 他们能活着走到这里,几乎是全依仗这个叫兮夜的少年,即便所有都归他,他们也不能二话,最重要的是,即便想争,对方几人的实力,也完全不是他们可以比拟的。 别说一直在兮夜身边的那个黑衣男子,就是这兮夜自己,发起火来,连如此怪物都能一刀给解决。 谁还敢再说什么? 纯粹找死! 黄金神草这样的东西,本就是奢求,他们在这条溪中淘到的宝贝,也足够说上句不虚此行。 凌兮月一瞬不瞬地看了眼贺毅,最后什么也没多说,走至那甘泉涌动处,踩着岩石几个飞跳跃上去,小心地将一颗颗黄金神草连根拔出来。 黄金神草…… 大家双眸直勾勾的。 抛去它的市值不说,这可是江湖之上,流传最为玄乎的神草之一,据说一株可以延寿几十年,更能解百毒,被各大医家典籍奉为圣物,没想到他们能有幸目睹,还如此成团成簇。 说出去都是一件自豪的事啊! 那金色的药草,只有巴掌大小。 最有药效的是根须,瞧着像人参模样,通体金黄,散开的长须上有一段一段骨节似的东西,隐约还能闻到一种淡淡的,独属于这种药草的芬芳,沁人心脾。 原本有十几株,但在和绿森蚺纠缠的过程中,被它身躯摧毁了一半去,看着那一地金色的汁液,大家都一阵肉疼。 如若没这么鲁莽,恐怕不会损失如此惨重。 如今,只剩下了八株。 凌兮月将它们都采了下来,飞身落下。 大家立刻围了过去,双眸冒红光,都快流出哈喇子了,不少人蠢蠢欲动,但最终还是按捺下来,不敢伸出一根手指头去,只眼神殷切地望着她。 第247章 坐地分赃,打翻醋缸! 此时,天幕渐渐落下。 阳光退去,周围一点点黑了下来。 天穹之上隐约已能看见星辰闪烁,白玉带般蜿蜒流淌的溪边,碧草开始凝聚出点点露珠,夜色下,黄金神草越发光芒夺目,美的夺人心魄。 像沾着一层碎金粉,熠熠生辉。 “贺叔。” 凌兮月开口。 贺毅愣了下后,上前一步去。 凌兮月分出两株黄金神草,递给这个一直对她投以善意的中年男子。 “这……”贺毅神色复杂,一下愣在了那里。 意外之余,惊喜交加。 他是完全没想到,凌兮月会直接分出两株给他们。 凌兮月拿着神草的手动了动,让他赶紧接住,笑笑道,“一株你拿回去复命,完成这次任务,另外一株,你们天行山庄自己留着吧,不枉这一趟几番生死。” 对方大度,凌兮月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让她分,她就真分给大家。 “好,额好……” 贺毅拿在手中,还有些恍惚。 “你的。”凌兮月转手又递出一株给霍东阳。 “我,我也有?”霍东阳意外极了,一脸难以置信瞪着凌兮月。 刚刚贺毅提议,让凌兮月来全权处置的时候,他其实心里挺绝望的,最开始入天葬荒原之前,他就和这小子有过节,这一路更没多少好脸色。 他还以为,自己绝对会空手而归呢。 这小子都不记仇吗? 没想到…… “不要啊?”凌兮月作势收回。 霍东阳赶紧一把接过,宝贝地捂着,“谁说不要的!” 他眉宇之间有些纠结之色彩,这小子……如此大气,弄得好像之前都是他不对一样。 “谢……谢谢啊。”最后,霍东阳竟硬着脖子,一咬牙,憋出几个字来。 说完脸一下就涨红了一大片,立即尴尬躲开! 凌兮月只笑笑,并不在意。 她确实不喜欢霍东阳这一行人,但他们也没做出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来,最重要的是,最后击杀这龙蛇的时候,包括霍东阳自己在内,所有霍家人都拼尽了全力。 就事论事,出了一份力,自然该得。 “哇……” “我看看!” “这就是黄金神草?” 几名霍家弟子兴奋围着霍东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见这东西。 “来,你们的。”凌兮月又拿出一株,给剩下那波游兵散将队伍的头儿,“至于怎么分,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几人都是江湖之上的流浪者,游侠,这些临时组成的队伍,但还是有组织有纪律的,自然也有头目带领进来。 但凌兮月也不能面面俱到,怎么分,他们自己再商议。 “多谢!” 几人咧嘴大笑。 大家都是有备而来,自然也带了储存这东西的药液。 “哎……” 哈泰满脸愁容。 他们倒是都高兴了,自己这被几百两黄金骗到这来,提心吊胆的,几次给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亏不亏啊,好在还有这一条夹金带银的河,他待会儿再去捞捞吧。 哈泰正愁眉苦脸的蹲着,一物飞落入怀。 他捡起一看,“咦,这不是……” 青龙玉佩! 哈泰一下子就精神了,蹭地站起来,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剩下的佣金。”凌兮月下颚指指青龙玉佩,这位大叔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她可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啊。 说完眸光轻闪,“至于你捞到的,就算是额外酬劳。” “什,什么……” 哈泰将青龙玉佩塞入怀中,眸光心虚地四处乱瞟。 凌兮月一笑,并不拆穿,只道,“你若不跟着过死人谷,半道就折回,可捡不着那么些小宝贝。” 她刚可看得清清楚楚,没想到这大叔,比贺毅等人的眼神还要好,在那一河金沙中,能准确的掏出最值钱的,他手上揣着的那几颗血玛瑙,值不下几千两黄金吧? 这大叔,是个深藏不露主啊! 哈泰一阵尬笑,一时竟无法反驳。 转而一想,这不对啊,难道他还要感谢这小祖宗,将他诓骗进这里? 这不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么,憋屈不已的哈泰刚想开口辩驳,凌兮月已转身走远了去,留给他一抹潇洒背影。 澹台云朗一人站在岩坡上的风口处,白日里,温暖,恣意,浑身都仿佛笼罩着阳光的他,在月色下,竟莫名的显出几分落寞黯然来。 寂寥,萧索。 灿烂,又几分阴暗。 这个人,就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 “你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这个东西吧。” 伴随着调侃话语,一株金灿灿的神草,出现在他眼前。 澹台云朗眸光立即染上绚烂笑意,仿若烟花朵朵,在他眸中盛开,回头望向来人,只是打哑谜般,又将问题送了回去,“那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那口气,还有着试探。 凌兮月跟着一笑,“不管你为了什么……”手上的黄金神草往他身前送了送,“这你的,要不要。” 澹台云朗此行,明显不是为黄金神草而来。 对于一朝太子来说,除非和她一样,必须要这东西续命,否则,谁会为了这东西如此犯险,闯这鬼地方? “要,怎么不要。”澹台云朗没有丝毫迟疑,灿烂一笑,接过凌兮月手中的东西,还如获珍宝般拿在手中把玩。 见他那样,凌兮月忍不住打趣道,“我还以为你真清风霁月,两袖清风超脱世外,对这些视若粪土了呢。” 澹台云朗笑长长“诶”一声,道,“此言差矣。” 他转动着手中的那棵草,悠悠道,“旁的东西,我可以视若粪土,即便是金冠王冕,但兮月你送的,即便是一花一草,我都是视若珍宝,珍而重之……” 那徐徐的尾音,深邃凝望她的眼神,更显意味深长。 凌兮月眼角狠狠一抖,这才知道,什么是搬起石头砸! 什么她送的,说难听点就是坐地分赃。 还待这样曲解的? “咳——”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闷咳。 那浅浅的一声,凌兮月却明显听出的雷霆之怒。 阴沉,压抑,克制着……却随时都可能似火山般爆发! 第248章 不容插足! 凌兮月不受控制的,头皮都麻了一下。 不对,她心虚个什么劲儿? 这样一想,凌兮月笑着回望过去,瞧着那个一脸沉静的男子,“琰,现在好些了吗?” “炎帝这不声不响的,可真是会煞风景。”澹台云朗红唇飞扬一笑,唯恐天下不乱,“现在夜色正好,我和兮月正迎风赏月,你来横插一脚,罢了,不如一起?” 发出邀请,仿佛他才是正主。 很明显,澹台云朗都是故意为之。 包括刚刚那一番话,分明是余光瞥见了过来的北辰琰,刺激他来着,或者说是心中不爽,借机发泄下。 北辰琰踱步走上来,嘴唇还有些虚弱泛白,颀长身段优雅,涂改得极为平凡的一张脸,对上澹台云朗那精致的面容,都无丝毫黯淡。 气质上的对峙! 他勾唇轻笑,眸光幽冷,“我和月儿夜夜花前月下时,澹台太子怕是形单影只,只能望月兴叹,还是早早娶了太子妃,也能有个人作伴,免得总是惦记别人的,落了笑话。” 凌兮月:“……” 这两个是在做什么? 听这个话,更是莫名一阵鸡皮疙瘩。 澹台云朗微噎了下,眉头抖了抖,眸光沉郁。 但他面上笑意却未改变,宛若清风暮雨,还带着几分灿烂,似笑非笑回道,“不劳炎帝操心,这还有一只脚没进门呢,最后会是谁家的,那可不一定……” 言下之意,离王府那场婚礼,可没过最后一关,不算数的。 “是吗……”北辰琰嘴角勾出一抹坏笑,不显山不露水的,却是妖孽异常,“澹台太子恐怕不知道,有一个词,它叫做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凌兮月望向北辰琰。 她从来没发现,琰还要这么坏,甚至于无赖的一面。 澹台云朗眉毛又是一抖。 算你狠! 不过很快,澹台云朗便咧嘴一笑,回击道,“只要是那个人,本太子并不介意。” 北辰琰涂得黝黑的脸,一下青出一块来。 澹,台,云,朗! 这两个加起来半百,都是统御一方,帝王般的人物,此时竟幼稚得像是三岁孩童,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战起来,还都是难应付的主。 北辰琰刚想开口,被身边的凌兮月一把拽住手腕,欲哭无泪地制止,“干什么呢你们。” 她瞪澹台云朗一眼,“少说两句行吗?” “兮月,你不能这样偏心,为什么总说我一个。”澹台云朗伤心了,面带悲痛。 都是戏精…… 北辰琰黑脸,口气淡淡提醒句,“澹台太子,注意你的称呼。” 澹台云朗刚想开口,对面凌兮月一个眼色过来,“好了,都不准再闹了。”一边还不停地给澹台云朗使眼色,“你饿了吧,快过去吃点东西。” 这要是继续下去,绝对是一言不合就开打的节奏。 琰受了重伤,可不能再让他动火动怒,更别说动手,澹台云朗身上的瘴气之毒也还没散完,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都闹腾个什么劲儿? 没想到,澹台云朗竟耿直回句,“我没饿。” 这特么……凌兮月嗓子被堵得一梗,正想直接一巴掌呼过去。 “我饿了,可以了吧!”凌兮月一甩手,冷冷瞪两人一眼,自顾自转身离开,将两人都丢在原地,“你们要在这儿迎风赏月,就慢慢赏吧,喝风管饱。” 说着,头也不回离开。 北辰琰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看着凌兮月的背影,回眸再度望向澹台云朗,嘴角换做铁血弧度,“澹台太子,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刚刚建议。” “不必。”澹台云朗直面相对,眸中灿烂沉寂下来,平静似湖,“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她。” “正因如此,我才提醒你,好好考虑,别继续作绝无可能的幻想。”北辰琰面无表情,冰眸深邃,宛若无边旷野,说到最后几乎一字一句。 “这是警告吗。”澹台云朗忽然一笑,“不畏阎罗的离王,不惧生死的炎帝,也会有怕的时候?” 北辰琰冰眸微不可查一闪,但很快恢复幽冷枯寂。 森黄岩坡上,两个男人相对而立。 寂月皎皎,拉出常常暗影。 北辰琰眸光错开,淡淡抬高,望向天边升起的银月,“澹台云朗,我知道,你在兮月心中有一席之地,相救之谊也好,朋友之义也罢,我只是……” 他微顿了顿,说道,“不想兮月左右为难。” 淡淡留下这样句,北辰琰转身,追着凌兮月的背影离开。 这一刻,澹台云朗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北辰琰分明在意,在意得要死,但他却愿意包容兮月,真正为她考虑。 他之前到底是怎么,才会自然而然的觉得,一个冷血无情的修罗,不会有无微不至的爱? 回想起自己刚刚那般幼稚的‘挑衅’,澹台云朗不由得一声苦笑,这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缝隙,可容他人插足,即便是有一瞬间的偏移,也会在最快的时间,回归正位。 摇摇头,澹台云朗一声长叹。 他这个时候,还真只能望月兴叹…… 自己拼尽全力,却只得四个字,一席之地。 夜色缭绕,岩坡下泉水叮咚,绿草茵茵环绕。 收获颇丰的大家此时兴致盎然,还真如凌兮月所想,架起了火堆,烤架,将那扒了皮的绿森蚺一块块烤了起来,烤肉的香气衬得周围旷野景致别样风情。 进入这里之后,还难得有如此放松的一刻。 凌兮月将黄金神草分完之后,自己还留有三株。 其实,现在她的手上,已有了比黄金神草更珍贵的东西,那就是龙蛇胆的胆汁,那一颗龙蛇胆药液,恐怕十几株黄金神草都不一定能炼出来。 大家围在一起,吃着香喷喷的烤肉时,凌兮月却独在一旁坐着,也不知在捣鼓什么。 不多会儿,她端着一物过来,“琰,快喝了它。” 北辰琰垂眸,“什么?” 凌兮月手中的,是一个被掏空的木桩,做成了中空似碗的形状,里面装着乌黑的不知名液体,浓浓的苦涩药味,还夹着浅浅的金色光点。 浓郁,精粹。 第249章 甜得发齁! “是我用龙蛇胆汁熬制的,喝了它,除非是那下毒之人再出手,你体内的毒应该不会再发作!”凌兮月捧着木碗,莹莹生辉的眸光亮若星辰。 “真的吗?” 马隆激动地冒出个脑袋来。 上次娘娘用黄金神草炼制的药液,说是能将皇上体内的毒压制下去几年时间,这龙蛇胆汁,配合黄金神草,真有如此神奇?可以完全压制下去? 凌兮月笑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万物相生相克,她刚在周围寻了一圈,果真找到了能消除黄金神草中,暴戾因子的药草,所以赶紧给琰炼制抑毒的药液,也好早点放心,对他的伤更有好处。 “也是!”马隆咧嘴,笑出一排白牙。 皇后娘娘都不靠谱的话,这世上就没可信的人了。 不对,马隆转而一想,前提是别把皇后娘娘给惹着了,否则,这小祖宗是骗死人不偿命的…… 北辰琰深深地看了凌兮月一眼,勾唇浅笑,接过她手中的木碗,一饮而尽,潇洒姿态似喝酒一般,只是那浓黑的眉毛,不受控制的扭曲起来。 这味道…… 真的是一言难尽,而且久久缠绕不去。 龙蛇的腥臭,胆汁的苦涩,还糅杂着草药…… 北辰琰面上虽没什么多余表情,依旧是那张冷面修罗脸,但那突突跳腾的太阳穴……看得旁边的马隆,表情都一阵扭曲,狠狠咽了咽口水。 一般来说,蛇胆都是整个吞的,这样直接喝,怕是独一份吧? 怕也只有他家皇上,能够受用得起。 只能怪这龙蛇胆实在太大…… 北辰琰眉头紧锁,眸露‘痛苦’的吃瘪模样,还真难得一见,凌兮月瞧着嘴角隐隐憋笑,不再逗他,赶紧伸手,将一个东西快速塞到他嘴中。 “?”北辰琰看向凌兮月。 丝丝甘甜,在他嘴中散开,甜美的汁液沿着舌尖一直滑下喉咙。 凌兮月摊开手,她白嫩的手掌上,放着几粒鲜红的小果子,只拇指尖大,由密密麻麻一颗颗细小,似琉璃般的果肉组成。 她用下巴指了指那甘泉涌动处,笑嘻嘻道,“我刚找药草的时候,在那背后找到一株野果子,就顺手采了点,我想着你待会儿吃药的时候,也许用得着,别看它小,可甜了。” 说着,她往自己嘴里塞了颗,乐滋滋的吃着。 北辰琰看了看蹲在他脚边,巧笑嫣然的少女,嘴角浅浅的弧度逐渐深邃。 “不过,我是没想到,你还真怕苦,哈哈……”凌兮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笑得两眼弯弯,吃着,又挑了颗大的,塞到北辰琰嘴里,“甜吗?” 北辰琰眸光一直停留在凌兮月脸上,嘴中的甘甜,一直流入心间。 他眉头舒展开,缓缓点头。 甜。 马隆心中长“哎”一声,默默走开。 是很甜,他都感觉到了,简直是甜得发齁! 他这个老光棍儿,还是离这两位远点吧,免受无辜伤害…… 另外一边吃着烤蛇肉的贺毅,不小心瞥见两人,那神情,那久久交织的眼神,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这不像是兄弟,也不像战友之间,倒是……情人。 对,就是情人! 他就说,一直觉着哪儿不对来着。 断……断袖? 贺毅咀嚼的动作骤然一僵,差点闪着舌头,再仔细瞅瞅,越发坚定心中猜测,又慢慢咀嚼起来,只是那表情,隐隐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在那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 北辰琰喝下药液后,很快便感觉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丹田处,更是火烧火燎,有一股热浪交织缠绕升腾。 “不说了,快,趁着这会儿,抓紧时间运功疗伤,黄金时段,事半功倍。”凌兮月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一把将果子倒入自己嘴里,拍拍手掌让开。 北辰琰点点头,盘膝端坐。 闭眸,运起内力,额前碎发无风自动。 凌兮月挨着,在旁边就地坐下,亲自给他护法。 看着北辰琰逐渐恢复红润的薄唇,嘴角缓缓上扬,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也慢慢落回胸腔。 这一次,虽然不能根治,消除琰体内的奇毒,但好歹让它不会再复发。 除非是碰到毒引! 而唯一知道毒引的人,便是那个下毒之人。 若那个人出现,也是一件好事,只要她知道这毒为何物,由何组成,就能研究出如何解,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不似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这其中,必有曲折。 不管怎样,能将琰身上的伤根治好,也是一件好事,从第一次见面,琰心脉重创,中间还断断续续不断受伤,没有神药辅助一直未能痊愈。 这下好了,她也能真的大松一口气。 凌兮月守在北辰琰身边,从怀中拿出一块地图来,正琢磨从哪边出去。 这时,霍家的一个小弟举着两大串烤好的蛇肉,走过来,笑呵呵的递给凌兮月,“小兄弟,我家少爷让给你。”他添上句,“这一路真是辛苦你了。” 凌兮月看看那肉,又瞥向不远处的霍东阳。 一见凌兮月望过来,霍东阳立马就转开了视线,眼神一阵懊恼。 这头猪! 他怎么吩咐的来着? 是一下烤多了,吃不完,正好分这小子一点。 有人示弱投来了休战的白旗,又或者说是好意吧,凌兮月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矫情人,笑笑后,接下,“多谢。” “不谢,嘿嘿,不谢。”那霍家小弟抓着头。 凌兮月一边细咀着,一边继续研究手中的地图,只是吃了几口之后,抬头,发现那小弟还杵在她身边,不由得皱了皱眉,“还有什么事吗?”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正想着怎么开口呢,闻言,那霍家小弟清了清嗓子,赶紧开口,“还有这个,我就想问问你,你是在哪儿学的这些啊?” 他满眸崇拜加惊奇,再不掩饰,手舞足蹈,“怎么什么都懂,料事如神,简直是活神仙!” 生在霍家,跟着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自己也算是有见识了,到这里却完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还不如这一个半大少年,实在是羞愧啊羞愧。 凌兮月停下动作,抬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沉默。 第250章 诡异蛛网! 被她这样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霍家小弟莫名背后泛凉。 “哪那么多为什么……”凌兮月盯着他,纤细的指尖扯着一块肉,缓缓撕下来,放在嘴中,咀嚼着,才不紧不慢吐出一句,“死一遍就知道了。” 霍家小弟顿觉觉头发丝倒竖。 想知道这些,还要死一遍不成? “还想知道吗。”凌兮月眸光淡淡,却是一脸严肃,丝毫不像说假,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脑袋给拧个转儿。 “不,还是不必了。”那霍家小弟头摇得似拨浪鼓一样,“嘿,嘿……” 他讪笑着,脚往后挪。 凌兮月咀嚼着,盯着他脚后。 “哎哟!”他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摔了个大屁墩儿,却丝毫没有停留,几乎是下一秒,便蹭地窜起,“打,打搅了!”一溜烟地消失在凌兮月眼前。 这家伙是魔鬼吗? “主子,你又在这里吓唬人。”马隆拿着烤好的肉过来,瞧着那惊慌逃窜的人,同情不已。 凌兮月亲声一笑,继续吃着手中烤肉。 不知道有句话叫好奇害死猫吗? “来。”见凌兮月手中有了,马隆递给影一,“尝尝我的手艺,不过这玩意儿的肉质,还真异于寻常的好,比我先前吃过的蛇肉都要美味,看来真是个修成精的主儿。” 可惜,落到了他家皇后娘娘手上。 马隆打趣,“这吃了之后,咱可别跟着得道成仙了啊。” 影一难得跟着笑了笑,“神仙有什么好,还不如现在自在。” “也是。” 马隆点头。 说着他扭头,看向正在研究地图的凌兮月,“主子,我们还要在这里转转吗,还是出去,贺团长他们刚说,准备明日一早启程离开天葬地。” “嗯。”凌兮月只淡应一声。 马隆见她专注,便退开至一边,不再打搅。 凌兮月仔细研究了下地图,虽然地图上,天葬荒原是一片空白,但根据周围的地势,还有距离可以判断,继续往北去,绝对有路可以出去的。 可问题是,现在黄金神草是找到了,但麒麟玉符,还没见着一点影子。 “神庙,神庙……” 凌兮月指尖摩挲着下巴,盯着那地图冥思苦想。 如果这地方真的有慕容朝歌所说的神庙,那就应该是在这周围,可一路过来,却不见任何庙宇痕迹。 想着想着,凌兮月靠着北辰琰脚边,睡了过去。 翌日,晨光破晓。 “主上!” 影一在耳边沉声一唤。 凌兮月睁开眼,双眸清明看向影一。 在这个地方,她随时都保持着一分清醒,绝对不会有片刻游离,即便是入睡时。 “主上,出了点事,哈泰发现了点东西。” 影一招手,示意凌兮月跟他过去,并未惊动其他人。 凌兮月侧眸,看眼身边依旧保持着打坐状态的北辰琰,眼神示意马隆守着,起身跟着影一过去。 两人穿过一片高岩乱石,便瞧见了澹台云朗,披着晨曦朝露而立,还有哈泰,两人正围着一物查看,一个神情晦涩,一个惊疑恐惧,焦灼不已。 “怎么了?”凌兮月走过去。 澹台云朗见着凌兮月,笑了笑,让开身子。 凌兮月走近一看,入眼一片厚厚的蜘蛛网,覆盖周围十几平,中央处是一个明显人形长茧,而那上端,撕开的一道口子,可以隐约看见一张人脸。 死状极为恐怖! 他大张着嘴,面目狰狞青紫交替。 “怎么了,有何异样?”凌兮月一时间,还真没看出什么来。 这荒原上蜘蛛很多,人死了之后,成为它们的食物,加上人迹罕至,会有如此多的蛛网,也很正常。 当然,如此惊悚恐怖的画面,对于她来说,只是家常便饭而已,不足为奇。 哈泰急得直跺脚,哎哟句,“小主子,这人是苏葛啊!” “苏葛?” 凌兮月神色一凛。 “是啊,绝对是他,化成灰我都认得!”哈泰瞧着那死相恐怖的人脸,都有点不忍看,“这苏葛,是在你们来沙城的前一天,被一帮神秘人掳走的,我估摸着,可能和天葬地有关,没想到他真的来了这里。” “苏葛……”凌兮月眸子微敛。 澹台云朗在旁,神色如常,明显是真不知道。 哈泰继续说,“我们整个草原上,若说有谁最了解天葬地,那就是苏葛了,没想到这一次,连他都折在了这里,而且,他只比我们快了一天,怎么会,怎么会……” 他瞅着那密密麻麻满满意岩墙的蛛网,厚若蚕茧,没个几年,哪能织成? 亦或者,有一只和那头龙蛇一样,庞大无比的蜘蛛! 一想到这,哈泰顿时手脚冰凉。 这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 凌兮月抽出军刀。 “唰——” 一道青光闪过。 那巨大的蛛网茧被当膛剖开,苏葛整个身躯露出在外来,已变成了一具干尸,直挺挺的挂在那里,周围蛛网密布,双眸空洞瞧着阴森骇人。 “快走吧,还是快走。”哈泰看不下去。 他也还是有一点脑子的,既然前面有一帮人已经到过这里,却没有采走黄金神草,最后连苏葛都死在了这里,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里有比那条龙蛇更为恐怖的东西存在! “等一下。”澹台云朗忽然抬手。 凌兮月看过去。 “哎!” 哈泰在旁急坏了,直觉大事不妙。 “好像,有什么东西……”澹台云朗眸光穿过那蛛网较为薄弱处,深深看向内里,随后神色微变,“唰”一下抽出腰间软件,轻轻挑开那一片蛛网。 “小心一点,可能有毒。”凌兮月在旁轻声提醒一句,她瞧那蛛网在阳光下,色泽有点泛银,她之前还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还是小心为妙。 “嗯。”澹台云朗颔首。 很快,那岩墙上的整块蛛网被挑开一个破洞,里面竟是空的! 澹台云朗和凌兮月对视一眼,两人快速将周围一片蛛网都清理开,这才发现,那空的半边,是敞开了一半的铜门,锈迹斑斑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另一半边紧闭着。 凌兮月眸光深了深,举步进去。 她很是小心,脚步轻得似落地点地。 第251章 古迹神庙! 澹台云朗紧跟着进去。 哈泰在原地跳脚,急了一会儿后,鬼使神差般,也跟着进了去。 外面绚烂的朝霞照进来,变得暗沉昏黄,分明是白日里,却处处弥漫着阴森寒凉之气,更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扇破落铜门后,竟别有洞天。 “哇……” 哈泰惊奇瞪目。 他是没想到,如此危险重重的地方,竟缠着一处神迹。 整个空间,被两排灰黑色的石柱支撑起来,根根两人环抱大小,两三丈高,正前方,是一尊把三首六脚的古佛像,丈高,颇为诡异。 周围一圈,罗列着各种神像。 但却一个个面带恶相,青面獠牙,凶神恶煞仿若厉鬼。 “看着周围的图腾,还有这些神灵的模样,像是古时用来祭祀的地方。”哈泰在旁自言自语喃喃。 “神庙——”凌兮月眸光乍亮,她估计的没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慕容朝歌口中,他们北夷先祖劳师动众进天葬荒原,埋葬麒麟玉符的神庙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 思量间,凌兮月眸光四处快速扫过。 这个时候,澹台云朗也在仔细查看周围,清朗的眸光有着异于寻常时候的慎重。 “哗——”这时,哈泰不知一脚踩到了什么,脚上的那块砖石,当即凹下去了一小截,空荡荡的神庙内,立刻发出一声石磨滑动般的声响。 “别动!”凌兮月暗道不妙。 哈泰被吼得杵在原地,一脸莫名加惊恐。 怎么了? 只是,已经晚了…… “快走!”凌兮月心中一声低咒。 但当她飞身往外扑的下一秒,那一尊尊神像口中,不断吐出乌黑利箭来,快得吓人,肉眼只能见得阵阵乌光闪出,逼得她不得不往后退去。 只一瞬时间,地面便铺上了一层! “兮月!”澹台云朗伸手去抓凌兮月,却被那乌光逼得缩了回来。 哈泰抱头鼠窜,在即将被射筛子的瞬间,被离他较近的澹台云朗,提着领子给揪到了身边,一手拎着他,一手紧握长剑,飞速抵挡四面八方疯狂肆虐而来的黑箭。 “嗖——” 一片乌光划过澹台云朗面颊! 他一闪,几缕发丝飘落,他俊逸的面庞,留下了一道殷红的划痕,细若发丝,却很快渗出了血迹来,映得他整个人都多出几分戾气来。 但他无暇顾及,连一个眼角都不敢分神挪开,全力抵挡那疾风暴雨般的攻击。 那铺天盖地的攻势,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哧——” 一大片血花洒落! 凌兮月胳膊处破开一大块,皮开肉绽。 她被带得退后一大步,狠狠撞到了一方石柱上。 “兮月——”澹台云朗眸露惊惧,一掌轰开她身前一片黑光,但他自己重伤未愈,体内余毒未清,内力也只有三四成,根本无法顾及那么远。 被轰开的一片区域,很快,就再一次被密集的箭矢乌光填满。 “没事!快走!”凌兮月虽受了伤,但控制住身体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抵抗周围的攻击,仿佛身上破几个血窟窿,只是稀松平常之事。 凌兮月的位置比较深入,周围箭矢的攻击明显更为密集。 “砰砰砰砰!” 凌兮月一滚避开。 她身后的石柱,这顷刻之间,几乎已插满了只有巴掌长的乌黑箭矢。 “兮月,小心,后面!”澹台云朗远远一看凌兮月后方,俊眸大骇,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飞身便朝凌兮月扑去! 凌兮月也意识到了,危险的气息,直逼后背空门。 只见,她身后那一排神像活了,手中的大刀,齐刷刷举起,沉甸甸的铜刀,仿佛带着劈山断河的恐怖力道,狠狠砍下来。 她正上方的那一尊,手中大刀正好对着她的头颅! 前方的攻击不断,完全抽不出手,凌兮月一咬牙,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有利的判断,和最快的反应,扭转身躯,最大程度避开,左肩对上了那大刀。 至少不会丢命! 正当她,准备硬生生扛下这一刀时,忽觉得周围空间气流都是一窒。 电光火石间,一股霸道至极的劲风袭来,将她背后砍至的铜刀,直接轰成了碎片! 紧接着,一抹黑色身影闪现,凌兮月只觉得腰肢一紧,便落入一方熟悉的怀抱之中,男人紧紧抱着她,一个旋转,避开了周围乌光箭矢,尽数一排排射入了脚边砖石中。 “琰?”凌兮月眸中一喜。 男人侧脸弧度冰冷得骇人,起掌,运气。 偌大的神庙内,空气急速颤抖,就仿佛有龙吟之音响起。 他眸若玄冰,甩手,一掌轰在地上! “咔嚓——”地面龟裂,犹如一张巨大的蛛网,骤然裂开,一直蔓延向石柱,还有周围青面獠牙不断吐着乌光的神像,箭矢砖石四下狂乱飞溅。 “轰轰轰轰!” 所有石像头颅,接连炸开! 第252章 陶俑鬼将! 澹台云朗心中一惊讶。 北辰琰这家伙好像变强了! 周围乱石飞溅,那势不可挡的力量,犹如秋风扫落叶,将周围箭矢横扫一空,如此强劲的内力,恐怕整个天下,拥有如此深厚功力的人,也不出一只手的数量。 更别说还只是这般年纪! 若说先前,澹台云朗还能和北辰琰打个平手,那么现在,即便是鼎盛时候的他,也要被甩出一大截。 “琰,你都好了吗?”凌兮月也感觉到了,应该是龙蛇胆汁的奇效,琰不但修复了之前受损的心脉,功力也更上一层,有一个质的飞跃。 思及此,她眸中不由得一喜。 看来这一趟,是真没白来。 “主上!” 守候在外的影一和马隆,飞身进来。 周围一片狼藉,坑坑洼洼,到处插满了乌黑的箭矢! 凌兮月一心扑在北辰琰身上,眸中惊喜交加,一时都忘了自己胳膊还在洒血。 北辰琰放开凌兮月,见她滴血的胳膊,幽暗眸光又是一沉,抬手,迅速“碰碰”在几个穴位上疾点,给她止血,又撕开一条布巾给她简单包扎。 “小伤,不碍事。” 凌兮月见北辰琰深色紧绷,赶紧开口。 她说的也是实话,这样一个血窟窿,皮开肉绽的,对于寻常人来说,估计已痛晕过去,甚至倒地不起,但对凌兮月来说,只是家常便饭,确实不值一提。 只是北辰琰,他听得这话,冷冷抬眸来,狠睥了她一眼,那样子,根本没准备理她,面无表情地垂眸继续包扎,绯红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侧脸看着,整个腮帮子都是僵硬的。 凌兮月心中小怂了一下,莫名地,想捂住自己的屁股。 此时,有点庆幸自己现在算是伤员,否则…… “主上!”影一递过去一枚凝血丸。 凌兮月接过,服下。 “感觉怎么样?”北辰琰终于开口,低哑嗓音中含着难以察觉的温柔,“还有其他地方伤到吗?” 凌兮月一笑,摇摇头。 澹台云朗看着四目相对,低声轻语的两人,嘴角扯了扯,勾出一抹苦涩弧度来,随后若无其事移开眼神。 “如此荒凉的无人区,居然会有这般一座神庙,还隐藏着如此威力的机关,实在匪夷所思。”马隆神色严肃,根据直觉判断,“除非是,想隐藏什么重宝!” 亦或者,是一处十分重要的地方。 凌兮月和北辰琰眸光交接,“看这情况,这地方并不像是北夷先祖所建,根据周围的风化痕迹,可以判断出,这的历史比整个北夷王族还要悠久。” 为了藏什么…… 澹台云朗心中一笑,这丫头眼睛可真毒。 思念着,他踱步回到机关被触发前,他巡视的位置。 “怎么,有什么发现吗。”凌兮月瞧见澹台云朗的神情,跟过去。 澹台云朗站在那尊破碎的神像前,说话间,扫视周围一圈,启唇淡淡,“我先前便发现,这里的神像,隐约像是是根据五行八卦所列,乾,震,坎、艮、坤、巽、离、兑。” 凌兮月仔细观察,“确实如此!” “离为火。”澹台云朗缓步靠过去,“哈泰刚刚触到了死门所在,以此推断,也就是说……” 说着,他猛抬手,一掌击在身前石像基座右下角,随着“哗——”一声石磨推动的响声,整个庞大的神像顺势一下转了半圈,背朝外,面朝后。 “哐!哐!哐!哐!” 与此同时,地面一阵颤抖。 马隆赶紧让开,只见得,他脚下位置,也就是神殿正中央的砖石急速垮塌下去,一段段梯子铺陈开来,向地底绵延,连接着不知名的幽暗通道。 “密室?”马隆佝着身躯看进去,却只能看见一片幽暗。 澹台云朗过去一看,笑了笑,“果然。” 说完,他率先走了下去。 凌兮月和北辰琰交换个眼神,也跟着下了去。 来都来了,哪有不进去的道理,而且看这样子,澹台云朗对这里很感兴趣,刚那如数家珍的模样,怕也是早有准备。 他真正此行的目的,应该是这里吧! 马隆和影一举着火把,一前一后。 差点就丢掉小命的哈泰见此,连连后退。 他还是看紧自己这条小命,尽快随贺团战他们出去吧,这一帮根本就不是人,哪儿都敢去闯一闯,不知天地为何物,没有一点畏惧之心的! 凌兮月一行人进去后不久,身后阶梯消失,地面砖石合上,那尊神像也回归了原位。 几人穿过不长不短的幽暗通道,进入到一方宽阔石室。 正前方,是一扇巨大的铜门。 整个石室空荡荡的,但周围的墙面上,却雕刻着各种古怪图腾,或人或兽,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怪物,皆凶恶无比,在这一方寂静之地,宛若鬼魅。 四方石灯各占据东南西北似角。 重点是,那石灯内,竟亮堂着火烛! “有人来过这里。”北辰琰冰眸寸寸扫过周围。 凌兮月点点头,“看来,有人已经先我们一步,进入了这里。” 应该是先前挟持苏葛的那帮人,即便是有苏葛带路,但能一步步走到这里,对方实力不可小觑,那帮人极有可能还在这,他们得小心了。 这时,影一和马隆把火把插好,一左一右,推开正前方的古铜门。 随着铜门之上灰尘,和斑驳锈粉抖落,它被缓缓推开。 沉淀着历史气息,就如一副巨轴,被徐徐展开。 眼前,竟一下展现出千军万马的影子来! 凌兮月眸中闪起惊异色泽,拿过影一手中的火把,迅速上前几步,穿过那巨大的铜门,将手中火把高高举起,以便让能看见的视野更为开阔。 清晰入眼的瞬间,所有人都立在了原地。 马隆将火把都举到了自己眼前,使劲儿瞪了瞪眼,才确定所见不假! 这一方地底幽暗空间,恐怕有近万平! 里面整整齐齐罗列着陶俑兵将,成千上万之多,比真人兵将微微高大些,乍一看仿佛真人,一个个面无表情,在火光映照下显得阴森可怖。 目之所及,看不见尽头。 远处,只能看见一尊尊陶俑被黑暗吞噬。 像是在守护,但若仔细观察,却更像是镇压着什么…… 第253章 第六个人! 北辰琰冰眸微眯,缓步来到凌兮月身边站定。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如此丧心病狂,竟制这么多陶俑玩意儿摆在这里。”马隆瞧着渗人,同时又觉惊奇,“这得耗费多大的人力物体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凌兮月心中一声暗笑,看来丧心病狂的人,不止那一位皇帝。 她看了看,扭头望向身边人,“琰,你有没有觉得,这里不像是神庙,反而更像是……” “陵地。”北辰琰对着那成千上万的陶俑兵将。 “是先贤圣地。”澹台云朗从后面走过来。 凌兮月和北辰琰看向澹台云朗。 他知道这地方? “这什么眼神,我也是第一次来。”澹台云朗唇瓣轻勾,眸光沉静似水,“不过先贤圣地,在九州大地之上,倒不止这一处,是圣贤之地,亦是邪灵之地。” 玄乎的话语,模棱两可。 很明显,有些东西,澹台云朗并不想告诉两人。 “主,主子……”马隆突然转向凌兮月,嗓音弱弱的,还有些颤抖。 “嗯?”凌兮月疑问看去。 马隆咽了咽口水,“我刚刚好像看见后面一排影子,动了,活了……” 他指着眼前的一片,“还有你看,他们这身上的装扮,是不是和我们之前,在死人谷遇到的阴兵鬼将,有几分相似啊?” 越说心中越是发悚,说完再看那一尊尊陶俑,越发觉得个个面带凶煞,朝他们瞪目相向。 “他们来了这里?”马隆头皮猛地麻了下,由此推断,“这不会是真的地狱吧!” 凌兮月仔细一看,那束发头型,盔甲衣衫,手中兵器…… 还真是! 凌兮月眸光扫视周围,轻声喃喃,自言自语开口,“难道说,他们全部死在了这里,那些死在死人谷的兵将,并不是北夷先祖率领进来的精兵,而是这些……” 迷雾重重,团团笼罩。 自己只是为了寻找麒麟玉符,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却不想,仿佛被扯入了一个无底洞。 “主子,你说什么?”马隆听不懂,云里雾里。 凌兮月摇摇头,脑子一片混乱。 北辰琰握住凌兮月的手。 凌兮月从层层迷雾中回过神来,朝他一笑,“没事。” “澹台云朗,你说这是先贤圣地,什么时候,什么国家,或者族人的圣地?”凌兮月转眸望着他,“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找这个地方吧,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澹台云朗对着凌兮月探究的视线,不动声色一笑,只道,“走下去,自然就知道了。” 他不想多说,凌兮月也没有要勉强的意思,似笑非笑点点头。 那就探一探这地儿,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动了,又动了!” 马隆指着一处。 万分确定! 这一次,北辰琰也看见了,宛若鬼魅,但那暗影只小小的虚晃了一下,便再度湮没在黑暗中,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却清晰的映入北辰琰眸中。 “追!” 北辰琰飞身而起。 凌兮月也瞥见了那黑暗中,密密麻麻陶俑群里,有一抹鬼影晃动,几乎是北辰琰开口的同时,她也急速闪去,朝那暗影晃动处追击而去。 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人是鬼! 不过下一瞬,那抹鬼影便不见了行踪,彻底被黑暗吞噬,而北辰琰和凌兮月,在整整齐齐密集的陶俑群里,四下环顾,再寻不到丝毫踪迹。 “到底是什么东西?好快的速度。”凌兮月心中一惊。 若是普通人,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轻而易举将琰甩掉,除非轻功真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即便隐藏在这里,也绝不可能逃得了她的感知。 除非,根本不是人! 莫非这里,除了人类之外,真还有着其他东西? 凌兮月面色都不由得微微严肃起来,感觉背后有阵阵凉风掠过。 “这里有点不对劲,快出去。”北辰琰给凌兮月一个眼神,两人迅速退出陶俑群。 “是什么?”澹台云朗询问。 北辰琰摇摇头,“没看清楚,太快了。” 澹台云朗俊眉蹙起,看来这地儿,是有几分邪乎。 没再多停留,几人沿着边上的通道,摸索着寻路往前走,没有人注意到,整个昏暗空间的正上方,有丝丝缕缕银白色的蛛网垂落下来,密布整片空间! 上面,还静息着无数乌黑斑点。 马隆和影一依旧一人举着一个火把,一前一后。 澹台云朗手中拿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很不寻常,光芒璀璨,映亮周围一片,看来都是有备而来。 走过这一片陶俑兵将群,视野微微开阔起来,周围都是乌黑的岩石群,九曲十八弯,错落林立,还倒落着一些石像,和外面神庙中的有些相似。 上面依稀挂着些蛛网,看样子已有些年代。 凌兮月有些不解,巡视周围一圈,“外面那些陶俑,只是有些分化痕迹,但这里,为何一副完全荒废了的模样,像是经历了什么肆虐。” 马隆举着火把。 他是觉得,这哪儿哪儿都古怪。 “等一下。”凌兮月说着,嗓音忽然沉了下。 “怎么了?” 北辰琰询问。 凌兮月一眨不眨地盯着马隆,眸光死死的,还甚少见她这般表情。 “主,主子……”马隆摸摸自己的脸。 有什么不对吗? 见凌兮月不吭声,他咽口水,“怎么了,主子你可别吓我啊。” 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多少吓了,这一路见的古怪多了,他是真的有些心慌,而且,皇后娘娘一露这表情,那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们,一共多少人?”凌兮月嗓音有些低沉,一字一句咬出。 “五位!” 影一赶紧回答。 凌兮月脸色一下变得有些古怪,视线一点点挪到地面的影子上,大家也跟着看去。 一,二,三,四,五……马隆自然而然的心数点人头,数完这些,他的视线,最后又挪至一抹影子上,脸一下就青了,颤抖着唇瓣数出,“六,六……” 六个影子? 他们总共就五个人,哪里多出的一抹影子! 第254章 六眼沙蛛! 大家表情一下跟着古怪起来。 而马隆,他的感觉,就是一盆凉水,当头灌下,浑身冰凉! 为啥? 因为大家的视线,都顺着那抹影子,落到了他身后的位置,以及那露出来的一片,很是破烂,像是在地里埋了数千年,刚被挖出来,类似于衣角的东西! 周围光线很暗,但那抹影子,却落得清清楚楚。 这一路都是顶尖高手,若多了一个人跟在他们后面,那绝对是第一时间,便会被发现,但这第六抹影子的‘人’,却一直悄无声息的跟着,让所有人,都没丝毫察觉。 到了此时,也都不声不响…… “什么东西啊!”马隆回过神后,惊得一蹦三尺高。 谁知,马隆这一动,他身后的‘人形生物’,也跟着一蹦,和他的动作一模一样,学着他的样子,没有丝毫分差,只是那动作明要僵硬一些,还有点同手同脚,极为古怪。 可以想象,它刚刚学着马隆走路的动作,一直跟在队伍后面,一步一摇的模样…… “你别动!” 澹台云朗轻喝。 马隆动作一下停顿下来,举着火把,僵在原地,心脏不受控制狂跳起来,根本不敢回头去看,老脸哭笑不得的表情滑稽,这会儿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而那‘人形生物’,果真也跟着停了下来,一手还学着马隆的样子,高高举起。 “别动……”凌兮月缓缓侧身,一点点靠过去。 其他人都站在原地,免得惊着‘那物’。 凌兮月瞅准时机,出手! “叽——” 一声尖锐怪叫! 马隆身后探出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来,充满着野兽般的凶狠,还有鬼厉般的阴冷,骤然一下,还伴随着那怪异的“叽”叫,骇得凌兮月心脏都咯噔一声。 随后,一晃消失在黑暗中!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那速度,绝非人类可以匹敌。 凌兮月被它震得一个猛退,被北辰琰眼疾手快横臂拦住。 “看见了吗?”她急急望向北辰琰。 北辰琰眸子微眯了眯。 马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都是冷汗,举起手中的火把,朝周围岩石林立的黑暗处晃照,“到底是什么山精鬼怪?为何会一路跟着我们?” 一想到这不知名的东西,跟在他背后一路,马隆浑身就直冒鸡皮疙瘩。 “好快的速度。”澹台云朗深深望向黑暗,“而且看样子,这东西,对这个地方很是熟悉。” 北辰琰口气沉然,继续举步前进,“是刚刚混在陶俑群里面的东西。” 那双森绿鬼眼,他看得清楚。 “它似乎,对你很感兴趣啊。”凌兮月似笑非笑的盯了马隆一眼,这才转身随北辰琰往前去。 “我说娘娘啊,属下已经够苦的了,你就别再打趣我了,我要是被吓死在这,这一世英名可就毁了……”马隆此时那是笑得比哭还难看,赶紧追上去。 他再也不要走最后面了! 影一听得这话,嘴角憋着笑意。 澹台云朗听得马隆情急之下这称呼,眉头狠狠一蹙,备觉刺耳。 这八字还差一撇呢,怎么就是北辰琰的皇后了,赶明儿他回去颁一道谕旨,兮月还就是他的太子妃了呢,知道他们两那什么情真意切,却不代表自己会就此放弃。 微不可查的‘哼’声,澹台云朗甩袖负手,不甚愉快地跟上。 飘摇的云纱衣角扫过一片蛛网,被缓缓带落在地,里面,有黑色的物体,在缓缓爬动。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去,经历过刚刚那样的怪事,大家越发小心。 “什么声音?”凌兮月忽然又停下了脚步,耳廓轻动。 北辰琰看向她,眸色深深。 很明显,他也听见了。 马隆快速左右环顾,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刚刚的惊吓还未过去。 什么什么? 大家都停了下来,整个空间骤然寂静。 “救命……救命……” “救……我……” 隐约的声音,细若蚊响,在耳边嗡嗡。 虚无缥缈,有气无力,就像是从干到一碰就碎的嗓子中,缓缓溢出。 浅浅的,从不知名的地方传出,只是此情此景,却不由得让人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来,想想吧,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会有什么东西叫救命? 别刚走了一个学人走路的怪物,又来一个学人说话的! 凌兮月凝神静听,循着那声音而去。 转过一片乌黑岩石,她手中的火把光芒照去,入眼,岩墙上挂着一大张银白色的蛛网,而那蛛网的正中间,悬着一个银色的人形大茧。 旁边也零散悬挂着不少,乍一看,就似一枚枚银蛋,一些悬挂在空中,一些倒落在地面,周围也全被蛛网覆盖,和神庙外吞噬苏葛的,一模一样。 “救命……”那气若游丝的声音,就是从那蛛网银茧中发出来的。 “主上,里面有人,好像还没死!”马隆眉目一凛,“救不救?” 凌兮月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不,走,快走,不要去碰那些蛛网!”凌兮月盯着那呼喊着救命的蛛网大茧,一点点往后退,她不会为了救个不明人,搭上这里所有人的命。 见凌兮月表情如此严肃,大家自然也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往后退。 “嗤……” 这时,墙上的大茧忽然,散裂破开。 几人一抬头,便看见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救命……救……我。”那人伸出来的手,已被什么东西啃食得坑坑洼洼,由内之外,血肉模糊,慢慢的,浑身血肉似沸水般翻腾起来,有什么即将破出来。 最恐怖的是,他还在呼救! “噗——”血花飞溅,一个拳头大的黑色蜘蛛,从他皮肉下冒了出来,紧接着密密麻麻,无数细若蚊虫般的黑色小蜘蛛,从他的眼珠,口鼻,肚皮爆出! 周围,整块整块蛛网也开始鼓动起来。 无数乌黑的蜘蛛,从四面八方似浪潮般涌出,发出“吱吱呀呀”各种古怪声响,皆有成人五指展开的手掌大,黑压压一片,所过之处,白骨累累。 “是六眼沙蛛!” 凌兮月一看那物,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也就是先前,一直在黑暗中追他们的东西,这下好,掉它们老巢里来了! 第255章 死路! “是之前在外面,追我们的东西吗?”听得这熟悉的声响,马隆眸子一瞪。 “就是它们!” 此时影一也无比确定。 凌兮月脸色极为难看,急速道,“这片荒原底下全是洞穴,整片全都是连同贯穿的,所以这些东西才会无处不在,但很明显这个地方,是它们的老巢所在。” 六眼沙蛛,荒原上最具毒性的蜘蛛之一! 人若是被它咬上一口,不出一刻钟,便会毙命,更何况这里的六眼沙蛛更为诡异,比寻常的大上十倍,而且看这情形,它们极喜欢将人的身体,当成孵化幼蛛场地。 也更具攻击性! 还吃人! 凌兮月不知道为何这里的六眼沙蛛,会如此凶残,而且成群结队有组织的出现,但她知道的是,若不立即离开,他们全部都会死在这里。 六眼沙蛛铺天盖地而出,那具刚还痛苦呼喊着救命,还孵化出无数幼蛛的人体,此时爬满了成年蜘蛛,没几秒钟的时间,便直接变成了白骨。 “跑!” 凌兮月闪身后退。 几人迅速撤离,不敢耽搁一分一秒。 “我的亲娘啊,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马隆唉哟呜呼地飞窜。 “不好,退,退——”澹台云朗一看,他们的来路已被黑压压的一片蜘蛛覆盖! 形成合围之势,迅速朝他们围来。 “这边!” 北辰琰发现一条通道。 凌兮月一边奔走,一边厉声提醒大家,“注意,尽量不要去碰周围的蛛网,它们也是有毒的。” 这种六眼沙蛛,应该是生存环境特殊产生了变异,毒性也更强,从被做成营养体的那几个人来看,那些蛛网虽然不致命,但应该有一定的麻醉效果,会让人失去知觉。 在这里失去意识知觉,和丢命没什么区别! 可是,大家刚穿过一截通道,前路便被一张巨型蛛网截断,背后,无数六眼沙蛛扑至。 “琰,火!”凌兮月挥手将手中的火把,投掷过去。 北辰琰眸光一亮,运起内里,一掌打出。 “轰——” 席卷的火苗,将那张蛛网吞噬。 “走!” 两人带头冲出。 大家挥舞着手中火把,它们被逼退一小截,随即又更为疯狂地涌了上来,根本是杯水车薪。 断后的马隆影一,拳头大的六眼沙蛛,已爬至了他们身上,在他们想挥手打烂时,凌兮月回首冷声一喝,“别乱动,它们的血液也有毒!” 那怎么办? 马隆面色青紫。 影一也僵在原地,打也不是,跑也不是。 “嗖!嗖!瘦!”几根银针破风而来,穿过昏暗的空间,准确无误刺中那几只六眼沙蛛。 翻着肚皮跌落在地后,蜘蛛腿还在不停地痉挛颤抖。 马隆感激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赶紧跟上。 这里通道曲折,周围又有各种阻碍,是以几人的速度很慢,而后方,六眼沙蛛潮涌而至,一直紧追不舍,似乎没有任何要放弃的迹象。 在外面,他们是遇到了它们的天敌吸血蝙蝠,才逃过一劫。 这一次直接掉到它老巢来了,恐怕是凶多吉少! “死路!” 凌兮月一个急刹。 大家也紧跟着停下来,顿感不妙。 他们穿过了蛛网密布的岩石林,慌不择路下,进入了一个石室,而这个石室,和他们进来的第一个很相似,只是小一些,四面方正,正面的九步台阶上,是一睹厚厚的黑墙。 没有路,也没有门! “快,找找周围有没有机关,这里应该不是死路。”澹台云朗一跃飞上台阶,阔步到墙前,伸手快速四下摸索,一边冷静沉着地扫视周围。 北辰琰眸光冷冷一眯,也道,“不可能是死路。” 凌兮月也在找。 可这方石室极为普通,空荡荡没有任何摆设,很难在短时间内寻出破绽。 “主子,那些东西追上来了!” 马隆从门口飞奔过来。 无数六眼沙蛛紧随着他身后,从门口涌进。 来路也被瞬间堵死! “不可能,不可能没有生门,在哪儿,在哪儿……”凌兮月抬手飞速在墙面上敲打,神色冷凝,虽然不见丝毫慌张,但从她急促的口气重,还是能听出情况之紧急。 “呼——” 影一挥手中火把,将最先涌上来的几只击飞。 “主子,守不住了!” 马隆疾呼。 两人被逼退上台阶,紧接着,无数六眼沙蛛围涌过来。 凌兮月和北辰琰只能撤手,不断清除包围过来的蜘蛛,守住澹台云朗一人在中间,继续寻找出路。 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烧不尽,杀不绝,天下地下全是,几乎将整个空间都围堵满了,还不停地吐出银色的蛛丝。 不过这一会儿时间,银晃晃的诡异蛛丝,便挂满了整个天花板! 而且击杀的时候,还要格外小心,因为稍一个用力,让他们的毒液沾染在身上,那就是一个大麻烦,可以看见,被击飞六眼沙蛛尸体下面的砖石,都已经被腐蚀成了乌黑色。 还冒着青烟! 只是很快,又被另外一波覆盖。 “小心!”北辰琰一掌轰开一大片区域,同时,伸手一把将凌兮月扯入怀中,让她避开石室顶上落下来的一片六眼沙蛛,随后胸膛一裹,将她完全护住。 凌兮月动了动,却挣脱不开,“琰,放手!” “别动!”北辰琰眉目冷然,同时护住凌兮月的手臂,越发用力。 凌兮月挣脱不得,只能将眸光投向澹台云朗,“找到没有!” 再找不到出路,他们今天,可真的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生门,生门……” 澹台云朗口中碎碎念。 别催,他也急啊,可是这里好像真的是一条死路。 凌兮月眸光刚转回来,便瞧见一拳头大的六眼沙蛛,从顶穹悬丝而下,正落在北辰琰后颈处,清晰地映照入她双眸之中,仿佛能看见它腿脚上的倒勾,毛发。 它张开嘴,正要咬下! “琰——” 凌兮月瞳孔骤缩,一声惊惧。 能反应的时间太短,避不了,贴着皮肤太近,动不得,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凌兮月几乎是本能的,毫不犹豫伸出手去,捏着狠狠甩开! “唔——” 她发出一声闷哼! 第256章 被咬! 北辰琰回眸时,已感觉到怀中人身躯软了下来。 “兮月,兮月!”北辰琰大喝,额头青筋暴起,健臂一个用力将她提起,“不,不不……” 他双眸骤红,仿佛蒙了一层血色。 “主上!”马隆和影一也慌了。 “怎么了!兮月被咬了?”澹台云朗见此,眸中大骇,也顾不上寻找出路,赶紧退至北辰琰身边,将完全乱了心绪的他护住,击退周围涌至的毒蛛。 只见得,凌兮月那白皙的手背上,赫然几个乌黑的孔眼。 六眼沙蛛的毒液,是一种神经毒素,发作的时间是极短的,凌兮月几乎一下,全身就失去了活动能力,瘫软在北辰琰怀中,呼吸困难。 “兮月,兮月!”北辰琰双眸猩红。 凌兮月眸光涣散,只感觉眼前一片重影晃动,浑身轻颤着,身体忽冷忽热。 澹台云朗一掌击飞一片乌黑浪潮,嗓音亦是控制不住的颤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想办法解毒!” 北辰琰死死搂着怀中少女,绯红的双眸疯狂扫视周围,怒发冲冠,一声长啸,周围罡风四起,将六眼沙蛛吹翻出去一大片,同时提气起掌,猛然朝前方墙面击出。 “轰——” 裂天巨响! 整片石室都颤抖摇晃起来,而正面活生生的,被轰开一个大洞,数米厚的墙面,不断有碎石滚下,对面漆黑幽深一片,明显不是死路。 其余三个齐齐一震,都惊住了。 “快带兮月走!”澹台云朗最先反应过来,留下断后。 北辰琰眸中恢复些理智,迅速将凌兮月打横抱起,穿过去。 马隆影一紧随其后。 很快,几人全部脱离了那片石室。 但危险还未解除,六眼沙蛛群依旧在后面紧追不放,发出“叽叽吱吱”各种古怪叫声,在这片幽暗空间传播,森冷骇人,大有不死不休的阵仗。 “兮月,别睡,别睡,求你!”北辰琰半跪在地,盯着怀中少女苍白的面颊,心脏都在滴血,那颤抖的尾音,仿佛染着哽咽,就似孤狼的呼唤嘶鸣。 谁都知道,这一闭眼,就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凌兮月挣扎着,沉重的眼皮一睁一合,凭着那可怕的毅力,死死坚持着。 为了自己,更为了北辰琰,凌兮月知道,她不能合眼。 一旦失去意识,不到一刻钟时间,就会没命! “怎么办?怎么办?” 马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解毒丸给主上服下了,可是好像没什么用。”影一也是一脸慌乱。 凌兮月事先配置好的解毒丸,只能解一些普通毒素,就像清理澹台云朗体内的瘴气之毒,但对于六眼沙蛛,还是变异的特殊剧毒来说,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对了,龙蛇胆汁,快试试!”马隆赶紧拿出紫玉葫,死马当活马医。 北辰琰接过,打开葫塞,灌入凌兮月口中。 “兮月,喝下去,快喝下去。”北辰琰焦灼的眸光混着恐惧,他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毫无血色,比凌兮月的面颊还要白,极力克制自己冷静下来。 深深吸气,呼气,冷静。 “呕……”可此时,浑浑噩噩的凌兮月,双唇泛白,牙关紧闭,也没有了吞咽的反射,根本一滴都喝不进去,刚灌了一点,又咳着吐了出来。 “让我来!”澹台云朗在旁看得,又急又恼,心脏一阵绞痛,甚至于还有些恨上了北辰琰,让他再一次看见兮月在生死一线上挣扎的模样。 为什么,他总保护不好她! 谁知,澹台云朗手指还未触碰到凌兮月,便被北辰琰挥手一掌打开,“滚开!” 澹台云朗被一击倒退,“碰”地撞到一方石墙上,一口血花吐出,背后坚硬的岩石,绽放出一大片蛛网似的裂痕。 本就虚弱的他,哪能接得住暴怒下北辰琰的一击? 而北辰琰,此时理智全是,又会顾忌什么? 他猛然望向澹台云朗的眸子,就像一头猛兽,护着怀中人,不让任何人触碰靠近。 “北!辰!琰!”澹台云朗怒发冲冠,稳住之后,阔步朝北辰琰走去,俊逸的面庞乌云密布,额头更是青筋暴起,他早就想狠狠揍一顿这家伙了! “太子!” 影一横手拦住。 马隆也赶紧开口,“太子殿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主子!” 澹台云朗眸光落至凌兮月惨白的面颊,骤然冷静下来,狠狠甩袖,走到一边去。 北辰琰眸光颤抖,随后将龙蛇胆汁喝入自己口中,捏着凌兮月的嘴,抵开她的牙关,舌尖顺着她的喉咙位置,强行喂下去,苦涩浓腥在两人舌尖萦绕。 可北辰琰丝毫感觉不到,此时整个身心,都扑在了凌兮月身上,那泛红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面颊,祈求着,能让他看见一点生机,一丝好转。 “怎么样!怎么样!” 马隆接过紫玉葫,眸光一直盯着凌兮月。 瞳孔涣散,面色苍白,额头冒汗……症状没有丝毫缓解! “没用!” 澹台云朗牙龈都要咬出血来,心生绝望。 怎么办,连龙蛇胆汁都没有效果,还有什么可以救兮月? “对了,这东西,是要配,怎么熬制来着……”马隆猛地拍下自己脑袋。 可他们对医理都是一知半解,仅通些皮毛,自己更是一窍不通,更别说这里还没其他药材。 龙蛇胆汁确实是好东西,千年难逢,但完全不对凌兮月此时症状,根本没有一点效果,除了对症下药才可解之外,除非是吃下起死回生的仙丹! 而倒下的那个,正是唯一可能想到办法的人。 可惜,医者不能自医! “吱……” 怪叫,丝丝漫出,背后,黑暗涌动。 “不好,追上来了,快走!”马隆望向身后的黑暗处。 “走啊!”见北辰琰无动于衷,澹台云朗一把扣住他的胳膊,冷声大喝,“你想死可以,别拉着兮月一起陪葬,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 兮月就是一个奇迹,他相信,她不可能就这样离开,一定会有转机! 第257章 生死! “琰……” 一声虚弱轻呼。 澹台云朗近在耳边的愤怒嘶吼,没能引起北辰琰的任何注意,凌兮月微不可查的一声呓语,却宛若雷击,一下让北辰琰整个身躯都颤了下,“兮月,怎么样?你感觉怎么样,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你!” 应该是那龙蛇胆汁,起了一点作用。 虽然无法解毒,但很明显,能暂时缓和一点。 只是,凌兮月只能听到耳边“嗡嗡”作响,是北辰琰的声音,保留着最后一点意识,但整个人仿佛被关在一间透明屋子里,能看见听见外面的声音,却无法回应。 唇瓣费尽全力张合,却只能蠕动分毫,更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来了!”黑压压的一片,闯入火把映照出的光亮区域,拳头大的狰狞蜘蛛急速爬动,发出“叽叽”古怪叫声,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海洋侵袭过来。 北辰琰回眸一看,赤红眸光冷若玄冰。 却也没再耽搁,他打横抱起凌兮月,迅速离开。 现在的时间,真的是争分夺秒,谁都不知道凌兮月能坚持多久,若非她意志力惊人,强撑着让自己不要昏迷,换做旁人恐怕早已经噎了气! 北辰琰一路疾走,几乎每隔几秒钟时间,就要看一眼凌兮月的情况。 那面无表情的模样,惊惶交织的眸光,生怕一个不留神,她就消失了一般。 后面的毒蛛群紧追不放,无孔不入,几人在黑暗之中艰难寻路,没了对周围环境比较熟悉的凌兮月,对于他们来说,无疑也是雪上加霜。 “那边好像有光!”澹台云朗奔走中瞧见,率先带路在前,“走,过去。” 可近了一看,却发现那光,是浅浅的幽绿色。 从一扇敞开的大门内发出的,隐隐闪烁。 进去后,几人却愣了下。 这是一方宽阔空间,依旧是幽暗渗人,但四方角落处,却各有一颗奇异的珠石,映出浅浅绿色的光芒,不是夜明珠,而最为惹眼的,是它中央位置。 那里,盘踞着一颗翡翠幽蓝色的巨树! 不知是周围珠石光芒折射的原因,还是什么,整颗巨树呈现出一种翡翠绿的色泽,树干几乎透明,隐隐还能看见丝丝缕缕血红色的经脉,游走主干横枝中心,能清晰的感受到它在流淌。 就好似,人的血管。 连带着整棵树,都像一尊活物! 这碧绿诡异大树,高数丈,刀片似的枝叶伸展向幽暗的高空,一直触及空间顶部,而它的根茎似虬龙一般,盘踞在地上,横遍整个空间。 大树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块玄冰似的石台。 白如雪,通透如玉,大概能躺下一个人的大小。 “这……” 马隆看得两眼发直。 他一辈子所见所闻的奇景,都比不上这短短半月时间! 北辰琰顾不上其他,分不开一点心思,抱着凌兮月快速过去,试图寻找出路,和救治凌兮月的办法。 “快将门关上。”澹台云朗飞身跟上北辰琰,朝后挥手。 马隆和影一赶紧将大门合上! “先将人放下。”澹台云朗提醒北辰琰。 越是活动,血液中毒液流动得越快,兮月就越危险。 北辰琰左右巡视,最后快步过去,将凌兮月放在那雪白玉石上。 “兮月,兮月。”他焦急呼唤,轻拍着她的面颊,极力地克制自己冷静下来,“你一定要坚持住,不要睡,醒着,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你的。” “琰……” 凌兮月唇瓣颤抖,微微睁开的眼缝中,穿过来一丝绿色的光亮。 是琰在叫她吗? 可是她真的好困…… “主子?”影一眸光亮了亮。 得到这些许的回应,北辰琰抓着她的手,眸中闪烁出瞬间狂喜,但那欢喜还未深入眼底,便见得凌兮月浑身一颤,歪头一口黑色的鲜血呕出! “兮月!”北辰琰大骇。 他从来没有任何一刻,觉得自己如此无能。 眼睁睁看着心爱女子受苦,却想不出任何办法,连代替她去死,都不能! 她刚刚的一声,就似回光返照一般,此时凌兮月颈部的血管,都已变成了乌黑色,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肤,清晰可见,渐渐地爬上她的面颊。 “呕……” 又是一口鲜血。 不过此时神经紧绷的几人,没有任何人发现,那乌黑的血液流至身下玉石后,竟慢慢的消失了,就像浸透了沙中,随后又乌黑光芒在树干上一现。 但下一秒,便被那血色物质吞噬殆尽! 凌兮月睫毛颤抖着,眸中最后的色彩,也一点点褪去。 “不,不要……”她嘴角的血液溢出,北辰琰便不停地给她擦拭,仿佛擦干净,看不见,就好了。 “皇上,小心!”马隆忽然一惊。 那血肯定也有毒啊! 可北辰琰不但没听进去,经得这一提醒,眸光挪到了凌兮月乌黑的手掌上,眸光微微一震后,竟拿起她的手,对着那被六目沙蛛咬出的乌黑伤口,触唇覆了上去,深深允许。 “主上!” 影一心脏咯噔一声。 “北辰琰,你疯了吗,你不要命了!”澹台云朗回过身来见得,手中长剑都险些吓落。 兮月已经这样了,这要是再倒下一个……而且,他可不会管这家伙死活! 北辰琰侧头,吐出一口乌黑血液,赤红眸光冷得可怕。 他没疯,他只是不想放过任何机会! 哪怕只有一点希望! 或延缓一些时间! 马隆见这情形,惊惧担忧,却也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奈。 “哎,真是个疯子!”澹台云朗看了凌兮月一眼,甩袖走开,不管了。 话虽这样说,但他自是片刻不敢耽搁,在周围查看,寻找出路,可他渐渐的,又发现一件极为不妙的事情,这地方,好像是一个死循环一样的设计。 只有一扇门,没有其他出路! 不行,他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否则又会和刚刚一样,被毒蛛包围…… “走,这里也是死路,我们得出去,另外找路。”澹台云朗回到石台边,通知几人。 可他的话还未落句,外面便有“叽叽”怪叫传来! 来不及了,那些东西追来了! 第258章 绝境! “好快!”影一望向声音处。 这里完全是这些鬼东西的地盘! 难道今天,他们真的要全部折在这里? 澹台云朗看向命悬一线的凌兮月,又看看一旁,给她吸出毒血的北辰琰,眸光一阵晦涩起伏,少顷,他眸光一沉,从马隆手中抽出火把,朝门边飞跃而去,冷冷丢下一句,“看好你家主子!” 不知说的是凌兮月,还是北辰琰。 马隆手中一空,回身望去。 他要做什么? 门缝中,已有一片片黑色,似水一般,快速涌了进来。 澹台云朗飞至门边,火把一甩,在那一片黑色毒蛛中炸开一片空地,随后手中长剑一转,置于一手掌心,猛地一抽,鲜血挥洒而出,他手上破开一道血口。 血液的气息…… 那一群六目沙蛛仿佛被什么刺激了一般,明显全部沸腾起来,一些甚至于后肢着地,整个立了起来,触角和嘴部的齿条,在空气中不断颤抖。 “太子,别冲动!” 马隆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只是,此时已经没办法制止。 澹台云朗一掌轰开大门,最后,他回眸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玉石台上,少女那毫无血色的侧脸,飞身便跃入蛛群,强行撕开一道口子,朝远处奔走。 很快,被黑暗吞噬…… 不能在她身边的位置陪伴,但至少,他可以给她的生命,多延续一些时间,多一丝机会。 兮月,你一定要活下去。 即便还是不行,但她的一生,也至少有那么片刻,是因为他而多的,这就足够了。 毒蛛群似乎闻到了新鲜血液远去的气息,立马掉头,潮涌退开,追捕过去。 此时,北辰琰的视线终于挪开了那么一瞬。 他回眸,看了眼澹台云朗离开的方向。 眸中有什么闪过…… “哎!” 马隆急得跺脚。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是这样呢。 “主上,你感觉如何?”影一赶紧询问北辰琰。 不过,他见北辰琰虽面色苍白,却没有多少反应,而不似凌兮月,中毒后直接就倒下了,料想这毒液,从口中进去应该毒性作用不大,不由得小松口气,些许安慰。 两个主子,可不能一起出事! 北辰琰虽无大碍,但凌兮月却没有因为他吸出一些毒液,而有多大的好转,那乌黑的血液依旧在蔓延,此时渐渐的,整张脸都变成了青色。 乌黑的毒血,从凌兮月嘴角溢出,滴落在玉石台上,消失不见。 他们没注意到,但这一幕,却被暗中那双绿油油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时不时,还机械地摇晃一下头颅,翡翠枝叶一阵簌簌晃动后,它又消失不见了去。 “真的没办法了吗……” 马隆满眼绝望地站在旁边。 皇后娘娘若是真的去了,皇上也一定会死的! 影一眸中一阵懊恼,他之前怎么就不跟着主上多学点医术,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毫无头绪,只能在旁眼睁睁看着,却帮不上一点忙。 北辰琰也坐上石台,慢慢将凌兮月搂入怀中,胳膊不断收紧,一双眼空洞得似也中了毒一般。 凌兮月眸中光芒,一点点熄灭,就似她的生命,慢慢消逝。 “叽叽……” 怪叫声再度袭来。 “不好,那东西又回来了!”马隆提醒北辰琰,明知道是什么情况,却依旧抱着最后的希望,更出于他的职责,过去一把拽上北辰琰的胳膊,“皇上,走,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皇后娘娘已经没有救了,他不能让皇上也跟着离开! 可是北辰琰,却如老僧定坐,搂着怀中少女,未动弹分毫。 很明显,他没有任何要独自离开的打算…… 用嘴,根本没办法。 可动粗,他们两个加起来,也不够北辰琰一掌。 “叽叽……” 伴随着怪叫声,大门边,四周顶部,碧绿树上……数以万计的六目沙蛛不断涌现。 这完全是它们的地界,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过它们的追捕。 马隆看着不断逼近的毒蛛群,还有对周围一切都无动于衷的北辰琰,此时是真觉得无望。 他“哐当”一声,丢了手中长剑。 要死就一起死吧! 周围那一群群,由六眼沙蛛组成的黑色浪潮蔓延过来,就像是一双双厉鬼之手,嘶吼着,要将人拖向地狱,很快便扑至这方玉石台阶周围,影一脚边。 鼻息停滞,凌兮月眸中,最后一点绿色的光芒消失。 她的眼,轻轻地合上了。 不! 北辰琰冰眸盯着虚空,瞳孔一扩,落泪,双臂死死扣着怀中少女,深入骨髓的悲恸,让这片空间,都仿佛被冰冻了起来,透人心扉的冷。 “啊——” 一声哽噎长啸。 整片空间都震荡起来,回旋盘绕,就仿佛龙吟之音。 一股强大气浪从他身上震出,势不可挡,围涌过来的毒蛛群,一下被震得四分五裂,全部落在周围的石壁上,爆裂成一片片模糊血浆! 翠绿树叶,薄如蝉翼,宛若霜花散落,漫天飞舞。 连马隆和影一,猝不及防之下,都被这股气浪给震飞开去,狠狠撞击在旁边的树干上! 第259章 逢生! 北辰琰抱着怀中少女,灵魂抽空了一般,整个人也失去了生机。 马隆和影一起身,快速控制住体内翻腾的气血,再度靠过去,两人对视一眼,此时也都是满心满眼的绝望,两人似木桩般杵在左右,失去了主心骨。 主上若双双出事,他们还有何颜面回去? 涌入这片空间的六眼沙蛛被绞杀一净,但它们仿佛不知生死为何概念,紧接着,又不断有其它的,从各个角落钻出,再次朝那中央玉台而来。 黑压压的一片,潮涌而至。 而几人,也不再有任何反击的动作。 北辰琰抱着怀中气息消逝的少女,冰眸空洞,马隆影一看着两位主上,一个生机凋零,一个也无任何区别,就那样静静的站在旁边陪着。 两人不出声,不打搅。 仿佛也已打定主意,追随赴死。 “叽叽……”六眼沙蛛怪叫着,铺天盖地将几人吞噬!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最后一刻,一物不知从何处窜出,跳至几人身前。 “呜呜,哇——” 它“呜呜”两声,类似猴叫的声音,紧接着,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吼叫。 马隆影一愣了下,回眸一看,瞧见微微有些佝偻的黑色影子,在他们生前手舞足蹈,仿佛在吓唬那些六眼沙蛛,又似乎是在和它们交流沟通。 那毒蛛群被‘那东西’一吼,便一下停在了原地,不少螯肢直接直立了起来,螯爪在空气中颤抖。 “吼——” 那黑影又一声大吼! 竟见得,周围成片的六眼沙蛛反射性的后退了一下,僵持了几秒钟后,便快速往周围的岩缝孔洞中褪去,不足片刻时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马隆瞪着那黑影。 这又是什么,六眼沙蛛居然都怕它。 那东西转过身来,一双绿油油的眼睛,骤然对上马隆的眼! 马隆反射性往后一退,靠在身侧一截树干上。 那东西没再继续追上去,一双眸子中满是探究,懵懂疑惑。 “好像是之前跟在我们身后的那东西。”影一认出了它的那双眼睛。 而它的模样,更是怪异。 竟生得一副人形! 大概普通少年高矮,只是浑身被厚厚的黑色毛发覆盖,那毛发一块儿白,一块儿黑,身上不知是在哪儿扯得一块大黑布,将它整个罩住。 只是现在已被划得破破烂烂,一把唰子,不成模样。 “猿……猿……吗”马隆很是不确定,“还是人?” “不知道。”影一摇头。 或许只有主上知道…… 思及此,他眼中又一阵哀痛。 那东西蹒跚过来,健硕的双腿只能半直立行走,竟学着影一的样子,摇头,一双绿油油的眼睛里,有着属于孩子般,对所有事物都探究和稀奇。 从那稚嫩的眼神看,它的年龄似乎很小…… 非人非猿,又似人猿。 “皇上!” 马隆叫北辰琰。 可北辰琰,此时整个人已屏蔽了外界的一切,根本听不见马隆的声音,也对周围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就仿佛他的整个灵魂,都跟着怀中女子的气息,在一点点消散。 而那小人猿也学着马隆的样子,歪头,望向北辰琰。 这一看,它好似想起来什么一样,绿油油的眸子一下瞪得圆溜溜的,赶紧打住鹦鹉学舌般的动作,几下窜到那玉石台边,抓起凌兮月被咬的胳膊。 它很强壮,下肢蹒跚半立,但它的动作却是极快,就是江湖上顶尖高手的轻功,在它面前,恐怕都无法取胜。 只是它刚一抓起凌兮月的手,便被北辰琰一下截住。 修长的五指宛若铁钳,扣住它粗壮的手腕! 那黑白交织的毛发入眼的瞬间,北辰琰才稍微回魂了下,再一看它那粗黑皮毛丛生的手指,反应过来,才眼前之物不是人,抬头便对上一双绿油油的眼。 只是,北辰琰的眸光,依旧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毫无畏惧。 “呜呜……”小人猿发出吃疼的叫声,望着北辰琰的眼神,还有点可怜兮兮的感觉,而另外一只手狗刨似地朝凌兮月挥着,急切的想表达什么,奈何又不会说人话。 “主上……” 影子好像发现点什么。 “皇上!”马隆眸中一下窜出一抹亮光,两步并作一步走,猛跨过去,“它的意思,好像是能救皇后娘娘,你先放手,它没有要伤害娘娘的意思!” 什么? 北辰琰眸光一颤,松手。 他扭头看向怀中双眸紧合,生机全无的少女,连身躯的温度,都一点点在消退。 怎么可能…… 可他冰冷的血眸之中,还是因为这话,燃起一抹卑微的希冀。 “呜!” 小人猿翻爬上玉台。 影一也紧张地捏紧了手中刀刃。 这东西很可能是神物啊,能在此地行走自如,连那般凶残的六眼沙蛛,都惧怕它,看它的样子好像真无恶意,也说不定是真有办法救主子! 北辰琰抱着凌兮月,冷眼盯着小人猿的一举一动,不让它有半分伤害她的机会。 小人猿看了一下之后,着急的原地打了个转,那绿油油的眸子忽然一亮,“呜呜”两声兴奋叫唤,一蹦而起丈高,将身后的马隆都吓了一跳。 它这是要干什么? 只见得,小人猿蹦起之后,一把勾住一截树干,又一下甩至更高的枝丫上去,在那翠绿的枝叶间穿梭,如履平地,动作快得宛若灵猴。 几瞬的功夫,它便攀之巨树顶部,被那浓密的树叶遮住了去。 马隆左右寻找不见,只见得那一片树枝哗哗颤动,真是急得跳脚。 生死攸关啊,这什么不会玩儿上了吧? 他真是看错它了! 刚这样一想,只见得上方传出“呜呜”两声急促欢叫,树叶一颤后,伴随“碰”的一声,小人猿落在凌兮月脚边玉台上,手中拿着甚为奇怪的一颗东西。 有葡萄大小,表面崎岖黑不溜秋,但仔细看,又能发现它中间含着丝丝缕缕,似血线一样的诡异纹缕。 果子不像果子,石头不像石头。 这又是要做什么? 谁都没搞懂。 第260章 起死! 小人猿将那东西丢在北辰琰手上,指着凌兮月,又焦急瞪向北辰琰,还在一边在那学着吃东西的模样,不停地将自己的手往嘴里塞去。 “喂,喂她吃下去,是吗?” 马隆猜测,学着它的动作,指指嘴。 小人猿像是能听懂一样,在玉台上开心地转了个圈,嘴中继续兴奋叫着。 马隆兴奋看去,“皇上,快试试!” 不管这东西有没有用,反正情况也不能再糟糕了! 北辰琰眸光沉了沉,将那物塞入凌兮月嘴中,推起她的身躯,“碰”地一拍后颈。 凌兮月身躯一震,那物便顺着她的喉咙,滑了下去,刚下喉,凌兮月身上竟隐约释放出点点红晕光芒。 若有似无,一闪即逝。 “兮月,兮月?” 北辰琰血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怀中少女,冰封的心脏裂开一点痕迹,一点点狂跳起来。 而凌兮月身上的乌黑毒血痕迹,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失,先是脸上,再由颈部至手……更能明显感觉到,她原本几乎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在一点点恢复力量。 北辰琰手忙脚乱,赶紧将人放在玉台上。 此时,不敢去碰她分毫。 他指尖狂颤地虚贴在她面颊上,伸出去,又触火般缩回来。 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像是生怕不小心,一个用力,就将她碰碎了般。 马隆和影一震惊地对视一眼,惊奇之情溢于言表。 这世上竟会有如此神奇的东西! 难道说,真有仙丹吗? 小人猿在原地跳动,嘴中“呜呜啊啊”地发出人听不懂的叫声来,但能感觉到,它此时也是很高兴的,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一直瞅着凌兮月。 “动,动动动了!”马隆兴奋得话都有点说不清了,“皇后娘娘的手指头,好像动了一下!” 北辰琰也看见了,顿时面露狂喜,眸光破冰,他抓起凌兮月得手,贴在他的面颊上,感受着她掌心渐渐回暖的温度,整个灵魂都一下鲜活起来。 “呕……” 凌兮月再一次动了! 她偏头,一口乌黑的鲜血吐出,但这一次,却夹杂着一些绯红血丝。 “怎么回事啊!” 马隆凶神恶煞吼向小人猿。 它吓得一蹦三尺高,躲至一块树干后。 影一叫住马隆,观察了一下后,猜测道,“应该是余毒,主上都给吐出来了。” 马隆一噎,看了看那躲在树干后面,拿一只眼睛偷窥这边的小东西,又觉得有几分愧疚,尴尬地抓了抓脑袋。 哎,他太着急了…… “咳咳!” 两声咳嗽。 气息依旧虚弱,却明显有转醒的迹象。 “兮月?”北辰琰眸露狂喜,赶紧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中。 “有用,这东西真的有用,简直是神了,哈哈哈哈!”马隆抹了一把眼,激动得和影一直接抱在了一起。 一个大老爷们,此时满眸泪水,差点哭出声来。 北辰琰抓着凌兮月的手,“呵”一下,发出似笑又似泣的声音。 这短促的一声,蕴含着太多太多。 凌兮月虽然还未醒来,但呼吸平缓了下来,面上血色渐渐恢复,显然是已无大碍。 果然,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一直守候在她身边寸步未离的北辰琰,见她睫毛轻颤了一下。 “兮月?”北辰琰眸光紧张地看着她,声声呼唤。 “琰……” 虚弱的回应。 “你醒了?你吓死我了!”北辰琰脸上露出个大大笑意,是那种不加任何雕饰的,纯粹笑意。 抛去他身上所有的光环,帝王,罗刹,就是一个普通男子瞧见心爱之人的笑。 他紧紧搂着她,感受着她的温度。 马隆和影一交换个眼神,默默地退到一边去。 这两人需要点时间缓和一下,他们就别再这里碍眼了。 最重要的是……马隆抓耳挠腮,良心不安,刚刚差点误会了那小东西,他得去找着,拜谢拜谢吧,不过还真是个神物,得好好拜一拜。 只要皇后娘娘好好地,让他天天将它供起来都没问题! 凌兮月沉重的眼皮抖了抖,尝试着几下后,便一点点睁开,周围莹莹浅绿色的光芒,争先恐后涌入她的瞳孔之中,映出一片璀璨色泽。 视线恢复聚焦后,最先对上的,是男人那双担忧紧张,惊惧尚未完全消散的眼。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不舒服吗?” 北辰琰搂住她的肩。 凌兮月眉梢浅浅拧起,浑身还有些无力,但她此时的感觉,怎么说呢……除此之外,体内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窜走,冲撞着她浑身经脉穴位。 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就像体内在下着一场大雨,冲刷一切污浊。 “还好,只是有点没力。”凌兮月嗓子微微有些干哑。 尝试了一下后,已能自己坐起来。 北辰琰的手臂还在她后背虚扶着,防止她不小心倒下,低哑嗓音异常温柔,更像是怕吓着她一样,轻声道,“应该是体内还有余毒未清,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难道说,那东西就是六眼沙蛛的解药? “怎么,怎么会……”凌兮月短片的思绪,这才接上,一手覆着太阳穴,狐疑望向北辰琰。 她记得,不是被咬了吗? 琰和马隆他们都不通医理,是怎么给她解毒的? 六眼沙蛛的毒液可是极为霸道,若没有对应的解药,根本不可能活命。 一提到这里,北辰琰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一下直接青了,抬手就想给她脑门儿一下,只是手刚抬起,又一僵,瞧着她虚弱的模样又怕给打坏了。 凌兮月知道她在想什么,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脑袋,等待。 只是反复两下之后,北辰琰最终还是不敢下手,重重一“哎”,愤然甩手放下。 “你以后,再不许这样做!”北辰琰定定对上她的眼,眸光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沉然冷凛。 凌兮月抿唇,垂眸不语。 北辰琰看着她那样子,又怎么忍心再说一点重话? 没僵持几秒钟时间,便败下阵来。 他伸手,将她鬓间凌乱的碎发,拨至耳后,薄唇溢出沉沉一声叹息,低低的嗓音,蕴含着无法言喻的铁血柔情,“月儿,你才是我的命,保护好你自己,就是保护好了我,知道吗。” 这样的痛,他再也不要承受一次。 若没了兮月,他又如何能独活在这世上? 凌兮月清眸点点光芒颤抖,知道和理智是一回事,可生死一线时,本能的反应无法控制,而且,选择若让她再选一次,她依旧会选择救琰。 哪怕是搭上自己的命! 有的事情,嘴上是根本说不清的。 “琰,我口渴……”凌兮月抬眸望向北辰琰,秋水眸颤,仿佛泪眼盈盈。 果然,这一招就是屡试不爽。 北辰琰一见她那‘委屈’样,还有现在她这般虚弱,再有满腔愤慨训斥,也瞬间化为虚无,最后无奈瞪她一眼。 他解开水袋,拿着喂她。 第261章 千年人猿! “慢点。” 北辰琰眸中满是溺爱。 一边抬手,拭去她嘴角残留的血迹。 喝完水,凌兮月感觉又好了很多,劫后余生,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享受这再普通不过,却是从死神手中抢回来的时间,心情渐渐平复。 这阴森诡异的地底空间,一时竟也透出几分唯美来,岁月静好,静谧安详。 这盘根错节的大树另外一侧,马隆和影一正在逗弄着小人猿。 “到底是什么啊这玩意儿?”马隆掂着手指一个石块。 说它是动物嘛,和普通的猿,又很不一样,就像只是人多了层毛发而已,腿稍微还有点伸不直,但你说它是人嘛,除了人的身躯模样,它其他所有的一切,却都是动物表现。 那小人猿也拿起一块,像模像样的掂着。 两人发现,它很喜欢学他们的动作。 就像小孩子喜欢跟着大人学,满是好奇,它可能是觉得自己和他们很像,所以总跟着学,之前贴在马隆背后走的鬼影,也肯定是它无疑了。 之前那般恐怖骇人,此时回忆起来,却觉得有几分好笑。 “不知道,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它的心智,应该和六七岁的孩童差不多。”影一摇摇头,“不如去问问主上,主上应该醒了一会儿了,过去看看。” “也好。” 马隆点头。 凌兮月半躺在北辰琰怀中,看着头顶这棵神奇的翡翠绿树,“对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哪儿找到的解毒药,萧云朗,马隆和影一他们呢?” 听得那个名字,北辰琰眸中一阵异样。 “主上!” “这儿呢——” 马隆和影一从一侧快步过来。 打开了岔去,北辰琰暂时便也没说。 凌兮月笑了笑,但看见紧随在马隆背后那道影子,还有时不时露出来的一双绿油油眼睛时,她嘴角微僵了一下。 自己这是错过什么了吗? “主子,你瞧瞧,这是什么!” 马隆扭过身去,打住还在学他走路的小人猿,“这可真是个稀罕神物,刚刚就是它,不知道翻出的个什么东西给你吃,你身上的毒很快就解了,而且连那群毒蛛都怕它。” 说着,他还乐呵呵的扯了扯挂在小东西身上的布巾,“就是之前在陶俑兵里的鬼影,还跟在我身后面,哈哈,我就没见过会穿衣服的动物。” “丝——” 小东西朝马隆龇牙,突然面露凶恶。 马隆手立即一缩,吓得一抖,这才意识到差点被它类人的外表,还有童真的眼神骗了,以为它是善类,忘了眼前的小东西,可是头让六眼沙蛛都惧怕的野兽。 还是离远点吧,可别惹出火来…… 看来不能乱摸它的衣服,又或者说,它可能很不喜欢有人碰它。 小东西虽对这一行人很好奇,还阴差阳错救了凌兮月,但它的警惕性还是极为之强。 凌兮月看过去,恢复了些力气的她,从玉石台阶上起身下来,眉梢一挑,“人猿?” 竟然是一头人猿,可它怎么能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来? “人猿?” 北辰琰起身。 凌兮月点点头,“应该是人猿,灵长目中,智力最高的动物,甚至于有时候会表现得比人还聪明,因为它同时还有着动物的强悍和敏锐。”说着话语微一顿,“不过它,好像比较特殊……” 那被污迹覆盖的毛发,分明是白色的! 眼睛,四肢……都有变化,应该是一种人猿的变异体。 “而且它很多位置,都已经进化得和人类差不多了……”凌兮月喃喃。 “啊?”马隆摸不着头脑,惊奇,“你说这东西,还能修炼成人!” 外面有一头快要成精的蟒,这里又来了一个快要成人的兽。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真要命! 凌兮月看了马隆一眼,放弃和他解释。 她缓步踱至小人猿身边,小心伸出手去,上下翻了翻自己的手,最后,拿手背轻轻摩挲它的掌心,同时,面上给它一个不深不浅的友好笑意。 小人猿眨眨眼,好奇地盯着她。 但很明显感觉到,那眸中警惕减少,更多了点欢喜善意。 “人猿极为聪明,和一帮的野兽不一样,你要告诉它,你的手上没有武器,不会伤害到它,而且,最好先是用手背碰它,它会觉得更没攻击性。”凌兮月一边做,一边轻声说道。 在它觉得你是友好的,才不会恶脸相向,放下戒心,也是沟通的第一步。 小东西半蹲坐在地,歪着脑袋看着凌兮月,仿佛思量了一下,很快,它竟也学着凌兮月的样子,拿指背,轻轻的触了一下凌兮月的胳膊,表达它的友好回应。 凌兮月眸光一亮,“这小家伙,是真的很聪明啊。” 马隆和影一对视一眼,惊奇不已。 果然还是皇后娘娘有办法! 随后,凌兮月又比划了几个手势,小东西很快就给了回应,到了最后,竟还让凌兮月掀开它身上的‘衣衫’,看它的身躯,还有摸它的脑袋! 简直是任由她搓揉,一声不吭,还笑嘻嘻的。 马隆在旁看得是一愣一愣,眸子一会儿瞪一会儿缩。 皇后娘娘以前是做驯兽的吧,这和动物沟通起来,还能毫无障碍,这还是刚那个他碰了一下它身上那块烂布,就恨不得吃了他的野兽? 区别对待,也不能这样啊。 北辰琰此时倒不怎关心别的,眸光深深浅浅的落在那巧笑嫣然的少女身上,近乎贪恋一般,看着眼前鲜活的她,嘴角时不时勾出一抹温柔溺笑。 在两个属下看过来时,又不着痕迹地恢复面无表情的冷脸。 凌兮月观察良久,心中隐约生出一种,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来。 “怎么了?”北辰琰将她表情不对,两步靠过去,紧张询问,还以为是她体内余毒又发作了。 “琰……”凌兮月望向北辰琰,张张嘴,再度思忖了一下之后,眸光深深落回一脸乖巧,蹲在自己脚边的小人猿身上,“我觉得这只人猿,可能活了上千,甚至于数千年了……” 第262章 突变,炸裂! 北辰琰面上露出一抹惊讶,眸光终于落到了小人猿身上。 猿的寿命,一般只在三五十年,即便是兮月口中的特殊人猿,也绝不可能活上千年之久。 “怎么可能啊!” 马隆和影一都不信。 “你如何看得?”北辰琰淡淡开口。 凌兮月抿唇,摸着它头上毛发,“它的身上,能看见进化的全部过程,它最初,应该只是一只普通的人猿……” 说到这里,她转着身子,快速巡视周围境况,“肯定是这里有什么东西促使它在变异,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完成的,至少也是上千年的时间!” 北辰琰一阵浅浅蹙眉,听得模棱两可,但却知大概意思,“兮月你是说,这里有什么东西,让一只普通猿,无意中拥有了极长的寿命,慢慢生出灵智?” “对!”凌兮月右手握拳,“啪”地敲在左手心上。 马隆一阵嘴歪眼斜,忽然想起,“主子,会不会是因为黄金神草,就和外面那头蛇一样,你看那么大一条,还生出了角,估计也活了至少一两百年吧。” 凌兮月摇头,“那条蛇,根本无法和这小东西相提并论。” 她看向半蹲的小人猿,“若好好教它,它甚至于可以口吐人言,和普通人类无异!” 马隆倒吸一口凉气。 还可以这样? “而且黄金神草的效果,是能延年益寿,但对于人来说,也只能延续十几年,撑死几十年的寿命。”凌兮月摸了摸它的脑袋,“它身上的变化,可不止这一点……” 到底是因为什么? 虽然只是推测,但越想越觉此事玄乎。 “会不会……”这时,北辰琰抬眸望向凌兮月。 沉默须臾,他缓缓出声,“黄金神草,只是被什么东西滋润了,才会有延年益寿的效果,这方地底洞穴里和外面的岩泉,可是很近,极有可能是相通的。” 这里的一切,生物,植物,都透着不同寻常,肯定是有原因的。 凌兮月眸子一扩,“别说,还真有可能!” 这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怎么可能。”马隆嘀咕,“那样的东西,怕是在传说中,都没有的吧。”转而一想,他抬头看着头顶如翡翠般的古树,“不过这片地儿,还真无奇不有……” 而几人都在猜测不定的时候,那小人猿,拿着一小段玉石般的绿木质,在地上画圈圈。 凌兮月刚想说什么,忽觉得一股热血冲上脑门,眼前都骤地红了一下。 “唔——” 闷哼着,一个踉跄! “兮月,你怎么了!”北辰琰眼疾手快,一把将凌兮月搂住,她才没瘫倒在地。 凌兮月纤指死死抓着衣领,随后滑下,覆在胸前位置,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手背青筋绽开,唇瓣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热,好热,我的心,心脏……” 她呼吸急促,感觉整颗心张都要炸开了! 北辰琰急红了眼,抬掌,运起内力,灌入凌兮月体内。 “啊——”凌兮月双眸骤红,一声痛苦大吼,没有一点减轻,感觉整个身躯都要炸开了,她甚至于能感受到,自己一根根血管在被强行撑开,灼烧,爆裂! 北辰琰猛然抽手,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这这这!” 马隆更慌了手脚。 凌兮月的意志力是有多强,这里谁都知道,但是连她都无法忍受,发出如此凄厉呼声来,可以想象,那怕是比抽筋剥骨还要痛苦百倍。 “你给她吃了什么!”北辰琰猛地回头,瞪向小人猿的眸子,就似一头发狂的猛兽! 凌兮月身上的六眼沙蛛毒,基本已经没了,而且她现在这症状,完全不是中毒,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刚刚小人猿从树顶掏出来的,那颗古怪黑珠。 是它的作用! 小猿人吓得一惊。 但这次它没有逃窜,而是缩了缩脑袋,委屈的蹲在那里,眸光时不时瞟眼凌兮月。 “兮月,你要我怎么做?怎么做能帮你?”北辰琰指甲掐入肉去。 “啊——” 凌兮月抓向自己脖颈。 她的肌肤上,血光里,都隐约闪烁着点点红光。 北辰琰死死将她控制住,心痛的无法言语,却想不出任何办法可以帮她缓解。 “你你你杵着干什么,倒是想想办法啊。”马隆只能将眼神望向小人猿。 “呜呜!” 小人猿回应。 它原地跳了跳,表现得居然很高兴。 马隆一看它那嘚瑟模样,此时那是恨不得一拳锤死它,“你还笑得出来,有你这么害人的吗?” 可到底是什么,竟让人如此痛苦? 真是害惨皇后娘娘了! 没想到,这小东西还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心中还跟明镜似的,刚不敢对北辰琰怎么样,这会儿,感觉到马隆对它‘不友好’,发出“呜”一声愤叫,一闪窜入古树,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那一声,乍一听,还真很像愤愤“哼”。 它倒生气了…… 它还有了脾气! 马隆着急上火,那是个怄得啊。 不过不多久,凌兮月一点点安静下来。 “兮月,好点了?”北辰琰对上她的眼,急切询问。 “没,我没事……”凌兮月抓着北辰琰的胳膊,让她别着急,可是口中一句话还未说完,眼前一阵恍惚,骤然一黑,便又一次晕了过去,跌倒在他怀中。 “兮月!” 北辰琰的呼唤,在耳边回荡。 这时,古树枝干上的血纹脉络,一点点变淡。 就像失去内丹的龙蛇,慢慢耗尽了最后的精血,犹如翡翠般的整一棵古树,光芒骤然黯淡下来,这一瞬之间失去了生机,中央的玉台,也变成了一方普通石头。 漫天树叶,犹如雪花偏偏凋零落下。 最后,整片洞穴石室中,就只剩下四角的宝石,还散发着些许光芒。 幽暗空间,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有多久。 “啊——” 凌兮月翻身而起,一声大呼。 她还以为自己炸开了,但回过神来后,发现身体并无任何疼痛感,甚至于,连先前中毒的虚弱感,都一并消失了去,整个人异常的精力丰沛。 “兮月,醒了?” 北辰琰一直守在他身边。 “我这是怎么了?”凌兮月摸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身躯,又看了眼周围的变化。 第263章 九曲玲珑阵! 北辰琰看向她,“感觉怎么样?” 凌兮月再动了动,确定道,“从未这样好过。” 通体顺畅,呼吸甚至比以前更加轻盈,耳清目明。 马隆和影一对视一眼,面色古怪,瞧着凌兮月欲言又止。 “怎么了?”凌兮月翻身而起,竟无丝毫虚弱感觉,抬手轻轻一撑,便从石台脱跳跃下,“我昏迷了多久?” “应该差不多,半个时辰。”北辰琰回答她,眸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凌兮月那红润的面颊上。 “半个时辰?” 凌兮月眸子一瞪。 这下她知道,为何马隆和影一表情会如此古怪了。 她还以为自己睡了几天几夜,才将精神养得如此之好呢,谁想却只有短短半个时辰,甚至更短,就是吞十枚九息玉露丸,也没有这种效果啊。 毕竟所有药效,都有一个极限。 凌兮月摸了摸颈部,又活动一下分外轻盈的身体,总觉得自己身体,发生了一种质的变化,但很玄乎,一时间她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 “主子,你看看这些图。”影一指了指那已没了光芒的玉石台。 凌兮月过去,凑近。 这才发现,那石台周围,以一种浮雕的形势,刻着一幅幅诡异图腾。 或无数双手,举着一个婴孩,或花季少女,头颅断裂,被捆绑放血……还有一些古老文字,和她手中两枚石符上的文字,应该属于一种。 “应该是一种古老的祭祀仪式。”北辰琰在旁缓缓开口,“而这里,是一方祭台。” 凌兮月抚过那一幅幅诡异的图腾纹缕,“这地方,也和那些石符有关系,地狱之门……” 那麒麟玉符在哪儿? 或者说,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罢了,先出去再说。”北辰琰最后检查了一下,确定凌兮月真无大碍。 “也是。” 马隆赞同。 万一那沙蛛群又追来,就麻烦了,那小东西又被他给气走了…… “萧云朗呢,不等他?”凌兮月扭过头来,“不过他怎么还没回来。”皱了皱眉扫,“难道你们是走散了吗?” 凌兮月中毒刚醒时,还以为萧云朗和马隆影一一样,去周围勘察了,紧接着又被小人猿吸引所有注意,刚想问世,身体异样又晕了过去。 这会儿北辰琰说要走,她自然要疑问,澹台云朗在哪。 只是,这原本很寻常的一个问题,却一下让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凌兮月顿时意识到不对劲儿,回过身来,语气加重了点,“澹台云朗,他人呢?” 马隆影一沉默,低下头。 北辰琰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也紧了起来。 凌兮月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冷眼扫视过去,“影一,你说。” 影一看向她,纠结了一下后,如实回道,“主上,你昏迷的时候,澹台太子为了给你争取点时间,就,就引走了沙蛛群,现在不知所踪,也不知生死。” 凌兮月手狠狠颤了一下。 这家伙,这家伙! 他怎么能这样? 虽说是生死不知,但谁都知道,和那么多六眼沙蛛迎面相对,是一件多危险的事情,怕是真的要走大运,才能脱线,基本和死了没区别。 凌兮月眼神微有些凌乱,最后,狠狠抬起一拳,砸在石台上,几道裂缝应声而出。 这家伙,他到底还要她欠他多少? 还不完吗! 看着凌兮月一脸焦躁的样子,这一次,北辰琰并未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心中虽有不畅,但对于那个男人,此时的他也是感激的。 那份情谊,不管出于什么,都不假。 毕竟这世上,最不能轻视践踏的,便是真心。 若这样都无动于衷的话,那她也不是他爱的那个女子。 担心是担心,不过凌兮月很快便平复下自己的心绪,冷静抬眸,“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说。” 那小子有九条命的,肯定没那么容易死,如果脱困了的话,他肯定也会想办法出去,不过先在周围转转,说不定能撞到,万一他真被困住了。 于是,凌兮月选择不用原路返回,另寻出路。 “他往哪个方向去的?”凌兮月询问。 马隆伸手一指,“那边。” “走!” 凌兮月快步出发。 不过凌兮月故意夸大了范围,却依旧没能寻得澹台云朗的踪迹。 她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祈祷那家伙自己找到了路,出去了,现在没有踪迹,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没有让她直接看见一具尸体。 马隆不止一次叨叨,后悔。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错怪那小东西,还对它那么凶,不然的话,说不定它还可以带他们出去,看它来去自如的样子,显然是对这个地方了如指掌。 这方幽暗空间不知有多大,几人走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 “九曲玲珑阵?”凌兮月一看,定在原地,脸色一下就变得难看起来。 一条通道延至中央位置,周围一圈,整整齐齐一模一样九个幽深洞口,洞口各立了一尊石像。 “九曲玲珑阵?”影一不懂阵法。 北辰琰薄唇亲启,缓声道,“九曲玲珑阵,最为高深的迷宫大阵,九九八十一次选择,却只有一条生门,若非绝顶精通奇门遁甲的决定大师,进阵之后,几乎只有困死一条路。” 这种阵法已经失传数千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 “九曲玲珑阵,自古以来,都是被设置在重要的关口,比如出口的位置。”凌兮月双手环上胸前,眸光悠悠盯着最前方通口。 “运,运气好呢……”马隆咽口水。 不至于吧? “运气?”凌兮月笑了,“这里有无数条路,根据概率学来说,一次性成功的概率,只有四千三百零四万六千七百二十一,分之一的概率,可以选中正确的路。” 基本和中亿万大奖的概率,没区别。 不明觉厉,马隆听得背脊都是一阵凉快,“那,那还是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的出口吧。” 凌兮月和北辰琰对视一眼后,两人几乎是同步,走向了左手边,第三个洞口。 一步步,走了进去! 第264章 冤家路窄! 见此,马隆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阵中通道幽暗,伸手不见五指,每段约莫有千米长,偶一段石壁上,会隐隐泛出绿色光芒,就像一片萤火虫发出的光芒,显得越发阴森骇人。 北辰琰和凌兮月都精通阵法,奇门遁甲之术,进来之后,倒还算是顺利。 只是这不单是个迷阵,其中更是机关重重,若是走错了一条,便会摊上大麻烦,是以两人都很谨慎。 “琰,朝中之事,都安排好了吗,你出来也有些日子了,外面会不会生事端。”凌兮月和北辰琰随口聊着,“出去之后,我们得立刻启程回天临。” 北辰琰笑笑,“出发前,月州和祁州的事情,我都处理好了,还吩咐了老爷子监国,眼下时局会有一段时间的安定,暂时不会出什么事端,放心。” 凌兮月点点头,“那就好。” 这次北辰琰出来,是打的微服前往北夷,商讨两国合作事宜的由头,三大朝的目光,也都锁定在北夷这块肥肉上,暂时也无暇顾及其他。 北夷的事情,有小舅和林丞相在,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对了。”凌兮月忽的想起,“上次我和西陵墨谦那场赌局,拿下的那千里封地,有收归编整下来吗?” 那次赌局之后不久,就出现了西山变故,天临的人都还未完全接管下那片封地,又出现了四国围攻这等事,天下动荡,他们一时间也分身乏术,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凌兮月微恼道,“被西陵墨谦这样一搅和,我都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西陵墨谦在背后撺掇出这一连串的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报复她坑了他千里封地吧。 果然,提及此事,北辰琰眉梢微微蹙了起来,沉声缓缓道,“湖州虽只有小小七八百里,但在西陵墨谦的管辖下十余年,势力早已根深蒂固,其难度不下管制偌大月州。” “也就是说,尚未接管下来?” 西陵墨谦这是准备让他们知难而退? 不是他输不起,也不是他不信守承诺,而是他们管不下来。 “皇后娘娘。”马隆在后回禀道,“派遣过去编整接管的龙武将军,到半个月前,还与湖州的地方郡守僵持着呢,这背后,肯定是西陵墨谦授意。” 凌兮月一声冷笑,“看来,他是根本没打算将这块地就这样双手奉上啊。” “如若再接管不下来,我恐怕得亲自走一趟了。”北辰琰低低沉吟,须臾又道,“如今形势有变,湖州是三朝接壤的位置,地势较之前更为重要,属必争之地。” 天下尚未重新洗牌之前还好,湖州只是一片沃土,物产丰富,但如今,原月神国已属天临为月州,只是与它相接的位置,现在却处于三国接壤的中间, 至关重要! 马隆忍不住在后插上一句,“如此这般,西陵墨谦更不会轻易将此地拱手让出了。” “这吐出来的肥肉,哪有再让他吃回去的道理!”凌兮月呵笑。 “什么东西?” 马隆忽然一喝! 大家的精神一下被拉回,刚前方通道处,有一抹黑影快速闪过,几人都看得清楚,绝对不是错觉。 凌兮月和北辰琰交换个深沉眼神,步伐默契地加快几分,“走,尽快离开这里。” “诶,会不会是那小东西?”马隆猜测,还有点想那小怪物了。 影一皱眉,“不管是不是,先出去。” 很快,几人又来到了一处关口。 九个一模一样的通道,像是能将人吞噬入腹的血盆大口,深不见底。 但这一次,北辰琰和凌兮月都拧起了眉头,看着洞口面前的一尊尊石像,沉默。 “怎么了?”马隆疑惑看着两人背影。 凌兮月向前几步,“这罗列和之前的顺序,不一样。” “哒,哒,哒哒……”这时,那洞口中,响起一阵声音,仿佛是什么脚步声,却又显得有些缥缈,越来越重,明显是朝着这边在快速靠过来。 马隆“唰”地抽出长剑,和影一面色严肃,立即一左一右守在凌兮月和北辰琰两侧。 又是什么怪物? 在这样的鬼地方,听到脚步声,谁都不会觉得是人。 几道鬼影一样的东西,在那幽暗通道中晃动,越来越近,凌兮月等人的表情,也就越来越凝重,只是再近了,却发现好像是真的人影。 步伐凌乱,还是连走带跑。 不多会,那通道中,前后跑出三个人来。 凌兮月一看,眉毛控制不住抖了抖。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说曹操,曹操到! 那最前面那位,竟是西陵墨谦! 虽那一袭素白衣衫染尘,还有些伤痕血迹,整体装扮已瞧着有些凌乱,却丝毫不显狼狈,依旧端着那让人过目不忘,贵气儒雅的姿态,就算现在喘粗气,也是一脸的不慌不忙。 而他身边的,更是大熟人。 凌兮月忍不住在心中长“呵”一声:冤家路窄。 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能遇得到。 一个,是常随他身边的老者,戚老。 另外一个,竟是上次,北辰琰和凌兮月大婚之时,提着青木公主去砸场子的黄衫女子! 此时,她一身黑色裙衫,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孤傲高冷模样,手持龙吟宝剑,脸上还有些干涸的血污,但依旧美得让人心神荡漾,见之难忘。 又怎会忘? 大婚那日,在离王府,最后这黄衫女子在一帮人的支援下,还是逃了,北辰琰有心调查,但一直没查到她的底细,料想不是西陵墨谦,就是澹台云朗的人。 如今一天,一目了然。 四国围攻天临,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更不用再多说,实锤已见。 三人出来后,刚想松口气,又快速抬起手中长剑,他们瞧见这处竟然有人,也着实惊了一下。 在这片幽暗空间,两队人马,七八双眸子静静相对,拔刀相向,谁都没有贸然出声。 北辰琰眸光微微一眯,浑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凌兮月更是,好整以暇等待。 敌不动,我不动。 第265章 一路前行! 许久未能看出端倪,西陵墨谦开了口,那儒雅的面庞浮出浅浅笑意,一边示意戚老他们放下手中兵器,“敢问几位兄台,是何方人士,怎会出现在此。” 那漆黑的眸,深深看向对方。 凌兮月几人都有乔庄,西陵墨谦自是没认出来。 北辰琰不着痕迹掩了嗓音,笑回道,“江湖无名小卒而已,不值一提。” “是吗……”皇甫浅语上前一步,笑脸盈盈,“本姑娘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湖无名小卒,能一路进入天葬荒原,还知道这处圣地所在。” 真是好一个无名小卒! 当她三岁小孩? 也能看出,这皇甫浅语和西陵墨谦的关系,非上下属,甚至于戚老,都对她还颇为尊敬。 “只是江湖寻宝,偶然发现此地,有何稀奇?”凌兮月薄唇轻勾,双手环上胸前,亦是笑颜以对,“不知几位又是何方神圣,到这来做什么,不过此地凶险,可得小心了。” 说着,她看了看几人身后。 刚这般惊慌逃窜,可别招出什么不该惹的东西来,让他们垫背。 而且,依如今的情况看来,哈泰口中提及的,掳走苏葛的那队人马,应该就是西陵墨谦的人了,几十号高手,没想到,到如今只剩下这三人。 “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知道,什么人,都能来的。”皇甫浅语皱了皱眉梢,嗓音放柔了点,伴出些冷意来,浅笑道,“你们真当人是傻子吗。” 她先贤圣地,又岂容随便一些江湖草寇,随意踏足? 皇甫浅语直觉对眼前的少年,生出几分抵触来,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凌兮月摊手,轻轻耸肩。 信不信由你咯。 反正她自己都不信。 马隆瞧着一阵憋笑,皇后娘娘这个时候了,还有那心情忽悠人。 “你——”皇甫浅语面上终于露出几分懊恼之色,这家伙居然敢耍她。 但不知对方底细,自不能贸然出手。 更何况他们身上还都有伤,而且还是在这样危险重重的地方。 凌兮月当然也知道,双方都不是吃素的,在这里打起来,只会是两败俱伤。 “我等自也是寻宝而来。”西陵墨谦发丝微有凌乱,面上笑意却一直云淡风轻,仿佛立于朝堂之上,“可惜一无所获,就是不知几位所为何物,又可有什么收获,既是已准备出去……” 试探,太明显不过。 “尚无。”北辰琰似真似假两字。 凌兮月盯着对方三人,眸中暗光流转。 莫非西陵墨谦,也是为了麒麟玉符而来? 但他既然放弃了去往北夷,只是派遣手下过去,自己反而亲自来探这个地方,就说明此地一定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放弃北夷这块肥肉,都要得到手。 麒麟玉符真有如此重要? 澹台云朗,西陵墨谦,两方都盯着这个地方。 听得,西陵墨谦点点头,笑意未变,也看不出他信是未信。 皇甫浅语刚想说什么,就被西陵墨谦伸手打住,他道,“相逢即是有缘,能在这个小地方遇到,也算是一种机缘,几位兄弟不如与我等结伴而行,一路也能有个照应?” 雅致的面上,笑意友好。 若说澹台云朗是那种阳光潇洒的俊,那么西陵墨谦这个人,就如月华般,瞧着纯洁无害,实则晦涩暗然,总是以一副儒雅笑脸以对,却疏离淡漠,如月影轻纱朦胧。 更深不可测,他的心思,任谁都无法捉摸透彻。 竟邀他们一路…… 北辰琰对着西陵墨谦那含笑的黑眸,少顷,薄唇亲启,吐出四字,“有何不可?” “请吧。”凌兮月伸手,对着前路,做出个‘你们先请’的手势。 听得这话,皇甫浅语身躯明显顿了顿,脸色微变。 第266章 九宫演算! “怎么?”凌兮月眨眨眼,“不说要请我们随行么?” 既想占据主场,又想拿他们当枪使,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被看穿了,皇甫浅语露出一个傲然端庄,却明显有些僵硬的笑意。 她面上神色不改,心中却将凌兮月骂了个遍:这臭小子,是故意想刁难他们是不是? 明知她此行刚选错了道,遇到了危险被逼退回来了,还要让他们再来选。 这一下,皇甫浅语僵持在那,选也不是,不选也不是,情况很是尴尬。 西陵墨谦倒是更为聪明,他笑笑,直接明说道,“这一关的布局很是古怪,我们按照之前的规律寻路,却选到了条绝路,好似一个陷阱,几番挣扎方才逃出,不知两位有何见解?” 这样一说,反倒让人无法拒绝。 而且看这形势,也是不可能将他们甩掉的。 凌兮月意味深长的笑看了西陵墨谦一眼,不再多说,侧过身去,继续观察九个洞口前的石像。 “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凌兮月摸着下巴,目测石像之间的距离,自言自语喃喃,“不对,这排位好像都对不上,和之前的也都不一样。” “废话。”皇甫浅语冷笑,话语明里暗中都在挤兑,“可否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她还以为这小子能走到现在,会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原来看几人也就是有点狗屎运,他说的这些,自己九岁的时候,都能眯着眼睛算来。 还想着利用他们来探路,挡一挡,看样子还是只能靠他们自己。 戚老一直观察着眼前几人,总觉有几分熟悉。 这到底是些什么人? 他们此行,派出近百名高手进入此地,有最了解天葬荒原的苏葛带路,再加上精通奇门演算,机关暗道造诣了得,而且还与先贤圣地颇有渊源的浅语姑娘随行。 到如今,都只剩他们三人。 损失惨重,前所未有,此地域之诡异莫测,更是闻所未闻。 而眼前这几人,仿佛轻车熟路,看上去应付自如,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也肯定不是他们口中所说,只是普通的江湖人士,为寻宝而来。 北辰琰站在凌兮月身边,拧眉观察。 不管怎么样,他们也是要尽快出去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黑暗寂静,悄然笼罩。 “九宫!” 两人异口同声。 凌兮月转眼与北辰琰四眼相对,乌眸发亮,“难怪像是死结,是连环扣,九宫算,犹如循环。”她朝前快走两步,脸上绽出一抹灿烂笑意,“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五行相克循环往复。” 马隆等人在后听得云里雾里,不明觉厉。 北辰琰勾唇一笑,迎着凌兮月那发亮的眼神,“水数一居北,水数六居西北,火数七居西,火数二居西南,金数九居南,金数四居东南,木数三居东,木数八居东北,土数五居中央。” “中为通!”两人再度异口同声。 默契十足,心意相通。 凌兮月点点头,眉宇之间染上一抹飞扬笑意,回过身去抬手一指,停在中央通道石像的方向上,沉声缓缓,张弛有力,“定是这尊,此口,土鼠。” 戚老看向皇甫浅语。 皇甫浅语拧眉,听着凌兮月的话,思忖许久,眉梢豁然开朗的同时,脸色微微有些不好看,随后转眸看向西陵墨谦,很不情愿的轻点了下头。 瞎猫撞上死耗子,侥幸而已。 西陵墨谦眸光微沉,“呵”一声长笑,“这位小兄弟,果真深藏不露,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行一步,当是为你们开路,也算是聊表一路前行的诚意。” 说完,朝两人颔首点点,便提步朝中央通道走了进去,步伐优雅,丝毫不见刚才之仓促。 凌兮月扯扯嘴角,也跟着“呵呵”声,皮笑肉不笑。 这西陵墨谦,还真是一块做生意的好料! 皇甫浅语从凌兮月身边走过,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走过之后,眸光几番闪烁。 这小子她是不是在哪见过?这不可一世的嚣张劲儿,为何会让她觉得如此熟悉,但回想,记忆中又确实没有这一号人物,若真认识,她不可能没印象的。 “臭小子,还是有点真本事。” 皇甫浅语回眸,淡淡地朝凌兮月丢下这句话。 凌兮月看着她‘桀骜贵气’的背影,诡异莫名一笑,他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一笔账,没算? “主子,我们真的要……这西陵墨谦诡计多端,依属下看,还是……” 待几人稍微走远,马隆才上前来。 北辰琰挥手打住,凌兮月也给他们一个眼神。 对方不安好意,她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她道,“西陵墨谦几人明显对此地的了解,胜过我们,跟着他一路,也许能知道一些关于这里的秘密。” 而且,麒麟玉符很有可能,已经落在了西陵墨谦的手上。 马隆点点头,“也是。” 他们只是误打误撞进了这里,而西陵墨谦,显然是专程前来。 于是这两支队伍,各自‘心怀鬼胎’,走到了一起,暂时倒还算和谐。 而皇甫浅语,也确实是有真本事,接下来的几个关口,她第一时间判断出了正确生门,带着大家在黑暗中前行,还算顺利,没遇到什么危险。 “这是最后一个关口了。”凌兮月往那九个幽深洞口前一站,背影笔直,如松如竹。 不过说着,她又朝皇甫浅语做个了‘请’的手势。 有人爱出风头,她也不喜欢抢着干活。 多累啊! 皇甫浅语冷眉微蹙,刚还有些怡然自得的她,此时心中莫名不爽,正要上前,却不知看见了什么,一愣,眸光隐隐一瞪,竟猛地抢步上前。 她突然出手,朝凌兮月一把抓去,“你手上是什么!” 但凌兮月的动作却更快,一个旋身,便躲开了她袭来的手。 “唰唰!” 刀剑出鞘的声音。 两小队人再度横刀相向。 西陵墨谦抬手,制止戚老,北辰琰也看了马隆影一一眼,示意不要妄动。 第267章 血菩提! 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未就此消失。 而一下扑空的皇甫浅语,她盯着凌兮月手背的眸光如海潮般,汹涌起伏,思量着什么。 凌兮月显然察觉到了,她缓缓举起右手,来回翻看,没瞧出什么端倪,随之勾唇一笑,“这位姑娘,不知你是为何,对我这手如此感兴趣。” 她也很想知道…… 凌兮月手上空无一物,若非要说有哪点特别,那就是她的右手背上,落着几个乌黑孔眼。 虽然已经结痂,但进入过这里的人都能看出来,是六眼沙蛛所咬。 西陵墨谦也看向皇甫浅语,眸光微暗。 “你是不是被六眼沙蛛咬了!”皇甫浅语甩下手,冷冷追问。 凌兮月听着对方那质问的语气,笑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北辰琰神色平静,但负在背后的手,掌心已凝聚出一股无形的气浪,眸光冰冷地落在皇甫浅语身上。 “不可能……”皇甫浅语脸色一阵来回变幻,心中已有了答案,“被它们咬了,你不可能还活着……”她眸子狠狠一震,“除非,除非你吃了……” 她猛然抬头,瞪向凌兮月。 凌兮月静目等待,她吃的什么?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什么。 “你是不是吃了血菩提!”皇甫浅语直逼凌兮月,那绝丽脸蛋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戚老望向皇甫浅语,明显他也不清楚,为何她会如此激动。 难道说,这就是浅语姑娘之前提及,到这里要找的东西? 凌兮月眉梢轻扬,“血菩提?” 什么鬼? 凌兮月可以说是博览群书,各种医家典籍,熟读过得摞起来,可以堆下整整一个房间,但却从未听说过血菩提此物,但听对方的口气来看,应该是一种解毒神药。 皇甫浅语眉头直抖,激动快道,“就是一颗葡萄大小,乌黑血纹的东西!” 马隆和影一对视,越发握紧了手中之剑。 她怎么知道? 北辰琰冰眸隐隐虚眯,微微一深后,笑道,“确是如此。” 都是聪明人,有的东西不必隐藏。 假话说着太假,一眼便会被看穿,不如实话实说,若真开大争夺,北辰琰也丝毫不虚,最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凌兮月到底吃了什么东西。 刚刚她那痛苦模样,他看得清楚。 若和他一样,身中奇毒,要不断经历那种痛苦,他简直不敢想象…… 北辰琰短短四个字,仿佛雷霆一击,让皇甫浅语骤然僵在原地! 本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她听得这话,那表情,简直可以用扭曲来形容,连自己‘傲然出尘’的形象,都无法顾及。 “只是不知,姑娘口中所说的血菩提,究竟是作何用,我们也是误打误撞,偶然吞食。”北辰琰一直观察着皇甫浅语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 西陵墨谦也是一样,眸光在凌兮月和皇甫浅语身上,来回流转。 血,菩,提? “浅语姑娘?” 戚老轻唤失神的她。 马隆满脸狐疑,瞪着惊愕的皇甫浅语。 这什么表情,皇后娘娘是喝她血了,还是要她命了,怎么搞得像是挖了她家祖坟一样! 皇甫浅语缓缓闭上眼,深吸口气,一忍,再忍,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一声大吼,挥手一掌将身边石像劈得四分五裂,那看向凌兮月的眼神,像要将她生吞了般。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皇甫浅语是恨不得将眼前的人,一刀劈死。 凌兮月一脸欠扁,还真是,“不知道啊。” 那东西是她想吃的吗? 差点整死她! “你——”皇甫浅语被她这一句话堵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自己噎死,深色越发恼火,声声低吼,“你这低贱血脉,怎可玷染圣物,就算是吃了,也只能当一枚普通解毒丹,暴殄天物。” 这该死的家伙,还如此轻蔑! 凌兮月红唇缓勾,越发觉得好笑。 “姑娘,慎言……”北辰琰薄唇亲启,背后手中凝聚的力量,点点加重。 他冰冷无波的话语,让人丝毫不怀疑,若皇甫浅语再过火一句,便是一场腥风血雨。 西陵墨谦侧眸,给戚老一个眼神。 戚老赶紧到皇甫浅语身边,低声提醒,“浅语姑娘,切莫在此……” 皇甫浅语咬牙,看了西陵墨谦一眼。 此时剑拔弩张的气氛,沾火即炸。 “哼——” 皇甫浅语还是忍了下来,冷冷甩袖,头也不回地提步离开。 凌兮月和北辰琰暗自相对一眼,前者浅浅耸肩,一脸莫名,后者勾唇浅笑,暂放下心。 答应再明显不过,从对方气得几乎快要炸毛的迹象来看,这血菩提,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好东西! 皇甫浅语胸膛好一阵高低起伏,拼命克制自己,才没直接飙脏话出口。 他妈的! 操他妈的! 自己为了寻找血菩提,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进到这里,却不想,一无所获不说,还几次险些丢命,最后还让她知道,东西已经进了别人嘴里。 最最可恨的是,对方还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吞了一个什么样的旷世奇宝! 难道这就是命吗? 她不服气! 若非还存有一丝理智,皇甫浅语此时是恨不得从过去,将凌兮月的脑袋拧个转,然后开膛剖肚,将她吞进去的血菩提,给生生剖出来! 而现在,为时已晚。 “啊——”走远了,听到皇甫浅语一声抓狂低吼。 西陵墨谦给北辰琰两人一个‘歉意’的眼神,转身起步,随皇甫浅语往最后一条生门走去。 “真是不好意思,多有得罪。”戚老朝几人拱手,做做样子,不管怎样,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达到了,至于那边的浑水,他们还是不要蹚的好。 凌兮月大方摆手,“无妨。” 只是她吞下的血菩提,到底是什么东西,让那谁如此激动! 马隆笑笑,“血菩提,血菩提……看来那小猿人给主子吃的,果真是个好东西啊。” 他之前还那样吼人家,真是过意不去。 九曲玲珑阵出去,果真是出口! 第268章 劫后重逢! 外面,已是黄昏。 夕阳西下,整个荒原金光遍洒。 这秘境圣地的出口,离神庙入口的地方,并不远。 凌兮月出来后,很快便回到了斩杀绿森蚺的泉口处,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这么长时间了,原本打算一早离开的贺毅等人,居然还在原地等着。 “快看,是兮夜他们!” 霍东阳最先看见,双眸发亮。 大家迅速围了上来,关心询问。 等了这么长时间,还以为他们回不来了呢! “兮夜,没事吧?我听得那凶险,真是为你捏了把汗,果真吉人自有天相,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贺毅走至凌兮月身边,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人,激动得耳畔都红了起来。 凌兮月笑笑,“多谢关心,我没事。” 说着她嗓音微微一僵,什么叫“听得”凶险,听谁说的? 难道是…… 思及此,凌兮月脸色乍然一喜。 这时,人群散开,一身蓝衣染尘的男子快步走来,俊朗眉目上,还沾着些许尘土血迹,略显疲惫狼藉,却依旧掩不住那瞧见凌兮月时的满眸光辉。 隐约,还有些许水光流转,仿佛山间水雾。 澹台云朗! 凌兮月眸光也是一亮,咧嘴,灿烂一笑,心上悬起的石头,也彻底落了下来。 “哈哈哈哈……”澹台云朗快步走至她身前,爽笑着,展开臂膀,“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容易死!” 凌兮月看着他,嘴角笑意缓缓加深,这话也是她想说的。 真好,这家伙没事,否则她这一辈子都难以心安。 北辰琰冰眸一暗,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短短一秒分差里,抬手,将身前的凌兮月往旁边轻轻一推,扑过来的澹台云朗,那大大展开的臂膀,就这样顺势一下,将北辰琰给抱住了! “太好了!”澹台云朗高兴过了头,本就还有些虚弱的他,更是双眼都有些发晕,抱着北辰琰,这一瞬真没反应过来,但双手一合时,便感有些不对。 气息不对,身高也不对……还有,兮月胸膛怎得如此宽阔结实? 北辰琰眸光冰冷,嗓音更是,“抱够了没。” 澹台云朗回神,抬眼一看。 下一秒,弹也似地跳开! 见鬼! “噗——”马隆低头,死死憋着笑,也是万万没想到。 澹台云朗一下跳开后,俊朗眸子见鬼似地瞪着北辰琰,随后赶紧摸了摸自己全身,心中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抖落一地,还差点给冻成冰渣。 这家伙冰块儿做的? 不怕冻着兮月吗! “哈哈哈哈……” 凌兮月给逗得,直拍大腿。 北辰琰眸光冷冷淡斜着澹台云朗,更是一脸不爽,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让这明着都不怀好意的人,去抱凌兮月,北辰琰还是宁愿牺牲,委屈一下自己,毕竟对方有半个救命之恩,也不能这样转眼就恩将仇报,一巴掌拍飞了去吧。 但也只此一次,下一次敢动手动脚的后果,依旧是一掌打飞! “没良心的。”澹台云朗瞪向笑得前俯后仰的凌兮月,他这九死一生闯出来,剩下的半条命,也险些栽了去,这死丫头怎没一点同情心呢? 凌兮月嘴角弯弯,唇畔笑意不发。 她提步走过去,却是一拳打在他胸口上,“嗯,谢了。” 澹台云朗捂着胸口,一声闷哼,差点给一下打得喷出血来,赶紧挥手,“得得得,你们还是离我远点吧,不然,我这没死都要给你们再弄死。” 他现在是知道,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两个,简直天生一对! 凌兮月嘴角笑意加深,“都说祸害遗千年,你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说着,她拿出两枚九息玉露丸递过去。 澹台云朗倒也没客气,接过来。 他正想服用,余光见得凌兮月背后,缓步过来的三人时,俊眸一敛,压低了的嗓音几分严肃,几分冷厉,“你们怎么会和他走到一起。” 西陵墨谦怎么也会在这里? “偶遇。”凌兮月笑笑,淡回两字。 “可真是巧了。”西陵墨谦笑得温文尔雅,“澹台兄,好久不见,没想到竟能在此相遇。”说着淡瞥了眼凌兮月,高深莫名的口气有着试探,“你们也认识?” 那眼神,明显有所怀疑。 澹台云朗是什么人,可不是随便尔尔,都可以和他称朋道友的,瞧着还甚是熟稔。 上一次西山围剿,策划四国围攻天临王朝的合作,虽然两人最后,因为凌兮月那里出了点岔子,闹崩了,但表面的和谐,至今还是维持着的。 毕竟撕破脸皮不好看,更对谁都没有好处。 “西陵兄,人生何处不相逢。”澹台云朗笑意如风。 他眸光也瞥向凌兮月,思忖须臾后,粲然一笑,“江湖偶遇,一路随行而已。” “哦?”西陵墨谦明显不信,但他也只是笑笑,并未追问,“只是不知,澹台兄为何会对这个地方感兴趣,亲自到此,难道也是为了寻宝而来?” “大家所为何事,我自也是为何。” 澹台云朗扬眉一笑,一如既往的打太极,呵呵敷衍。 凌兮月和北辰琰交换个眼神,两人眼中浅浅揶揄的笑意,如出一辙,提步默默走至一边去,让他们两人在那里继续打官腔,套对方的话。 “小主子,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你可真是命大勒……”哈泰尾随凌兮月身后。 虽然只听澹台云朗提了一言两语,但其中凶险,可比外面厉害百倍,想想都毛骨悚然。 皇甫浅语盯着凌兮月的背影,恨不得拿眼神将她戳穿。 又看了看她身边围着的人,眼神一阵厌恶嫌弃。 果真是个江湖草寇,如此低贱血脉,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得了血菩提,活生生浪费了如此千万年难得的旷世奇物,想想她的心就滴血。 皇甫浅语性子高冷,恃才傲物,先前,还只是对凌兮月的‘雕虫小技’看不上眼,这会儿知道她身体里,流淌着圣物之血后,是恨不得将她生吞入腹! “对了,记得师尊说过,服下血菩提之人的血液,只要足量,也可以……”皇甫浅语忽地眸子一闪。 她缓缓抬头,望向凌兮月,嘴角勾出一抹阴沉弧度来。 第269章 这是家里有金矿吧? 皇甫浅语朝西陵墨谦颔首示意一下后,在他和澹台云朗正‘相聊甚欢’时,提步随凌兮月等人过去,而西陵墨谦虽和澹台云朗在笑谈风云,他的眸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瞥着凌兮月的方向。 这两人,确实有几分奇怪…… 都是人精,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打发的。 凌兮月到一旁泉水边洗把脸,皇甫浅语也跟了去。 “你想做什么,直说吧。”凌兮月掬起一口水,咕噜喝下,抖抖手上的水珠。 皇甫浅语走上前去,“倒是个爽快人。”她清丽的眉眼舒展开,让自己的笑意看上去友善,“好,那本姑娘也不拐弯抹角,我想借你身上一物一用。” 她缓缓开口,面带笑意,却眸光暗沉。 “哦?”凌兮月红唇浅浅一勾,“倒不知,姑娘对我身上什么东西,这般感兴趣。” 皇甫浅语也不绕弯子,指尖轻轻一抵剑鞘鞘口,龙吟剑“唰”地露出一段银白在外,伴随着那清脆的声音,她开门见山,却是一字字含着冷意,“你的,一钟血。” 凌兮月“呵”一笑,“那简单。” 本还以为需得动强,她这般轻松一回几字,倒让皇甫浅语一愣,眸子微眯了眯打量对方,“你可听清楚了,本姑娘要的,是你身上的血。” “我听得很清楚啊。”凌兮月眨眨眼,“不就放点血吗,又不是什么大事。” 皇甫浅语眸露狐疑,这人莫非是脑子有问题? 但也没多想,微怔了下后,宝剑入鞘,皇甫浅语满意点头,“既然你如此懂分寸,那本姑娘也不会让你吃亏,金山银山,只要你想要的,本姑娘都能满足你。” 一边说着,她从怀中拿出一枚碧水色珠子,甩手丢过去。 凌兮月顺手接住,转了转。 成色太勉强…… 皇甫浅语下颚优雅轻抬,傲然临水而立,“这是天星石,市值至少二十万两黄金,算是给你的一点心意,你先拿着,只要我需要血的时候,你随叫随到,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凌兮月唇角轻瘪,点点头。 还挺阔绰啊,出手可真大方…… “如果必要,还需你和我走一趟。”皇甫浅语瞧着凌兮月那财迷的样子,颇为嫌恶地扭回头去。 可惜了血菩提,竟被如此低贱血脉玷染,也不知这臭小子的血能用是不能用。 若是不能用的话,就只好将他整个带回去,给师尊研究研究了! 凌兮月掂着手中的天星石,“我考虑考虑。” 考虑? 皇甫浅语顿觉好笑。 “还有什么可考虑的,你们这些江湖草寇,冒死到这样的地方来,不就是为了钱财吗,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皇甫浅语冷冷一声轻哼,“我保证你荣华富贵,受之不尽。” 凌兮月转悠着手中的石头,慢悠悠问上一句,“只是不知,姑娘要我的血所为何用?” “不该你管的事,莫要多问。”皇甫浅语口气加重,狠狠一眼睥过去,“此等天机,岂是你等泛泛之辈,可以窥探,你只管照我说的做就是。” “哦……”凌兮月一笑,“那你放你自己的血吧。” 还以为能套出什么话,这丫嘴还挺严实。 “你——”皇甫浅语有些恼了。 凌兮月满脸痞笑,一眨不眨得盯着皇甫浅语,活像个小流氓一样。 皇甫浅语瞧着她那‘色眯眯’的模样,眸中厌恶越发加重,“我警告你,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这臭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对她生起歪心思,若非…… 她怎会和一个江湖草寇,在这里废话周旋! “啥心思?”凌兮月明知故问。 她天生长得一张流氓眼,看谁都像在放电,怪她咯? “你在找死。”皇甫浅语气得英眉一横,但很快便压制了下去,平淡嗓音中,是高高在上的不屑,言归正传,“臭小子,你可要考虑清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这一身肮脏之血,也只是沾着血菩提的光,才会有人惦记。 皇甫浅语眸光回瞥了一下后,冷然一呵,“你以为就凭着你和澹台云朗认识,就能和本姑娘作对吗?” 凌兮月眉梢轻挑,不置可否。 其实她还真挺想知道,这女人是何方神圣。 倒不是对她感兴趣,而是对和麒麟玉符,先贤圣地有关的人,感兴趣! 皇甫浅语瞧着她的表情,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嗤笑,“告诉你,一个西澜王朝,本姑娘还不放在眼里,你也别以为,他澹台云朗会为了一个江湖朋友,而得罪我们。” 好大的口气…… 就算是他西陵墨谦,也没如此资本嚣张吧? 不过这样一说,凌兮月更来了兴趣,只是这女人口风很严,几次三番想套她的话,却都没激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来,一时也没了耐心。 罢了,暂时不玩儿了。 这样想着,凌兮月摆摆手,转身离开。 “喂?”皇甫浅语瞧着凌兮月直接无视了自己,一时愣没反应过来,“站住,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凌兮月看了眼手中的碧水色珠子,“哦”一声,这才想起有那么一回事般,随后,粲然一笑,随手一抛将它丢了出去,“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出十倍价格,放干你一身的血。” 言罢,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似笑非笑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原句奉还:“好好考虑一下,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与此同时,伴随“噗通”细响,水花飞溅,那颗价值二十万两黄金的天星石,就这样掉入滚滚泉水之中,与碧水融为一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大概,就是打水漂的由来…… 一个水漂,二十万两黄金,这得哪个杀千刀的,才能干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啊! 若是被旁人瞧见,估计得呕吐血。 这是家里有金矿吧? 皇甫浅语的表情也差不多,被惊得眸子微微一颤,凌兮月口中之话入耳瞬间,她眸中怒火燎原而出,就似一个火星子,丢到了滚油之中,碰地爆炸开来。 “唰——” 龙吟剑出,剑气如虹。 皇甫浅语手持利剑,破风而去,“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270章 好事将近! 那凌厉剑气,让人只觉寒风乍起,似惊涛骇浪。 在那剑尖即将刺破凌兮月背心的最后一秒,她回身一退,掌心相对,听得“碰”一声脆响,那凛冽剑势,竟被她徒手接住,锋利的龙吟剑,径直戳在她手心之上! 皇甫浅语都是一怔。 仔细一看,才发现手上戴着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 “有几分本事。”皇甫浅语运起内力,再使一股暗劲过去。 只是,还未待她反应过来,凌兮月侧身避开她的攻势,反手一绕,并起的两指一个轻弹,只闻“叮”的一声震响,皇甫浅语握剑的手骤然一麻。 掌心生疼,连带着整个手臂,都震了一下! 皇甫浅语合身连连后退,最后一脚后撤,“噗嗤”沙石响动,她几乎将地面都蹬出一个坑来,才堪堪稳住身形,回头瞬间,眸光幽若利刃射去,“你到底是什么人?” 好厉害的身手! 如此年纪,竟比她还要高上一筹,绝非寻常人等。 凌兮月拍拍手上灰尘,缓笑,“姑娘不说了吗,一江湖草寇尔。” 话说回来,凌兮月也的确是一个江湖草寇而已。 不过,是那土匪头子。 “少在本姑娘面前装神弄鬼。”皇甫浅语正色泠然,“你以为不说,本姑娘就拿你没办法了吗,这九州虽大,还没有本姑娘找不到的人,得不到的东西,要和我作对,你可想清楚了。” 待出了这里,看她不将这臭小子碎尸万段,榨干了鲜血炼药。 凌兮月微不可闻的“嗤”一声,淡瞥她一眼,懒得多言,转身慢悠悠离开。 不过根据过往经验之谈,她其实还是想提醒一句的。 莫装逼,装逼遭雷劈。 凌兮月回到队伍中,看向北辰琰,微摇了摇头。 并未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但不管麒麟玉符这些,是否已落到了西陵墨谦手中,他们都得先离开这里,来日方长,并不急于这一时。 北辰琰眸光若有所思一沉,淡回,“无妨。” 阳光宛若潮起潮落,迅速褪去。 月黑风高,篝火冉冉。 一群来自于各门各路的人,再度聚集在一起,各怀心思,这队伍气氛越发诡异。 而贺毅霍东阳等人,看出了新加入的这几人不简单,故而远远避开并不牵扯。 惹不起的人物,还是离远一点的好。 谁又会想到,这么一个鸟不生蛋的小山谷旮旯里,此时聚集着天临,龙翔和西澜三大王朝的首脑人物。 澹台云朗笑瞅一眼西陵墨谦身边女子,“皇甫姑娘别来无恙啊,许久不见,越发明艳动人。” 原本一脸冷意不快的皇甫浅语,听得这话,露出难得一见的女儿柔情,“殿下过誉。” 澹台云朗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看你们这如胶似漆的模样,想必好事将近吧。” 皇甫浅语余光轻瞥了眼身边那个儒雅俊秀,却也似凉风幻雾般,让人完全捉摸不透心思的男子,“承殿下吉言,不过,这得要看墨谦哥哥的意思。” 言罢,她轻垂下头,面颊微有红晕。 墨谦哥哥有一统天下之志,她是明白的,所以倾尽全力助他,哪怕连师尊都不支持,甚至于极力反对,她都不在乎,可是墨谦哥哥一直没有给过她明确的承诺。 皇甫浅语抬眸,看向西陵墨谦那雅致温柔的侧脸,睫毛随风轻轻颤抖着,须臾,垂眸轻咬了咬唇瓣。 一向行事果敢的她,露出不确定的飘闪光芒。 西陵哥哥常说,朝局未定,无暇顾及儿女私情。 可这是能两全其美的啊,北辰琰不也有雄鹿天下的野心,他为何就能与凌兮月情比金坚? 那一场盛世婚典,她至今不忘。 论家世论样貌,不管哪一点,自己样样远胜凌兮月,可为什么,凌兮月都能得那般男子倾心以对,而自己,却连心爱之人一个承诺,都苦等不到。 她羡慕,羡慕的甚至于莫名嫉恨! 如今想想,都觉可笑,她皇甫浅语,生来就在云端上,居然会嫉妒凌兮月那么个普通女子。 “西陵兄……”见对方安然不动,澹台云朗笑看过去,添油加醋一般,唯恐天下不乱,“如此佳人,可是错过再无,西陵兄,莫要让人久等心凉啊。” 西陵墨谦回眸望向身边女子,淡然一笑,宛若雾里看花。 皇甫浅语眸中一阵忐忑,在她以为自己要等到那个回答时,西陵墨谦眸光一转,“澹台兄也到娶妻年纪了吧,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的好。” 皇甫浅语眸光骤然暗淡。 她真的不明白,墨谦哥哥是不是,根本不愿意娶她? 澹台云朗眉梢轻抬,随后咧嘴一笑,“我倒是想娶妻,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这心窝子都掏出来给人了,人家当做狼心狗肺,弃如敝履啊。” 那话说着,嗓音是越来越高,最后就差没靠吼了,尾音上扬,余音袅袅,眼神还时不时瞥向凌兮月的方向。 意味深沉的话,实在扎耳。 凌兮月脸黑了黑,这什么话? 一直在旁闭眸休憩的北辰琰闻言,睁眼,一记冷眼飞去,暗含警告。 西陵墨谦温润含笑的眸底淡漠无痕,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眸光跟着澹台云朗的视线过去。 只是还未待他细想,澹台云朗便一句话,又将话题绕了回去,转移开视线,“你若心有所属,还是早早言明,莫要耽误了人家姑娘大好年华才是。” 说着他还朝皇甫浅语一笑,面带询问,“对吧。” 皇甫浅语一噎,竟无言以对。 这澹台云朗到底是想帮她,还是害她? “殿下可真会说笑。”戚老赶紧开口,打圆场,两手一拱,笑呵呵道,“我家主上,和浅语小姐自是两情相悦,必结连理,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就不劳殿下操心了。” 尾音加重,字字强调! 这澹台云朗别有用心,可别让他给搅黄了主上和浅语姑娘的关系,不过他也着实不明白主上心思,若真娶了浅语姑娘,那边的人绝对鼎力相助。 一统天下,岂不犹如探囊取物? 凌兮月和北辰琰暗自交换个小眼神,两人在旁沉默着,不搭腔。 皇甫浅语么?听她之前的口气,还有那些底气十足的做派来看,这女人背后的势力,绝对不小,而且还和先贤圣地和几枚石符都有关系。 看来,她出去之后,得细查一下这个人。 说不定会有她感兴趣的东西! 第271章 当面挖人! 皇甫浅语眸带希冀,望向西陵墨谦。 是真的吗? 她还想听墨谦哥哥亲口说! 而西陵墨谦却淡笑了笑,便闭眸调息,那意思不知是默认,还是怎么的。 一见他又是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皇甫浅语心中来气,起身,重重“哼”了一声之后,提步走开。 瞧这情况,是真的来了脾气。 “诶,浅语姑娘。”戚老跺了跺脚,赶紧追去。 可恶,这澹台云朗,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的吧? 西陵墨谦闭上眼,盘膝打坐,似乎不准备再搭理这个话题。 澹台云朗顿觉无聊,耸耸肩头,也不自讨没趣,便笑着闭上了嘴,戳了一下西陵墨谦的敏感处,耳根总算清净了下来,不用再继续敷衍笑谈。 这时,凌兮月暗斜澹台云朗一眼:再敢乱说! 澹台云朗回她一个伤心表情:他可是句句肺腑啊。 凌兮月白一眼,不再理他。 翌日,天高气爽。 休整一晚,都调整好状态的众人,准备出发离开天葬地,虽然都知道大概路线,但按照以往的惯例,大家还是都跟紧凌兮月的动作,不敢怠慢。 “从这一条道出去,应该是最快的。”凌兮月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 北辰琰点点头,“不过那边有一片断崖,地势有些陡峭,可能要犯一下险。” 凌兮月抿唇,“我估量过,这段距离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出三日,应该就能离开危险区域。 “那就行。”北辰琰赞成。 两人商量好路线,大家也整装待发。 “几位这是?”马隆瞧一眼迈步过来的西陵墨谦三人,“这都已经出来了,大路朝天,还是各走半边吧,我们这江湖草寇,也不玷了姑娘的眼。” 这最后一句,是说给皇甫浅语听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皇甫浅语当即恼了,秀美眉宇一拧,这昨晚的气还未消下去呢,冷然一嗤,“本姑娘跟着你们?这条道是你们的吗,还只准你们走不成!” 真是好得很,这如今,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到她头上来了! 马隆左右看看,嘿一笑道,“要不然,你们先请吧。” “你——” 皇甫浅语抬手怒指。 凌兮月在旁边扎着袖口,这会儿没多说什么,或者说是默认马隆的行为。 能知道的,她都已经知道了,至于其他,一时也套不出啥话来,这个时候和西陵墨谦几人分道扬镳,也是最好的选择,免生不必要的事端。 “浅语姑娘。”戚老拦住已要拔刀的皇甫浅语,低声附耳,“你先且一忍,苏葛已经死了,我们不熟悉这外面的地势,没有人带路的话,很容易迷失。” 这帮人能安然到此,必也能出去。 他们先前有最熟悉的苏葛带路,走到这里,还九死一生,最后连苏葛自己都丧了命,此地凶险诡异异常,他是深有感悟,不可逞一时之气,而冲动行事。 “这还不简单。”皇甫浅语不屑冷嗤,抬头朝那身穿异族服饰的大叔一唤,“喂,你过来。” “我,叫我吗?”哈泰一脸懵逼地指着自己鼻尖,左右看看。 皇甫浅语皱眉,“不是你是谁。” “不知小姐有何吩咐。”哈泰露出狗腿笑意,笑呵呵的跑过去。 毕竟这皇甫浅语是一个绝顶美女,一般的男子面对她,还真没什么抵抗力。 皇甫浅语眸中厌恶,克制着心中的不耐烦,冷看着凌兮月,扬声道,“那小子给了你什么价格,让你带他们进这里,本姑娘现在出十倍,你随我们走。” “这……”哈泰一愣。 面对这挑衅般的当面挖人,凌兮月叠着手中地图,慢悠悠收起,红唇轻勾着,并未开口多说。 谁都有选择的权利不是? “怎么,嫌少?”皇甫浅语眸中厌恶越发加重,口气沉了下来,“再加十倍,你别不知好歹。” “不,不是……”哈泰连连摆手,“这位小姐,小的不是这个意思,你今天就是加一百倍,小的我也不敢随你走啊,我们都指望着那位小祖宗活命呢。” 他指指凌兮月。 暗示:可别把这小祖宗得罪了! “你这是何意?”皇甫浅语不依不饶,更不解。 哈泰为难,“哪有银子不想要的,但有银子,也得有命花啊。” “好了。”西陵墨谦浅浅开口,朝皇甫浅语投去一个‘莫要再说’的眼神。 皇甫浅语脸色一阵起伏,最后甩袖一哼,不再搭理。 她忍! 待她出去,定要这帮人好看。 西陵墨谦笑笑,转眸望向大家,“既然都已经到这了,大家也行程一样,我很愿意和各位结伴而行,多一个不多,还能互相有个照应不是。” 言辞之中可谓滴水不漏,这从内之外,都甚是友好的话语,倒让人真没理由拒绝。 人家都明着不要脸不要皮了,马隆能说什么? 夸他们一句果真大丈夫,能屈能伸? “不过丑话可说在前面,既要同行,一切就得听我们主子的,否则出了事,可别连累大家。”马隆胡须抽了抽,默默退至凌兮月身后去,将自己主子牢牢护住。 免得被有些人暗算! “全听他的?”皇甫浅语刚压下去的怒火,“蹭”一下又冒了出来,冷眸只对马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凌兮月转眸过来,眼神渐凉。 “好。” 西陵墨谦一字打断。 说话间,他回眸,冷扫了一眼皇甫浅语。 这所谓一物克一物,任她皇甫浅语再是嚣张,面对西陵墨谦一个眼神,她也瞬间偃旗息鼓下去,迅速化作小女儿姿态,咬着嘴角站在他身边 乍一瞧,倒乖巧可人。 “走吧。” 凌兮月起步。 蔚蓝的天穹,秃鹫雄鹰盘旋不断。 这美到极致的荒原上,看是宁静祥和,实则处处暗藏杀机。 不过在凌兮月的带领下,大家也都谨慎行事,出去的途中倒也没经历什么生死时刻,还算比较安稳,偶尔出个小插曲,也被凌兮月很快化解了去。 这道让西陵墨谦等人颇为意外。 他们原本还以为,是一行人中的哈泰,这个瞧着像苏葛一样的本地人来领路,却不想,一路过来竟都是以凌兮月为主导,大家对她的话,更是奉为金科玉律。 不敢有丝毫偏差! 第272章 紊乱磁场! 第三日,夜幕降临。 一行人穿过一片峡谷,进入一片颇为奇异的地域。 周围山石呈黝黑色,正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域,地面平坦,城乌黑色,表面条痕黑色,在阳光下仿佛还闪烁着金属光泽,约莫有一两里宽的样子。 整个空间灰蒙蒙的,不见天日。 对面,两座山岳之间有条峡谷缝隙,隐约能看见一片光亮。 “穿过这片地,应该就能出天葬荒原了。”凌兮月眺望着对面的峡谷的光亮出口。 北辰琰眸光丈量了一下距离,“快的话,也就一刻钟的脚程。” 霍东阳眼眸中跳闪着兴奋光芒,互相激动对视。 “太好了,终于能出去了。” “真没想到,我居然能活着出来!” “是啊,真是太不容易了。” “多亏了兮夜兄弟。” ……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一趟,他们都收获颇丰盛,若能安全出去,手上握着的财富,可以够他们挥霍一辈子了,最担心的就是折在这里,有钱没命花。 如今,只有一步之遥! “那还等什么?”皇甫浅语上前一步,在凌兮月身边站定,“快走吧。” 她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 当皇甫浅语欲要提步前行时,眸光一回,见背后一行人杵在原地,眼神齐刷刷望着凌兮月。 看凌兮月还停留在原地,他们也没有丝毫要起步的意思。 “怎么?都傻杵着干什么。”皇甫浅语不屑一哧,“这里一马平川,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 这两日过来,不都没遇到什么大危险,偶尔出点意外,那也简简单单便解决了,这还是一群大老爷们,竟如此窝囊,果真是江湖草寇,难登大雅之堂。 遇到点风声,便草木皆兵。 依她看,一直就是这臭小子使了什么阴诡手段,故弄玄虚而已。 大家只附和着“嘿嘿”一笑,毕竟对方绝顶大美女一个,她说什么,也不会有人直接下脸子的,但大家笑完,还是继续留神凌兮月脸上有无异样。 该怎么,还怎么着。 总不能栽在最后关头吧,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切……”皇甫浅语好笑的摇摇头,低喃,“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也就只能糊弄一下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莽夫,想骗她,这些个幼稚手段,还嫩了点。 “这地儿确实有些古怪,你之前有见过此等地势吗。”这时站在宽阔黑石面前的凌兮月开口,她鼻尖轻动,眸光四下扫视,和身侧的北辰琰低声耳语。 北辰琰薄唇轻抿着观察须臾,摇摇头,“并未。” 凌兮月也没有,但地面黑石上的古怪纹缕,空气中的土腥味,还有周围寂静没有一点动物痕迹,峡谷地区,竟连一丝风的痕迹都没有……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地方没那么简单。 小心为上,她也不想自己走到最后一步,折在这里。 “哦?”西陵墨谦竟浅笑开口,一袭白衣飘飘,无风自动,身处此等狼藉之地,竟还能保持一身书卷儒雅气质,“兮夜小弟指的是哪里古怪?可否说来一听。” 皇甫浅语望向西陵墨谦,眸中似有不悦。 居然还如此好脸色,墨谦哥哥难道没有看出来,她很不喜欢这臭小子吗? 凌兮月斜西陵墨谦一眼,粲然一笑,掩住眸中冰冷之意,随后拿出一枚银针来,扫了周围一眼,又指指旁边的一个小坑,回眸给马隆一个眼神示意,“在这坑倒满水。” 马隆一脸莫名,但也立马照做。 他揭开水袋,“哗哗”很快在那小坑中倒些水。 皇甫浅语冷眼看着,秀眉紧蹙,满脸都写着不耐烦。 这出口近在咫尺,他们却要在这里待着,看这小子变戏法,耽误时间! 凌兮月将银针在头发上摩擦了一下,丢入那积水小坑中。 大家不明所以,纷纷凑过头去观望。 包括澹台云朗,西陵墨谦和北辰琰在内,谁都不明白凌兮月想做什么。 很快,惊奇的一幕出现了。 那纤如毫发的银针,竟浮于水面之上而不落,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它还在水面旋转起来,而且是毫无章法的,像是撞了邪一样,胡乱旋转。 “这是怎么回事?” 霍东阳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也一下都乱了起来,这地方真有鬼啊! 皇甫浅语也愣了下,但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凝眸细看,这臭小子又做了什么手脚? “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它。”北辰琰冰眸微眯了眯。 他自是不信怪力乱神之说,但也不解为何会这样。 凌兮月一笑,回道,“这里的磁场很乱。” “磁场?”澹台云朗满眸新奇。 凌兮月看了澹台云朗一眼,却未多解释。 她刚刚做的,其实就是一个简易的指南针,或者说罗盘而已。 摩擦过的银针,会带电,短暂地形成一个小型磁场,而它在这片大地的大型磁场影响下,会有这反应,说明这片地儿的磁场很是紊乱,完全盖过了整片大地的磁场,指南针和罗盘在此都会失效!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只需知道,这里有些古怪就行。”凌兮月淡淡回句。 澹台云朗扯了扯嘴角,也未追问。 “至于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我现在也说不上来,但直觉不妙,大家一定小心行事。”凌兮月提醒,同时还在仔细观察周围,想一探究竟。 大家一听这话,顿时心中发虚。 西陵墨谦瞧着凌兮月的侧脸,眸光深深浅浅变幻。 戚老暗瞅凌兮月一眼,这叫兮夜的小子瞧着年纪不大,却胸有沟壑,博学多才。 这一路他所言所思,许多甚至于他活了一辈子都没有听闻过,更别说精通。 他真的只是个普通江湖小子? 忽然,凌兮月眸中窜起一抹狡黠光芒,随后她笑眯眯地看向皇甫浅语,特意嘱咐一声,“可千万别私自行动,若出了事,我不负责的。” 而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皇甫浅语刚刚被凌兮月那有条有理的话,弄得心生恼羞,瞧着西陵墨谦看他的眼神,更莫名觉得心中不快。 此时她这样一说…… “装神弄鬼,不知所谓。”皇甫浅语一声冷笑,阔步离开。 “浅语姑娘!”戚老没能阻止,她已几下便至那片黑色开阔区域。 凌兮月勾唇诡笑,就更不会阻止了。 她这正需要人探探路呢…… “看吧?”皇甫浅语回眸望向凌兮月,双臂一展,“能有什么事?一个个缩头缩脑,我……” “别动!” 西陵墨谦一声低喝,眉头骤沉。 第273章 惊魂奇景! 这时,皇甫浅语自己也发现了不对劲! 她手中的龙吟剑,竟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越来越沉,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她需得费好一番力,才能将它控制在手中不飞出。 怎么回事? 这地方也没阵法机关啊…… 莫非真有山精野怪作祟不成! “墨谦哥哥……”顷刻间,她额头涌出了细密汗珠。 不明情况的她,心中还是难免忐忑,但皇甫浅语还算冷静,只是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再敢轻举妄动。 西陵墨谦看了凌兮月一眼,意味不明。 “看我干什么?”凌兮月好笑。 是她让她过去的吗? 北辰琰上前,往凌兮月身边一站,眸露冷意。 西陵墨谦嘴角扯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从两人身上划过,再度落回到皇甫浅语身上,见她身子晃了一下,浑身都在簌簌发抖,他稍稍沉了沉,“你先莫动。” “墨谦哥哥,不是我,好像,是,是地面在动……”皇甫浅语嗓音都放轻了几分。 这时,大家才发现,整块地面都动了起来,就像一颗石子被投掷到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星星之火呈燎原之势,朝周围扩散出去。 带动着整片大地,都移动起来! 是整个乌黑地面板块! 都在抖! 大家连连后退,不敢靠近皇甫浅语。 “兮夜?这是怎么回事。”澹台云朗看向凌兮月,单纯只是好奇。 凌兮月眸光虚敛了敛,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挥手朝那黑色地面投去。 见得那石头“碰碰”连跳几声后,原本一整块的乌黑地面快速皲裂开来,变成零碎的一块块,朝周围飘散开去。 是的,飘。 就像落在水面的树叶,起伏飘摇。 那原本一整块上万顷的地面,竟是由无数漂浮着的黑纹石头,紧密挨在一起组成的,但也仅仅只是靠在一起,如今受到冲撞分裂开来,星罗棋布漂浮于空间之中。 大的像一座小悬浮岛,小的,不过拳头大小。 下方,是万丈深渊! “这……” “怎么可能……” 霍东阳满脸惊愕,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 还未见过如此诡异,离奇,又壮观的景象! 北辰琰薄唇轻抿,看向凌兮月。 “没想到,竟全是磁石。”凌兮月笑笑,“难怪这么重的土腥味,不过,倒没想到,会形成这样的景象。” 虽然不知道是如何形成的,但这偌大的空间,是一个巨型磁场无疑,那一连片乌黑色泽的,都是一块块巨型磁石,漂浮在这磁场之中,形成一个平衡场。 地面破开,有些许寒风袭来。 这时候,恐怕也只有她还笑得出来…… 皇甫浅语脚下的那块悬浮石,直径不过一米左右,只堪堪承载了一个她,她浑身僵硬地站在上面,摇摇欲坠,就似一叶扁舟漂于深渊大海上。 稍有风吹草动,便舟翻人亡! “浅语小姐,别动,千万别动!”戚老一见这情况,惊得险些魂飞体外。 面对如此生死一线的情形,任是皇甫浅语再见过场面,也没办法彻底冷静下来。 她眸光死死盯着那万丈深渊,一字字,似从牙缝中挤出来般,“臭小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皇甫浅语虽然轻功了得,但脚下着力不稳,离得她最近的,能稳稳承载她的大型磁石,又距离都超过两丈有余。 这一时间,还真不敢随意妄动。 “诶——”凌兮月眨眨眼,“你可别冤枉好人啊,我不是提醒过大家的吗。”她表情那是一个真诚,苦口婆心,“我还特意嘱咐浅语小姐,要小心,要小心。” 凌兮月长叹一声,“你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身后一行人眉毛跟着一阵扭曲,可这话,没啥毛病啊。 马隆嘴角狠狠一抽,实在有些忍不住想笑。 皇后娘娘真不是故意激这女人去探路的? “该死的,还说风凉话,快想办法!”皇甫浅语一听这话,气得险些头顶冒烟,本就悬着一颗心的她,脸一下就青了。 凌兮月两手一环,乐悠悠站在边上,“你说想办法就想办法啊。” “你——”皇甫浅语气得够呛。 该死的臭小子,她出去后,第一个就宰了他! 皇甫浅语眸光一转,嗓音急转变柔还带着娇弱,“墨谦哥哥……” “你先冷静,莫妄动。”西陵墨谦此时自也无暇追究其他,深沉的眸光左右飘转,最后落在离皇甫浅语较近,直径约有十来米的一块悬浮石上,眼神微微一沉。 他飞身而起,落在那一块悬浮石上。 不过那块磁石较大,只是轻微的起伏了一下,依旧稳稳悬在空中。 “墨谦哥哥,你小心啊。”皇甫浅语眸中一阵激荡,她就知道,墨谦哥哥心里是有她的! 她还是第一次瞧见他如此紧张,罢了,这次涉险也算是值。 北辰琰和凌兮月对视一眼,下一刻,两人也动了。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北辰琰一手揽住凌兮月在怀,飞身而起,凌兮月手中长鞭宛若灵蛇,“啪”地抽打在一块磁石上,它撞开周围磁石,最终狠狠砸在皇甫浅语脚下磁石上。 “啊——” 她惊叫着一晃。 戚老大骇,“你们干什么!” 北辰琰稳稳落在一方磁石上,凌兮月回眸灿烂一笑。 干什么? 当然是算之前的账! 马隆影一见此情形,立刻将身边的戚老缠住,不让他去营救。 皇甫浅语惊叫着动荡,手中龙吟剑脱落,径直跌下万丈深渊,但就在她即将跌倒的瞬间,不远处西陵墨谦一声低喝传来,“西南方,退四位!” 电光火石间,皇甫浅语狠狠一个跺脚,倒飞而出。 最后,她惊险的挂在了西陵墨谦推过去的那方磁石边角上,双脚悬空,豆大的汗珠滴滴滚落。 只是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那失去平衡的磁石缓缓旋转起来,皇甫浅语眸中一阵惊恐,不过在她要滑落深渊的瞬间,被西陵墨谦舞过去的长鞭,一下缠住手臂。 一个用力,提了起来。 凌兮月见一击未重,笑“哎”一声,表示遗憾。 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 影一和马隆也未恋战,和戚老交手几招之后,便紧随北辰琰身后而去。 大家一见这乱了套,当然是赶紧离开,纷纷跃上那大块磁石,朝对面的出口奔去。 其余的事,他们也管不了。 “这几人果然有问题。”戚老懊恼一声。 “臭小子,站住,我要杀了你!”皇甫浅语一脱身,整个人直接炸开,咆哮震天。 第274章 生死存亡! 一击未中,凌兮月也没打算和他们在这个地方多做纠缠。 凌兮月和北辰琰皆朝对面出口位置,快速离去,在万丈深渊上方的悬浮磁石上,飞跃跳闪。 马隆和影一两人也跟随其后,没有多做停留。 “站住!” 皇甫浅语紧追不放。 西陵墨谦将人救上来后,运足内力,一掌朝北辰琰头顶位置轰去! 那凌厉掌风带动下,无数磁石失去平衡,疾风暴雨般砸落而下,北辰琰一看,托着凌兮月的腰肢,一股内力震出,将她一下送至旁边的悬浮石上。 凌兮月回眸,眸光一缩,“小心!” 北辰琰回身后,双手迅速一托朝天高举,无形的气浪萦绕而起,竟一下,将那跌落而来的漫天此时震得粉碎,随后甩手化作一阵龙腾般的浪潮,向西陵墨谦打去。 “嗷呜——” 整个山谷中,仿佛有龙吟声响。 西陵墨谦反应迅速,回手全力以对,却还是慢了一点,被震得连翻后飞,重重撞到一块磁石上,将数吨重的坚硬磁石撞击得四分五裂,才稳定下来。 “主上!” 戚老迅速赶过去。 “墨谦哥哥!”皇甫浅语惊得呼吸都是一窒。 西陵墨谦脚尖踩着几块磁石连点,最后在一块大石上飞身落下。 “咳——”他单膝跪地,伸手捂住胸膛,闷哼着一丝鲜血溢出嘴角,墨瞳中忽然闪过什么,猛然抬头望向远处的北辰琰,眸中闪烁着难以置信。 真是他吗? 如果是,那他功力就又进了一层! 西陵墨谦眸光一扫,看向澹台云朗。 正远远在一边看好戏的澹台云朗,被这莫名眼神一盯,无辜眨眨眼。 别看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他也没准备帮谁,更没准备加入战斗,但他立场很坚定的,坚定的打心底支持西陵墨谦。 紧接着,西陵墨谦和北辰琰又是一阵交手,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快走快走。” “完了!” 其他人,自然亡命奔走。 这些大大小小,悬浮在万丈深渊中间的悬浮石,本来就极不稳定,哪经得起这样折腾? 若是被打得四分五裂,再分散开去,他们落在其中,就会像是落在一座孤岛上,恐怕要永远被困死在这个地方了,所以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赶紧跑路。 “给我站住!” 皇甫浅语瞧西陵墨谦暂无大碍,回身越发气愤朝凌兮月袭去。 “啪——”长鞭宛若龙蛇吐信,一鞭甩在一方磁石上,撞过去将凌兮月身前垫脚石震开。 不过好在凌兮月反应更快一步,在即将落脚的前一秒,扭转收势,飞身扑至右下方的一块巨石。 接连几个帅气翻滚,单膝跪地落稳,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起身便朝前方飞奔而去! “还想跑!”皇甫浅语追去,也落到那方磁石上。 皇甫浅语虽大小姐脾气严重,性子冷傲,除了西陵墨谦,几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但她的一身本领也是不假的,武功高强可能只逊色西陵墨谦一等人。 但凌兮月跑了几步之后,猛然一顿,回眸,朝皇甫浅语咧嘴一笑。 皇甫浅语愣了下,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越发愤慨。 二话不说,手中长鞭一卷,便朝凌兮月横扫而去! “拿命来!” 这时,凌兮月面上笑意却越发灿烂,“回见。” 下一秒,她纤手朝天一伸,拽着上面落下来的绳索,整个人腾空飞起。 皇甫浅语扑过去的瞬间,凌兮月已借着北辰琰甩下来的长鞭,被他稳稳拉回到怀中,皇甫浅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刚追到的人消失在眼前。 而凌兮月离开后,那原本不大的磁石,骤然失去平衡,缓缓旋转起来! 皇甫浅语一个踉跄,跪伏在上面,才没跌落深渊。 只能极力控制着平衡,惊险万分。 北辰琰一手搂住拽上来的凌兮月后,另一臂膀挥手一震,皇甫浅语周围的悬浮石,尽数扩散开去,离得她远远的,但背后西陵墨谦又追来了,两人只能迅速离开。 受到波及的皇甫浅语惊呼一声,也是一阵摇晃不稳…… “浅语小姐。”戚老追来。 “啊——” 皇甫浅语懊恼捶地。 而凌兮月和北辰琰,早已逃之夭夭。 脱离了他们的纠缠后,几人飞速跨过漂浮着无数悬浮石的黑暗深渊,也很快赶至了山谷另外一侧。 双脚踏实后,回身一看,西陵墨谦已将皇甫浅语救了上来,也正朝这边过来。 “琰,快!” 凌兮月给北辰琰一个眼神。 北辰琰当然明白,双手一震,一股强劲的内里犹如浪潮,蜂拥而出,缠绕成一股龙卷气浪,朝那无数悬浮石震去,瞬间将眼前掀飞出一片空白区域。 “快让开。”西陵墨谦挥手低喝,衣袖飞飞。 扑上去的皇甫浅语和戚老及时飞身避闪,才没被那股劲风卷飞出去。 不过,几人虽然避开了攻击,但耽误了时间,身前的一片悬浮磁石,被北辰琰全部清理了干净,他们脚下的那块磁石,离这边山谷百米有余。 再是轻功卓绝,也不可能和鸟一样,插翅飞越过来。 “可恶的家伙,你是在找死!”皇甫浅语站起来,眸若利刃狠狠瞪向对面的凌兮月。 “啧啧啧……”澹台云朗从旁边走过来,连连摇头,插着腰在那说风凉话,“幸好我跑得快。” 而霍东阳等其他人没有看戏,也没谁插手,自然也都过了来。 此时,一个个都站在山谷这边,还心有余悸。 幸好他们跑得快才是! “大家快过来,这边真的是出路啊,外面是草原绿地,还有人,出了天葬荒原区域了,安全了,哈哈哈哈,我们安全了。”快一步跑出了峡谷的人,在一边兴奋吆喝。 “真的吗?” 大家蜂拥过去。 贺毅瞧了一眼这形势,并未多嘴多问。 他走至凌兮月身前,拱手朝她一拜,“兮夜小兄弟,这一路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全身而退,还完成了这次出行任务,只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就此拜别,以后若有什么用得上天行山庄的地方,你尽快来找我。” 不过,恐怕小小的天行山庄,无法入他们的眼吧? “毅叔客气,后会有期。”凌兮月笑了笑。 “后会有期。”贺毅拱手回礼。 众人接连欢喜道别。 “喂,谢了!”霍东阳也远远投来一拜,虽然别扭,但这一次,却很是真诚。 这一路走下来,他仿佛经历了几十年的历练,整个人也有了质的变化。 凌兮月笑笑,颔首微点了下。 百里开外,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王爷,我们现在怎么办。”戚老也没了辙。 周围没有可以停靠的地方,如今是进退无门! 第275章 兮月,跟我走吧! 西陵墨谦站在那块巨型悬浮石上,隔着万丈深渊,崖风吹得他白衣飞扬。 虽身处绝境,但他面上依旧是从容不迫的笑,眸光淡望对面两人,“果然是你们,我早该猜到的。” 似是而非,并未指明。 皇甫浅语回眸看向西陵墨谦,“谁?” “现在也不迟啊。”凌兮月两手一环,笑眯眯对望过去。 对方没有明说,她当然也不会急着承认什么。 模棱两可谁不会? 皇甫浅语眸光一沉,冷冷扫向澹台云朗,“澹台太子,你确定要和这两个贼人同流合污吗,还是,你和他们就是一伙的,一直都在诓骗我们?” “喂喂。”澹台云朗上前一步,“我说浅语小姐,你怎么总喜欢冤枉好人呢。” 那表情,是痛心疾首的控诉。 凌兮月白眼,戏精。 “那你还不快点想办法,帮我们脱身,别忘了,龙翔王朝和西澜王朝,可一直都是友好之邦。”皇甫浅语也是那么一说,这才是最主要的目的。 澹台云朗点头,“说的在理,你们等着啊,我这就出去找人,想办法救你们。” 说完,他头也不回快速转身离开。 “喂,等一下!” 皇甫浅语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已跑得只剩一抹背影。 动作迅速,那是一个潇洒翩然。 不得不说句,这澹台云朗可是装聋作哑的好手。 两方打起来时,碍于和北辰琰的政敌,加情敌的关系,澹台云朗自不会出手帮北辰琰他们,而西陵墨谦受困的时候,虽是合作关系,但两朝之间交往,瞬息万变,谁又能说得准。 所以,嘴上答应,实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上策。 “能不能出来,就看几位的造化了,不过留在这也不错啊,此地风景如画,现无人打搅,几位可以慢慢欣赏。”凌兮月笑呵呵调侃一句,没再多耽搁时间,转身离开。 北辰琰和西陵墨谦眸光交错而过,一个冷若玄冰,一个深似幽海。 “喂,给本小姐滚回来,回来!” 皇甫浅语的呼喝在背后响起,在这片深渊久久回荡。 外面,阳光灿烂,云海翻腾。 狭窄的山谷还有些隐秘,在山腰上,遮掩在茂密植被中。 青草泥土的气息扑面而至,和天葬荒原上,那干涸死寂的气氛截然相反。 很明显,已经出了危险的天葬地区域,远远地还能看见有放牧的牧民,骏马,牛羊,密密麻麻,一个个小点,散落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马隆大吐一口浊气,“啊,终于出来了。” 那里面,纯粹是个修罗场,脑袋时刻都挂在裤腰带上。 不过这一趟回去,跟着皇后娘娘在天葬地里的所见所闻,他能和大家吹一辈子啊! “主上,要不要将这片峡谷封死?”影一到凌兮月背后询问。 凌兮月回眸看了一眼,“不必。” 北辰琰沉声淡淡,“那里只能暂困西陵墨谦一阵子,即便封了这里,也不可能堵死他,而且刚刚我看了一下,那地方应该不止一个出口。” 凌兮月看向北辰琰,勾唇轻笑。 她和琰总能不约而同想到一起去,所以,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浪费精力,若连那地儿都逃不出来,她倒真怀疑,他还是不是那个威震天下的定王。 “是。” 影一退到一边去。 一行人很快下至山脚,见澹台云朗踏马而来。 “你动作倒挺快。”凌兮月瞧了眼他身下膘肥体阔的骏马,又看看不远处,正在垂首吃草的马群。 澹台云朗俊眉飞扬,高坐于骏马之上,浑身都仿佛缀着细碎阳光,面上灿烂的笑容,能将人的整双眼眸都照亮开来。 此时,他那双淬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凌兮月,“还说呢,我的动作就是慢了点。” 北辰琰皱眉,冷冷抬眸看过去。 直觉感到接下来那句,他听着会不怎么爽。 果然,澹台云朗挥舞起手中鞭子,伸出手去,笑道,“兮月,还是跟我走吧,瞧这外面天高云阔,你可是只雄鹰啊,就该自由自在的,不适合做金銮殿上的凤凰。” 凌兮月微愣了下。 这一秒,她仿佛看见了第一次,在春猎会上邀她共游的萧云朗,而不是那个处心积虑,算计她的澹台云朗。 笑得明媚,阳光而纯粹。 如果能一直都这样,该多好。 “澹,台,云,朗。”北辰琰一字一句的话语,仿佛凛冬裹着冰凌子的风,“这是我最后一次忍你。” 澹台云朗眉梢轻挑,“北辰琰,我这说句大实话,也得许你批准?” 这家伙,还不许旁的男人和兮月说话了? 北辰琰一脸铁青。 那表情,实在让人难以预测,澹台云朗再挑衅一句,北辰琰会不会不要风度,也不顾之前共患难的‘些微’情分,将重伤在身的澹台云朗暴揍一顿,直接打残。 “好了,快走吧你,再待一会儿,我可不保证,你还能走得了。”凌兮月摆手,面上是惬意的笑,眸中却是分外的认真,“而且有的话,我只说一次。” 她意有所指,言语隐晦的再度拒绝,“有的回答,永远都不会变。” 听得这话,北辰琰紧拧的眉梢才稍微松开了一点。 澹台云朗脸上玩笑的表情渐渐消失,随之代替的,是那种深邃莫名的笑,“但有的人,就是不那么容易死心,有的话,就是忍不住想反复去问。” 即便心中知道,回答他的,肯定是拒绝。 身边男人浑身温度开始急剧下降,凌兮月感觉眉梢都快染上霜花了,控制不住眼皮子狂跳。 “啪——” 一声爆鞭脆响,破空而上。 “昂——” 紧接着的,是烈马尖锐冗长的嘶鸣声。 原来,北辰琰趁澹台云朗不注意的时候,提着手中的鞭子,甩手一鞭抽在了马肚上! “吁,吁!”澹台云朗身下受到刺激的骏马前蹄离地,仰头嘶鸣,随后发疯了一般,撒蹄“得得得得”狂奔而出。 那撒欢骏马,带着澹台云朗,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她面前。 “……”凌兮月傻眼。 澹台云朗一时控制不住,死死拽着缰绳,在马背上歪歪倒倒,还不忘大声嚷嚷,“北辰琰,你个阴险小人!” 这男人,说不过他,居然使阴招。 “噗——” 马隆实在是没忍住。 都说女人争风吃醋,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但他瞧着,他家皇上吃起醋来,那也不是开玩笑的! 北辰琰薄唇勾出一抹‘阴险’弧度来,只是听得身边的响动后,冷冷一眼看过去,马隆立刻恢复面无表情的状态。 都快内伤了,却不得不死死绷着。 第276章 远方,宿命! 澹台云朗控制住失蹄烈马时,已跑出去几个草坡,他勒马回头,挥舞着手中的马鞭,远远扬声高唤,“兮月,记着,西澜潜邸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凌兮月顿时满脸黑线,还说。 “澹台云朗,你永远都不会等到那一天!”北辰琰一声沉喝,宛若寒风袭去。 “那可不一定哦,世事难料。”澹台云朗咧嘴一笑, 北辰琰俊脸又是一黑。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澹台云朗俊脸上阳光璀璨,高高坐于马背上的他,宛若神祗,不待北辰琰回应,他转身一甩缰绳。 骏马落蹄,绝尘而去。 瞧着那远远离开的背影,凌兮月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这家伙,还故意当着琰的面这样说,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翻过山坡,穿过成群结队的牛羊,澹台云朗面上灿烂笑容渐渐消失,直至凝固成冰。 眸光深了深后,他伸手从怀中拿出一物来。 那是一小枚圆形,巴掌大小的石符,褐色为基底,正面中心的位置,一个麒麟头颅跃然其上,似浮雕质感,周围环绕着一些诡秘的文字,古老而朴实。 麒麟玉符! “兮月,如果你答应,该多好。”澹台云朗嘴角缓缓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晦涩难懂,“如果你答应,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放弃。” 那些东西,从来非他所想。 他所愿的一直都是执一人之手,天高云阔,自由放浪。 澹台云朗樱红唇边笑意苦涩,还多了一份自嘲。 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肯给他机会? 或许,这就是他的宿命。 “驾——” 马蹄阵阵,草屑翻飞。 一人,一马,孤影远去。 许久许久后,北辰琰脸色还青着,回眸,慢慢望向马隆。 马隆眼神都直了,暗道不妙。 皇上不会伤及无辜吧? “哎哟……”凌兮月一拍脑门儿,眼珠子咕噜着转悠,赶紧转开话题,“刚刚忘了逼问他一下,西陵墨谦身边那个女人,就是皇甫浅语,到底是什么来头。” 北辰琰还不知道凌兮月心中那小九九? 不过,此事确有蹊跷,北辰琰冰眸幽幽,望着远方已隐隐白点,“他不会说的,澹台云朗这个人,看着坦荡无害,其实,比西陵墨谦心思还要深。” 纵观最近的天下之势,唯独澹台云朗,卷入这诸国乱斗之中,能毫发无损抽身,再不费一兵一卒,得到和天临龙翔两朝都相差无几的利益。 这会只是巧合? 其实,先前四国之乱,那下博弈的那一局,若非出个凌兮月这么个变数,澹台云朗不仅仅是勉强空手套白狼成功,而是会成为最大的赢家。 “也是。”凌兮月笑笑,“澹台云朗其实比泥鳅还滑。” 而且看他的样子,虽然知道,但应该对皇甫浅语一行了解也不多。 马隆回道,“皇甫,自古以来都是大姓,但我天临,并没有皇甫姓氏的大族,据属下所知,龙翔王朝应该也没有,那女人应该也不是龙翔王朝朝臣之女。” “先贤圣地,四枚石符,皇甫浅语……”凌兮月指尖摩挲着白皙下巴,喃喃着若有所思,“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这皇甫浅语怕是大有来头。” 她本来只是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却不想,这背后牵扯,竟如此之广。 谜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来也大。 “罢了。”凌兮月放下手。 暂且不管这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弄清楚的那一天。 凌兮月满眸笑意抬头,望向身边颀长而立的男子,“这一趟,能找到龙蛇胆汁,将你身上的陈年旧伤都治好,还有那奇毒给压制下去,就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 本是想寻黄金神草,却意料之外,找到了更好的药液,说惊喜都不为过。 北辰琰浅浅一笑,殷红薄唇扬起温柔弧度,他抓起凌兮月的手,包裹在大掌之中,那宛若星空般深邃无边的眼眸中,满满柔情几乎要滴出水来。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马隆和影一交换个眼神,赶紧识趣的退到一边去。 一个去给外面传讯,一个颠儿颠儿跑去牧民那,买马匹。 牧民远远的吆喝声传来,在空旷无边的草原渐渐消散。 风吹草低,牛羊成群。 流水蜿蜒,长河落日。 那执手相对的身影,一个颀长健硕,一个纤瘦娇小,两人在夕阳下静静的轻靠着,比肩而立,落影修长,目之所及,尽是一片岁月静好。 这大草原,处处风光无限。 “这儿很美吧?”凌兮月一声感叹。 先前在北夷王城时,在落日湖边,看着那壮丽美景,还遗憾着不能和琰共赏,到天葬荒原里时,风景虽好,但时刻担忧着大家的小命,哪还有心思欣赏美景。 现在,终于能停下来,和身边人看一眼这秀丽风光。 北辰琰颔首,回眸看向身边人,“美。” 凌兮月展颜一笑,回眸再望向远方,一望无垠的碧草间,牛羊惬意成群,她身躯伸展,深吸一口气,顿觉得阴霾尽扫,浑身都一阵轻松。 心满,意足。 北辰琰握着少女那略带轻茧的手,看着她笑意明媚的侧颜,冰眸微闪了闪,嗓音微哑,“兮月……” “嗯?”凌兮月回眸,脸上还留着那惬意笑容。 北辰琰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面露迟疑。 凌兮月神色也跟着静下来,认真问道,“怎么了?” 琰一向处事果断,还很少见他这般踌躇不定的模样。 北辰琰皱眉,捏着她手的力道都紧了紧,那修长的手指骨节微白。 凌兮月也明显察觉到了什么,轻瞥了一眼自己的手后,抬眸对上那双冰眸,缓缓开口,“琰,你有什么话,就直接对我说,不要让我去猜。” 两人之间猜来猜去,会很累。 北辰琰深眸微微一动后,开口,“兮月,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兮月是真的 第277章 理解,包容 凌兮月红唇微微一张,盯着他。 “可是,我没办法。”北辰琰低低的嗓音,缓缓溢出一种偏执到近乎黑暗的意味,手中力道一点点加重,“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离开……” 但澹台云朗说得对,兮月是一只雄鹰,就该在这无边无际的蓝天下,自由自在。 她不喜欢,也不适合,做金銮殿上高高在上却被重重桎梏的凰鸟。 那样,她不会真正的开心。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会不会太过于自私? 凌兮月好像懂了,不由得一笑,“琰,你在想什么啊。” 果然是因为澹台云朗刚的话,虽是玩笑,但琰好像真听进了心里,还想岔了。 “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喜欢。”北辰琰冰眸正然,抓着凌兮月的手一紧再紧,在这分秒时间里,似乎下了什么决心,“我也可以……” “琰!”凌兮月沉然一声,打断男人的话。 北辰琰抿唇,沉默。 凌兮月回手重重握住男人的大掌,嗓音淡淡,“我是喜欢外面的天高云阔,但我不会要求你那样,也不会允许你为了我,那样去做。” 她一眨不眨的对着男人的眼,一字字,“至少,现在不会。” 北辰琰微微一怔,“可是……” “琰,从在春猎宴上,我将手放在你掌心的那一刻,我接下来的人生,就已经不能只为了自己而活。”凌兮月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我更不会让你在江山和我之间,做无聊的选择,那太幼稚。” 她只需知道,若真抉择,他会选择她,这就够了。 琰是明君,心怀天下,宏图,霸业……如果她为了自己活得潇洒,就让他硬生生放弃自己的抱负,放弃天临百姓江山,还有手下千万将士,那样未免太过自私。 她可以和琰拍拍手离开,让天临乱作一团的朝堂怎办? 又让百姓将士,如何自处? 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要相互理解,更各自包容,方能长远。 而人生在世,每一个位置,都意味着一份责任和担当,她不是一个只顾自己风花雪月的小女生,也不会允许琰,为了她,背负天下骂名,做一个不负责任的昏君。 “兮月……”北辰琰眸中有什么东西,浓郁得几乎快要溢出。 凌兮月抬头对上他的眼,“我之前就说过,现在,也不会改变,你在铁甲沙场,我就为你坐镇朝堂,你若解衣归田,我便为你洗手羹汤,不管在哪,你不负,我便会一直陪着你。” 她眸光一凌,“现在,你要这江山,我便陪你去打!” 她可以是后盾,是臂膀,是妻子,是战友,就是不会成为负累。 北辰琰眸中重重一个震荡,简单的话语,却在他心间掀起万丈狂澜。 他双臂一展,将少女紧紧抱在怀中,低哑的嗓音,仿佛染着一种毁灭般的色彩,“兮月,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爱到,有时候让我自己都害怕。” 这样的女子,又让他如何能不爱! 凌兮月瞳孔骤然一缩,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她知晓他的心意,但听他如此直白,又认真的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也没有任何花哨的旁白,就那样简简单单一句,却比世间最醇的酒,还要芬芳醉人。 凌兮月微微一笑,伸手环住男人精壮的腰。 此时无言,浓情流转。 怀中小小的一团,仿佛能支撑起北辰琰的整个天下,也是他唯一的软肋和害怕。 “对不起,兮月,我只是不确定,刚刚澹台云朗那样说,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北辰琰缓缓闭上眼,还有就是,他害怕,他不敢承担一丝一毫的风险。 凌兮月伸手抚上他的背,缓缓轻顺。 就像顺小猫小狗一样,安抚着男人那颗彷徨不定的心。 这天下,所有事情,北辰琰都可以看得云淡风轻,可以自信甚至于自负以对,但唯独凌兮月,他不敢冒险任何的万一。 也唯独面对她,这个杀伐决绝的帝王,会迟疑,忐忑。 凌兮月,也是他属于人性的那一面。 “琰,以后不许再问我这样的问题。”凌兮月狠狠捶了他背心一下。 澹台云朗那小子,分明故意挑拨离间! 北辰琰睁开眼,哑然一笑,“好。” 凌兮月满意一笑。 不过两人之间,是不可能没有问题的。 重要的是,在问题出现的时候好好沟通,更需要去包容理解。 “兮月,你说我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才能换来一个你?”北辰琰忽然低笑。 “哟,会挑好话说了你。”凌兮月白他一眼,随后,侧身倚靠在他怀中,还一点都不谦虚的,笑眯眯道,“几世哪能够?我可是千世万世都难遇的。” “是是是。”北辰琰满眸溺爱浅笑。 若真可以,他愿倾其所有,去换永生永世。 马隆远远看着拥在一起的两人,“啧啧”摇头,感慨不已,“在这之前啊,是打死我也不会想到,会有一个女子,能将皇上牢牢收在掌心,任凭揉捏。” 他不由得一叹,“皇上这两年真的变了很多。” 不过这世上,也只有他家皇后娘娘,这般奇女子,能配得上皇上。 影一还更感慨呢,他站在马隆身边摇头,难得长篇大论发言,“我也想着,这世上会不会有那么个男人,能将我家小姐这女魔头收了去,这简直就不是人能办到的事。” 他更佩服离王,也就是如今这位炎帝。 主上在虐他们的时候,他心里就哭着在想,到底谁能镇得住这个没人性的? “这大概就是那谁常说的,一物降一物吧。”马隆哈哈着。 影一戳他,“还偷看,干正事。” “行行行。”马隆摆手。 北辰琰和凌兮月携手相倚,难得偷闲,欣赏这长河落日壮阔美景时,马隆从牧民那里买来了马,“得得”骑着过来,和影一手中各自还牵着一匹。 “主上。” 两人翻身下马。 凌兮月抬眸和北辰琰相视一笑,分开,踱步过去。 “现在是往哪走,去北夷王城,还是直接回天临?”马隆询问。 第278章 坞城 凌兮月拿出地图看看,环顾周围,“这是什么地方?” “属下刚刚问了那牧民,这里是旻河源头的位置。”影一回道。 凌兮月倒有些意外,再看一眼那一片片沼泽地般的蜿蜒流水,“旻河源头?” 旻河是北夷最大的一条河流,也是北夷西部最重要的水源,只是逐年干涸,以致于让慕容朝歌都不得不考虑迁徙王城,放牧民族自古以来,也是追寻着水源迁徙。 马隆也赶紧回禀刚打听到的消息,“主子,这里距离北夷王城,大概有两三千里的样子,得有十几天的路程。”说着他又指向对面山坡,“翻过那片山头,过去几百里,就是琼山了。” 琼山,也就是天临和北夷的交界处。 经过马隆的描述,凌兮月也很快在地图上找到了准确位置。 她指向那处,点了点,“那我们就是,从这里出来的。”手指一滑指向旁边,“离此地最近的城镇,是坞城。” 北辰琰冰眸微敛,“坞城,也是北夷人口最多牧民常驻地之一。” 凌兮月将地图卷好收起,举眸眺望远方,“不知道林相和慕容朝歌就北夷归顺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当时我离开的时候,就差条约没有签订。” 北辰琰看向凌兮月,“合约的事,离开王城之前,我已和慕容朝歌将协议签了下来。” “哦?”凌兮月看向他。 琰亲自签的? “那我就放心了。”凌兮月迎着北辰琰那专注的眼神,笑笑,“不过我还是担心小舅,这人到底追到手没,可别真让小九把人给娶回来。” 慕容朝歌那崛性子,还真是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小舅是真悬啊。 “这我可无能为力。”北辰琰瞅着凌兮月,隐隐一笑。 凌兮月暗暗剜他一眼。 诓她上钩的时候,不还一套一套的吗? “皇后娘娘,有逸王那个搅屎棍在,我看你就不必担心了,他会想办法搞定的。”马隆偷笑,“他不为别的,也要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啊。” 凌兮月一阵好笑。 还是那句话,感情的事,尽全力,但不强求。 “暂去坞城等消息吧。”北辰琰一言决定,翻身上马,勒着缰绳调转马头。 凌兮月跟着上马,“也好。” 乌城应该也有天下阁的人,到那边传消息出去,若王城的事都处理妥当了,便直接回天临,如果有问题的话,说不定还要亲自回一趟王城,不过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一直没有现身的西陵墨谦,来了这里,他此时再去王城,没了马太后一党,他们也很难再插手进入起事。 而澹台云朗的人,也撤离了王城。 北夷归属天临,基本已成定局。 唯一担心的,就是马太后的那群旧部,是个变数…… “哒哒”的马蹄声快速响起,凌兮月与北辰琰并驾齐驱,她思忖着想了想,侧脸望向身边墨发飞舞的男人,扬声道,“琰,不如你先回上京,我留在这里等消息?” “不急。” 沉沉两字,随风飘散。 凌兮月还想说什么,北辰琰手中马鞭一甩,身下骏马一声嘶鸣,又快了几分。 “驾——” 落日余晖,遍洒草原。 四匹快马直奔坞城的方向而去。 月上中天,深夜时分。 坞城内,最繁华的一家茶楼,临窗的位置,坐着刚进来的两位客人。 素衣少女,及腰的青丝只用一根绸带,简单的一把系在脑后,素面朝天,却惊艳绝世。 她对面的是一位墨袍男子,一身衣物毫无缀饰,却依旧透着一股尊贵不凡,俊容冷傲,仿佛生俱来般,只是那绝美的五官冷寂逼人,让人望而生畏。 两人临窗相对而坐,惹来不少眸光。 凌兮月喝着清茶,吃着点心,和北辰琰聊聊最近发生的一切事,时不时再打望一下窗外,逗趣两声,风尘仆仆这么多天,难得如此轻松悠闲。 “影一他们去了多久了,怎么还没回来。”凌兮月看一眼茶楼大门。 第279章 狼孩儿! 北辰琰品一口清茶后,搁下茶杯。 凌兮月百无聊赖,挑起胸前一缕青丝,在指尖把玩,身子微退,悠闲往椅背上一靠。 “对了兮月,你这几日身体可有什么异样?”北辰琰眼皮子轻掀抬起,望向对面少女,顺手将一块点心放在她身前碟中。 “异样……”凌兮月上下瞥了自己一眼,“什么异样?”瞧着北辰琰担忧的眼神,她眨眨眼,随后想起来,“你是担心,我在先贤圣地中吃了的血菩提?” “嗯。”北辰琰点头,“最近还有什么感觉吗。” 即便试探了皇甫浅语的态度,知道血菩提应该是一样好东西,但凌兮月当时的反应,实在是吓人,北辰琰一路提心吊胆,也是正常的。 凌兮月拿起点心,咬了一口,细嚼着瓮声道,“没什么异样,除了第一次感觉快要炸开了之后,再没任何反应了,整个人反而轻盈许多。” 北辰琰盯了她一会儿,“那就好。” “放心吧,瞧皇甫浅语那样,血菩提应该是个好东西。”凌兮月笑眯眯的宽慰北辰琰,“否则,她也不会那般抓狂,像是挖了她家祖坟一样。” 北辰琰被凌兮月那搞怪的表情逗得一乐,宠溺一笑,“你啊。” 他放心? 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这小家伙。 “不过她口中,其他人吃了也没用是什么意思?”凌兮月“啧”一声,满脸疑惑,“难道说,只有特定的一些人,吃了血菩提,才会发挥出一种特定的效用来?” 是哪些人,皇甫浅语指她自己吗,又是什么效用? 反正她吃了,除了最初感觉快要炸开了之外,也的确没其他感觉。 “罢了,只要无害便好。”北辰琰别无他求,只求这小家伙安安生生的,别再吓他就好。 凌兮月粲然一笑,点点头,她正想开口说什么,窗外响起一阵嘈杂声响,将她的眸光吸引了过去。 “驾——驾——” “快点!给本小姐快点!” 鞭子抽打的声音和少女的笑骂声音混杂在一起。 凌兮月定睛一看,柳眉诧异轻扬。 “是赫连家小姐。” “她又出来溜那小畜生了?” “快让开,否则待会儿摊上一顿鞭子的,就是我们。” “是啊!” …… 街道之上人群熙攘,此时中间却被大家很主动的,让出一条空道,那吆喝声响起的地方,原本该驾马而来的马车,正前方竟是一个小男孩在拉车。 乍一看,估摸着不足十岁。 他蓬头垢面,脸上,手上,仿佛都有些微毛发,像野兽般,四脚伏地,身上套着牛马枷锁,一步步拿着身后马车前进,瘦弱的身板儿被身后长鞭抽得遍体鳞伤。 那手持长鞭的是一个娇俏少女,异族打扮,坐在那马车前沿端,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打着身前男孩儿,看着他皮开肉绽,抽搐颤抖的样子,发出“咯咯”欢笑声。 很明显,她以此为乐。 两边跟随着十余个狂野大汉,给赫连敏的马车开道,时不时还踹那小男孩一脚。 周围看热闹的过往商旅,行人百姓,有的甚至于跟着嬉笑打骂,更多的是面露同情,却没有任何人敢上前制止,看着那挥舞着的鞭子,望而却步。 凌兮月隐隐皱眉。 北辰琰注意到她的表情,眸光才跟着移去。 “主子。”这时,正巧马隆回来了,在凌兮月身边站定。 凌兮月眸光撇着窗外,眉目清冷无波,顺口问句,“这是怎么回事?” 马隆看去,“哦,属下刚在另外一条街那儿,也看见了,这么快就遛到这儿了?” 他盯着那惨样,哎一声,“我上来的时候,向路边的人也顺口问了句,这小娃子,也着实有些可怜,好像是个狼孩儿,被赫连家抓回来的。” 他也觉可怜,但要事在身不能耽搁,赫连家在坞城又是大族,他们到这里,人生地不熟,万一给主子惹事,还是个麻烦,所以只能看着,道一声可怜。 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狼孩儿……”凌兮月指尖在桌面轻点。 马隆解释,“就是被狼叼走养大的孩子,这草原上,最多的就是狼了。” 凌兮月当然知道,从这孩子的面相看来,明显就不是在人类世界中,正常长大的模样。 “难怪了……”凌兮月回眸,这瞧着不足十岁的孩子,却能拉着几百斤的马车行走,力大无穷。 马隆摩挲着手掌,欲言又止,“主子,属下看这孩子实在可怜,不如我们……” “你很闲?”凌兮月抬眸。 马隆一噎,闭嘴。 “交代的事呢,都办好了吗。”凌兮月端起手边茶杯,轻抿一口。 不是凌兮月铁石心肠,实在是这世上不平之事,多了去了,事事都管的话,她就去开慈善堂了,更容易被有心人钻空子,她并非大慈大悲的圣母娘娘。 马隆神色一正,赶紧回禀…… 凌兮月悠悠咀嚼着糕点,眸光轻转,淡瞥着那衣衫褴褛的小狼孩。 “啪”的一声脆响! 又是一鞭子,狠狠甩在男孩儿背上! “不准停。”赫连敏坐在马车前端,脸上洋溢着娇俏明媚的笑容,听到周围人喝彩,更是兴致大起,嬉笑着加重力道,“给本小姐快点,小野种!” 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被这一鞭子,抽得发出一声闷哼,手脚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血污痕迹。 他脑袋吃疼一抬,仰起的暗红眸子正巧对上二楼茶苑窗户边,凌兮月的眼。 凌兮月手中端着的茶杯,凌空一顿。 诧异一闪而过…… 那饱受凌虐的小男孩的眼中,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是一些有些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这个处境的东西,坚韧,不屈,忍耐,又等待着什么。 那种感觉…… 旁人不知道,凌兮月却懂。 他此时反抗不得,但若被他找到机会,绝对是一击毙命! “有意思。”凌兮月红唇轻勾,缓缓将茶杯搁下。 “啊?”正在汇报的马隆表情一懵,打住。 皇后娘娘说啥呢。 什么有意思? 第280章 出手! 两人的眼神虽然只是稍纵交错,但突然对上凌兮月深不可测眼神的瞬间,那小狼孩一直平静,誓死不屈的眼眸中,竟迅速闪过一抹怯弱,有着被人看穿的彷徨。 就似小巫见大巫,小兵突然撞到了王者! 毕竟只是个小孩子……他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 凌兮月红唇上扬,“我是说这小子,很有潜力,是根好苗子。” “潜力?” 马隆更懵了。 他和皇后娘娘,说的是一件事吗? 北辰琰顺着凌兮月的眼神看去,仔细打量了一眼之后,眸光若有所思一深,立刻便懂了她的意思,不由得一笑。 “小畜生,看什么看,本小姐没叫你停,你敢违抗我的命令?”赫连敏发现他顿了一下,美眸闪过一阵恼意,一怒之下,她干脆从车架前段站了起来。 振臂,挥起手中长鞭! “你找打——” 小狼孩已经意识到,等待他的,会是一顿更狠的抽打,他眸子狠了狠,干脆闭上眼,死死咬牙,那泛白的嘴角边,还挂着尚未干涸的血渍。 可是,那鞭子却没有如往常一样,落在他的身上。 听得“啊”一声大叫之后,那举起鞭子的赫连敏,却从马车上跌了下来,在地上一通翻滚,跌了个狗啃泥,跌落在受惊散开的人群中间,哎哟连天的叫着。 “小姐!”旁边护卫大汉们赶紧去扶。 小狼孩儿睁开眼,斜眼看着落在地上的人,表情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沉静冷漠。 “怎么回事啊?” “谁知道!” 街上行人悉悉率率着赶紧避开,看热闹的也躲了起来。 整个坞城谁都知道,这赫连家大小姐发起脾气来,可不是伤及无辜那么简单,打人不成,把自己给跌伤了,丢这么大个脸,指不定会怎么撒气呢。 马隆看向凌兮月手中,已没了那半块糕点。 这才仿佛明白,随后咧嘴一笑! “滚开,都给本小姐——” 果然,赫连敏暴怒地挥开前来扶她的护卫。 她发了疯似地从地上窜起,一手捂着吃疼的腰,一手提着长鞭,在地上狠狠一抽,拉出一道白色印记,“是谁暗算本小姐,还不给我滚出来!” 啊? 周围护卫一听这话,那还得了。 居然是有人暗算,嚷嚷着撸袖子的撸袖子,抄家伙的抄家伙,更随手扯开周围行人呵斥质问。 “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 大家四处窜逃。 护卫随手揪起旁边一人的领子,提起来,“是不是你!” 二楼的阁楼上,凌兮月和北辰琰相视一笑,手中缓缓掰着一块米糕,随后甩手一掷,那破风而去的一块,打得那虎背熊腰的护卫眼冒金星,“啊”一声,跌落在地。 被丢下的行人赶紧跑远,后怕地拍着胸脯。 “谁?”赫连敏气急败坏环顾周围,“哪个不要命的狗东西,连我赫连敏儿的路都干拦,少给我装神弄鬼,有本事就现身,偷鸡摸狗暗算人,算什么本事!” 小狼孩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眼神微颤了下,慢慢望向二楼的位置。 第281章 有事好商量! 赫连敏瞧见,怒目对去。 凌兮月掰着手中的那块米糕,随后的一小块,往自己嘴里送去,在那细嚼慢咽,浅笑盈盈。 坐在凌兮月对面的北辰琰,从下方看上去,正巧被一扇窗叶遮了去,未入大家的眼。 “是你,你好大的胆子!”赫连敏提着鞭子恼怒大喝,俏脸都一阵泛红。 她这一看,大家也都跟着瞧见了,顿时各个角落接连发出惊叹声。 “好美的小姑娘啊!” 周围人交头接耳,“都说这赫连家大小姐,是坞城第一美女,如今一看这小姑娘,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没得比呀,果真没有对比就不知道差距。” “是啊是啊。” …… 这小姑娘虽衣着朴素,瞧着十五六岁,也稍显稚嫩,却俨然是个绝世大美女的坯子,一颦一笑,简简单单,却让人控制不住心神荡漾。 这世间,竟还有如此女子。 赫连敏还未开始追究,周围悉悉率率的议论声,已将她心中怒火推至巅峰,恼羞成怒大喝,“不长眼的狗东西,知不知道本小姐是谁,不想要命了吗?” 她下颚高傲一抬,“连我赫连家都敢惹!” 凌兮月吃完,拍拍手上残渣,笑眯眯的垂眸看下去,“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对你是谁并不感兴趣,至于你是谁家的,更与我无关。” “你——”赫连敏脸色一阵难看,“你有种!” 凌兮月一笑,“过奖。” 不过,她可没种。 “好久没动手,倒是手生了,本小姐今天就让你长长见识。”赫连敏眸光阴鸷闪烁,说着朝左右护卫使眼色,咬牙切齿,“去,把这死丫头给我逮下来!” 看她不撕烂这小贱种的脸! 哼,牙尖嘴利,生得漂亮是吧? 她今天就要杀鸡给猴看,也让大家都清醒清醒,这坞城到底是谁家做主。 “是,小姐!”十几个彪形大汉齐齐的一喝,凶神恶煞抬头看向凌兮月。 “完了完了,上次有个不长眼的老婆婆,动作慢了点,挡了这赫连大小姐的道,几鞭子落下去,活生生给抽死了,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实在是可惜了啊!” 街上行人焦急惋惜,为凌兮月捏一把汗。 “等一等。”在那群大汉即将冲上来的时候,凌兮月抬手制止。 赫连敏提着鞭子上前,仰头一声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本小姐告诉你,晚了!” 凌兮月“诶”一声,笑眯眯一声,“赫连家小姐是吧?”她劝道,“咱有事好商量,干什么动手动脚,这大家上人来人往的,磕着碰着了,多难看。” 对面的北辰琰垂首品茶,殷红薄唇优雅宠溺一笑。 跳梁小丑而已,北辰琰也没准备插手,就当是凌兮月闲来无事逗个趣,只是他还是忍不住一阵好笑。 “现在知道好商量了?”赫连敏却丝毫没意识到,是有人在给她退路,大手一挥,变本加厉,“好啊,你随本小姐回去,给我当牛做马伺候,本小姐会考虑放你一马!” 她竟不知道,这坞城还有人,敢惹到她赫连家头上来。 凌兮月没反应,马隆是个气乐呵了,一步上前,威仪老脸露出窗外,“谁家小儿,好生猖狂,老夫我也提醒你一句,注意你的言辞。” 让皇后娘娘伺候她? 天王老子怕都没这个待遇! “你又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和本小姐说话。”赫连敏怒火加深,手中长边狠狠一甩破声,“本还想着放你们一马,现在看来,倒是是不必了!” 马隆挥手,“你——” 凌兮月朝马隆淡淡抬手,不恼反笑,缓缓垂眸看下去,“赫连小姐,我也说最后一遍,好好商量,还是想在这里动手大闹,你自己选。” 那眼神……赫连敏骤然对上,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一个激灵! “你敢威胁我?”心中莫名一虚,她眸光闪烁,“好,我就听你说说,到底想干什么。” 赫连敏也不是一个无脑人,回想起刚刚的隔空交手,那几下,精准却又不伤人,还只是糕点,若换做暗器……她暗忖着对方身边可能会有高人,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凌兮月端起茶杯,喝上一口,笑着搁下,“这不就对了。” 赫连敏儿一手叉腰,傲然而立,不甘输了气势,于是警告一句,“不过本小姐提醒你一句,开口之前,你最好是想清楚,自己是在和谁作对。” 凌兮月嘴角轻撇,点点头。 随后,她眸光缓缓移到那遍体鳞伤,血淋淋一片的男孩儿身上,“不知赫连小姐和这小狼有何深仇大恨,非得如此对待,不如由我出银子,给赫连小姐换几匹上等的马儿。” 小狼孩儿一听这话,眸光中有什么东西颤了颤,仰头看向凌兮月。 凌兮月目不斜视,面带‘友善’微笑,瞧着是满脸无害,对着她,“你看如何?” 赫连敏儿冷哼,“我道是什么原由。”她嘲讽道,“这小畜生是我赫连家的奴隶,做牛做马都是应该的,我想怎么教训他,就怎么教训,旁人还没有那个资格插手!” 周围人都为凌兮月捏一把汗。 这赫连家在坞城,可是最大的家族,还和他们北夷王族有很深的关系,惹不起啊,这小姑娘还是不要管这些闲事的好,不过是一个小畜生,不值得冒这么大险。 凌兮月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口气一转,“不过这小狼既为奴隶,可有卖身契,府衙官文,画押书啊?” 赫连敏儿一愣,压抑下去的恼怒再度爆出,“臭丫头,你真是故意找事,是不是!” “都说了,我是在和赫连小姐商量。”凌兮月耐心解释。 赫连敏儿捏着手中长鞭咯吱作响,“他是我赫连家从草原上抓回来的,就是我赫连家的,无主的小畜生,自然谁逮住,就是谁的额,需要什么契约,你再要叽叽歪歪,我也让你试试这厉害!” 自己这都要炸毛了,对方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这才是赫连敏儿最恼火的地方。 第282章 兽性! “哦?”听得她这疾言厉色的话,凌兮月却笑了,“赫连小姐你这话的意思是,谁抢到,就是谁的?” 赫连敏高昂着头,一哼,“那是当然!” 一头畜生而已,何须计较其他? 再说,就算是个人,能为她赫连敏儿做牛做马,那都是三生有幸的事情,这都不算什么。 “那我现在从你手里抢过来,这小狼就是我的咯?”凌兮月反口一问。 赫连敏儿嗓子梗了下。 凌兮月勾唇,“怎么,你堂堂赫连大小姐,说过的话,转口就不认了?” 被凌兮月这样一激,赫连敏儿面颊霎然绯红,一声嗤笑,“我赫连敏儿,自是一言九鼎,只要你又那个本事,从我赫连敏儿手中将这小畜生抢了去,他就是你的!” 自己没找这小贱人的麻烦,她就该烧高香了,现在居然还打这小畜生的主意,真是不自量力。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凌兮月端起茶杯,缓缓品上一口,同时,那笑瞥下去的眼神,落至角落阴影处的一抹暗影上,微不可查的颔首点点。 赫连敏儿眸光闪了闪,刚想开口说什么,只觉身边一阵罡风呼过,后颈被人重重一点,身躯便软了下来! “啊——” “是谁!” 那十几个护卫大汉,接连大叫,散落在地。 因是夜里,周围灯火虽盛,但依旧有些朦胧灰暗。 谁都还未看清楚情况,只觉得暗影“唰唰”闪过,赫连敏儿还有她身边的那些护卫,已“唉哟”痛呼着,倒落在地。 “哇靠……” 周遭一阵惊呼响起。 一是惊奇,这出手之人武功之高强。 第二是惊讶,这坞城还真有人敢对赫连家出手,太岁头上动土! 影一面无表情,飞身落至小狼孩身边,抓着他的领子,从地上提起来。 他刚办完事正好回来,见凌兮月和赫连敏儿起了冲突,便顺势靠在旁边酒楼的柱子边看着,等待凌兮月,是否有指示。 小狼孩儿仰头看着影一,毛滚滚的脸上,也有着小小的惊奇。 随后,他又偷偷抬头,看了凌兮月的位置一眼。 “赫连小姐,如何?现在我可以带走这小狼了吧。”凌兮月笑眯眯地往椅背上一靠,自顾自道上一句,“不错,不错,倒是省了一笔买马儿的银钱。” 这样看来,还是用抢的简单粗暴。 “可恶——”赫连敏儿从地上爬起来,抓狂,“你的人偷袭,不算!” 凌兮月挑眉,“这意思,是想赖账咯?”她嘴角嚼起一抹调笑,“刚刚是谁说自己,一言九鼎来着?” 赫连敏儿面颊又是一红,干脆耍起了赖皮,“总之,这小畜生是我的,我说怎样就怎样,今天我就是打死这小畜生,也不会让任何人,动我的东西!” 周围人暗自对视,纷纷摇头。 没办法,这就是强权,谁有权有势,就谁说了算啊。 她恼羞成怒下,一脚踹在身边的大汉身上,直接反口,“去,把这小畜生给本小姐抢回来!” “是——” 护卫们从地上爬起来。 刚刚影一只是将他们撂倒,并未真正出手重伤人,所以这些护卫也只是痛了一下跌倒,现在还相安无事,得令之后,纷纷操起手中的家伙,一拥而上将影一围了起来。 影一看向凌兮月。 凌兮月依旧悠闲的喝着茶,精细卷翘的睫毛轻垂,连眼神都没再瞟过去,只轻点了点头。 影一提着小狼孩儿,往后搁了搁,拇指缓缓抵开手中黑剑,银白森冷的光芒,缓缓露出剑鞘来。 “还等什么,上,先宰了他!”赫连敏儿挥鞭。 “杀——” 一群护卫呼喝着,气势如虹,一拥而上。 “唰——” 长剑出鞘,一刀斩出,接连脆响,血花飞溅! 没几秒钟的时间,十几名彪形大汉“啊”叫着,“哎哟”飞出落地,捂胳膊的捂胳膊,堵胸口的堵胸口,溅起一地的灰尘,都受了不轻的伤。 “我……这……” 人群避闪,个个面露惊恐。 没想到,是赫连敏儿这次踢到铁板上了! 如此高手,怕也不是普通人吧? 这群人和影一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上的,这群所谓的护卫,也就是肌肉发达一点的力士,凶神恶煞的能唬住普通人,但撞上真正懂武功的人,像影一这样的高手,根本就不堪一击。 赫连敏儿也一样,只是个花架子。 “啊啊啊啊……”一阵哀嚎惨叫,杀猪似的随风直上九霄。 大家定眼一看,原来是一个护卫没直接去袭击影一,而是趁着空子,直接将刀挥向了他背后的小狼,却被小狼反身扑倒,死死咬住了喉咙。 一时间,鲜血如注狂飙! 瞧着这一幕,影一都看愣了下。 直到影一揪着小狼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小家伙四脚在空中狂甩,凶狠的暗红眸光,还一直盯着那地上挣扎的人,犹如猛兽般龇牙,直到他呼唤变弱……噎气。 周围一些胆小的,吓得飞跳逃窜。 赫连敏儿跌退,扶着身后马车“哐当”一声。 凌兮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嘴角鲜红的弧度加深。 她果真没看错,这股原始野兽般的狠劲儿,整个地煞阁也寻不出另一个来,适时反扑,一击毙命的凶猛,更是杀手必需,也是最重要的天赋。 有野兽的凶猛,却也懂人性的忍耐,确是万里挑一,不可多得! 这会儿,连北辰琰都多看了一眼,薄唇轻扬了扬。 这小狼确实有点意思。 凌兮月不紧不慢的撑手托腮,笑望下去,“赫连小姐,我都说了,咱有事好商量,君子动口不动手,打打杀杀的不好看,为何非得闹得如此不愉快呢?” 她眨眨眼,满脸纯良无害。 “你,算你狠!”赫连敏儿差点没给气死。 这死女人,抢了她的东西,居然还反咬她一口,可恶至极。 凌兮月微笑,“承让。” 当众被人打脸,赫连敏儿怒火飙升,“你知不知道这是哪儿,是谁的地盘,你敢惹我赫连家,就别想走出这坞城,本小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可想好了!” 第283章 王将! 事已至此,赫连敏儿只能强撑着,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也算是企图用威胁,来让对方给她留点面子,当然,能让对方跪地求饶是最好。 岂料,这次撞到的不仅仅是一块铁板,还是个一点都不识趣儿的主! 听得这话,凌兮月唇畔笑意加深,眸光沉下,缓缓开口,“赫连大小姐,现在还只是就事论事,一码归一码,你再要强调,我会忍不住上你赫连家,喝一喝茶的。” “你……” 赫连敏儿面色变了变。 这家伙是真的不怕,真有底气,还是吓唬她? 凌兮月指尖在桌面轻点,似笑非笑一句,“而且,我这一壶茶,可不是谁家都请得起的。” 马隆抿唇,低头暗笑。 他家主子这一杯茶,的确不是谁家都能供得起的。 就拿上一次月崖城遒家来说,那一壶,可是喝得遒家倾家荡产! 看这位赫连大小姐的德行,就知道,这赫连家清算起来,估计不比遒家干净。 “你,你少在这里唬人,装腔作势,本小姐可不是被吓大的!”赫连敏儿嗓音拔高了一层,来掩饰她心中发虚,不能让自己当街输了气势,丢了脸面。 若真伏低做小,她以后还有何颜面,在坞城露脸? 一边说着,一边却在往后退,捂着受伤的胳膊,嘴里却在嚷嚷,“你给我等着,别想跑,本小姐不会就这样算了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凌兮月和北辰琰眸光相接,默契的隐隐一笑。 那十几个护卫也跟着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一场风波总算是平息了下来,周围商户行人还心有余悸,不过听得赫连敏儿这话,不少人还是为凌兮月担心,这赫连家的人确实是惹不起。 不过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瞧着,好像也是真不惧怕赫连家? 图个清静,凌兮月干脆关上了窗,换了个雅间坐下。 影一很快便将那小狼崽子提到了凌兮月面前。 “有名字吗?”凌兮月倚在北辰琰怀中。 小狼孩儿暗红的眸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与凌兮月那打量他的眼神对接,听得这话,好一会儿才迟钝的摇摇头。 赫连家的人,都叫他小畜生。 这应该不是名字吧? 他沉沉的眼神中,除了感激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原始兽性的本能服从,乖顺。 就像人类,对强者的俯首帖耳。 而对同类王者的绝对服从,是野兽的本性。 这小狼崽在凌兮月身上,感受到了狼性的嗜血,直白一点,就是影一等人常说的,没有‘人性’。 虽然凌兮月此时面带笑容,甚至于没有丁点凶恶外露,和颜悦色的在说笑,他都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是绝对不能冒犯,更不能惹怒的。 当然,还有她身边的那一位。 有时候,那种属于野兽的本能,比人的眼睛,任何感官都还敏锐。 凌兮月上下打量小狼一眼,“不会说话?” “会……我,会。”小狼急匆匆开口,稚嫩的嗓子干涩,明显不常开口,还结结巴巴的,那毛滚滚的脸因为这仓促一声,呛得微微有些泛红。 那模样,像是生怕被凌兮月嫌弃一般。 凌兮月示意他别急。 小狼抿唇,盯着凌兮月,似乎有些紧张。 凌兮月笑了笑,看着他瘦弱小身板儿上,被鲜血染透了的破烂衣衫,眉梢又是一蹙,招手示意影一,“先去给他包扎伤口,洗个澡,换身衣服。” “是——” 影一抱剑合手。 小狼跟着影一离开,一步三回头,光着的脚在地面留下一串血印。 北辰琰垂眸,瞧着怀中笑意明媚的少女,低笑着打趣一句,“倒是很少见你如此满意表情,就算得一件绝世珍品,可都难博你一笑。” 凌兮月给男人一个‘你懂我’的眼神,“这小子,有野兽的直觉和敏锐,凶狠和耐心并存,假以时日,绝对能成为顶级杀手,这是王将。” 最后两字,重重,缓缓落下。 她兽性的本能直觉,是通过无数残酷训练得来,而这小子,却是与生俱来,而且天生神力,引导得当,说不定将来的功力,能在她之上! 这要是埋没荒废,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凌兮月指尖点点下巴,“只是他身上兽性太重,估计得耗费一点功夫。” 北辰琰瞧着她那挖到宝的表情,宠溺一笑,“你高兴就好。” 马隆眼神从走出去的小狼崽身上收回,望向北辰琰怀中笑意缱绻的绝色少女,插口问上句,“主子,你不会是想将这小狼崽子带回天临吧?” 这路途遥远,带个娃儿在身边,着实有些不方便啊。 “不行吗?”凌兮月瞧向马隆,调侃一笑。 马隆嘿嘿,“行!当然行。” 他敢说不吗? 不过这小狼崽子,真是因祸得福啊,而且瞧皇后娘娘这样子,俨然是要亲自调教训练,他们这眼巴巴望着的一群,可谁都没有这个福气啊。 马隆转而一想,竟偷了下。 不对,这是福是祸还真难料。 影一虽是个沉默寡言的主,但耐不住好奇心重的马隆,这段时间一直待在一起,马隆没少打听他们在地煞阁的事,也真让他挤出不少料来。 当初影一和冷枫这一批人,是凌兮月亲自带出来的,虽然只有最开始的一两年时间,但到现在,对于他们来说,都还是一场不敢回顾的噩梦。 这也是为何,影一跟着凌兮月入天葬地,马隆被吓得一愣一愣时,影一大多数时间,却依旧能处变不惊的原因。 影一冷枫他们,被凌兮月带一年时间,就觉得是人间炼狱,马隆只被胖揍了一顿功夫,都已经觉得活不下去,这要是一直落在她手上…… 只是想想,马隆都忍不住狠狠一个寒颤。 算了吧,他这把老骨头消受不起这样的福气,还是让年轻人来。 不过那小狼崽子,都被打成那样了,都还能一声不吭,确实是耐力惊人,别忘了,他还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啊。 皇后娘娘能看上这小子,也不是没原因的。 第284章 俊俏小子! 凌兮月瞅着脸色在那阴晴不定变幻的马隆,“消息都放出去没。” 马隆赶紧正色回答,“回主子,消息都放出去了。” 凌兮月点点头。 只是坞城这边没有天下阁的分楼,否则还会方便许多。 说完马隆继续道,“属下刚刚还打听到,坞城这边的部族族首,都已收到北夷王族传达下来,归顺天临的消息,有些还亲自启程赶往王城,接受王族重整垂询。” 凌兮月抬眸,和北辰琰相视一笑。 看来慕容朝歌是真的有诚意,北夷这一块,算是彻底拿到手中了! “保险起见,还是等到小舅和林相他们的回信。”凌兮月指间缠着一缕青丝,无聊绕着把玩,“停留个两三日,也能让小狼顺便将身上的伤养一养。” “是,属下会留意。”马隆拱手回。 “只是你答应慕容朝歌的事,可有着落?”北辰琰略微沉吟,看向怀中少女。 马隆双眸发亮,好奇心又被够了起来,他当然也知晓一些,此时兴致勃勃道,“皇上是说,搬走青山石壁,将浍河的之水引入旻河这事吗?” 北辰琰抬眸淡扫过去。 马隆立即低头,“咳咳……” 他也只是好奇,皇后娘娘怎会夸下如此海口嘛。 凌兮月勾唇一笑,纤指滑过北辰琰下颚优雅的弧度,拨转过来,“怎么,不相信我?” “当然不是。”北辰琰哑然失笑,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指,“之前听你说起过,天下阁内储备的黑火早已不足,如此大的工程,怕不是一星半点可以应付。” 他只是想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兮月上哪儿再弄黑火。 “对,黑火储备的确已不足。”凌兮月笑着从他怀里起身,“我在王城的时候,便已传讯给向老,让他将剩下的所有黑火汇总,运往边界,暂时能抵挡一阵子。” 马隆捏着手,紧张皱眉。 若是没有黑火,别说皇后娘娘承诺的半年时间,就是十年,也不一定能完工啊,最重要的是,人力物力的预算,估计得翻个上百倍都不止。 “但总的来说,确实还差很远。”凌兮月摊手。 “所以呢?”北辰琰笑望着她,气定神闲,倒看不出任何紧张之色。 凌兮月笑眯眯凑过去,嗓音长长拉开,“所以呢,必要的话,我可能要亲自去随州一趟。” 她最初就是在随州,发现了黑火的原料,只是很有限的一小块,也早早派人前去寻找,若是还没有消息的话,她就必须得亲自跑上一趟。 北辰琰拽着凌兮月的手,拉着她一个旋转,一把抓回怀中,大掌贴着她白皙的面颊,嗓音低下来,“兮月,这段时间总是来回奔波,辛苦你了。” “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话么?”凌兮月抬手覆在他手背上,盯着他的一双乌眸,亮若星辰。 北辰琰哑然一笑,曲指,点点她的鼻尖,“那,是需要点实际的?” “哦?”凌兮月兴致大起,“你有什么实际点的奖励?” 她纤细的手指,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向下。 北辰琰眸光渐深,嗓音也低哑了几分,“夫人要何奖励?” “我要……”她凑到北辰琰耳边。 “哐当——” 旁边一声脆响。 凌兮月和北辰琰动作顿住,两双眸子齐刷刷落在马隆身上。 前者似笑非笑,后者面无表情。 马隆嘴角扯出一抹干笑,却比哭还难看,见‘势头’有些不对,本想着赶紧闪人的他,一个慌神衣角扫翻了身边的板凳,一下将这温情缱绻的气氛打破,大煞风景。 可他真不是故意的…… 凌兮月笑开,余光撇着北辰琰越来越黑的脸,赶紧挥手示意,“你也下去休息吧,养足精神。”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他们得直接昼夜兼程回天临,毕竟朝中还有一堆事。 马隆拱手,逃也似地飞奔离开。 这能怪他吗? “哈哈哈哈……” 屋内传出一阵嬉笑声。 马隆一溜烟跑远了,抹一把汗,伴君如伴虎啊! 天色已晚,凌兮月几人便就在这个茶苑住了下来。 翌日 依旧是个风和日丽的天儿。 凌兮月起了个一大早,北辰琰却已不在身边,按照他的习惯来说,应该是找地方打坐练功去了,凌兮月收拾好后,伸着懒腰出门准备去寻他。 但有人却比她更早,守在了她的房门边。 凌兮月愣了下,双手还保持着伸展的动作,乍一眼之下,她还真没能认出来。 看着小家伙背后的影一,凌兮月回过眼神来,再打量,哈笑着放下手来,“小狼?” “呜。”小家伙发出一声异响,暗红眸子亮晶晶一片,蹿至凌兮月身边。 凌兮月看去,兴致盎然,“你这模样……” 眼前已梳洗干净了的孩童,俨然换了个模样。 原本毛滚滚的外表,此时焕然一新,那剃了毛的脸蛋儿上,初具轮廓的剑眉,暗红玛瑙似的眼,俊挺的小鼻子……和普通人类小孩儿无异,瞧着还极为俊俏。 一身黑色的小袍子,和他也很是贴身。 如今都已是这般模样,这长大了,又应该是何等祸国殃民的存在? “我差点没认出来。”凌兮月笑瞅向影一,“你给收拾的?你什么时候会照顾小孩儿了。” “主上,你就别打趣我了。”影一讪笑,他举举手,“为了给这小子剃毛,还被他咬了两口,抓得到处都是伤,他真的是和野狼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也没想到,这小子生得还人模人样的。 而且,他还真挺喜欢这小家伙的,可惜他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凌兮月憋笑,眸光转至她身边,还像动物一样,双手点地半蹲着的小狼孩,“起来。” 小狼立刻起身,乖乖看着她。 影一侧目。 这小子人不大点,眼力劲儿倒挺好。 自己苦口婆心一宿,这小子照样上蹿下跳,主上一句话的功夫,立马乖乖的。 凌兮月点点头,审度半晌后,浅笑开口,“小狼,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我只问一次,你是愿意留着这里,回到草原上去,还是跟我走。” 这事,还是得讲个你情我愿,她一向不喜欢强求。 影一惊喜望向小狼。 小姐的意思,是想将小狼带回地煞阁? 怕小家伙听不懂,影一点着头示意他,眸光着急。 这傻小子,还不快点头啊! 能跟着主上,是多少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没想到这小子因祸得福。 见他表情呆呆的,似乎有些没缓过劲儿,凌兮月笑笑,“如果你想回草原,我会让人将你安全送回去,如果你跟着我,以后就得听我的话。” 第285章 以后,你就叫凌琅! “我……”小狼双手又扑倒下去,他不是不想,仿佛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着急的瞅了瞅影一后,又扯着凌兮月的衣角,“跟,跟着着,姐姐,你。” “姐姐?”凌兮月眉梢一扬。 影一暗自捂脸,脸皱成了一团偏到一边去。 这小子果然是一头野兽啊,不知尊卑上下,居然开口就叫主上姐姐…… 虽然主上平日并没有什么架子,但整个九重殿上下,还是没有一个人敢逾矩,如此没大没小,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 希望主上不要怪罪,直接将他丢回大漠才好! 凌兮月唇畔嚼起一抹浅笑。 姐姐…… 这样一说,这小狼好像是和小北夷王,差不多大小。 “主上,我带他先下去休息会儿吧,这小狼估计还没缓过来,有的东西,也不懂。”影一主动开口,怕这小家伙胡缠下去,就真的得送回草原了。 “无妨。”凌兮月制止,看着拽着她衣角的小狼,凝着他暗红色的眸子,默了会儿,开口,“以后,你就叫凌琅。” 她两世为人,都没有兄弟姐妹,如今突然有个小弟,听着好像也不错。 影一错愕一怔,眸光惊喜瞪向小狼,这都什么运气啊? 这个时候,他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狼双眸乍然亮开,喜上眉梢,“名字……我的名字。” 这小东西基本听得懂人话,但开口,明显还是有些迟钝的。 影一瞧着小狼没什概念,只是觉得欢喜的痴懵模样,又有点哭笑不得,默默退到一边去,这小狼崽子已经不是因祸得福,而是一步登天了啊! 只有以后,等这小狼崽子慢慢融入人类世界,知晓身份尊卑这些了,才会知道,自己到底捡了多大个便宜。 不过,在小琅懂得所有之后,他的眼里也只有凌兮月一人,还是觉察不到,他这一句姐姐,给他带来了多少好处,因为其他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 只要能跟在凌兮月身边,就已经是最好。 当然,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 凌兮月红唇浅勾,半蹲下,抓着小家伙的手,“从现在开始,你需注意两点。”将他扯起来,“第一,你要尝试和大家一样,只用双腿来行走,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能总想着爬。” 小琅点头。 “第二,不准随便咬人。”凌兮月笑着松手,“至于如何回击欺负你的人,以后我会慢慢教你。” 小琅“呜呜”点头,欢喜之余,本能的刚想蹲下来跳窜,想起凌兮月刚刚说的话,整个小身子赶紧直立起来,一双暗红的眸子似玉石般,乖乖凝着面前的少女。 凌兮月满意一笑。 影一瞧着又一阵侧目。 还是主子有办法,他可是折腾了一宿,都没让这小子安生片刻。 “咕噜……” 忽来一阵异响。 小琅羞腆地垂下头。 凌兮月好笑,朝影一摆摆手,“带他去吃点东西吧。” “是。” 影一带着小琅下楼。 “对了,琰在哪儿?”凌兮月叫住,“我这……”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碰”的一声巨响,骤然打断她欲出口的话! “那个不长眼贱丫头呢,还不给本小姐滚出来!” 那嚷嚷的话语,更是嚣张。 第286章 重返寻仇! 大厅中正在吃早茶的人,瞬间一哄而散。 赫连敏儿带着浩浩荡荡一大群人,来势汹汹,哈腰出去迎接的掌柜小二,更是直接被他们的人几脚踹飞了去,滚落在一边痛的嗷嗷叫唤。 这目空一切的阵仗,来者不善啊。 “该死的臭丫头,本小姐知道你在这里,还不给我赶紧滚出来,别让我亲自动手。”赫连敏儿咬牙切齿的骂嚷,一双漂亮的眸子仔细巡视周围。 她一直派人盯着,就是防止这臭丫头逃跑!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今天大哥回来了,看还有谁能欺负她! 赫连敏儿身边的华服公子哥,倒是生得人模人样,但一脸凶煞冷肃,他手持宝剑,现身往众人面前一站,分外惹眼,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 “是赫连华啊!” 有人认出来,赶紧又躲紧一点。 这赫连华,在坞城可是响当当的人物,赫连家大公子,更是坞城公认的第一高手,武功高强,还与许多王族子弟交好,十有八九还会成为郡马爷。 犯在他手上,才是完全没有活路啊。 赫连华冷扫厅中一眼,“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还不给本少爷自己滚出来。” 他才几日不在府中,便有人敢骑到他赫连家头上撒野,还敢当街殴打小妹,抢夺他赫连家的奴隶,真真吃了熊心豹子胆,完全就是故意挑衅。 今日若不好好收拾一下贼人,杀鸡儆猴,还真当赫连家好欺负! 小琅龇牙,在见到赫连家的人时,眼神之中立即露出狼性的凶恶,拽着凌兮月的衣带,往她身边靠了靠。 影一冷瞥了赫连家众人一眼,随后又看向凌兮月,等待指示。 凌兮月笑笑,摸摸小琅的脑袋,示意他不用害怕。 “哟……”她嗓音轻扬,轻笑着,顺着那原木楼梯缓步下去,瞅着大门边那气势汹汹的一群人,“今儿吹的是什么风,一大清早就如此热闹。” 影一恭身在后,跟着下去。 “大哥,就是她,就是这贱丫头。”赫连敏儿激动地拽紧赫连华的衣袖,“就是她,抢了我的小狼崽,还把我随从都打伤了,你快帮我教训她!” 赫连华安抚妹妹,“小妹,你放心,大哥我什么时候让你被人欺……” 剩下的话,在他眼神看过去,清楚的瞬间,戛然而止。 这世上,竟真有如此倾世绝丽的女子! 那缓步下楼的少女,着一袭素色衣衫,乌发半挽,清傲天成,素面朝天,不染粉黛,却能盖过周遭一切华贵,宛若天山莲,深谷兰,清丽绝色。 茶苑内,躲在角落边的其他人,心中也一阵迷醉。 莫说亲眼所见如此容颜,就是听着这环珮相撞的动人嗓音,都是一种享受。 “大哥,大哥啊。”赫连敏儿扯拽他的手,气急败坏跺脚,“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这贱丫头,果然是个狐狸精,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勾引大哥。 看她今天不划烂她的脸! “啊,啊?”赫连华骤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怔忪的表情立即转为肃冷,头一扬,“你就是抢我妹妹奴隶,打伤我赫连家护卫的人?” 凌兮月走下来,顺势在桌边坐下,点点头,“算是吧。” 虽然其中全是水分,还有曲折,但总的来说,这话也没错。 “很好,你承认便好。”赫连华冷冷一哼,没想到对方丝毫没有辩驳的意思,但同时,好像也没有跪地求饶的打算。 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开口,“说吧,你想怎么死。” 可惜这么个美人,死了倒挺可惜。 凌兮月提起桌上的茶壶,慢悠悠斟上一杯,淡道,“这一大早就死啊活的,多不好,有什么事不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呢,非得动刀动枪的。” 她看过去,一笑,“我这个人呢,最见不得打打杀杀。” 自己说过多少遍了,怎么就是有人不长记性呢? 影一抿笑。 “一壶清茶,一份芙蓉糕。”说着,凌兮月还笑眯眯的招招手,叫点东西吃。 “姑娘,你……”那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小二,使劲儿给凌兮月使眼色,我的姑奶奶,她这是不知道,眼前站着的可是赫连华,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还吃得下去东西呢? “还不快去。”影一沉眉。 现在第一要紧的,别把主子饿着了。 “哎——” 店小二跺脚下去。 这一大早,遇到个奇葩! 周围一阵异响,大家窃窃私语。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火炭都落到脚背上了,还有心情喝茶! “死丫头,少在这里装腔作势,我大哥可是坞城第一高手,你以为还是在和你闹着玩儿吗。”赫连敏儿怒哼,“死到临头,还给本小姐端架子。” 这死丫头不会是还以为,她这次带的人,是之前的那种窝囊废吧? “吃,你——” 小琅再度凶狠龇牙。 那“呼呼”的声音,是一种警告。 “小琅。”凌兮月回眸,“忘了刚刚我说过的话了吗?” 小琅蜷曲着的身板儿立刻一正,乖乖站在凌兮月身边,压抑下那想要啃人的欲望。 赫连敏儿一愣,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徒然认出,“你是那小畜生?”盯着他俊俏的小脸,她一惊之后,又是一喜,“没想到,你还有点人样。” 这样的话,她就更不能让这小畜生,被人带走了! “哥,大哥。”赫连敏儿扯拽赫连华的手,“快杀了他们,将我的小狼抢回来!” 也不知她给小畜生灌了什么迷魂药,自己鞭子都打断了好几根,都没得到这小畜生一个温顺眼神,这才多久功夫,就成了这贱丫头的跟屁虫? 这时,赫连华却出乎意料的,止住了赫连敏儿。 他示意她先安静下来后,转眸望向桌边悠闲品茗的少女,眸光深深一笑,“既然姑娘有心想谈一谈,我赫连华,也不是一个不通情理的人。” “哥?”赫连敏儿瞪眸。 赫连华横她一眼,继续道,“要谈,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赫连家的脸,可不是那么好打的,其中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是谁都能承担的。” “哦?”凌兮月转着手指茶杯,兴致怏怏,“你且说来听听。” 第287章 乌合之众! 赫连华眸光落在凌兮月那清丽绝色的容颜上,微闪了闪后,笑道,“你抢走的奴隶,自然是双手归还,护卫丢的那条命,让你身边奴才一命抵还,至于你拂了我赫连家的脸面……” “如何?”凌兮月饶有兴趣看去。 赫连华上前一步,眸子微眯了眯,“你若肯入我赫连家,便是我赫连家的人,也就不存在于,你拂了赫连家脸面一说,当然姑娘你也请放心,我赫连华也不会亏待了你。” 说话间,他的眼神更是不停地在凌兮月身上流转。 如此绝世容颜,若要杀了,着实可惜。 影一面庞瞬间青紫,抬眸冷冷一眼扫去! 他还未见过如此大言不惭之人,这家伙连癞蛤蟆都算不上,居然还打起小姐的主意来了。 若非凌兮月没有指示,影一恐怕会忍不住,一刀将眼前的人劈成两半。 “完了完了,赫连华是看上这姑娘了!” “看不上才不正常好吗!” 茶苑中也爆出声响来,大家纷纷投去同情眼光。 不过赫连华看上的姑娘,还从来没有搞不到手的,这些年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如今就连和泰王爷家的郡主,甚至都主动投怀,对他颇为青睐。 “大哥!”赫连敏儿险些给气吐血,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你在说什么啊。” 她让大哥来,是想让大哥帮她好好收拾这贱人,大哥怎么还想着,将她娶回家了啊,是不是想气死她! “敏儿,别胡闹。”赫连华看一眼身边的妹妹,压低嗓音警告声,“我有自己的打算,你别生事。” 赫连敏儿气结,随后眼珠子一咕噜,阴鸷顿生。 “还是大哥聪明。”她转脸就笑了,下颚一抬,对向凌兮月,“好啊,如此也可,但这女子来历不明,难登大雅之堂,就算是入我赫连家的大门,那也只能为奴为妾。” 就让她进赫连家的门,之后再好好折磨,岂不更好? 正在喝茶的凌兮月“噗嗤”一声,笑了。 赫连华皱眉,“姑娘笑什么?” “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赫连敏儿咬牙切齿,越发恼怒。 这家伙是完全没将他们放在眼中,如此儿戏,以为他们是在说笑吗? 凌兮月满脸笑容,灿若花开,她手持玉杯,乐悠悠道,“我是在想啊,盛情难却,赫连家的这杯茶,看来我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了。” 原本以为这两日会闲着,现在是有人要上赶着给她找点事做。 影一冷笑,拇指抵住剑鞘,蓄势待发。 “姑娘这是何意?”赫连华扫袖一拂,他倒恼了,“本少爷愿意息事宁人,也是看在姑娘面善的份儿上,若你不肯,便就作罢,本少爷也不是那种喜欢强求之人!” 两人交谈,根本是牛头不对马嘴。 他显然是误会凌兮月答应,实则心中并不愿意,更觉委屈勉强。 赫连华继续道,“莫说坞城,就算整个北夷,想嫁给我赫连华的女子,也是千千万,你这女子,仗着有几分姿色惺惺作态,既然勉强,那就罢了!” 他最讨厌矫揉造作的女子,更厌恶欲擒故纵这些招式。 那一副情真意切,却又大义凛然,绝非登徒子之辈的表情,让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深深的‘魅力’,有骨气,不强求,真真是迷倒万千少女。 凌兮月一怔之后,“哈哈”笑出声来,动人笑音宛若银铃。 “你,本少爷还从未打过女子,别逼我今日为你破例!”赫连华唰地抽刀出鞘,“给你几分颜面,你真当我看得起你,再要如此,莫怪本少爷不怜香惜玉!” 还从未受过任何女子如此轻蔑的他,简直觉得是奇耻大辱。 “对,大哥,就这样,一刀解决了事!”赫连敏儿在旁怂恿。 凌兮月笑声止住,但唇边笑意却加深了,“你别误会啊,我只是觉得你有些像一个人。”她乐不可支,“不过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本以为北辰景,是她遇到最自恋,最自以为是的男人,没想到,她今天遇到另外一个极品。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果然一山更有一山高啊! 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凌兮月那不怀好意的笑,赫连华也知道她口中像的那个,定不是什么好人,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更是窝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都是你自找的。” “给我上,将她剁碎了当花肥!” 赫连敏儿见势,当即斩手一挥。 不再给任何退路,趁着赫连华气头上,直接下达命令。 顿时,大厅桌椅翻飞,十几名高手直接踢翻面前的阻碍,以雷霆之势,直朝凌兮月两人袭去。 “快跑啊!” 其余客人迅速从大门溜出。 “华公子,使不得啊,使不得!”掌柜的见这阵仗,恐怕整个茶苑都会毁于一旦,在旁心痛哀嚎。 可是赫连华面沉如水,丝毫不为所动,现在更没了要‘放一马’的意思。 他此时是怒不可遏,“女人,本少爷让你为奴为妾,那是你的荣幸,现在你就是跪地求饶,也都完了!” 凌兮月端坐在那,目不斜视。 赫连华冷哼,对方的无动于衷,越发激怒了他,“还给本少爷装清高,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女人,本少爷见多了,就该好好长长记性……啊——” 可一句话还未说完,最后的尾音,被一声惨叫代替! 眨眼功夫,原本在那高高在上端着架子的他,跌跪在地,左右两个膝盖之上,破开的血窟窿正泊泊往外冒血。 这分秒之际,地上已散开了一大片! “啊——” 脸色鬼一样煞白,哀呼惨叫。 “大哥!”赫连敏儿一下吓失了魂。 那十几名高手也闻声停滞,可眼前的素衣女子,分明还坐在原地,纹丝未动。 “乌合之众,也敢肖想皓月之光。”冷冷的男音,不知从何而来,仿佛携着凛冽寒风,整个茶苑大厅瞬息降至冰点,“你算个什么东西。” 字字话语,犹如冰锥,狠狠砸在赫连华心脏之上! 第288章 彻查赫连家! “啊——” 又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 那冲过去的十几名高手,被迎面而来的劲风,犹如秋风扫落叶似的,横扫而出,跌落在周围砸烂了一地的桌椅板凳,刀剑乱飞插入周围石柱上。 “公子!” 几名奴仆扑至赫连华身边。 凌兮月顺声看过去,眉梢一挑,琰? 随着那凌冽话语而来的男子,棱角分明的绝美俊脸染霜,一袭玄色衣袍,包裹着那颀长精壮身躯,再简单不过的衣衫,却能衬出王者威仪,让人不敢直视。 他从后苑阁门阔步而来,袍角无风自动。 厅中一阵抽气,赫连敏儿更是双眼都看直了去,一时甚至忘了自己的处境,双眸迷幻。 莫非,这男人就是隐藏在这贱人身边的高手? 北辰琰落至赫连华身前,负手而立,冰眸之中似有火焰绽起,“本主的夫人,万里江山皆在她足下,你区区一个赫连家,也配容她下榻?” 赫连华脸青紫一片,一时说不出话来,不知是疼的,还是被这恐怖气势给吓得。 这时,周围更是一阵窃窃私语。 原本还觉得赫连华是人中龙凤,可如今,再不长眼也能看出,眼前这个男人,完全不是赫连华可比的啊。 犹如萤火之光,比之皓月灼日,脆弱得不堪一击。 要知道,赫连华可是坞城第一高手,竟一个照面都没有,便被伤成这般模样。 还有作为皇亲国戚,听这男子的口气,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 一方霸主的赫连家在他眼中,也只区区尔? “琰,几个小喽啰而已,何须置气,我这还打算上他们家喝茶呢,好好消消气。”凌兮月走至北辰琰身边,拽着他的胳膊,有些好笑地瞅他一眼。 本就是端着无聊心思,打发时间,和这极品玩玩儿。 哪想一下惹火了这阎王,现在是没得玩了…… 原本赫连敏儿这事,北辰琰没上心,想着就当凌兮月无聊时候逗个趣,却不想,有人变本加厉,又找上了门来。 他刚从后苑练功回来,入厅便听得赫连华那让凌兮月为奴为妾的话,这还不似一个火星,落在滚油之中,手中扳指飞出,隔空便废了赫连华的一双腿! 他捧在手心呵护备至的小姑娘,竟被别的男子如此侮辱,如何不怒? “你——”赫连敏儿听得这话,总算是回过神来,俏脸瞬间爆红。 她堂堂赫连家大小姐,居然被人称为无足轻重的小喽啰? 是可忍孰不可忍! 赫连敏儿恼火,“你们别欺人太甚!” 北辰琰一声冷哼,一眼扫过去,赫连敏儿往后跌坐,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赫连敏儿刚那话说出来,大家都听得一阵摇头,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着,是赫连敏儿一帮人,在这大动干戈,一直嚷嚷着仗势欺人啊。 “你们这帮人,还真没完没了了是吧。”马隆这会儿忍不住了,怒了,指着赫连敏儿,此时毫不掩饰,“就你,就你这怂样儿,也配我家皇……我家主子欺负?” 皇后娘娘要不是闲着无聊,会坐在这里,听这什么赫连家东扯西扯? 还欺负他们,哼,说得难听一点,这些人都还不够格,让皇后娘娘心里惦记。 赫连敏儿还从未被人如此数落,这一下给骂懵了,“岂有此理,你一个奴才,也敢对本小姐大呼小叫!” 这都是些什么人! 其实马隆说的一点没错,如今北夷已归属天临,是为附属国,即便不讲个是非对错,单论国法,那样侮辱帝后的话,简直是诛九族的大罪。 马隆就是想不通,那是个痛心疾首,苦口婆心劝诫句大实话,“天堂有路你们不走,为何偏偏喜欢找死呢,速速离开吧,还有转圜余地。” 皇上是真怒了,再闹下去,恐怕就不是废一条腿这么简单。 但这好心的大实话,对于本就重伤,丢了颜面的赫连华来说,无疑就像一个大耳光,再次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当即呸出一口鲜血,勃然大怒,“找死的是你们!” 北辰琰看过去。 赫连华挣扎着起身,双膝粉碎的血窟窿,让他一下又跌落了回去。 “给我滚开!”他发狂挥开过来搀扶的奴仆,恼羞成怒,大喝,“别以为你武艺高强,就有恃无恐,你不出去打听打听,我赫连华是谁,长公主亲点的重臣,将来和泰王府郡马爷,皇亲国戚,你敢动我……” 此时,一道乌光乍现! “啊——”有血花飞溅至赫连敏儿俏脸,惹得一声尖叫。 赫连华一句话还未说完,那剩下的字眼,全部梗在了嗓子里,只觉着喉咙处漏了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往外涌,他想伸手去抓喉咙,手脚已不听使唤。 他的喉咙拉开了一道口子…… 最后,他就那样瞪大着眼,跪着,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里面人人避闪,生怕惹祸上身,但大门边,却聚集了不少脑袋,人头攒动的,都想看这里发生的事。 谁都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只见得,北辰琰手中的长剑上,一点点滴着血,在地面晕开一片。 他淡漠如冰的眸光从赫连华的死尸上移开,挥手将剑落回至影一手中的剑鞘内。 “你,你们……”赫连敏儿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连连后退,暗道不好。 今日莫不是遇到了亡命之徒? 竟一点不顾及后果! “有此重臣,国之不幸,不得不让本主质疑长公主的眼光,如此郡马,更不得不担忧,和泰王府的一世英名,他这王爷,倒也不必当了。”北辰琰一声冷哼,“马隆!” “属下在。”马隆合手一抱。 北辰琰挥手丢出一块纹龙令牌,“告知乌雅部首,彻查赫连家,仔仔细细,查清楚了!” 凌兮月在旁撇了下嘴角,还想着亲自上门喝茶来着,看来也泡汤了。 “是——” 马隆得令离开。 赫连家就是一个腐烂到了根骨中的老树,经得起查才见了鬼! 皇后娘娘一壶茶,可以喝得人倾家荡产,但皇上,天子一怒之下,恐怕这赫连家全都得喝到牢狱里去,哎,还是那句话,不作不会死。 赫连敏儿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身子一软,徒然跌坐在地。 乌雅部首,是北夷西部区域的部落长,相当于一州之长,驻在坞城内。 北辰琰已与慕容朝歌签订属国条约,虽然北夷依旧由慕容王族治理,但若北辰琰有令,他们自也服从,就如中央首脑与地方官员的关系。 “看来赫连家这次,是真摊上大事了。” “对啊,我看像,哈哈……” “这就是,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门边众人交头接耳,大多是幸灾乐祸的态度。 这赫连家在坞城欺压百姓这么久,总算来人收拾了! 明眼人也都看的出来,眼前这个男人的话,显然不是在虚张声势,更不是危言耸听吓唬人。 可他别说不将赫连家看在眼中,就连长公主都敢质疑,还能说出和泰王,都不必当了的话,放眼天下,有底气能说出这番话来的人,恐怕也就一只手的数。 这到底是些什么人? “我,这,不可能的……”赫连敏儿这会儿是六神无主。 她不明白,自己就是和往日一样,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为何感觉亲手将整个赫连家的前程,都断送了出去,她只是随便收拾一个贱丫头而已。 却不知,对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一头狼! “还不快滚回去,滚回你的赫连家去!” “就是,别再出来害人!” “滚吧!” 人群潮动。 一时间,青菜叶子,臭鸡蛋……各种茶水不断往赫连敏儿一行人泼去。 被压迫了这么久的百姓们,得到了一个发泄机会,这一刻,一个个将往日堆积的愤恨,都撒了出来。 赫连敏儿被砸得嗷嗷叫,盛怒之下,也暂时忘记了赫连家的处境,双手抱着头狂叫,“你们都疯了吗,你们一个个的,吃了熊心豹子胆!” “切——” 换来的是一阵唏嘘,和更加疯狂的攻击。 这就是平日不积德的后果,不怪墙倒众人推。 “还不滚!”影一抽刀,沉然一喝。 “都疯了!”本就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赫连敏儿,抱头鼠窜,逃也似的离开茶苑,慌不择路之下,“碰”地撞到了柱头上,顿时眼冒金星,“哎哟”痛呼,丑态百出惹来一群大笑。 几个仆人上去,七手八脚扯起来,护送离开。 赫连华的尸体也被拖走,只剩原地一滩血迹刺眼。 小琅仰着脖子,看向北辰琰,那狼性的眸光之中满是崇拜。 他若也如此厉害,是不是就不会受别人欺负,还能保护姐姐了? 如此铁血手腕之下,一场闹剧,总算是彻底消停下来。 茶苑掌柜赶紧招呼人,整理打扫,余光飘过去。 原来这位,才是真正惹不起的主! “用早点了吗?”北辰琰回身望向凌兮月,口气才稍转变柔。 凌兮月看向不远处刚呈上来的糕点,一声轻笑,“正吃着呢,你吃了吗。” “尚未。”北辰琰握起凌兮月的手,往那边走,眉宇之间的冷色还未完全褪去,还因着刚刚赫连华的话,霜凌满挂,还鲜少见得北辰琰如此动怒。 第289章 温馨教学! 两人一起用了早点,才上楼回房。 所行过之处,目光聚集,却也是人群避让。 特别是这茶苑的掌柜小二们,一个个是被北辰琰给吓得够呛,连从他们房间门前路过,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不是,惹着这阎罗王。 一直到黄昏时,马隆才气喘吁吁的回来。 “不对,是月姐姐,月亮的月,不是约。”凌兮月手里拿着一根花梗抽出的荆条,有一下没一下,落在自己掌心拍打,在教小琅说话,“月,你再说一遍。” “月,月……”小琅一双琉璃暗红眸子,亮晶晶的,看了一眼凌兮月手中的荆条,抿了抿唇瓣之后,舌头饶了好几圈,才准确发出那个音来。 “嗯……”凌兮月笑眯眯点头,活像个想要拐卖儿童的大尾巴狼。 北辰琰在旁边喝茶,打量着凌兮月的模样,时不时勾唇一笑,满眸子溺爱之色。 若非凌兮月看着实在有些稚嫩,这场景倒颇像是一家三口,在‘温馨’教学。 不过,倒难得看见凌兮月如此有耐心的时候。 影一站在旁边,羡慕嫉妒恨。 “主上。” 马隆踏入房门。 凌兮月看过去,放下手中的荆条,“回来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北辰琰搁下手中的茶杯,拿起旁边的竹简来,目不斜视淡淡询问声。 马隆单膝跪下,笑呵呵道,“一切顺利,这乌雅部首接到命令之后,便立即着手,不敢怠慢,且随属下亲自去往赫连家,这赫连家确实是坞城的大毒疮,加上乌雅部首早就有心想要盘查,也收集了不少罪证。” “是么。”凌兮月笑笑。 马隆颔首,又道,“只是投鼠忌器,毕竟这赫连家在坞城的势力根深蒂固,背后还靠着这北夷王族,也缺少一个契机,所以一直不敢动手。” 他一嘿,笑眯眯道,“主上这一次,倒是给了个由头。” 皇上亲自下令,这背后再靠着谁,也没用,乌雅部首倒是能放心大胆去做了。 北辰琰微点了点头,薄唇轻掀,冷峻的眉梢再度挂上一层冰霜,低哑嗓音微凉,“那就给朕查仔细了,若有包庇,枉纵,决不轻饶。” 马隆恭腰,“皇上放心,这些部首们,最是恼火这样的地头蛇,还是牵连着王族不敢轻动的,有了这样的大好机会,还不连根拔起,哪有轻纵的道理?” “嗯。”北辰琰脸上这才流露稍微的满意之色。 马隆想起,“对了,乌雅部首还让属下传个话,说若有时间的话,主上能否容他拜见一面,说是有的事情,他想亲自听一听主上的意见。” 他虽未明说,但他们应该已是猜到了皇上的身份,毕竟那枚龙纹令,便是最好的证明。 凌兮月和北辰琰眸光一对,相视一笑。 对方的心思,也再明显不过。 “不必了。”凌兮月开口,唇畔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你回他一句,就说我们不日就会离开,用心办好他的事便是,其余的,时间久了,自会有分晓。” 马隆暗笑一声,“是!” 第290章 突发瘟疫! 彻查下来,整个赫连家的罪状可谓是罄竹难书。单人命案子,就牵扯出十几条来,也是因为平日不积德,墙倒众人推,趁着这个机会,状告赫连家的百姓,一个接一个。 接下来几天,抄家,发落,整个坞城都风声鹤唳。 百姓欢呼,但其他名门望族,却都跟着缩紧了脑袋,生怕遭受牵连。 至于凌兮月这两日,倒住得安生,等候消息的闲暇之余,就逗弄小琅玩,手把手教导些生存的基本技巧,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再惹上们来。 休息了几日,也养好了精神。 随后,收到林相他们也交接好了北夷事宜,已在回京路上的消息后,北辰琰和凌兮月也就没再多耽搁,跟着准备启程,往京城回去。 只是可怜了战云扬,慕容朝歌的性子,真真是犟到了极致,这么些日子的‘死缠烂打’,都依旧未让她改口。 北辰祺灵机一动,趁机开溜,留下信笺,此次联姻事关重大,未免有失,轻怠了长公主,他得专程回京准备一些时日,一年之后再亲自上门迎娶。 他跑了,丢下战云扬一个人在北夷王城,美其名曰,为任他为天临使者,让北夷有任何要求时,方便与京城联系。 其实心里却暗忖着,这三两日不成,让他们多些时日相处,旧情复燃也是迟早的事。 该帮忙的,他们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靠自己。 这主要是有情人,总会自成眷属的。 如今这逸王,早已不知跑到那个旮旯缝儿里,和他的异族美女们,温存潇洒去了,不过好在最近一段时日,天下政局安定,战云扬也无差事在身,有时间和慕容朝歌慢慢磨。 自己作的孽,终究还是要自己咽。 快马加鞭,连夜赶路下,凌兮月等人很快便到了琼山交界处。 可刚入关不久,到了扈城的驿站,他们就收到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凌兮月和北辰琰在驿站商量的时候,出去传讯的马隆快步回来,抱手一合,“主上,属下确定过了,消息属实,湖州一带突发了瘟疫,且在快速扩散。” 北辰琰俊眉一皱,起身。 “湖州……”凌兮月眸光冷了冷。 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突发瘟疫,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多想。 马隆口中的湖州,如今的三朝交界处,也就是凌兮月先前与西陵墨谦打赌,赢下来的那近千里封地。 此地归属尚有争议,天临虽已派遣龙武军前去接手,但西陵墨谦的人却没全部撤退。 本就处于这等风尖浪口,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什么时候的事?”凌兮月凉眸微眯了眯。 马隆回禀,“大约已有半月时日。” “御疫署何在?”北辰琰嗓音沉然。 自古以来,瘟疫都是让人谈之色变的东西。 而诸多百姓,更是将这种情况,归结为上天降下的惩罚,听之任之,或采取暴力活埋,甚至于祭祀等极端手段来处理,但北辰琰登基之后,特开办御疫署,专户专人应对。 没想到的是,御疫署都还在部署中,它就来了…… 马隆也是焦急,赶紧回道,“皇上,据属下刚收到的传讯,朝中防疫署已派出专人,包括有御医在内连夜赶去,但疫情依旧没能得到好的控制,以至这几日,以迅猛之势扩散。” 凌兮月冷笑了笑,“这恐怕不是一场瘟疫这么简单。” “是的娘娘。”马隆神色严肃,“根据属下以往的经验,这瘟疫背后,往往是酝酿着一场暴乱,若是无法快速压制下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北辰琰与凌兮月交换个深沉眼神。 凌兮月嘴角散开幽冷弧度,“湖州时局本就未定,此时若爆发瘟疫,其一,坊间肯定会流传出,天临强夺湖州,是上天降临下来的天谴,其二,这个时候,谁能迅速将局势稳定下来,解决疫病,民心自然会一边倒。” 北辰琰点点头,他和凌兮月是想到了一处去。 这一次的疫病背后,恐怕不是偶然,是有一双手在操控着。 马隆一惊,双手摆开狠狠一抖,“可是,这湖州分明是西陵墨谦他自己,打赌输给娘娘的啊,白纸黑字,还有他西陵墨谦自己的王印为证,百姓也不至于如此不讲道理吧?” 凌兮月摇头,失声一笑,“你将人心看得太简单了,在如此‘天灾’面前,什么白纸黑字,条约款项,都是不堪一击的,天选一方才是最大的。” 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对于迷信的百姓们来说,慌了神的情况下,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到时候怨声载道,有人就想利用这一点,让我们自己知难而退。”凌兮月冷冷勾唇。 若天临朝廷没有能力控制下疫情,就表示不是天选一方,说不定还会被百姓指为招来厄运的引子,而作为治理湖州十几年,一直相安无事的西陵墨谦来说,他自会众望所归。 到时候,西陵墨谦收回湖州,就成了顺应民意! 马隆又是一惊,“娘娘你是说,这场瘟疫,是人为?” 湖州原是西陵墨谦的封地,更遑论还是如今这般重要的兵家必争之地,一招拱手让给他人,他定心有不甘,但拿这无数百姓的性命来赌,未免太过可怕! “现在也只是这般推测。”凌兮月坐下。 但以西陵墨谦的手段来说,这种可能性极大。 即便不是他下的毒手,那也绝对会借由这一场瘟疫,大做文章。 北辰琰深色凝重,在房间内徐徐踱步,背后披垂的墨发无风微扬,他沉吟一番后,冷声道,“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将疫情控制下来,其他的可以徐徐图之。” 人命关天,即便是西陵墨谦背后黑手操纵,他也不能放任染疫百姓不管,而且湖州紧邻着月州,若继续扩散下去,到时候可不止这地遭殃。 “马隆。”北辰琰扭头望向他,立刻决定,“传讯回京,朕要亲自去一趟湖州。” 这个时候,天临朝中必须要有人坐镇,安抚将士,稳定民心。 北辰琰若能御驾亲去,无疑是最有效的。 “不可!”马隆却被这一句,给吓得肝胆俱裂,直接噗通跪了下来,举起的双手狂抖,“皇上,万万不可!” 瘟疫,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任由你内功深厚,武艺高强,都是防不胜防,疫地可是比战场都可怕的存在,皇上龙体若沾染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他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北辰琰冷眼扫去。 “皇后娘娘。”马隆将祈求的眸光,投向凌兮月。 因为北辰琰坐下的决断,除了这个人,几乎没有任何人可以扭转。 第291章 没人比我更合适! 在马隆那祈求的眼神中,凌兮月眸光微闪了闪后,还是开了口,她笑着走到北辰琰身边,按着他的手,“琰,这个时候,你确实不适合去。” 北辰琰皱眉,迎面对上凌兮月认真的眼神。 马隆听得这话,松一口气。 皇后娘娘都开金口了,皇上肯定会听的…… “湖州现在的局面,确实需要朝廷去人坐镇,但这个人,最好不要是你,瘟疫非同小可,它可不分你是谁。”凌兮月看向他,微微一笑,继续道,“你能坐镇军中,稳定民心是没错……” 瘟疫,也就是传染病吧,它可是不长眼的。 她说着口气一转,“但你想没想过,你若染病,军心民心都必遭更大动荡,而且更多的医力,肯定是聚集在你身上,反而会拖累防疫的进度,最后还让西陵墨谦更有可乘之机。” 北辰琰沉吟,坚持态度也真有所转圜。 “对对,皇后娘娘言之有理啊。”马隆在旁竖起大拇指,赶紧跟着附和,“有理,有理。” 凌兮月看马隆一眼,莫名一笑。 马隆嘿嘿声,趁热打铁,建议道,“若需人坐镇,派遣一名皇族子弟为钦差,前往就行,若能精通医理,就更好了,岂不比皇上更为合适?” “对!”凌兮月指指他,这时,美眸笑成了月牙状。 可马隆瞧着那眼神,心中却徒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来。 果然,凌兮月话语一转,笑道,“所以,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不行。”北辰琰反手拽紧她的指尖,嗓音沉沉,比刚刚的态度还要决然,“你也知道瘟疫之地,犹如人间地狱,我是不会让你亲去涉险的。” 凌兮月朝他一笑,“琰,你离朝有一段时间了,这个风口浪尖上,你需得回京,稳定整个天临的局面,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湖州,就交给我吧。” “皇后娘娘,也不可啊!”马隆傻了。 北辰琰冷瞥一眼扫向提议的马隆,面无表情。 马隆缩了缩脑袋,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他一口气还未松到底,又摊上这么个事,差点没把自己给噎死,刚那随口附和的一个借口,现在竟收不了场了。 这下好了,皇上是不必去了,但换皇后娘娘了! 所以这劝的结果,有什么区别吗? “主上——”影一也紧张开口。 凌兮月挥手打断。 影一缄默。 凌兮月抬眸迎上北辰琰担忧的眸光,莞尔一笑,“琰,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有一个身份?整个天临,也没有人比我更精通药理。” 凌兮月的鬼手神医之称,可并非虚名。 论身份,地位,也只有她能旗鼓相当的代替北辰琰,更何况她还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 “那也不行,你刚自己也说了,瘟疫非同小可,它可不长眼,不分你是医者,还是百姓。”北辰琰坚持,他俊脸满是冷意,“我知你精通医理,但瘟疫防不胜防。” 他移开眸光,“此事没得商量。” 马隆和影一对视一眼,此时不敢插口。 可凌兮月却不怕北辰琰的冷,她俏然一笑,“谁说不能防?” 北辰琰回眸,看向她。 马隆和影一的眸光也聚焦过去,瘟疫之症能防? “当然能防。”凌兮月瞧着他们惊愕的眼神,“你们不相信我吗?”她笑笑,又道,“旁人我不敢保证,但我自己,我是绝对有能力保护好的。” 北辰琰皱眉,“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医术……” “那就是了。”凌兮月沉眉打断。 “可……”北辰琰迟疑。 话虽如此,可他还是担心个万一。 凌兮月口气跟着沉了下来,“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将疫情控制下来,若不及时,别说湖州,说不定整个天临都会遭殃,到时候,我想救,说不定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加上一把火,“若天下沦陷,我又如何能逃脱?” 北辰琰沉默,妖美的薄唇抿成一条绯色直线。 “琰,为了天临,为了你,我都必须去,也只能是我去。”凌兮月一言决断。 她一身医术,初衷并非提壶济世,更非为了造福万民,甚至于救不救人,全凭喜好。 但如今她的身份,是人妻,是一朝帝后!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也就意味着她肩头多了一份责任,不能和之前一样两手一甩,干我何事。 北辰琰知晓眼前少女倔起来,比他都拗,她现在肯和他商议,征得他的意见已属不易,否则,他即便是将她给关押起来,她都会有办法溜出去。 “哎……” 所有的所有,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即便我再反对,你依旧是要去,对吗。”北辰琰看向她,抓起她的双手握在掌心,口气满是无奈。 “对。” 凌兮月回以一字。 北辰琰摇头,喟然一笑,无奈的口气中,又夹糅着深深的宠溺,“你啊,你总是有办法说服我,答应任何事情,我是真的拿你没办法。” “你这是在夸奖我有本事咯?”凌兮月俏皮一笑,眉头舒展开来。 北辰琰食指一曲,狠敲了一下她脑门儿。 凌兮月痛呼,捂着额头,瞪他。 又偷袭! “我这是让你记着痛。”北辰琰一点都不手软的,冰眸狠睨她一眼,“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有办法防止染疫,你都记着,第一要紧事是先照顾好自己。” 他还不知道她的那些小心思? “哦……”凌兮月讪讪吱声,“我会的。” 她确实没办法绝对防疫自己不染病,除非穿上生化服…… 刚那样一说,只是为了让琰安心一点,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传染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好隔空下判断,得看见病人才能诊断。 “娘娘,我随你一起去湖州!”马隆自告奋勇,寥慰他‘愧疚’之心啊。 凌兮月一笑,“你还是随琰一同回京吧,影一随我一同过去,我到湖州之后,会和那边的天下阁联系,影一比你熟悉,办事也方便许多。” “是……” 马隆失落垂头。 “月,月姐姐。”这时,小琅焦急冒出头来。 第292章 青城炼狱! 凌兮月看了他一眼,略微思量后,开口,“你也随我一同去吧。” “嗯——” 小琅开心的打个旋。 “娘娘,我这,我比小琅会做事啊。”马隆不服了。 凌兮月看他一眼,“所以你要跟在琰的身边,不能少了你是吧?” “……”马隆竟无言以对。 他这是被夸了,还是被嫌弃了? “马隆还是跟着你,有他在,我也会更放心一点。”北辰琰开口,“我一个人回京无妨。” “也好。”凌兮月点头。 湖州如今是龙武军在驻守,马隆对军中,比她熟悉。 马隆一下愁眉尽散,笑开了花,“属下遵命!” 不跟着皇后娘娘,他也着实心中不安。 “事不宜迟,我即刻启程赶去湖州。”凌兮月不再打趣玩笑,她迎面对上北辰琰的眸光,“这场瘟疫突发,朝中定会紧跟起风,琰你也得赶紧回去。” “嗯。”北辰琰点头。 影一拱了下手,退下,出去准备马匹。 “对了,帮我向外公报个平安。”凌兮月忽然想起。 说着她紧张拽上北辰琰的胳膊,“千万别说我去了湖州,就说,就说……”她眼珠子咕噜一下,“就说我暂时留在北夷,对,留在了北夷,勘察水利一事。” 若让老爷子知晓她去了湖州,那还不翻天? 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些,她估计都得经历个遍。 “你还知道,老爷子会担心啊。”北辰琰那是个话里有话。 凌兮月嘿嘿讨好,“外公是不了解情况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稍一有点什么,他还没弄清楚呢,就能咋呼翻天,而且他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 “我也迟早被你吓死。”北辰琰轻瞪她一眼。 别说老人家,再强大的心脏,也经不起几番如此惊吓。 “我若成为第一个,被自己皇后生生吓死的帝王,那可就真的千古留名了。”北辰琰薄唇浅勾。 凌兮月“噗嗤”一声,“哪那么严重。” “你试试。”北辰琰冷她一眼。 凌兮月投降,“好了好了。”并举天发誓的保证,“我一定会特别小心的,放心,我知道照顾好自己。”她抽出三根手指,“我最多每隔三天,就给你传一封信。” “每天。”北辰琰皱眉。 “好。”凌兮月连连答应,“每天。” “主上,都准备好了。”影一的声音从外传来。 北辰琰深深的看了身前少女一眼,随后解下身上的玄色斗篷,一挥,将她纤细的身躯整个罩住,只留下个小脑袋在外,修长的手指温柔的,将她背后青丝拨出,“万事小心。” “你也是。”凌兮月灿然一笑,双眸亮若星辰。 离别在即,凉夜之中也似有温情流转。 天上银月高悬,扈城外的驿站门口,五道身影翻身上马。 凌兮月和影一带着小琅,昼夜兼程折道赶往湖州,北辰琰则径直赶回上京。 湖州本就时局动荡,此时突发瘟疫,让本就浑浊的一潭水,又起风云,瘟疫肆虐,死尸遍地的地方,比任何战场都可怕,真正的人间修罗场,生死一线之地。 而且,凌兮月本是要赶往随州,寻找黑火的原材料,这一处也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倒是有点分身乏术。 不过好在随州紧邻着湖州,凌兮月改道过去的第一时间,就传讯给个向老,让他先派人去随州寻找,处理完湖州的事情,她再赶过去。 瘟疫,犹如星星之火。 若不及时控制,那绝对会呈辽源之势,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凌兮月丝毫不敢耽搁,昼夜快马加鞭,途中跑死了数匹千里马,将时间硬生生压缩了一半去,在第四日夜里,终于赶到了青城大门口。 青城,湖州最大的一座城池。 它是湖州承上启下,连接三大王朝最重要的关口,也是这次瘟疫的病原地,更是如今灾民最严重的区域。 凌兮月刚到城门口,便感觉到了,这座聚集着几十万人口的大塞,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沉沉死气,沿途过来,更见了不少尸体倒落在路边,无人敢管。 城门口,倒有重重官兵死守,不让任何人出入。 马隆瞅一眼,“娘娘,从这甲胄颜色样式看来,不是我天临的士兵,应该是龙翔王朝的人,这西陵墨谦手下的兵将,还未撤离青城不说,竟还占领者城门,岂有此理!” 看来这西陵墨谦,是根本没打算,将湖州拱手让出。 “不对,好像有一部分是我天临的士兵。”马隆驱马上前几步,仔细看看。 凌兮月一袭黑色斗篷包裹全身,面蒙黑巾,只余一双凉眸在外,“龙武军何在?” 马隆也蒙着面巾,回道,“属下之前接到的线报,龙武军只几百人,进入到了青城关内,其余几千将士,都在城门外,驻扎在西郊十里地外。” 说完他询问,“娘娘,要不要属下前去调遣?” 第293章 人头落地! “暂且不必。”凌兮月扬鞭一甩,骏马急奔而去。 马隆和带着小琅的影一紧随其后,“哒哒”的马蹄声急促响起,直逼城门。 但在即将入城的最后一线,被士兵拦了下来,“何人在此横冲直撞,速速下马!” 城门前端站着的,大部分是西陵墨谦旗下的金鸣军,另外一侧,是差不多百名龙武军。 双方似乎在此僵持,而此时开口拦截的,是西陵墨谦的金鸣军。 “娘娘,是西陵墨谦的金鸣军。”这时马隆认了出来。 金鸣军领头的大将庞通,他凶神恶煞,阔步上前来,“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如今全城戒严,禁令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出。”大手指着旁边的告示,喝道,“都瞎了眼吗?” 凌兮月勒马停下,蒙面斗篷下的红唇轻勾了勾,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个时候,龙武军领头将领樊启也阔步过来,“几位速速请回,这段时日瘟疫盛行,青城已全面封锁,没有上头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入此禁地。” 他表情也颇为严肃,抬手作请状。 “需上头的指示?”马隆笑了笑,“那是需要何人的手令?” 樊启看了他一眼之后,拱手开口,“如今整个青城,由龙武大将军管治,几位若想进城,当然需得大将军手令。” “放屁!”庞通络腮胡一抖,横眉怒对,“休得胡言,没有我们王爷,或者金鸣将军的手谕,谁都别想进出这青城。” 樊启也怒了,抬手指去,咬牙,“庞通,你别得寸进尺,我忍你很久了……” 只是那话音未毕,庞通反将矛头指向了樊启,冷哼一声道,“樊启,本将军只是道出实情而已,这里没你什么事,还是带着你的人,也速速离开吧。” 他表情是那种肆无忌惮的张狂,“如今瘟疫肆虐,你们就别跟着捣乱了!” 一城有两国军队,互不相让,又一直未直接开打。 纵观历史千古,这恐怕也是头一遭。 樊启皱眉,“如何是我们在捣乱?” 他扬手指天,恼道,“这湖州是你们定王输给我们皇后娘娘的,天下皆知,如今已是我天临所属,该离开的当然是你们,这等纠缠不休,背信弃义,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原本是凌兮月要进城,最后竟导致双方大将,在城门口争执了起来,倒将凌兮月等人凉到了一边。 不过,这样的情形,也是这段时日的常态。 一说到这里,庞通就使出了他的杀手锏。 他冷讽道,“我们离开可以,但如今这情况,怕也是天下皆知,你们初来乍到,这青城的情况,又了解多少,如今可是牵连着几十甚至上百万的人命。” 旁边副将插口,“你们倒是去问问,这青城的百姓,是更相信龙武军,还是我们定王的金鸣军,更别说,你们一到不久,这瘟疫就随之而来。” “是不是与你们有关,此时还有待商榷!” “这是上天降下的旨意,惩罚!” 一群将领,是七嘴八舌。 樊启狠狠拧眉,“你们这是耍无赖。” 这分明就是打着为百姓的幌子,行耍无赖,背信弃义之实。 庞通嘴角勾起一抹阴险弧度,“耍无赖?本将军只知道,人命关天,开不得玩笑,一个管理不慎引发万民惶恐,累及天下,伏尸百万,这样的罪责你可担当得起?” “你——”樊启气结。 但他确实也担待不起,如今瘟疫纵横,他们若一个冲动和对方大打出手,极有可能被龙翔借此由头,挑起两朝战事,他们天临就会反陷入被动之中。 他人微言轻,如何担待得起? 所以,只能暂时忍受…… 而龙翔王朝这边更不会主动出手,不会让天临拿住他们的把柄,就是打定主意,像癞皮狗一样,慢慢磨。 “他担不起,本宫来担。”就在樊启懊恼低喝,准备咽下这口气时,旁边忽来一声清泠女音,不徐不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王者威仪,掷地有声。 那女音又道,“既然将军也说了,人命关天,救命如救火,那为何又就谁人来做此事,而争执不休呢!” 两方将士,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移回,一下聚焦在了领头骏马的女子身影上。 樊启跟着闻声望去。 这…… “你又是什么人,胆敢如此大放厥词。”庞通横眉冷睥去,大手一挥,带起一股劲风,更是雷霆口气,“即刻离开,否则别怪本将军不客气!” 凌兮月抬眸看去,启唇淡淡,“本宫倒是想知道,你会如何个不客气法。” 庞通一愣之后,瞬间怒火中烧,当即挥手,“来人,将这几个刁民给本将军拿下,就地正法!” “住手!” 樊启立刻制止。 虽然对方身份不明,但她始终是帮了龙武军这边,樊启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滚开!”庞通一剑挥开挡在身前的樊启,随后亲自带人,直逼凌兮月去,“找死!” “庞通——” 樊启勃然大怒,却没能制止。 凌兮月坐在骏马之上,岿然不动,垂眸冷冷瞥去。 在庞通怒火冲天,挥刀过来的瞬间,甩手,抽剑,斗篷飞舞散开。 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只发生在分秒之际,所有人都还未看清,她扬手一挥。 旁人只觉剑影一恍,庞通却已人头落地! 他魁梧的身躯,都在立在原地,保持着手举长剑的姿势,血淋淋的头颅,已咕噜到了樊启脚边,双眸猩红瞪大着,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樊启都僵在了原地。 凌兮月回手,长剑“唰”地落回挂在马背一侧的剑鞘中。 “啊——”猝不及防之下,那最近的几个士兵,吓得连连倒退。 “将军!”诸副将士兵,好几秒之后才回过神来,蜂拥上前,城门前瞬间乱成一锅粥。 “究竟是什么人,不想要命了吗,真是好大的胆子,擅闯青城不说,连我龙翔大将都敢下毒手。”那副将接住庞统的尸体,怒目以对,背后千名士兵蠢蠢欲动。 战火,一触即发! 第294章 拦路者死! 这时,樊启也纠结了。 虽然是站了他们天临这一侧,但如今青城封锁,也是上头的命令,他也不能因此徇私,就随便放了人过去啊,毕竟应对瘟疫事关重大。 凌兮月面不改色,只冷冷一嗤。 这时,马隆沉然一喝,“下方龙武军将帅何人?报上名来。” 马隆是北辰琰手下的四大名将之一,也是北辰琰登基之后,亲封的正一品飞虎大将军,位高权重,这等守城的小将军,他自是不认识的。 而对方,不识得他,也再正常不过。 樊启一愣之后,鬼使神差的竟上前回道,“在下龙武军右巡卫使,樊启。” 他顿了一下后,反问句,“敢问几位又是什么人,作何而来,为何要闯这青城疫地?” 马隆抬手一扬,手中猛虎缠金令牌展出,“本将军这飞虎令,可能代替龙武大将军的手令?” 樊启上前,定睛一看,瞬间脑中一个惊雷,赶紧拱手弯腰恭道,“属下拜见飞虎大将军,卑职适才冒犯,还请大将军见谅,将军所令,属下不敢不从……” 只是说着说着,他嗓音慢了下来,眉头再度拧在了一起。 不对啊,这飞虎大将军,是皇上神羽军中重甲兵将率,四大王将之一,朝中一品大将军,还是常年跟随在皇上身边的亲信! 能让马隆将军俯首称臣的女子,放眼整个天临,也只有一人…… 樊启猛然抬头,望向最前方骏马背上的女子。 莫非真是! 凌兮月垂眸看下来,眸光淡淡。 迎着那审度目光,樊启膝盖一软,“噗通”一下,直接跪了下去,“属下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背后一阵抽气声后,天临的将士们接连全部跪了下来,齐声高呼,“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这一时间,振奋喊声震天,气势如虹。 是皇后娘娘? 他们不是在做梦吧! 在天临众将士心中,凌兮月的地位并不输于北辰琰,对于他们来说,她不仅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国之后,更是他们奉为信仰,神明一般的存在。 她来了,他们就像吃了一枚定心丸一样,心中也不由自主的,会生出一种无人敢欺的安全感来。 金鸣副将等人,控制不住跌退了下。 是天临帝后? 凌兮月! 马隆看了樊启一眼,这小子,还挺有眼力劲儿,反应也不慢,是个可造之材。 凌兮月一扯缰绳,马蹄原地“得得”轻踏。 她手腕一抬,淡道,“行军在外,不必多礼。” 樊启激动得双眸泛红,却匆匆道,“城中瘟疫蔓延,将士们都倒下不少,此等凶恶之地,皇后娘娘千金贵体岂能涉险,属下这就护送娘娘去城外驻地。” 竟真是皇后娘娘! 可她如何能来湖州啊,这若有点损伤,可如何是好? “不必,本宫此次专为疫病而来,开路障,本宫要立刻进城。”凌兮月抬眸看去,身上斗篷随风舞起。 樊启迟疑了一下后,不敢不从,朝后挥手扬声下达命令,“速撤路障,恭迎皇后娘娘。” “慢!” 金鸣军马副将大喝制止。 他阔步上前,冷冷一笑,“原来是天临帝后,久仰盛名,只是疫情之地非同儿戏,本将军早就说过,没有我们王爷的手令,谁都不许擅自出入。” 凌兮月又如何? 天临的皇后,还能管到他们头上来不成! 龙翔这一干将领,也不是吃素的。 马副将紧随问道,“还有,即便是天临帝后,也不能随意出手杀我龙翔大将,难道是成心,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挑起战端?如若不是,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金鸣军几位副将也跟着唱戏一般,在那手舞足蹈,纠缠不休。 天临这位皇后,据传有些手段,但再不过,也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他们就不信这个邪了,怕是天下人吹捧出来的,还真能翻了天不成? 马隆瞧着眼前几人的嘴脸,不由得讽刺一笑。 刚不还说,人命关天吗,皇后娘娘敢以身犯险,还专程为了疫症而来,他们却百般刁难,不准人进城,而西陵墨谦呢,为何到现在都不见他半分影子? 假仁假义,恶心至极! “交代……”凌兮月眸光轻转,缓缓看过去,“你们想,要何交代?” 对上那冰冷刺骨的眼神,马副将控制不住跌退了下,又瞥见旁边庞通的无头尸体,心中更为发虚,但此情此景,骑虎难下又只能死撑。 “总之,有本将军在,今日,谁都休想踏入这青城半步,任你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马副将往那中间一站。 凌兮月红唇一勾,挥手在马背一侧一抹。 寒光乍现,快若闪电! 马副将眸子愕然巨瞪,凌厉到极致的气息迎面扑来,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心脏骤痛,整个人便被那股恐怖劲道,带着朝后倒飞而出。 “碰!” 一声闷响。 马副将已被钉在了城门之上! 长剑穿膛而过,扎入城门之中,剑端还在凌空颤抖……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就一命呜呼。 同时,那刚烈劲风带起凌兮月头上斗篷落下,一张孤傲清冷的绝世容颜,展露人前,却是面无表情,冷得让人看一眼,都觉牙齿打颤。 刚还吵吵嚷嚷的近千金鸣军,霎时一窒,现场瞬间鸦雀无声,个个面色泛白。 若刚刚庞通之死,是他未设防之下的意外,那么现在的马副将,那就是紧接着的一耳光,根本是不由分说,更懒得争执,直接就一剑毙命。 杀他们,不是偶然,更不是一时气愤,而是挡路者,都要死! 如此雷霆手腕,比北辰琰那杀神都有过之无不及…… 这凌兮月竟比传闻更可怕,简直就是个疯子啊! 樊启都双眸大瞪。 皇后娘娘…… “一人挡我,我就杀一人,千人挡我,本宫今日就屠了你这千人。”凌兮月嗓音冷冷,眸光移去,“想要本宫的交代,让他西陵墨谦亲自来讨,你们还不够资格!” 她没时间和这群人磨叽,更无需向他们解释! 第295章 满城阴霾! 几位副将连连后退,此时,谁都不敢再抱侥幸心理,去惹这煞星。 “娘娘千岁!”樊启长枪朝天一举,激动得嗓音都有些颤抖。 为了大局,为了湖州百姓,他们忍气吞声了这么些时日,今日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 这舒心滋味,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真是酣畅淋漓。 身后天临士兵立即跟着大呼,“皇后娘娘千岁,皇后娘娘千岁……” 百名龙武军,喊声却是震天动地,士气大涨,将近千金鸣压得大气都不敢喘! “去路障,开城门。”樊启下令。 命令一声声传达下去,令行禁止。 金鸣军几位副将没有退开,还端杵在原地,但也没人敢在出言阻拦,个个面色难堪到了极点,此时却敢怒不敢言,憋着嗓子在旁不敢吱声。 火焰灼灼,映红了半边城门。 青城巨铜大门徐徐打开,凌兮月策马疾入。 “明日黎明前,撤离青城关,否则本宫再来拜访!”冷冷的一句话,随风直上九霄天,随着少女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话中何意,更是不难理解。 听得此言,金鸣军将士面色憋青。 “恭送皇后娘娘!”天临众将士,齐声恭送。 樊启起身,看着凌兮月离开的方向,遥遥相望。 这就是他们天临的皇后,也难怪皇上会对她情有独钟,这样风华绝代的女子,千万年也不出一位啊。 也没想到,他于有生之年,竟能如此近距离,见着皇后娘娘,就算现在立刻赴死,也死而无憾了,而且贵为皇后,都能亲自来这瘟疫肆虐,九死一生的虎狼之地。 他们这些将士,又何来怨言呢? 这不大不小的一个插曲过去,凌兮月也算是顺利进了城。 走着走着,一幕幕惨不忍睹的情形,让他们的马蹄慢了下来。 此时已入夜,灯影昏黄闪烁,却没有一丝热闹繁华感,映得整座城池遍地阴霾感,好像一座迟暮之城,死气沉沉,正一步步彻底被地狱吞噬。 城中瘟疫蔓延,街上行人并不多,或垂头慢挪,或快步离去……大家多是蓬门荜户不出。 而这里的疫情情况,更是比沿途看见的,严重百倍! 角落里,黑暗中,不断传出病人的痛苦呻吟…… 每走几步,就能看见倒落在地的腐尸。 甚至于,有的地方堆积成了小山包,也有人在用烈火焚烧,冒着恶臭的浓烟,可那尸体都还在挣扎蠕动,分明是染病,却还未完全死去的活人。 遍地尸殍,人间地狱。 每一寸空气,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是谁让他们这一处理的。”凌兮月看得火冒三丈。 马隆看得都不忍去细瞅,却道,“娘娘,一般瘟疫,都只能这样处理啊,非常时间,非常手段,如此境地,为了不造成更大的恐慌和伤亡,只能这样一刀切。” 这样的处理,是谁都不想看见的。 不过这般严重的瘟疫,之前怕是从未有过。 小琅坐在马上,安静的靠着影一,似乎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乖乖的没有乱动,看着凌兮月那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小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简直是胡闹。”凌兮月重重一咬牙,“上京派来的医官呢?” “应该在郡守府,一般都是在那样的地方,设立临时安置所。”马隆回应,随后焦急询问,“娘娘,疫情已如此严重了,该从何处着手啊。” 他踟蹰半晌,才欲言又止道,“还有娘娘,其他事小,你自己可得小心啊……” 其实马隆此时最想说的,是让凌兮月离开。 这场瘟疫,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恐怖,依照现在的形势来看,怕是过不了多久,整座青城近百万人都会死绝,再极端,说不定会采取焚城的手段! 可马隆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说动凌兮月的…… 果然,凌兮月直接忽略了他最后一句,随口应了一声“我知道”后,抬手一扯面纱提起,遮住口鼻面颊,甩手扬鞭,“先去郡守府看看情况再说。” 她得仔细看看病症,才能知道究竟。 第296章 郡府内外! 而郡守府,此时早已是人满为患。 连外围一圈,都被重重路障围了起来,不过让人有些费解的是,染病的百姓都被安置在郡守府外的布棚里,一具具死尸,还有患病者堆积成了一个修罗场。 照顾的人手也根本不够,偶能看见一两个身罩白衫的活人,惊慌穿梭着。 火焰,硝烟……药罐鼓鼓翻腾的苦涩汤水气,和焚烧尸体的刺鼻味混合在一起,汇成浓浓的死亡气息,聚集在这片天空上。 一场飓风将来,死一般压抑。 而那郡守府门前,有许多官兵把守出入。 里面住着的是朝廷大员,富豪商家,也就是有钱有势的人,他们接受着最为精良的照顾和保护,分走了本就不多的人手中,绝大多数的医者,医工,药材等。 “这是怎么回事?” 本就满脸阴沉的凌兮月,看得是火冒三丈。 马隆一看,便知晓了个大概,紧拧起眉梢说道,“应该也是龙翔王朝的兵将吧,皇上遣下医官的时候,早就说了,平民百姓和商贾皇族,都一视同仁救治。” 只是马隆的口气,还是有些不确定。 下面的人也应该还不至于,这个时候顶风作案。 面临这样的天灾人祸,有钱有势者,能得到的资源自是寻常百姓不能相比,他们能得到最好的照顾,而寻常百姓染病,基本只有等死一条路,或自生自灭。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每一个生命,都应该是平等的! 而凌兮月生气的不仅仅是这一点,她更恼火的是,如此做法,根本不利于控制疫病,顾小失大后果不堪设想。 “本宫倒是要看看,这是谁下的命令!”凌兮月扬鞭,狠狠一抽马肚,骏马朝着那郡守府邸大门,撒蹄飞奔而去,吓得门前将士手中长矛立刻举起迎对。 他们还以为,又是要造反的暴民。 “大胆刁民,胆敢擅闯郡府重地,还不速速下马。”巡卫长黑面呵止。 在烈马即将破门热入之际,凌兮月猛然勒马,烈马仰头嘶鸣,前蹄离地几乎与地面形成直角,最后铁蹄重重落地,惊得周围士兵都不受控制,后退数步。 马隆定眼一看是天临的兵甲,胡子一横,袖袍一挥现出飞虎玄令,“放肆,皇后娘娘驾到,还不速速迎接,立刻传主事医官前来觐见。” 领头的巡卫长一看,再瞥见身披玄色斗篷的少女那清冷容颜,吓得立刻跪伏在地,“属下该死,拜见皇后娘娘!” “拜见皇后娘娘!”两旁士兵也赶紧放下手中长矛铁枪。 凌兮月翻身下马,斗篷飞飞,阔步入内。 马隆影一赶紧跟随进去。 门口跪着的一大片,是云里雾里,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他们不会是在做梦吧,还是这段时间提心吊胆,吓糊涂了……真的是皇后娘娘? 不多久,各大医官,将军……从郡守府四处聚集过来,弓腰快步朝主厅而去,整个大厅很快跪满了一地,迎着上头无表情的黑衣少女,那是大气都不敢出。 气氛冷凝僵硬,山雨欲来。 龙武大将军贺飞也匆匆赶来时,看到就是这样的场景,第一眼看见了马隆,他眸中先是见到老友时的一喜,随后一瞥马隆身边坐着的黑衣少女。 她那表情…… 马隆给他使眼色,面色很是不妙。 贺飞心中暗道不好,三步并作两步走,加快上前,拱手叩拜,“微臣参见皇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我的个天王老子诶,皇后娘娘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 若是有个万一,他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凌兮月抬眸看去,定定瞧着,没有开口。 贺飞跪伏在地,感受着那无形的压力,这个出入沙场的大将,竟莫名心虚得额头开始冒汗,只是上头没有指示,不明所以的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碰!”凌兮月手中的茶盏,重重一搁。 这忽来一声,吓得厅中众人齐刷刷肩头一抖,眼皮子狂跳,心脏加速。 “谁是这里的主事医官,将帅。”凌兮月冷冷垂眸,寒声问去,一脸沉静不怒自威。 一名身穿白色袍罩的老者再度拱手,应声叩拜,“微臣范景,是防疫署医官,奉皇命前来。” “属下,龙武军贺飞,奉命接手湖州。”贺飞也赶紧开口,说话的同时,暗看了看好友,眼神询问凌兮月身边杵着的马隆,想让他给透露点。 瘟疫实属天灾,他们也一直经力挽救,这是犯了什么事了吗,皇后娘娘为何如此疾言厉色? 马隆一脸苦逼状,挤眉弄眼了下。 贺飞没看懂…… 马隆暗叹,咽了咽口水。 但这个时候,他可不敢擅动开口,要知道娘娘发起火来,可连皇上都受不住。 凌兮月眸光集中至跪在最前方的两人身上,若有似无点头,“很好,那就你们来告诉本宫,是谁将这里围起来,将染疫者按身份分配内外的!” 贺飞心中一惊,也瞬间明白过来,原来皇后娘娘因此动怒。 他连忙解释,也是如实禀告,“回禀娘娘,先前是定王的金鸣军执掌郡守府,这些部署,也是他们规划下来,前几天他们陆续撤了出去,属下也是刚刚接手过来。” 听得此话,凌兮月冰霜满挂的眉头,才稍有回暖。 西陵墨谦的人见势头不对,已陆续撤离了青城,贺飞等人能坚守此地,也算是不易。 贺飞赶紧又道,“可事已至此,这郡守府内,如今聚集着的都是青城,乃至于整个湖州都很有影响力的商贾,朝员,还有各方势力中人,实在是不好迁动。” 他言下之意,以后若想更为顺利的接管湖州,这些人最好不要轻易得罪,所以也就只能顺势继续如此。 “属下,也怕因此会影响到……”贺飞抿抿唇角,欲言又止。 说白了,手中的权力有限,能做的决定,也是有限。 一旦涉及到承担不起的后果,是人都会犹豫不决。 凌兮月拂袖一挥,截断他的话,冷然沉声,“先前所有,本宫暂不追究,但从现在开始,都按照本宫的吩咐去做。” 第297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听得此言范景愣了下,白须抖抖,开口,“皇后娘娘,请恕微臣直言,此地凶险异常,连微臣都无法保证能安稳无虞,皇后娘娘凤体尊贵,岂容损伤,还是暂避城外驻地去。” 说完他默了下,又补充句,“娘娘若有旨意,让人传达便可。” 范景说的其实比较委婉,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即便凌兮月身为皇后,但所谓术业有专攻,如此抢治的紧要关口,让一个外行来发挥指令,令行不当,说不定会延误时机。 其二,若凌兮月不幸染病,还是更大的麻烦,他们也担待不起。 “范老,皇后娘娘既已亲自前来,便没有那些顾忌。”马隆如何不明白他话中深意,赶紧开口,“若想尽快控制下疫情,就按照皇后娘娘说的去做便是,哪那么多问题。” 再说,这样的话皇后娘娘若肯听,还会出现在这里? 范景为难,“可是……” “哎,没有可是!”马隆强势打断。 朝廷派来的,怎么就是范景这个老顽固呢? 若皇后娘娘都无法挽救这场疫病,那就是十个范老头,也无能为力。 凌兮月起身,踱至范景跟前,随后竟弯下腰去,抬手虚扶,一边朝大家道,“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范景受宠若惊,赶紧起身来。 凌兮月未多作他言,回身沉然开口,“贺飞,现在将整个郡守府,以及外围万平,全部用路障隔断,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封锁隔离。” “是,娘娘。”贺飞应声。 凌兮月继续道,“分内围,外围,以郡守府大门为界,将所有重症者,移入内围,轻症或将愈者,全部转至外围临时棚户,内由医官照料,外由医工负责。” “娘娘……”贺飞迟疑,“郡守府内的人,恐怕不会愿意到外面去。” 这里面的人,都是些狠角,恐怕没那么容易挪动,这要是闹起来,可怎么办? 凌兮月眼神冷冷看向他,一字一顿,“不配合者,就地正法,不管是谁,就说是本宫的意思,立刻去见阎王,还是留一席之地等待救治,让他们自己选!” 一刀切的手段,确实是不可取,可谓灭绝人性,但非常时期,一匹害群之马,是的确可祸全局。 所以,任谁想捣乱秩序,她都不会心慈手软! 贺飞心中一震,“啪”地合手,“属下遵命!” “同时,加派人手入城,将所有染病者,以及疑似染疫者,不管是谁,都必须强制带入隔离区,与外隔离,确诊痊愈,或者无病之后,才能放出。”凌兮月缓缓踱步。 贺飞此时又为难了,“皇后娘娘,我们这边人手根本不够,三天前还有千位将士,如今连我们自己的人,都倒下了差不多三成之多,将所有患者都强制带过来,怕是困哪。” “那就将城外的驻军,再调千人进来。”凌兮月淡回。 贺飞禀道,“可是娘娘,虽然这里的金鸣军撤了,城门口还有西陵墨谦的人占据守着,我们的人,怕是无法畅通无阻,若发生争执,说不定会打起来。” 他愤愤道,“这西陵墨谦的人,着实可恶,城内瘟疫蔓延,他们见状不对,就弃城离开,驻军到了城外去,最后却偏还要占着城门不放!” 马隆笑着开口,“贺老弟,这你就不必担心了,那西陵墨谦守城大将们的头颅已落,此时怕还热乎着。” 大厅内立刻响起悉悉率率的声音,众将军医官骚动。 “此话当真?”贺飞面色大喜。 马隆一笑,“皇后娘娘亲手所斩,还能有假?” “那就太好了!”贺飞大拳在掌心一击,意识到自己失态之后,赶紧垂首回道,“谨遵皇后娘娘懿旨,属下这就立刻传令,调遣人数前来增援。” 凌兮月点点头,“嗯。” “还有,任何接触,拖抬患者的将士,都必须捂紧口鼻,身罩外衫。”凌兮月又提醒一句道,“进出隔离区,必须用烈酒洗手,净面,不得疏忽。” “是……” 贺飞虽半知半解,但都恭敬回应。 “可是娘娘,这样一来,我们医官,还有医工的人手,也不够啊。”范景花白胡须颤抖,提步上前来,“如今的医者,照顾这里的染疫者,都还欠缺,更别说将全城的都带过来。” 先前,也只是无法救治的百姓,自己主动过来朝廷的救治地。 凌兮月蹙眉,思忖半晌,冷然开口,“马隆,立刻贴出皇榜,征集医者,医工,哪怕是略懂医术的护工,若自愿前来,可免五年徭赋役,可让全族任何人代享。” 马隆老眼瞪了瞪后,立刻回应,“是!” 放眼九州天下,哪国的皇后,都是没有罢免徭赋役的权利。 但凌兮月,她的命令几乎可以代替北辰琰的圣旨,也只有她,有这个权利代替北辰琰决断。 那话音还未落句,凌兮月开口,又追加了一项重磅奖励,“所有医者,同享此待遇,生者,疫后重赏白银五百两,若死,家人可代领一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响鼓下重锤,这个时候,更要安抚好将士医者。 “皇后娘娘英明,如此一来,眼下人手困境可解啊。”范景愁眉散开,激动得双手颤抖。 大厅内的医者,医工们相互对望,都听得是心下激动。 没有了后顾之忧,从被迫服役,转为动力满满。 面临如此灾难,即便是鼓动大家团结一致,但也不比有实际的刺激,坚实的福利后盾,来得巩固,不过能如此豪掷一方,不用担心国库是否充盈的皇后,恐怕也只有凌兮月。 因为,她有一个堪比国库的天下钱庄! 她私库里的存货,可不比国库少。 凌兮月沉声,大手一挥,“传令下去,都给本宫打起精神来,城中戒严,隔离区更要日夜值守,度过这重难关,疫后,本宫再犒赏军中将士!” “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厅中将士,医者,齐声回应。 第298章 背后黑手! 大家迅速退下,各司其职。 令行禁止,根据凌兮月的要求和命令行动。 这时,凌兮月叫住白须老者,“范老,你先带本宫去看一看,病势最严重的患者。” “皇后娘娘,万万使不得。”范景一听这话,吓了一跳,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凌兮月那沉静如水的眼神,给逼退了回去,可那表情依旧是苦不堪言。 老者满脸无奈,一副‘说你怎么就是不听’的表情。 这位老人家虽然对于凌兮月身先士卒的做法,很是感动,但却不敢苟同。 最后,范景还是硬着头皮,进言道,“皇后娘娘,您看了能怎么办,您又不懂医理,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些事情让臣等去做就是,您就待在府中,何必去犯这个险呢?” 他苦口婆心道,“有什么情况,微臣会第一时间禀告娘娘的。” 那没说出来的话是:您就别添乱了,这若是倒下,他们还得再照顾一个。 马隆在听到那句‘您不懂医理’的时候,心中就乐得不行了,再配上范景苦不堪言的表情,他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就像是听见一个人,指着一位绝世美女,说着平平无奇。 “范老,您还是赶紧操心别的去吧。”遇上这么个不懂变通的,马隆也无奈,“您就按照皇后娘娘说的去做就是,带娘娘去看看情况再说吧。” 范景皱眉,瞅瞅马隆。 他其实是有点不懂,皇后娘娘毕竟年幼,再有主持大局的能力,有时也可能会任性。 但这飞虎将军可是个老成的,否则皇上也不会让他跟着娘娘,但他现在怎么就跟着胡闹呢? “罢了,罢了,皇后娘娘执意如此,就随微臣来吧。”范景摆摆手,但他还是提醒了又提醒,“娘娘切记,一定要小心,千万别碰到病人的东西。” 凌兮月只淡“嗯”一声,此时也没多说什么。 蒙上面纱,快步随范景身后往疫区走。 天穹乌云盖顶,重重阴霾挥之不去。 凌兮月这边抵达之后,紧锣密鼓的处理着各项事宜,另外一边,青城关外的一侧玉峰山顶的凉亭中,安稳坐着两道身影,此时竟甚是悠闲。 青葱连绵,与那死气沉沉的城池,形成鲜明对比。 “王爷,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半张面颊都爬着刺青的中年男人前来禀告。 那端坐在长亭石凳上的男子,一袭月华儒衫,眉目温雅,束发长带随着山风飞飞扬扬。 不是西陵墨谦是谁? 而他对面坐着的,正是皇甫浅语,一袭红衣华服勾勒出玲珑腰肢,容颜焕发,正一边品着茶,一边和西陵墨谦说着什么,谈笑风生。 被凌兮月困在天葬地的他们,可是费了好大一阵功夫,才逃脱出来,不过也总算是没有辜负‘厚望’,活着出了来。 他们并未在北夷停留,径直来了湖州,比凌兮月都早到两日。 这也意味着…… “墨谦哥哥,我这一次为了帮你,可是冒着被族中严惩的危险,还背着师尊,偷偷去了暗沼冥域,求了我最讨厌的人。”皇甫浅语看向对面男子,撅了撅红唇。 是的,这一次湖州瘟疫之乱,是出自于皇甫浅语的手笔! 是她派人,将这场瘟疫的病原,投入了青城! 她瞧着西陵墨谦神色淡然的侧颜,抿抿唇瓣后,又道,“我已经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再不回去,师尊定会派人来拿我,所以就这两日,我必须要走了。” 至此,西陵墨谦眸光才稍有变化。 他转过脸来,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握住皇甫浅语纤手。 “墨谦哥哥,你……”只这一个动作,便让皇甫浅语欣喜若狂。 这还是墨谦哥哥第一次,如此主动靠近她,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终于打动他的心了? “解药呢。”西陵墨谦淡笑。 皇甫浅语瞧着男子脸上,那如山涧云雾般,让人沉醉,却又缥缈难测的笑,满眸痴迷,可听得这话,顿时心中一阵失落,“墨谦哥哥,你这……就是为了问我要解药吗?” 西陵墨谦挑眉一笑,“当然不是。” 皇甫浅语立刻欣喜抬头,面带希冀看向他。 “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本王会派遣专人,一路送你。”西陵墨谦抽开手,节骨分明的修手拿起桌上折扇,展开轻摇,唇畔挂上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必了。”皇甫浅语表情越发失落,“我们那里,是不允外人入内的。” 西陵墨谦乌瞳色泽微微一深,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既然如此,你可负了本王的一番美意。” 皇甫浅语勉强一笑,这会儿心中失意的她,倒没什么心思玩笑。 “对了。”皇甫浅语从怀中拿出一张宣纸,展开,“这是这场疫症的解药配方,你拿去吧,都是寻常之物,很好寻,只是这药引要费点功夫,不过我想,应该难不倒你。” 她看着男子,淡淡道,“过几日,待天临无法控制瘟疫散步的时候,你再出手,一定会赢得湖州民心所向,彻底扳回一局,不费一兵一卒,收回湖州。” 也实在是难以想象,会有人拿千上万无辜生命,来作为一场赌局博弈的筹码。 更让人发指的是,那始作俑者竟作壁上观,谈论间云淡风轻,不以为然! 她更没意识到,这样做的后果,也没去看看,那伏尸满地的人间地狱。 西陵墨谦回眸给戚老一个眼神,戚老立刻笑着上前收好,笑呵呵道,“浅语小姐为王爷筹谋,老朽真是感激不尽,以后若有需要的地方,我家王爷也必鼎力相助。” “不必了……”皇甫浅语低回一声,嗓音淡淡。 她在族中是众星捧月的公主,有什么办不到的?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自己第一次对一个男子动心,却要总受冷眼,费尽全力也得不到对方承诺青睐,这或许就是命,可她真的不甘心。 皇甫浅语眸光一抬,见西陵墨谦羽扇纶巾,眸光深深望着远方的青城关。 她原本并未在意,可越看,越觉得男子表情有些太过专注。 忽然,她眼中一道惊雷闪烁而过! 莫非,是因为凌兮月! 第299章 谁家皇后娘娘? 思及此,皇甫浅语快步上前,“墨谦哥哥,是不是因为凌兮月,你是不是喜欢凌兮月,才对我的一片真心视若无睹,是不是因为她的原因!” 否则,也太过巧合? 而且她总觉得,墨谦哥哥在和凌兮月较什么劲。 不是北辰琰,而是凌兮月…… 西陵墨谦乌眸微不可见闪了下,回头看向身边女子时,已面色如常,“你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脸上也没了笑意,沉声,“莫要胡闹,这些日子连夜赶路,你应是太累了,回去休息吧。” “墨谦哥哥!” 皇甫浅语态度强硬。 她今天一定要一个答案,若非是心中有人,他不可能拒绝她。 西陵墨谦手中折扇缓缓合上,眸光沉下,一字一顿,“浅语,我再说一遍,莫要胡闹。” 皇甫浅语眼神一个激灵,对着西陵墨谦那愠怒的神色,沉默下来,眸中却掬满了泪水,虽然墨谦哥哥对一贯她不温不火,但也从未如此疾言厉色。 难道是她说中他的心思了吗? 所以才恼羞成怒? 皇甫浅语美眸含怒,实在不明白,“那凌兮月不过是一个父不详的野种,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北辰琰,澹台云朗,你们所有人都对她心心念念。” 论身份,论地位,自己哪一点不比那凌兮月尊贵百倍? 为何偏偏那么些人,就是瞎了眼呢! 不管西陵墨谦如何否认,皇甫浅语这个时候,已经钻了牛角尖,将凌兮月当成了假想敌。 “巫翼。”西陵墨谦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王爷……”面纹刺青的男子上前。 西陵墨谦看向身前女子,“浅语小姐累了,送她回去休息。” “是!”巫翼回应。 有些为难,但还是得听令。 他走至皇甫浅语身边,抬手恭敬作请状,“浅语姑娘,您还是先下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等王爷忙完了湖州事宜,再说也不迟。” 皇甫浅语一声沉喝,“本小姐的事,需得你来指手画脚?” 高傲如她,绝不允许自己像个泼妇一样,撒泼耍横,也不敢对着西陵墨谦甩狠话,但心中终究是气郁难消,所以只能将火气撒在下人身上。 巫翼低头,只能受着。 “你逃避我的问题,不回答,也就是默认了?”见西陵墨谦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皇甫浅语愤然一声冷哼,转身离开,俏脸却满是阴沉。 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她本想着这一次,若还是无法打动这个男人,她就只能放弃。 她的骄傲也不允许自己,一直对一个无心于她的男人苦苦纠缠。 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北辰琰身边有凌兮月,那她就做西陵墨谦身边的女人。 凌兮月是吧? 她倒是想看看,到底谁更胜一筹! 又到底是谁,能辅佐自己心爱的男人,得到这九州天下! 她要让墨谦哥哥知道,她才是正确的选择,那凌兮月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在真正的权势,底蕴面前那些小打小闹,根本脆弱得不堪一击。 皇甫浅语快步离开,火红衣衫随着崖风狂舞生姿,那气冲冲的样子,像是要找谁去拼命一般。 西陵墨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乌黑瞳仁闪烁出晦涩光芒。 须臾,缓缓笑开,一如既往的温润儒雅。 “王爷啊……”戚老盯着皇甫浅语怒气冲冲的背影,回眸瞧着西陵墨谦那晦涩难懂的表情,躬身低了低,“有句话,属下也不知当不当说……” “那就别说。”西陵墨谦回眸,眺望青城关口。 “额……”戚老憋了一肚子的话,就这样硬生生的咽在了嗓子边,不敢再多言。 他跟随王爷身边这么些年,却一直摸不透王爷的心思,永远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凝视远方半晌,西陵墨谦也回身离开,留下一语,随风渐散,“派人混进染疫的百姓之中,密切监视凌兮月的一举一动,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向本王汇报。” “是……” 黑暗寂静的山巅,只余风声阵阵。 青城关内,郡守府外临时安置棚户里,灯影昏黄。 凌兮月随范景走入一方漏风步棚,里面密集躺了十多个病人,嘴中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皇后娘娘,您看,这是青城关内发现的第一例瘟疫病患。”范景站在角落边的一个担架前,“这瘟疫传播的速度,也可谓是前所未有,发现他后,短短三天时间,便又出现了上百名,到现在成千上万……” 棚户内,一些病得较轻的百姓,此时睁开眼来,瞧着那一袭白衣,面罩轻纱的少女,玉骨仙姿,眸中诧异。 皇后娘娘? 哪个皇后娘娘? 听得那话,诸百姓心中冒出一连串的疑问。 不过转而一想,如此年纪,又得范大人亲自引路,那就应该是天临这边的皇后,如今九州三朝都鼎鼎大名的护国侯府千金,凌兮月了。 可是,帝后之尊,如何会以身涉险,到这样的人间地狱来! 不过那第一名染病的患者,还算是比较顽强,其余染疫的都死了成千上万,他却还掉着一口气在,不过昏迷的他满脸脓疮,浑身上下没一块完整地儿。 死气沉沉,面目全非。 “微臣想尽了办法,也只得这般,至今还未找到根治疫病的药物。”范景简单叙述了下情况后,继续劝诫道,“皇后娘娘,您看也看了,请回吧,这里实在……” 可他一句话还未说完,凌兮月已矮身坐在了那草席边,抬手,“银针。” 范景老脸一愣,不明所以。 “银针。”凌兮月语气加重一分。 “哦哦。”范景回过神来,赶紧将医箱里的针袋递过去。 凌兮月接过,拂袖一挥展开,明恍恍的针头在灯火下闪烁出点点银光。 修长的手指在一排银针上划过,一顿,手指一挑,抽出一根短针,刺入他人中穴,随后,长针膻中穴,中针下百会…… 那干净利落的手法,熟练而紧缺,看得旁边的范景,是一愣一愣的。 他从医了一辈子,都自愧不如! 第300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而且这手法,自成一派。 看似杂乱无章,又仿佛有迹可循,有点剑走偏锋的意思,皇后娘娘要坐什么,他也看不是很懂。 范景看着凌兮月那顺畅动作,行云流水般,惊叹之余,不由得也怀疑,这精准力道,点穴位置……可谓是炉火纯青,没有个几十年的功底,是绝对无法掌控的。 这真是一个十五六岁少女,能做到的吗? 简陋的棚户里静得可怕,浓浓的药液气息交织流淌。 周围偶有医工行走,见到这边的情况,也忍不住驻足,伸长着脖子望过来,不一会儿,那面色青紫的病人,上半身便已插满了银针,明晃晃一片。 范景一个恍神,竟瞧着凌兮月,拿着长针,往病患的印堂死穴扎去,顿时大惊失色! 他一步上前,迅速伸手制止下来,“娘娘,不可!” 皇后娘娘这是觉着回天乏术,所以想要结束了他的性命吗? 凌兮月顿住,回眸相对,淡淡两字,“你来?” “额……”范景一时无言。 许多奇人异事,都免不了有些怪癖,凌兮月也一样,而且她在江湖上的名声,还不是一般的怪,喜怒无常,行事全凭心情这些就不说了…… 说不定一言不对,她救人变杀人! 上次丞相府剖腹取子,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其实说白了,凌兮月只是在救人的时候,不喜有人在旁吵闹,而且她一心中不顺的时候,那可谁都不会留情面的。 范景对着少女那冷冷的眼神,扯唇一声干笑,“微臣不敢。” 但出于责任心,他还是要提醒一句,“只是微臣见皇后娘娘,这这要下针死穴……” 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吊着这人的气,希望能有一丝转机。 因为这第一个染瘟的人,可能会是这场瘟疫来源的重要线索。 若被娘娘这样一针,直接给扎死了,岂不前功尽弃? 凌兮月淡淡看他一眼,依旧没多做解释,转手一针下至印堂死穴之上,迅速抽手离开,干净利落,那模样,瞧着还真似要杀人的样子。 而下一秒,那躺在木板上的‘似尸’,整个身躯便似触电般,“碰碰”乱动起来。 “不好,快按住他!”范景瞧着他这是要噎气了,连忙挥手示意旁边两个医工上来。 “别动——” 凌兮月退后,一记冷眼扫过去。 刚要动作的医工,吓得骤然僵在原地。 一阵触电似的弹动后,那面色青紫的病人,猛然喷出一股脓液,喷溅得到处都是! 那两名医工若非被凌兮月叫止,定会被喷得满脸满身。 那人吐出一肚子的秽物之后,原本死气沉沉的青紫面色,即刻便恢复了一丝人气,深度昏迷的他,唇瓣间发出呻吟声,明显是有了意识。 置之死地而后生! “活了……” “真活过来了!” 简陋的棚户内,立刻响起一阵虚弱,却激动的急促咳嗽声,悉悉率率。 这人一脚都已经踏入了鬼门关,就这样几针下去,就给救活了? 天临这位皇后,简直是神人! 他们是不是也有救了? 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就似落入深渊中,等待死亡降临的人,突然看见了一丝希望,不管这根救命稻草来自于哪里,敌人还是朋友,都不重要。 谁给活命的希望,谁就是菩萨在世! “取针,灌服。”凌兮月转身,挥开布帘出去,“人清醒后,立刻禀告本宫。” “是是……” 两名医工赶紧过去收拾。 范景还在云里雾里,突然身板儿一抖,赶紧跟上凌兮月。 再一回想先前他所说,娘娘又不懂医术那些话,顿觉汗颜,这一瞬,老脸都跟着微微红了下。 也是怪他先入为主,先前只听说过皇后娘娘能千军万马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确是将门虎女,却不曾料想,竟还身怀绝技,医术惊人,这分明是一双鬼才圣手啊! “娘娘,娘娘……” 范景迈着小碎步,追在凌兮月身后。 那羸弱的老身板儿,此时跑得那是一个轻快,而且态度从先前的只是尊敬,变得甚至于有些‘谄媚’,热络得完全不像他平日的仙风道骨,医道大儒作风。 凌兮月在纵横交错的临时棚户中穿梭,眸若利刃,扫视周围,“染疫者的尸体,你们都是怎么处理的?” “回禀娘娘,都是就地火化。”范景赶紧回。 虽然很多家人不愿,但瘟疫不似普通病人,传染性太强,尸体必须火化。 凌兮月点点头,“但这样还不够,范老你立即寻一个远离水源,人群聚集地,地势低洼的位置,将集中火化的尸体,都及时用石灰覆上一层,填埋处理。” “是。”范景有些不解,却没有再质疑凌兮月的决定,赶紧差人去办。 凌兮月观察一圈,“眼下看来,这一个隔离点是不够了,在东城,西城,北城再隔离出三个区域来,染病的患者就近送置,至于医者,医工这些,您不用担心,我会另行安排。” 范景吩咐身边小兵,去告知贺飞将军。 不知凌兮月为何,会有如此底气,但有前车之鉴,也就立即派人依言照做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能医治此疫的药,对症下药,才能尽快将它控制下来,否则患病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凌兮月眉梢隐隐蹙起。 她刚看了,范老用的这些配方,只能暂缓症状。 自己刚刚做的,也只是将那患者,从鬼门关口暂时抢救回来。 若有运气好的病患,说不定能慢慢恢复,但一百个人中,也就那么一两个走运,要想快速将整个局面控制下来,必须找到特效的药材。 对症下药,才能解开眼前这困局! 凌兮月正想着,影一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第301章 玄医阁,全力相助! 凌兮月抬手,示意范景等人原地等候。 “如何?” 她上前去。 影一到她身边,低声附耳沉道,“属下刚亲自跑了一趟玄医阁,将主上命令传了下去,这边的分阁主立刻下了玄医令,调遣所有医者,学徒,医工,甚至于客卿医手,全力配合。” 凌兮月点头,“好。” “玄医分阁内有百余人,现已随属下过来。”影一让开,露出身后整整齐齐,一群穿着长袍外衫,面覆长巾的人。 有男有女,按照袍子的颜色,可以明显看出等级,大医,普通医者,医工,还有学徒等,而那净白的长衫袍角之上,都烙着玄医阁的梅花标志。 凌兮月看过去。 “草民见过皇后娘娘。”众人立即叩拜。 他们自是不知凌兮月真实身份,只是上面的命令,是让全力协助朝廷,他们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虽都是江湖中人,见到帝后之尊,该有的礼仪还是不能敷衍。 只是大家有些疑惑,这传令之人,为何会是天临帝后身边随从? 莫不是他们上面的人,欠了这位皇后什么人情,又或者达成了什么共识? 玄医阁的分阁,如今已遍布三大王朝各大重要关口,湖州自然也有。 但毕竟是江湖组织,且主要是以盈利为目的,不是提壶济世的福利机构,在这样的天灾人祸之中,一贯做法是急流勇退,毕竟它没有那个义务犯险。 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玄医阁有医者在帮衬百姓,可帮衬毕竟是帮衬,不会倾其所有,全力以赴。 而总部梅三娘的命令,此时恐怕都还在路上。 是以,凌兮月只有派影一速去传令。 她的九重天殿令,自然比四位阁主的江湖风云令都好使。 令行禁止,莫敢不从! “起来吧,本宫代表天临朝廷,感谢各位鼎力支持。”凌兮月一本正经的客套句后,示意身后的人,“范老,这些医者先带去城东安置,之后再到的,本宫再另行安排。” “啊,啊?”范景乍然回神。 这行头,这标志……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些都是玄医阁的人吧? 身为朝廷御用的医家大儒,范景对玄医阁这个最大的江湖组织,也是有所了解的,毕竟天下医者为一家,他震惊的是,玄医阁的人向来不与朝廷交涉。 这一次,竟大有倾其所有之力,全力以助的阵仗! 皇后娘娘到底是怎么说动玄医阁那些顽徒的?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真是奇了怪了…… 凌兮月看着那神游太虚回来,还在发懵的老者,神色有些无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吩咐之后,又淡道句,“按照本宫的话去做就是,不该想的,别去想,不该问的,也莫多问。” 这老头…… 范景干咳声,立刻集中精神,“是,娘娘放心,微臣这就去办。” 临时征集医工,实在太慢,但现在有玄医阁鼎力相助,基本能解眼下人手困顿的局面了,简直雪中送炭,管他太阳是从哪边出来的,度过这次难关是关键! 龙武军很快隔离出另三个疫区,诸医者,医工就位。 患者按照病重程度,分区域,全部强制隔离,集中在一起治疗,死者,集中焚烧之后用石灰掩埋。 城门口,凌兮月又设立了观察区,确定未染病的人,立刻离开青城,这样也能避免全城恐慌,以及更多的人再染病。 在凌兮月的调度之下,一切,都迅速,而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短短三日时间,全城的混乱情形,就基本稳定了下来。 不至于遍地哀嚎鬼叫,尸殍随处可见,瘟疫传染的速度也明显减缓,青城之外的城镇如法炮制,那些非重灾区的地方,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 有了秩序,大家有了希望,打砸抢掠这样的暴民事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混乱是控制了下来,凌兮月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这场疫病的源头,以及彻底根治,或者防疫的办法。 青城关外,重峦叠嶂。 山川如黛,顶有长亭廊转。 西陵墨谦一袭儒袍,端坐在长亭中,折扇在胸前慢摇轻摆,他眺望着远方乌云渐散,隐隐露出晴空的青城关上空,乌瞳之中闪烁着淡淡暗光。 “王爷。” 戚老上前,“形势不妙啊,按照这个趋势下去,这场疫病怕是很快便会被控制下来,若真被凌兮月想办法给治好了,我们的人又尽数撤出了青城,再要回去就难了。” “是啊王爷,我们不能再等,得采取行动。”巫翼表示赞同。 西陵墨谦面色淡然,缓缓起身,往悬崖边站了站,“慌什么。” “我倒是没想到,这凌兮月还真是有些本事,更没想到,竟连玄医阁的人,都对她唯命是从,也不知她开出了什么条件。”戚老愁眉不解。 西陵墨谦“呵”一下,嗓音带上一点温柔到,让人莫名发毛的笑意,“你真觉得,玄医阁,会无缘无故,打破不与任何一方朝廷交涉的铁令吗?” 戚老倒吸一口凉气,“王爷你的意思是说……” 西陵墨谦绯红的唇瓣弯了弯,手中的折扇“唰”地一合。 身边小厮见机,立刻上前,弯着腰,双手托着茶具恭敬奉上。 西陵墨谦回眸一瞥,拿起一杯,慢条斯理送至唇畔,品着那裹着崖风的淡雅茶香,玉净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深茶色的杯子,缓缓轻旋着。 他并未说破,亦也只是猜测。 “若是这样的话,那这凌兮月也藏得太深了。”戚老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他恶沉沉一语,“我早就知道,当初在天临上京第一眼看见,我就觉得这丫头不简单!” 如今看来,他是一直在低估凌兮月。 而且细算下来,至今他们在这死丫头手里,可着了不少道。 “王爷,那现在怎么办,现在青城的形势,基本已经被凌兮月控制了下来,怕是等不到我们拿出疫病的解药,整个湖州,都已被她握在手中了。”戚老一时想不出办法。 第302章 菩萨在世! 西陵墨谦手指骤停,一紧。 只闻“碰”的一声,那玉石茶杯,在他掌心化作齑粉。 “浑水,可最好摸鱼。”西陵墨谦淡然一笑,儒雅嗓音迷人,他缓缓覆掌朝下,修指轻拨,那片片齑粉碎屑随风飞下悬崖,往无尽深渊而去。 郡守府隔离地带,药炉之中,焰火鼎盛。 上百个药罐排成两排,咕咕生烟,浓浓的苦涩药味,溢满整片天空。 不少医者聚集在这一块儿,商讨研究着根治这场瘟疫的办法,忙的不可开交。 一双素手,穿梭在各式各样的药材间,还时不时掀开脸上面纱,往嘴里去点,凌兮月已三天没怎么合眼,此时依旧打着十二分精神。 “月姐姐,吃点。” 小琅捧着一盘糕点,走至凌兮月身边。 凌兮月眯了眯眼睛,按了按有些肿胀的眉心,回眸望向一脸乖巧的小琅,揉揉他脑袋,笑道,“你吃吧,我不饿,还有这里是疫区,你不要乱跑,乖乖待在房间,知道吗。” “哦……”小琅点头。 影一都是忍不住开口,“主上,你还是休息一下吧,再是十万火急,你也不能一直不休息。” “无妨,就这点强度,还不至于让我倒下。”凌兮月停下手来,长吁一口气,坐下,“没找到彻底根治这场疫病的药材,我也没心思好好休息。” 影一只能闭嘴,默默退后。 “娘娘,娘娘……”药棚外,贺飞阔步而来,大嗓门儿嚷嚷得,怕是整个郡守府都能听见。 原本并没什么的凌兮月,这一下是脑门儿生疼,“何事?慌慌张张。” “娘娘,那个病人醒了!”贺飞扑至凌兮月身边。 凌兮月眸中一亮,起身,“意识清醒了?” “是的。”贺飞喜道,“能说会道的!” 皇后娘娘特意吩咐的事,应是十万火急的要紧事,所以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就来禀告了。 “在哪儿,带路。”凌兮月立刻放下手中的药材,快步走出去。 她来到那间棚户后,见那人已能坐躺。 如今也不是重症患者,他自然从郡守府邸内围转了出来。 “拜见皇后娘娘。”旁边的医官百姓赶紧见礼。 凌兮月抬手一拂,步至那名病人身边,在他受宠若惊,又不知所措的眼中,沉然开口,“时间紧迫,话不多说,本宫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便好。” “皇后娘娘请说。”男人嗓音虽然虚弱,但极尽所能在想吐词清楚。 凌兮月点头,“你病倒的最后一天,去了哪里,吃了什么,又或者,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 男人仔细回想,慎重道,“小人是湖州运河长工,那天休息,小的就待在家里面,哪里都没去,吃的也是平日吃的那些,无非瓜果,蔬菜,小的连肉都吃不起……” 凌兮月隐隐皱眉。 这场瘟疫的症状,很是蹊跷。 而且在她所见所闻中,也都没有这种症状的传染病,不可能是随便染上,若说从深山野林,那些动物身上带出的,还算勉强说得过去。 但这人,就在自家家中,做的也是平常之事,别说稀有动物,他连肉类都没碰。 这个季节,更是没有蚊虫。 骤然染病,病原何来? 真的是莫名突发? “你家在哪?”凌兮月不死心,又问。 男人赶紧回,“小人就住在西城,长街五户,小的也没有家人,一直独居……” “皇后娘娘,如何?”范景这个时候也跟着赶来。 凌兮月凉眸眯了眯,起身,“去西城!” “诶——”范景人都还未站稳,凌兮月就消失在了他眼前。 “范老,这边你先照顾着,我随娘娘出去。”贺飞跟他打了个招呼后,赶紧跟上。 这小祖宗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这里所有人的脑袋凑一起,也不够皇上砍的! “范,范大人……”那长工男人虚弱的唤身边的白袍老者。 范景回过头来,“诶,怎么了?” 男人抿了抿干燥的唇瓣,艰难询问,“我,我听他们说,是皇后娘娘,亲自给小人诊治,才,万幸救回,小人一条命来的,是真的吗?” “是的。”范景摸着胡须,点点头。 男子一下越发激动,从木板上撑起,嗓子打结,“皇,皇后娘娘,可真是菩萨心肠,我等贱民,竟劳娘娘屈尊,真,真是罪该万死啊……” 作为最底层的百姓,就和奴隶一般,在他们心里,以凌兮月帝后之尊,就是给她作垫脚石,他们都是不配的。 她竟会屈尊,亲自给他们治病,自古以来,都没有哪朝哪代皇后,会如此做。 不是菩萨下凡是什么? 也只有菩萨才会尊贵不凡,却善良无私,还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范景得意一笑,竟像自家闺女一样,丝毫不谦逊,更面不红心不跳的呵呵回道,“我们这位皇后娘娘啊,确实千古难遇,也非人间可寻,你们可是走了大运。” 若没有皇后娘娘及时赶来,将整个疫区强行控制下来,这青城,恐怕最后只有焚城一条路,就真成了人间地狱,万劫不复了。 “范大人,你这话不对。” 旁边有百姓突然开口。 “是啊!” 竟还有人附和。 范景还以为对方想诋毁凌兮月,一向和善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一脸不快,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起赖来,“有何不对?老夫说是,就是。” 那人却更坚持,“范大人,你这话就是不对啊,“什么叫你们皇后娘娘,如今这天下谁人不知,湖州已归属天临,我们也是天临百姓,也该是我们的皇后娘娘啊。” “是啊,是啊。” 简陋的布棚内,群起附和。 身处绝境不可怕,恐怕的是没有重生的希望。 病人们虽有气无力,病的严重的,甚至于躺在床板之上,无法动弹,一个个却斗志昂扬,没有一点死气沉沉的感觉,有了战胜疫病的希望。 范景听得这话,顿时噎了一下,随后赶紧安抚,哈哈尬笑,“是是是,老夫口误,口误。” 大家笑开,这才满意。 “对了,你们听说了,咱们皇后娘娘在月崖城的事了吗?” “当然听说了,怎么会不知道呢。” “难怪之前,都说咱皇后娘娘是菩萨心肠,在世观音,如今亲眼所见,果真如此啊。” “人生得还那般美,莫不真天上的仙女吧?”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躺在病榻无聊之迹,竟聊了起来。 凌兮月怕都不知道,自己分明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怎么一来二去,就变成了菩萨转世。 她也只是做了自己愿意的事情而已,随心,随性而为。 第303章 神秘男人! 西城角落,长街五户。 重甲骑兵出行,行人避让。 简陋的院子,此时被官兵重重包围。 虽然凌兮月惯于独来独往,但对于她的安全,贺飞可是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在守卫森严的隔离地里,她的屁股后面都时刻跟着一大群,更别说出到外面来。 最主要这种难地,暴乱常发,不能不防。 凌兮月倒也不为难贺飞,他要这样兴师动众的跟着,她也就默认。 她此时专心在院子里面转,眸若利刃扫射周围,不放过任何一寸位置,这场瘟疫蹊跷,一时间找不到特效救治的药,只能朝源头寻一寻突破。 而且若不寻到源头,随时都会有再度爆发的危险。 此地是第一例染疫者出现的地方,应该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可是凌兮月里里外外,巡了一大圈,将整个屋子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发现可疑的东西。 “不可能……”凌兮月冷眉紧锁,手抵着下巴站在院中,自言自语喃喃,“这症状有点像是病毒性的,若只是蔬菜类,吃坏了最多闹个肚子,这长工又言未接触过动物……” 深秋时节,微风吹过,落叶萧索。 就一间木屋,院子也不大,几步都可以走完。 各种工具堆积,显得很是杂乱,角落边上有一口小井,旁边搁着一个帮着绳子的木桶,看样子应该是活井。 凌兮月思念着余光一瞟,忽然扫见那井口,眸光微微一闪后,快步过去。 站在井口边的影一赶紧让开,有什么不对吗? “打桶水上来。”凌兮月挥手。 “是!”贺飞立即上前。 正准备动作,却被一下挤开的影一愣了下,脸色‘颇为不快’的退到一边去,隐约像是‘醋意’,不过也已经习惯了,毕竟在凌兮月身边,干什么都得‘抢’。 “小心点。”凌兮月提醒一句。 “放心吧娘娘,我们这五大三粗的,还能被这点活难道?”贺飞没理解凌兮月的意思,撸起袖子,几下便打上来一大桶水,提到凌兮月跟前。 水桶晃荡,洒出来不少。 但这水质倒很好,清亮不见任何尘埃。 贺飞将水桶在地上顿下,瞪着那赤城的双眸,一本正经问,“娘娘,你是渴了吗,要不要属下进去给你找个碗来,这水瞧着倒是清凉得很。” 凌兮月不想笑,但实在是看不下去那张天然呆的脸。 她也确实是不明白,北辰琰分明一个冷冰冰的主,他的随军将领,却都是一群活宝。 “没事,就放这,你别乱动。”凌兮月无奈。 “哦……” 贺飞退开点。 凌兮月看了看,还是没看出什么问题来,“难道是我想多了?” 忽然,她眸光一紧,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平静的水面,抬手,“给我找根棍子。” 贺飞呆了下,不明白凌兮月为何不要碗,而是要什么棍子,但他动作倒是挺快,一眼便瞅见这院主人在运河做工,用来挑担子的木棍,递到凌兮月面前。 凌兮月的脸色…… “贺将军,你是准备让本宫担一担水回去喝吗?”这一次,她实在是没忍住,接过来在手中掂了掂。 在这样紧迫的时刻,她是硬生生的给逗笑了。 贺飞“啊”一声,尴尬抓头,“不是啊……” 凌兮月“哎”一声,自己走到旁边柴堆里,抽了一根细棍,扒拉两下,步回井边,蹲下身去,盯紧水中若有似无的东西,慢慢的将它挑起来。 乌黑丝线般的东西,长长的一根…… 凌兮月红唇轻抿。 “头发?”贺飞眨眨眼,但一想,也是正常。 他说道,“这活井嘛,有人经常打水,会掉头发到井水里去,也是不可避免的。” “再打一桶水上来。”凌兮月凉眸狠狠一眯,这次她明确吩咐,“带上手罩,注意点,这水千万别沾到水里去。” 这样一说,贺飞仿佛明白了什么,表情也跟着正然起来,迅速带上手罩之后,又打起一桶水来,放至凌兮月跟前,“娘娘,这水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武将,终于是开窍了。 凌兮月没作声,拿着棍子在水桶里面一搅,拿起来一看,那棍子上,竟挂着一扭头发! 约莫十几根的样子,杂乱的混合在一起,不知道为何,此时这沾了水的头发,还滴答着水,就似水鬼身上的物件一般,看着让人莫名的背脊发凉。 “这井里,有一根头发实属正常,但有这么多,你觉得是偶然掉下去的吗?”凌兮月挑着那头发,朝向贺飞,凉眸之中闪烁出冷然光芒。 这东西,十有八九就是这场瘟疫,也就是传染病的源头了! 贺飞不蠢,凌兮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很快反应过来,神色骤变,“娘娘的意思是谁,是有人故意将染病人的头发,投至这水井之中的吗?” 他浑身一阵冰凉,“这到底是谁,竟如此黑心黑肠!” 再一回想,他刚还问娘娘要不要喝这水,更是一阵后怕,恨不得当即扇自己两耳光,瞧他这榆木脑袋。 凌兮月盯着那棍子上搅着的黑色头发,思绪飞窜。 人的头发…… 也就是说,在这场疫病爆发之前,就已经有人得了这传染病,只是没散播出来,而那作乱之人,将得这传染病人的头发,故意投至这口井中。 “让人将这井里面的东西,都捞上来。”凌兮月将棍子递给影一,沉然吩咐,“将这一点包好,带回郡守府药炉,其余的,全部就地焚烧!” “是——”影一小心接过。 凌兮月转身往外走,扬声一喝,“封了此井,包括方圆五里地中的水井,立即封锁,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准饮用,更不准靠近半步!” 这周围的水源,极有可能都被污染了,以防万一,还是暂为封锁妥当。 “是——”一大队人马离开,立刻得令下去办。 凌兮月快步走出院门,翻身上马。 她一转缰绳,正要起步,座下骏马仰头一声嘶鸣,似受了什么惊吓,前蹄骤然离地,这一变故险些将凌兮月掀下马背。 “皇后娘娘!” 众将惊呼,谁都没看清是什么情况。 好在凌兮月应变能力极强,猛地一蹬脚踏,一紧缰绳,迅速控制下来! 铁蹄“哒哒”落地,掀开一股劲风,吹起一片雪白衣角,伴随着点点枫叶飘飞。 凌兮月皱眉,定眼看过去,面容却微微一窒。 她马蹄前端的,是一个男人…… 男人身后跟着一名小厮,规规矩矩站着。 身后将士们,见此,都跟着愣了下。 男子淡然而然的站在那里,一袭白衣似雪不染纤毫。 狭长淡漠的眸,樱花清浅的唇……那冰冷如雪的面容,美得似高山之莲,虽寂静无声,与世无争,一经现世,便能让周遭所有沦为陪衬。 凌兮月坐在马背上,这是她第二次,因为一个男子的面容,看得微愣了神。 第一次,当然是北辰琰。 北辰琰的美,如枫叶鲜冶,似烈火灼灼,美得让人能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具有极为恐怖的攻击性,让人望而生畏,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美却是那种超然出世,恍若谪仙。 让人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心! 这个男人,乍然一下看,和北辰琰身上的冷倒有点相似,仔细一揣度,却又完全不一样。 北辰琰是杀伐果断的决然冷厉,一怒之下,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这个男人,却是淡然世外,仿佛对一切都生不起趣味之心。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凌兮月看恍了眼,很正常。 只能说,幸好北辰琰不在这! “何人挡道,速速让开。”贺飞驱马踱至凌兮月身边,眉毛都是以横。 这什么啊,竟似鬼一样,悄无声息的站在这里,差点害得皇后娘娘落马,幸好没事。 不过欣赏归欣赏,凌兮月还是没有忘正事,收了收思绪后,她垂眸看下去,似笑非笑一句,“这位朋友,你应该不是正巧挡了这路吧。” 纳兰雪衣抬眸,嗓音和他的人一般,淡漠无痕,更没有任何弯角,只平铺直叙,“将你手中的东西,留下。” 第304章 深深忌惮! 凌兮月眉梢轻挑,微凝了下后,抬手。 身侧的影一立刻会意,立刻将那用白布,层层包裹封存后的一扭头发,递至凌兮月手中,影一经常跟在凌兮月身边,他对她的心思命令,自然比贺飞这些理解得通透。 她一个手势下来,他便能知晓个七八。 “你说这个么?”凌兮月摆摆手中的布袋。 纳兰雪衣淡淡一眼,语气微有缓和,“你最好将它留下。” 眼前的男子,矜贵出尘,似幽山雪莲,殿堂神祗,高冷得让人无法触及。 “大胆,座下何人,报上名来,竟然对皇后娘娘无礼。”贺飞自是看不过有人无视凌兮月,即便对方瞧着像什么名门世家,或深藏不露之绝顶高手。 凌兮月却不甚在意,淡笑着抬手,示意贺飞退下。 清凉促狭的眸,对上那淡漠无波的眼,四眸相对,暗流涌动。 “是吗?”凌兮月回应,此时更越发有了兴趣,之前只有七八分的推测,听得那话,基本已肯定下来。 她笑笑,“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这东西是什么,又是出自何人之手,但它害我天临百姓死伤无数,这位公子若想带走它,是否也该给我一个交代?” 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话,莫名其妙又想要她费尽心思找到的东西…… 她总不能什么都没弄懂,就直接拱手相让吧? 男子身后小厮抬了下头,看向自家主子。 纳兰雪衣蹙眉,漠然一语,“事关重大,请恕在下无法相告。” 冰冷的话语,就如他冰冷的人,这带着谦语的话听着,都实在没那么友好。 “那么,也恕本宫无法将这东西拱手让出。”凌兮月顺势往怀中一揣,口气急转而下,“公子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郡守府找本宫吧。” 纳兰雪衣表情冷漠依旧,但那墨瞳之中,却闪烁出些许凉意。 “本宫还有要事在身,失陪了。”凌兮月勒紧缰绳一甩,骏马一声嘶鸣扭头。 “啪——” 破鞭脆响,烈马撒蹄而去。 阵阵铁蹄踏响,将士骑兵离开,大街之上尘屑滚滚。 “公子,你就这样让她带着那东西,走了啊?”凌兮月的队伍消失在街尾时,纳兰雪衣身边的小厮,终于是忍不住开口,口气更是有些急促。 纳兰雪衣冷冷回眸,扫过去。 小厮立刻垂下头,嗓音变得有些委屈,“我只是担心公子你,千里迢迢来这一趟,若是带不回东西,公子如何向女王阁下和其他族老交代?” 他瓮声瓮气,“这么些虾兵蟹将,哪是公子你的对手,她不肯给,你直接抢过来不就是了?这些人又懂什么厉害性,何须向他们交代清楚。” 还有一点就是,这不像是公子的作风。 许久,才听得纳兰雪衣一声轻叹,微不可闻,“小北,那个女人,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我看就没什么不一样,也就生得尤为漂亮了点,这些个中州女子,都是狐假虎威的主,什么皇后,纸老虎而已,就仗着背后有一群兵将相护,离开了这些你试试。”小北甩手,不以为意。 说白了不就是个丫头片子,没了皇后身份,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不过公子倒是鲜少对一个女子正眼相看,更别说……仿佛还有些许顾忌。 纳兰雪衣樱唇轻抿,不再开口,眸光盯着凌兮月消失的位置,漠然似清风拂雪。 秋枫落叶,满城萧索。 另一侧,离这方院落不远处的阁楼。 一个黑衣男子单膝跪地,话语之中明显有几分仓皇之音,“少主子,纳兰雪衣出现在了青城!” “什么?” 皇甫浅语蹭一下,便从座椅上立了起来。 旁边桌几上的杯子,都被她一下带落,骤然碎裂一地,噼啪炸响。 原本是准备回去的她,被西陵墨谦那态度气到,竟转道潜入了青城内来。 “你说纳兰雪衣,你确定,是他没看错?”皇甫浅语俏脸之上也闪过一丝慌张,一向趾高气昂,不将所有人看入眼中的她,还是第一次,有如此表情。 “纳兰雪衣警觉性太高,属下等怕被发现,实在不敢靠太近,但属下可以肯定。”黑衣人沉沉道,“是纳兰雪衣本人,属下绝对没有看错!” 皇甫浅语缓缓坐下,神色越发凝重起来,“这家伙,他怎么会出现在青城这样的小地方……” “主上,会不会是我们做的事,被纳兰家的人盯上了?”黑衣人欲言又止,“刚刚我们的人也回报,投至那贱民井中的东西,已经被凌兮月发现了。” “一群废物!”皇甫浅语气结,“本小姐是怎么跟你们说的,待事情顺利之后,立刻将那些东西处理干净,你们一个个都是吃白饭的吗?” 她重重拍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黑衣人额头滴汗,“属下察觉之后,是想出手抢回来的,都已经准备动手了,这纳兰雪衣出现了,属下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回来请示小主子。” 冰凉的穿堂风嗖嗖刮过,掀起轻纱幔帐狂乱飞舞。 皇甫浅语咬唇,捏着椅子扶手咯吱作响,恼火喃喃,“这纳兰雪衣到底想干什么,这么点小事,他居然亲自跑了过来,莫非他知道我在这里,追来的?” 可是她早就和师尊说过,她是一定要退了纳兰家这门婚事的。 而且自己现在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就更不可能,再和纳兰家联姻了! 皇甫浅语越想越觉窝火,死死咬着唇瓣,“不管怎样,这事若让纳兰雪衣查出来是我的做的,告我一状,我就真的完了,这次即便有师尊保我,义父也绝对不会轻饶了我的。” “不会的,枫王最疼的可就是小主子你,他怎么会因为这么丁点小事,就责罚少主子你呢。”黑衣人宽慰她。 听得这话,皇甫浅语却更是冒火,“你懂个屁!” “是,属下该死。” 黑衣人赶紧叩罪。 “你——”皇甫浅语不知为何,越发火冒三丈。 她左右看看,最后操起旁边的茶壶,直接就丢了过去,“碰”的一声,将那黑衣人砸得脑门开花,顿时血流如注。 第305章 凄厉求救!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就是赞同,义父不疼我?” 皇甫浅语怒不可遏,这样都还没能消气。 黑衣人顾不上鲜血直涌的额头,连忙磕头,“属下不敢,属下并无此意,族中谁不知道,小姐就是王上的掌中宝,更是所有族老最喜欢的小公主。” 黑衣人此时真是有苦难言。 他哪有那个意思啊,小姐为何如此敏感? 皇甫浅语盯着他,好半晌,才稍微顺下点气,却依旧怒火难耐,“还不滚!” “是——” 黑衣人慌忙告退。 “等等!”皇甫浅语突又一唤,吓得他赶紧停下。 “小姐还有何吩咐?”黑衣人苦不堪言。 也不知小姐性格为何如此多变,而且在族老们,特别是枫王面前,乖巧得简直不像话,谁都以为是一只小绵羊。 有谁会知道…… 皇甫浅语缓缓站起,美丽的面庞逐渐冷下来,“派人给本小姐盯紧纳兰雪衣,一旦有任何不对,立刻前来禀报,再坏了本小姐的大事,我唯你们是问!” “是——” 黑衣人逃也似的退下。 “小姐,这纳兰雪衣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物,他都亲自过来了,说明这边的事,已经引起了纳兰家的注意,那我们在郡守府外的人,要不要暂时撤离?”旁边属下战战兢兢询问。 这纳兰雪衣可不是旁人,不好应对。 “撤什么?”皇甫浅语缓过劲儿来,“有什么好怕的?” 纳兰雪衣来了,这凌兮月就更得死,否则她手中的东西,绝对会威胁到她! “是……” 那属下默默退后。 纳兰公子毕竟是小姐的未婚夫,不看僧面看佛面。 皇甫浅语气呼呼坐下去,柳眉紧锁,低声喃喃,“他不会真察觉到了什么吧……” 突然想到什么,她蹭一下站起来,“不对!莫不是我上次与他提了退婚之事,他恼羞成怒,成心想报复我?难不成他一直在派人监视我……” 皇甫浅语越想越觉就是如此,一下越发恼火。 “我都已经说了,我不喜欢他这种冷冰冰的男人,我是不可能喜欢他的,为何总有这么多死缠烂打的人!”皇甫浅语心中的忌惮害怕,慢慢又转变成烦恼。 “啊且——” 一声喷嚏声。 走在寂静街头的小北揉揉鼻尖,“公子,我这一路喷嚏打的哟,这是谁在念叨我吗?” 原本繁花似锦的青城,此时正街之上,都只有零星行人仓促过往。 那一袭雪衣宛若神祗的男子,踱步缓行,越发与周遭尘世格格不入。 纳兰雪衣眸若静湖,深不可测,仿佛没听见背后人的询问一般。 “公子,东西也没拿到,这治疫的药单配方,冥域那边的人又死咬着口,不承认,不理会,我们拿不到证据,就没办法理直气壮的寻他们错处……”小北絮叨道。 纳兰雪衣缓步轻踱,依旧没有理会背后的人。 这北辰琰身边的穆西,倒被他的性子,影响了两分去,少言少语,但这纳兰雪衣身边的小厮,却和他的性子截然相反,嘴碎得鲜少能有空闲。 也不知道纳兰雪衣这样淡漠寡言的人,是如何忍受下来的…… 小北一直在背后絮叨,不知过了多久,纳兰雪衣终于开腔,嗓音淡淡,似凉空飘雪,“当务之急,是阻止疫病扩散,所以,她不能有事。” “哈,公子你是说,凌兮月?”小北错愕。 随后他毫不掩饰,哈哈笑了,“公子你不会以为,这场瘟疫,是她暂时控制下来的吧?” 他可不信,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片子,乳臭未干,能有这样的手腕本事,还不是身边一群医官,将军主事,她就跟着得一个贤后之名而已。 这样的事,他可见多了! 纳兰雪衣樱唇淡抿,没有再开口。 是夜,凉风瑟瑟,但几大隔离区的医工,医者们,却依旧忙的满头大汗。 疫病的传播虽被暂时遏制了下来,但治愈的机会太过渺茫,还未找到能根治它的药物,大家都不敢放松警惕。 特别是凌兮月自己,连身为皇后之尊的她,都亲力亲为,甚至于频繁出入重症病人的隔离间,以身作则。 可以说是脱了鞋,在刀尖上行走。 其他任何人又怎敢有一丝怨言? 更不敢掉以轻心。 “他不行了!” “快让一让,让让——” “拖去梵城山下,烧了吧。” 人来过往,各种嘈杂之音昼夜不断。 最为严重的隔离区,当属郡守府这边,上至主御医官范景,下至打杂的医工,都是满得脚不沾地,最近倒下的人,多数都是其中医者。 凌兮月看着又一具被白布包裹着,拖出去的尸体,乌瞳深深一沉,眉梢紧蹙,步伐加紧往药炉去。 以范景为首,几名大医和朝廷医官,正围着中间宽大木板桌上的一堆药材,在商讨如何用药。 凌兮月挥开白色布帘,走进来。 “皇后娘娘。” 大家赶紧起身,拱手见礼。 凌兮月挥手,顺势揭开蒙面薄纱,站至众人面前,“如何,各位可有研议出更有效用的药方来?” “皇后娘娘。”范景拱拱手,上前汇报,“您先前所配的药方,确实能一定程度治疗这瘟疫之症,是我们现在所用药方中,最为有效的一种。” 大家纷纷点头。 也不知皇后娘娘小小年纪,到底从哪学的如此高超医术。 范景继续道,“但也就轻度染病者,能看见些疗效,若染病严重,依旧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治标不治本,臣等研究了许久,觉着这其中,应该是差了那么一味药引。” “是的娘娘。”有人跟着点头。 凌兮月“嗯”一声,“这味药引,我暂未想出是何。” 她当然知道,只是一时半会儿,她还真没想出,有什么药引,能克制这种特殊的症状。 “我再看看带回来的病原物。”凌兮月想到她带回来的那古怪头发。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药棚外,突然传来凄厉哭喊。 凌兮月眸光撇过去,透过那薄薄的白帘,瞧见外面人影摇窜,她紧了紧眉梢之后,踱步走出。 第306章 再次碰面 “我说这位大婶,你怎么就不听劝呢,皇后娘娘这会儿正在和各位大人议会,你这样大吵大闹,若惊扰了娘娘,我们可都担待不起啊。”守药棚的士兵,在那苦口婆心劝阻。 “皇后娘娘,救命啊娘娘!” 可那妇人已哭得不成人样,听不进去。 凌兮月走出来,便见得一中年妇人,粗布麻衣,瘫软状挂在两个士兵拦截的长枪上,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皇后娘娘!”那妇人见到凌兮月,整个人骤然一惊,又像绝处逢生瞧见了希望。 “惊扰了娘娘,属下该死。”两个士兵赶紧告罪。 凌兮月摆摆手,示意放她进来。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那蓬头垢面的妇人满脸泪痕,一扑便扑跪到凌兮月脚边,“贱妇惊扰娘娘,您要杀要剐,贱妇没有任何怨言,可求娘娘,救救我那可怜的女儿吧,她才三岁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瘦若鸡爪的手,一直在不停抹泪。 凌兮月瞧着那母亲悲戚,又为女儿拼尽全力的模样,神色微微一恍惚。 但她下一秒,就回过了神来,转眼看向身后追来的医工,拧眉询问,“怎么回事?” 那医工赶紧上前跪下,“娘娘,这妇人有个三岁的女儿,身染瘟疫,现在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估计也就这一时两刻的事,她也是伤心所致,娘娘莫要见怪。” 这种情况已经回天乏术,必须拖走处理。 但他抵不住这位母亲苦苦哀求,只能随口说了句,只有皇后娘娘亲自出手,还可能有办法一救,就像那日娘娘从鬼门关,将城西那长工,救回来一样。 可皇后娘娘身份尊贵,也只有一双手,如今染疫之人成千上万,她要统御全局,还有更重要的事,哪有功夫顾及到所有人? 但这妇人就似疯了一样,听得那话,就不要命的冲到了这里! 诶,都怪他,多嘴多舌这下惹大祸了。 把他都吓得赶紧追了过来! “皇后娘娘,我求求你,求求你了。”说着,那妇人碰碰磕起了头,砂石地面,几下便染上了一片血花,“您如何处罚贱妇,贱妇都认,但求您救救我女儿……” 凌兮月抿唇,一个眼神过去。 两名士兵赶紧上前,一左一右将妇人架起来,阻止她自残。 “将人看着。”凌兮月淡淡的留下这几个字,便提步离开。 “娘娘,皇后娘娘!” 妇人挣扎,绝望地朝凌兮月的方向伸手。 “诶,你想救你女儿,现在就冷静一点,皇后娘娘会尽力的。”范景举步过去,瞧着妇人那崩溃之下,彻底慌了神的样子,也确实不适合跟着过去。 妇人听得这话,止住哭泣,哭红了的眼呆愣望向凌兮月离开的方向,“大人话中的意思,皇后娘娘是答应救我女儿了?” 范景抬手抚着胡须,沉吟声,徐徐点头。 他们这位皇后娘娘,虽然年纪小,但心思实在让人难以揣摩,有少女的灵气机警,但更多的,却是女王一般的杀伐果敢,时而神秘,时而又觉单纯无害,让人看不透。 但有一点,这段时间相处,他是看出来了,其实他们这位皇后娘娘,是个面冷心善的主。 那医工小跑着,很快将凌兮月带到了妇人女儿所在的重症区,也就是郡守府邸内围。 但他刚一踏进房门,便被眼前的情形弄得杵在了原地。 凌兮月眸光移去,眸光静静。 阁间内其他物件已经搬空,安置着几名重症病患,也都昏迷着。 靠窗边的小姑娘身边,此时竟端坐着一个雪衣男子,两指并覆在小姑娘额头上,月光透下,映在他冷漠淡然的绝世容颜上,越发显得冰冷而不近人情。 “你是何人?”医工回过魂后,一惊。 这是他负责的房间,不该有其他人在的,而且这人又不像是这里的医者! “这里是重症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那医工正要呵斥男人离开,却被凌兮月伸手拦住,“无妨,你先下去。” 医工虽然疑惑,还有些担心,但也只能遵命告退。 凌兮月扫了一眼那小姑娘的情况,又看了看男人手上的动作,暂没作声,提步缓踱至他身侧位置,就那样安静的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 纳兰雪衣更是目不斜视,从头到尾,都仿佛房间里并未来人一般。 他玉净修长的手指间,捏着紫色,纤如毫发的银针,不疾不徐往榻上人身躯扎下,举手投足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与生俱来的优雅矜贵。 凌兮月在旁看着,眸光深处闪出一抹惊讶。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那面色青紫,宛若死尸的小丫头,似溺水之人突然浮出水面,猛吸一口气,大梦初醒般,脸色一下就缓和了过来。 人救回来了…… 纳兰雪衣收针,一遍遍擦拭,才放入针袋。 这时,凌兮月才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 郡守府里三层,外三层,层层重兵把守,这男人竟如闲庭漫步,神不知鬼不觉就进了来。 她早就看出他不简单,如今瞧着,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不管是功力,还是医术! 凌兮月对自己的一身医术,可比她的刺客本领,还要自信,这还是她第一次,对旁人刮目相看。 实事求是的说,此人医术绝不在她之下。 纳兰雪衣骨节修长的手指轻动,优雅不像在治病救人,而像在山水之间,折花品茗一般。 他将最后一根银针,用白巾擦了又擦,放入针袋,收好,这才缓缓转过眸来,望向身边少女,樱唇轻启淡淡吐出四字,“纳兰雪衣。” 对上那双凉薄透骨的墨瞳,凌兮月一怔。 反应了一下,才清楚,他说的是自己的名字。 突然想到万里之遥外的男人,凌兮月不由得一笑,往后退了退,裙摆轻提,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我总算见到一个,比琰更加惜字如金的人了。” 这么半天,他就憋出这四个字来…… 纳兰雪衣盯着凌兮月脸上忽然灿烂的笑容,微恍了下神。 第307章 为了你好 “我想,你应该不是我们的敌人吧。”凌兮月似笑非笑一句。 纳兰雪衣广袖轻拂,那一贯漠然的容颜上,竟浮出一丝浅淡笑意,“此话怎讲?” 凌兮月眼神从已恢复生气的小丫头脸上掠过,“就凭你会出手,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不待纳兰雪衣回答,她又道,“对于这场瘟疫,你知道的也应该比我多吧?” “你又知道多少。”纳兰雪衣拂袖起身,抬眸望月。 凌兮月瞧着他轻薄的背影,一句又把话题抛了回去,“自然没有你多。” 纳兰雪衣站在窗边,披散的墨发直垂腰间,凉风吹拂起他雪衣轻摆,仿佛要随风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再度开口,淡淡的嗓音宛若清泉之水,“你们将这场疫病控制下来便好,其他的事情,不必去管,继续追查下去,对你也没有好处,更不在你职责之内。” 这次他一口气说这么多,也实在是不容易。 凌兮月听得这话,却“呵”一声,面色骤冷下来,“这一场瘟疫,夺我天临百姓成千上万条性命,你轻飘飘的一句,就想让我不再追究?” 她跟着起身,“若是天灾,我认了,但若是人祸,本宫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作乱之人!” 如此看来,这背后黑手,恐怕不是西陵墨谦,或者皇甫浅语这么简单。 还有这纳兰雪衣,怕也是和这群人脱不了干系。 “你说职责,本宫身为天临帝后,守护百姓,这就是我的职责,谁若敢犯,也不管他是谁,只要他敢碰这些一下,我都有的是办法收拾。”凌兮月眸光定定。 纳兰雪衣身形怔了怔。 须臾,他回眸望向那一脸寒霜的少女,鬼使神差的,说了句连他自己都不怎么听懂的话,“我是为你好。” 有的东西,她绝对碰不得…… 有的人,她更招不起。 “纳兰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凌兮月面色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坚持,“可你有你的行事准则,我也有自己的做事方式,无需谁说为谁好这般话。” 纳兰雪衣冷冷盯着凌兮月。 凌兮月也盯着他,四眸相对,屋内似有无形的火花飞溅迸射,“噼啪”炸响。 “我说你这人,怎的如此不识好歹?我家公子都是为了你好,你不领情不说,还如此恶言相向,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这时一道声音,从门边插进来。 纳兰雪衣一眼扫过去,“不得无礼。” 小北缩了缩头,却还是没忍住,顺势也进了屋。 他停不下来,继续对着凌兮月,“你知不知道这其中厉害?又牵涉什么人?我家公子千里迢迢赶到这边来,可不是为了你,好心提醒你,你还不领情。” 他重重一哼,“不识好人心!” 苏北只有十八九岁,虽然一身小厮打扮,但也是个俊俏少年,只是可惜了总是站在纳兰雪衣身边,就如穆西,一对比,那点颜值能完全被忽略。 瞧着苏北火气冲冲的模样,凌兮月唇瓣缓缓轻扬,勾出一抹狡黠弧度。 下一瞬,忽然就笑了,灿若花开,这若是被马隆影一等人看见,绝对头疼捂额,他们不知道其他的,但很肯定的知道一点,这小子死定了…… 苏北瞧着凌兮月那‘笑里藏刀’的眼神,竟莫名觉得背脊一凉,心里一下就怂了,但他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反而更加大声,来掩盖心里的慌乱,“怎么,不让人说?” “苏,北。”纳兰雪衣连名带姓,一字一句。 自家主子好像真的动气了,苏北心肝儿一抖,不敢再放肆,立刻垂下头,老老实实退到一边站着。 第308章 报复捉弄! “无妨。”凌兮月摆摆手,瞧着苏北,笑眯眯的道,“本宫最是欣赏这种有话直说的人。” 分明夸奖的话语,但听得她那似是而非的语调,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儿。 苏北一时间也寻不出错处,撇撇嘴角,安静站在那里。 本来就是嘛,他家公子可忙得很! 哪有那么多闲工夫来帮她? 纳兰雪衣沉眸,望向凌兮月,“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再多言。” 凌兮月对着纳兰雪衣看过来的眼神,默了须臾后,起身道,“你既精通医理,又对这场疫病其中曲折,了解甚多,那应该是有应对之法了,不知可否透露?” 不管怎样,眼下尽快寻到治疗的办法,才是最重要的。 “并无。”纳兰雪衣却回以这样两字。 凌兮月眉梢一扬。 纳兰雪衣静了静后,才又道,“只有暂能克制之法。” “我也是,如今只是配出了暂时克制病症的药方,治标不治本。”凌兮月点点头,踱步上前,“其中还差一味重要的药引,不知可否帮我参详参详?” 这纳兰雪衣的医术,不在她之下,自己没想到的地方,或许他能有更好的办法弥补。 苏北皱眉瞧向凌兮月,满眸狐疑。 她有这本事? 就她? 纳兰雪衣对着凌兮月那乌黑若星的眸,沉默了半晌,轻轻吐出一字,“好。” 苏北原本望向凌兮月的诧异眸光,转而惊愕瞪向凌兮月,愣了一下之后,急忙开口,“公子,我们……” 只是那后面的话,淹没在了纳兰雪衣冷冷挥过来的眼神中,没了下文。 “那我们药棚详谈。”凌兮月抬手,“请。” 纳兰雪衣颔首微点,举步出门。 “将人照顾好,有什么情况,直接向范大人汇报。”凌兮月朝门边医工叮嘱句,让他照顾好那刚救回来的小姑娘,随后和纳兰雪衣一起朝药棚去。 那雪衣如仙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苏北怄得直跺脚,“公子这是哪根筋不对,吃错了药么!” 公子明明知道,这疫病的药引,只有暗沼冥域的那群鬼家伙知晓,那么个毛丫头,能知道什么啊,还白白耽搁时间,女王阁下要的东西,他们都还没弄到呢。 只是诧异归诧异,主子的决定,他也不能反驳。 苏北跺跺脚后,赶紧跑着追上去,像是生怕凌兮月图谋不轨,占了纳兰雪衣便宜一般。 郡守府中围区域,药棚之中炉火熊熊,药汤鼎沸。 凌兮月坐在摆放着各种药材的长木桌后,提笔疾书。 “公子,请用……”医女捧上热茶,献给坐在客座上的男子,只是那一句话还未说完,她的眸光便已定在纳兰雪衣的脸上,语不成句,满眸涟漪。 纳兰雪衣淡颜漠然,目不斜视。 “咳!”苏北扯着嗓子,重重一声咳嗽。 那医女骤然回神,整张面颊都不受控制,羞红了去,赶紧将茶水放下,躬身退出去。 苏北白眼,但仿佛已经习惯了。 凌兮月很快写出一张药方来,递给纳兰雪衣,“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其实都是一些很普通的药材,也能应对下这次疫病的一些症状。” 纳兰雪衣接过,细看。 “你也坐啊,既是远道而来,便是我天临的客人,不必拘礼,喝茶。”凌兮月瞧向站在纳兰雪衣身侧的苏北,笑呵呵的,热情的面容之上满是单纯无害。 苏北斜眼望向凌兮月。 瞅了她一会儿后,便顺势坐下。 “你这多是活血,解阴毒之物。”纳兰雪衣淡淡开口。 “对。”凌兮月在另一侧坐下,“这次疫病,病灶为血气,被阴腐之物感染,导致血气郁结,最后病生浓疮这些症状,我想的是先用药疏通血气,再解病灶……” 凌兮月面色凝重,向纳兰雪衣描述她的药方用意。 其实说白了,这次疫病极像败血病,不同的是浑身溃烂,症状更为夸张,而且具有极强的传染性,可以通过空气,接触,血液等多种方式传播。 纳兰雪衣静静听着,绝世面容上,依旧是一贯的冰冷漠然。 苏北歪着头瞧向‘侃侃而谈’的凌兮月,眸色微微变动。 说的有模有样的,这位皇后娘娘,仿佛不是个虚有其表的主,像是真懂不少一样…… 凌兮月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所以,我想这药引,应该是一种……” “纯阳之物。”纳兰雪衣这时开口,与凌兮月异口同声。 凌兮月看向他。 惊异了下后,粲然一笑。 纳兰雪衣放下手中的药方,也看过去,墨瞳深深,“你这张药方,确实能有一定药效,但需要一味纯阳之物的药引,方能尽解此疫之阴毒。” 凌兮月伸手摩挲着下巴,可是,有什么至纯至阳之物,能克制这种症状呢? “嗯……” 突来一声异响。 纳兰雪衣眉梢轻蹙,扭头望向苏北。 只见得,苏北乌紫色的唇瓣紧抿,脸上像是调色盘一样,五颜六色变幻着,最后爆红得像个大番茄一般。 “公子,不是,不是我要……”苏北磕磕碰碰出声,浑身像波浪线一样,扭动起来。 这一次,还真不是他故意发杂音,又装怪为难凌兮月。 凌兮月面不改色看过去,满脸疑惑,“这是怎么了?” “我,公子,我……”苏北有苦说不出,感觉到什么后,瞪着凌兮月,“你,是……” 但此时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像是一张嘴,有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会憋不住‘一泻千里’而出…… 他坚持了几秒钟后,从椅子上猛地挑起,捂住臀部,朝外狂冲。 连帘子都没时间来撩,直接就撞着出去的! “小北?” 纳兰雪衣蹙眉。 凌兮月嘴角嚼起一抹坏笑。 忘了说,她对欣赏之人,可是一向很好的…… 凌兮月刚刚在请苏北坐下喝茶的时候,便顺手在他的那一份中,丢了点类似于泻药的东西,连纳兰雪衣都没察觉到,苏北就更没有意识到了。 他还以为是有人真好心,不计较之前的‘口舌’之争。 当然,凌兮月手里的东西,可比外面的,药效好得不止一点点! 第309章 百病不侵! 纳兰雪衣回眸,一眼便瞧见凌兮月那嘴角边,尚未收敛的狡黠坏笑。 微一想后,也就知道了个十之八九。 见纳兰雪衣看过来后,凌兮月迅速将脸上笑意收好,若无其事地望过去,伸长着脖子往外面望了望,一本正经关心道,“他这是怎么了?” 论捉弄人,凌兮月也有千般手段,也不比她训练手下的花样少。 纳兰雪衣拿起桌上的药方,广袖轻拂,微抖了抖看下去,“许是吃坏了肚子。” 若是仔细观察,可以看见他嘴角边,挂着莫名的弧度。 浅浅的,若有似无的,但就这么丁点的变化,却似能将他浑身冰雪,都融化了一般。 不那么冷漠疏离,没有人间气息。 凌兮月“哦”一声,嘴角憋笑。 对方明显是知道了,但没说破,她也就决定不再捉弄苏北。 面色微一正之后,凌兮月言归正传,“那纳兰公子可能想出,有什么至纯至阳之物,能和这幅药方相配,治愈这种病症?” 纳兰雪衣脸上恢复那霜雪般高冷姿容,又看了会儿后,站起身来,往那搁置着密密麻麻药材的货架边走去。 白衣飘飘,恍若神祗。 他的眸光从诸多药材之上掠过,时而拿起一物看看。 这个男人浑身,都仿佛笼罩着一层月华光泽,清冷似仙,一举一动更透着一股独特的优雅气息,贵而不凡,是一种低调到了极致的绝唱之美。 冰为肌肤,玉为骨。 原本用来形容美人的话语,此时用来形容一个男子,都一点不觉违和。 “皇后娘娘!”这时,药棚外传来一声急促呼唤。 凌兮月看过去,“怎么了?” 一名医工低着头,快步进来,脚步仓促,“皇后娘娘,不好了!” “慌什么,有事慢说。”凌兮月搁下手中的茶杯,但也跟着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慢——” 纳兰雪衣忽然一声。 与此同时,凌兮月心中也生出了警意。 可那名医工此时已凑到了凌兮月近身位置,骤然抬起头来! 灯影昏黄下,已能明显看见,他脸上爆出了颗颗脓荳,面目更是毫不掩饰的狰狞。 “啊——” 她直扑凌兮月去! 凌兮月反应极快,但有人却更快了一步,那医女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举动,便被一股寒风直接打飞了出去,“轰轰”震响,将药棚一边栅栏撞得四分五裂! “怎么了?” “护驾,快护驾!” 外面的将士听见响动,迅速冲了进来。 “没事吧?”下一秒,纳兰雪衣已到凌兮月身边。 凌兮月望着纳兰雪衣,一点都没察觉到有哪里不对,摇摇头,“没事。” 这么个小喽啰,还不至于能伤到凌兮月,只是现在情况有些特殊……而对方来意,显然也不是为了,单凭这么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喽啰,混进来将凌兮月刺杀当场。 “都退下。”凌兮月沉眸扫向周围兵将,“将这个药棚,也隔离起来。” “?” 众兵将不解。 凌兮月淡扫一眼那破碎的栏杆,“小心收拾,那人染了疫病。” 但这句话,却似一枚炸弹,吓得一种兵将脸色直接青紫一片,那刺客竟染了瘟疫! 这,这……难道皇后娘娘被她碰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皇后娘娘……” 凌兮月冷眼过去,“立刻按照本宫的吩咐做!” 虽然她反应快,避开了那人的正面袭击,但那毕竟是染病之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对方还故意将自己的气息,和身体,对着凌兮月的嘴,还有鼻息之前。 是极有可能传染的! 诸将士为难,但也只能依言退下。 “快,将这里围起来!” “去请范大人啊!” …… 诸兵将是真的慌了神,现场顿时拉起了最高警戒线。 凌兮月不但是大家的主心骨,精神支柱,还是他们天临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诸将士心里,就是这里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不够凌兮月的重要。 现在凌兮月有了极大的染病风险! 让他们如何能不紧张? 凌兮月摇摇头,就身坐下,端起刚还未来得及入口的茶,咕噜一口。 “你倒一点都不担心。” 纳兰雪衣走过去。 凌兮月安然坐在那里,撇撇唇角,像个没事人一样,两手一摊,“担心有什么用,该来的躲不掉。”她扬眉一笑,“再说,又不一定被传染了。” 得观察半日到三日的时间,才能确定。 纳兰雪衣瞧着眼前少女,忽然一笑,移开眸光去。 “原来你是会笑的嘛。”凌兮月眼尖的瞧见了。 都这会儿了,还有功夫打趣别人。 纳兰雪衣再度看过来,面上淡淡的笑意,还未消退,满屋子冰雪都在静静融化,就像是一朵冰莲,徐徐绽放,两人之间也一下便没了仅点头之交的距离感。 凌兮月笑了笑,“你先出去吧,这里你也不宜久待。” “我没事。”纳兰雪衣在她身边位置坐下,浅浅一语,仿佛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体质特殊,不会被任何疫病传染。” 凌兮月清眸一瞪,赶紧放下手中的茶杯,合身凑过去,像是看什么稀奇物件,来回左右打量眼前男子,双眸发亮,“你这是天生自带万能抗体?” 若非她现在情况不允许,她估计得上下其手。 不会别误会,这仅仅是一名医者,对特殊人体的兴趣。 就像知道一个人的心脏在右边,或胃长在心脏上端,她就忍不住想将人解剖了,里里外外,来回翻看个透彻。 纳兰雪衣迎着凌兮月那一眨不眨盯着他,亮得要喷出火来的眸光,身躯无意识的向后移了移,虽不知她心中想法,但也感觉到了有点不妙。 “万能抗体?”但他面上倒无什么表现,依旧淡然如初,“那是什么?” “抗体……”凌兮月“额”一声,只能解释道,“就是人体内的一种物质,它能抵抗疾病,有的可以后天注入,有的是天生便有,但我还未见过天生百病不侵的人。” 真有这种抗体? 她以前只是听说,却没想到,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存在! 第310章 至阳圣物! 纳兰雪衣听得似懂非懂,不知凌兮月这是哪种医道里的术语,但话都说到这里,他也如实相道,“倒也不是天生,只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吃过一个东西,便成了这种体质。” 凌兮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适可而止,也没再追问。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很快,一群医官匆匆而来,个个面色青紫,如临大敌。 凌兮月阻止那一群恨不得扑上来的老者,瞧着他们脸上如丧考妣的表情,不由得好笑,赶紧挥手制止,“别这么夸张,本宫这还没出事。” 她还要陪着琰一辈子,怎么会让自己有事,所以,她也一定不会有事。 大家看见凌兮月身边坐着的雪衣男子后,齐刷刷一愣,表情如出一辙的惊艳。 但那惊艳,很快被担心凌兮月的焦灼代替,也顾不上管其他,范景佝偻着身子上前,心急如焚,“娘娘,快让老臣诊诊吧,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凌兮月哭笑不得,“范老,您这是忙糊涂了吗,刚刚的事,现在能诊出什么名堂来?” 她挥手,“都退下吧,有没有事,我自己会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凌兮月眉目沉下,“这是命令!” “是,是……”众医官互相对视后,一步三回头的退出药棚。 凌兮月虽然有很大的染病几率,但她依旧没闲下来,和纳兰雪衣一直研究着药方。 半夜时间过去,纳兰雪衣放下手中的医书,望向另一端药架边的凌兮月,“我帮你诊诊。” “嗯?”凌兮月手里捧着一堆药材,回过头来时,嘴里还咀着一根,那清丽绝美的脸蛋儿,此时竟瞧着,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俏丽可爱。 “时间也差不多了。”纳兰雪衣走过去,语气淡淡,却是不容拒绝。 这个时辰,若是染上了疫病,应该会有一定症状的,纳兰雪衣的医术,她当然也信得过,凌兮月一想,便也没拒绝,丢了手上的一堆药材,走到他对面坐下。 纳兰雪衣拂袖,骨节清晰的玉净手指,缓缓抬起,覆在凌兮月脉搏之上。 少顷,不知感受到了什么,他墨瞳骤然一扩,原本轻轻垂下的睫毛,猛地掀起,原本只是微点在凌兮月手腕的指尖,用力沉了下去,甚至于还带入了一丝内力! 凌兮月当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怎么,我这是中招了?”凌兮月瞧着他严峻的表情,笑着揶揄一句。 纳兰雪衣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因为凌兮月的话,而有任何的变化,少顷,他指尖触火般一收,唰地抬眸望向眼前少女,“你吃过什么?” 那眼神,复杂难懂。 凌兮月一脸不解,“我吃过什么……” “你是女子,本是至阴之体,但你的心脉深处,却流动着一股至纯至阳之力,你一定是吃过什么天地圣宝,才会得到这股力量相护。”纳兰雪衣盯着凌兮月,一字一句。 她,竟和他一样…… 凌兮月诧异,赶紧自己覆上自己的脉搏。 仔细诊了诊之后,她眸光之中闪过一抹惊愕之色。 她的脉象,确实有些诡异,若说寻常健康之人的脉象,如轻风细雨,那么她的,就是暴雨急瀑! 她很少给自己诊脉,所以一直都没察觉到自己脉象的变化。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是不是吃过什么。”纳兰雪衣再度开口。 “我吃过什么……”凌兮月蹙眉,忽然,瞳孔乍然闪过一道亮光,“对了,我在天葬地里的一个地方,吃过一颗血菩提,你说的可是这个东西?” 纳兰雪衣都察觉到了,凌兮月也无意隐瞒。 只有这个可能性,她吃过血菩提后,身体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就如脱胎换骨,只是这段时间行程匆忙,她都没来得及去细细探究其中奥妙。 当时追问皇甫浅语,也没套出什么话来,她想纳兰雪衣应该知道点什么。 果然,纳兰雪衣听得凌兮月的话后,墨黑的瞳孔中,就似一湖冰泉,乍然绽开涟漪,眸光交织的色彩,越发晦涩难懂,“竟是血菩提。” 他呵一声,“我也该想到,应是血菩提,只有它,会有如此功效。” “血菩提到底是什么东西?” 凌兮月缩回手。 纳兰雪衣看向她,静默了会儿后,才缓缓开口,嗓音清冽如雪,“既然你得了血菩提,想必那处先贤圣地,你也是去过了,那株圣数,也是见过的。” 凌兮月点头。 “这世上,有两种圣物,可以改变人的心髓主脉,一个是血菩提,一个……是霜雪灵芝。”纳兰雪衣缓缓起身,“你吃的,就是世上最为强悍的纯阳之物,血菩提。” 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他回眸,对上凌兮月的眼,“服下血菩提之人,每十年,会有一次焚体蜕变,就如凤凰涅槃,那感觉就像你刚服下时一样,但心火焚体之后,便会浴火重生。” 凌兮月眸光微闪,伸手覆上胸口。 回想她当时浑身似烈火焚烧,快要炸开的感觉。 也就是说,这样的事,她每隔十年,就会又‘享受’一遍? 紧接着,纳兰雪衣说出一句宛若炸雷的话,淡淡的嗓音,却似一股狂浪袭来,“你不但是百毒不侵,百病不扰之体,还能享寿上千年,容颜不老。” 凌兮月瞳孔骤然一缩,蹭的立了起来,“什么?” “你没有听错。” 纳兰雪衣盯着她,面无表情。 他本以为,自己是百世孤独的命格,却不想…… 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九州之宽广,更不知有多少东西,还不为人知,凌兮月都能从异界魂迁至此,能有让人诸邪不侵,得寿千年的天地异宝,一点都不奇怪。 可忽来这么一出,凌兮月是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难怪皇甫浅语知道血菩提被她吞了之后,恨不得杀了她全家,原来她阴差阳错,竟吃了这么个绝世圣宝! 但她要这么久的寿元干什么? 她只想和琰携手白头! 第311章 圣物尊严何在? 现在,如此小小的要求,竟成了最大的奢望? 凌兮月听得纳兰雪衣口中之话,没有半点开心,更对皇甫浅语求知若狂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什么百病不侵,千载寿元容颜不老,她一点都不想。 因为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她本来就是一个将生死,皮囊看得极淡的人。 如今有了心爱之人,却无法与他相携白首,一起看尽天下,一起慢慢变老,同生共死。 这不是和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是什么? 纳兰雪衣看着凌兮月变幻不定的脸色,冰湖一般漠然的眸中,有什么东西似蛛丝细网裂缝般,慢慢绽开。 也只有他,能体会她此刻的心情。 或许对于旁人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事情,甚至让人疯狂,但是对于有的人来说,也许是一种折磨。 一颗没有任何温度的心脏,永生永世的冰冷孤独…… 纳兰雪衣樱唇抿抿,试图说点什么,安慰一下,顿了顿后道,“菩提圣树每隔数万年,才能凝聚一颗血菩提,你能得到,也算是一种莫大的机缘。” “机缘?”凌兮月低低一咒,“这他妈是在耍我!” 那岂不是再寻一颗给琰,也行不通? 纳兰雪衣抿唇闭嘴,沉默。 凌兮月意识到自己失态,望向纳兰雪衣,朝他勉强挤出一丝歉意笑意。 可她此时,是恨不得将那小猿人拖出来揍一顿。 都没搞清楚是什么东西,就往她嘴里乱喂! 千万里之外,毛滚滚的小东西正逮着几只毒蜘蛛玩耍,忽觉背脊一凉,委屈的低低吼叫两声之后,迅速越上一棵巨树,簌簌摇晃了一阵后,眨眼没了踪影。 到这会儿,凌兮月才彻底想通一些事情。 为何天葬地里,先贤圣地外,会有能延续人寿命的黄金神草,为何那里会有各种变异毒物,还有异于寻常开智的人猿,这些东西定是受到了血菩提的影响。 单单只是影响,便有如此奇效,她将整颗精华吞下…… 纠结了许久,凌兮月沉沉一叹。 罢了,事已至此,再说其他的也于事无补。 这想法若是让旁人知道的,肯定是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凌兮月面前。 血菩提如此圣物,若是流落在外,定会在整个九州,都掀开一场抢夺的腥风血雨,而她无意之中吞了,还百般嫌弃。 圣物的尊严何在? 荡然无存啊…… 也难怪皇甫浅语当时知道后,瞧着凌兮月一脸茫然不知,加无所谓的态度时,恨不得杀了她。 这可比挖人祖坟还可恶啊! 她想将小猿人拖出来打一顿,人家还想把她暴揍一顿呢。 “也就是说,我没有染病,也不可能染病。”凌兮月哭笑不得,随后言归正传,“既然血菩提,是这世上最为强悍的纯阳之物,那么有一个办法,就可试试。” 纳兰雪衣淡眸轻掀,“你是说……” 凌兮月颔首一点,随后走至旁边的药架,迅速配药。 “娘娘,娘娘,娘娘啊!”马隆急吼吼大嗓门儿,在药棚外响起,越来越近。 凌兮月手中的动作停下,颇为无奈的抵了抵额头,她真的是脑瓜疼。 马隆一个阔步跨进来,门帘都被他拆了。 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把纳兰雪衣都看愣了下。 “停停停。”凌兮月挥手制止,抢在他猴急狗刨的碎碎念之前开口,“我没事,我很好,而且之后都会没事,不用担心,继续去忙你自己的事吧,我现在正忙着。” “……” 马隆一肚子话堵在了嗓子里。 这位老将军,简直就是个翻版的战南天,正在维护城中秩序的他,一接到凌兮月‘出了事’的消息,吓得差点从马上跌下来,紧接着就惊慌赶了回来。 “真,真没事?”马隆上下打量凌兮月。 凌兮月两手展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你看我像是有事吗?” 马隆仔细瞅瞅,许久后,抹了一把额头冷汗,长舒一口气,自言自语喃喃,“吓死我了。” 皇后娘娘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干脆也一刀抹了脖子算了! 不然哪有脸回去见皇上,还有战侯爷? “对了皇后娘娘,刚刚属下听贺飞说,那刺杀的贼人,咬舌自尽了,也没审出是谁指使的。”马隆顺便禀告。 凌兮月和纳兰雪衣对视眼。 刚刚纳兰雪衣下手虽快,但并不致命。 不过凌兮月也没想过,能问出什么花样来,手指一掐,几乎都能猜到是谁。 除了那几个人,还会有谁有这个能力,决心,一定要置她于死地? 马隆这才注意到,药棚内还有个人。 顺着凌兮月的眸光看过去后,老脸老眼都齐齐一亮,这世上竟有如此霁月清风,宛若仙人的男子。 他也是第一次瞧见一个,容颜能与皇上相比,都毫不逊色的男子。 且是各有千秋! “咳——” 凌兮月捂唇。 马隆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把年纪了,竟看一个男子,看出了神。 他“呵呵”尴尬一笑,下一秒,又顿冒警觉,突生危机感,“娘娘,这位是……” 皇上没在这里,他可得留意着这些,而且他家皇后娘娘,可不能被旁人给抢了! 纳兰雪衣看着马隆那莫名其妙,防贼一样的眼神,眉心微动了动。 凌兮月看向身侧男子,笑笑,“一个朋友。” 纳兰雪衣看向她。 凌兮月也看过去。 迎着他漠然无波,却深邃无边的眼神,扬眉一笑,浑身都仿佛笼罩着灿烂的光芒,纯粹真诚。 至少她以为现在这一刻,他们已可以算是朋友。 对视须臾,纳兰雪衣浅浅一笑,移开眸光去。 马隆将信将疑看了两人一眼,怎么看,怎么觉着不放心。 “你去忙吧,青城的秩序不能乱,看刚刚的情况,是有人想浑水摸鱼了,城中需加倍戒严。”凌兮月摆手示意马隆,“放心,我这边真没事。” 马隆在原地杵了会儿,“是……” 一步三回头,往外去。 在药棚门口的位置,神思游离的他,迎面又撞到了一个匆忙跑来的人影,“哎哟”两声叠加在一起。 “什么人,竟敢在此横冲直撞!”马隆揉着脑门儿,瞧着眼前并不认识的年轻小伙,一声大喝。 想到前不久的刺客,就差点直接拔刀了。 第312章 忽然而来,飘然而去 一脸虚脱的苏北,这会儿是有心无力。 恼火的他,还想朝马隆一顿吼呢,可是下一秒,肚子咕噜一响,他脸色一青,再度捂住臀部,朝茅房的位置撒丫子狂奔去,兔子般一蹦一跳的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马隆满脑门儿问号。 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才阔步离开。 凌兮月当然是听见了这边的声音,嘴角再度弯起坏笑弧度。 这会儿时间,纳兰雪衣已将所有的药材配好,递到了凌兮月眼前。 凌兮月瞧着一笑,将所有药材倒入旁边的药罐中。 炉火舔舐着褐色的药罐,汤药鼎沸。 慢慢的,煎出药香…… 凌兮月将药液倒出来,满满一大土碗。 “你确定?”纳兰雪衣墨黑似浓夜的眸子,浅浅望向她。 凌兮月从针袋抽出一根短针,红唇缓缓轻扬,“既然需要的药引,是至纯至刚之物,血菩提又是最为万能强悍的纯阳至宝,而我吃了它,那么,我的血……” 话音至此,她轻轻的落下针。 白皙的指尖在针头落下的瞬间,立刻滚出一地殷红如枫的血珠来。 纳兰雪衣眸光淡淡,停留在凌兮月安静绝美的侧颜上,顺着她的手,缓缓移至那碗药汤。 一滴,两滴…… 刺目的殷红滴落药碗,在那汤药表面,晕开一圈圈细小涟漪。 “够了。” 纳兰雪衣开口。 凌兮月收手,指尖放在嘴中抿了下,“来人。” “皇后娘娘。”药棚外立刻有待命的医工进来。 凌兮月端起桌上的药,慎重吩咐道,“将这份药,分成三份,喂给刚刚那妇人的女儿服下,命人昼夜看管,有任何变化,立刻前来禀告。” “是——” 医工小心翼翼捧着那药,退出去。 凌兮月垂下的指尖,在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点,“应该是有成效的。” “如果有成效,你打算怎么办?”纳兰雪衣墨瞳如霜染冰封,“放干一身血,去救这些人?” 如今染上瘟疫的人,可谓是成千上万。 “那倒没这个打算。”凌兮月笑笑。 她是那种无私奉献的人吗? 凌兮月两手环胸,“再看看吧,有效再说,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纳兰雪衣眸色深深看了眼前少女一眼,广袖轻拂,提步往外走去,一袭雪衣如仙,衫角无风摇曳。 骤然寂静下来的药棚,还萦绕着那淡淡药香。 凌兮月看着他淡漠孤寂的背影,仿佛一步步回到漫天大雪之中…… 没有告辞,没有寒暄,没有任何的一言一语,就像他突然出现那样,又这样静静消失了,留下满世寂静无声,好似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凌兮月收回眸光,摇摇头。 她虽冷心冷肺,甚至于杀人不眨眼,毫无怜悯之心,但她的内心深处,是留有一份炙热,给爱人,亲人的,琰也是如此,但纳兰雪衣这个人…… 她真的不知道,这世上会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真正在意,牵挂于心。 罢了,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去路。 凌兮月收回心思。 一夜寂静无事,时隔月余之久,那浓如泼墨的天穹,也终于见到了几点星光,闪烁生辉,与下方青城关内万家灯火,舞龙似的聚集地火把,遥相呼应。 三日时间,晃眼即过。 青城关内一暗处阁楼中,又是一阵“叮叮哐哐”的摔桌响动。 紧接着,是女子恼火的低喝,“你是说,凌兮月一点事都没有?” 皇甫浅语望着下面跪着的一大群人,一脸阴沉。 这样都没事! “少主子,郡守府内守卫重重,我们忍受不足,好不容易找到下手的机会,已经做到极限了,是那凌兮月走了狗屎运,这样都没能染上瘟疫。”领头人辩道。 皇甫浅语红唇紧成了一条直线,“本小姐倒不信,她还能有九条命不成!” 一次不成,那就两次,她还真就杠上了,就不信,自己还动不了一个小小的凌兮月。 领头人赶紧道,“我们此行在外,人手不足,这次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郡守府的防范,越加严密,我们短时间里,可能再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找不到,也要给本小姐找。”皇甫浅语一脸冷傲,盛气凌人。 她根本就不知道,凌兮月就是那个吞了血菩提的人,他们就是试再多次,都是没用的。 西陵墨谦在天葬地时,猜到了他们的身份,却没有告诉皇甫浅语,而皇甫浅语知道血菩提的药效,却没有跟西陵墨谦说。 最后导致于两人都不知道,凌兮月是诸邪不侵之体。 西陵墨谦故意引导皇甫浅语,让她出手去对付凌兮月,而皇甫浅语又在不断的试图做无用功。 这就是双方不够坦诚,导致的阴差阳错…… “东西没拿回来也就算了,你们现在连杀一个女人,都办不成,本小姐要你们还有何用?不如全沉了海底喂鱼。”皇甫浅语长袖一拂,重重坐回椅上。 领头的黑衣人肩头一抖,道,“少主子,这凌兮月确实不足为惧,我们怕的是纳兰雪衣,我们动手的时候,纳兰公子也在,这万一捅到上面去,我们谁都担不起啊!” 族规森严,他们这一次,就已是顶着万劫不复的结局,去做这些事了,已经引起了纳兰家的注意,再继续下去,迟早会有被发现的一天。 “万一,万一。”皇甫浅语火大,“哪那么多万一?有什么事,都由本小姐挡着,怕什么!” “是,是……” 众人俯首跪地。 皇甫浅语唇瓣轻抿,话虽这样说,但她心里也还是没底的。 自己本来就是偷偷跑出来的,还违背了族规,这要是被纳兰雪衣一状告到义父那里去,她准没有好果子吃,以后怕也是别想再出来了,更别说和墨谦哥哥在一起。 该死的纳兰雪衣,多事! “罢了。”皇甫浅语冷静下来,“暂时不要再轻举妄动,等我想办法见纳兰雪衣一面,摸一摸他的底细,看他这一次来中州,到底有什么目的。” 众黑衣人大松一口气。 第313章 再生变故! 第三日,黄昏。 落霞漫天,似仙女挥开的彩绸,在天际舞动,绚烂夺目。 “皇后娘娘,娘娘……”凌兮月在药庐,范景满脸红光,快步而来。 正翻着一本医书的凌兮月抬起头来,看着老脸发亮的范景,“怎么了?” 范景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娘娘,你给那小姑娘配的那一副药,有明显成效,这才第三日,她身上的浓创就已经开始结痂,不过两日,绝对能够痊愈啊。” 娘娘配置出来了治愈良药,这场瘟疫,也总算是到头了。 范景说话间,凌兮月已从木桌后走了出来,“走,带本宫去看看。” 那小姑娘病势轻了下来,基本就要痊愈,所以也从郡守府内围转了出来,搬到了外面的聚集地,一个临时布棚里面,住了十几个染疫病人。 凌兮月到时,那农妇瞧见,当即就给跪下了,真诚的拼命磕头,“多谢皇后娘娘再生之恩,贱妇就是做牛做马,也难报娘娘大恩大德。” “人没事就好。”凌兮月抬手,来到那小姑娘的床榻边。 两名士兵赶紧将她扶起来。 那枯瘦如柴的小姑娘,此时已经能自己坐起来,正喝着旁边医官喂的药,一脸乖巧,脸上的脓痘也明显结了痂,有的甚至于已经脱落,明显是痊愈的表现! 她的血真的有效! 凌兮月眸光都是一亮,灿若星辰。 “快,小花,快给皇后娘娘请安,是皇后娘娘救了你的命。”那农妇赶紧示意丫头。 小丫头乌溜溜的眼睛转过来,看向出现在眼前的少女,张张嘴,小嗓子还有些沙哑,“仙女姐姐……” “这丫头,不懂规矩,可别乱喊,是皇后娘娘。”农妇惶恐纠正她。 小丫头坚持,“是仙女姐姐……” 身后跟着的医官,医工们,都乐了,连周围百姓,都跟着低低笑起来,不过也是,说的一点没错,他们的皇后娘娘,不就是仙女下凡吗? 凌兮月瞧着那丫头可爱,笑了笑,“叫什么都可以。” 她失去母亲的时候,大概也就是这个年纪吧,虽然在她的记忆里,对战雪澜的存在没有多少画面,但那日,这位母亲为了自己的女儿,愿意付出一切的样子,似乎让她感觉到了母亲的真实存在。 那个时候,战雪澜也该是这般不顾一切的吧? “皇后娘娘,您这药方,到底添了哪一味药引?”范景赶紧追问,“您累了这么多天,赶紧去休息吧,告诉微臣,接下来的事情就都交给微臣去做吧。” 大家两两对望,满眸希冀。 周围百姓更是喜不自胜,他们都有救了! 凌兮月却没开口,示意那小丫头躺下后,起身出去。 范景等医官赶紧跟着凌兮月,乐呵呵的往药棚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这药方中的药引,本宫暂时不便多说。”行至药棚内,凌兮月回身望向大家。 众医官面面相觑,都不明白。 这是为什么? 凌兮月也没多做解释,又写下药方,吩咐道,“其余的药材没有多大的变动,本宫要你们现在去做一件事,罗列出所知晓的纯阳刚性药物,挨个去试,用在病的较轻的病人身上。” “遵命。” 范景拱手,似懂非懂。 这时,有医官直言道,“皇后娘娘,还是在重症病人身上试吧,他们病情更为严重,也耽搁不起。” “不用,病危的染疫者,我另有安排。”凌兮月眸光沉沉。 这越说大家越糊涂了…… 大家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皇后娘娘分明已经知道了药引是什么,还有奇效,却一直闭口不谈,还让他们继续挨个去试,莫非是药引太过稀少,要寻替代之物吗? 大家只能想到这个较为合理的解释。 凌兮月想了想,才道,“至于病危的染疫病人,你们每日熬好了要后,留下一百份,我自有安排。” “这,这……”范景纠结。 他不明白,即便那药引之物稀少,也可以告诉他们啊,大家一起想办法去寻,总会有的。 凌兮月伸手制止,“时间紧迫,按照本宫吩咐的去做就是,有任何发现,立刻来报。” “是……” 众医官遵命,接连退下。 “想要尽快将这场瘟疫治愈,就抓紧时间去办。”凌兮月一语阻断欲言又止的大家。 没有办法的办法,凌兮月只能暂拿自己的血,救下命悬一线的重症病人,再寻替代之物。 但若是让这些医官们知道,凌兮月是拿自己的血,去做药引,他们估计得一个接一个,撞死在这柱头上,来阻止凌兮月。 凌兮月觉得只是几滴血,但对于他们来说,可是天大的事! 帝后玉体,如何能有半点损伤? 凌兮月双手撑在木板长桌之上,眸光在她翻出来的一堆药材之上扫视。 这两天,她也尝试了一些,也给一些病人试过,但对于缓解病症都只有些微作用,甚至无功无过,根本没有用她鲜血为引,得来的奇效。 “影一。”凌兮月眸光扫去。 影一一闪现身,快步至凌兮月身边,“主上!” “传令玄医阁,统计出现知的所有纯阳至刚药性的药物,给我挨个试。”凌兮月发令。 玄医阁的速度,肯定比这帮医官快,而且玄医阁里收藏着的药材,也比其他地方的多许多。 “是!” 影一遵命。 影一刚刚离开,贺飞又急急忙忙前来汇报,脚步带风,看来是有急事。 他单膝一跪地,便急匆匆开口,“启禀皇后娘娘,属下得报,西陵墨谦两万金鸣军在城外聚集,有先锋营已至青城关,一里地外驻扎,随时都有攻城可能!” 见机不对,西陵墨谦的人都已经全部撤离了,突然闹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攻城?”凌兮月皱眉。 西陵墨谦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攻城…… 凌兮月凉眸微眯了眯,略一思忖后,冷冷一笑,“他的目的,恐怕不是为了夺回青城关吧。” “属下也百思不得其解。”贺飞拧着浓黑的眉头。 西陵墨谦又想搞什么名堂? 第314章 兵临城下! “龙武军都何在?”凌兮月又问。 贺飞回道,“青城关龙武军,一万一千兵将。”微微一顿之后,“病倒了三千余人,如今我们剩下八千兵力不到,为了安稳青城关内局面,都已驻入城内。” 除了医者,医工之外,这些日子,其他的事情都是将士们在做。 冒着染病的危险暂且不说,昼夜操劳这些日子,若真要开打,恐怕不是西陵墨谦精锐之师的对手,更别说,他们现在只剩下八千兵力不到。 一旦开战,难有胜算! 不过西陵墨谦好歹声名在外,他不会轻易冒天下之大不韪,毫无缘由的攻打天临驻军,于理不合。 贺飞仔细审视之后,猜测,“难道是虚晃一招,故意摆了阵仗,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实则在图谋其他?” 毕竟,这湖州是他自己输给了皇后娘娘,如今皇后娘娘又竭力救治百姓,控制瘟疫蔓延,他就不怕贸然出手,会失了信用,受天下人的唾弃? 若是开战,瘟疫更会肆无忌惮横行天下,天临和龙翔王朝,会直接爆发大战! 凌兮月嗓音沉沉,“天临最近的驻军在什么位置,有多少人马?” 贺飞立即回道,“距离青城关最近的驻军,是神羽军下,卫祺大将军的神箭营,轻骑兵,驻扎在湖州与月州边界位置,临时调兵过来,至少也得七天七夜。” 凌兮月紧紧抿唇。 西陵墨谦若铁了心,真动青城关,临时调兵增援也不够。 “不管西陵墨谦想做什么,给本宫盯紧了。”凌兮月眸露寒光,“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西陵墨谦掐在这个关键时刻,应该不是想捣乱那么简单…… “属下遵命!” 贺飞抱拳一喝。 他快步迈出,正要退下时,却又被凌兮月叫住,“等等。” 贺飞停住,“娘娘还有何吩咐?” 凌兮月眉梢染霜,思量须臾,扫袖一拂,快步外出。 她倒想看看,这西陵墨谦又想玩什么花样! 贺飞一怔,赶紧跟上。 夜色,静悄悄降临。 一大队人马出了郡守府,铁蹄踏响,落在城中大道青石板上,发出战鼓雷雷般的响动,青城刚刚沉寂安稳一点的夜色,恐怕又要生出变故。 护卫队在城楼边停下,凌兮月勒马,翻身而下。 “拜见皇后娘娘。”两边兵将跪了一地。 凌兮月一路登上城楼。 灯火通明,熊熊火把汇聚,似长龙一般插满城楼,映得周围恍若白昼。 “金鸣军阵式,可有变动?”贺飞赶紧询问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有无任何变故。 再一次见到凌兮月的副将樊启,一脸激动,看着她那冰冷绝色的容颜,连带着心脏都碰碰跳动起来。 但他很快克制下来,“回禀皇后娘娘,将军,西陵墨谦前锋营,已有三千人,推进至两里地外,后续还在不断增加。” 贺飞沉眉,“这家伙来真的?” 莫不是虚张声势! 凌兮月举眸眺望远方。 黑夜中,肉眼可见,大军星罗棋布,密密麻麻的火光布满了前方山谷,明晃晃一片,将整个去路切断,呈箭头形状,直对青城关来,在一点点推进。 “备箭,上滚油,滚石准备……” 贺飞迅速吩咐下去,拉开开战的准备。 命令传达下去,将士们立刻动起来,兵甲摩擦的声音,脚步整齐的奔跑……城楼之上顿时喧闹起来,不管对方作何打算,他们都要做好备战。 “消息传出去没?”凌兮月望向回到身边的影一。 影一剑眉冷冷,颔首一点。 刚已经传出去了…… 天下阁的信息网,甚至于比天临军队中的还要快,两手准备,有备无患。 贺飞自然不知一直跟在凌兮月身边的影一,是何方神圣,只以为是一名普通暗卫,听得这话后,也回禀道,“娘娘放心,属下已派传讯兵,八百里加急,前去向卫祺将军请求支援了!” “好。”凌兮月也应他一声。 西陵墨谦若真攻过来,他们只能死守青城关,等待支援。 夜色渐浓,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至此,遮蔽的星辰,月光,厚厚的压在青城关上,西陵墨谦的大军,密集的火光,也不断朝这方关口,倾轧过来。 直到,能看见那领头之人。 火光映亮了这片天空,乌压压的军队前,一骑白马当先! 那漂亮的白马背上,身披银色盔甲的男子,笑意温润,儒雅静怡,在这千军万马之千,却依旧像个白衣书生,不受丝毫身边战火硝烟的影响。 西陵墨谦! 他竟亲自上阵…… 那姿态,不像是来打仗,倒更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凌兮月垂眸看下去,西陵墨谦也正巧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 “凌兮月,我们又见面了。”西陵墨谦俊雅的脸庞忽然一笑,满面月华,嗓音温柔得不像话,却能穿过重重兵甲,清晰的落入凌兮月耳中。 第315章 焚城! 凌兮月气定神闲,淡淡撇着城楼下堆积的千军万马,扬眉一笑,“定王这等阵仗,欲意何为?” 西陵墨谦白衣银胄,笑得春风拂面,“这湖州,毕竟不久前,还是本王的领地,本王只是关心青城形势,所以前来问问,不知天临皇后娘娘,可想出治愈之法?” 不疾不徐的笑语,随风而上,回荡在兵甲森森的城楼上空。 不过从西陵墨谦的话中听来,他现在还是承认湖州易主,至少明面上,还没有准备大张旗鼓,做一个背信弃义小人的打算。 “定王这随意问问,可摆了不小的阵仗啊。”凌兮月唇畔掀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西陵墨谦但笑不语,并不解释。 “多谢定王关怀。”凌兮月随即红唇冷冷一勾,“既然定王也知晓,如今整个湖州,已属我天临,这天临王朝之事,本宫自会竭尽所能,定王就不必挂念了。” 操着这么大的阵仗,前来慰问,也就能骗骗鬼。 “皇后娘娘这样说,就是还未找到治愈瘟疫之法了?”西陵墨谦着实不是个好敷衍的主,一下便抓住凌兮月话中避开的点,“既然这样,那本王就不能丢下湖州百姓,不闻不问。” 贺飞听得这话,扬声怒喝,“定王,这是我天临之事,还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在此与龙翔大军对峙数月之久,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如今眼看着就要稳定四方,在这节骨眼上,西陵墨谦又来横插一手,换做谁都会火冒三丈。 “将军此言差矣。”西陵墨谦身边的老者开口,拉开讲道理的姿态,“湖州虽已易主,但对这方百姓的关怀之心,我们王爷,是一直未变的,这段时日也一直挂念心中。” 王对王,将对将。 戚老继续道,“你等一直阻碍王爷关心青城百姓,未免太过不近人情,既然你们天临没有本事,将这场瘟疫控制下来,就让我们来做,我家王爷已有了应对之法。” 贺飞一愣。 他们有了能治愈疫病的药方? 凌兮月笑了,一语点破他们的动机,“定王的意思,是想现在,重新接管青城关了?” “真真好不要脸。”贺飞直接破口大骂,“瘟疫刚出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家娘娘费劲千辛万苦,将疫病控制下来,你们这个时候要回来接手?真是好算计。” 这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再是为了青城百姓,这帮人做嫁衣裳的感觉,也着实憋屈。 而且,这场瘟疫多半是这些家伙搞的鬼,只是狡猾的很,没能让他们抓住把柄! “若皇后娘娘是真心关怀青城百姓,那么换谁来做,不都一样吗?”戚老皮笑肉不笑一句。 凌兮月灿然一笑,“是啊,既然谁来做,都一样,那不如定王将手中的药方,给本宫一看,也让本宫斟酌斟酌是否可行,这湖州青城百姓,也一定会感激定王出手相助!” 最后两字,重重落下。 这反将一军,噎得戚老嗓子都是一粗。 西陵墨谦呵一笑,座下白马铁蹄子原地踱了踱,发出“哒哒”轻响,混着他温润嗓音而出,“皇后娘娘,这天下许多事情,换一个人去做,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道,“本王承天命,能安稳湖州,十余年来,风调雨顺,盛世太平,是你等前来叨扰,天降厄运,祸及湖州百姓,本王心生不忍才欲重新接管。” 那意思,这场瘟疫,就是天临带来的,就是上天对他们进入湖州的不满,又怎能让他们来治理? 这样说起来,他西陵墨谦,是百般不愿,不忍心抛弃湖州百姓,才勉强折回插手。 凌兮月冷眼以对,眸中风起云涌。 戚老赶紧附和,挥剑直指城楼,大呼,“若让你等盘踞在此,上天不怜,恐怕这厄运会继续横行,杀妖女,正乾坤,方能救我湖州百姓,于水深火热。” “杀妖女,正乾坤!” “杀妖女,正乾坤!” …… 整齐的呼喊声,响彻天地。 火把在士兵手中起落,密集若繁星闪烁。 “那可不巧,本宫最不信的,就是天命!”凌兮月扬袖重重一拂。 一语出,四海静! 她重重冷哼,“本宫今日,就偏要逆天而行,这湖州青城是我天临领地,本宫绝不允许任何贼人,打着任何幌子,犯我天临半寸河山,谁要强来,那就试试看!” 这寒声脆语,宛若惊雷,震荡寰宇。 西陵墨谦座下战马蹄乱蹬蹬,他勒缰遏制,看上去的眸光缓缓一沉。 城楼之上,少女傲然而立的身影,清晰映入他乌黑的瞳孔之中,宛若汇聚着天地之光。 “本宫倒要看看,这天又能奈我若何?”凌兮月眸若飞刃,横扫千军。 原本怏怏的天临大军,听得这铿锵有力的话语,顿时士气大振,一个个昂首挺胸而起。 是啊,他们在青城关内所做的一切,天下百姓有目共睹。 什么天命,什么借口幌子,他们不吃那一套。 “我们天临王朝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不容旁人插手!”贺飞附和再道。 凌兮月一声冷哼,“本宫也警告定王你一句,你等最好即刻撤军,退离湖州,否则,待本宫平了这疫症,抽出手来,会一个个将你们,横着请出去。” 她的嗓音,在那“横”字上,重重碾压儿过。 随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杀尽贼寇,肃清河山。” “杀尽贼寇,肃清河山!” “杀尽贼寇,肃清河山!” …… 天临将士手举长枪,火炬,震天齐吼。 双方对峙不下,气焰此消彼长,在城楼前互不相让。 西陵墨谦长呵一声,唇畔挂上一抹诡异的温和弧度,“很好,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本王也没什么可说,你等既不能治好此次瘟疫之症,又不肯让本王相助,为了防止瘟疫蔓延,为了天下其他千千万万百姓,只有一个选择,舍小保大……” 凌兮月一眨不眨盯着他,眸色冷冷。 在她凛然眼神中,西陵墨谦缓缓一笑,吐出两字,“焚城。” 第316章 你们怕什么! “西陵墨谦,你是疯魔了不成?”贺飞挥剑直指,“这城里,可还有几十万百姓,他们都是好好的大活人!” 凌兮月虽然下令,将未染病的人,隔离观察之后,都可陆续放出城外避难,但如今,青城关内依旧还有二三十万百姓,有染病的病人,还有不愿离开的老弱妇孺。 戚老沉声以对,“那也要记住,这结果是你们造成的。” 他桀桀怪笑,“青城几十万百姓没错,但这天下,数以亿记的百姓,也是人,他们何错之有,不应该为了你等的一时之气,来承担覆灭的危险!” “强词夺理!”贺飞勃然大怒。 这简直是他至今,听到的最可笑的借口! “时间紧迫,每多等一刻钟,就是让天下百姓,多陷入一分覆灭危机之中。”戚老说着无耻的话,却端着一身正气作风。 西陵墨谦对上少女看下来的视线,“凌兮月,本王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你若肯打开城门,让本王接管,本王保证,青城关内所有百姓,都能安稳度过这次劫难。” 不疾不徐的话语,像清风过境。 他口气一转,笑笑,“当然,你若找到了治愈瘟疫之法,本王也无话可说,免得天下人说本王咄咄逼人,没给你们机会,若三日后,你依旧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后,淡淡一笑,“焚城的结局,本王也不想看见。” 分明说着世上最残忍的话语,但他的脸上,却依旧挂着文雅无害的笑。 丢下这样一句,根本不待凌兮月回应,他一紧缰绳,调转马头。 他身后的军队也跟着徐徐撤退。 “娘娘,这西陵墨谦是来真的。”贺飞沉眉冷目。 这西陵墨谦给他们三日时间,只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他分明知道,这三天的时间,既不够他们寻求增援,也几乎不可能找到办法,治愈所有染疫者。 樊启也是一腔怒火,“西陵墨谦是铁了心,要致我们于死地,这借口倒找的冠冕堂皇。” 凌兮月眸光幽幽,略作思忖后,冷冷吐出两字,“备战。” “是!” 令行禁止。 凌兮月转而快步走下城楼,朝郡守府回去。 就现在的形势来说,不管怎样,即便她配成了药方,西陵墨谦也会寻其他的理由来攻城。 放他们进来,更是绝不可能的事,因为若是这样的话,他们就会顺理成章,将整个湖州收回,这恶行昭昭,也就将永远掩盖在这座城池之中。 战,已是不可避免。 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东西,值得拼死一搏。 为今之计,只能尽可能拖延时间,等待增援! 凌兮月回到郡守府时,众医官,将士,都齐聚此前,还有青城诸多百姓,密密麻麻聚集了一大片。 生死攸关的时刻,大家都不得不上心。 “皇后娘娘。” 见她归来,众人齐齐一拜。 凌兮月抬手,示意大家起来,“这是作何?” 已收到消息的范景快步上前询问,“皇后娘娘,这西陵墨谦真要攻打青城?不知是否还有调停的可能性,如今这节骨眼上,可万万不能开战啊。” 有医官跟着道,“是啊皇后娘娘,一旦开战,局面一乱,这疫病就会肆无忌惮横行,如今又还未找到治愈办法,到时候,就真的全完了!” 凌兮月沉眸看过去,“你们做好自己手上的事便是,其他的不用多管,有什么,本宫来担。” 少女那纤瘦身姿,却犹如一座大山般,安稳屹立,不见任何慌乱。 众医官相互对视。 如此形势下,他们是真的有点乱了分寸。 战争,瘟疫……这是让天下人,最为恐惧的两大事,谈之色变! 如今即将凑到一起,如何不慌? “皇后娘娘,王爷是真的要焚城吗?” “不可能,王爷不可能这样做!” 一个百姓开口之后,大家群起询问,现场顿陷嘈杂。 大家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们也是真的,不想去相信。 他们往日爱戴敬重的定万殿下,会真忍心焚了这青城关内几十万生命?就这样放弃他们? “谁不相信的,就亲自去城门口,问问你们的定王殿下,是不是真的如此打算。”贺飞一听这话,为凌兮月觉着委屈不已,大咧咧损道,“若不是那可最好。” 他们为了这些人全力以赴,西陵墨谦就想来坐收渔利,最后反被质疑,谁不憋屈? “不是,将军,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皇后娘娘赎罪……” 百姓们慌忙解释。 他们只是一时心急,才乱了心神,说错了话。 这段时间,凌兮月和天临的将士医官们,对他们是怎样的,大家有目共睹,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不可能感觉不到,谁是真心想救人,谁是要作乱。 凌兮月淡淡看去,给贺飞一个眼神。 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无溢,更不必说。 凌兮月只是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为了北辰琰,为了战南天,为了她的承诺和责任,旁人,包括天下百姓如何看,其实她也根本不关心。 贺飞讪讪闭嘴,微不可闻的哼了哼。 他只是替娘娘觉得不值! “皇后娘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是啊,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听得贺飞那话,大家心里已绝了对西陵墨谦的幻想,郡守府前顿时越发混乱。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这时,有医官也上前,“皇后娘娘……” “都慌什么!” 凌兮月甩袖,狠狠一语,宛若平地炸雷。 嘈杂纷乱的现场,顿时寂静,安静得落针可闻。 凌兮月绝色容颜冷傲如冰,眸光寸寸扫去,一字一句,“战既已无可避免,那就战,逃避,忍让是最没用的,医者尽本分,将军赴战场,同生死,共存亡,有任何事,都有本宫挡着,你们怕什么!” 大家心中齐齐一震,僵在原地。 是啊,他们在怕什么? 眼前的少女,豆蔻年华,她都无畏,他们怕什么? 眼前的少女,纤细身姿柔弱,她能挡在前方,他们有什么理由退缩? 眼前的少女,她可是帝后之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她与他们贫苦贱命同生共死,他们还有什么怨言,即便是死,也都能含笑九泉! 众人满眸的慌张,渐渐被熊熊斗志代替。 “臣等,誓死追随皇后娘娘!” “草民,誓死追随皇后娘娘!” …… 熙熙攘攘的人群,接连矮身跪下,虔诚叩拜。 那立于人群之前的少女,身姿纤纤,却犹如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屹立。 只要有她在,便士气不倒,民心不散,只要有她在,是信仰和希望的具体存在! 第317章 放血救人! 振奋人心的呼喊声,随风直上,盘旋在郡守府上空,久久不散。 凌兮月回到药棚,解开身上的黑色披风,顺手递给影一。 “主上,神机阁那边也有消息了。”影一接过披风拿着。 凌兮月揉揉眉心,“那边的事情暂时先搁一搁,解决了西陵墨谦这边再说。” “西陵墨谦行事一贯狠绝,焚城这样的事,他还真干得出来。”马隆紧跟着进来,老脸严肃道,“上一次辽州一战,他直接活埋了敌军五万余人,不留一条活口,这一次,他看着也不像虚张声势。” 凌兮月点点头,“不管怎样,都绝不能让他进城。” 救治瘟疫,焚城是最愚蠢的办法! 凌兮月余光一扫,瞧见那木桌上摆放整整齐齐的一百副汤药,眸光闪了闪后,看向马隆,“你也去城门处吧,仔细盯着,西陵墨谦心思狡诈,定要防止他偷袭。” 三天时间,幌子而已。 “是——”马隆一点没察觉到其他,得令离开。 马隆离开后,凌兮月偏首给影一一个眼神,影一迟疑了下后,才慢吞吞的去往门边守着。 凌兮月走到木桌前,用刀片在掌心划开一道小小的伤口。 一滴,两滴…… 挨个在一百副药液中,她滴入自己的鲜血。 这情形,若是让马隆这些臣子看见了,那还不翻天? 殷红似枫叶的色泽,从少女指尖滑落,没入那一碗碗汤药之中,散开浅浅的涟漪,随后彻底融入其中,不见任何异样,平常得似什么都没发生改变一般。 凌兮月面色淡淡,连眉梢都没皱一下,面不改色。 “来人。”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后,她扬声一唤。 门边立刻有医工闻声进来,“娘娘。” “将这些药,送去给病势最为严重的病人,分一日三次服下。”凌兮月嗓音淡淡,若无其事的吩咐下去。 “是。” 恭顺低头。 陆陆续续有医工进来,将桌上的药汤端走。 最后一名医工退出去后,影一立刻快步进来,口气紧张,“主上,你没事吧?” 凌兮月看了一眼掌心的小小伤口,好笑,“这点血,能有什么事,别搞得那么紧张兮兮的。” 心中也乐观一笑,就当是献血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 可影一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他那张本就冷峻的脸,此时是严肃得要滴出水来,一向话语不多的他,碎碎念道,“主上,你不能一直靠这样的办法,来救大家啊,一天两天没事,若是十天半月,你如何能受得了?” 说句没心没肺的话,那些人死了就死了,和他有什么关系,但主上一定不能出事! 主上这段时间,本来就殚精竭虑,常是昼夜不休,身子处于极度疲乏的状态,还这样放血,不是雪上加霜! 再加上西陵墨谦在外虎视眈眈,如今的危险处境,主上再这样伤自己的身体,若有个万一…… “你什么时候也会说教了?”凌兮月笑瞅着往日似闷葫芦一般的影一。 影一抿唇,好半天,憋出一句,“属下是怕,没办法向各位阁主交代啊。” 凌兮月撕开一条白绢,慢悠悠的将自己掌心的伤口缠起来,拍了一下他胸膛,“放心,我自有分寸,知道适可而止。” 她不是那么死脑筋的人,更没有什么矫情的奉献情怀,舍己为人,而且若她出了事,这一城的人,怕是一个都活不了,西陵墨谦的焚城之话,并非玩笑,她不会因小失大的。 但现在,在允许的范围内,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凌兮月都这样说了,影一也不能说什么,拧着眉头沉默了会儿后,默默地退到了一边去。 湖州青城的瘟疫横行,传播速度前所未有的厉害,本就牵动着天下三朝,无数人的心神,如今,这天临王朝与龙翔王朝又展开了对峙,战火一触即发。 瞬间,各方消息漫天飞窜。 各方势力亦是蠢蠢欲动,风雨欲来。 青城关外,十里长亭,寂月如水光芒轻洒。 男子一袭雪衣,披着漫天月华静静站在亭前,墨黑似水的长发披散在腰间,远方城楼之上,密集的火焰似长龙飞舞,而他周围却隔离了喧哗,寂静的能听到清风落叶的声音。 “皇甫小姐?” 背后,响起苏北诧异的声音。 纳兰雪衣眸色淡漠如冰,眺望着远方,面容之上没有任何波动。 皇甫浅语一袭锦衣,在夜色中鲜红似火般,衬得她原本就清丽的面色,越发冷傲逼人,如月下仙子,也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绝色佳人。 她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 苏北一脸警惕,加不爽,加各种奇怪看着皇甫浅语。 “纳兰雪衣。”皇甫浅语手持龙吟剑,走到他身后,笑意浅浅一声。 说着又看看他身边的少年,随口也道句,“苏北,好久不见。” 苏北“呵呵”回应她,眼睛都皱到了一块儿去。 皮笑肉不笑…… 长亭前的男人眸光收回,浓黑的睫毛垂下,盖住瞳中的涟漪痕迹,恢复一贯的淡漠冷然。 皇甫浅语心上紧了紧,面对这个看似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男人,她却总觉着有几分紧张感,更不喜欢他那冷漠,却仿佛能将所有,都看得透彻入骨的眼神,让人恨不得找个地缝躲下去。 这也她很排斥这份婚约的原因之一…… 她喜欢的,是墨谦哥哥那样,温文尔雅,如春风洋溢的男子。 “皇甫小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不温不火的语气,也有着最基本的尊重。 苏北眸光斜瞅着皇甫浅语,这女人果然来了中州。 依他看,这场瘟疫怕真是和她,脱不了干系! 皇甫浅语很恼火纳兰雪衣那冷冰冰,又直截了当的态度。 但没办法,她将火气憋住不发,转为热络的笑容,“刚刚我的随从禀告说,在青城瞧见了纳兰公子,我还不信,就想着亲自过来瞧瞧,没想到,还真是你。” 纳兰雪衣静静的看着她,抿唇不语。 “……”现场寂静得连清风穿亭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第318章 定要退婚! 都是安静,却是大相径庭。 刚刚的月下独享这一份静谧安宁,而现在多添了几个人,这安静,就显得尤为尴尬。 皇甫浅语干干一笑,“上次在冰原不欢而散,也还未来得及向女王阁下致歉,也确实浅语不懂事,闹得大家都有些不愉快,不过以纳兰公子之胸襟,应该不会和小女子一般计较吧?” 她指的是,上一次偷偷去纳兰家,瞒着族老师尊们,向纳兰雪衣提议解除婚约的事。 “皇甫小姐说笑了。”纳兰雪衣长袖轻拂,负手而立,优雅姿态恍然若仙,“你我婚约,是两族长辈所定,只要皇甫小姐能说服双方族老,在下并无异议。” 娶谁,甚至于说娶与不娶,对于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纳兰公子这样说,可是真心?”皇甫浅语此时心中有些吃惊。 打心底,皇甫浅语也是有点不信的。 毕竟在她的世界里,自己是众星捧月的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小到大,身边的追求者就没有间断过,除了她,这世上也找不出任何一个,身份地位,美貌智慧,能与纳兰雪衣想配的人。 他是没有理由对她不中意的…… 除去婚约不说,她也是他,最合适的成亲对象。 思及此,皇甫浅语微笑了笑后,又试探性一声,“若是纳兰公子,因为此事而与我皇甫家生了隔阂,那我可就是罪人了,各位师尊那里,也没办法交代。” 听得这话,站在旁边的苏北,冷飕飕的一眼斜过去,那傲娇又鄙视的小眼神…… 上一次,这女人跑到雪域大嚷嚷的要退婚,闹得公子颜面无存,搞得谁好像非她不娶一样,她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公子根本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好吗! 请她先弄清楚这!一!点! 纳兰雪衣在旁无动于衷,苏北却越想越生气。 要不是两族婚约,事关重大,她以为,公子会愿意娶她? 要不是看枫王的面子,他那天就拿着笤帚,直接将这女人打出门去了。 什么话都让她说了,现在还闹得自己好委屈一样,她看凌兮月都比这女人顺眼多了! 但一想到凌兮月,苏北整个人又不好了。 那家伙到底给他吃了什么东西啊,他一直闹肚子闹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停,年纪不大,怎么就这么记仇呢,他这两天都是扶着墙走的! 纳兰雪衣一袭白衣随风轻舞,淡然而然的站在长亭外。 他没有开口解释,也不想多做解释。 该说的,他已说的很清楚。 皇甫浅语瞧着纳兰雪衣惊艳绝世的侧颜,微微闪了一下神后,眸光一定,“真这样的话,那我心里也好过多了,实不相瞒,我如今已有了意中人,这门婚事,我是一定要退的……” 纳兰雪衣长长一声,“皇甫小姐。” 皇甫浅语止住,看向他。 纳兰雪衣回过身来,冷漠如冰的眸子,正正的对上她的眼,樱唇轻启,“我说了,这纸婚约,非我能做主,你只需拿得女王与枫王的允诺。” 皇甫浅语愣在原地,双眸微呆。 他一字一句,“退婚,在下并无异议,亦无怨言,这次,你可听清?” 上一次,纳兰雪衣冷眼看着皇甫浅语,在雪域圣殿大吵大闹,没有多言,也不想多言,也直接让皇甫浅语误解,还以为是他也不愿意退婚。 但这一次,纳兰雪衣与她直言相道,这转变,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 或许是烦了,或许是其他,那言语之中,甚至于还有些怂恿皇甫浅语退婚的意思。 “那,那就好……”皇甫浅语讪讪一笑,同时心中生出一种乖乖的感觉来,可分明是她自己要退婚的,但为何现在,现在她倒觉得自己的处境,有几分尴尬呢? 但确定纳兰雪衣这次前来,不是针对自己后,皇甫浅语也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他身边,说了半天废话,这才进入正题,“那么纳兰公子这次前来,所为何事呢,你千里迢迢来到中州,应该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我们家公子到哪儿,干什么,应该不需要向皇甫小姐你汇报吧。”苏北忍不住插口,那阴阳怪气的语调,是他的风格。 皇甫浅语看过去,冷飘飘得一眼扫,“本小姐只是随口一问,在这万里之遥外相遇也算缘分,若是有什么能帮得上的,我也乐意出手一助。” “当然了。”苏北一点都不虚的,揶揄一声,“听说皇甫小姐与西陵墨谦,走得甚近,想必在这里,也能得许多便利,但还是容我提醒皇甫小姐一句,别忘了规矩。” 皇甫浅语脸色瞬间不妙。 还有这话里话外什么意思,怎说得她偷情一样? 苏北却一点没眼力,反而越说越来劲儿了,继续道,“若是搞不好,被强行押解回去,那你堂堂皇甫家大小姐的面子,可就不好看了。” “苏北!”本就心虚的皇甫浅语,被说中了要害,已经开始磨牙了。 苏北这怼天怼地,除了自家公子,对谁都没有好脸色的性子,也着实让人头痛。 “小北,不得无礼。”纳兰雪衣浅浅开口。 “哦。”苏北乖乖闭嘴。 这都说完了…… 纳兰雪衣看向一脸阴沉的皇甫浅语,眼神静静,落在她身上良久,才不疾不徐道,“在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皇甫小姐应该心中明了的吧。” “我,我怎么会知道。”皇甫浅语嗓子微不可查的打了下结。 纳兰雪衣呵一声,淡淡轻笑,“你来为何,在下来,也就是为何。” 他留下这样似是而非的一语后,便举步离开,将这片已被打扰的清静之地,留给她,苏北再给皇甫浅语一个鄙视小白眼,快步追上自家主子,小碎步踏得欢快急了。 他是一点都不想看见这张高傲得不可一世的脸! 直到纳兰雪衣的身影,彻底被月色湮没,皇甫浅语都还杵在原地。 “小姐,小姐?” 身后随从上前轻唤。 皇甫浅语回眸,一双厉眸之中满是怒火。 第319章 你还真这样做! 她捏着龙吟剑的手,更是咯吱作响。 那黑衣人看得心上一抖,是大气都不敢出。 “啊——”突然,一声恼恨咆哮之音,刺破云霄! 皇甫浅语手中龙吟剑狠狠一挥,剑气如虹,势不可挡而出,身后的长亭,应声轰然破开,瞬间四分五裂,迸射滚落,碎成一堆乱石,断壁残垣。 发泄了一下心中的不快后,她剧烈起伏的胸膛,才一点点缓和过来,只是那脸色,依旧沉甸甸的很是难看。 “少主子,你别见气,你还不知道吗,这纳兰雪衣就是这个性子,不冷不热的,对谁都一样,并不是针对小姐你。”那黑衣人这才敢上前劝,“他身边的那谁,出了名的牙尖嘴利,你大人有大量,何须跟他一般计较。” “是啊少主子。” 另一个黑衣人也赶紧开口。 皇甫浅语“唰”地收剑,意指苏北,“本小姐自不会与那小喽啰一般见识。” “对对对。” 黑衣人赶紧附和。 “只是可恶,白跑一趟,挨了一顿奚落冷眼,却没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皇甫浅语最气的是这一点,越想越生气。 她都这样好声好气了,对方却一点面子都不给。 好歹,她如今还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黑衣人也担心事迹败露,劝诫道,“依属下看,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大族老已经接连几次传讯,让少主子回去了,不能再拖了!” 皇甫浅语手指紧了紧,犹豫不定…… 如今就要开战了,这个紧要关头,她得陪在墨谦哥哥身边,而且这一次,是将凌兮月置之死地的最好机会,但若她再出手,被纳兰雪衣当面逮住了把柄,事情就不好说了。 看刚刚纳兰雪衣一点情面都不讲的样子,若被他抓个现行,绝对是公事公办。 “可恶。”皇甫浅语咬牙。 “小姐,三思啊……”两个黑衣人力劝。 皇甫浅语眸光闪烁不定,最后狠狠一沉,“走吧……” 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 夜色,浓墨重染。 三日,恍眼即过。 第三日黄昏,凌兮月在城内视察了一圈回来。 “这两日,西陵墨谦有什么动作没?”凌兮月按了按太阳穴,往椅背上一躺。 影一立刻回禀,“据探子回报,西陵墨谦一直驻扎在青城关,十里地外,没有任何动静。”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若西陵墨谦不是打的声东击西,虚晃一招图谋其他的这些打算,那他就应该是要动真格。”马隆刚从城楼边过来,向凌兮月汇报军情。 凌兮月凉眸淡淡掀起,“好,你先过去,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立刻赶来。” “是……”马隆回应迟疑,看凌兮月的唇瓣微白,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凌兮月一眼扫过去,“还愣着干什么?” “是!” 重重一声后,马隆转身快步离开。 凌兮月转而望向几名医官,“这两日的疫情如何?” 范景赶紧上前,三分欣喜七分愁,“回禀皇后娘娘,您亲自给的那些汤药,可谓奇效,那些重症病人服下之后,就和那小姑娘一样,三两日便有明显好转,逐渐痊愈。” 凌兮月听着,眸光浅浅落到旁边摆着的另一百份汤药上。 “可是,微臣等这几日,尝试了几百种配方,都没有一样,可以达到皇后娘娘你那般的效果。”范景花白的眉毛都拧成了一条麻绳状,“还需要时间……” 得到迅速有效治疗的人毕竟少数,而瘟疫传播的速度更快,所以这样是不可能全面控制下来的。 “继续试。”凌兮月握了握拳,“都退下吧。” “是。” 众人告退。 西陵墨谦大军压进,兵临城下,随时都有攻进来焚城的可能性,这边瘟疫蔓延,又得不到根治的办法,左右夹击,凌兮月是真有些头疼。 闭了闭眼,微缓一下后,她起身来。 “主上,不可再损精血了!”影一瞧见她的动作,疾声一语。 若非不可行,他是恨不得放干自己的一身血,去代替。 凌兮月长吐一口浊气,“我知道,最后一次。” 影一咬牙,僵持了数秒后,愤愤离开。 凌兮月挑眉,她才发现,自己这些属下,脾气貌似都挺大的。 摇摇头后,她神色正了正,解开手上的白绢,那白皙的掌心之上,并列着已有两道红痕口子,才刚刚结痂,只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后,凌兮月便再度拿起尖刀。 可这一次,她的刀尖刚刚触到掌心皮肤,手腕便被人狠狠拽住,将她的动作徒然遏制! 凌兮月都僵了下,这些日子她确实是太疲惫了,有人近身竟都没能察觉。 不过,也是因为对方身上,没有任何杀气,让她感觉不到危险…… 一抬眸,便对上一双浓如泼墨的眼。 “是你。” 凌兮月诧异一声。 这个人,怎么就喜欢这样突然出现吓人。 纳兰雪衣修长似玉的手指,狠狠拽着她的手腕。 “我说,你下一次出现,能不能事先打个招呼啊。”凌兮月哭笑不得。 还有,她这刀一偏,万一扎错地方怎么办? 本来只想小小一口子,结果落个窟窿…… 纳兰雪衣樱唇紧抿,冷寂似雪的眸光,落到她掌心中的两道血痕上,绝世容颜上虽是一贯的漠然之姿,但那清冽嗓音,明显加重了几分,“你还真这样做。” “一点血而已,死不了人。”凌兮月暂拿开尖刀,朝他笑笑。 纳兰雪衣也松手,广袖轻拂,垂手置回身前,墨黑的瞳孔专注,静静的看了眼前少女一会儿后,才开口道,“我给你带了一件东西,应该对你有用。” 浅浅的语气,多了几分无奈。 “什么?” 凌兮月看过去。 纳兰雪衣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 凌兮月接过打开,绣工精致的锦盒中,置着一根人参般的东西,却与普通人参又很是不同。 它只巴掌大小,通体晶莹透明,宛若玉石一般,赤红似血。 近闻,还有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 凌兮月眸光乍然一亮! 第320章 我们还会见面的 她欣喜不已的看向纳兰雪衣,“这是麒麟血参?” 纳兰雪衣颔首一点。 “这只是医书中有记载的古物,不可多得矿世珍品,没想到,这世上还存有。”凌兮月将它拿出,在手中反复研究,才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 麒麟血参,比黄金神草,还珍贵的东西! 虽然比不上血菩提的奇效,但它其中的纯阳刚烈药性,和血菩提是极像的。 传说,此物乃瑞兽麒麟,呕出心头血所凝,汇聚天地精华,玄医阁要收集珍藏,都数年不可得,她也想到过用此药来代替,可惜没有,连尝试的机会都不得。 “你怎么会有这东西?”凌兮月随口问句。 这么些天,也难得有这样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纳兰雪衣嗓音浅浅,回道,“我有一好友收藏有此物,我飞鸽传书过去,让他快马送来青城,刚刚赶至。”漫不经心的话语,轻飘飘的,丝毫不提此中曲折。 凌兮月却知道,此物肯定得来不易,她看向他,真诚道句,“多谢。” 纳兰雪衣眸光轻轻垂下,浓长的睫毛盖住眸中涟漪,只是道,“先试试吧。” “好。” 凌兮月转身走开。 她拿起剪刀,小心翼翼的剪下米粒大小的麒麟血参,化水。 麒麟雪参极易溶于水,就真的像凝固的人血一般,如水既化为一片猩红,凌兮月手中的这小小一株,将它化为十桶八桶药液都不成问题。 所以,如果它能代替凌兮月的血,成为药引的话,这量就完全不是问题。 凌兮月将它化水,滴入那一百碗水汤药之中后,扬声一唤,“来人。” 范景正好走到门外,应声进来,“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两名医工也跟着进来。 凌兮月指着那一百副药,嗓音冷然沉沉,“将这些,送去给症状较轻的病人,让人昼夜守着,若有任何转好的迹象,立刻向本宫汇报。” “娘娘?” 范景这次真糊涂了。 皇后娘娘拿出去的药,不已经证明,有效了吗? 凌兮月看过去,时间紧迫,也没做多解释,“无需多问,照做就是。” “遵命……” 范景只能应声。 皇后娘娘这样做,肯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一些医工医女进来,迅速将药汤端走,分配下去。 纳兰雪衣眸光再度落到凌兮月掌心,但也只是多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凌兮月也跟着看去,用绢带随意缠了下,便小心翼翼的,将剩下的麒麟血参封存好,这可是最有希望,能代替她的血,成为有效药引的东西。 药香氤氲,寂静流淌。 “上次的东西,不知皇后娘娘可否交予在下。”纳兰雪衣这时开口。 凌兮月转眸看过去,红唇亲启,“凌兮月。” 纳兰雪衣凝眸。 “我叫凌兮月。”凌兮月似笑非笑一语。 他先前,还自报家门过,但上次匆匆两面,凌兮月都还未来得及介绍一下自己,虽然瞧对方的样子,对她的信息应是早已有一定了解,但一码归一码。 她还是要,正式认识一下的。 凌兮月笑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至少这一刻,我当你是朋友,你两次出手相助,我也记在心中,若有机会,定会还礼。” 凌兮月记仇,但她更记恩。 再说,不管有没有机会,话要这么说不是?多好听啊。 纳兰雪衣对着那双有千般变化,但此时,真挚无比的透亮眸光,微一笑。 说完,凌兮月走到一旁的药架边上,拿出一个密封的小铁盒,回身递给他,“这里面是你要的东西。”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算是刚刚他送麒麟血参的一点回礼,诚意。 纳兰雪衣拿在手中,打开。 “你小心,这头发上面……”凌兮月刚开口,忽的想起他的体质后,又是一笑,意识到自己多虑,随后又觉有些缘分,自己竟也成了百病不侵的体质。 她是吃了血菩提的缘故,那他…… 凌兮月眸带狐疑,眼神不由得在这清风雪月般的男子身上,多停留了会儿。 纳兰雪衣拿起那铁盒中的头发,捏在指尖,拇指轻搓了搓后,墨色的眉梢跟着一紧。 “我还是想问一句,这东西,到底有何不同之处?”凌兮月上前一步,也跟着审度那诡异的发丝,口气已不似之前‘蛮横’,但依旧好奇。 只是普通染病人的头发? 纳兰雪衣将头发放下,合上盖子,浅浅一声,“抱歉,不便透露。” 凌兮月无趣地撇撇嘴角。 但对方不肯说,她还不至于强求。 “这东西,我可否带走?”纳兰雪衣态度,也不是之前那般冷冰冰的,不容拒绝,直接强硬的两个字‘留下’,现在好歹问了问凌兮月的意见。 凌兮月一笑,摆手,“拿去吧,我留着也没用。” 只是可惜,现在的线索,还不足以证明,此事和西陵墨谦有关,不过西陵墨谦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她本也没指望,能拿到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多谢。”纳兰雪衣颔首轻点一下,将东西收好。 “你认识皇甫浅语吗?”凌兮月盯着他的动作,忽然一问。 他绝世倾城的冰霜容颜上不见多少变化,只简简单单,回了四个字,“算是认识。” 凌兮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瞧他惜字如金的模样,似乎也不想多提,追问不出个什么名堂来,凌兮月也就作罢,这背后估计牵连颇深,只能一点一点挖。 纳兰雪衣广袖轻拂,无风而动,他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之后,他又慢慢停了下来,回身望向凌兮月,那淡漠如冰的眸光,此时却宛若一泓深潭,不见其底,“兮月,我们还会见面的。” 淡淡的话语,似有深意。 不待凌兮月回应,他便消失在了药棚中。 清风穿堂,带起浅浅的药香浮动,掀起帘子一角在空中飘荡轻舞。 男人那讳莫如深的眸光,还留在凌兮月眼前,她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乖乖的感觉来,总觉得刚那非常普通的一句话,似乎包含着什么,别的意思。 第321章 大军压至! 待凌兮月想去仔细观察时,男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摇摇头,暗道应是自己的错觉,他们之前可以说是素昧平生,能有多大的交集? 但这纳兰雪衣,确实不是个简单人物,也明显和皇甫浅语那边的人,牵连甚深…… “皇后娘娘!” 马蹄惊响,门外急报。 凌兮月思绪骤收,快步出去,“何事。” 背插红色令旗的传讯兵匆匆道,“西陵墨谦大军压进!” 凌兮月眸色乍寒,疾走而出翻身骑上战马,朝城楼位置飞奔而去。 她到时,西陵墨谦的大军已推至城楼下,大军在投射范围之外,而西陵墨谦依旧是一骑白马当先,率领着先锋营,已至城楼前两百米处。 傲然迎风立,气度偏偏。 密密麻麻的军队,在夕阳下,星罗棋布。 “拜见皇后娘娘!”众将士齐声跪迎快步上来的凌兮月。 凌兮月扬手,走至城楼边,朝下眺望而去,看向西陵墨谦,“你倒挺准时。” “如何,你可想清楚了?”西陵墨谦儒雅一笑,硝烟将起的战场,都仿佛有春风绿意浮过,一袭银衣甲胄,踏着白马而立,口气依旧是偏偏有礼。 谦谦公子,温文尔雅。 凌兮月迎着他咄咄逼视的眸光,也是一笑,一字字,反问道,“你可想清楚了。” 一旦开战,便绝无退路。 “那么,皇后娘娘是想到了救治瘟疫的办法?”西陵墨谦问上一句。 凌兮月“呵”一声,“定王此话问的好,但这瘟疫能不能治,今天的结果会改变吗。” 西陵墨谦长长一“哎”,被凌兮月将心里的话,如此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他表示有些无奈。 “西陵墨谦,要战便战,少在那里矫情做作,故作姿态,我们还能怕了你不成?”贺飞实在看不惯,那要将坏事干尽,又想将责任撇得干干净净的样子。 戚老冷冷哼一声,“无知小儿,休得猖狂!” 西陵墨谦不怒反笑,嘴角携起一抹趣味深长的笑意,“看来有些遗憾,我们似乎并未达成某种共识。”他乌瞳眸色深深,“本王给过你们机会,现在,谁都怪不了本王无情。” 凌兮月凝眸下去,身披黑色斗篷,翻飞而起的衣角,被城楼上刮来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西陵墨谦绯唇轻张,慢慢吐出一字,“攻……” 浅浅淡淡的,却如巨石投湖,瞬间掀起一片狂浪! “咚咚咚咚……” 攻城的雨点鼓响起,传遍整个青城。 “攻城了?” “是开战了吗!” “定王是真的准备焚城!” 城内百姓听得这声音,一颗心骤然间,被提到了嗓子眼,碰碰狂跳。 郡守府邸,城西,城南……几个疫情隔离地中,大家也听到了这声响。 但只是短时间的慌乱之后,他们便很快恢复了秩序,病人们神色平静,不吵不闹,医官医工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的继续做自己手中的事。 因为他们记得,皇后娘娘曾说过,同生死,共进退,他们现在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 即便帮不上多大的忙,也绝不能添乱。 厮喊杀伐之音,震天而起! 战火弥漫在整个青城关上,一波又一波的军队,以涨潮之势,从西陵墨谦身边冲杀而过,朝这方城头袭来,银衣甲胄的男子屹立在浪潮之中,岿然不动。 那含笑的眼神,不轻不重,落在凌兮月身上,嘴角隐隐一勾。 戚老满脸得意笑容,御马跟随在西陵墨谦身侧,眸光阴沉的落在凌兮月身上。 这次,他倒是想看看,这臭丫头还能不能再生出三头六臂,力挽狂澜。 凌兮月冷冷别开眼,唰的抽出长剑,挥剑指天,“御!” 清脆女声,似银瓶乍破,响彻于天地间。 “嗖!嗖!嗖!”成千上万的箭翎,从城楼之上齐齐唰唰射出,密密麻麻犹如疾风暴雨而去,形成阵阵刺耳的嗡鸣之音,犹如亿万蜜蜂,在天际阵阵盘旋。 不断有人被射杀在血泊中…… “杀啊——”攻城之势却丝毫没有减退。 金鸣军反击的箭雨中,扛着天梯的士兵,带着沉重攻城巨木重甲铜车,重重叠叠朝这边碾压而来。 “娘娘,这里不安全,你快退到后面的石堡中去吧。”马隆担心凌兮月,看着那气势冲天而来的金鸣军,虽然已抱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但依旧是心中没底的。 不为别的,只为了一份守护。 他生死有命,但皇后娘娘可不能有个万一。 凌兮月挥袖扬手,一把抓住迎面射来的一只铁箭,在它落至她身上的最后一秒,骤然截住,“碰”地拧手折断,重重掷下,“城门若破,哪里都不安全。” 躲有用吗,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说话间,她一步跨上城楼,在众将士身前,“将士战沙场,虽死犹荣。” 她虽不精通行军打仗之谋略策划,但她知道一点,在这样的时候,最不能退缩的就是她。 少女纤细的身姿,犹如一座神明塑像,高高屹立在城楼之上,亦立在天临诸将士心间,瞬息点燃他们心中的斗志激情,奋力厮喊搏杀之音,越发强势。 “啊——” 冲天怒吼。 一波又一波刚上城楼的金鸣军,被掀飞出去。 马隆看着凌兮月那纤细笔直的背影,竟莫名有些泪意。 他仿佛看见了当年惊才绝世,风华无双的战雪澜,天临王朝第一女将,绝代之姿大约就是如此吧,如今更是青出于蓝。 都说将门无犬女,这一刻他才真切的了解到。 马隆收回眼神,眉目之间顿生狠戾,重重挥手,“强弩准备!” “吱……” 弓弦绞动的声音。 千名弓弩手,齐齐拉开。 “放!”马隆挥手之下,重箭呼呼啦啦而去。 特质的钝头能将那重型铜车,都直接破翻了去,金鸣军应声倒下一大片。 “上滚油,投石准备!” 贺飞亦站在最前线指挥。 滚了油的火球,被抛入金鸣军中,“轰”的炸出一片片焦炭,将他们的攻势减慢了许多。 凌兮月亲自坐镇正北门,马隆带领三千人马,坚守西侧门内,贺飞也率领三千人,在南侧门死守。 第322章 生死存亡! 风声,箭羽破风之声,喊杀声,爆鸣声,哭喊声……汇聚成这世上最为残酷的战场纷争,一片汪洋大海,犹如地狱门前,残肢断臂,尸山血海。 搭上来的天梯,被狠狠掀了下去…… 但那冲上去的将士,却被直接劈掉了半边头颅。 也有一些角落,被敌军攻破,但将士们誓死抵抗,很快又将它重新封锁下来! 西陵墨谦两万多,尽三万精良将士,对阵凌兮月这边,为救治连轴工作的八九千士兵,不管是人数,还是精力战斗值上,都有莫大的优势。 但遇到如此顽抗,也是始料未及的。 本以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却足足厮杀了一整夜,都没能攻下来。 戚老远远看着久攻不下的城楼,摸了摸胡须,望向身侧男子,“王爷,此战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对于如今的形势,他亦了解的通透,继续分析道,“天临距此最近的援军,在湖州边界,驻有卫祺的两万轻骑羽军,昼夜兼程过来差不多七日,我们已经用了三日时间。”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这四天内,攻下青城关,只要将凌兮月捏在手中,就无任何后顾之忧。 “嗯……” 西陵墨谦浅应一声,他当然知道。 戚老摸着胡须,又道,“没想到,我们都拖了这么些日子,让他们昼夜连转,这疲惫之师,依旧还有如此战斗力。”说着他忍不住讥讽一声,“这凌兮月在其中,倒是功不可没。” 这臭丫头,手腕可真不少。 “兔子急了,咬人也会痛。”西陵墨谦瞧着那城楼上,少女迎风而立的身影,眸光微闪了下后,立刻聚神,“但兔子就是兔子,再凶悍一时,也变不回猛虎。” 戚老听得这话颇为赞同,顺着胡须点头,笑得一脸褶子。 重重硝烟弥漫,隔着千军万马,尸山血海,西陵墨谦深深的看了一眼凌兮月后,他眉目间,浮出温柔嗜血的笑意,缰绳一勒调转马头,“换阵。”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下。 凌兮月这边死伤惨重,金鸣军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西陵墨谦很快便改变了策略,将强攻转换为车轮战。 想通过人数优势,一点点拖死对方,也很快见到了成效。 龙武军都是靠着一股子士气,强行趁着,后劲疲乏,在一轮又一轮源源不断的袭击下,这短板便一下明显的暴露出来,本就疲倦的他们,更得不到休息时间。 扬长避短,躲其锋芒,不得不说,西陵墨谦是真的精通兵法,他龙翔王朝的半壁江山,不是靠嘴皮子打下来的。 就这样,金鸣军数万士兵轮番上阵,车轮战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到第二日黄昏时分,又一轮进攻被击退后,龙武军才得到了片刻喘息。 天边,霞光蒸蒸。 冰凉的晨雾,似毛毛细雨,拍打在战士们憔悴的面上,似火的朝阳,与那浓浓的血腥混合在一起,落在地面,分不清是鲜血染就的红,还是霞光点缀的艳。 莫名的,生出一股悲壮凄凉感。 凌兮月肩头的玄色披风,已被鲜血染头,她在城楼上巡视,看着到处躺倒的伤兵,眸色沉沉。 尸体,破碎的刀剑……是到处都是,有士兵正在清理。 影一紧随在凌兮月身边,警惕左右,寸步不离。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他都不敢有丝毫松懈。 凌兮月几乎是三天三夜,都没合过眼,再加上先前昼夜不停的救治瘟疫,鲜少真正休息,又背着大家放血救人,她此时的脸色也有几分憔悴。 皮肤本就白皙的她,此时苍白的微微有些透明。 但她靠着惊人的毅力,依旧坚持着,眉宇之间冷傲逼人,更是英气不减。 这个时候,谁都能倒下,但她不能! “娘娘。”马隆朝凌兮月合手一拜。 “如何?” 凌兮月沉眸对去。 统计了整个现在战场的马隆回禀道,“我们如今,还剩下四千人不到,除去行动受制的伤员,还有作战能力的将士,已经不足三千人,形势很不乐观。” “其他军备如何?”凌兮月皱眉。 马隆神色越发眼熟,回道,“滚油已经没有了,投石正在准备,也所剩无几,箭库之中只剩一千余只,估计只够抵御一刻钟的时间……” 越说越没了底气,忧心忡忡。 “按照如今的形势看来,我们最多能再坚持过一轮进攻。”马隆口气涩涩的作下定论。 凌兮月眸光轻转,望向天边刚刚退下,在地平线位置那黑压压的一条线,“卫祺将军已经在路上了,但就是再快,也还得两三天的时间,但找这样下去,我们怕是等不到援军。” 马隆点头。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娘娘……”马隆咽了咽口水,欲言又止,憋了好一会儿后,才试探性的道,“属下派人,护送你离……” 一句话还未说完,马隆便被凌兮月冷冷扫来的眼神,给镇住了,默默的将后半句,给咽了回去,并立刻转口道,“我们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 凌兮月回过眸去,瞳孔被朝霞映得流光溢彩,却是森冷一片。 这样下去,确实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没有时间想办法…… “咚!咚!咚!咚!” 战鼓雷雷,徒然响起。 马隆猛一下扒到城墙边上,看过去,“不好,西陵墨谦又开始攻城了!” 天边,逆着朝霞,那黑沉沉的行军线正在明显的,向前移动,朝这边快速而来,整齐的步伐铿锵有力,震得这片大地都仿佛在轻轻颤抖。 大军压至,且是全线推进! “快起快起,敌军来犯。”城楼上的士兵,纷纷翻一滚爬起来。 依马隆刚刚的判断,即便是西陵墨谦继续采用车轮战,一波数千人的攻击,他们都不一定能挡得住,更别说如今,他直接全线压进过来。 很明显,西陵墨谦又转变了战略。 先数番的车轮战后,将他们的精力耗尽,最后再一波拿下。 也就是说,生死存亡的最后时刻,到了! 第323章 全线告急! 这一次,西陵墨谦亲自率军。 他一袭银衣甲胄,骑着铁蹄战马,于千军万马之前,迎风而立,温润如水的眸光一扫,准确无误的锁定城楼之上,少女那乌黑深邃的锐利眸子。 最后一战! “备战,全军警戒!”青城关上,纷乱之音穿破云霄,乍然而起。 “呜——” 号角之音,冗长而粗重。 凌兮月迎着西陵墨谦逼视过来的眸光,双眼微微眯起。 西陵墨谦勾唇浅笑,抬起手来,缓缓一招。 “杀啊——” 倾巢出动,全线压境! “生擒敌方将帅者,赏千金,食邑百户。”不轻不重的一语,从西陵墨谦绯红的唇瓣间,缓缓吐出,随风直上九霄,瞬息之间传遍整个青城关上空。 他指的,当然是凌兮月。 这一句发出,就像一颗火星,直接丢到了滚油之中,“轰”的炸开! “杀啊——” 嘶吼之音几近疯狂。 如此阵势,攻破城门只是时间问题,擒获凌兮月,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并非遥不可及,对于这些小兵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来得更为刺激。 凌兮月收回眸光,冷冷一哼,“上箭!” 她猛一挥手,快步回至正北门。 镇守核心位置! “嗡——” 令下,箭雨破风而出。 西陵墨谦金鸣军前锋营,惨叫着,应声倒下一大片去。 但因为人数优势,很快又被后面冲上来的士兵,给填补了空缺。 众兵将继续如一头头脱了缰的野牛,朝这方城楼不要命的,疯一般冲击而来。 凌兮月这方龙武军的军备,已无存箭,几乎已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只能真刀真枪的拼刺。 在震天的嘶喊中,攻城的天梯,不断搭上城楼,密密麻麻的金鸣军犹如过江之鲫,疯狂的朝城楼上扑来,掀下了一波,又被冲上来的另一波代替。 西陵墨谦手中令旗一挥。 左右两侧战鼓,随着他的指挥,急促响起。 金鸣军变幻攻城阵法,全部正面攻击,又转换为左右两翼,各个突破。 “这青城关内,应已是弹尽粮绝,不出一个时辰,必能一举攻破。”戚老看着这一片大好形势,笑眯眯的轻顺着胡须,不由得得意的点点头。 他们费尽心思筹谋,这一次,任由她凌兮月有三头六臂,也难扭转乾坤,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定要将之前所受的憋屈,尽数都找回来! 戚老嘴角携起一抹奸诈笑意,也有几分扬眉吐气。 湖州是他们的地盘,哪容旁人放肆? “哐哐——” “轰!” 刀剑相撞,血肉横飞。 随着“哐哐”的重击声音,巨型的攻城木桩,不断击打着数丈高的城门,震得整座城楼,都颤抖了起来。 有金鸣军冲上了城楼,几个毛头兵看见凌兮月,就像看见一千两移动的黄金,瞬间双眸放出狼光,但都还未来得及多看,便被一杆破风而来的长枪,直接穿成了烤串! 影一眸光冰冷扫去,抽手再一横枪掷去,将他们连人带梯,全部扫下了城楼。 想打主上的主意,不自量力! 凌兮月手腕一绕接住飞来箭翎,再反手一挥,雷霆之力,靠上城楼的天梯接连破开一串,几十名即将冲上城楼的金鸣军,惨叫着飞身跌落。 少女身姿敏锐矫健,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不过,她确实没有三头六臂,能抵挡一时,却也抵不住西陵墨谦的人海战术,这千军万马,无穷无尽般涌上来,整个青城关犹如大海孤舟。 风雨之中,摇摇欲坠。 “滚油没有了!” “投石尽了——” “皇后娘娘,西门需要支援,他们杀上来了!” “娘娘,东门也需要支援!” ……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北正门,东西两方侧门,全线告急。 凌兮月也杀红了眼,身上衣衫已被鲜血染透,清冷绝丽的容颜上,血迹斑驳,略显苍白的面容,衬得她两片唇瓣,更是染血一般鲜红似火。 “主上,你还撤吧!” 影一护在凌兮月身边,双眸猩红,恨不得跪下来求她。 主上是真的已经尽力了,但这青城关,如今是真守不下来了! 贺飞也奔了过来,“娘娘,你快走!” 凌兮月挥手夺过来一柄长刀,横刀砍去。 周围敌军应声倒下,她一刀几个,脆弱切瓜,最后甩手一刀掷出,对面翻上城楼的几名小兵,惨叫着,当场毙命! 那阵势,哪有半分打算离开的样子? “回去,给本宫守住了!”凌兮月眸光如炬,瞪去。 离开这个地方,对于凌兮月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包括现在这种境地都一样,她想走,就是这千军万马,都拦不住。 可现在的她,不是逍遥世外的江湖之王,而是一国帝后,北辰琰的妻子,她的身后有青城几十万的百姓,身边有正在拼死奋战的将士。 她不能走,也不会走! 第324章 战局再变! “娘娘!” 贺飞重重一声哀求。 凌兮月横剑一指,对着他的脖颈,狠狠一喝,“回去!” 她就是如此死心眼的人,人生在世,也总会有那么些东西,值得拼死去守护,更何况他们还没走到最后,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若真到了绝境,她亦会自保。 死心眼到等死,也不是她的作风,毕竟她向琰承诺过,会好好的。 但现在,绝对不是放弃的时候,她先前的话,与青城共进退,不只是说说而已! 贺飞对着凌兮月那坚定无畏的眼神,狠狠一咬牙后,回身冲向杀上来的敌军,手持利剑当空一挥,嘶声大吼,“兄弟们,保护好皇后娘娘,誓死守护青城关!” “保护娘娘,誓死守护青城关!” 整齐的呼喊声,响彻长空,汇成一曲悲壮战歌。 凌兮月勾唇一笑,清丽绝色的容颜,被周遭硝烟战火,衬得英气倾城。 戚老听得,花白的眉梢狠狠一蹙,哼道,“垂死挣扎。” “娘娘,主城门快破了!” “东门告急!” “西门告急!” 即便大家拼尽全力,但从人数和军备上,金鸣军的绝对优势,还是很快占据了上风,那铜铁铸就的城门,在这个时候,也仿佛似一层薄纸,一捅就破! 凌兮月双眸寒如玄冰,柳眉紧拧。 “杀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群嘈杂的喊杀声音响起。 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那样中气十足,也不似武林高手,那样内力浑厚,就像一群普通人汇聚在一起,由于愤怒和刺激,发出的那种疯狂呐喊。 凌兮月回眸一看,微愣了下。 只见得内城里,成千上万的百姓,手持各种农作刀锄,甚至于菜刀木棍,呼呼啦啦大吼着,黑压压一片,一个个猩红着眼朝这边城楼靠来。 贺飞马隆,龙武军所有兵将,包括攻上城门的金鸣军兵将,都齐刷刷原地杵了一下。 这是个什么情况? “皇后娘娘,我们来帮你!” 杂乱的嘶喊声,但能清晰的听出这一句。 凌兮月看着狂涌上来的青城百姓,粲然一笑。 这一刻,证明她先前所做的,坚持的,都是对的,值得的! “哈哈哈哈……”马隆扬声大笑。 贺飞顿时也笑歪了嘴。 这就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个世道没有颠倒,今天就算是死,也值了! 顷刻间,战局再变! 一波波百姓接连冲上城楼,乱棍,乱刀,朝攻上来的金鸣军劈去,虽然毫无章法,但所谓乱刀砍死英雄汉,在他们懵逼的这一两会儿时间,竟将他们清除得干干净净。 众金鸣军,接连惨叫着,滚下数丈高的城墙。 北,东,西,几方城门后面,瞬间被涌上来的百姓堵住,硬是拿着肉体去扛,生生的将那攻势给抵挡了下来。 他们的脸上,更满是视死如归的坚定。 皇后娘娘为了他们,冲锋在前,他们如何能躲在后面,缩头缩尾呢?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看着原本顺风顺水,一片大好的形势,发生突变,戚老伸长着脖子观望,几乎是从马背上站了起来。 西陵墨谦沉默,一双乌瞳漆黑似海。 第325章 青城关破! “皇后娘娘,我们带了投石!” “上,跟他们拼了!” “快,快上去!” …… 城楼之上,原本剩下的稀稀拉拉的防御军,霎时间变得人头攒动。 甚至于,那些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妇人,都赶来不少,她们一步步挪动着,为大军搬挑来防御的投石,看得诸龙武军,眼眶都一阵湿润,连带着身上的伤,都感觉不到了痛意。 人心所向之,虽死犹荣! “杀啊——” 众将士瞬间也打了鸡血般亢奋起来,重振精神。 戚老坐回马背上,“王爷,形势有些不妙,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拖不得!” 还真是永远都不能小瞧这凌兮月,也不知她给这青城百姓,灌了什么迷魂药,竟让他们拼死相互,这百姓上战场,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荒谬啊。 戚老意外也不奇怪,毕竟是个人都对战场这样的炼狱地,避之不及,哪有主动冲进来的。 西陵墨谦瞳孔隐一闪,绯唇优雅弧度渐冷。 少顷,他缓缓抬起手来。 令旗一挥。 “咚咚咚咚!” 若说刚刚的鼓声,似疾风暴雨,那么现在就是冰雹炸响,漫天震震狂奏。 “杀啊!”裂天的嘶吼声中,被控制下去的大军浪潮,卷土重来,与此同时,之前留下来压底的几千名后备军,在西陵墨谦的示意下,跟着倾巢出动。 贺飞和马隆瞧见,面色顿时一肃,暗道不好。 这西陵墨谦也打算破釜沉舟,所有后备军都直接压上了,不成功,便成仁,他连自己的后路都断了,看来是真的铁了心,要拿下青城关。 “杀啊——” 漫天的喊杀声音。 “将士们,守住了!”贺飞仰天长喝。 因为长时间的极力嘶喊,他嗓子都几乎咳出血来,却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丝毫松懈。 如今,生死存亡,就在一线之间,挺过这一波袭击,西陵墨谦就不得不撤退! 战局陷入又一轮的焦灼,从日出到黄昏,青城关上战火不熄。 轰鸣声,刀剑相撞声,利刃入肉声,哀嚎,嘶吼……汇聚成残酷而悲壮的战歌,整座城楼已被鲜血覆盖,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斥着赴死的决心。 不断涌上的金鸣军,面孔狰狞而凶残。 在生死拼杀中,大家都已经麻木,连疼痛都忘记了,只剩下本能的拼杀,反击。 龙武军在连日的厮杀中,早已是伤亡惨重,所剩无几,而凭着一股热血冲上来的百姓,又哪里是训练有素,精通于作战攻城之术兵将们的对手? 最初趁着对方发懵时,占据的优势不在,很快便呈现了疲软之势,后劲不足。 要知道,就是一个普通战士,都能轻轻松松干掉几名百姓。 “啊——” 一大片,不断惨叫着倒下…… 凌兮月见状不对,寒声冷喝,“退,快退,都给我退下去!” 可是,尽管凌兮月如此疾言厉色,尽管一波又一波,惨死倒下,热血洒出,都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怯阵,就是拼尽最后一口力气,也要抱着敌人冲下城楼去,同归于尽。 对方更不会顾及这些,一时间,平民百姓,亦是死伤无数。 凌兮月看着眼前的一切,眸光猩红一片,狠狠咬牙。 西,陵,墨,谦! 隔着尸山血海,那一袭银衣甲胄的男人,依旧安稳坐在雪白的战马之上,面色温润如风,贵不可攀,他手持令旗,就像个舞文弄墨的文雅书生,游戏于山水之间。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又有谁能看得出来,他有的是一双染着鲜血的手,唇畔间挂着的,是泯灭人性的善笑。 西陵墨谦对着凌兮月望过来的眼神,再度回以一个温柔笑意,乌瞳深深。 他绯红的唇瓣一张一合:投降,为时不晚。 凌兮月移开眸光。 做梦! 到黄昏时分,金鸣军大军涌入,上百个数丈高的攻城天梯,全部稳稳的搭上了城楼! 混战之中,影一都受了不轻的伤,但他依旧守在凌兮月身边,寸步不离,甚至必要的时候,拿自己身躯去挡。 凌兮月仰头大喝,扯起地上的一条长幡,旋手一裹,迅速拧成一条麻绳状的白练,在她挥手间,犹如蛟龙出海而去,从敌军身躯之间穿过。 最后,甩手狠狠一震! 几十名金鸣军顿时如天女散花,惨叫着,飞散跌落! “皇后娘娘,南侧门破了,敌军冲进来了!”贺飞红了眼。 凌兮月一看,挥手一指大喝,“樊启,快去支援!” 满脸鲜血的樊启看了看凌兮月这边,也十分不妙的情况,咬咬牙后,迅速带领几百人过去支援,拼死将敌军冲破的南城门,再度合上。 “娘娘,西门告急!” 马隆那边也岌岌可危。 他被一群金鸣军围困在中间,难以脱身。 “影一,快去!”凌兮月回身一眼看向身边下令。 这时影一却冷着脸,依旧硬着头皮杵在她身边,不吭声。 他性子虽然凉薄,孤僻,但这一路上和马隆,也算是建立了一种默契的友谊,他不是不想过去,不是不想救他,而是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保护凌兮月更重要。 “我使唤不动你了,是吗?”凌兮月见影一的表情,眉梢狠狠一拧,冷下了脸色。 “主上!” 影一亦冷声。 凌兮月一剑将冲上前来的小兵刺穿,厉声一语,“我说最后一遍,快去!” 影一坚持了,但最终还是不敢违抗凌兮月的命令,旋身飞出重围,带领所剩不多的几百龙武军赶过去,暂时将西侧门的困顿解除下来。 “咚——咚——” 声似洪钟,振聋发聩。 正北门,凌兮月亲守的城门之上,攻城木锤撞击城门的声音,带动着整座城楼,都在颤抖。 “咚!” 一道重击袭来! 狂风巨浪中的这一叶扁舟,终于被掀翻,城门后的龙武军,百姓倒落一地。 敌军冲进来了! 凌兮月凉眸骤然紧缩,抽出一杆旗帜,几个飞身,快若灵猴越下城楼。 “杀啊——” 金鸣军哗哗而入。 少女那纤细的身影,就这样正碰正,对着潮涌而来的敌军。 “皇后娘娘!” 无数惊惧呐喊声响起! 第326章 倾城一笑! 凌兮月眸光幽冷,一脸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千军万马。 那手中的天临龙纹大旗,迎风招招。 “娘娘!” 马隆急红了眼。 “杀啊——”这时,突来喊杀声,随风而来,直上九霄。 这声音,明显是来自于远方的位置,盖过了眼前金鸣军的阵仗,犹如初升的朝阳,光芒越来越炽热,声音越来越嘹亮,正在朝着这边快速逼近。 “呜——呜——” 冗长而有力的号角声,从天际传来。 所有金鸣军又齐齐愣了下,又是什么情况? 这明显不属于他们的战鼓之音,是来自于何方? 马隆脑中一个激灵,迅速回身猛一扑向城楼,极目朝天边方向望去,老眼更是越瞪越大,慢慢的冒出惊喜,火热色彩,“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连道了几个不可能后,他“哈哈”仰天狂笑出声来。 那漫天落霞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黑压压的一条兵线。 前方迎风飞舞着的,墨龙绣金大旗,分明是他天临直属帝王的军队,神羽军标志! 擂擂战鼓的声音,震得整片大地颤抖! 凌兮月纤手一顿,白皙的耳廓轻动。 这瞬间,她仿佛感应到什么一般,望向眼前金鸣军的眸光,放空了去,似乎穿透了他们,隔着千军万马,看见了那个踏着漫天落霞而来的男人。 琰! 凌兮月心脏骤然一缩。 “不好!”戚老调转马头望向身后,霎时一脸铁青,“这怎么可能!” 他们算过,天临离这最近的驻军增援过来,昼夜不停,最快也得七天七夜的时间,如今才第四日,时间分明充裕,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援军赶到?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西陵墨谦一看,确定不是错觉后,面上的笑意终是挂不住,逐渐冷了下来。 黑压压的神羽军前,身着玄黑盔甲的男人,一马当先冲破金鸣军后方的守卫,眸中的狠厉,和浑身帝王之尊的凛冽气势,都足以震慑当下,恐怖摄人。 嗜血杀神,不可抵挡! 他御马飞奔而来,挥手一扫,便应声倒下一大片去,就如真龙,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墨黑的发丝随狂风飞舞,几乎绷成根根直线。 “王爷,青城关我们还未攻进去,凌兮月也没拿到手中,若是让他们形成合围之势,我方必被困死无疑!”戚老面色冷凝,朝西陵墨谦匆匆开口。 西陵墨谦眉梢合拢。 就要到嘴的鸭子,就这样飞了,任由谁,怕都咽不下这口气。 但如今再度骤然逆转的形势,戚老也分析的没错,他们已是破釜沉舟,连后备军都全数用尽,如今城未攻下,若继续下去,很容易被合围。 全军覆没的,可就是他们! 西陵墨谦当然知道,只是不甘心。 但他也是还有理智存在的,几乎没有作任何停顿,便立刻下令,“撤军。” 淡淡的一声,听不出其他什么多余的情绪。 “全军撤退!” 戚老立刻附声大喝。 “咚咚咚咚!”撤军的鼓槌落下。 原本也有点慌了神的金鸣军听见,迅速褪去。 “是皇上吗?真的是皇上吗?”贺飞激动得热泪盈眶。 凌兮月快速攀上城楼,飞身一跃站至顶部,朝远方眺望。 那金光弥漫之处,玄色甲胄的男子,披着漫天霞色纵马而来! 一枪扫开身前一片金鸣军,北辰琰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抬起头,冰蓝的眸子就那样准确无误的,望入少女漆黑的眸中,恍惚间水乳交融。 北辰琰眸若星辰苍穹暗影沉沉,突破身前重重阻挡,冲向少女所在的位置。 兮月,我来了! 也不必说,她听见了。 凌兮月寒霜冷凝的眉目间,骤然阴云散开。 她嘴角缓缓上扬,灿然生辉。 一笑,倾城。 她就知道,她的坚持,都是有意义的。 少女傲然笔直的身影,如松如竹,她高高站在城楼之上,宛若神女仙谪,发带随风飘飘飞扬,有那么一瞬间,千军万马都因她这忽的展颜一笑,而驻足停目。 何为一笑倾城? 何为一笑,而众生颠倒? 大概也就是这般,让人实难挪步。 或许,在许多年后,人们都已经忘记了这一场战争的残酷,惨烈,忘记了这座城池经历的鲜血,和艰难。 但谁都不会忘记,那个身影纤纤,却能撑起所有的少女,在见到心爱之人时,的倾城一笑。 这一笑,永远刻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 西陵墨谦缓缓垂眸,御马转身。 “咚咚咚咚——” 擂擂战鼓,追魂夺命,将所有人的心神,猛地拉了回来。 “王爷,你快走,属下和前锋营三千人垫后!”巫翼将军快马赶至西陵墨谦身前。 西陵墨谦神色间,倒并不见多少慌张,目光隔着一片混乱战局,与北辰琰对视一眼,快速交错移开,他嘴角隐隐扯开一抹不明意味的弧度。 扬鞭一甩,快马离开。 金鸣军全军撤离,前锋营变垫后的护卫军。 北辰琰带领三万神羽军赶至,势如破竹迅猛恐怖,几乎是呈碾压之状,一夕之间,将金鸣军冲得溃不成军。 见这状况,凌兮月也是当机立断,挥手一甩,“开城门,追!” 此时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 “是!”龙武军士气大振,亢奋呼喝。 “杀啊——” 几侧城门大开,憋屈了好几天的龙武军,终于迎来了扬眉吐气的反击时刻,一条条队伍从城门内不断重涌出,嘶吼着犹如一条条冲出囚困的龙。 凌兮月几个飞跃,快速落下城楼。 “主上!”影一已为她备好了马匹,一脸血污的他,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松懈。 “追——”凌兮月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头,翻身上马,缰绳狠狠一甩,战马撒蹄而起,仰头嘶鸣,重重落下之后狂奔出去,带领着剩下的龙武军,朝西陵墨谦撤离的方向,追绞而去。 影一马隆等人,也快速上马追赶。 凌兮月的眸光与北辰琰,在硝烟战火中,隔空相撞。 只一个简单的眼神,没有过多的言语,他们默契的颔首一点。 第327章 反杀围剿! 龙武军和神羽军,在北辰琰和凌兮月的率领下,呈掎角之势,朝西陵墨谦包围而去。 被动挨打了这么长时间,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窝囊气,如今迎来反击的时刻,即便已兵力不足,但剩下的一个个龙武军,此刻斗志飙都瞬息升到极致,猩红了眼。 “杀啊——” 嘶吼呐喊之声,震天动地。 报仇,为了天临,为了自己,为了那些无辜枉死的百姓! “快,撤,挡住!”巫翼带领大军一边抵抗,一边指挥着撤退,给西陵墨谦争取时间。 前后两侧都被迅速锁死,西陵墨谦只能朝东撤离,他先前破釜沉舟,将后备军都压了上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今整个金鸣军也只剩下五千人不到。 “哐哐!碰——” 刀剑相撞的声音,混合着战鼓雷鸣,尖锐刺耳。 凌兮月一看这形势,眉梢微皱,“贺飞!” “娘娘?”贺飞“驾”一甩鞭,快马上前。 “此处有没有近道?”凌兮月询问,一边四下观望。 若是继续被如此拖延时间,绝对会让西陵墨谦逃走的。 贺飞左右巡视,忽然眸中一亮,迅速回道,“娘娘,据属下所知,是有一条近道,可以形成合围之势。”他扬手一指,“但是得将西陵墨谦逼往那处。” 凌兮月看去,眸子微微一眯,“可以!” 说话间,她侧身望向远处的北辰琰,隔着混乱的战场兵将,凌空给了他一个手势。 北辰琰殷红的薄唇缓缓一扬,立即便明白了凌兮月的意思。 他挥手一抬,下达命令! 追击在西陵墨谦身后的神羽军,快速分成两波,一波继续从后方绞杀金鸣军的护卫营,另外一波,则由卫祺带领着,从东侧方向兜底,前去袭击。 “娘娘,这边。”贺飞瞧着一喜,赶紧示意凌兮月方向。 “杀啊——”西陵墨谦刚想从那个方向撤离,便被一大波涌出来的神羽军,截断了去路。 “不好,退,退!”戚老猛地勒马止住,险些将自己掀翻在地。 副将挥手一指,“这边!” 退军的大道都被占据,只能选择生僻小道。 “不行,那边是绝路。”湖州原是西陵墨谦的地盘,戚老对此地也算是熟悉,如今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直上云山峭壁的死路绝地。 另外一条,是峡谷沟壑,极易被人伏击。 西陵墨谦乌瞳深深,缰绳一紧,调转马头,“走。” 他果断的选择了峡谷一侧,极易掉入伏击圈中,也总比毫无退路的绝境好。 “杀啊——” 有神羽军冲上来了! 西陵墨谦长剑一挥,直接将挡在身前的几名士兵,劈成了两半,温热猩红的血,霎时飞溅上他温润如画的眉眼,也染红了他纯白的衣衫甲胄。 “撤。”绯唇轻张,淡淡一声。 数千名金鸣军丢盔弃甲,在仓皇之中,逼得逃往东方峡谷,犹如激流灌入壶口,慌乱之中又踩伤无数,一时间整个山谷都弥漫着惨叫。 现在形势完全逆转,刚刚被逼到绝境的人,此时成了被追杀的一方! 这往东边的方向过去,是湖州最大的一片绿林,云岭山脉,而西陵墨谦被逼往的方向,是云岭山脉的低处峡谷,乱木丛生之中激流横飞,沟壑纵横行军困难。 北辰琰率领神羽军在后,紧追不舍。 “走,快走!” “王爷,你先撤,属下垫后!” 荆棘丛生,不断撕扯着他们的盔甲血肉。 但西陵墨谦的金鸣军,也确实不是普通军队,一个个更是忠心护主,即便形势如此艰难,他们依旧做着最后的坚持,拼死要将西陵墨谦护送出去。 密林树木婆娑,墨黑盖顶。 夕阳落下,天幕跟着漆黑下来。 天穹之上乌云盖顶,没有一丝光亮,但下方山岭之中,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火把,汇聚成一条火龙,匍匐盘旋在云山山脉的沟壑之中,快速向前舞动游走。 “王爷,只要冲出前面的峡谷,就能出去了!”探路的兵将回来,在西陵墨谦马蹄前跪下。 前方一里开外,是整个云山山脉最狭窄的沟壑深谷,一侧是不见其底的深渊,随激流冲向不知名的地底深处,另外一侧,只有一人行走的位置,可以穿过。 戚老立刻催促暂时停顿下来,正休息的将士们起身,“走!” 后半夜,月出。 有星辰点点,散布于墨空之中。 西陵墨谦这边,一边抵御着北辰琰的追绞,一边全军撤离,另外一边,凌兮月正带领着龙武军,以最快的速度抄近道,赶在西陵墨谦逃离前,包抄过去。 “娘娘,我们得快了,不然赶不到!” 贺飞看着这行军速度,不由得有些焦急。 龙武军毕竟经历了这么些天的连轴作战,有些疲惫是正常的,大家只凭着一股子热血支撑,再加上是山岭小道,行军确实不如平地来的便捷。 凌兮月略一思量,眸光狠狠一定。 她劈手从身边的兵将手中,抽出金边龙纹大旗,扬手一拍马背,身下战马仰头嘶鸣,瞬间撒蹄而去,一阵风似地刮过崎岖山岭小道,带着周围的树木,都一阵摇晃。 “娘娘!” 贺飞和马隆齐声一唤。 意识到凌兮月的意图之后,两人对视一眼,马隆想也没想,立刻也抓了几柄旗杆,一把抱在怀中,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凌兮月追去。 “你等速速跟来。”贺飞丢下一句话后,也紧随其后。 “是!” 樊启应声。 他带领着大军,继续前进。 三匹战马,铁蹄踏响,飞奔在山岭之间。 忽然,凌兮月眸光一颤,借着天穹银白的月光,她余光瞟见了什么,猛然一勒缰绳,座下战马前蹄骤的脱地而起,几乎与地面绷成一条直角。 她停下后,一个翻身,迅速下马,几步便冲到了一旁的山坡边上去。 马隆和贺飞也跟着紧急停顿了下来,两人一脸不解的踏马跟过去。 贺飞疑惑道,“娘娘,怎么了?” 他们是真的有些不明白,如此紧要关头,娘娘怎么停下来了,还莫名其妙的,在那里扒土……又有什么事情,是比拿下西陵墨谦还重要? 第328章 逼入绝境! 凌兮月蹲在那山坡边,捡起一块灰白的石头,搓下来一点粉末,在指尖摩挲了下。 她拿着那拳头大的石块,对着月光,转着圈的仔细打量,又拿在鼻尖嗅嗅…… 慢慢的,她双眼越来越亮,明眸璀璨,比那天上的星辰还要动人几分。 丢下那块石头,凌兮月又快速扒开附近的草皮,那急切的样子,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一般。 不过落在旁人眼里,月色正深,荒山野岭中,此情此景……再配上凌兮月有些凌乱的发丝,洒落着些许血污的面颊,她那古怪的动作,实在不能不让人想歪。 这不是疯了吧? “皇后娘娘,您这是在做什么啊?”贺飞咽了咽口水,欲言又止,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 他正要下马过去时,却被马隆伸手截了下来,面色深沉的朝贺飞摇了摇头。 许许多多次经验告诉他,皇后娘娘做事,再古怪都有她自己的道理。 凡人是无法理解的…… 没有什么经验的贺飞,虽然打消了去阻止的打算,但那表情,依旧颇为纠结。 但也不怪他,他也是真的有些担心凌兮月,这连天的压力,作战,就算他一个大男人,都已经撑不住了,更别说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他们皇后娘娘再强悍,其实也只是个小姑娘。 是人,就都会有崩溃失常的时候。 贺飞这些想法,让九重殿任何一个人听见,都会面带姨母笑的告诉他:将军,你真想多了,你眼前披着少女表皮的这位,她强悍起来,根本就不算人。 凌兮月扒出了一片与先前那石块,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 她红唇勾出一抹嗜血的弧度,这一次,在月光落下的阴影中,瞧着是真的有些渗人。 时间紧迫,此时是争分夺秒的状态,凌兮月也没做多停留,甩手将那块草皮掀回盖上后,便几步回到战马上,翻身跨上,再度纵马飞奔,朝前路赶去。 什么都没多说,也没耽搁什么。 全程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贺飞看得是一脸懵逼,看着夜色中,那即将消失在眼前的少女背影,和马隆交换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后,提速追去。 夜色渐浓,寒夜的山岭之中,一片漆黑森冷,就如那日的西山围剿。 激流哗哗作响,比战鼓雷动的声音更让人恐慌。 历史,总是惊人的重合。 “追,快!” 卫祺带领着大军,不断逼近西陵墨谦。 两军时不时的交战,峡谷的流水,都渐渐的被鲜血染红,沿途落下许多兵将的尸体,有神羽军的,但更多是金鸣军的,盔甲刀枪这些,一团散乱。 前方是一片盆地似的峡谷,水流入了这里,越发湍急汹涌,不断朝下,仿佛往无间地狱而去。 “皇上,不能让西陵墨谦离开前面峡谷。”另外一侧的卫祺,此时大吼一声。 否则龙归大海,再要围剿,就真的难了,此地是最好困杀绝地! 北辰琰勒马停下,冰眸巡视周围,寒冽彻骨。 余光一扫,他瞧见一处高地。 眸子微微一凛,他御马纵身一跃,乌黑矫健的战马,在数米之宽的湍急流水上方,划出一道刚劲优美的弧线,在对面的乱石堆中轻松落下,铁蹄踏响。 紧接着,快速奔向那处高地。 卫祺见得,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北辰琰的意图,于是很快便带领其余将士,绕到一处溪流狭窄点的地方,越过去,跟随在北辰琰身后往上行军。 “到了,快到了!” 戚老瞧着不远处,那一线天般的峡谷缝隙,花白的眉梢终于露出一丝松懈痕迹。 这一线天的地理位置,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成功过去,他们就算只有几百人,都完全挡住北辰琰的进攻,王爷进入后方平原之后,更会一路畅通无阻,回到龙翔的地盘上去。 可是,戚老一口气还未松到底,前方的山岭之上,便出现了一柄龙纹大旗! 墨黑的旗帜,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但那金线刺绣的龙纹,在月光的照耀下,却分外惹眼,手持它逆光而来的少女,宛若月宫神女一般,高高屹立。 那背后,亦是旗帜攒动! 身骑战马,一袭黑衣劲装的少女逆这月光,从前方的高坡上,“哒哒”缓缓踱去,她垂眸看下去,眉眼冰冷染霜,红唇轻张一字一句,“西,陵,墨,谦。” “该死的,我们被包围了!”戚老低声一喝。 本就所剩无几的金鸣军,这一下是彻底慌了神。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们这一次,是真的走到绝境了吗? “慌什么。”西陵墨谦银色甲胄上,早已血污遍布,但他那气定神闲的姿态,却丝毫不像是濒临绝境之人的错乱,不轻不重的一声话语,让周围嘈杂混乱的兵将,也骤然安静下来。 巫翼浑身是血,步到西陵墨谦身前,“王爷,属下随你一同冲出去!” “不行,冲不过去的。”戚老寒声制止。 他们一路过来,现在所剩的兵力只有两三百人,而依凌兮月所在的绝对优越地势,以及他们的兵力,他们现在冲过去,只有死路一条。 巫翼咬牙,“可恶!” “定王殿下,现在投降还为时不晚。”马隆跟着走到凌兮月身边。 他们现在,分明只有三个人,却硬生生的撑起了背后又千军万马的阵仗。 西陵墨谦抬头,无视马隆,眸光直接望向凌兮月的位置,勾唇一笑,眉眼温柔依旧,“真是风水轮流转啊,皇后娘娘,这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感觉,如何?” 那淡然而古怪的语气,仿佛身处绝境的不是他,而是对方一般。 凌兮月微蹙了一下眉梢,冷笑回道,“还不错。” 她倒想看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西陵墨谦!” 这时,身后卫祺一声大喝当空传来。 北辰琰带领的神羽军,攀上了另外一侧山坡,密密麻麻的军队,已将这片峡谷全部包围,成千上万乌黑发亮的箭头,齐刷刷的对准了他们。 而北辰琰手中的那一支,矛头直指正中央的西陵墨谦,蓄势待发! 第329章 护妻狂魔! “西陵墨谦,朕给你一次机会投降,所有兵将,缴械不杀。”北辰琰凌寒低沉的声音,随风而上,盘旋于这方山岭上空,手中弓弦紧绷,若一柄弯刀邪月。 夜风阵阵,刮得北辰琰发丝狂舞凌乱,犹如暗夜修罗。 朦胧月色光芒,衬得他一张刀削斧刻的容颜,越发妖邪绝美。 西陵墨谦抬眸与他对视,依旧瞧不出多少慌张神色,呵一声,似笑非笑道,“这没到最后一刻,谁输谁赢,还说不定,现在说这话,恐怕为时尚早。” 谦谦君子,依旧是那温文尔雅的口气,有条不紊。 北辰琰冰眸寂寂,未再多说一字,修指一松。 金色的箭翎裹着凛冽劲风,飞旋而出! 西陵墨谦暗黑的瞳孔一收,挥手一拍马背,倒飞下马,那携着强劲罡风的箭头,几乎擦着他的发顶而过,瞬息没入身后的峡谷石壁之上。 “轰”一声,没入一半有余! 那恐怖的罡风带着周围草木,都猛一倾斜! 西陵墨谦飞身在地面落定,抬眸与北辰琰暗狠一对。 “放箭!” 卫祺挥手下令。 “嗖嗖嗖!” 箭雨铺天盖地,带着寒风,朝包围圈中的西陵墨谦一队人马袭去。 “列阵,保护王爷!”遍体鳞伤的巫翼声嘶力竭狂喊,也是第一时间,第一个冲到西陵墨谦身前,不断挥舞手中的长剑,抵挡那狂风暴雨似的飞箭。 可是,这几百金鸣军,面对北辰琰的数千大军,无异于螳臂当车。 力量悬殊,再缜密的阵法,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形势的完全逆转,看得马隆好不解气。 “退,退——” 戚老猩红着眼大吼。 “杀啊——”可是,他们退无可退。 凌兮月所在的方向,阵阵喊杀声音紧接响起。 “皇后娘娘!”樊启带领着龙武军,呐喊着冲上山坡。 凌兮月红唇一勾,“来得正好!” 西陵墨谦蹙眉,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恼恨。 完全不同的气势阵仗……这个时候,戚老等人也才反应过来,龙武军的大军在这个时候,才刚刚赶到,先前只是凌兮月和两个大将,虚晃一招,迷惑他们而已。 可是现在明白,已经晚了! 后路的方向,密密麻麻的飞箭,紧接着袭击来,将他们的退路完全切断。 在这之前,他们只是面对凌兮月几人单枪匹马的截杀,还有希望能够冲出去,而现在,是彻底无望。 面对前后夹击,不过几息时间,本就所剩无几的金鸣军七零八落,只剩下西陵墨谦身边的几十人,在死守着,但也是浑身是血受伤不轻。 西陵墨谦手臂,胸膛,都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他那温润雅致的面容上,被箭风拉开了一道鲜红的口子,在月光的阴影下,将他的脸映出几分阴柔可怖的气息来,一双黑眸氤氲着浓浓的黑暗。 皓月当空,激流哗哗,似战鼓雷雷。 北辰琰抬手,凌空一顿,月影勾勒出那五指修长轮廓。 遮天蔽月的箭雨骤然止住,山谷之中,只剩下西陵墨谦和身边的十人不到,瞧着颇为凄凉。 之前率领大军围攻青城关的时候,气势如虹,将龙武军和青城数十万百姓逼迫入绝境,雄赳赳的金鸣军,又怎么会想到,最后会落得这般田地? 北辰琰眸光沉沉落下,“定王,朕再问你最后一遍,降是不降?” 要知道,西陵墨谦主动投降和将之击杀,是完全不同的效果,前者可以灭了整个龙翔的气焰,还能作为将来谈判的资本,而后者说不准,会达到相反的效果。 杀了他,是断了龙翔王朝一大肱骨臂膀,但也可能,会引起疯狂报复。 听得这话,西陵墨谦扯开嘴角,染血的唇瓣浮出浅浅一笑,还是那模棱两可的话语,“本王说了,没到最后,谁输谁赢,可都说不准呢。” 凌兮月看着他这诡异莫测的笑,蹙蹙眉,很是不适。 北辰琰不再废话,冷冷一嗤,挥下手。 戚老整张脸都紧绷了起来! “墨谦哥哥!” 这时,夜空一声清脆女音乍然响起。 紧接着便见得一抹绯红的身影,从另外一片山岭冲出来,倾身望着下方陷入重围的西陵墨谦,秀丽的容颜上满是焦急,“墨谦哥哥,你没事吧?” 皇甫浅语! 凌兮月眉梢轻扬,真是哪儿都有她。 西陵墨谦乌瞳微深了深,并未开口说什么,只朝皇甫浅语淡淡一笑。 “北辰琰,凌兮月,莫要欺人太甚。”皇甫浅语美眸一横,扫向对面山头的少女,“你们今日,若再敢动墨谦哥哥一根头发,我皇甫浅语与你们不死不休!” “浅语。”西陵墨谦眉峰微沉,“不用管我,你快走。” 只是那关心的话语中,也瞧不出多少焦急的成分,仿佛只是随口一句。 “墨谦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若是可以,皇甫浅语真恨不得飞身扑至西陵墨谦身边,说完,她扭头望向对面,重重一哼,“他们敢伤你一分,我誓必让整个天临,都付出十倍代价!” 不得不说,这皇甫浅语对西陵墨谦,情真意切。 “好大的口气。”凌兮月两手一环,绕在胸前,纤影玉姿迎风而立,她嘲讽的语气带着试探,不露痕迹,“只是不知,你这底气从何而来,倒是报一报家门,才冤有头债有主。” 到现在为止,她还真没摸清楚这女人的底。 可是这极为普通的一句话,却一下激怒了皇甫浅语。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知道本小姐的身份!”皇甫浅语冷飕飕一眼,睥向对面少女。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朕的皇后,也是你能指手画脚?”北辰琰暗哑的声线,黑暗深沉,“朕不管你是谁,既然来了,今天,朕就送你们一起下地狱!” 作为一位护妻狂魔,北辰琰哪能听得有谁,对凌兮月如此侮辱? 那低低的话语,在山岭沟壑盘旋,却犹如雷霆重击,狠狠敲打在众人耳畔,振聋发聩。 皇甫浅语一个踉跄,唇瓣都咬出了血,“你敢!” “有何不敢?”北辰琰眸若寒冰,对去。 第330章 神秘老者! 皇甫浅语脸一下就青了。 她打出生以来,就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公主。 身份尊贵无双,再加上容颜秀美,倾慕她的男子那更是数不胜数。 纳兰雪衣对她视若无睹,却也有着最基本的尊重,从不恶语相向,虽然是出于他自己的修养,西陵墨谦对她不冷不热,但好歹彬彬有礼,对她也是有求必应,从未亏待。 可是还从未遇到过北辰琰这样,一点面子都不给的! 冷脸争锋相对也就算了,还恨不得将她杀之而后快,就因为她威胁了凌兮月一句。 难道他不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吗?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皇甫浅语的脑子里已闪烁过无数恼恨念头。 北辰琰不是不会怜香惜玉,只是他的铁血温柔,仅仅只针对那一个人而已。 皇甫一阵懊恼之后,正想开口,耳边徒然响起浑厚一声,“不愧是名震中州的琰皇,真是好大的口气,本尊不远万里,今日也算是长了见识!” 愠怒震天,声若洪钟,沙哑的嗓音明显是一位老者。 随着这一声话语,周围的气压都仿佛降低了几成,足以可见来人内功之深厚恐怖,那无形的震慑之力,让周围重重兵马,都控制不住往后退了退。 战马受惊,铁蹄一阵“哒哒”作响。 凌兮月和北辰琰眼神隔着峡谷碰撞,齐齐一凝。 而皇甫浅语,骤然惊惧,而后却又是一喜,回身看向后方,“二师伯!” 她眼神投向之处,树影重重,几道暗影快速而来,分秒之前还在百米开外,须臾之后,便已现身至众人眼前,仿佛只一步,便轻松的跨过了周遭的乱石沟壑。 三名来人,身披银灰色斗篷,一前两后。 最前方的身影,斗篷从头顶罩下,修长的身影一派道骨仙风,融入月色,步伐落地无声,更丝毫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吞吐。 这是个绝顶高手! 他身后,两名灰衣仆人,低眉顺眼。 从那绝佳的身法看来,也是功力不浅。 灰袍老者苍厉的眼落下,凉凉一声,“浅语。” “二师伯,我,我错了……”皇甫浅语噗通跪下,连忙认错。 她脸上那害怕,又有些扭捏,纠结,苦恼……以及撒娇的复杂姿态,之前倒是从未见过。 西陵墨谦俊雅的黑眸微微一眯,在他的眼中,似乎找不到任何意外的色彩。 马隆深色紧绷,与贺飞交换个严肃的眼神。 在这之前,还从未有一个人,功力深厚到隔着这么远,都让他心绪不受控制发慌,这是一个真的狠角色,看来,这女人身后是真的不简单! 灰袍老者定定的盯了皇甫浅语半晌,之后也未再多说什么。 浅语虽然犯了族规,但他们皇甫家的人,还轮不到这些人来欺负喊杀。 他眸光淡淡移开,斗篷下的面容漆黑一片,对向一侧峡谷上方的北辰琰,发出沉沉一笑,“琰皇,得饶人处且饶人,本尊这里奉劝一句,任何事情都莫赶尽杀绝,要知适可而止。” 淡淡的口气,听不出喜怒。 皇甫浅语面色一喜,二师伯是要救墨谦哥哥吗? 北辰琰薄唇一勾,桀骜而立,气势丝毫不逊于对方,绝美的俊脸亦是跟着一笑,缓缓回句,“朕的事情,朕自有定夺,无需旁人指手画脚,插手说教。” 灰袍老者轻轻一哼,“年轻人,不听老人言,是会吃大亏的。” 另外一边,凌兮月发出一声冷笑,“好一个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要赶尽杀绝。” 她缓步上前至石坡顶端,纤影笔直,风姿卓卓,“那么,我倒是想问上一句,青城关破的时候,您这位老人为何不出现,对那拿起屠刀之人,说上这么一句?” 可笑,这是她见过最可笑的双标。 灰袍老者默了一下,再度开口,口气已染上明显的不悦,“本尊如何做,还轮不到你个毛头丫头来质疑。” “那么本宫的决定,做法,也请您这位老人家,莫要插手!”凌兮月紧接着一语,分寸不让的口气,堵得那灰袍老者,身躯都微杵了一下,硬是没反应过来。 还从未有人,敢对他如此不敬。 这今天,一下就遇到了两个! 好,很好! 凌兮月似乎丝毫没感觉到老者的不悦,继续道,“您的人,现在就可以带走,算是本宫给你这位老人家的面子,但是其他,就请你莫要插手。” 皇甫浅语,暂时还不能确定,她是否与这场动乱有关,至于先前的恩怨,今日她就暂且不计较,但西陵墨谦,她是绝对不会放走的! 凌兮月也算是做出了退步,但灰袍老者在意的点,显然已不在这件事情上了。 “狂妄小儿,不知天高地厚!”灰袍老者一声雷霆怒喝,宛若平地炸雷,二话不说,两手一扬整个身躯凭空升起,紧接着挥手就是一掌,径直朝她袭去。 可怖掌风,仿佛携着排山倒海之力,瞬息之间,便压垮了周围大片茂林树木! “兮月——” 北辰琰惊惧一喝。 凌兮月瞳孔一抽紧缩,呼吸都是一窒。 这半个月来治理青城瘟疫,她几乎是不眠不休,再加上这几天几夜的连轴作战,她的状态委实不佳,撑死只剩下两分实力,面对这凌厉一掌,是真的难以抵挡。 如此可怕的力量和速度,连凌兮月都躲避困难,又哪是马隆等人能够反映过来的? 北辰琰呼喊间,狠狠一脚跺在马背上,飞身扑出至凌兮月所在那方,双手一举,运气一掌挡住! “轰——” 裂天巨响! 两股内力撞击的罡风,震得整座山岭,都重重的颤了一颤。 即便北辰琰及时冲过来,挡住了大部分的力量,但处于被攻击正中心的凌兮月,依旧被掀飞了出去,撞到一片山石之中,垂首吐出一口鲜血。 “娘娘!” 马隆等人稳住后,面色大骇疾飞过去。 北辰琰被震得双臂发麻,合身后退,那磐石坡上都划出了一条深深的凹槽,他胸腔一阵气血翻滚,但他顾不上自己,回眼便担忧的望向凌兮月的方向! 第331章 巅峰对决! 气浪波动犹如巨石投入湖中,击起的水纹涟漪,急速朝外扩散而出,恐怖如斯,只后劲余波,都震慑得周遭兵马将士,纷纷后退了一圈下去! 此等功力,简直是骇人听闻。 而且在此之前,江湖之中都不知有这一号人物的存在。 灰袍子老者苍厉的眸中,反倒闪过一抹诧异之色,眸光沉沉落在北辰琰身上,嗓音淡淡,“年纪轻轻,居然有这等功力,看来琰皇这盛名,倒也不虚。” 北辰琰如今才二十,能勉强接下这老者一掌,也着实让对方也有些吃惊。 凌兮月从石坡上跌下来,单膝跪地,又是一口鲜血吐出,嘴角挂满了殷红的血迹。 “娘娘!” 马隆和贺飞赶紧迎上去扶住。 “皇后娘娘,有没有事,啊!”贺飞急得原地跳脚。 北辰琰冰眸骤然升起狂澜,滔天怒火,犹如一头暴怒的猛兽,仰天“啊”一声长吼,犹如龙吟苍空,虎啸山林。 他眸光一转,宛若冰刃射向灰袍子老者,浑身一震,玄衣袍角翻飞,猎猎作响。 挥手一斩! 剑气罡风在空气中拉开一道无形的弧度,朝那空中的老者袭去。 老者眉梢一颤,迅速后撤。 “哗——” 一层密林树梢,被那剑气齐刷刷截断,倾轧倒落。 灰袍子老者凌空一滞,眼中的惊愕越发浓烈,不过很快,便被恼怒代替,冷冷一眼扫向北辰琰,“既然如此,那也就别怪本尊不客气了。” “轰!” 两股气浪再度撞到了一起。 实力明显较这老者弱上一截的北辰琰,暴怒之下,竟堪堪与老者打成了平手! 北辰琰浑身那骇人的气势,以及恐怖黑暗气息,在极度的暴怒的状态下,甚至于盖过了老者的气焰。 一时间战况焦灼,难分高下。 “娘娘,你没事吧。”贺飞看着满脸鲜血的凌兮月,魂儿都快吓飞了。 马隆赶紧拿出走时影一给他的九息玉露丸,递给凌兮月,“娘娘,你快服下这个。” 凌兮月控制住脑中的晕眩,一把抓过来,塞入嘴中。 其实,她只是这受伤的阵势看着吓人,实际上就是被掀飞了出去,落在山坡上,一时气血上涌咳了几口出来。 也因为北辰琰帮她挡住了的原因,并未被老者的内力震伤心脉。 落下时,她也避开了要害。 所以缓了几口气后,便清醒过来。 “没事。”凌兮月咬咬牙,满口血腥味道,又懊恼的淬出一口。 “轰——” 北辰琰和那老者又一次正面交手。 周围山石飞溅落下,密林树木狂舞坍塌。 机不可失,戚老见到这乱况,心中一喜,“王爷,趁着这个时候,我们快走吧!” 西陵墨谦乌瞳深了深,看了凌兮月的方位一眼,但也只是犹如蜻蜓点水般,恍一下便掠过,而后迅速回眸翻身上马,和戚老几人往一线天的位置赶去。 “放箭!” “快,上弩!” 卫祺见得,立刻下令。 他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西陵墨谦离开! 皇甫浅语见得那密密麻麻的铁箭,齐刷刷对准了西陵墨谦的位置,她猛一下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什么,声嘶力竭大吼,“二师伯,救命!” 皇甫浅语都急出了泪来,双拳紧拽。 墨谦哥哥,你一定不能有事的,浅语一定会救你的。 灰袍子老者眸光一转,见得,花白的眉梢皱了皱,快速抽出一手来,对着那兵马所在的位置,狠狠一震! “吼……” 无名兽吼之音,环绕山岭嗡鸣。 一波狂澜猛然掀去,前方一排蓄势待发的弓弩兵,惨叫着朝后倒飞而出,砸在其他人身上,长箭弓弩瞬间散落飞洒,连卫祺都被击倒了落地。 北辰琰眸光一凛,横手一扫,墨发狂舞缭绕! 那灰袍老者所立的山石,猛然被削掉了顶端,炸开碎裂。 老者及时飞身离开,才未被伤,立刻将眸光转回应对北辰琰,无暇再分心其他。 “不好,西陵墨谦要逃走了!”贺飞见得几人的背影,赶紧指挥龙武军追击。 他话音还未落句,身侧的人就不见了,就一转眼的功夫! 再回神时,凌兮月已冲到了峡谷断壁的位置。 “娘娘!” 马隆一骇,吓得面色铁青。 “啊啊啊,别冲动!”他手舞足蹈的扑过去。 这小祖宗又想干什么? 这处下去可有上百米,就是轻功卓绝如皇上,还有冷阁主他们,都难以飞跃,想想上一次在月崖城,冷阁主跌下去的惨状,就知道厉害性。 更别说娘娘她根本就不懂轻功! 凌兮月站在峡谷断壁上,看着西陵墨谦即将逃脱的背影,眸光一扫,瞥见左前方不远处的楠竹密林。 眼神骤然一凛,她飞身便扑了出去。 “啊——” 马隆一声尖叫! 他扑了个空,眼前已经没了人…… 凌兮月虽然受了伤,但身姿依旧敏捷,巧若灵猴,扑出之后,直接挂到了一根楠竹尖上,一手抓住竹尖,借着那竹竿弯曲而下的力道而下。 最后屈膝一个缓冲,稳稳落地。 也就是在她飘然落地的瞬间,竹竿“啪”的一声爆炸开花,真真惊险万分! 马隆看得脑子晕眩,双耳嗡鸣,眼皮子狂跳…… 我的个天王老子,这样都可以! 虽然不合时宜,但眼前的一幕,是真的让人看得心脏发抖。 若非心理素质过关,那绝对是要活生生吓死,也幸好北辰琰忙于和那灰袍老者纠缠,没有看见。 待北辰琰瞧过去的时候,凌兮月已借着那上百米高的楠竹,直接将自己甩到了西陵墨谦身前,截断他们的去路! 他眸光依旧狠颤了颤。 兮月? 她不是在…… 是怎么到那里去的! “轰——”灰袍老者的袭击再度攻来。 北辰琰移回眸光,飞身避开要害,差点被打飞出去。 这绝顶高手之间的过招,一分一秒的分神,都可能会伤及性命,周围的小兵更完全插不上手! “定王殿下,此事由你而起,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凌兮月缓缓站起身来,望着身前的西陵墨谦,嘴角勾起一抹森冷弧度。 凌兮月的意志力,是常人永远无法估量的。 几天几夜的厮杀奋战,如今还受了不轻的伤,但这一刻,她依旧稳稳的站在了西陵墨谦身前,截断了他们的去路。 “快——” 贺飞召集人手。 龙武军也就趁着这个时候,快速挪动位置,朝东行军几百米,移到了西陵墨谦正前方的山坡上,举起手中的箭翎,迎面正对着他们一行人。 再度合围起来! 第332章 生死一线! 西陵墨谦白衣染尘,却依旧不掩那谦谦公子的儒雅风姿。 溪流边上,乱石坡里,他高高骑在白马之上,手上的长剑染血,不断滴落在旁边的流水之中,融合消逝。 他垂眸,望向对面少女,深深的凝视着她,眸光氤氲,却是面无表情。 为何这样一个人,要站在北辰琰身边,与他为敌。 但那失神迷惑也不过是须臾时间,转眼即逝。 西陵墨谦忽而一笑,一如既往的温柔,优雅迷人,长剑缓缓举起,朝向凌兮月,浅浅两字,“让开。” “你觉得可能吗。”凌兮月红唇一扯,反手一绕至背后位置,挥手扯出一柄通体银色架子。 抖手一弹,那骨架“哐哐”解开,瞬息变成一柄通体弓弩,可谓是巧夺天工! 银色的弓弩箭头,缓缓一移,正对着西陵墨谦的心脏。 惹了事就想跑,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千机连弩弓!” 戚老老脸变了颜色。 神机阁内,神兵谱上排名第七的神兵! 可折叠的强弩,连弩七发,可破龟壳铁甲!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神兵,只是神机阁拿来作为噱头,对外宣传所用,没想到,竟真的存在,还出现在了凌兮月的手中! 其实通俗一点理解,凌兮月手中的东西,和手枪已极为相似了,除了射程和速度远比不上手枪,威力和准头这些,可并不比普通手枪弱。 西陵墨谦若是在巅峰状态下,或许还能避开,但他现在也受了重伤…… “这东西,还没有人试过,不知定王殿下,是否愿意作第一个人。”凌兮月唇瓣扯开一抹冷血弧度,胸腔之中血气翻滚,其实是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凌兮月此时用这个弩,准不准暂且不说,后坐力她都不一定能受得住。 那边,北辰琰与那灰袍老者,打得不可开交。 西陵墨谦这边,亦是在做生死决断。 “墨谦哥哥,小心啊!” 皇甫浅语在那一处山头呼唤。 她整个人急的几乎跪趴在了地上,但隔着深深的一片峡谷,她只能干着急。 “王爷,此物非同小可!”戚老御马上前焦急提醒,更是直接挡在了西陵墨谦身前,都打算拿自己去挡,却被西陵墨谦面无表情的一剑挥开。 “王爷?”戚老焦急回眸。 旁边的峡谷,飞流直下,拉出一片森白的瀑布,就似坠入无尽深渊之中,一眼看不见底。 那马蹄踩在边缘尖锐的溪石上,仿佛一个不慎失足,就会跌落地狱,万劫不复。 西陵墨谦呵一声,望向凌兮月的眸光,缓缓移至旁边的峡谷瀑布,“没想到,我西陵墨谦,今日会落到如此围困境地,但本王还是那句话,没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说着,他缓缓望向凌兮月。 凌兮月隐隐皱眉,心中升起一股怪怪的感觉来。 “你说,本王会不会和你一样好运呢?”西陵墨谦忽来这样一句,伴随着浅浅的诡异笑意。 凌兮月微愣了下,还未反应过来他话中是何意思,便听得一声刺耳马鸣。 只见得,西陵墨谦一鞭甩出,调转马头! 他竟对直着,朝那万丈深渊而去! “王爷——” 声嘶力竭的大喝。 “墨谦哥哥,不要,不要!”疯狂的尖叫,犹如鬼厉之音,回荡在深岭之中。 可依旧没能阻止西陵墨谦的动作,黑发随风凌乱,扑向他儒雅俊致的脸。 此时此刻,那张脸上,竟有几分诡异光亮,甚至于隐约变态的兴奋。 “啊——” 皇甫浅语的痛苦吼声。 伴随着这声音,西陵墨谦的战马,在那瀑布上空划出一道绝美的弧线,冲入水雾之中后,便急速坠落,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化作一抹黑点,被无尽深渊吞噬。 “王爷!” 巫翼戚老等人,紧跟着扑到激流边,双眸猩红朝下望。 可哪还能见到半点人影? 凌兮月都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西陵墨谦会如此选择,疯狂决绝。 虽然对西陵墨谦的很多做法,凌兮月不敢苟同,但对他的能力和谋略,她还是认可的,比起被俘和困杀,这样的结局,对于这一代枭雄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了结。 而这个时候,她也才明白过来,西陵墨谦那句话中的意思。 当初她从西山之巅落下,九死一生,最后好运的捡回了一条命,他如今也这样做。 但他这样选择,是为了赌那一线生机,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死,降,还是赌那一线生机,西陵墨谦选择了最后者。 不得不说句,他也是一个疯子! “王爷啊……”戚老痛苦摇头。 伤心一会儿后,戚老眸光狠狠一定,望向对面的凌兮月,狠道,“败在你这么个黄毛丫头手中,老夫实在心有不甘,但老夫今天就是死,也绝不会落到你们手里。” 说完这一句,他紧跟着西陵墨谦,纵身越下了峡谷深渊! 虽然诡计多端,奸险成性,但对于西陵墨谦,戚老也是真的忠心耿耿。 “属下等,誓死追随王爷!”巫翼等几名士兵,齐齐一声之后,也接连跳了下去,回音还在峡谷之中盘旋,他们就已完全消失在了黑暗中。 凌兮月没有阻止。 因为,她也实在撑不住了…… “咳——”她身躯一软,单膝跌跪在地,手中的银弩都拿不稳,落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贺飞等人看着着急,但在峡谷上方的他们,此时又下不去,也只能干着急。 凌兮月垂手头,尽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一边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凌兮月,你杀了墨谦哥哥,我要你偿命!” 皇甫浅语疯了,抬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说着她就要朝下方峡谷扑去,却被身后的两名灰衣仆人一左一右,截了下来。 与北辰琰对战的灰袍老者,见得皇甫浅语这伤心疯狂一幕,眉梢狠狠一拧。 连他开口要护的人,对方还真敢赶尽杀绝! 一时间,他心中也起了狠意。 “你们在找死!”灰袍老者浑身气浪翻滚,周围一圈都掀起了狂风。 北辰琰猝不及防,已经受了伤的他,一下被震开了去。 “轰——”一声巨响,狠狠砸落在一堆溪石之中。 灰袍老者老者眸光一转,对向凌兮月的方向。 北辰琰起身一看,目眦尽裂,嘶吼咆哮,“兮月,快躲!” 凌兮月一抬头,便感觉到一股灭顶的气压快速临近,压得她呼吸都猛然停滞了下来,生死一线! 第333章 针锋相对! “去死吧。”皇甫浅语满眸狰狞大喊。 就是这样! “兮月!” 北辰琰疯狂扑去。 本就身受重伤的凌兮月动弹不得,还未缓过气来,整个身躯都是瘫软着的,如陷沼泽泥潭,都还是云里雾里状态,再面对如此压迫,如何能躲得开? “娘娘!” “皇后娘娘!” 周围兵将也似被扼住了喉咙。 那携着雷霆之力的一击,犹如闪电穿过夜空,朝着凌兮月娇小的身躯,当空落下! 北辰琰全力扑去,但相隔较远,已负伤的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夺命的攻击落往凌兮月身上去,冰眸都闪烁出血色的疯狂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影闪过! “轰——” 裂天爆鸣! 两股内力骤然相撞,震荡而起的罡风徒的刮出,周围飞沙走石,强劲骇人的内劲逼得山水倒灌,峡谷树木坍塌深陷,尘土遮天蔽月而起! 灰袍老者凌空一退,落至皇甫浅语所在的峡谷山端,接连后退。 两名灰衣仆人上前一步,一左一右以手抵住。 灰袍老者稳住,挥开他们,狠狠皱眉。 他面色凝重看下去,雪域的功法。 是谁? 这片峡谷仿佛地龙翻身过后的场景,山岭坍塌,乱石飞溅,无数草木被连根翻起,一片狼藉。 “不!不。”北辰琰不顾一切,飞身扑进那狂澜四起的尘嚣之中,疯狂寻找,“兮月?兮月!” “琰……” 一声微弱的嗓音。 北辰琰冰眸赫然一睁,纵身一跃,朝那声源的位置寻去,很快便看见了那抹牵动他所有心神的身影。 此时此刻,他也根本看不见其他什么,几步过去将她扶住。 “你没事吧,怎么样?”北辰琰眸光焦急在她身上巡视。 凌兮月纤手抓捂在胸口的位置,浑身气血翻滚,恐怕再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吐出血来。 她额头滚出细密的汗珠,迎上男人急切染血似的眸光,挤出一丝笑意,摇摇头。 别担心,她没事。 北辰琰眸光依旧控制不住的颤抖,将她打横抱起。 稍微冷静了一下后,北辰琰这也才发现,凌兮月的模样,根本不像受到这一次重创的样子。 他眸光扫过周围,锐利如鹰的冰眸,穿过尘嚣,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的那一抹颀长雪影。 朦胧水雾之中,恍然若仙,背对着这边淡淡而立。 凌兮月也看见了,只是意识混沌的她,此时眼前有些模糊,张张嘴,“纳兰,雪衣?” 北辰琰看看对面的男子,又回眸望向怀中少女,臂膀紧了紧。 而凌兮月一开口,一股气血涌上喉咙来。 “呕……” 嘴角霎时晕开一大片血迹。 “别说话!”北辰琰嗓音狠狠一颤,立刻将凌兮月又放下来,坐好。 他紧跟着盘膝坐至她背后,单手一运内力,抵住她背心的位置,给她运功疗伤。 给凌兮月疗伤的同时,北辰琰的眸光,也再度落回到了纳兰雪衣身上去。 周围尘土水雾渐渐散开,大家也看清楚了那挡在凌兮月身前,为她接下这致命一击的身影。 白衣胜雪,雌雄难辨的容颜冷若寒月,公子倾城,寂然而立于清风朗月之下,披散至腰的墨发似水缭绕,无风轻动,看得周围千军万马都恍了下神。 “是他!”贺飞愣了下。 没想到,他竟如此深藏不露。 “可恶!”看清是谁之后,皇甫浅语顿时抓狂。 “纳兰雪衣。”灰袍老者沉沉一声,也已猜到是谁。 纳兰雪衣抬眸,平淡无波,樱唇亲启,“二族老,您德高望重,不想这一来到中州,竟欺负起了小辈,此事若传回去,您就不怕大家笑话。” 那漠然的语气中,并无什么客气成分,相反还隐隐有些警告意味。 灰袍老者“呵”一下,发出声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个时候,才缓缓揭开盖住头顶的斗篷。 那是一张沟壑横陈的老脸,犹如古树皮一般,再从那仙风道骨的模样揣测,怕是有上百岁的年纪! “还真是纳兰公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老朽倒是不知,这小小的中州什么时候,竟也如此热闹了。”二族老瞧着下方,不温不热一句。 纳兰雪衣冷眸以对。 “纳兰雪衣,你还说不是记恨我,存心和我作对,你没看见吗,他们逼死了墨谦哥哥,你让开,今天我一要报这个仇!”皇甫浅语双拳紧握,指甲都将掌心压出了血来。 这纳兰雪衣,他就是存心搅局! 不然会是什么原因? 他和这北辰琰还有凌兮月,也没有任何交情,除了这个理由之外,她找不出任何的原因,能让他在这个时候横插一手,硬是要和她作对! 北辰琰的眸光,从纳兰雪衣身上移开,落回到身前的少女身上,深邃沉沉,无暇顾及其他。 纳兰雪衣瞳若泼墨,依旧是那淡漠如冰的态度,“在下无意与任何人作对,只是想提醒皇甫小姐和二族老一句,别忘了三族的规矩,中州的事,也切莫随意插手。” 二族老微凝了下,随即骤恼! 他嘶哑的嗓音越发暗沉,“老夫的事,也还轮不到你这个小辈来管,老夫现在止手,那只是给女王几分面子,再不让开,本尊就连你一起收拾了!” 纳兰雪衣樱唇微勾,雪衣扫袖轻拂,“那晚辈,也就只能领教二族老高招了。” “纳兰雪衣,你的意思,是非要为了素不相识的外人,和我皇甫家撕破脸皮了!”皇甫浅语气得眼冒金星,满是血丝的眸子,恶狠狠的瞪像下方。 她真是想不通! “此言差矣。”纳兰雪衣忽然一声轻笑,漠然眸光,像是两抹冰刃飞去,“不过在下倒真想知道,皇甫小姐和二族老此作为,不知道枫王是否知情?” 皇甫浅语嗓子猛的一噎。 义父确实不知,若是义父知道,第一个受惩罚的,就是她。 既然义父不知道,那么也就谈不上和他们皇甫家族作对,换句话说,这纳兰雪衣现在还真就是针对她和二师伯! 纳兰雪衣对着二族老的眼,“在下近日倒是得闲,也许久未拜访枫王……” “够了!” 二族老狠一咬牙。 第334章 漫天酸味! 二族老吸一口气缓缓心中的怒火,老脸沉下,“纳兰雪衣,你今日非要护他们,本尊也无话可说,本尊也就当是卖你们雪域一个人情,暂且饶了他们。” 纳兰雪衣墨瞳清泠,衣衫随夜风轻舞飞扬,这才止住那明里警告,暗中威胁的话语。 “二师伯!”皇甫浅语急了。 就这样饶了凌兮月? 她如何甘心! 二族老一眼睨向她,愠怒暗藏。 皇甫浅语见此,眼神立刻一弱,老实的闭上了嘴。 她私自离族,数召不回,协助墨谦哥哥插手中州的事,二师伯都还没来得及算,又闹出这么一通,让纳兰雪衣抓住了把柄,若是他一状告到义父那里去,还会连累二师伯。 思及此,皇甫浅语再多的不甘,也只能默默的咽回肚子里去。 二族老恼怒的眼神,这才从皇甫浅语身上移开,错过纳兰雪衣的身影,再度落到北辰琰和凌兮月身上去,“不过,不要再落到本尊手上,下一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纳兰雪衣护得了他们一时,还能护一世不成! “这也是朕想说的。”北辰琰森冷眸光缓缓轻抬,直面对上二族老看过来的眼神,殷红薄唇轻吐,一字一句,“这一箭之仇,朕记住了,来日,定当奉还。” 毫无起伏的话语,却仿佛裹着霜风,瞬息之间将这片山沟都冰封起来。 “还敢口出狂言。”二族老刚压下去的怒意,再度燃起,“别怪老朽没有提醒你们,年轻人,还是谦逊务实一点的好,狂妄自大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凌兮月一声低咳,睁开眼来,冷冷送他一句,“倚老卖老,更不是什么好习惯。” 二族老眼神骤然一暗,血压狂飙。 “那晚辈,就不送了……” 纳兰雪衣徐徐一语插进去,暗自提醒。 二族老眼中恼怒起起伏伏数次,最终还是压了下来,抬手撩起斗篷盖住头顶,转身,袖口重重一甩,丢下一声摄人心神的冷哼之后,起步离开。 仿佛缩地成寸,没几步,彻底消失在这片山岭之中,无影无踪,就如来时一般。 皇甫浅语还杵在原地,双拳紧握,眼神死死地戳着凌兮月。 那样子,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身上戳个窟窿。 “浅语!” 一声沉唤响起,回荡在夜空中。 皇甫浅语气愤的狠很跺了下脚,抓起地上的龙吟剑,转身随二族老消失的方向起步,那握剑的手,紧得泛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凌兮月,你给我等着! 她猛一收回眼神,快步离开。 “皇上,娘娘……”马隆等几经周转,这时已从上方峡谷绕了下来,紧张地朝北辰琰和凌兮月的位置围上去。 北辰琰抬手一收,呼吸吐息,内力收回,脱力的凌兮月顺势就倒在了他的怀中。 “兮月?”北辰琰紧张的唤了唤她。 没得回应…… 贺飞瞧着凌兮月面色惨白,再度昏迷过去的样子,心上都咯噔一响,“皇后娘娘没,没事吧……” 那微颤的嗓音,都有些发虚。 肯定不会有事的! “多,多谢纳兰公子出手相救。”贺飞瞧见旁边的白衣公子后,赶紧道谢,心中还微微有些歉疚,他先前还因为这位公子,试图拦路抢劫他们的东西,而对他抱有敌意。 现在看来,是友非敌。 月色寂静皎皎,这方山岭安静下来。 激流边缘,纳兰雪衣静静的站在水雾朦胧中,仿若画中人,对于贺飞的感谢,他并未回应,眼神落到了凌兮月身上去。 “纳,纳兰公子,对了,纳兰公子你医术高超!”马隆在药棚中见过纳兰雪衣,也知晓他会医术,“你快给我家娘娘看看,这是伤到了哪儿?严不严重!” 此时没有军医在,只能将求助的眼光看向他。 纳兰雪衣眸光轻垂,缓步过去,纯白的衣衫袍角划过溪石,似水流趟过。 看着对面徐徐靠近的男人,北辰琰眸中,本能的升起一抹敌意,即便这个男人刚刚出手相助,但他依旧感觉不到丝毫友善,几乎是全方面的排斥。 但怀中少女此时昏迷不醒,他不能拒绝。 北辰琰将凌兮月稳稳揽在怀中,冰眸冷冷,一眨不眨盯着纳兰雪衣,准确的说,是盯着他那落至凌兮月腕上的手指,默了一会儿后,沉沉开口,“如何?” 经过他刚刚的及时疗伤,凌兮月此时气息还算是平稳,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北辰琰虽不懂医,但经历的多,对她此时的情况,能估个大概。 不过,若对方精通医理,看看他更放心。 纳兰雪衣轻顺下袖口,收回手,浅浅落下三个字,“她累了。” 听得这话,周围几人僵硬的身影齐齐一垮,安静的山岭几乎都能听到,他们狂松一口气的声音。 北辰琰紧绷的俊脸,也是一松。 其实,凌兮月现在的情况,也就是看着吓人,二族老第一次的攻击,被北辰琰挡了下来,第二次,又被纳兰雪衣接住了,她并没被内力震伤到心脉这些。 实际上这段时间连轴转,几乎没休息,再加上数天没日没夜的作战,实在太累了,身体本就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才会受了这点被波及的伤,就沉沉的晕死了过去。 “多谢。”北辰琰盯着凌兮月安静昏睡的小脸,忽的道出两个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自言自语,但纳兰雪衣听见了,可他也并未回应。 现场有几秒钟的寂静,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气氛变得有些诡异……马隆和贺飞默默的对视一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纳兰雪衣樱唇轻抿了抿,“她的身体很虚弱,需好好……” “这些,就无需纳兰公子再操心了。”纳兰雪衣还未说完,便被北辰琰一句打断,顿了下后,他缓缓又道,“我的妻子,我自知道该如何照顾。” 非常普通的一句话,也是极为平缓的语调,听着却让人觉得怪怪的。 马隆手指搓了搓鼻尖,难道是他的错觉…… 他怎么闻着,哪这么大一股酸味哩? 第335章 这不是闲事! 北辰琰说完这句之后,没再停留。 他起身将凌兮月打横抱起,一把扯下背后披风挥手一卷,将那抹娇小的身影严实裹住,只露出个小脑袋,靠在他怀中。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这个人情,朕记住了,来日若有任何事情帮得上,公子尽管开口,只要力所能及,朕绝不推脱。”留下这么一句,北辰琰抱着凌兮月阔步离开。 这个人救了兮月,确实有恩。 但这个恩,由他来还! 马隆和贺飞朝纳兰雪衣讪讪一笑,赶紧跟上。 随着北辰琰和凌兮月的离开,周围大军也如潮汐般,褪去。 很快,那一片狼藉的深岭之中,便只剩下那一抹雪影,披着一身月华,孤影寂寂立于天地之间。 “公子,你看着一个两个的,一点都不领情面,你这可是救了他们,人家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苏北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也终于打破了那孤影寂寥的氛围。 冰冷寒凉的山谷,也突的温暖的许多。 苏北指着大军撤离的方向,又开始了他的絮絮叨叨,“我看呐,公子你就不该管这闲事,吃力不讨好,你有心帮忙,还得问人家愿不愿意呢……” 别说皇甫浅语和二尊者他们想不通,就是他,也是不明白的。 公子一向不插手其他两族的事,不爱理会这些,更别说与人如此针锋相对,这一次就跟中了邪一样,三番两次帮凌兮月,还没完没了了。 “这不是闲事。”纳兰雪衣默然收回眸光,樱红唇瓣吐出不温不火的几个字。 “嗯?” 苏北眼睛都是一歪。 他盯着纳兰雪衣那绝世无双的侧颜,更摸不着头脑了。 但纳兰雪衣只是道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便不再开口,长袖轻拂,转身离开,那寂静若冰湖古潭的眸子,比无尽的天穹还要深邃难懂。 “诶!公子!” 苏北在背后跳着追去。 他是越来越看不懂公子了! 已近凌晨时分,云山山脉之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一线天的位置,已隐隐泛出了微光,隐隐闪烁而起。 这边乱石飞洒,断木横呈,似被风暴席卷过的峡谷,依旧是黑暗一片,那地狱般的黑暗,一直随着激流瀑布,延续到那不知名的鸿渊深沟。 温暖的阳光,一直由云山山脉的位置,涌入整个青城关,让这座阴云笼罩多日的城池,再一次鲜活明亮起来。 铺着雪白貂裘的床榻上,少女双眸紧闭。 她枕在男人宽阔怀中,睡颜安详,身上盖着精致的毛绒被子,乌黑的青丝顺着她的面颊一侧,蜿蜒在同样雪白的褥子上。 凌兮月这一觉,昏睡了三天三夜。 她意识一直恍惚着,浮浮沉沉,整个人就像是漂浮在大海中一样,但她却一直能感觉到,那股温暖的力量,让人安心,舒适的感觉,一直陪伴着她。 俏长的睫毛颤了颤,床榻上的人动了一下。 刚合上眼的男人冰眸骤然睁开,垂眸望向怀中少女,“兮月?” 凌兮月眼皮动了动,双眸缓缓睁开,又沉沉合上,反复了好几次后,终于勉强睁开来,光亮争先恐后涌入她的瞳孔,恍惚间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 “兮月,你醒了!”北辰琰大掌托起枕在他怀中的小脑袋,身子也跟着起了起。 适应了眼前的光亮后,凌兮月也一点点,看清了眼前男人的轮廓。 不过,这人是…… “范景!” 北辰琰朝外沉沉一喝。 房门被推开,范景佝偻着身子,快速进来,“皇上。”说着他抬头一看,瞧见少女那懵懂睁开的眼后,老眼顿时一喜,“皇后娘娘醒了!” 第336章 帝王柔情 北辰琰揽着凌兮月起身,“快看看皇后有无任何不妥。” “是——” 范景弯着腰,恭敬过去。 凌兮月顺势立起身,伸手按了按肿胀的太阳穴。 慢慢的,她终于完全看清眼前男人的模样,略微迟疑,“琰?”她眼神有些刚醒的懵懂,迷糊着还难得有几分可爱,“你怎么,这样了……” 琰怎么这幅模样? 天,她差点没认出人来。 北辰琰闻言怔了怔,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浅浅沙哑的嗓音仿佛一宿未眠,他低声一笑,“你终于醒了,醒了就好。”紧接着又是一堆问题,“饿了吗,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这小家伙,才醒就开始嫌弃他了。 不过他现在的样子,估计也是真不怎么好。 这几天,凌兮月昏睡着,北辰琰一颗心就一直提在空中,白日怕给她吵着了,就在外接见各方官员,晚上就一直陪在凌兮月身边守着,处理政务,几乎没合过眼。 更没心思顾及自己的形象,他此时长发散下,随意披在肩头,胡子拉碴的,俊脸也有几分憔悴。 凌兮月刚醒来,这云里雾里,迷迷糊糊地差点没认出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重伤昏迷的人是他呢! “我再不醒,你就要倒下了。”凌兮月嗓音微微还有点虚弱,但明显比之前有了生气,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男人胡子拉碴的下巴,好不扎手。 这到底是多久没打理过了? 北辰琰抓住她的手,使劲儿在自己下巴上蹭了蹭,低低轻笑。 “脏死了。”凌兮月嫌弃一声,费了好大劲儿,才猛一挣脱男人的桎梏,抽回手,笑音逐渐清脆。 范景在旁边瞧着帝后和乐融融的样子,不知不觉得,老脸满满挂上了‘姨母笑’。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娘娘看看。”北辰琰冰眸一横扫去。 “是,是!” 范景立刻回神。 他走到榻前,示意凌兮月伸手,“娘娘。” 凌兮月轻咳两声,“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这样说着,她还是伸出了手去,不然北辰琰也不会罢休。 范景搭了一块白绢在凌兮月手腕上,仔细把了把脉,又观察一阵子,才乐呵呵的收好绢子,“皇后娘娘身体无碍,只是昏迷了几天有些虚弱,调理几日就可大好。” 娘娘也是自己底子好,常人要是这样折腾,怕是每个几月时间,都难下地。 之前纳兰雪衣都已经诊过,所以北辰琰也心中有数,不过凌兮月此时醒来,再听得范景这样说,北辰琰这颗悬起的心,才完全放下来。 所谓关心则乱,太过紧张,大约就是如此。 “退下吧。”北辰琰挥手。 “是——”范景退后。 “等等。” 还没走,就被北辰琰又叫住了。 他拧眉想了想,沉声又道,“给娘娘配一些滋补的药膳,清淡一点。” “微臣遵命。” 范景双手一合。 见他还杵在那里等着,北辰琰冷眉一蹙,“还不快去。” “是是。”范景慌忙回应,往外退的同时,一边暗自抹了一把额头冷汗。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果然不假。 “琰,你做什么啊。”凌兮月抓住北辰琰的手,瓮瓮的嗓音,哭笑不得,“我真没有大碍,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别这样一惊一乍的好吗。” 瞧把人使得跟陀螺似的。 范老这段时间也操不少心,现在还得当厨子…… 北辰琰回眸一眼睥向怀中少女,他抬起手,指了指她的额头,口气沉沉,“你还敢说,当初我答应让你过来的时候,你向我保证过什么?” 他想狠狠打她一顿,但那抬起的手,也止于戳了戳她的额头。 生怕下手稍微重了一点,就又给打出什么问题来。 凌兮月眨眨眼,“我这不没事吗?” 北辰琰冷脸。 凌兮月妙怂,嘿嘿一声讪讪笑之后,双手讨好的拽了拽他的胳膊,软绵绵的温吞嗓音,难得一见服软撒娇,“琰,我饿了。” 精致的面颊上,散着两抹久睡初醒的红晕,一双眸子乌黑发亮,满是无辜可怜。 别说是爱她入骨的北辰琰,怕是换了天下任何一个男人,都难以抵抗。 “哎……” 无奈一声。 几乎是毫无悬念的,北辰琰败下阵来。 满是溺爱和无奈的一声叹息后,他起身下床,将旁边桌上早已备好的清粥端起,送至凌兮月嘴边,“来。” 那温柔的嗓音,几乎要将人融化了去。 他自己试了一下,还是热的后,才舀了一勺子,送到凌兮月嘴边。 不知道凌兮月什么时候会醒,所以北辰琰让人随时都备好清粥,每隔半个时辰就换上热的,好让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可以填一填肚子,不至于再饿着。 谁会想到,那个日理万机的帝王,会有这等细心? 凌兮月抿唇,盯着那清汤寡水的白粥,眉毛一阵一阵的扭,波浪线一样。 她想吃肉…… “你刚醒,身上还有伤,现在只能吃这个,先养养胃,别的,过两日再说吧。”北辰琰瞧着凌兮月那委屈的小表情,立刻就猜出她心中所想,不由得好笑,也真笑出了声来。 北辰琰如此耐心温柔的表情,也只有一个人能看见。 但他的眼神,是不容置喙的严肃。 “张嘴。” 见她不动,北辰琰命令式一语。 凌兮月白眼,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她也只能乖乖的张开嘴。 “够了。”凌兮月喝下小半碗,喉咙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不小心呛到了,又是猛一阵咳嗽。 北辰琰碗手一顿,眼神也跟着紧张了一下,赶紧起身,“怎么了?” “没事,呛到了。”凌兮月摆摆手。 背后生疼,撞到那乱石堆里估计落下了伤口。 看来,她这会儿是真的只适合喝粥,她怎么这么惨,真是可怜。 北辰琰斜她一眼,起身给她顺了顺后背,见她真无碍之后,才起身徐步走开,将碗重重往桌子上一搁,“你下次再敢把自己弄成这样,粥都没得喝。” 凌兮月鼓眼,嘀咕一声,“暴君……” “什么?” 北辰琰回眸。 凌兮月瞬间满脸堆笑,“我说圣上英明。” 北辰琰暗瞪她一眼,将粥放下之后,又给凌兮月倒一杯水。 装模作样又咳了一声后,凌兮月赶紧转开话题,“那老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武功竟如此高强,先前在江湖之上,也并没有听说过这一号人物存在。” 第337章 遮风挡雨 北辰琰摇摇头,脸色沉下,“皇甫浅语那边的人……” 他略微思忖一下后,眸光深深望向凌兮月,“那个男人,又是什么人?” 这么一提,凌兮月才想起,是纳兰雪衣救了她,还未来得及道一声谢,这个来无影去无踪,行迹飘渺的男人,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见到。 “兮月。”北辰琰蹙眉,眸光紧锁那张俏丽的小脸,提醒出神的她。 “你说纳兰雪衣?”凌兮月瞧过去,噗嗤一声,“你这是什么眼神。”而后继续道,“这纳兰雪衣具体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我和他也自算得上,是点头之交。” 她补充,“勉强谈得上是朋友。” 琰这什么眼神? 怎么搞得好像捉奸一样! 北辰琰听得这话,眼神依旧带着狐疑,“仅是点头之交?” 那纳兰雪衣会为了一个点头之交,与皇甫兮月等人如此针锋相对,甚至于冒着翻脸的危险? 根据他的判断,对方绝对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甚至于这普天之下,怕都没几件东西,几个人或事,能吸引他的注意,更别说如此倾力相护。 “不然呢?”凌兮月瞧着北辰琰的表情,只觉好笑。 想了想,她又道,“不过,他应该是专程为这一场疫病而来,这纳兰雪衣的一身医术,可不在我之下,还有治疗这一次疫病的药引子,也是他送来的。” 一向对自己医术自信,甚至于达到自负状态的凌兮月,可鲜少如此肯定一个人。 听得这话,北辰琰没来由的,心中一阵不畅,但他只薄唇狠抿了抿,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房间内,开始有丝丝缕缕的醋酸味,弥漫而出,愈渐浓郁。 “对了。”说到这里,凌兮月忽然想起,倚在床背上的身子,都正了正,“我昏迷了多长时间?最后用麒麟血参配置的药汤,效果如何,有用吗?” 动作激烈了一点,撕扯着背后一阵疼痛。 北辰琰赶紧坐过去,“乱动什么。”一边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倚好,“你最后配置的药方,对治疗这次瘟疫,很有效,最先分到药的百姓,这几日都有明显好转。” “真的吗。”凌兮月眸光乍然一亮,松一口气的同时,催促道,“那快让范老,将剩下麒麟血参化水,入药,剩下的我放在药棚最里面的药架子上的。” 果然是麒麟血参,她终于不用再放血了…… 若是让北辰琰知道,凌兮月放自己的血来救人,那还不翻天? “放心。”北辰琰示意她别激动,“我都已经安排下去了,如今找到了治疗的特效药方,这场瘟疫很快就能控制下来,外面有防疫署的人忙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 瞧这模样,又瘦了一大圈。 让马隆一路跟着,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能将人给看成这样! 北辰琰眸中满是心疼,他若是再晚来一会儿,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好……”凌兮月笑眯眯的点点头,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舒服的倚下来。 她也是该休息一下了,许久没有这般高强度的‘作战’,竟还有点吃力,看来她也是时候虐虐自己,好好再提升一波实力了,这次突然冒出来的老东西,也给她敲了一个警钟。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屋外已一片大亮,今日天清气朗。 凌兮月瞧着北辰琰那张胡子拉碴的性感俊脸,眨眨眼,“还有,你是怎么知道,西陵墨谦会不顾一切,围攻青城关的?你还亲自赶了过来。” 琰是在她放出消息后,第四天就率大军赶到了青城,但按照时间来推断,最快也得七日。 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琰事先察觉到了什么,在求助消息到达之前,便带领大军朝这边赶来了。 北辰琰抬手,笑着摸了摸少女的面颊,“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昼夜兼程赶回京城,处理完京中积压的事务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湖州。” 凌兮月盯着他,一脸认真。 “至湖州边界,卫祺的驻军时,便收到了你们这边的消息,西陵墨谦先是撤军,弃城,后是煽动百姓肇事,又将兵马全部囤积到了青城关外。” 北辰琰冰眸暗沉深邃,低低的嗓音醇厚迷人,继续道,“西陵墨谦可不是一个轻易放弃,将肥肉拱手他人的人,所以我断定他应另有所图。” 再加上兮月在这里,西陵墨谦肯定会打歪主意。 他不敢冒险,即便是推断,他也承担不起个万一,所以便立刻召集神羽军,连夜赶来,也果如他所料,在半路上便受到了求援的消息。 故而,比所有人预料的,都早上了好几天,也才打了西陵墨谦一个措手不及。 凌兮月听完,笑呵呵的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不愧是她的男人,料事如神。 北辰琰曲指,在她脑门儿上轻轻一敲,“你啊,总是让人担惊受怕。” 此次,青城关可谓是九死一生中搏出来的一线生机,他再晚来一点点……不敢相信。 不过也是因为兮月的坚持,不放弃,才让整个青城关几十万百姓,免招杀身之祸,焚城的结局。 北辰琰几番思量,沉沉一叹,“但下一次,你首先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嗯。”凌兮月保证,就差没指天发誓了。 但她什么时候当过真? 较起劲儿来,该咋滴还是咋滴。 北辰琰也知道她的脾气,索性也就没和她再争,只冷冷的剜了她一眼,满是无奈。 “好了,你再休息一下,这会儿大家应该到齐了,我先出去处理点事,待会儿再回来陪你。”北辰琰给她掖了掖被角,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额头,拨开那微乱的点点碎发。 凌兮月“嗯”一声,紧张了这么久的一颗心,此时才松懈下来。 饶是强悍如凌兮月,也有脆弱疲惫,心累的时候,但这个人来了,她便能将肩头所有重担卸给他,让他为她遮蔽所有风雨。 她就躲在后面,安心休息。 第338章 啃成骨头! 天清气朗,日暖窗格。 这是凌兮月近些日子以来,睡得最为安稳的一会儿。 一直到夕阳西下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醒来,揉揉眼睛,望向外面,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诶,不是这样的,你看我,我再给你演示一遍。” “对了对了,就是这样……” “哈哈。” 屋外,时不时传来几声大笑。 北辰琰还没回来,凌兮月掀开被子起床,伸了个懒腰,背后还有一阵轻微的疼意,随后简单的洗漱,收拾了一下,拿了一个披风裹住,便推开房门走出来。 “你这小狼崽子,学的可真快!” 院子里,马隆正逗猴子一样,和小琅玩着游戏。 “皇后娘娘。”两个守候在房门口的婢女,见凌兮月出来,赶紧请安。 马隆一听,立刻回神,瞧见凌兮月后手上一顿,阔步走过来,“娘娘,你醒了啊?”说着他一拍脑门,“哎哟你瞧我,就顾着逗小琅去了,不是属下将娘娘给吵醒了的吧?” 瞧他这猪脑子,怎么就不长进呢。 自己这把老骨头,这次可差点没被皇上给拆了,只是娘娘这犟脾气,皇上又不是不知道,倔起来连皇上他自己都拦不住,怎么能怪他呢? 真是冤枉! “没有。”凌兮月笑一声,走到屋檐下,“我还能一直睡下去不成?” “不是不是。”马隆赶紧挥手,“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哎呦,这一个两个祖宗。 凌兮月憋笑,不再逗这位可怜的老人家。 小琅见得凌兮月,当然也是第一时间就兴奋起来,一窜就跑到她身边,贴脚蹲下,凌兮月眼神刚过去,他一个激灵便一下子站了起来,小身板儿挺得笔直。 姐姐说,要像个人样! 刚在陪小琅练武的影一也靠了过来,默默站在凌兮月身边。 到现在,影一都还在懊恼着,没有坚持跟主子去追缴西陵墨谦,而是留在了青城收城,否则,主子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即便打不过,好歹也能帮着挡一下。 凌兮月抬手,摸摸小琅的脑袋,“这才几天时间,怎么感觉又窜高了。” 刚捡回来的时候,仿佛还在她胸口的位置,这一个月时间不到,怎么就和她差不多高了? 本想着好好教一下这小东西来着,但这段时间忙于治理瘟疫的事,一来二去,就给耽搁了,不过看小琅的样子,和人类的环境融合的还是不错。 “娘娘,这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是一天一个样吗。”马隆说着,拍下小琅的肩,“还有,这小子吃的比一头牛都多,不长个才奇了,也难怪力大无穷。” 这小狼崽子,单比划力气,一个能抵四五个力士,真的是天生神力! “你瞧,这结实的得哟。”马隆又捶捶他的胸口,发出“碰碰”两声。 小琅忍无可忍下,猛一龇牙,“哧……” 马隆骤一缩手,后怕拍胸。 “你这小子,忘了刚刚是谁在陪你玩了?”马隆又一阵委屈,粗着嗓门儿嚷嚷,“小没良心的,摸一下都不肯,会掉一斤肉,还是少一块皮。” 嘿,还真是个白眼儿狼,这话说的一点不错。 小琅吐一下舌头,凑到凌兮月面前去,一脸乖巧。 凌兮月“哈哈”笑出声来,摸摸他的脑袋,“你忘了姐姐跟你说过什么了吗,待人要友好,不要动不动就想啃他一块肉,嚼了他的骨头之类的,太血腥了。” 马隆瞪眼。 请赎他无能,他实在是听不出,皇后娘娘这是在帮谁…… “哦……”小琅点头,眸光重新落回到马隆身上去,狼爪子伸出。 “喂喂!你想干什么?”马隆霎时一蹦三尺高,猛一弹跳开,离得小琅远远的,一边往外跑,一边还嚷嚷着,“别,别乱来,我还是离你远点吧。” 惹不起,他躲还不成吗? 要论蛮力,他可都不是这小子的对手。 若是真干起来,自己说不定,还真会被按着,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思及此,马隆跑开之后,也就没打算再回去送肉,远远的朝凌兮月拱拱手后,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消失在这方院落中,半点影子都不剩。 “哈哈哈哈……” 凌兮月顿时捧腹大笑。 小琅伸出去的手,还僵硬在空气中,一脸懵懂。 姐姐不是说了,主动和人握手,就是表达友好吗? “你以后啊,还是不要主动朝人动手,知道吗?”凌兮月拍拍小琅的脑袋,这一下,笑得更开心了,清冷绝丽的容颜灿烂,点缀着细碎的霞光,俏丽动人。 凌兮月这样一说,小琅就更懵了。 又不握手了么?那他还怎么友好一点呢? 不过,也好,他本来就不喜欢友好,更想将人啃成骨头。 特别是手指头,最是催生…… 小琅偏着小脑袋,在那里认真的思考着。 都已远远跑出几个院落的马隆,此时突然觉得背脊发凉,比刚刚更心慌的厉害了,浑身猛一个激灵,抖了抖后,脚底抹油,跑得更快了。 影一嘴角弯了又松,在旁边憋得难受的慌。 他家这位主子,可是一点都闲不住,这刚有点精神,就开始寻人开心。 “什么事,笑的这么开心。”这时,北辰琰含笑的低低嗓音,从另一侧长廊传来。 “琰。”凌兮月转眸望去,依旧笑得一脸开怀。 瞧着她心情不错的样子,北辰琰也跟着一阵舒畅,俊脸常年挂着的冰霜,都融化了大半,殷红的唇畔挂上了浅浅的弧度,一脸温柔的望着飞角红檐下的少女。 两个婢女赶紧躬身跪下,见礼。 影一也拱手一拜,又识趣的往后退了退,将这方屋檐完全让个凌兮月和北辰琰。 唯独小琅,还老老实实的杵在那里,但也在北辰琰的一个眼神过去时,幽怨的缩了缩脑袋,离凌兮月稍微远了点站着,把位置让给北辰琰。 不得不说,动物都有欺软怕硬的本能。 小琅浑身都充满着狼性,对于马隆这样的‘牛羊’,一点不惧,但对上北辰琰,翅膀没硬的他,只能乖乖俯首。 第339章 恩同再造! 这会儿的北辰琰,收拾了一下。 墨发以黑玉冠高高束起,松松垮垮掉出几缕在额前,给他棱角分明的面容,增添了一抹慵懒迷人,又刮了胡子,重回光洁的下巴线条优雅,举步缓缓,踏着细碎落霞而来。 他走过来,将凌兮月胸前的斗篷合了合,“怎么就起来了,不多休息会儿?” “还没睡够啊。”凌兮月一个眼神飞给他,一边动动手,“再睡,我骨头就要退化了。” 北辰琰哑然一笑,将她的双手,从披风下抓出揉在大掌之中,磁性的嗓音,就如世间最美的酒,醇厚迷人,“入夜了,凉,出来也不多穿点。” “我哪那么脆弱。”凌兮月有些好笑,反握住他的手。 一个男人,若是真的爱一个女子,哪怕对方再是强大,在他的严重,她都是需要细心呵护的,恨不得将嘴挂在她身上念叨。 北辰琰这会儿心情着实不错,俊脸一直挂着浅笑,拽着凌兮月往屋里走,“饿了吧,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几样小菜,一会儿膳房就会送来,我陪你一起吃。” “又是白粥?”凌兮月眉毛一扭。 瞧她那委屈的小样儿,北辰琰展眉一笑,“有肉。” 凌兮月双眸“唰”的亮堂开,水光潋滟的眸子灿然若星。 北辰琰拉着她往屋里走,嘴角挂着一抹揶揄弧度,肉沫也是肉。 两人走进屋内,两个婢女上前关房门的时候,这才敢抬起眼神来,默默的看了一眼帝后的背影之后,对视了一眼,交换个羡慕的眼神。 以前一直都是听说,皇上待他们这位皇后娘娘,可谓是予取予求,有求必应,更是一心专宠,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如今一见果真是分毫不假。 而且,帝后之间都你呀我的,就和寻常夫妻一般。 皇上在这位娘娘面前,嗓音轻柔的模样,哪有一点帝王架子? 不过他们这位皇后娘娘,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谁人得去,可不都得捧在心尖上,皇上能这样待她,仔细想想,也一点都不奇怪。 说不定,这天下不知有多少人,反而羡慕皇上有福气呢。 “姐姐……” 小琅眼巴巴的望着。 他蹲了这么久,都还没说一句话。 影一赶紧提着小家伙的领子,往外一拽。 小琅挣脱,小俊脸满是阴云望向影一,不开心了。 “你不是想学轻功吗,我这会儿正好有空,我教你。”影一无奈的回望小东西,怎么就这么不识趣呢?有那位在,主子身边那还有闲位置,哪还有闲工夫来放其他的。 听得这话,小琅脸上的不快顿时一扫而空,点头如捣蒜,“学,学,教我,我以后要帮姐姐,去打仗。” 跟在凌兮月身边的这段时间,他的‘人话’也说的越来越顺溜。 小东西的注意力,也终于被转开了。 “好好,跟我来吧,我们去外面院子。”影一挥手,此时也是脑门儿生疼。 影一也是可怜,原本也不怎么擅长交际的他,此时竟被逼得‘带孩子’,小琅虽然外表有十来岁了,且力大无穷,但他的智商情商只在三四岁的娃儿阶段。 可不是个奶娃么? “啊……”不久后,一声不满嚎叫,从房内传出。 凌兮月嗓音,那是怨气冲天,“你这也叫肉,北辰琰,你在这粥里,给我挑出一颗肉粒来!” 北辰琰的笑声,和凌兮月的哀嚎声,随着缓缓上升的月亮,一直盘旋飘荡向高空中。 清风朗月,静谧安详。 这个被风雨洗礼过的城池,也终于雨过天晴,见到了彩虹,有了治疗瘟疫的特效药,再加上严密的部署,防疫署的全力以赴和玄医阁的竭力配合,这场瘟疫很快被控制下来。 一场灭顶的灾难,被成功化解。 整个中州大地,所有盯着这个关口的眼睛,那些蠢蠢欲动的心,也逐个按捺了下来。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消息,随着凛冽寒风而上,迅速传遍整个中州大地,当然反应最是剧烈的,当属龙翔王朝。 定王西陵墨谦,兵败青城关外,被逼跳下万丈深渊自尽,埋骨于云山深岭,这一个消息传回龙翔王朝之后,整个龙翔王朝就如沸水一般,翻腾起来。 朝野沸腾,时局动荡。 要知道,西陵墨谦手握几十万重兵,心思深沉,可是龙翔王朝除了皇帝之外,最有话语权的人物,有时候皇帝都需得看他的脸色说话。 他之于龙翔王朝,就如先前的离王,之于天临王朝。 谁会相信,他最后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可这已然是事实! 一时间,整个龙翔王朝分出了两拨人,争执起来,两极分化闹得不可开交。 拥护太子党的少数臣子,想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西陵墨谦的兵权化开,也害怕天临王朝此时大举来犯,没了定王这把利剑,他们只有把兵权抓回来,才能有主动权。 毕竟,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而另外一波,也就是西陵墨谦的旧部,却极力主张出兵天临,与其坐以待毙,等着天临王朝再缓过劲儿来,攻打龙翔,不如主动出击,为西陵墨谦报仇。 龙翔王朝的百姓,亦是众说纷纭。 有人怕失去定王这个保护伞,龙翔王朝会和其他几国一样,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而有的人,却觉得,青城关一时,西陵墨谦的做法着实有些欠妥。 就算是为了保全大局,也不能直接焚城啊,那可是活生生的几十万人命! 若是继续为龙翔王朝的底层百姓,若再有这么一天,那他们岂不是也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放弃?所以,这谁来主权,对于他们来说,还真难以选择。 而青城关的百姓,就更不用提了。 这一个个,从被动的接受被分割给天临,到现在一个个全部成了凌兮月的‘脑残粉’,他们的皇后娘娘,就是天,就是地,就是那高高在上的神仙观音。 仙女下凡,如再生父母一般! 凌兮月对于他们来说,是真的恩同再造。 在这里,谁想诋毁凌兮月一句,那简直比挖人祖坟还要恐怖,直接会被群起而攻之。 第340章 去而复返! 常言道,人在做,天在看。 这人心啊,都是肉长的,即便是最底层的黎民百姓,也都不例外。 凌兮月待他们以诚,即便是在那般凶险的时刻,都没有放弃,为了他们这些,对上层统治阶级来说,如同蝼蚁的生命,而全力以赴,他们最终,也选择了与她站在一起。 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从那一刻开始,她就是他们心中的神明,不容任何亵渎。 北辰琰御驾亲至湖州,也趁着这个至关重要的时候,抓紧部署各方,雷厉手腕之下,各方动乱全部被镇压下来。 这一场瘟疫的肆虐过后,偌大的湖州,由内之外,完全从西陵墨谦的控制中抽离出来,真正划入天临王朝的国土范围,亦是民心所向。 凌兮月的伤瞧着厉害,但没有伤到心脉根基,也果如纳兰雪衣所说,养养就好了。 醒来不到十天时间,她便恢复了个七八成,整个人活蹦乱跳的。 以北辰琰的话说,又能上房揭瓦了! 疫病源头已被遏制,也找到了治疗办法,接下来的事情,有防疫署和玄医阁,凌兮月基本可以撒手不管了,而青城关以及湖州这一片的军务,有北辰琰在,凌兮月更是乐得悠闲。 第十日,天方蒙蒙亮。 “哒哒哒哒……” 城内大道,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晨起劳作的百姓让道,纷纷侧目观望。 领头那英姿飒爽的少女身影,不会是他们皇后娘娘吧? 不过这么早,城门都还没有开哩,这急匆匆的,是要干什么去? “皇后娘娘驾到,速开城门!”马隆朝城楼上吆喝。 “快,开城门!” 守城的樊启赶紧挥手。 凌兮月一袭黑衣劲装,发髻高扎,坐在精壮的战马之上,眉若柳刃,眸似星辰,整个人瞧着神采奕奕,只是那身上披着的宽大斗篷,厚实的有些过分了点。 领口处一圈精致的绒毛拢在一起,几乎将她半张面颊都埋在了里面,还被某人紧了又紧。 也是没办法,不接受这样做,她也出不来。 “吱……” 丈高的红漆铜门徐徐打开。 “驾——”凌兮月一鞭甩下,骏马飞奔而出。 刚被解了禁足令的她,便带领着队人马,浩浩荡荡朝城外奔去了。 “娘娘,咱这一大早,是要去哪儿啊。”贺飞追在凌兮月身边,座下战马铁蹄踏响。 清晨的风很是凉爽,吹得贺飞面盘子都一阵生疼,这会儿,也得不得感叹一句:还是皇上有先见之明,出发前硬是将娘娘裹成了个粽子。 马隆瞧向前方,“娘娘,这是云山的方向。” 这左右两大金刚,将凌兮月牢牢夹护在中间,那小心翼翼看管的样儿,像是生怕她会从马背上跌下来一般,把影一都挤到了一边儿去,冷冷皱着眉头,一脸不爽。 哎,还是怪北辰琰太可怕。 这次凌兮月出事,马隆和贺飞等人,在北辰琰那里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他们可不得小心再小心? “一会儿就知道了。”凌兮月绯红的嘴角缓缓上扬。 因为还是有些不确定,她此刻,心里也有些小忐忑的。 云山山脉,作为湖州最大的一条山脉,就像是高屋天脊一般,横跨两大州,向北延伸往龙翔王朝,向南接入月州境内,林木植被茂盛,许多位置都是人烟罕至的原始密林。 夜间一场大雨洗涤之后,清晨时分,整个山脉云蒸雾绕,飞鸟腾飞。 远远看去,青山如黛,不似那日夜里的黑暗血腥。 一阵马蹄穿过山岭,来到山脉深谷的一个位置。 到时天已大亮,霞光似火,点缀在林木树梢。 凌兮月在这里停下来,翻身下马。 马隆和贺飞也跟着下来,面带狐疑的左右巡视。 较其他位置来说,这一处周围植被稀疏许多,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独特之处。 皇后娘娘好不容易说服了皇上,才放她出城,一大早匆匆来这,不会是为了欣赏风景吧? “诶,这地方有些眼熟啊。”直到凌兮月朝那一片矮坡走去,贺飞才忽然想起什么。 马隆点头,显然也想起来了,他看着凌兮月的动作,好奇凑上去,“娘娘,这地方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是了,否则娘娘不会在追缴西陵墨谦,那般紧要的关头,还分心顾这,如今又去而复返。 凌兮月没吱声,又开始扒草。 贺飞:“……” 皇后娘娘诶,怎么就和这儿杠上了呢? “娘娘,您想做什么,吩咐我们就是,这都是烂木粗砂,磨着你的手可不好。”贺飞在旁搭腔。 凌兮月还是不吱声,继续扒草。 此时的她,眸光沉沉,注意力已完全被手上的东西,吸引了去。 很快,她从那湿漉漉的草皮下,成功扒出了一块灰白色的石块,和那天夜里她翻出来的石块,几乎一模一样,准确的说,是同一种组成材质,拳头大小。 她抬手举起,仔细观看。 那天夜深,加上时间仓促,没办法仔细看。 这一次,再一次确定,心中的忐忑也霎时沉寂下来。 凌兮月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深,晨曦穿过稀疏的林木,洒落在她绝美的眉目之间,烨烨生辉。 “娘娘……” 贺飞试探下一唤。 皇后娘娘这不是又魔障了吧? 对着一块破石头,也能笑得这么开心! 不是没有考虑其他,而是贺飞想破脑袋,也实在不知道,这样平平无奇的石头,能有什么大用处,还让身居高位,见惯了奇石珠玉的凌兮月,都能如此宝贝。 凌兮月起身,托着手中的石块,面对身后的数百名神羽军,声若碎玉,“以此地为中心,找本宫手中的这种石块,给本宫掘地三尺,有多少,挖多少!” “是——” 众将士得令。 大家迅速将马匹拴好,抡起带来的锄具,开始拉网式搜索。 马隆和贺飞对视眼,眸中的疑惑越发浓重,但此时没再提出任何异议,带领着大家按照凌兮月的吩咐,以此地为中心,四下搜索她需要的那种石块。 第341章 硝石山脉! 一层层草皮被掀开,一颗颗树木倒下…… “这边有!” “这边也有!” “皇后娘娘,这里有很多啊!” 不负所望,很快,大家都找到了那灰白色的石块。 凌兮月依次跟过去,一步步走过,最后,竟站到了一处山巅之上。 再一次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不是一小片零碎聚集地。 这似乎,是一个大矿山! 青山逶迤,艳阳当空。 “哈哈哈哈……”凌兮月的笑声,惊起一片飞鸟。 本以为,能顺路找到一些她所急需的东西,就已经是意外之喜,却万万没想到,更大的惊喜在后面。 这次,是真的赚大了! 贺飞望着山顶上开怀大笑的少女,碎碎念道,“完了完了,皇后娘娘似乎是真魔障了?” 这若是被皇上知道了,肯定又得剥了他们一层皮。 “你个乌鸦嘴!”马隆一巴掌敲到贺飞头上。 贺飞抓狂,“你个老……” 凌兮月眉眼生辉,一个纵身,灵巧若猴穿过一片林子,最后挂着一截树藤,轻盈落至贺飞身前。 “贺飞!” 她沉声一唤,眸光灼灼。 正揉着脑袋的贺飞立刻上前,眉目一肃,拱手一合,“娘娘。” 凌兮月看着下方正在掘土的将士,红唇勾起一抹森冷弧度,诡异莫测,嗜血肃杀,“立刻传令回城,调取三千神羽军,将这片山谷区域,封锁起来!” 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区域。 贺飞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应声,“是!” 不管凌兮月的举动多诡异,命令有多奇怪,他们都不会有任何置疑,就如同对待北辰琰一般。 放眼天下,纵观古今,恐怕也没有任何一朝皇后,能有这般威望,和随意调动兵马的权利,几乎与皇帝与异。 “马隆,立刻派人将进这片山谷的几处道路封锁,从今以后,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出如此地。”凌兮月此时嗓音沉沉,俏脸颇为严肃。 虽然心中开怀,但凌兮月也没有忘乎所以,乐了一阵后,第一时间部署。 “是——” 马隆应声。 不敢多做耽搁,立刻去做。 “主上,这不会是……”唯独影一,看出了一些端倪。 他手上拿着一块灰白色的石头,左右翻看,他似乎在神机阁的炼器殿里面,见过这种类似的石头,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用来配置黑火的! 凌兮月回眸看他一眼,但笑不语。 影一当然立刻会意过来,眸子惊愕瞪大。 一向处变不惊的他,此时都被现在的情况,吓了一跳。 因为他知道,自家主上为了找那么一点点黑火原材料,都要费劲周折,甚至于一向懒得管事的她,都要亲自奔赴随州,就是因为旁人认不得,也找不到这东西的踪迹。 而现在…… 他脑子木木的,环顾周围,缓缓吸上一口凉气。 影一是地煞阁下,天级杀手组的一堂之主,冷枫手下最为得力的助手,也是凌兮月最信任的几个亲信之一,很多地方,他都可以出入自由。 能看见这些,并不奇怪。 凌兮月两手环上胸前,红唇轻启,“踏破铁鞋无觅处……” 她四处寻找硝石,几乎将随州都翻了个遍,才找到那么一点,只能供应神机阁内急用,却不想,在这湖州地域之上,竟藏着如此大一块硝石山脉。 几乎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一片矿山! 有了这一片矿山,她以后再也无需为了黑火发愁,神机阁也将有一个质的飞跃。 从今以后,这片地域,也被化为了禁区,这种材料是一定要严格管控的,必须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莫说是寻常百姓,就是达官显贵,没有凌兮月的命令,都不得插手入内。 再慢慢的,还是要秘密转至神机阁,她来运作。 当然外围的禁令,依旧是由天临朝廷部署,掩人耳目,方便行事。 从这一点来说,凌兮月当这个皇后,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价值,和便利的。 “西陵墨谦啊西陵墨谦,这一次,你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凌兮月喃喃自语,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不过,若真让西陵墨谦知道,他恐怕得诈尸! 他这一次围攻青城,不但没将凌兮月逼入绝境,反而带她找到了如此一片矿山,最重要,这片硝石矿山的所在地,原本还是他的地盘。 死了都要被气活过来! 第342章 危险实验 凌兮月看向影一,“先运一车回城。” 她先试一试这些硝石矿的含量,将配方送回神机阁。 还要尽快运送一批回京,北夷那边的工程,需要不少的黑火药,她得抓紧时间了。 “是——” 影一也立刻去办。 他那匆匆的脚步,都跟着轻快了许多。 因为除了凌兮月之外,这里的人,也只有他知道,这个发现,对于九重殿乃至于整个天临王朝,意味着什么。 晨风穿林而过,吹起凌兮月的披风,披散的发丝随之优雅舞动,她站在山腰坡顶,视线缓缓划过这连绵无尽的山谷,红唇边缘绝美的弧度越来越深。 这一次,真是天助她也! 凌兮月回到青城,郡守府时,已是傍晚。 在她之前,一大马车硝石也被秘密的送了进来。 “拜见皇后娘娘。”瞧见那一阵风似的,快步进来的黑衣少女,大家纷纷行礼。 凌兮月目不斜视,快步朝偏殿走去。 “兮月。” 一声低唤。 凌兮月没听见…… “兮月!”北辰琰嗓音拔高。 凌兮月“啊”一声,停下脚步,眸光一转,这才看见正从大厅出来,身边跟着一群将帅朝臣的北辰琰。 “琰。”她笑眯眯的回一声,但那急匆匆的模样,好像并没打算过去。 “皇后娘娘。” 范景等朝臣拱手行礼。 “都下去吧。”北辰琰俊脸冷凌,挥手示意大家退下,自己迈步往凌兮月这边过来,到她面前时,顺势牵起她的手,“你这风风火火的,是要干什么去,叫都叫不住。” 说话间,他那瑾美绝伦的冷峻容颜上,才有了点笑意,暗含打趣。 众朝臣将帅见此,各自对视一眼,赶紧麻利退下。 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一点小事。”凌兮月一脸俏笑,说着一边摆手,“你忙你的呗,不用管我。” 北辰琰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红唇,“呵呵”着伸手,修长的手指在她面颊,额头上挨着轻拭了拭,拿下来后……一手的黑灰,不忍直视。 他剑眉一蹙,“你这是干了什么,挖煤去了吗?” 硬是憋了她十来天,不让这小家伙出门,这一放出去,怎么就和脱缰的野马一样,整天不见人影,还神神秘秘的。 凌兮月:“……” 怎么有一种被抓包的窘迫感? 可是她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啊! 不过她今天也和挖煤差不多,凌兮月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不知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什么原因,凌兮月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落在北辰琰眼里,怎么看,怎么可爱到爆……本还想质问两句的他,忍不住失声一笑。 也就在北辰琰面前,凌兮月还能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姿态。 平日里,活脱脱的混世魔王。 北辰琰无奈的摇摇头,抬起手,帮她整理整理乱了的鬓角,“用晚膳了吗,走,我陪你吃点,待会儿还要召见湖州总督,可能会忙到很晚,你自己先休息,你身上的伤刚好,别不当一会儿事。” 那磁性的嗓音,都连带着温柔了起来。 “没事没事。”凌兮月两只手一起挥了起来,“你忙,我这会儿不饿,我也正好还有点事儿呢。” 北辰琰刚舒展开的眉梢,又拧了起来,俊脸狐疑的看向眼前少女。 “是么。”他笑了笑,“你忙什么,我去看看?” 这小家伙,奇奇怪怪的,准没好事…… “啊……”凌兮月支支吾吾,左右瞅瞅,“还是,不了吧。” 琰若是跟过去,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估计她再也别想碰那些东西了。 “走吧,反正这会儿也是闲着,跟你一起去看看。”北辰琰说着,拽住她的手,拉着她一起往后院的方向走去,嘴角掀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捉弄弧度。 他倒是想看看,这小家伙一整天不见人影,到底在搞什么鬼。 被强行拖走的凌兮月,一脸生无可恋。 郡守府后院,是大一片空地。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下来,墨空之上有点点星辰闪烁。 “娘娘,按照你的吩咐,东西都备齐了。”凌兮月刚踏入后院,马隆便乐呵呵的迎了上来,瞧见北辰琰后,老脸一绽,笑成了一朵菊花状,“皇上也来了。” 北辰琰浅“嗯”一声,冰眸淡淡扫视周围。 数百平的后院空地上,不见任何东西,边角的位置有一个简陋的布棚,旁边的板车上摞车一堆灰白色的石头。 一时间,他还真看不出凌兮月要搞什么名堂。 马隆也不知道,只是按照凌兮月的命令,准备了一些东西。 这灰灰白白的石头,硫磺啊,木炭啊之类的,还有一个能干活的地方。 “琰,我这儿估计得有一会儿,你还是忙自己的去吧。”凌兮月望向身边的男人,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里矿山中,硝石的含量她还没摸清楚。 估计得实验一阵子,才能配出最大威力的火药,咳,这危险实验嘛……总有那么一丁点风险的,有个小火花,小爆炸什么的,实属正常。 所以呢,他还是别留在这的好。 北辰琰冰眸一掀,给她一个眼神,自己去体会。 体会到了的凌兮月,心虚的咂咂嘴,“那,那你就跟着吧。” “娘娘,你看还需要什么吗?”贺飞快步走过来,笑眯眯的望着凌兮月。 凌兮月扫了一眼,点点头,“暂时就这些。” 说着,她朝木棚走去。 马隆和贺飞嘿嘿笑着,乐颠颠的,立即就想追上去。 北辰琰的脚步一顿,回眸,眼神从马隆和贺飞两人身上滑过,“你们很闲吗?” “啊?” 两人一愣,停住。 在北辰琰那毫无温度的眼神下,两人额头开始冒汗,不知所措,胡思乱想。 “城中诸事繁多,你们整日跟在皇后身边干什么?”北辰琰不冷不热一句后,收回眼神,提步随凌兮月过去,留下两员大将在原地对视,一脸莫名。 不是! 不是皇上让他们,寸步不离,保护皇后娘娘的吗? 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真是君心难测啊。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凌兮月瞪了一眼北辰琰,笑笑,朝那边的木棚走去。 刚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来,特意叮嘱一句,“最好离远点,没要紧事别让任何人过来,你们也一样。” 贺飞眨眨眼,抓耳挠腮,看向马隆。 让他们退下也就算了,还离远点,莫非关乎什么机密不成? “娘娘让离远点,就离远点吧。”马隆拽着贺飞往后退,说着经验之谈。 这会儿,两人百思不得其解,不久之后,他们才明白过来,为何凌兮月会特意叮嘱这样一句。 第343章 这就是黑火? 北辰琰随凌兮月走进布棚,四下一看。 就是一个简单的木棚子,中间摆着一张长木桌,旁边角落里,堆放着和外面板车上一样的灰白色石头,还有一些袋子,大概是硫磺木炭之类的东西。 杂七杂八的几大堆,乱中有序的堆在那里。 “你搬来这一堆破石头,还有这些杂物,这是要做什么?”北辰琰走到凌兮月身边,有些好笑,“你还真成挖煤的了。” “你想待在这里,就找个地方坐,也离我稍微远点。”凌兮月推他,像是一只发怒的小兽,朝他‘恶狠狠’的龇了龇牙,“我现在要专心做事,事关重大,现在时间也挺赶的,也不能马虎。”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最重要,她现在说了他也不明白,待会儿不久知道了。 说完又添上一句,“你别打扰我,听见了吗。” “你个鬼灵精,到底是要做什么。”被几下推到角落边的北辰琰,脸上疑惑越发重了些,但瞧少女那谨慎的模样,他举起双手无奈笑笑,“好好……” 说着往后看,顺手扯来一张木椅,冰眸淬笑望向她,双手依旧呈投降状,矮身坐下,“我就待在这里,你做你的事情,我保证不打扰你,行了吗?” 这小家伙,还嫌起他碍事来了。 凌兮月见北辰琰乖乖的模样,笑眯眯的指了指他,这才回到那搭起来的,简易实验台上。 回身之后,她的脸色也一下正然起来。 她拿起一块硝石,在火上过了过。 “哧……” 一点火花闪起。 过了一会儿,伴随着有紫青色的烟云浮出。 北辰琰眸光微深,这什么石头,燃烧的颜色竟如此奇特。 “这矿中硝石的含量还真是不少。”凌兮月扬起的嘴角,从早上到现在,那都没有放下来过。 硝石这个东西,在九州大地之上是极少的,也已经有一些医术高超的医者,开始将他们用于治病,却也只有富贵人家,才能用得起,可想而知,它是有多稀有。 她先前,可是寻遍了随州,这个硝石产量最多的土地,才找到那么几个小的可怜的硝石堆,制出来的黑火药,也只有填补神机阁一些神兵所用。 如今这个硝石矿山的发现,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 天上活生生掉下来的一个大馅儿饼啊,这东西,不仅仅能让神机阁有一个飞跃性的发展,更是能让整个天临王朝的军力,都有一个质的蜕变。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如今凌兮月要做的,就是一步步,将这些变现。 “不过,还是要提纯一点,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凌兮月笑眯眯的放下,取来磨盘将那块硝石碾碎。 前世的凌兮月,抛去杀手头子,还有特工的身份不说,她其实还是一个技术宅,对于各种武器,上至洲际卫星导弹,下至普通手枪弹药,她都非一般的痴迷。 一头扎入实验室,她可以几个月都不出门。 研究起什么新型武器来,她更是全身心的投入,废寝忘食,完全就是一个疯子。 咳咳,说到这里,就又不得不提起,凌兮月痴迷武器,痴迷到,最后将自己都搭了进去,连带着实验室和她,直接都炸上了天的那点破事。 否则,她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所以凌兮月担心的也不无道理,北辰琰若是知道这些破事,能让她再碰这些东西才怪,更别说老老实实的待在旁边,看着她继续玩儿火。 但从另一方面看,凌兮月认真做起事来的样子,确实是魅力十足,这一点,不仅仅是男人,女人也一样。 往日里,都是北辰琰在批阅奏章,处理政事,凌兮月瘫在他身边位置,捧着脸,沉迷在他那一脸冷肃,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致命魅力的‘工作’模样中。 这会儿,北辰琰也是这般。 他静静的坐在旁边,瞧着少女那时而冷面严肃,时而傻笑兴奋……各种痴迷变幻的神情,他的嘴角,也不自觉跟着携起一抹好看弧度来。 细碎的发丝,从少女额前,顺着那白皙的面颊垂下,时不时随着火焰鼓起的微风,轻轻飘起…… 勾得他心尖上,都一阵酥麻痒痒。 这小妖精! 北辰琰心中一声轻赞,性感的喉结不由自主的上下滑了滑。 思绪早已不知跑偏到了哪里去,北辰琰面上,依旧是那副冷面阎王的日常状态,只是眼神,黏在那认真做事的少女身上,心思游曳。 北辰琰也一直都知道,神机阁中的许多核心东西,都出自于凌兮月的手笔,却一直没有亲眼看见她动手。 这会儿,虽然不知道这她到底在捣鼓什么。 但也想着,是出自于她手的,应该都是好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个时辰后,凌兮月的长桌前,依次摆放着十几堆黑色粉末。 “哧——” 一大片火花窜起。 那不过,只是指甲盖的一小块黑色粉末,燃烧出来的。 北辰琰眸光骤然一眯,唰的站起来,一阵风似的,来到凌兮月身侧。 但他也只是快步来到凌兮月身后,站着,盯着那桌上的一堆堆黑色粉末,薄唇紧抿,并未说什么。 从自己的世界里回神的凌兮月,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人,她回眸,眨眨眼,“琰,你快到旁边去,待会儿伤着你,我这一会儿就好了。” 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实验条件有限,她只能靠人肉,所以安全系数并不高,凌兮月刚刚让北辰琰站远一点,也是怕万一出个意外,伤着他,她自己反应快一点,一般不会有什么事。 北辰琰眸光一下就冷了下来,睥向凌兮月,“这就是黑火?” 黑火这东西,最先出自于神机阁,如今在整个九州都极具盛名。 他为离王时在军营,便已听说过这东西,只是颇为神秘,存世的分量很少,神机阁又管控极为严格,只用于内部流动,即便天潢贵胄,都不得外售,有价无市。 以至于,他都没有见过它的庐山真面目。 也就在月崖城时,见过一次它的威力,至今也是记忆犹新。 他记得兮月说过,她用来轰掉那一片雪山,埋葬月神近万兵马的神兵里面,填充的就是黑火! 第344章 好事被撞! 凌兮月迎着北辰琰深沉的眸光,笑回,“对。” 最后再试一试,哪种配比威力最大,基本就成了。 “以后,这些事情还是让下面的人来做,你在旁指导便是。”北辰琰盯着那一堆堆的黑色火药,凝了半晌后,吐出这样一句,一边狠睨她一眼,“你还知道危险?” 这万一哪里出点错,炸了,可如何是好! “没那么严重。”凌兮月瞧着他笑笑,“我就是因为怕出事,才不让别人来的,旁人来操作,不熟悉才容易出事,我自己做,还比较放心一点。” 最重要的,是测出其中的配比。 接下来将方子交下去,照配就可以了。 这些都是她熟悉的,只要严格按照要求来,别吊儿郎当的乱捣鼓,一般不会出什么事。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北辰琰嗓音沉沉,严厉的口气三分要求,七分命令,不容置喙,横凌兮月一眼,“否则,你以后就不必碰这些东西了。” 他还不知道这小家伙吗? 不知道什么是危险! “好好。”凌兮月双手作投降状,“我以后尽量不自己做,行了吧?” 她就知道,让这家伙跟着,看见一点小火花什么的,就能脑补一场大灾难。 为了不让人担心,嘴上答应的好……这倒是凌兮月一贯的作风,话虽这样说,但以后该怎么着还得怎么着,最重要的是,她换一个人没办法做。 这只有她会啊! 北辰琰这还不知道凌兮月以前那些‘破事’,这要是知道了,恐怕也不是现在,这样被她随便敷衍两句就了事。 “嗯……” 北辰琰抓抓她的手。 默了会儿后,微一声浅叹,“我只是担心你,我见识过这些东西的威力,可不是闹着玩的,更何况是研制阶段,很不稳定,更是要小心。” 任何东西,在最初的阶段,技艺都是不成熟的,风险便尤其大。 尤其是这种超出常理想象的黑色武器,比世间任何珍宝,都让他渴望,可就是这样的东西,即便是选择放弃,他也不想兮月去频繁冒险,将自己置身于这等危险处境。 若有个什么万一,他都承担不起。 眼前的人,对于他来说,才是最不可替代的旷世珍宝。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凌兮月抓着他的手掌,点头如捣蒜。 北辰琰抬手给她一个脑瓜崩,“就知道敷衍我,什么时候真老实一点,我倒不习惯了。” 凌兮月“哧”一声,伸手吃疼的捂住额头,一双水眸泪眼汪汪的瞪着北辰琰,满是控诉,“我都说知道了,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堂堂一国之君,怎么尽欺负一个弱女子。” “弱女子?哈。”北辰琰笑了,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你还弱女子?” 男人冰眸淬笑,那打量的小眼神,怎一个揶揄了得。 这小家伙,还弱女子? 这分明,就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啊。 “我怎么不弱女子了?”凌兮月怼他,愤愤不平,“我要不是弱女子,我能整天让你欺负我。” “我敢欺负你?”这样一句后,北辰琰更乐了,仰头一阵“哈哈”大笑出声,披散的墨发无风轻扬,那冷峻的容颜上,也鲜少有如此明朗笑意。 他两步上前,健臂一展,一手搂住少女纤细的腰肢,“我敢欺负你这个,青城,月州……不对,应该说是天临上下,奉为神祗的皇后娘娘?” 他捏着少女俏丽的鼻尖,“朕这个皇帝,看来也是不想做了。” 凌兮月“噗嗤”一声,打开他的手,白他一眼,“你这都上哪儿听的。” “还用上专程上哪儿听吗?”北辰琰唇畔弧度浅浅,搂着少女的纤腰,“这天临上下,谁不知道,我家夫人,是天女下凡,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你说,谁还敢动你一根头发。” 他憋着笑,举起一只手,“反正我是不敢。” 凌兮月伸手,狠狠掐了下他的腰,“你知道就好,看你还敢欺负我。” 不过她倒是不知道,自己一个干杀人越货勾当起家的,什么时候倒成了仙女下凡,还菩萨心肠了,流言止于智者啊,凌兮月身躯轻颤了颤。 简直可怕…… 北辰琰哑然一笑,他修长的手指忽然抬起,拨了拨少女额前的碎发,顺势而下,勾着她鬓角的发丝,“该欺负的时候,当然还是要欺负的。” 轻柔的嗓音,磁性诱人。 连带着有温热的气体,扑入凌兮月耳中,酥麻的感觉从耳畔窜起,一直痒至心底。 一个乌黑发亮,一双湛蓝无边,四目相对,仿佛听见一串火花“噗嗤”窜起的声音,微凉的木棚中,气氛一下便灼热起来,两具靠在一起的身躯,温度也不断的朝上攀升。 北辰琰环在少女腰间的手,微微一个用力,将她圈住,低唇下去。 火热的薄唇,温柔的覆盖在少女柔软的唇瓣上,辗转吮吸。 凌兮月双手环绕在男人精壮的腰肢上,沉迷回应。 简易的木棚中,两人越贴越紧,揉作一团! 温度,节节攀升! “皇上……”好巧不巧,就在这时,马隆挥开布帘进来。 余下的话,淹没在他“啊”一声大叫中,条件反射猛一个刹车,几乎是以他毕生,最快的速度捂住眼睛,转身往外,“属,属下什么也没看见!” 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跑,嘴里还碎碎念道:什么都没看见。 马隆老脸上的表情,简直是生无可恋。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总撞到这样的好事! 被打扰的北辰琰和凌兮月,停了下来,对视一眼后,默默分开。 凌兮月充血的嘴角,大大咧起着,笑得露出一排雪白的贝齿,盯着对面的男人,先是无声的笑着,最后忍不住“哈哈哈哈”笑出声来,乐倒在了男人怀中。 她还想着,能干点什么坏事呢。 看来,这是天不遂人愿呀,哎,可惜。 而搂着她的北辰琰,脸色就不那么美妙了。 一脸铁青,冰眸之中还有未散的火焰簇簇,也不知是怒火,还是欲火…… 第345章 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何事?” 北辰琰眸光一凛,斜向外面。 那冷冷的口气,实在不怎么友好,这憋下去的火气,也只能往别处撒。 马隆颤颤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皇上,湖州总督到了,在大厅候着。”弱弱的嗓音,明显还有些发虚,“属下,属下就是来向皇上传,传一声。” 瞧这吓得,语不成句。 凌兮月笑捶北辰琰,嗔他一眼。 她说多少遍了,体谅一下老人家好吗。 “嗯,知道了。”北辰琰眸光挪回,一边给凌兮月整理被他抓乱了的衣襟,一边淡淡回道,“让他先候着,朕这里还有一点事,要处理。” “是——” 得到这个回话后,马隆一溜烟,逃也似的跑开了去。 贺飞瞧着马隆‘仓皇’的步伐,一阵疑惑。 这老家伙,撞鬼啦? 马隆跑出老远,才慢慢停下来,往后院的方向回望,拍拍胸脯,还一阵后怕。 他这把可怜的老骨头啊,三天两头,被皇后娘娘和皇上这样惊吓,迟早散架! 此时,已月挂柳梢头。 寒夜微凉。 “琰,你先忙你的去吧,我这里没事,都差不多了。”凌兮月抚了抚他的衣襟。 北辰琰给她整理好,“没事,我先看看你的成果,这东西,我也还未近距离看它。” “好。” 凌兮月红唇高高一扬。 她很快将不同配比的火药收集,装好,又用了不同的材质作为外壳,有纸扎,木块,铜皮,铁罐,泥沙……控制变量,零零总总做了将近二十个火药桶。 不过都不大点,大部分就成年男子的拳头大小,大一点的,小西瓜一般,但每个里面也都不足半斤黑火。 北辰琰在旁盯着,眸光凛凛。 “来人。” 凌兮月大手一挥。 “娘娘。”贺飞快步进来。 凌兮月指着地上的一大堆,“将这些个,都搬出去,小心一点,别碰到火。” “是!”贺飞应着,捧起地上的一大波簸箕,蹒跚着往外走,心中一边嘀咕着,皇后娘娘这是将那灰石头磨成粉,又给重新捏成了泥丸吗? 凌兮月笑望北辰琰,拽起他的手,“走。” 北辰琰眸光幽幽,随着少女身后走出木棚。 小琅一直等待的无聊,就蹲在角落边上,玩起了泥巴,瞧见凌兮月出来,笑滋滋的跑过去。 凌兮月却止住,“你们都离远点,别过来,影一,看住小琅。” 影一眸光深了深,揪着小琅的领子,将他拽开。 “再远点。” 凌兮月依旧挥手。 贺飞看了看周围,往后退,就差退到墙上扒着了。 凌兮月朝北辰琰一笑,打开火折子吹燃,从那一堆火药桶中,挑出一个,在手中掂了掂,在那引子上一点点燃,火花飞溅起来之后,脱手扔出。 乌黑的一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地之后,“轰”一声炸开! 泥石翻飞,土地震荡。 那处僵硬的地面,被炸开了磨盘大的黑窟窿,深半米有余。 周围更是狼藉一片,地面草皮像是被刀斧削过,一大片齐刷刷的,秃出直径近十米的距离,最重要的是,凌兮月刚刚丢过去的那一团,不过才拳头大小! 贺飞大张着嘴,呆呆的望向凌兮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随后,又慢慢落回到那地面的黑坑上。 这就是他刚刚捧在手中,皇后娘娘捏出来的泥团子? 刚那一簸箕要是在他手上炸了,那岂不是…… 思及此,他浑身一抖,背脊都跟着一凉。 小琅手中的泥巴,吧嗒落地。 影一神色又深了深,几人表情各异。 北辰琰看向凌兮月的眸光,火热一片! “威力勉强。”凌兮月却摇了摇头,不太满意的啧啧两声。 “这,这……”贺飞都快哭了,“这还叫勉强!那怎样才不勉强?” 在这之前,他们也尝试过,将火油装入陶罐之中,投入敌军炸开,来造成伤害,效果很是不错,但同样大小的威力,根本不能和皇后娘娘手中的相比。 娘娘刚丢出去的东西,好像不仅仅是被火点燃,烧起来那么简单。 他总算是明白,为何皇后娘娘,一定要他们离远一点了! 凌兮月又挑出一个来,笑着掂了掂。 点火,脱手。 “轰——” 一声炸响! 这一次,爆开的那个坑,比上一个还要大上几倍,整个后院都跟着抖了抖。 贺飞捂耳,还保持着那张嘴瞪眼的表情。 “轰!” “轰——” “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声响,郡守府这片大地不断狂颤,抖得似筛糠一般,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数百平的地面真被炸成了筛子,坑坑洼洼的没一块好地儿…… 那最深的一个黑洞,能直接站下去一个成人! “这个程度的威力,就差不多了。”凌兮月双手一环,笑笑。 这一批硝石很是精纯,提炼制造出来的火药,威力也更上一层楼。 如她所料,铁皮的火药罐,威力最大,但不便于运输,携带,走火的危险系数大,纸筒的轻便,安全,威力居中,综合来说各有优势,看用在什么地方。 北夷那边开山,纸筒的威力足够。 但若用于行军征战,她还需要实验最佳的方式。 当然,现在只是单独黑火药的力量,若是配上神兵,威力绝对会翻倍。 贺飞的表情,已从最开始的震惊,难以置信,如临大敌,到现在的颤抖,麻木,一脸呆滞。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先前,就有一种东西的描述,和皇后娘娘手中拿着的黑色泥团,很是相似。 那就是黑火! 威力无穷,更是神秘莫测,普天之下唯有神机阁存有不多。 可传言里,就是它,好像也没有皇后娘娘手中的东西,这等恐怖程度,神机阁那般管控,极度神秘,怕也不是随随便便,拿几颗破石头,能捏出来的吧? 还是说,这二者有什么牵连。 贺飞在旁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 他又如何能想到,这些,都出自于同一个人的手笔? 同样是‘玩泥巴’,这有人,她就是能玩出不一样的东西来。 北辰琰拿起那簸箕中,剩下的最后一颗,握在手中,左右把玩巡视。 这片大地上,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起来。 沉默须臾,他徐徐开口,“兮月,这样的东西,你能做出多少来?” “以前,捉襟见肘。”凌兮月对上男人暗沉的眸光,绯红染血般的唇瓣缓缓上扬,弧度诡秘,“现在,你要多少,我就有多少。” 北辰琰眸色骤凛。 第346章 将青城,炸飞几十次! 凌兮月唇畔上扬,笑意邪肆。 她当然知道,北辰琰现在在想什么。 如此威力的黑火,对于这个冷兵器时代的军事来说,几乎是能起到划时代的变革意义,天临王朝若是大批量的有了它,那就是绝对的中州霸主。 甚至于,称霸天下! 如今的中州大地,三足鼎立。 天临,西澜,龙翔三大王朝实力不相上下。 即便天临王朝现在的实力,比之其他两朝要稍强几分,对战的时候,也是不敢有任何掉以轻心,若再发生其他两朝联手,对付天临的情况,局面依旧难看。 但若有了足够的黑火药,形势可就大不一样了! “要多少,有多少?”北辰琰还未开口,贺飞倒激动的跳了起来。 他双手摩挲着盔甲,语不成句,“若真是这样,那那,我天临以后,何人敢欺?” 皇后娘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随手变化,便如此恐怖…… “难道说,娘娘你在云山山脉里面,刨出来的那些灰白石头,就是拿来作这所用?”贺飞忽然想到什么,乍然瞪大着眸子,满脸呆愣,好奇不已。 若真是这样的话,他就完全理解为何娘娘,会是那种表现了。 那完全就是一座重型武器库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凌兮月眸光笑眯眯的落到贺飞身上,“你想知道?” “嗯嗯!”贺飞脑袋点的似小鸡啄米一样。 凌兮月咧嘴一笑,眸中却仿佛有风霜凝聚,连带着嗓音,都冷得似地狱的恶魔,一字一句,“本宫可以告诉你,不过明天,你的尸体也会一起,在云山,挖出来。” 黑夜,寂静无边。 少女面上邪恶的笑意,看着让人毛骨悚然。 贺飞双眸瞪大,浑身汗毛“唰”的一下,全部倒竖而起。 “属,属下多多多嘴!”贺飞脑袋瞬间舞得像拨浪鼓一样,双手也跟着快速挥动起来,左右摇摆,“属下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娘啊,这好奇害死猫! 如此惊天机密,可不是谁知道谁死的最快? 他居然还傻不拉几的去问皇后娘娘,这不是茅坑打灯笼,找屎吗! 这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被凌兮月一个眼神过去,吓得一愣一愣的在旁暗抖,凌兮月瞧着他认真青紫的脸色,憋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哈哈哈哈”笑出声来。 声若银铃,悦耳动人。 北辰琰无奈的看了心爱女子一眼,这小家伙,刚还说他呢。 影一默默的斜了贺飞一眼,以小姐的话来说,这心理素质,有待提高。 “皇后娘娘,能不能别和属下开这种玩笑,属下胆子小。”贺飞见状,才知道凌兮月是在逗他玩儿,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他是真的背都湿了。 “谁说我在跟你开玩笑。”凌兮月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转冷下来。 贺飞刚放下来的心,骤然一下,又被悬上高空。 迎着凌兮月的眼神,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真的,是真的? 凌兮月的嘴角的弧度又慢慢变柔,“所以,云山山脉矿山那片地域的戒严事宜,暂时就交给贺将军你了,若是有什么差池,本宫就拿你是问,明白吗。” 贺飞心脏咯噔一声,合手,身躯一正站得笔直,“属下明白!” 脸色正然的他,心中连连哀嚎,完了完了,他这算不算得上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会不会一不小心,就被皇后娘娘灭口啊? 都怪他的好奇心,现在真的是要了老命。 “去吧。”凌兮月唇畔轻扬,笑着挥挥手。 “是!” 贺飞转身,逃也似离开。 他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如何用,但若这个东西,真的有这么重要的话,是真的要戒严啊,没有皇后娘娘的命令,他是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去的。 那惊慌离去的姿态,简直和刚刚马隆的样子,神重复。 贺飞也总算是体会到了,马隆的那句话的深切含义,跟在皇后娘娘身边,比伴君还可怕! “哈哈……”凌兮月瞧着贺飞“一跳一跳”窜逃的背影,笑望北辰琰。 北辰琰摇摇头,眸染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影一:“……” 暗翻白眼,无语。 她家主子这些个恶趣味,什么时候能少点? 这北辰琰和凌兮月,还真应了那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整天把这一堆下属们,吓唬得一愣一愣,不待偿命的,北辰琰是真阎罗,而凌兮月是恶趣味。 时常还一个放火,一个纵容,简直天生一对。 玩笑归玩笑,凌兮月乐了一会儿后,慢慢收敛笑意,言归正传。 她望向身边的男人,沉声缓缓,解释道,“我在云山山脉深处,发现一片硝石矿。”说着凌兮月指指不远处的板车,“就是你刚刚看见的那种,灰白色石头。” 北辰琰看过去,若有所思点点头。 凌兮月素手纤纤,轻捏着下巴,缓缓摩挲,“我粗略估计了一下,那里硝石的量,制造出的黑火,能将整个青城关,都炸飞上天几十次!” 少女嗓音铿锵,掷地有声。 所以她才敢夸海口,这个量,想要干什么都够了。 “你一大早出去,就是去做这个的?”北辰琰眸光深邃如渊。 凌兮月点点头,笑侃道,“不然,你还真以为我出去兜风,看日出的吗。” 北辰琰也笑她一声,“我是想你好好休息一下,散散心,看看风景的。”说到这里,他默了下,大掌摸了摸凌兮月的脑袋,嗓音温柔,“等这几天忙了,我陪你在青城周围走走。” 湖州刚刚完全收回天临,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各种政务琐事,都还没好好陪陪兮月。 他身在帝位,有太多的束缚,兮月也跟着他一直奔波,更是几经生死,有时候想想,真的是愧对这小家伙,所以有时间,他可得好好补偿。 “好啊。”凌兮月也应承,笑意明媚。 也是,这几日只有早晚能见到琰,都没好好和他说会儿话。 “好了,先不说其他的。”凌兮月抓下北辰琰的手,“云山那边的硝石矿脉,暂时由神羽军戒严,明面上,由朝廷管控,对外也好有个交代……” 她眸光微沉,看向他,“但之后,等我安排过来人手,还是得由神机阁接管。” 第347章 不分彼此! 北辰琰回望凌兮月,薄唇携起一抹优雅好看的弧度,有些意味。 但他也只笑笑,未多说什么,“硝石这个东西,我先前也有所耳闻,但仿佛是用于入医的,却不想,竟还有此用途,我有时候正想撬开看看,你这小脑袋瓜里面,到底装的些什么。” 说着,他抬手指点了点凌兮月的脑门儿,又一阵低笑。 北辰琰涉猎极广,虽然他不精通医理,但对于硝石,也是了解一点的。 “我脑子里面的东西,多了去了。”凌兮月哎一声,半真半假,似是而非的长长一声叹息,“可惜啊,时代所限制,只能发挥出那么一星半点。” 她掐着小拇指,比划。 “一星半点,就这么厉害,那要是全开发出来,那还了得。”北辰琰赶紧附和。 当然,他并未细听凌兮月话中所讲,只是把它当做她的又一个玩笑,没有多想。 凌兮月哼一声,下巴高高一抬,“可不是么,这以后,让你长见识的地方,还多着呢。” “已经见识了,现在,都大开眼界。”瞧着少女那嘚瑟的小样儿,北辰琰忍俊不禁,和她待在一起,他那冰山般的姿态,是如何都绷不住的,无声无息融化成水。 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 不过凌兮月口中所说,也确实是事实,并非玩笑。 她脑子里面的许多东西,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也因此限制。 神机阁的诸多神兵,以及黑火等,都是她自己一点一滴创造的条件,才得以在这个时代存在。 说到这里,凌兮月笑意渐收,沉默了几秒钟后,还是开口解释,“对于黑火,神机阁早已熟门熟路,应对起来方便很多,我管理起来,也……” “都没问题,你做主就好。”北辰琰笑着摇摇头,截下她的话。 他嗓音变轻,“兮月,你不用解释,你做的任何事,我都很放心,只要是你的决定安排,我都没有意见。” 两人之间,不分你我。 北辰琰颇为无奈,大掌理了理她额前碎发。 他刚都岔开话题了,这小家伙兮居然还在纠结这个,这才是该打。 凌兮月一笑,“那我也得和你沟通好啊,免得你不明白,我也憋得慌。” 她知道琰信任她,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得将事情,都明明白白说清楚。 信任的基础,是沟通,这世上许多猜忌和隔阂,都是从拒绝沟通商量开始的,她不想,因为一点又一点的小事,没有和这个人沟通好,最后离心。 若是这样,她现在做的什么事情,都没有意义。 “是是。”北辰琰回握少女的手,“但我们现在,最需要沟通的是,以后这些东西,你自己能少碰就少碰,你的任务已完成了,接下来的,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便可,你也给我离远点。” 长时间玩弄这些东西,指不定哪天出个万一。 如此威力,可不得小心点? “你同意吗。”北辰琰盯着她,冰眸定定。 “嗯!”凌兮月嗔他一眼,嗓音拉得长长的,“知道了……” 瘪瘪嘴,转到一边,轻声嘀咕,“堂堂一朝帝王,都快变成个婆子妈了,整天碎碎念……” “你说什么?” 北辰琰皱眉,俊脸冷下。 凌兮月立马笑开,一脸讨好,拽着北辰琰的胳膊,“我说啊,陛下日理万机,还要抽空操心关爱小女子,真是不胜荣幸,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知道就好。” 北辰琰一脸正经。 凌兮月白眼,“美的你。” 北辰琰嘴角暗扬,伸手给眼前少女紧了紧披风领口。 瞧着她那白皙的额头,男人情不自禁低唇下去,轻轻的落下一个吻,如羽毛拂过,蜻蜓点水般。 凌兮月唇畔的弧度不自觉加深,张开纤臂,圈着男人的精壮的腰肢,顺势靠在他怀中。 两抹身影,紧紧依偎成一道,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寒夜,清风渐暖。 木桩一样站在旁边的影一,隔着这老远,都能感觉到那甜滋滋的气氛,一脸木然如他,都快绷不住,牙都要被甜掉了,忍不住斜过去两眼。 和这个人在一起,小姐是真的很幸福。 只要是有眼睛,都能看见,这两个人之间那种完美的契合。 凌兮月对北辰琰,完全的坦诚以待,北辰琰回以的,也是绝对的信任。 要知道,黑火这种东西的存在,对任何一个政权来说,都是最大的威胁,若不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那也只能是被摧毁,但天临朝廷,此时不具备这种能力。 为了保密,还有运作,凌兮月最好的选择,就是将这个东西捏在神机阁手中,若北辰琰因此对她生了忌惮,或猜疑,那对于他和凌兮月的关系来说,是致命的。 好在,这两人是真的,不分彼此。 这一场突发的瘟疫,闹得整个天下,都人心惶惶,湖州百姓更是死伤数近十万。 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灾难,但好在控制得到,寻找到根治的办法及时,才将它遏制在湖州境内,并未扩散出去,造成天下大乱之势。 最为功不可没的,当然是凌兮月。 她得到的,也不仅仅是湖州百姓的疯狂式爱戴,还有整个天下百姓的尊敬,推崇。 而西陵墨谦这个具有争议性的人物,随着他的身死,将争议和矛盾,转换成了天临和龙翔的对峙,打破了原本就不稳定的表面和谐局面。 战争,一触即发。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在北辰琰亲临,雷霆手腕之下,不到一个月时间,整个湖州全部恢复了原有的秩序。 瘟疫肆虐的青城关,也渐渐从那场灾难之中走出来,重建原本的繁华景象,前些日子的颓废萧索一扫而空,一派凄凉的大街小巷之上,现也已是人来过往。 正巧,临近年关。 前几日,下起了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根据湖州这边的风俗,又赶上了一年一度的上明节,青城就越发热闹起来。 到了夜里,城内张灯结彩,人群更是摩肩擦踵。 第348章 加密传信 戒备森严的郡守府,也跟着被染上了喜庆的色彩。 一眼望去,一片灯火阑珊,月光之下,被细雪覆盖的屋顶银白一片。 这里已经没有了病患,此时作为北辰琰和凌兮月待在湖州时,暂居的行宫。 天空中,还有点点飞雪飘扬,凌兮月的房门外,小琅在院子角落边堆雪。 这会儿时间,小东西秀气的小脸蛋儿上,有了一点属于小孩子的童真。 影一一袭黑衣,笔直的站在屋檐下。 乍一看,像个带娃的一般。 “影一。”房门从内打开,凌兮月迈步走出来。 “主上!” 影一侧身,合手一拜。 凌兮月将封好的密信递给他,“这个,从天下阁盖天级密印,送出去,给向老。” 这两天,凌兮月将关于这次黑火的配比,还有一些新的布置,以及设计,整理出来,传信回天临京城总部,从天下阁最机密的情报网出去。 整个神机阁,也只有向易天一人,能看懂她所书之物。 黑火一事,事关重大,她当然得小心谨慎。 “是!” 影一收好。 “还有。”凌兮月叫住转身准备离开的影一,“我安排的那一批硝石,运往京城了吗?” “主上放心。”影一沉沉回道,“属下刚刚确认回来,第一批都已经运出去了,走水路,以最快的速度,应该不到十日,就能抵达上京。” 凌兮月点点头,“那就好,去吧。” 先解决北夷那边工程的用量,其余的,暂且不急。 影一离开后,凌兮月眸光一转,望向旁边玩得入迷的小琅,她笑眯眯迈下台阶,“小琅,在玩什么呢。” 听得凌兮月的声音,小琅眸子一亮,转身瞧着她,“姐姐,雪人,好看不?” 凌兮月看了院落边上,那丑的难以直视的雪人,嘴角抽了抽,“好看。” “嘿……”小琅龇牙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牙齿。 这天气,他鼻头都冻得红彤彤的。 待在凌兮月身边,小琅越来越有人性了,别看这小子心智不全,傻不拉几的,只像个三四岁的孩童,现在军中上下,可都没一个人敢去惹他。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凌兮月认了的弟弟,护国侯府的小少爷。 最重要的,是这小家伙本就力大无穷,如野兽般凶猛无比,又是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学什么都一点就通,这段时间他跟着影一学轻功,刺客本领,跟着将士们学骑射,摔跤对垒…… 才一个月的时间不到,他便能称得上是一名高手了,不是简单的一身蛮力。 将士们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对阵之中,几下便被揍得猪头一样,就连马隆,还有贺飞这些大将,都打心底有些虚他,稍有差错,便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谁还敢惹? “小琅,我听说,这几天你在和影一学轻功。”凌兮月握拳低咳,实在不想讨论他那个惨不忍睹的雪人,默默的转开话题,“来,我看看你学的怎么样了。” “好啊。”小琅手中的雪球一丢。 第349章 连小屁孩的醋都吃! 小琅一脸慎重的盯着凌兮月。 那模样,就像面临着什么重大考试。 凌兮月左右看了看,没找到什么别的物件,于是蹲下身去,从地上搓起一颗雪球,在手上死死的压了压后,掂掂,“小琅你可注意了,看这里。” 说话间,她对着屋顶的位置,甩手丢出。 小琅眸光一紧,脚尖一点,飞檐走壁一个旋身,落至丈高的琉璃瓦檐之上,伸手一扑,便将凌兮月丢出去的雪球,准确无误的接到了手中。 那轻盈矫健的身姿,可完全不像个初学者。 他飞身落下,献宝似的捧到凌兮月面前,“姐姐,给。” 这小东西力气虽大,身材却偏清瘦,那绯红的小脸蛋儿,更已初具祸国殃民的轮廓,笑起来,还隐隐藏着两颗小虎牙,满脸的童真无害。 看外表,怕是任谁都看不出来,这是一头猛兽…… “不错嘛,你小子果真是个练武奇才。”凌兮月接过来,这么短的时间,便学去了影一看家功夫的精粹,她果真没看走眼,这小子是个王将之才。 听得这话,小琅嘿嘿一笑,很是开心。 “姐姐你快扔啊,再扔。”小琅受到了鼓励,玩心大起。 凌兮月瞧着手中的雪球,看着小琅那两眼发光,乖乖期盼的模样,忽然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大笑起来,声若银铃,“你这是属狗的吗。” “啊?”小琅满脸懵懂。 凌兮月笑着摇摇头,将手中的雪球又朝另外一个方向,丢了出去,“接住了!” 小琅的速度很快,一眨眼便扑了出去,开心至极,忍不住发出“嗷呜”一声狼叫,跑着跑着,还手脚并用起来,活脱脱像一只飞天遁地的小狼。 这会儿,凌兮月也没有限制他。 有时候适当的放飞天性,才能激发出体内最大的潜力来。 接住,递给凌兮月,凌兮月再丢,小琅再接。 细雪纷飞下,这两人就这样玩儿了起来。 嬉笑模样,如孩童一般。 “哈哈哈哈……” 院子里,少女笑音清脆。 其实凌兮月如今满打满算,也才十六岁,还只是个少女,只是她太过强悍的能力,还有身处的帝后高位,往往容易让人忽略了这一点。 她如今这个状态,和她的年纪,才更贴切。 天上飞雪点点,院角有红梅朵朵绽放,北辰琰一袭玄黑袍子,静静的站在院门处,看着那里玩闹的少女,冰眸深深,枫红唇瓣扬起浅浅弧度。 现世安宁,岁月静好。 有人说,这世间最好的状态,就是你在闹,他在笑,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这样温馨而和谐的画面,直到小琅玩的太过高兴,飞身落过来的时候,一个没刹住车,冲到了凌兮月身上去时,被打破。 北辰琰原本浅笑氤氲的俊脸,几乎是一瞬间,就黑了下来。 正乐笑着的两人,也没有发现,现场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下盘还不够稳啊……”凌兮月抓住小琅,俏脸笑靥如花,还乐着。 而正要起身的小琅,忽然领子一紧,下一秒,整个人都被提起在了空中,飞了起来,在空中画了半个圈,被晾到了离凌兮月最远的一边。 凌兮月眸光一转,瞧见来人,“琰?” 小琅这些日子长了个,都快赶上凌兮月了,但对上北辰琰那高大的身躯,他还是如小屁孩儿一般,更是被北辰琰单手,轻轻松松的就提了起来,拎小鸡一般。 特别是,小琅这会儿,对上北辰琰那阴沉霜寒的冰眸,整个人也不自觉的缩了缩,看上去就更委屈了,小可怜一样。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眼前的男人很生气。 “你做什么。”凌兮月拍了拍北辰琰的胳膊。 北辰琰手一松,将小琅放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做声。”凌兮月脸上还保留着那灿烂的笑意。 北辰琰阴冷的眸光从小琅身上收回,望向凌兮月,微一笑,“也是刚到,见你们玩的开心,就没打扰。”说到这里,他又似笑非笑瞅瞅小琅,“这是在玩什么。” 小琅一脸委屈,杵在那里不吭声。 凌兮月觉得北辰琰有点怪怪的,但一时也没发觉到,到底哪里奇怪。 她“哦”一声后,笑眯眯的道,“我刚做完事,无聊,正想着试试小琅的轻功练的如何。” 这不知怎么,考着考着,一不小心,变成了接球游戏。 “是吗?”北辰琰俊脸笑意渐深,“我也来试试。” “你?”凌兮月盯着北辰琰。 琰什么时候,也对这样无聊的事情,感兴趣了? 北辰琰也没多说,手腕垂下轻轻一绕,地面雪花倒升而起,飞速旋转凝聚,在他掌心很快便凝聚成一个雪球,或者准确一点的说,有点像一个冰球。 那晶莹剔透的模样,落到人脑袋上,估计会是一个窟窿…… 凌兮月眉毛暗跳了跳,心中越发奇怪。 北辰琰嘴角轻勾,绕腕一掷! 巴掌大的雪球,被抛向高空,几乎逼成一道直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屋顶,掠过红墙……飞向不知名的远方,眨眼便不见了踪迹。 小琅愣在原地。 凌兮月:“……” 这,就是她,都接不住! 北辰琰嗓音淡淡,冷冷四字,“还不去追。” 这怕不是丢到了天边去……一时半会儿能找到? 跟在北辰琰身后的马隆,大张着嘴,也是一脸懵逼加感叹。 可怜的小东西,皇上真是够“阴险”的啊,这吃个醋,也着实吃出了一定境界! “找不到,今晚不准吃饭。”北辰琰剑眉染霜,俊脸之上没什么表情,一点不像开玩笑。 马隆梗着脖子,脸色青青。 好狠…… 小琅神色弱弱的,很是委屈,却不敢反抗。 他伸长着脖子,看了看那个方向,飞身一跃,翻上高墙,落下,朝那雪球消失的方向追去,消失在这方院落。 于是乎,凌兮月身边也清净了,只剩北辰琰一人。 而且看这情况,估计小琅今晚也是吃不上饭了。 可怜…… 凌兮月合上微张的唇,这会儿仿佛意识到了,一时是哭笑不得,“北辰琰,你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居然连一个小屁孩的醋都乱吃。” 要不要这么搞笑? 而回过手来的北辰琰,抓起凌兮月纤手,裹在大掌之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轻声道,“怎么这么凉,你又忘了自己身上的伤,才刚好了吗?” 第350章 上明,灯会 在凌兮月眼中,只将小琅,当成一个小弟弟。 但在北辰琰那里,可不是那么一回事,首先,小琅是个男性,这就已经决定了,他是任何年龄,对于北辰琰来说,让他过于靠近凌兮月,都是不能忍受的。 但他这“报复”手段,也着实有点幼稚。 堂堂一个帝王,吃起醋来,居然和一个小孩子一般计较。 凌兮月瞧着北辰琰那一本正经的模样,也没多打趣他,嘴角弯弯,乐了一阵子后,也就作罢,回道,“哪有那么夸张,我都已经大好了,去冬泳都没问题。” 她这身子,要是如此娇贵,怕是不知道死几百次了。 “你就是这样。”北辰琰冷凌兮月一眼,“怎么都说不听你。” 这小家伙,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特别是女子,身子虚弱的情况下,更是不能受凉,这样不让人放心,若是以后他不在她身边,该如何是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凌兮月笑笑,一边说着,一边往他温暖宽阔的怀中挤去。 北辰琰佯怒凛她一眼,伸手,抬起在空中一顿。 马隆立刻将手中雪白厚实的斗篷,递给去。 北辰琰拿过,扬手一挥展开,雪白的斗篷将凌兮月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从领口处一圈精致的容貌中,冒出一个乌黑的小脑袋在外。 “这是要去哪儿吗?” 凌兮月抬眸,看着北辰琰这会儿的打扮。 极为简单的玄黑色的袍子,墨发用普通的冷玉冠半束起,一半披肩垂下。 北辰琰浅“嗯”一声,一边给她拢着领口的带子,系起,一边道,“今天是上明节,青城街上很是热闹,你不是憋得慌吗,带你出去转转。” 那磁性的嗓音,温柔款款,似能融了这冰天雪地。 “你今晚没事吗?” 凌兮月看向他,双眸发亮。 偌大的湖州接管过来,各地军政农务这些,琰都是亲力亲为,力求自己都过目处理,这些日子,琰的状态,大概就和她之前一样,而且她的担子,也都完全给了他。 她本来也想出去转转来着,只是见琰忙得和陀螺似的,没好意思开口。 “有啊。”北辰琰回道。 凌兮月一愣,“那,那你……” 北辰琰给她领口扎好,落下手,对上她乌黑的眸子,低声一笑,“今天的事,就是陪你,这也是国家大事,而且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事情,永远做不完。 身边的人,也需要陪伴。 凌兮月对上男人那双冰蓝寒色,却温情款款,暖人心扉的眸,唇畔上扬,缓缓笑开。 少女绝美倾城的笑容,逼得墙角寒梅羞涩敛蕾。 瞬息间,这整片天地芳华,都黯然失色。 远远站在后面的马隆,瞧着那一片雪景中,相依相偎的帝后两人,脸上控制不住,浮出一抹老母亲般的笑容,忍不住,又是一阵感叹。 皇上和娘娘,大概是他这一辈子中,夫妻之间最好的模样。 海誓山盟坚定不移,加上互相信任坦诚相对,有惊心动魄的生死相许,也有流水潺潺的细小温情,这世上最美的爱情,也许就是这般模样吧。 所以话说回来,他这老光棍儿,是真的该找个老伴儿了。 否则,待在这两人身边,总被这样虐狗一样,虐来虐去,仿佛刺激,很扎心的好吗? “那走吧!”凌兮月一把抓起北辰琰的手,快步飞奔着往外拽,“听说今天有很大一场灯会,再晚别结束了。” 看得出来,她今天的心情,也是真的不错。 “慢点……”北辰琰一脸宠溺。 他这样道,步子却跟着凌兮月快上了几分。 马隆回过神来,立马小碎步跟上。 “不用跟着。”北辰琰回眸。 马隆抬眼,“皇上?” 北辰琰冰蓝的眼眸,轻轻一个眼神过去。 他今天,只想和兮月一起,以这小家伙的话来说,就是过个二人世界,就像普通人一般。 马隆意会到,垂首低应,“是。” 他这还被嫌弃了…… 自己看上去是很碍眼吗? 不过,这好像,还真是有那么一点哈。 凌兮月拉着北辰琰往外走,又抽空回眸,用口型给马隆叮嘱一句。 这琰,居然还和小琅较劲儿。 马隆连连挥手,又点头,表示他知道,不会让那小东西真饿肚子的。 眼巴巴的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后,马隆才心欠欠的收回手,可怜的老光棍儿,这一下子更失落了,嘀咕着往回走,“连被虐都赶不上热乎的。” 于是,马隆在内心再度坚定了一点。 他真得尽快找个老伴儿! 灯火璀璨,夜渐深。 这落雪飘飘,漫天飞舞,下大了点。 所谓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湖州这边的上明节,是这边的习俗,也是天临所没有的。 点花盏,放天灯,寓意瑞雪兆丰年,老百姓用来祈祷国泰安康,亦也可成花好月圆之美事的。 这漫天飞雪之中,万家灯火彩绸连成一片璀璨。 繁华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过往,青城这边也是民风开放,男男女女成群结队,小孩妇人打闹嬉戏,穿梭在商贩吆喝的大街小巷之中。 人群攒动中,有那么两道身影,手牵着手,一高一矮,时不时相视一笑,很是温馨。 凌兮月和北辰琰,一个白衫素衣,斗篷盖头,一个黑袍简装,不作修饰,都是一身最为低调的打扮,从郡守府出来之后,便混入人群之中。 这么长时间了,倒也没被人发现。 只是俊男美女的组合,总是会引起那么一些人的注意。 “小姑娘,诶,小姑娘。”一个提着花灯的胖妇人,拦在了凌兮月面前,脸都笑成了包子状。 凌兮月指指鼻尖,这是? “是夫人。” 北辰琰一眼扫过去。 那满脸笑意的妇人还未再开口,便被他这冷不丁的一声,吓得一个激灵,不过反应也是迅速,紧接着便赶紧改口,点头如捣蒜一般,“是是是,是我眼拙了。” 她朝凌兮月点头,笑呵呵的,“这位夫人。” 听得这话,北辰琰脸上的表情,才微缓和下来。 凌兮月嘴角憋着一点笑意,暗戳戳的白了北辰琰一下。 那胖妇人是个卖花灯的,旁边的小铺子上满满的,堆着各式各样的花灯。 “夫人你看我这花灯。”那胖妇人笑呵呵的,继续道,“可有瞧见什么独特之处?”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转了转。 “什么?”凌兮月瞅过去。 第351章 拜自己? 灯影闪烁,飞雪漫天。 凌兮月恍一眼,还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来。 那胖妇人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儿,随后,拿起火折子,伸进花灯去点燃,缓缓旋转。 烛火映出,那做工精美的圆形花灯纸上面,素笔描绘着一副极为美妙的图案。 那是一对眉眼如画的神仙眷侣,一男一女,一个高大俊美,一个纤挑倾城,两人紧紧依偎着,笑看繁华,眼神交汇间,那浓情蜜意跃然纸上。 虽然只是几笔勾画,但那眉眼和神韵,总让人觉着似曾相识。 凌兮月卷翘的睫毛上,不小心挂上了点点雪花,在那烛火燃起,画影显现的时候,眸子也跟着轻睁了睁,越看越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忽的,她红唇微张起,看了一眼身边的北辰琰。 这画的,该不会是他们吧? 那花灯铺家女童见着,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问向身边的胖妇人,脆脆的嗓音满是童真,“娘亲,这画上的人,是这位哥哥和姐姐吗?” 童言无忌,逗得胖妇人一阵乐笑。 她揪了一下女儿同样肥嘟嘟的面颊,笑呵呵道,“不是,不是,这画上的呀,是咱皇后娘娘和皇上。” 凌兮月眉梢一挑。 还不是一样是他们…… “啊,不是吗……”女童看看凌兮月和北辰琰,又看看那花灯,随后小跑到铺子后面,爬到一中年男人身上,“爹爹,你看那哥哥姐姐,像不像你描的这个。” “傻丫,别捣乱,到一边儿玩儿去。” 那中年男人正埋头做事,以为女儿又在胡闹,将她从腿上按下来,很是无奈。 “这孩子,还瞎说。”不待凌兮月开口,那笑呵呵的妇人继续道,“也是,我刚瞧你们这小两口子,和我们皇后娘娘还有皇上颇为神似,我看着也欢喜,所以才厚颜相拦。” 北辰琰和凌兮月对视一眼。 那妇人见着,微微愣了一下,恍神。 两人眉眼交汇间,和那画面上描绘的情形,越发贴切。 小两口……北辰琰心中咀嚼着这两个字,越听越觉得顺耳,唇畔弧度渐深。 “老板娘,你这花灯挺漂亮的,是自己做的吗。”凌兮月说着,嘴角也携起一抹好看笑意。 也不知道是谁画的,还像模像样。 她的面容有五六分神似,琰的也有三分。 大概也因为,青城百姓见过她的人,比见过琰的要多一些。 凌兮月身披斗篷,连帽也盖在头顶上,遮挡飞雪,只有一张小脸蛋在外面,被一圈绒毛裹着,这样都能看出几分相似,那妇人也着实有眼力。 但最有眼力的,还是那傻丫。 只是夫妻两人都以为是她在瞎闹腾。 北辰琰瞧着那画面,枫红的嘴角,也隐约勾起。 之前因为那妇人口误,叫错了称呼的不满,此时也一扫而空。 不过他觉得有几分好笑的是,几时开始,他这个皇上,都排在了后面去? 根据这边的习俗,男男女女也会在上明节的时候,点花盏,方天灯互许心意。 今年不例外,也是如此,特别是经历过那么毁灭性的一场灾难,人们看尽了生死,内心的感慨,积压的抑郁,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期盼,都借着这一场节日,统统宣泄出来。 只是大家的方式,有所改变。 往些年,特别是一些妙龄女子,都是点天灯,祈祷上天能给她们许一个如意郎君,今年,她们想的却是,沾一沾她们皇后娘娘的喜气,还有福分。 希望也能也如她一般,觅得个对自己一心一意的真心人。 或者说,在诸百姓心中,凌兮月就是那个能给他们带来福祉,和光明未来的仙,神。 青城百姓们如此做法,是对凌兮月和北辰琰的祝福,倾羡,亦是对自己未来的期许,祷愿。 得到凌兮月的肯定,那妇人越发乐呵,继续道,“我是一见你们,就觉着极有眼缘,就像我们皇后娘娘还有皇上一般,这个花灯送给你们,算是为我们皇上和娘娘积福。” “啊?”凌兮月一个意外的小眼神瞪过去。 这意思,是让她拿着自己和琰的画像,回去拜吗? 凌兮月想想一个寒颤,那情形,怎么想怎么有点诡异…… 胖妇人还以为是凌兮月不好意思,笑眯眯道,“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也祝你们小两口,能像我们娘娘和皇上一样,和和美美,幸福一生。” “多谢。”凌兮月还在发愣,北辰琰已伸手接了过来。 还真的是破天荒,一向不爱理会这些的北辰琰,第一次如此主动。 “不谢,不谢,呵呵……”这样的态度转变,弄得那胖妇人倒有点不适宜,赶紧挥手,且内心强烈的生出了一股,受不起这声谢谢的感觉来。 她连忙又道,“也当是为我自己集福呗。” 刚刚在大街中央,那惊鸿一瞥,她只是觉得,这一对实在是养眼。 两人之间那心意相通,温情妙然的感觉,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了他们皇后娘娘,还有皇上,这突然冒出去拦着人家,倒是她有些唐突了。 最重要这女子,实在是个妙人儿,她没能忍住。 至于这男子,身上对外的冷意太重,有点让人害怕,倒是没敢细看,不过只是瞥着如此气场,应该也是与他们皇上相差无几的俊美公子。 “走吧。”北辰琰一手提着花灯,一手牵着凌兮月。 被牵着转过身去的凌兮月,忽的偏回头来,给那胖妇人一个灿烂笑容,“谢谢你的花灯,我很喜欢,也祝你一家幸福,和乐美满。” 少女动人的嗓音,犹如世间最为悦耳的乐音。 凌兮月从来没像今天一样,有一种普通百姓的感觉。 简简单单的,没有那些打打杀杀,和心爱的人执手相望,过着最普通夫妻的生活。 即便身为一个女人,那妇人都被凌兮月这灿烂笑容,迷得一阵耳鸣目眩。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见一个,这般绝色倾城的妙人儿! 胖妇人恍惚着,却无意间,正对上了北辰琰回瞥过来的眼神。 浑身骤寒,那感觉,是真的恍若雷击。 凉意从头到脚,猛然一个激灵! 第352章 不当皇帝! 北辰琰只浅浅的再瞥了一眼,便回过了头去,牵着笑意灿烂的凌兮月,汇入人群之中。 但就是那最为普通而平静眼神,都慑得那妇人杵在原地。 一瞬间,脚底冒汗。 “阿娘,你怎么了?”旁边的女童拽胖妇人的手。 清脆的童音回荡在耳边,唤回了妇人飘远了的魂儿。 “我刚刚是不是,是不是看错了……”胖妇人将女儿抱起在怀中。 中年男人过来,从她手中接过闹腾的女儿,瞧着失神的妻子,顺口问了句,“看错了什么啊。” 胖妇人抓抓额头,像是回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喃喃,“我刚刚好像看见,那个男人,就那个男人,他好像有一双,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中年男人神色一正,嗓音都不自觉压低了几分,“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这天下谁人不知,只有他们皇上,天生一双异色蓝眸。 “没错,我没看错!”胖妇人突然一声,极为肯定。 中年男人呆住。 夫妻两人微张着嘴,对视一眼,看看一脸童真的女儿,又看了看那一摞描着神仙眷侣图的花灯,两个人的表情,开始慢慢变得古怪起来。 震惊,惶恐,狂喜……百味陈杂,在他们脸上交相浮现。 最终,慢慢都变成遏制不住兴奋惊喜! “真的是皇上和娘娘!”异口同声。 他们不会在做梦吧? “诶,怎么了?” “捡到钱了吗,乐成这样。” 旁边相熟的小商贩好奇询问,看着他们状若癫狂的样子,更是满脸狐疑。 “不是,是!”夫妻两人激动的是语无伦次。 胖妇人指向两人离开的方向,“我的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就是刚刚,我,我们的花灯,皇后娘娘还有皇上!” “啊?” “什么,什么啊!” 听到热闹,周围的人也凑了过来。 夫妻两个语不成句,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刚,刚皇后娘娘还跟我说,亲口跟我说,祝我们一家幸福,她亲口说的,啊!”胖妇人捧脸兴奋大叫。 旁边的人看着,还真怕她会控制不住自己,激动地晕过去。 如此情形,比得到自己偶像一声寄语,都要夸张百倍。 这大概也就和见到仙女观音,并得到她金口玉言的祝福差不多。 只是当大家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循着那方向看去时,凌兮月和北辰琰早已汇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没了踪影,留下一大群长吁短叹的人。 他们怎么就没那个福气啊啊啊。 那种感觉:错过了一个亿,这样的机会,是有生之年系列了…… 卖花灯的夫妻两人,脸上的兴奋笑意就没停止过,男人高高举起女儿,妇人提着花灯在侧,就如凌兮月所祝福的那样,一家人和乐融融。 从这以后,这家花灯,也在青城出了名。 更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沾沾他们的喜气福份,夫妻两人的生意,自然也是越做越大。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凌兮月和北辰琰,已经走出了一条街外,周围人群如织,两人穿梭在热闹的街头,俊男美女的组合依旧时不时,依旧会惹来一些眸光。 纷飞的落雪,在灯火映衬之下,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现出一种梦幻的景致来。 和周围许多女子一般,凌兮月手中也提着一个花灯,也就是她刚刚被人‘强送’的那只,走在北辰琰身边,一路说说笑笑,这个时候的她,才真正如同一个妙龄少女。 围绕着她的,是盛世太平,爱人在侧,良辰美景,百姓安乐。 而不是黑暗血腥,形单影只,瘟疫战乱…… 就如风雨过后的晴空,彩虹昭昭。 “琰,你说,如果你以后不当皇帝了,你想做什么啊?”凌兮月笑嘻嘻的和身边的男人闲聊,绝丽俏脸裹在斗篷中,微低了几分的嗓音,也只有身边的男人能听到。 北辰琰想想,“不当皇帝了……” 提到这个问题,他之前还真没想过。 “你想我做什么?”他低声一笑,转而望向凌兮月。 凌兮月扯扯嘴角,眼珠子咕噜着,“这个问题,我也没仔细想过诶……” 遇到琰之前,她做着自己的老本行,杀人越货什么的,客串一下奸商,赚点外快,日子虽然无聊倒也潇洒。 遇到琰之后,她就想着一直陪在他身边,没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咯。 以后嘛…… “不知道。”凌兮月哈哈一笑。 北辰琰瞧着少女那夺人心魄的笑容,心上跟着一动,牵着她纤手的掌心,也不自觉的紧了几分,嗓音暗哑沉沉,“只要和你在一起,到哪里,做什么都可以。” 这世上唯一让他害怕的,就是失去兮月。 不,还有,不能一直陪着她。 天空落雪点点,湿了容颜。 凌兮月迎着男人那深邃无边,似能将她融化的眼神,心中一阵狂跳。 这个男人,平日里没什么过多的言语,更没有那些天花乱坠的情话,总是默默的做,但偶尔冒出这么一两句来。 即便是简简单单,没有任何的修饰,都那么让人心醉神往。 北辰琰对上少女看过来的眸光,浅浅一笑,那妖冶精致的眉眼,俊美的不似凡人。 可不知道为何,凌兮月瞧着男人的面孔,忽来一阵恍惚,隔着朦胧水雾。 就好像……他就要消失在眼前一般。 “大哥哥,买支花吧!” 一声童音。 凌兮月一皱眉,一下子回神。 男人绝美的容颜再度清晰,仿佛刚刚的那一下,只是错觉。 拥挤的人群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男童,约莫七八岁的样子,他提着塞满了鲜花的篮子,撞到两人跟前,“大哥哥,你给小姐姐买束花吧。” 稚嫩的童音,笑意满满。 那小小的篮子里,姹紫嫣红,红梅,夜昙……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花朵,一簇簇挤在一起,满满的一小篮子,几乎遮住了男童的半个身子,好不漂亮。 夜风拂过,一阵清香。 刚才的恍惚阴云一扫而过,凌兮月脸上再度扬起笑意。 她眸光一转,瞪向身边男人,口气有几分不满,“琰,你好像还没送过我花诶。” 第353章 这是要去卖花了? “花?”北辰琰看向凌兮月,“你喜欢?” 凌兮月点点头,“喜欢啊,还有你不知道吗,你应该送我花的。” 就以北辰祺那小子的话来说,这世上有哪个姑娘家,不喜欢花的? 虽然她更喜欢枪支弹药,还有尸体解剖什么的,但从内心来说,她还是性别女的啊。 在这之前,北辰琰往护国侯府金山银山,倒是搬了不少,鲜花之类的物件,倒还真没有,不过他不知道,也属正常,毕竟两人不在一个时代频道。 “好。”北辰琰微一笑,几乎是想也没想,“只要兮月你高兴,想要什么都可以。” 说着,他转头望向那小童,“这里的,我都要了。” 凌兮月:“……” 她其实也就想难得如此悠闲,图个情调,要个一两枝,想有那么点意思就可以了,哪想到,北辰琰如此直接,这是准备让她去卖花吗? 不过,这倒是琰的风格。 他要是能那般知情趣,才奇了怪了。 “这里都要?”小童听得这话,兴奋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两银子!” 北辰琰从怀里拿出一两银子递过去,那小童将花篮直接给到北辰琰手上,接过银子,便蹦蹦跳跳跑走了,没几下便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这高大冷然的一个大男人,提着个小花篮站在那里,还真有那么几分奇怪。 “兮月,给你。”北辰琰倒没感觉到什么,转手送给凌兮月。 凌兮月“噗嗤”一声,控制不住乐笑这着接过来。 “好香……”凌兮月低下头去,轻轻一嗅。 红梅,夜昙……各种花香糅合在一起,淡淡的芬芳沁人心脾。 “你喜欢就好。” 北辰琰薄唇轻轻勾起。 说实话,北辰琰在谈恋爱方面来说,没有情话连篇,也真的更没什么情趣。 他只知道,只要是凌兮月喜欢的,想要的,他即便是去争,去抢,也要双手捧到她面前来,而眼前这个人是他的,谁想觊觎窥视,都不行。 想都不能想! 相互对视,温情脉脉的北辰琰和凌兮月两人,此时也丝毫没发现,隔着那一条蜿蜒水渠的另外一侧,寒梅树下,一双淡漠无痕的眼,正看着他们。 “看来,我这是要去卖花了。”少女脸上的笑意,比那满篮子鲜花,还要明媚动人。 北辰琰瞧着,俊脸上的冷意棱角,也不自觉的柔和了许多,眸中冰雪消融。 他伸手摸摸她盖着斗篷的毛绒头顶,低声一笑,“也不是不可以啊。” 还是那句话,只要兮月喜欢。 “那我先把这个放了。”凌兮月提了提手中的花灯。 她左右看看,瞧见不远处的空隙后,赶紧扯着北辰琰往那去,“这边!快点快点,这人太多了……” 青石板街道的一侧,水渠蜿蜒,融化的雪水从高山之上流下来,在此汇成一个小小的湖泊,这初雪的天儿,还没有大冷,湖面也还没结冰。 “哈哈哈哈……” “卖花灯咯,卖灯咯。” “快到这边来呀,看那里!” …… 周围各种之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在那水渠边上,更是男男女女,嬉闹成群,摩肩擦踵。 此时,一片片花灯,或三五两只,或拥挤成团,或零星点点浮在水面上,烛火隔着彩绸油纸闪烁,就似漫天星辰一般,与周围灯火交相呼应。 “让一下,让一下。”凌兮月一手拉着北辰琰,一手挽着篮子,提着花灯,往那水渠边缘挤。 凌兮月高高的手中举起花灯,生怕给压扁了,这街上的人,是真的多,特别是到湖边放花灯的,那下去的阶梯上,简直是人踩人,热闹非凡。 北辰琰在后面,瞧着凌兮月那艰难往前拱的小模样,眉梢微蹙了蹙。 冰眸微深了一下后,他另一手,手腕轻绕,一股内力暗自推出。 “啊——” 人群避退,被一股力量带开。 凌兮月也感觉到了周围,忽然的轻松,拥挤的人群,瞬间被震开一条通道来。 一转神明白后,凌兮月是哭笑不得,没想到北辰琰会这样做,简单粗暴,直接武力解决,反正她就是不能好好的,谈个普通恋爱了是吧? “走。”北辰琰牵着凌兮月过去。 也不得不说,那模样,还真有那么几分无礼的霸气。 周围人群还是一脸疑惑,左右观望,有种被人揍了,都不知道是谁的蒙圈。 当然,这一脸懵逼的人中,还包括凌兮月。 她要是想这样的话,还用得着跟一群人去挤?可不就是为了感受一下,羸弱小女人的感觉吗,只是她仿佛遇到的,是一位耿直男人。 不过好歹,两人顺利的通过了拥挤人群。 下了几步阶梯,便到了水渠边上。 凌兮月蹲在水边,将花灯上面的提线揭开。 “小心点。”站在身后的北辰琰低笑着,扯了扯凌兮月。 见她那兴奋的小样,怕她一不小心踩空,落到冰水里去。 那位胖妇人家的花灯,不仅仅是画工精致,做法也别具一格,将花灯上面揭开之后,就是一个河灯,放入水面上,便稳稳的飘了起来。 红艳的烛火,透过纸纱映照在水面上,流光溢彩,漂亮夺目。 凌兮月伸手翻了翻水,泛起的水波,将那花灯不断推向远方,顺着缓缓流淌的水渠,和其他人的花灯汇在一起,朝冰湖的方向过去。 “姐姐,你许的什么愿望啊?” “你呢!你许愿了吗。” “不告诉你,哈哈……”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不就是……哈哈……” 旁边两名少女在那打闹,笑成一团,眸光一转忽然看见了北辰琰,一个俊美无俦,宛若天神的男子。 两人齐刷刷一愣,骤然停下打闹,几乎是同时,都娇羞的低下了头去。 天啊,好俊美的男子! 难道说,这就是上天赐予她们的姻缘吗? 只是惊鸿一瞥,两人就忍不住一阵心脏狂跳,口干舌燥,面泛潮红。 踌躇了许久,才你推我让的再度抬头,眸光痴迷的落到北辰琰绝美侧脸之上。 第354章 吃醋的小女人 她们是真的从未见过,仅仅一个侧脸,便能让人沉迷到万劫不复地步的男子。 所谓少女怀春,就是这样一眼,短短的半分钟时间不到,便在脑子里面,直接脑补了一部狗血剧。 不过,从这两名少女的打扮来看,身上都是上等的绫罗绸缎,头上戴着的,也是做工极为考究的珠玉金钗,不是身份显赫的达官贵人,就是家底殷实大户人家。 而且那模样,也是生得标志客人。 她们一见到生得惊艳绝世,却打扮普通的北辰琰,自然不会觉得高不可攀,甚至以为是天赐姻缘,十拿九稳,毕竟她们是有底气的人家。 北辰琰目不斜视,倒没注意到身边其他,眸光深深,一直都停留脚边蹲着的白衣少女身上。 而这情形,却被偶然抬眸看上来的凌兮月,瞅个正着。 卧槽! 这什么眼神? 当她是死的吗! 凌兮月眼神一横,像是一只想要吃人的小兽。 北辰琰当然瞧见了她的表情,微怔,疑惑,只是还未待他开口,便见得凌兮月乌黑的眸子微眯了眯,起身抓着他的胳膊,便往他身上一靠。 “琰,快看我们的灯飘远了……” 连带着她的嗓音,都有那么几分诡异的古怪,温柔得过分。 虽然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北辰琰几乎是反射性的,伸出一只手来,将她娇小的身子揽入怀中,“嗯”着应了一声,两人之间再容不下任何的情谊,似能融了这漫天霜雪。 不是瞎子,都能看得见。 旁边两名女子一看这情况,顿时满脸失落,准确的说,可以用生无可恋来形容。 为什么天下所有完美的男人,都已是有主的了? 两名女子失望对视一眼,伤心的转身离开。 还是一步三回头,那眼神……心心念念。 凌兮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弧度,眸光从北辰琰的肩头看过去,“恶狠狠”的暗瞪了她们一眼。 这个动作,被北辰琰完全收入眼底。 他顺着她的视线过去,也看见了她所“狠瞪”的目标。 凌兮月的小脸包裹在斗篷下,又被北辰琰的肩头,遮去了一小半,但仅仅是这半张容颜,入眼的瞬间,便让那两名少女一下羞愧了容颜。 两人快速低下头去,自惭形秽。 这般天神一般的男子,怕也只有这样绝色倾城的姑娘,才能配得上吧? 快速交换了个尴尬眼神之后,两名少女提了提步子,快速走入人群之中消失。 凌兮月俏丽的鼻子一动,暗哼了哼。 那模样,实在百年难得一见。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北辰琰,嘴角高高扬起,下一秒,仰头“哈哈”笑出声来,磁性的嗓音大笑起来,越发醇厚迷人,他换作双手搂住怀中少女,笑着收紧。 “笑什么笑!”凌兮月一拳捶在他胸膛之上。 这男人,居然还有脸笑,这身边狂蜂浪蝶不断,还要她亲自出手。 北辰琰脸上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灿烂开怀,原来这小家伙也是会吃醋的啊,这倒是一个新发现。 “还笑!”凌兮月的手从他袍子伸进去,狠狠一掐他的腰。 “好,不笑,我不笑你。”北辰琰赶紧止住。 只是那嘴角的弧度,依旧高高扬起着。 这小家伙,不好生意了呢。 不过,他很喜欢她的对他的这种占有欲,就应该是这样。 凌兮月面颊之上,溢出粉嫩的一层色彩来,这若是换做以前,她怕也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也会有如此幼稚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她低咳一声,想着得赶紧转开话题。 眼珠子左右咕噜了下,眸光忽的一亮,抬手指着那飘远的花灯,“琰,你也许个愿望吧。” “我不信这些。”北辰琰笑回一句。 他一向秉承,人定胜天。 北辰琰这样一句,憋得凌兮月是半天都没说上话来。 脸色青了好一会儿,凌兮月才斜着小眼神,白他一眼,喃喃,“真没情趣。” 这男人什么时候,才能懂一点情趣啊,不过要是懂情趣,大概也就不是北辰琰了。 凌兮月自己蹲下身来,看着那不断飘远的河灯,微微一笑后,双手交握,轻轻的合上眼,心中默念:唯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青石水畔,一站一蹲,两道身影映在波浪涟漪的水面上,画面唯美让人难以挪目。 男人负手而立,眸光深深,静静的注视着一脸虔诚许愿的少女侧颜,唇畔弧度温柔得不可思议。 这瞬间,周遭浮华一切都仿佛远去,星辰万物都沦为背景,落雪纷飞的水畔边,只剩下那轻蹲许愿的白衣少女,和她身后凝望注视着她的俊美男子。 “哈哈哈哈……” 周围的嬉笑声,不断飘远。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美好。 凌兮月睁开眼,理了理裙摆站起身来,笑眯眯对上北辰琰的冰眸,“你猜我许了什么愿。” “许了什么愿?”北辰琰反问,一边抓起她拂过水而冰凉的手,裹入自己的掌心之中。 凌兮月无语,“我告诉你,还让你猜什么。” 北辰琰勾唇憋笑,“你不说,我也知道。” “哦?”凌兮月眸子瞪大了大。 北辰琰轻笑,牵起她的手,转身往回走。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墨空,群星璀璨,月华裹着飞雪飘落,给这片天空装扮得美轮美奂,身后,一盏盏花灯,徐徐沉入冰湖之中,烛火熄灭,落下一团团暗影,直至消失。 两人走着走着,来到了青城最为热闹的中央地带。 “好——” “再来一台!” 人流如梭的中央广场上,还搭起了戏班子,抹得一脸艳丽的花旦,正咿咿呀呀的唱着时下最为流行的小曲,时不时引得周围一片欢呼喝彩。 掌声响起,声若雷动。 “琰,走,过去看看。”凌兮月扯着北辰琰,往人群里窜。 北辰琰一脸宠溺跟在后面,俊脸之上有几分无奈,“你慢点,小心撞到。” 他今天才发现,原来兮月就和个小娃儿无异,这么喜欢凑热闹。 “你快点啊!” 凌兮月却又反来催促他。 其实,倒不是凌兮月喜欢热闹,恰恰相反,她是个最不喜欢管闲事,凑无聊热闹的人,只是因为此情此景,还有陪伴在身边的人,让她突然来了兴致,生了玩儿心。 “小姑娘,买点珠钗不?” “我这头绳好看,还有发带……” 在人群聚集地,小贩儿这些也特别多。 这些小贩眼神又特别好,见两人这气宇非凡的模样,一股脑儿全围了过来,不过,好在凌兮月手上已经有了一篮子花,没人再吊着北辰琰买花。 凌兮月本想拖着北辰琰离开,却忽的被他一拽,拉了回去,“等一下。” “怎么了?” 凌兮月回过头去。 北辰琰眸光落到了一个小贩手中的木盒上。 “这位公子,给你家小夫人,看点啥?”小贩抖了抖手中的铺子,其实就是两块木板,做成的简单便携式铺子,挂在那小贩的脖子上,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小饰品。 凌兮月眨眨眼,顺眸看去,满脸狐疑。 太阳莫非打西边出来了,琰什么时候开了窍,懂点情趣,还知道给她主动买点小东西了? 小贩热络招呼,北辰琰却没有多选,他径直伸出手去,拿起那木板上的一颗吊坠。 那是一颗极为普通的石头,有点玉石材质,只是形状颇为独特,约莫指尖大小,外延是像火焰一般的不规则圆形,在中间的位置,却映着道枚月牙形状。 就如日与月,炎火和月华,她和他,密不可分。 天然而成,没有经过任何人工的雕琢,仿佛天意,就是如此。 这颗石头只用最为简单的黑色麻绳穿着,可就是如此普通的石头,却一眼,便引起了见惯珍宝的北辰琰的注意。 凌兮月一下也看入了神。 是天生如此? 北辰琰缓缓一笑。 那小贩见到北辰琰的表情,就知道生意要成了,呵呵笑出一排大白牙,扯扯嗓子,便噼里啪啦开始他惯用的吹嘘,“公子可真是好眼光……” “这个我要了,多少银子?”北辰琰手一收,将吊坠握入掌心,冷冷一语打断。 小贩一堆话噎在了嗓子里,听得北辰琰的话,愣了下后,脸一下便似菊花绽放起来,笑开,“公子可真是好眼光,这个,便宜,五两银子。” 他伸出五根手指,笑意灿烂。 “五两,你敲诈啊!”凌兮月“噗”一声。 这就是一颗最为普通的石头,河边随处都可以捡到的那种,只是生得好看点而已,五钱,不能再多了,这家伙开口就是五两银子,不是敲诈是什么? 作为一名奸商,凌兮月看这些还是很有准头的。 第355章 日月石,无价之宝! “五文,不能再多了。”凌兮月挑眉笑道。 见她一口就说出了实际的卖价,那小贩表情一下,有些尴尬。 他本想着瞧两人的模样,应是出手阔绰的主,应该不会在乎这些小钱,就随便喊了个价。 而凌兮月呢,她有钱是没错,但可不喜欢被宰,在这世上只有她坑别人的份儿,哪有她吃亏的,不得不说,凌兮月此刻奸商本质暴露无遗。 “买不买,不买就算了。” 小贩呛脸红着,作势就要去拿北辰琰手上的石坠。 北辰琰手一晃让他抓了个空,淡淡一字,“买。” “琰?”凌兮月低唤着,扯了扯北辰琰的手。 琰是皇帝当久了,不知道底层物价了吗? 北辰琰朝凌兮月一笑,伸手摸向腰间。 只是,左右寻了一下之后,他低下头去再找了找,俊美的眉梢轻蹙起来,抬眸看向凌兮月,俊美无俦的脸庞上,表情微微变得有些古怪。 “不是吧?”凌兮月好笑。 北辰琰捏着手心的石坠子,薄唇轻抿。 作为一朝帝王的北辰琰,需要什么,都是召之即来。 平日身边更随手有人专程负责,也基本上用不了银子这些东西,这次也本打算只出来走走的,刚买东西的那点碎银子,还是临走时,从马隆身上顺的。 “哈秋——” 远处的某老光棍,一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抱紧赔了银子又掉单的自己。 还难得见到北辰琰尴尬为难的时候,凌兮月嘴角暗自一勾,摊手,乐滋滋的笑道,“别看我,我可是临时被你拽走的,也没带银子。” 那小贩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先前的尴尬也瞬间消失。 他伸手,抽着带子,一把就将石坠扯了回来,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没有银子早说嘛,耽误我做生意,这大冷天儿的逗我玩儿呢。” 见这公子一身贵气逼人,不晓得,竟是个想浑水摸鱼的主。 北辰琰手僵在空中,眉梢紧拧。 “噗——”凌兮月没忍住。 她见北辰琰那出糗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好笑。 “走吧。”凌兮月憋笑着去拉北辰琰,其实也就是一颗普通石头,没什么特别的,也不知道琰为什么这样上心,就是见到黄金神草这些,可都不见他动一下眉头。 北辰琰却再一次,拽住了凌兮月。 “怎么了?”凌兮月笑眼望向他,琰好像是真的,想要这东西。 北辰琰薄唇轻轻一勾,带回凌兮月,一手拽着腰间玉佩一扯,递给那小贩,“用这个,换你手上的东西。” 这也是他身上,唯一的配饰。 凌兮月瞪向北辰琰,这会儿脸上的打趣笑意,也一点点沉静下来。 那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小贩,闻言回眸,但就这样一瞥,眼神便黏在了北辰琰手上的玉佩上,身子慢慢转回来,搂着那木板小铺子的手,轻颤着举起来。 别看他只是一个街头小贩,但常年混迹在淘金,赌石这些场所,可是个老手。 已是深夜,周围昏暗,这边灯火也不大盛。 “这,这东西……” 小贩哆嗦着接过来,刚乍一眼,看不清楚。 于是,他赶紧对着周围灯火最为明亮处,瞪直了眼打量。 看着看着,他精明的眸子越瞪越大,最后还难以置信的伸手,狠揉了揉,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天啊,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可是最上等的湖田老坑玉,这样一枚,最少也是五万两银子起价,这男人居然用来换他一个价值五钱的破石头! 他,他他他脑子没问题吧? 小贩拽紧手中的玉石,满脸狐疑望向北辰琰。 他刚刚怀疑北辰琰是个浑水摸鱼的滑头,这会儿,更严重,直接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能挂在北辰琰腰间作为配饰的玉佩,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即便这一枚,只是平时随便用来搭配一下,甚至于没有宫中的御用龙纹,也都价值不菲。 作为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卖了它一辈子都用不完,拿在手里自然会打颤。 “这,这位公子,你确定,确定要和我换?”小贩说话都开始结巴,被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砸得云里雾里,一时是真的难以相信。 但他几乎是本能的,紧紧拽住手中的玉佩,生怕被人抢了去。 凌兮月神色淡淡站在旁边,似乎感觉到了北辰琰心中所想,此时也并未再多说什么。 “换,还是不换。”北辰琰冷冷几字,缓缓摊开掌心,明显是已经失去了耐心。 小贩一个激灵回神,反射性吓得一抖,但也丝毫没迟疑,“换!” 当然换啊,这样的便宜,估计几辈子都捡不到。 不换他傻啊? “换,当然换啊!” 开口同时,他抬手就将那石坠塞入北辰琰手中,紧紧捏着手中的玉佩,转身,一阵风似的离开,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生怕再等一秒钟,对方就后悔了。 几个眨眼,便消失在两人眼前。 于是,这个小贩连眼前的人是何模样,都还没看清楚,就得了个旁人一辈子,都捡不到的机缘便宜。 瞧着那小贩兔子一样,一蹦一跳飞奔离开的模样,凌兮月笑着摇摇头。 这怕是两辈子以来,在她眼皮子底下,做的第一笔亏本生意。 “你是不是傻啊?”凌兮月转眸瞪向北辰琰,灵动的乌眸漆黑无边,一边瓮声瓮气嘀咕,“真是没见过拿西瓜去换芝麻,还如此上赶着的。” 北辰琰低声,解开手中的吊坠绳结,口气揶揄,“夫人不是说,我还从未亲手送过什么给你吗,这次给补上,免得夫人以后又算起账来,为夫吃不消。” 他伸手穿入凌兮月毛茸茸的斗篷中,一边将它,系上她的脖子。 他觉得很值,因为有的东西,在他心中是无价的。 “哦?”凌兮月垂眸看着,“你就送我颗石头?” 话虽这样说,但少女绯红的嘴角,却扬起了漂亮的弧度,笑意潋滟。 那双乌黑通透的眸子,此时更是亮若星辰,“那你这定情信物,也太随便了吧。” 长长的语调,满是撒娇意味。 第356章 变故突起! 白雪飞扬,灯影重重。 那颗熨着月牙形状的小圆石头,落在少女领口处,被周围灯火映得晶莹剔透,宛若玉石一般,衬得本就肤如凝脂的她,面庞越加白皙可人。 一切都仿佛是上天注定,日月同石,永不分离。 瞧着少女那娇俏迷人的模样,北辰琰收回手,顺便给她理了理领子,笑睥着她,哄道,“那夫人就将就一下,来日,为夫再打个大金裸子,给你挂上去?” 说着,他两手比划出碗口那么大的尺寸。 少女一下笑开了怀,乐不可支的倒在男人怀中,男人更是满脸宠溺。 过往人群热闹,大雪分飞走了,不远处的戏班子,还在咿咿呀呀唱着曲子。 如此和谐而美好的画面,真就如一对恩爱的民间夫妻,有着寻常人的简单快乐。 “俗不可耐,我还以为你真开了窍呢。”凌兮月笑斜男人一眼,一边将露在外面的石坠,收入领口内,隔着衣物拍了拍,“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迟来的定情信物,还不错。 早已被男人掌心温暖了的石坠,贴在她领下的肌肤上,暖暖的温度,一直流入心间。 “那就委屈娘子了。”北辰琰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会儿的北辰琰,着实是一个好夫君形象。 凌兮月配合着北辰琰,大度挥挥手。 她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这些了。 “快,快去,那边在派福饼……”忽然,热闹的人群忽然闹腾着,朝一处汇去。 凌兮月踮着脚尖一看,原来是那戏班子结束之后,按照上明节这边的习俗和戏台的规矩,在向大家派发福饼,算是博一个好彩头,所以大家都凑热闹赶去。 “走,我们也去抢个。”凌兮月兴致勃勃。 北辰琰“嗯”一声,自然不会拒绝。 “喝……” 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现场人实在是太多,戏台上油彩满面的小丑,干脆抓起篓中的福饼,朝外洒来,一时引得大家跳起来接,这一片儿就越发热闹起来。 凌兮月瞪直了眼,干脆也学着大家的模样,跳起来接。 “兮月,你慢点。”北辰琰站在她身后,健硕的臂膀在人群中,给她圈出一片地儿来。 “琰,我接到一个,哈哈,我接到一个。”不一会儿,凌兮月便兴奋的笑着回过身,将那拳头大,包子状,红彤彤似桃子般的喜饼,献宝似的送到北辰琰那。 “快看。”凌兮月拿着,脸上的灿烂笑意,就像捡到一堆金子。 北辰琰只觉得,看见眼前少女那天真纯粹,无忧无虑的笑容,让他最是开心,“嗯”一声后,也跟着笑微微一笑。 “呀,还是热乎的呢。”凌兮月肚子应景的咕噜一声,她捏着手中软绵绵,诱人的福饼,“我还真有点饿了,我来试试,味道怎么样。” 差点忘了,出来这么长时间,他们都还没吃东西呢。 “你要吗?”凌兮月掰一半给北辰琰。 北辰琰笑着摇头,表示不用。 这小馋猫…… “不吃我可吃了。”凌兮月往嘴里塞去,一边笑眯眯提醒道,“还有,我们身上可没有银子了,你不吃点,可就得饿着肚子回去再吃。” “快吃吧你。”北辰琰伸手拂去她嘴角留下的碎渣,满眸宠溺。 肚子咕噜叫的凌兮月,三下五除二,快速地解决了手上的一个,还满足的打了个小嗝。 不远处的戏台上,那被五颜六色的诡异油彩,画得完全瞧不出原本容颜的小丑,瞧着下方人群中,相视而笑的男女,嘴角隐隐勾起一抹寒凉弧度来,眸光阴沉莫测。 他下了戏台,转眼消失,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福饼很快便派发完,戏台子也散了班,这边的人群也快速离开,朝四周分散,这时也是最为混乱的时候。 就在人群中的北辰琰和凌兮月,猝不及防,被忽然涌出来的一股人流,直接冲散开了去,转眼就寻不见了对方。 “琰?”凌兮月踮着脚尖眺望。 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 “兮月?兮月!” 另外一边,北辰琰也皱眉高呼。 只是一眼看出去,周围灯影璀璨闪烁,醉人迷眼。 人群摩肩擦踵,天空之中大雪飞扬,地面之上银装素裹,越发难寻到穿着一身雪白的凌兮月,大街之上密密麻麻,这样装扮的女子,更是数不胜数。 “琰!” 凌兮月的嗓音拔高。 她忽然感觉到,事情仿佛有些蹊跷,那刚刚猛然冲过来的人群,好像是有意针对着他们的一样。 思及此,她眸光骤然冷凝,手腕一个用力,便推开不断往身边挤过来,带着她往一边去的人流,左右巡视,瞅准一方石狮塑像之后,翻身就准备往上去。 事情有些不对劲,先找到琰再说。 她想着,这里太过混乱,先上到高处会好找人一点。 可是,凌兮月撑在石像底座上的手,刚想往上撑,身躯却是徒然脱力,整个人毫无征兆的软了下来,就像一下子陷在了沼泽泥潭内,完全使不出力气。 不好! 心脏咯噔一声。 凌兮月凉眸一瞪,她中招了! 怎么可能的事,到底是什么时候? 凌兮月脑子飞速转起来,刚刚发生的一切迅速在眼前闪现。 她唯一入嘴的福饼,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虽然刚刚高兴之余,更放松,可能会比平日,少一些戒心,但对危险最基本的本能警惕,还是有的。 而且,她的体质…… 所以应该不是中毒,是什么? 最可怕的是,她根本没有一点意识,完全是防不胜防。 “该死!” 凌兮月握拳,一声低咒。 可现在没时间让开仔细思考,头晕目眩的感觉,一波波袭来,身边的东西都开始出现重影,拥挤的人潮中,也有危险的气息不断朝她靠近。 一点点,越来越近! 她一咬舌尖,强烈的痛觉刺激,让她神识获得了一瞬间的清明。 于是,强行打起精神,身姿宛若夜魅一般,灵巧迅捷,快速穿过人群最为薄弱处,往郡守府的方向疾走奔去,只是渐渐的脚步又踉跄起来,明显不如往常之稳。 “快追!” 喧闹的人群中,传出一声低吼。 那波人潮中,一下冒出十几个黑衣人,恶狠狠地拨开人群,朝凌兮月逃离的方向追去。 这细小的变故,被周围杂耍龙灯的喧哗,小孩嬉戏打闹这些声音掩盖,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兮月?” 北辰琰眸染霜寒,四下巡视。 久唤不见回应,他心脏忽然没来由的,狂跳起来,也很快感觉到了,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冰眸一肃,他脚尖一点,一个飞身便跃上旁边的两重花楼,低头朝下方看去,锐利如鹰的眸光在人群中,扫射巡视,一边沉声急唤,“兮月,月儿!” 没有? 怎么会! 刚刚就在这一片,他并没有走散多远。 如果兮月没什么事的话,她绝对会在原地等他的! 出了什么事? “啊——” 一阵惊慌声起。 栏杆边上,正在朝下面招手揽客的姑娘,乍然受惊,娇唤着跑开。 可几名女子看清北辰琰那张脸后,几乎是瞬息间,满脸红晕,更有被一下冲昏了头脑的,完全没搞清楚情况,就挥着手绢往北辰琰身上靠去。 “这位公子,来玩……” 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北辰琰挥手,一掌打飞了开去,狠狠落在栏杆角落里,背后栏杆被砸得粉碎,晕了过去。 还差一点力道,就会直接掉了下去! 再重一分,估计也会没命。 “啊——” 这次的尖叫声,是惊恐。 北辰琰冷冷一眼扫去,几名女子吓得直接退到了墙角去。 她们实在不明白,这个天神一般的男子脸上,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表情。 北辰琰也没多作纠缠,逼退身边这些碍事的粉蝶之后,便飞身离开,落至另外一处搜寻。 让人不解的是,一整晚都在一起,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北辰琰安然无事,而凌兮月,此时浑身发软,冷汗涔涔,面色苍白站都有些站不稳。 “快追!” 背后,大批黑衣人蜂拥而至。 见到如此情形,周围人群连忙闭闪,生怕惹祸上身。 “你们,从那边围去,今天一定要将这女人抓回去!”领头的黑衣人,恶言恶语,嘴中还连连低咒,“该死的女人,中了如此重的秘香,居然还有行动之力。” 这次若是让她跑了,他们还真无颜回去! 第357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唔——”凌兮月身子歪歪倒倒,一个不稳,扑倒在暗巷墙头。 可恶,这到底是什么迷魂药,药效竟如此强烈! 凌兮月闭上眼,深呼吸。 她头重脚轻,呼吸也明显越来越急促。 脑中,更是一波又一波的倦意袭来,整个人都似漂浮在云端,周围一片虚无,天旋地转着,根本摸不清前路,但她依旧死咬着牙关坚持着最后一点清醒。 以她现在的状况,一旦被追上,基本没有太大的反抗能力,想要向街上的人求救,对于身后明显是一群高手的人来说,也是不显示的,反而会害了旁人。 所以她现在,只能尽快赶回郡守府! “哪儿去了,人呢?”凌兮月刚喘了一口气,耳边便传来阴沉的低吼声。 “给我找,就在这里跟丢的,给我翻过来,一寸一寸的找!”伴随着那阴沉的低吼声,十几道黑影,飞速朝周围扩散,有几道不断朝凌兮月藏匿的位置,靠过来。 凌兮月缓缓睁开眼,乌黑的瞳孔中一片浑浊,她手掌轻翻,指缝之中划出几抹银色。 乌黑的弯刀,离这片墙角越来越近,天空的飞雪,落在那寒凉的弯刀刃上,薄薄堆积起来,最后一点点,几乎是擦着凌兮月的面颊而过。 在弯刀探过来的那一秒,凌兮月手腕一翻! “嗖嗖——” 雪地中,银光乍现。 四个黑影齐齐发出一声惨叫,旋身倒地。 “怎么回事?”另外一边,其余黑影听到响动,快速朝这边靠过来。 一股晕眩再度席来,凌兮月身子踉跄着险些软倒在地,她撑着墙,强行起身,额头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出手之后,身子一隐藏入黑暗之中,迅速离开。 “这女人果然难缠!” 领头人近了一看满地打滚,痛苦呻吟的几人,瞬间满脸铁青。 换做旁人,即便有身后内功护体,中了他们的秘香,也绝迹撑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就会倒下。 这女人不但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还反杀了他们几人,主上的叮嘱果真不错,是个极难缠的人物。 一行高手,一下便被撂倒了三四个,一个照面都未打,最重要对方还是在身中秘香的状态下,这若是正常状态,他们岂不是一点办法也无? 其实,这对于凌兮月来说,确实已是重大失误的状态,也就是这会儿意识不清,若是正常状态下的她,必是出手毙命,哪能还有命在那里惨叫? “追!” 领头人狠狠挥手。 再不将她拿下,今天就没办法回去交差了! “兮月?”北辰琰在周围一圈遍寻不得,冰眸深了深后,飞身朝郡守府的方向急速赶回。 不管是走散了,还是遇到了麻烦,兮月肯定第一时间会往郡守府回去。 也许是他太过紧张,万一只是走散了,那兮月应该就回去了…… 肯定是这样的! 北辰琰俊脸紧绷,试图说服自己,往好的方面去想。 天穹此时完全阴暗了下来,已不是那种明朗气氛,而是一种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压抑。 凌兮月从一方墙头跃下,一个不稳,直接跌倒在了雪地里,眼前出现无数重影,整个人就好似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中,浮浮沉沉,周围狂浪四起,不断蹂躏挤压着她的身躯。 “不行,这样下去,根本不可能走回郡守府……”薄薄的水雾,从凌兮月口中溢出。 她涣散的眸光一撇,瞧见旁边的一截细树枝后,眼中一沉,艰难伸手抓过来,几乎是眼皮子都没眨一下,扬起手径直朝着她的手臂插去。 “噗嗤——” 锋利的枯树枝端,一下就刺穿了她的胳膊。 鲜血飙洒,染红了她雪白的衣衫,滴落在雪地上,尤为刺眼。 凌兮月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让她脑中,又有了短时间的清明,眼前的景象也清晰起来。 不得不说,能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对自己下此狠手的,恐怕也只有凌兮月。 虽然办法有些极端,但好歹,能暂时抵挡一下意识的沉迷。 清醒之后,她迅速起身。 “快,在那里!” “抓住她!” 一群黑衣人,也在这个时候,追了上来。 凌兮月眸若猛兽般,点点猩红起来,她缓缓站起身,凛着将她围堵起来的黑衣人。 “哼,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领头的黑衣人冷冷一哼,追了这一路,有些懊恼,此时也没多少废话,挥手便示意大家一起上。 一柄弯刀迎面劈来! 凌兮月侧身一避,反手一枚柳叶刃飞出。 可如此状态下的她,能清醒着,就已经是极致,更别说再有多少反抗能力。 她挥手掷出的柳叶刃,被黑衣人轻松挡开了,并未造成太大的伤害,而她的肩头,此时被人重重一击,身躯徒然前倾,倒在了雪地上。 “咳……” 凌兮月嘴角挂上了一丝血迹。 什么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大概就是她现在情况! 第358章 落雪箫声 “捆上,带走!” 黑衣领头人大手一挥。 凌兮月染血的纤手,狠狠插入积雪之中。 脑中的晕眩,让她根本使不出任何力气来,到这个时候,她只能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强撑着不晕过去。 一群影子缓缓凌兮月围去,即便眼前的人已失去了行动能力,大家都依旧有些忌惮,毕竟刚刚就是这个人,在眨眼之间,重伤了他们好几人。 就在他们一拥而上,试图遏制住她的时候,一阵“呜呜”箫声响起。 箫声凭空而来,犹如碧海起狂澜,若虚若幻,如鸣佩环! “坏了!”领头黑衣人忽的面色大骇,如遭雷击。 捏着弯刀的手,也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该死的,怎么又是他! 领头人看向雪地上少女,站在那里踌躇不决,死死捏着手上的弯刀,眼中更满是不甘,若是没有完成任务,空手回去,他们绝对会受到主子严惩。 可若继续…… “嗖嗖嗖!” 可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时间,一道道无形的风刃,伴随着那箫声音浪而来! 似雪花飞舞,缓缓旋转而生,最后速度快若闪电,应声而来的瞬间,让人无处躲藏,一片“噗噗”声响,猩红血花飞溅,十几名黑衣人闷哼倒地。 一个呼吸间,十几名黑衣人,便仅剩下领头者,和他身边的两个。 很明显不是他们武艺高强,才得以避免,只是出手之人,有意放他们一马,手下留情。 “快走,撤!”对方已经手下留情,给足了颜面,那领头的黑衣人,倒也是识趣,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带着最后两个活下来的影子,迅速撤离。 几息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落雪纷纷扬扬,一道颀长的雪衣身影缓缓而来。 墨发披肩,仙肌玉骨,几乎与这漫天飞雪的世界融为一体。 男子墨发随寒风雪影轻扬,缓缓踱至倒在尸首血泊中间的少女跟前,樱红的薄唇轻动,溢出一声叹息,微不可闻。 他最终,却也什么也没有说,收了手中玉箫,将她打横抱起。 身后的青衣小厮,愕然一怔,险些将眼珠子都瞪出来。 “公,公,公……公子?” 语不成句,险些咬断自己的舌头。 男人绝世面容淡漠依旧,轻垂下眸光去。 怀中的白衣少女,睫毛颤抖着,眼皮子艰难的一张一合,只能看见上方男子模糊的轮廓,如隔轻纱水雾,怎么都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没事了,睡吧。” 浅浅的声线,听不出什么情绪。 凌兮月意识已在崩溃边缘,浑浑噩噩的她,虽然对周遭的环境,已没了具体认知,但也还剩下刻于灵魂的本能,明显感觉到了周围杀气的消失。 而这个人,气息冷漠,对她,没有恶意。 于是,她放松警惕,不再挣扎着清醒,紧绷的身躯一下柔和下来。 也就是放松警惕的一瞬间,她双眸合上,整个人骤然陷入黑暗之中,完全失去了知觉。 一地血影中,男人玉长的身影,被天空透下的月光拉长,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在这场大雪之中。 另外一边,回到郡守府,却依旧不见凌兮月踪影的北辰琰,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焦躁之中。 他坐在大厅中央,满脸暗沉,寒彻刺骨的冰眸之中风霜汇聚。 “回禀皇上,没有,东苑也没有皇后娘娘的踪迹。”侍女匆匆前来汇报。 北辰琰寒眸骤沉,扣在大椅扶手上的大掌,不受控制一个用力,那铁木做的扶手,裂纹如蛛网绽开,发出“咔嚓”脆响,吓得大家齐刷刷跪下。 虽然守门的侍卫,都说没有见到凌兮月回来,但北辰琰依旧不放过一点机会,想着万一凌兮月贪玩,偷偷潜回了府,于是下令搜查。 可如今,整个郡守府被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她半点影子。 马隆看着上位那面无表情的男人,咽了咽口水,上前道,“皇上,会不会是娘娘贪玩,和皇上你走散了之后,就继续在外面再逛了逛,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回来的路上呢。” “是啊是啊。” 贺飞等人赶紧附和。 娘娘心思机敏,万一是在和他们闹着玩? “而是即便是走散了,也不会出什么事的,毕竟这世上,怕还没几个人,能动得了娘娘。”马隆这样说道,在他们,心里也确实如此。 毕竟凌兮月不是普通少女,会有大晚上一个人在外,不安全这一说。 但他们却没想到,这夜路走多了,迟早会有撞鬼的那一天! 再强大的人,也会有偶尔走神偏差的时候。 很何况,阴沟里翻船,凌兮月也不是第一次了…… 为何缓和一下这可怕气氛,和安慰北辰琰,贺飞继续道,“这上明节,城里热闹,娘娘肯定也是喜欢,皇上别着急,以属下之见,不如再等等?” “即便遇到了一点小麻烦,皇后娘娘也肯定能解决的!” “对啊,娘娘肯定会回来的。” …… 其他臣子,也跟着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其实大家都猜测,北辰琰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毕竟今天的青城街上,可以说是人挤人,不小心被人流冲散了,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至于闹得如此紧张? 可他们不懂,这世上有一个词,叫做心有灵犀。 心心相印的爱人之间,是真的有那么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牵连。 从凌兮月消失在眼前的那刻,北辰琰心中,便涌出了一股不好的感觉来,心慌意乱,坐立不安,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不减反增,越来越强烈。 况且,事出蹊跷,让人不得不多想。 最重要的,在凌兮月这里,是北辰琰承担不起万一。 上位,北辰琰绝美容颜之上,冷寂无痕,暗蓝色的冰眸之中,风霜肆意滋长。 众议纷纷中,他缓缓起身,一字一句,“传朕口谕,关闭城门,全城戒严,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半步。” 喧哗阵阵的大厅,骤然安静下来,瞬息鸦雀无声。 这个时候,大家也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北辰琰也根本不是说笑! 第359章 蛛丝马迹! “是!” 卫祺得令离开。 马隆和贺飞对视一眼,心中一紧。 皇上如此反常紧张,难道皇后娘娘真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不是贪玩走散了? 思及此,两人神色一正,也不敢再耽搁一分一秒时间。 马隆上前,急急道,“属下领人,搜寻南大街。” “属下搜寻北十三街!”贺飞紧跟着说。 不多会儿,大厅之中将帅散尽。 所有人也都紧张起来,不敢再报侥幸心理。 即便是一场闹剧,那也总比万一是出事,而错过最佳救援时间的好。 因为上明节的原因,上半夜,青城城内热闹无比,但百姓渐散的下半夜,却忽起波澜,青城关内风声鹤唳,全城戒严。 铁蹄踏响,兵马穿梭其中,挨家挨户搜寻。 百姓们不明所以的同时,却也全力配合。 只知道是,皇上丢了重宝,整个青城关内正在严查。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神羽军翻遍了整个青城大街小巷,几乎每一寸土地,都没有发现凌兮月的踪迹,那些没有被清理完全的打斗痕迹,也都被这一场大雪掩盖。 这一晃眼,便已是三天过去。 可任凭大家如何翻找,都依旧没得到凌兮月的半点消息,影一也启动了天下阁的一级搜寻令,但凌兮月这么个大活人,就像石沉大海般,彻底不见了踪影。 深夜,天光昏暗。 这场雪,也还在继续。 漫天飞絮洋洋洒洒,几乎与疾风暴雨无异。 郡守府的书房内,北辰琰以手抵额,撑在大椅扶手之上,侧脸弧度幽冷。 他翘长的睫毛轻合着,在眼睑下映出一排暗影,整个人沉在黑暗之中,满脸疲惫光景,但如此表情,落在这个男人脸上,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颓丧美。 “皇上。”屋外,马隆前来汇报,口气匆匆。 北辰琰冰眸唰的睁开。 有消息了? 马隆人快步进来,人还未站稳,便火急火燎开口,“皇上,在西街的墙头上,发现一枚柳叶刃,已经影一确认,是神机阁所出之物,应该是皇后娘娘的!” 他喘一口气,继续道,“还有……” 可一句话还未说完,北辰琰便一阵风似的出了房门,“带朕去!” “是,是……”马隆应着,赶紧追去,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去擦。 西侧街,丈高的灰石墙面上,一枚手指粗细,柳叶形状的飞刃,没入石墙中央位置半寸左右,稳稳插在那里,若不仔细搜寻还真难以发现。 不过,从各方面来判断,都可以看出所使之人,功力并不深厚。 “拜见皇上!”见到北辰琰的身影,在此戒严,维护现场的神羽军,纷纷跪下。 影一正仔细研究着那枚柳叶刃,闻声也让开身子,也朝北辰琰拱手一拜。 北辰琰阔步过去,玄色衣袍裹着风雪,猎猎作响。 他冰眸轻颤,伸出手,缓缓摸上那枚柳叶刃。 是兮月…… 入眼的瞬间,北辰琰便已肯定。 “柳叶刃,主上最喜欢的随身暗器,而且主上用的东西,基本都是神机阁特质的,如果是柳叶刃,那在刃端的位置,会有一枚极细的月牙标志……”影一在旁紧着眉头轻道。 北辰琰捏着,拔下。 借着月光,能清晰看见,在那手指大小的精致飞刃端口,印着一枚细小的月牙形标志。 北辰琰修指骤紧。 “皇上……” 贺飞一声轻呼。 马隆却是一个眼神过去,制止贺飞,什么也没说。 只见得,那锋利的飞刃刀口,割破了北辰琰的手指,殷红刺眼的鲜血滚出,滴落在雪地上,犹如朵朵梅花接连绽放,带着浓浓的鲜血气息。 就这一点蛛丝马迹,便已足够北辰琰判断凌兮月当时的处境。 “兮月……”北辰琰忽的感觉到什么,徒然回身,望向那一颗枯木老树。 影一皱眉,“可是有一点不对,以主上的功力,还有她使柳叶刃的手法程度,即便受伤状态,都绝对是例无虚发,即便偶有失手,落在墙上,那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定是连影子都寻不到。” 看这柳叶刃落下的深浅来说,怕只有主上的一两成功力。 “如果她遇到了麻烦,根本使不出力?”北辰琰冰眸扫向影一,捏着那枚柳叶刃的力道再度加重。 绝对是兮月,他能感觉到,兮月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她当时的处境,肯定极为艰难! 都怪他,都是他不好,如果他再抓紧一点,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都是他大意,才将兮月弄丢的! “这……” 影一语塞,也有点急昏了头。 难道说,真出了什么意外?可是,这世上,怕是没有让主上无力反抗的人,而且主上自己,就是绝顶的用毒高手,他也还从未见过主上失手。 究竟出了什么事! 马隆和贺飞交换个凝重的眼神。 若能让皇后娘娘都无法应付,那对方该是极为恐怖的存在。 依他们至今所见,也唯独只有那日在云山,见到的神秘老者,和皇甫浅语有关! 直勾勾盯着那棵枯木老树的北辰琰,眸光乍寒,“挖。” “是!”几名神羽军,迅速挖刨树下的积雪。 “皇上,有血迹!” 不一会儿,便传来呼声。 “这儿也有!” “这……” 周围也不断发现打斗痕迹。 虽然尸首已被清理了,但表层的积雪掀开后,那些鲜红的血迹,明晃晃的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北辰琰冰眸死死盯着中间那一片鲜红,握着柳叶刃的手,咯吱作响,紧得颤抖。 影一看着,却只能一声沉叹,什么都不敢多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主上的消息! 这边,风声鹤唳,几十里外的另外一边,却是一派清净之景。 平坦的运河上流水缓缓,稳稳的漂浮着一艘青篷木船,破开些许薄冰漂浮的水面,向远方行驶着,木船不大不小,估摸着能承载二三十人,却是暗线浮雕,极为考究。 如它的主人一般,给人以孤高冷寂之感。 船头的位置,置放着一把古琴,一鼎香炉,简简单单。 古琴之上,还落着片片残雪,香炉之中玉烟袅袅,在这寒凉的季节越发明显。 第360章 醒来 船舱内,布置简单典雅。 床头,上等的白瓷玉瓶内,亦是简简单单的,插着一枝寒梅,鲜红欲滴,与那玉净的瓷瓶色彩碰撞在一起,却更为迷人,释放着淡淡的芬芳。 铺着细软白褥的软塌上,躺着一名绝色少女。 冰为肌肤玉为骨,那秀丽倾城的眉眼,不是凌兮月是谁? 只是此时,她眉梢紧蹙,不知道是做了噩梦,还是怎么,俏长的睫毛轻颤着,那白皙的额头之上,还有着细密汗珠滚出,雪白褥子上的手指也轻动起来。 “咦,醒了醒了……”一道轻呼声响。 一边说着,那人影晃动着,就要去碰凌兮月。 就在他话音落句的瞬间,凌兮月双眸忽睁,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纤手犹如铁钳伸出,准去无误的遏制住声源,“碰”的将他按在旁边的木台上! “喂喂!” 苏北手脚并舞。 一系列的动作只在眨眼的时间,被一下整蒙了的苏北,青鼻子瞪眼的。 “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凌兮月嗓音还有着初醒的沙哑,眸若鹰隼环顾周围,虽然身上还有几分疲软,但她整个人已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喂,你看清楚好吗,是我,我!”苏北怄得直捶桌子,本就被掐着脖子的他,更是急的眼红脖子粗。 这女人果然不是什么好鸟,翻脸不认人啊。 凌兮月冷冷一眼扫下去,“你是谁。” 苏北:“……” 很想骂脏话好吗? “咳咳,你,你有没有良心啊,我家公子好心救你,你就是这样报答的?”苏北怄得真想一口血吐出来,他虽然没有自家公子惊艳绝世,但好歹也是俊小伙一枚吧? 至于转眼就给忘了…… 此时,苏北被凌兮月按着后颈,死死遏制着,压在木台上无法动弹半分,那张‘小俊脸’都挤得变形了,再配上那憋屈吐血的小表情,实在有些搞笑。 凌兮月皱眉,侧了下头,垂眸下去。 盯着他瞅了好一会儿,清眸微微眯起,“纳兰雪衣……苏北?” “你终于想起来了,小祖宗。”苏北都快哭了,抬手拍得桌面“碰碰”响,“那还不快放了我。” 凌兮月抿唇,立马松手。 是他,纳兰雪衣…… “呼——” 恢复自由的苏北一弹起身,抱着吃疼的脖子大喘气。 这女人,怕是吃了大力丸吧,哪有一点是像中了鬼族秘香,刚醒来的人? “你主子人呢,这是在什么地方,我昏迷多久了?”凌兮月揉揉有些肿胀感的眉心,一边说着,一边提步走至窗边,掀开青布帘子,往外看去。 船上? 苏北一屁股坐下,嘴中叽里咕噜,“你这人,我们救了你,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吗。”一边摸着吃疼的脖子,“这么粗鲁,居然会有人喜欢。” “嗯?”凌兮月回眸。 苏北几乎是妙怂,快速回道,“主上刚出去。” 这女人最记仇,上次就因为他多说了她两句,就让他拉了三天三夜啊,就没见过这么狠的,主子现在又没再,他还是小心点的好。 好汉不吃眼前亏! 第361章 立刻掉头! 说曹操,曹操到。 这有的人啊,那就是说不得。 “公子。”苏北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一声侍女的恭敬轻唤。 与此同时,船舱雕花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来,带进一丝寒风。 一袭白衣胜雪的男子缓步进门来,素衫玉带,随风飘飘,披肩的墨发之上,落着点点飞雪痕迹,手上还拿着一枝红梅,与那瓷瓶中的相差无几,只是更为鲜冶。 雪衣,红梅,清香淡雅。 “公子!”苏北见到纳兰雪衣,立刻就迎了上去。 那嗓音,还有那表情,满是委屈,都快哭出来了一般。 纳兰雪衣抬眸,见到房中央站着的少女,补发微微顿了下后,提步朝她身边走去,“你醒了。” 平缓无波的嗓音,没有一点诧异,或者说其他情绪,仿佛早已知道她此时会醒。 被无情无视了的苏北,内伤,心中再度飙出一口老血来。 “是你救了我?”凌兮月轻抿了抿唇瓣,对上纳兰雪衣投过来的眼神。 纳兰雪衣走到她身边,抽出白玉瓶中的红梅,将自己手中的那枝插进去,最后轻轻拨了一下,如此朴素的摆设,又是如此简单的动作,经过纳兰雪衣之手,顿生高雅出尘感。 艺术,唯美。 凌兮月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一轻蹙。 这个男人看似冷漠无情,更是无欲无求,却总让她生出一种心思深沉,捉摸不透的感觉来,甚至亦敌亦友。 两世为人,能让她有这种感觉的人,还真是少之又少。 手上空后,纳兰雪衣拂袖回身,在旁边的桌边坐下,抬手朝凌兮月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冷若清秋月,贵如云中仙。 纳兰雪衣这个男人举手投足间,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贵族,不是那种虚浮于表面的奢华,而是一种,仿佛沉淀了千百年,从骨子里透出的尊贵。 凌兮月对着他那墨黑无边的瞳孔,良久,睫毛轻轻一垂,掩住眸中的晦涩起伏,在他对面坐下。 “那天,我在青城之中,发现了鬼族行动的痕迹,一路追寻下去,遇到的身中秘香的你。”纳兰雪衣终于开口,徐徐解释,这的确不是一个巧合。 纳兰雪衣当然知道,凌兮月此时在想什么。 一次可能是巧合,两次,三次……再深的缘分,怕都少有这样的几率。 凌兮月清眸微微一眯,“鬼族?” 纳兰雪衣眼眸轻掀,淡看了她一眼。 苏北却诧异望向纳兰雪衣,公子怎么将这些事情,告诉这女人? “我还以为,是皇甫浅语那一边的人。”凌兮月眸光一片幽冷,盯着一处失神。 纳兰雪衣和皇甫浅语,明显是来自于两个势力,而且不像是敌对势力,可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一个鬼族,这背后的一潭水,到底还有多深? 正在思索的凌兮月,突然想到什么,顿时一个激灵,猛地抬头望向纳兰雪衣,“对了,我昏迷多久了?现在是在哪里,这不像是在青城。” 青城内外,都没有如此一条运河。 这迷香的药效实在强悍,昏迷多久都有可能,她这么长时间没回去,琰怕是没有收到消息,她这样毫无征兆的失踪,琰现在肯定是急坏了! 纳兰雪衣手中端起的玉杯,顿在那樱红的唇边。 默了少顷,他放下玉杯,缓缓吐出两个字,“三天。”墨瞳轻抬,看向对面少女,“你昏迷了三天时间,如今我们在婆罗河上,刚出镜城边界。” “三天?”凌兮月脸色瞬间难看。 她这一闭眼,竟过了三天! 苏北瞅着凌兮月。 居然还觉多? 一般中了鬼族的秘香,即便内力深厚,都得六七天才能恢复神智,这女人但是能撑那么长时间,到现在就清醒了,他都真是不得不服气。 凌兮月撑着桌子,猛一起身,清眸直对纳兰雪衣,“立刻掉头!” 为何她不是在青城,而是远在镜城边上了? 她得立刻回去! “喂喂,我说你这女人,你什么态度啊。”苏北立刻不乐意了,在旁嚷嚷,“是我家公子,救了你的小命,你倒好,在这里呼三喝四的,我们可不欠你的。” 凌兮月回眸,一眼扫过去。 苏北背脊骤寒,几乎是弹起来,蹦起往后一退,双唇死死抿住,立马闭上嘴。 凌兮月回过头来,看向男人那依旧毫无波动的绝世面容,“纳兰公子,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你救了我,我很感谢,这份恩情我凌兮月也定记得,以后若有什么帮得上的,我凌兮月绝不推辞。” 说着,她嗓音一沉,“可是,现在我必须回去。” 这男人,居然不经过她的允许,就将她带离青城,如此看来,那也定然没有通知琰,天临朝廷,还有天下阁,此时也肯定不知道她的任何消息。 凌兮月可不会傻得以为,他都将她带到这里,还会轻易让她离开。 在天临朝廷,还有天下阁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带走她,再将消息封锁,别人或许做不到,她相信眼前这个人,绝对有此能力! 纳兰雪衣樱红轻勾,忽然一笑。 凌兮月蹙眉,这古怪笑意……难道是她想多了? 纳兰雪衣唇畔弧线优雅,淡漠绝世的面容之上,却没有什么多余痕迹,“你当然可以回去。”他看向对面少女,淡淡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能离开了?” 如此一句,倒将凌兮月噎得脖子一僵,顿觉尴尬。 第362章 你确定? 红梅妖娆,玉鼎飘烟。 凌兮月低声一咳,移开眸光。 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尴尬的情况,还真是她自作多情了?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纳兰雪衣墨黑深邃的眸中,仿佛闪过一抹促狭笑意。 他瞧着身前面露尴尬的少女,樱唇轻扬,缓缓道,“你想去哪儿,当然是你的自由。” 微顿之后,他反问道,“不过你确定,不想知道,我准备带你去什么地方?” “?”凌兮月眸带疑惑。 苏北看着自家公子,连他都很不解。 他实在想不通,自家公子,为何会莫名其妙,想带一个外人回去,况且,族老这些会同意吗? 纳兰雪衣起身来,踱步走至凌兮月身边。 他嗓音清润,话语一转又问道,“你可知道,上次在云山山脉,袭击你的老者,还有皇甫浅语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吗?” 凌兮月眸光斜向他,“你肯说?” 这帮子人,来历一定不简单,她心中有数,但具体再多,她还真不知。 上次在天葬荒原的时候,她几次试图诈皇甫浅语,也都没诈出她想知道的东西来。 纳兰雪衣一笑,对上少女的眼,徐徐开口,“上次袭击你的老者,是皇甫家族的二族老,单论武功来说,在七位族老之中,他只能排在最末两位。” 凌兮月清眸微瞪。 这一次,她着实有些惊讶。 那老东西的武功,她是见识过的,内功之深厚,比琰还高上三分,但在皇甫家族之中,却只能算吊车尾,那皇甫家族这一缸水之深,还真是不可测量。 “但有一点,皇甫云毅,倒算是最强。”苏北忽的插口。 凌兮月眸光一转,瞅着苏北那鄙视的小眼神。 皇甫云毅,二族老? 苏北道,“心胸最是狭隘啊。”他啧啧两声,“谁都知道,那云毅老儿,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心肠,而且最是会来阴的,你这一次遭毒手,估计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不是说鬼族?”凌兮月有点晕乎。 苏北刚想说什么,被纳兰雪衣淡淡一语打断,“小北……” 苏北撅噘嘴,默默闭上,却依旧在心中暗自腹诽,虽然只是猜测,但除了皇甫云毅,那边还有谁和这女人有深仇大恨,又还有谁会如此大费周章,去对付她? “不过,皇甫家二族老,确实不是个吃闷亏的主,你若不随我离开,二族老必定会想方设法,取你性命,之前那一出,很可能只是个开始。”纳兰雪衣这样道。 凌兮月闻言眉梢拧起,冷声一哼,“我凌兮月,还从来没怕过谁。” 这一次,阴沟里面翻船,是她掉以轻心,但绝对不会有下一次,冤有头债有主,这次的事情,她也不会就这样算了的,谁不放过谁,还不一定! “你当然不怕,那你身边的人呢。”苏北没忍住,又插了一嘴。 凌兮月给他一个眼角,凉凉道,“琰更不是怕事的主,不管有什么事情,我们都会一起去担,别说一个二族老,就算他皇甫家族倾巢出动,又有何之惧?” 自己的男人,她自己最了解。 琰也绝对不会想,让她一个人去承担。 她也不会想自己偷偷一个人去扛,不是没有为爱奉献之心,相反,她正是为了两个人的感情,他们是一体的,有什么事情自然该两个人一起去承担。 所以,她还是不能就这样离开,她现在得立刻回去。 “大话谁都会说啊,但就你们,想对付皇甫家族?”苏北呵一声,“不是我说笑哈,就算你们三大王朝联手,都不一定能抵得住皇甫家族的对付。” 他摇头,故作深沉的长叹一声,“哎,算了,不知者无畏。” 纳兰雪衣浅浅一个眼神过去,苏北瞧见,立刻咬住自己的嘴,老老实实站在角落边上,不再瞎掺和。 “不过这迷香,确实厉害。”不过话说到这里,凌兮月伸手,揉揉还有些肿胀的眉心,开始细细回想,上明节的那一天,她到底是怎么中的招。 人潮,河灯,鲜花,福包…… 凌兮月浑身忽的一凉,急急望向纳兰雪衣,“琰呢,他有没有事?” 纳兰雪衣只救了她,她一直就理所应该的以为,琰应该没事,但那天,琰几乎与她寸步不离,若她中了迷香的话,那琰岂不是也出了事? “他没事。”说话时,纳兰雪衣那双墨黑透亮的眼,一直盯着凌兮月,暗瞳深深。 凌兮月松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生出了疑惑。 他们一直都在一起,为何只有她? 只她入嘴的福饼,也是没问题的啊。 “你中的,不是普通迷香。”纳兰雪衣不疾不徐道,“于你百毒不侵的体质而已,任何毒物,秽物,对你都是没有作用的,但偏偏对方用的,是鬼族失传已久的秘香。” 如此说来,倒也是巧。 “鬼族的这种秘香,就是一头猛虎,一个有几十年功力的武者,轻嗅一丝,都无力抵抗。”纳兰雪衣嗓音淡淡,不温不火,“而它的与普通迷香,不一样之处,是分主魂香,和引子,两部分。” 他看着凌兮月,“主魂香甚至能隐藏在人体内,几年时间,遇到药引,才会即刻引出。” “这世上,既有如此诡异的秘香……”凌兮月喃喃着,一边仔细回想,眸光不经意一瞥,瞧见榻旁的那支寒梅,眸中一道闪电穿梭而过,她撑桌起身,“是那花,还有福饼!” 结合上明节那晚的情况来看,也只有这个可能性。 凌兮月狠一拍桌,“对了,定是这样。” 她就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恐怕。在他们出郡守府大门的时候,就被人给盯上了。 那天卖花的童子,是有人安排,故意送到他们面前来的,那花香之中,掺杂着有一点异样,只是被其它的花香掩盖了,而旁边之人和琰,之所以没问题。 是因为,他们没有同时吃后面的福饼。 花香就像包了一层糖纸的毒药,而后面福饼里面掺杂的东西,就似药引,单用都没问题,只有这两者融合在一起,才会瞬间将这药效给释放出来! 纳兰雪衣站在旁边,瞧着凌兮月那不断变化的表情,此时什么都没说。 都是用药,使毒的顶级高手,有的东西,也无需解释那么多。 “果真是好手腕。”凌兮月咬牙,“让人防不胜防。” 很好,不能明着来,就给她使阴的! “还是不对,福饼是当众派发的。”凌兮月轻偏偏头。 既然是凭她的心情,和做法而定,那些人怎么会料到,她一定会吃呢? 刚生疑惑,凌兮月又一声轻呵,自言自语冷冷嘲道,“不过也是,就算我没有吃福饼,那些人,也会想尽别的办法,让秘香的药引,入我之口的。” 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不得不说句,真是煞费苦心! 看来对方是真想置她于死地,皇甫浅语也好,那什么二族老也罢,她还是第一次,闷声吃了这么大一个瘪,来日方长,这一笔账她一定会记清楚的。 “所以,你知道我家公子,为什么会直接带走你了吧。”苏北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那张嘴,碎碎念道,“好心当做驴肝肺,你若继续待在青城,怕是不知会死多少次。” 在公子身边,那云毅老儿,还会有一点忌惮。 凌兮月一眼睨去,“我谢谢你。” 苏北莫名觉得背脊一麻,悻悻摸了摸鼻尖,适可而止的住嘴。 这所谓是一朝被蛇咬,苏北现在是一看见凌兮月,就放射性的想起,他先前被整得凄凄惨惨的模样。 “多谢你的好意。”凌兮月回眸对上纳兰雪衣,口气深深,“但有的事情,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事情也总要解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躲在人后,更不是她的风格! “况且,我们萍水相逢,就算出于朋友之谊,你也已帮了我很多。”凌兮月心中有数,“而且以你的处境,和皇甫家族作对,也没有任何好处。” 这纳兰雪衣的背后,应该是一个和皇甫家族旗鼓相当的势力。 可她不想因为她的事情,将纳兰雪衣置于两难境地。 她说真的,人情债,最难还。 纳兰雪衣正对少女真挚的眼神许久,浓密的睫毛垂下,掩住他眸中晦暗,随之轻轻道出一句,“你怎么知道,于我,没有一点好处。” 凌兮月头一侧,“?” 纳兰雪衣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所以,你是决定了,要回去对吗。” 既然对方没有要再深入探讨的意思,凌兮月也不多纠结,听得这话后,几乎是想也没想,点点头,“对。” “你确定?”纳兰雪衣看着她,脸上再度浮现出先前那种笑意。 凌兮月皱眉,“当然……” 有什么疑问吗? 纳兰雪衣唇瓣轻勾,优雅弧线意味深长,他提步走至凌兮月身侧,樱唇几乎贴在她耳边,“如果我说……” 不知听到了什么,凌兮月双眸豁的一瞪,猛地偏头看向他! 第363章 传回消息! 说完,纳兰雪衣退开身,眸光淡然看着凌兮月,静静等待她的决定。 凌兮月眸中色彩变换不定,天人交战起来。 若是这样的话,那她真必须走一趟…… 这瞬间,周围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沉默的凌兮月眼神一定,眸光直勾勾的看向纳兰雪衣,那秀丽绝美的容颜上,表情严肃,嗓音沉沉落下,“此话当真?” “过此再无。”纳兰雪衣回以四字。 男人的眼,空灵淡漠,眸海似万里雪域,此时一眨不眨的回望着身前少女,美的可谓惊心动魄,倒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只是尤为专注,亦或者说是一种笃定。 凌兮月不解,“你为何会一再帮我?” 思前想后,她都想不出符合实际的缘由,会纳兰雪衣这样的人,一再出手相助。 “这世间很多事情,无需过问原因,只需问愿意与否。”纳兰雪衣踱步走回桌边,拂袖坐下,提起玉壶给自己斟一杯热茶。 喝上一口后,他浅浅又添上句,“你不也说了,我们是朋友。” 凌兮月若有所思点点头,跟着坐下。 如此的话,她也得先传讯回去,给琰报个平安。 这边倒是风平浪静,青城关那边,已连续下了几天的大雪,将青城装点得银装素裹,风景如画。 瘟疫已除,困局亦解,但整个城里的紧张气氛,却一点未减。 天穹好似积压着雷云滚滚,压抑着,随时都可能会爆发。 郡守府内,更满是阴霾。 所有的所有,都是因为封城了这么些天,依旧没得凌兮月的半点消息。 “皇上,今年一场瑞雪,是个好兆头啊,明年的湖州,必定是一个丰收之年……” “还有青城关,西陵莫谦的残党,都已肃清。” …… 外面大雪纷纷,书房寒风阵阵。 各位朝臣将士议事的时候,都是大气都不敢喘,有事说事,得到圣谕之后,更是脚底抹油,慌不迭地往外跑,只想着快点离开北辰琰的视线。 因为北辰琰的脸色,还有眼神实在可怕,让人不寒而栗。 “皇上,皇上!”就在这时,房门外的院子里,贺飞一惊一乍呼喊着跑进来。 “贺将军?” 大家一惊。 “哎哟……” 太激动导致大意,贺飞在门口处被狠狠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不过他也顾不上其他,迅速稳住之后,就挥着手中的信笺,继续往里面冲来,“皇上,皇上,有皇后娘娘的消息了,是娘娘传回的书信!” 这一语落下,周遭“哗”一下闹开。 他们就说,贺飞将军一向还算稳重,怎敢如此失了分寸,最重要是皇上这几日的心情……原来是有免死金牌在手啊,这样一想便不奇怪了。 果真,北辰琰一听到有凌兮月的消息,什么都顾不上,蹭一下从大椅上起身,一阵风似的阔步下来。 “皇……”贺飞感觉还未在房内站稳,他手中的书信便“唰”一下,被北辰琰劈手抽了去。 “娘娘在哪儿,有没有事啊。”马隆也紧张的迎上去。 这小祖宗,怎么现在才有消息,都快急死人了! “应该没事,不然怎会有书信传回。”贺飞回道。 马隆应一声,“没就好。” 只要人没事,一切都万事大吉。 “这么些天,终于有娘娘的消息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 屋内响起一片附和声。 悬起的心脏落下的同时,他们也为自己松一口气。 凌兮月音讯全无的这几天,北辰琰身处地狱般煎熬,他们也好不到哪儿去,担心皇后安微的同时,还时刻要记挂着自己的项上人头,稍一不慎,便是一顿雷霆之怒,劈头盖脸落下。 北辰琰抽出信笺,挥手展开,一目十行看下去。 愠怒,狠戾,惊喜,疑惑……各种情绪,在他冷峻妖冶的容颜上闪烁而过,变幻不定,最后所有的所有,都悉数凝聚在他紧紧拢起的眉峰上。 不回来? 北辰琰翻来覆去仔细看。 白纸黑字,信笺上不过短短几排字,他却足足看了半刻钟时间。 “皇上,这是怎么了?”马隆疑惑又急切的看着北辰琰。 皇后娘娘不是没事了吗? 还是说,又受了伤! 北辰琰拿着信笺的手,紧了又紧,捏得咯吱作响,殷红染血的贴唇抿成一条直线。 大家交换着眼神,面面相觑,看着北辰琰比刚刚还要难看的脸色,接连垂下头去,不敢吱声。 皇后娘娘不是没事了吗,为何皇上这幅表情? “备马。” 北辰琰冷冷丢下两字,阔步朝外。 “是,是!” 马隆和卫祺对视眼,不敢多问一句,迅速跟上。 婆罗河,是湖州境内最大的一条运河,绵延近千里,往南下去,气温回转,还是深秋的节气,湖光山色,两边山川的红枫林倒影入水,一片艳丽夺目。 夕阳落下,波澜壮阔。 绚丽的色彩在河面融汇,交相辉映。 凌兮月穿着一袭素白色衣裳,乌发以一根简单木簪半挽,纤手抵着下巴,那巴掌大的小脸轻偏着,侧身靠在船头,眸光懒懒的欣赏着落日江影。 她另外的一只手,把玩着自己颈上挂着的日月石,思绪万缕,早已不知飘到了哪里去。 河面此时升起了些许水雾,周遭雾影朦胧,衬着夕阳仿若一层薄纱,罩在少女身上,映得她绝世倾城的俏脸越发惊艳,让人看上一眼,便再难挪开眸光。 纳兰雪衣睫毛轻垂,收了眼神,缓步走出船舱。 “入夜了,怎么不进去,这里有些凉。”他踱步上前去,白衣胜雪,玉带飘飘。 凌兮月收回眸光,望向背后缓步上前来的男子,勾唇浅浅一笑,却并未多说什么。 “小姐。”有侍女上前,在纳兰雪衣开口时,便躬身将手中的绒毛斗篷,呈递给她。 凌兮月看了一眼,抬手轻推,“不用。” 侍女看向纳兰雪衣,有些为难。 凌兮月回过身去,继续欣赏这落日美景,嘴角轻轻勾起,半真半假的笑回一句,“吹点凉风,会让人感觉更为精神一点,眼神也更清醒。” 她习惯穿得单薄一点,哪怕是在寒冬腊月。 饱暖使人疲软,她需要时刻的清醒,两世如此,到现在,这样的习惯已经改不了了,而事实也证明,一瞬间的掉以轻心,都能丢掉自己的小命。 纳兰雪衣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不知是表示赞同,还是什么,随即挥手。 侍女会意,双手托着那绒毛披风,立刻躬身后退。 第364章 一统九州,古王族! 纳兰雪衣走至凌兮月身边站定。 他的眸光,也跟着她一起,望向前方开阔河面。 男子一手轻端身前,一手背负在后,颀长玉立,雪衣随风飘飘,贵若谪仙,少女一袭素衣薄衫,玲珑身姿,傲然俏丽又不失慵懒随性,如松如兰。 这两道身影站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莫名般配的错觉。 纳兰雪衣浑身的孤寂漠然感,此时此刻,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乍然一眼看去,竟生出一种蓬莱仙境之中,忽现神仙眷侣的感觉。 水光潋滟,红枫的绚烂色彩,混着落日的余晖光芒,映在纳兰雪衣眸中,给他被冰封了的黑白世界,添上一抹夺目色彩,瞬间融化了万里冰雪。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凌兮月开口打破寂静气氛,身边有一个大活人这样站着,不言不语,她也总觉得有些尴尬。 纳兰雪衣目不斜视,望着前方波光嶙峋的河面。 默了须臾,才轻轻吐出两个字,“南屿。” “南屿?” 凌兮月回眸。 纳兰雪衣“嗯”一声,“也就是皇甫家族,所在之地。” 凌兮月“哦一声”,盯了他的侧颜一会儿后,才试探性开口,“能给我说说,皇甫家族的大概情况吗,或者你的家族,在这之前的整个中州,都没有你们的消息。” 她也一直疑惑着,这些人都是哪里冒出来的? “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见纳兰雪衣半天不回,凌兮月摆摆手,也不想为难他。 这时,纳兰雪衣却开口,“其实,中州大地之上,各个地方,大至朝廷高官,下至平民客栈,一直都有三族的人隐藏其中,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凌兮月张张嘴,“三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她先前听琰,还是谁来着,也提及过一些,关于这九洲背后,一些神秘势力家族的传言,只是一直没有去细究,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回事。 又是哪三族? 势力渗透了整个中州,却没有让任何人察觉! “你们所看见的,只是九州大地之上,虚浮于表面的东西和势力。”河面晦暗波光,折射在纳兰雪衣眸中,一片暗沉,“真正具有统治地位的,是在背后,看不见的那些。” 凌兮月眉梢微动。 他是指? 甲板上此时凉风更甚了,吹起纳兰雪衣的墨发,轻舞撩动,他清雅无波的嗓音,随之徐徐而出,“你可知,万余年前,这九州大地曾经一统过。” “九州大地,江山一统过?”凌兮月拧眉。 那么久远的历史,现在的人们也只依稀知道,九州的时代,诸强混战,一片黑暗。 她不知道为何纳兰雪衣会突然提及此事,但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真没听说过,九州大地有此历史,别说整个九州,就是全中州,好像都不曾江山一统过。 到现在,准确一点的说,九州大地已分五洲。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九州的时代,距今已有多久远。 而如今多数时间,都已称作五洲。 中州自不用说,如今天临,西澜,龙翔三大王朝,三足鼎立,最是富庶。 极北位置是一片冰原,人迹罕至,绵延万里。 南部是未知海域,据说千岛林立,但也只是传言,从未得到根据。 西边是一无边大漠,据说还存在食人部落,散落着一些小国,不值一提。 而最东边的位置,最是神秘,记载也是最少的。 纳兰雪衣颔首微点,清雅微凉的嗓音,犹如雨打芭蕉,“古王族,曾一统九州大地,聚集了整个九州的财富于一朝,却又在短短一百年时间不到,分离崩析。” 凌兮月换个姿势,侧靠着,正面对向纳兰雪衣,“既然古王族那般强大,有统一九州的能力,那又是什么原因,在短短一百年时间不到,就亡国覆灭?” “鬼族。”纳兰雪衣只回了两个字。 “鬼族……”凌兮月喃喃。 先前,他也提及过。 纳兰雪衣这一次,似乎没有再隐藏的意思,继续道,“鬼族,在万余年前,便存在于九州大地,是极为神秘的一个族类,拥有通神灵异能力,当初的王族覆灭,据传,便是从受鬼族诅咒开始。” 他用族类两字形容,而不是族人…… 凌兮月呵一声,乐悠悠咀嚼这几个字,“通神灵异能力。”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没错,但凌兮月是一个典型的唯物主义。 她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她相信的只是,人们对无知领域,过度妖魔化,才产生一些不可理解的传说,至于这其中的曲折,她没亲临过,九暂不多做判断。 “听你口气的意思,鬼族至今尤存?”凌兮月头一偏,手抵着下巴,瞅着纳兰雪衣。 纳兰雪衣漠然神色,眸光轻转,避开凌兮月那灼灼似火的眼神,嗯一声,“鬼族存留至今,中州过去,东边的暗沼冥域,一直都是鬼族的地盘。” 凌兮月听得这话,不由得一阵唏嘘。 历史的长河,犹如大浪淘沙,许多庞大的朝代,都只能算昙花一现,这鬼族,竟能一直存续至今,已上万年,确实可怕,其实力也是不言而喻的。 “那皇甫家族,又是?”凌兮月刨根问底。 话都说到这里了,趁着现在纳兰雪衣还想说,她赶紧把想问的,都问了。 毕竟这男人做事说话,都太看心情了,指不定下次他愿意开口,会等到什么时候。 纳兰雪衣轻斜凌兮月一眼,“皇甫家族,和鬼族一样,也有上万年历史,皇甫家族,也是当年辅佐古王族打下九州江山,最有力的臂膀。” “就像护国侯府,和天临的关系吗?”凌兮月满眸惊奇。 纳兰雪衣墨黑似黛的眉轻蹙了蹙,浅浅回道,“差不多吧。”微一顿后,“古王族覆灭之后,皇甫家族便悉数撤离到了南部,万年底蕴沉淀,如今整个南部千岛,都在皇甫家族掌控之中。” “就是你口中的南屿?”凌兮月唇线渐紧。 也难怪皇甫浅语,会那般肆无忌惮,目中无人。 如此说来,她也算是有资本狂妄。 呵,皇甫家族的大小姐…… “那你们呢,你又是何方神圣?”凌兮月歪头,赶紧又追问句。 之前提及的三族,除了鬼族,皇甫家族之外,另外一族,应该就是纳兰雪衣所在的家族了吧。 纳兰雪衣瞧着少女那双眸发亮的模样,忽然一笑,瞳中满是揶揄。 因为这一笑,他浑身笼罩着的那层薄冰,瞬间消逝融化。 第365章 三族势力! 周围的山川河流,顷刻黯然失色。 凌兮月当然知道纳兰雪衣在笑什么,顿时尴尬,握拳一声干咳之后,别开头去。 但也不能怪她这般狂追不舍,刨根问底啊,毕竟过了这村儿,可不一定有这店儿了,若真是要去南屿,皇甫浅语的地盘上,她还是多了解一点的好。 正想要出船舱来透透气的苏北,瞧见船头位置,有说有笑的两人,一时竟看失了神。 更是破天荒的,没有再发挥他那聒噪能力,凝了半晌后,默默退了回去。 他是真的,从未见过公子如此开怀模样。 笑揶了凌兮月一眼后,纳兰雪衣长吁口气,才继续道,“我来自于极北雪域,三族之一的雪族。”他不疾不徐,款款道来,“雪族是古王族的守护一族。” 凌兮月指尖摩挲着下巴,“也就是说,雪族和皇甫家族,相当于是古王族的左膀右臂。” 纳兰雪衣点头,“只是我雪族,一向与世无争,古王族覆灭之后,雪族便隐世于极北雪域,不再参与朝权之争,没有了古王族的牵连,我们和皇甫一族,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言罢,他口气微转,“但也依旧与鬼族势不两立。” 对于雪族,纳兰雪衣并没有多提,只是简单这样一语带过。 “没想到,三大王朝的背后,竟还隐藏着如此庞大的几方势力。”凌兮月不由得生出几分感叹来。 纳兰雪衣不置可否,“如今,整个五洲大地上,不管是财富,还是其他资源,力量,十之七八成,都掌握在三族手中,你们所能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罢。” 这个说法确实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但此时,凌兮月也不得不信。 先不论其他,一个有万年底蕴的家族,它所积累下来的东西,都不是千年王朝,亦或者几百年的小国,小朝可以比拟的,更别说还有一些九州时代,遗留下来的东西…… “不过这么多年,你们能彻底消失在中州诸国视野中,也是个奇迹。”凌兮月表示佩服。 纳兰雪衣轻“呵”一声,失声笑道,“数千年前,皇甫家族联合雪族,和鬼族签订下和解协议,三族之中,任何人不得再插手中州党权之争。” 他还强调,“退居自己的地盘,互不相犯,才得以共处近万年时间。” 凌兮月点点头,“也是,如果没有达成一些共识的话,以你们三族之前的那些恩怨,能共处这么长时间才怪,怕是早已掐得你死我活。” 恐怕如今的五洲大地,也不是这幅和谐局面。 “不过,九州的时代,早已是过去。”纳兰雪衣忽然这样一句,转而望向身边少女,“如今的五洲大地,在我眼中所见,一切,才刚刚开始。” 凌兮月清眸微睁,愣愣地回望纳兰雪衣,不知他具体所指是何。 但纳兰雪衣好像只是无意看了她一眼,很快便收回眼神去,回望向前方开阔河面,在船头甲板之上,淡淡迎风而立,双眸漠然似冰,沉寂下来,不再开口多言。 凌兮月转过身去,背靠船头栏杆上,轻扯起嘴角。 极北雪域,雪族。 东方暗沼,冥域鬼族。 南屿千岛,皇甫家族! 原来在背后,一直有这三双手,遏制着整个九州的命脉,甚至于明里暗中,操控着王朝更替,而中州各方势力,就像是舞台上表演的小丑,被这些看客,金主们玩弄着。 不错,不错,凌兮月都想拍手叫好。 这不断上演着的,还真是一出出好戏…… 说到这里,凌兮月忽然想起什么,有些哭笑不得的问句,“你不是知道,我得罪了皇甫家的大小姐,还有那二族老,你还敢把我往南屿千岛带,这不是送羊入虎坑么。” 首先,不是她怂哈! 实在是眼下的情况,她还是不去沾皇甫家族的好。 “原来你也是会怕的……” 纳兰雪衣眸中升起些许促狭痕迹。 他轻笑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凌兮月干咳一声,讪讪摸了摸鼻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摸着下巴,笑眯眯地直言道,“这江湖规矩,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啊。” 她瞅着纳兰雪衣诧异的眼神,拍一拍胸脯,“这里就不懂呢吧,我呢,不仅仅杀人越货在行,逃命的本事更是一流,改天让你见识一下。” 纳兰雪衣失声一笑,摇摇头,“见识过了。” 能在身中秘香的情况下,逃出那么远,就算是他,恐怕都难。 他其实更不明白,为何在一个人的身上,会融汇有如此多的特质。 这凌兮月,她端起高贵范儿来,可以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一国帝后,但她若耍起无赖来,简直是和江湖混混,甚至流氓头子,无缝连接,就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 其实凌兮月是个十分见机的人,怕不怕是一回事,但明知道是鸡蛋碰石头的事儿,她还是不会去做的,她学的一直都是,如何背里偷袭,一击毙命的功夫! 以卵击石,她傻啊? 凌兮月眸中泛起点点贼光。 皇甫家族上万年底蕴,它的势力,确实不是现在的九重殿和天临王朝,可以比拟的,但也仅仅是现在而已,这以后的事,可谁都说不准。 思及此,凌兮月嘴角勾起一抹阴沉弧度,眸光也冷了下来。 刚刚忘了说的一点是,她最大的原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奉还! 不管敌人有多强,只要敢砸她凌兮月的场子,她就有的是办法找回来,活了两辈子,除了把自己炸死,吃了个闷亏,这个真没办法之外,她就还没有摆不平的对手。 没关系,慢慢来…… “其实你也不必担心。”纳兰雪衣瞧着凌兮月的神情,还以为她真犯虚,于是安慰她一句,“皇甫浅语和二族老,并不能代表整个皇甫家族。” “哦?”凌兮月也不否认,笑着望向他,只是想多了解一点。 纳兰雪衣眸光淡淡,简单的平铺直叙,“皇甫家族如今的王尊,还算是通情达理,我所了解的枫王,除了脾气不怎么好之外,其他倒也还好。” 第366章 神仙眷侣! 凌兮月颔首点点,不作回答。 不过这话她还是信的,如此底蕴历史的庞大家族,若个个都是皇甫浅语这样的二货,和二族老那样睚眦必报的小人,恐怕也早就灭族了吧,还能一直延续到今日才是怪事。 红枫密集的两岸峡谷出来之后,河面越发开阔。 前面不远处,还隐隐能见到人群汇聚。 看样子,像是一个渔村码头。 日暮江城,渔舟唱晚。 这时,有悦耳的歌声不知从何而来,远远地在海河交界处飘旋,给这壮阔无比的夕阳图,添上一抹柔情,婉转生辉,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公子。”这时,苏北从船舱内走出来。 他指着前方船只人潮汇聚处,扬声吆喝道,“前面就要是崂山码头了,我们得停靠一下,买些补给,出海之后,恐怕得小一个月时间,才能再到下一个码头。” 纳兰雪衣淡嗯一声,望向凌兮月,“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吩咐添置。” “有吃有喝就行。”凌兮月笑着弯弯嘴角。 她随意得很,没那么多事儿。 这崂山,原本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儿,穷乡僻壤,此处也只是一个小渔村,后来渐渐的,从这出海和过往的船只多了,便慢慢的形成一个码头,如今也颇为繁荣。 到了日暮时分,回港的渔船增多。 忙碌的渔夫,搬运货物的工人,买卖的生意人……人潮汇聚,大家穿梭其中,越发热闹起来。 在这样的氛围中,一艘青木二层的楼船,缓缓驶入码头。 青纱幔帐,朴实无华。 就似一位隐士高人,安静,低调,于如此闹市,原本是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但却因为那站在船头的男女,一下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快看,快看,你快看!” “那,那是仙人吗?” “哇……” 喧闹的码头,渐渐安静下来。 大家交头接耳的动作,都不自觉的跟着放轻,生怕打破了那一副完美画面。 只见得,那青木楼船船头的位置,站着一男一女,两人比肩而立。 男子白衣胜雪,少女锦带素衫,都生得一副惊为天人的面容。 此时的河海,有薄雾萦绕而起。 逆着夕阳余光而来,宛如蓬莱仙境之中,神仙眷侣虚影。 这一副画面,美得是那么的不真实,那一男一女,般配无比的仿若画卷,更是没有任何笔墨,能够描绘出它的迷人,唯有天工精心雕琢方成。 乍然一看,大家还以为是海市蜃楼。 不少人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还真无意识的,就揉了揉眼睛,盯着看了好半晌,他们才确定眼前的画面,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们的幻觉。 “快看,快看!” “我活了这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如此般配的人……” 慢慢的,沉寂了许久的码头,又开始喧闹起来,人头攒动。 苏北瞧见下面歪头打量的人群,听着他们的惊叹议论,颇为不屑的瘪瘪嘴。 不过,再瞧了一眼船头的那对男女之后,连他也不得不打心底承认,单就外貌这一点来说,这个女人和他们家公子,着实是有些般配。 两族长辈都说,皇甫浅语和他们家公子,郎才女貌,异常般配,更是门当户对,天生一对。 但在他看来,那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嘛。 皇甫浅语美则美矣,却没有灵魂! 也是这些年,皇甫家族一直没出嫡系,正统的公主,小姐,皇甫浅语鸠占鹊巢,被众族老宠坏了,这凌兮月就不一样了,虽然奸诈了点,凶残了点,卑鄙了点…… 其他的就不说了,那张脸还是能看的。 纳兰雪衣倒是从不在乎,也从不去看别人的眼光。 但此时,他轻轻的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淡掩了眸中色彩。 而凌兮月这个缺心眼儿的,在船头靠在了岸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大家侧目打量的眼神。 有点不太自在的她,轻咳一声,朝身边的人随口一句道,“你们补给怕是需要一会儿,我刚想起来,还有点东西需要买,就下去走走。” 在船上憋了这么些天,她也确实是有些无聊,下去走走也好。 出了崂山,还有很长时间才能靠岸。 “嗯。”纳兰雪衣点头。 跟着,他轻轻拂袖,随之迈步而出。 “额……”凌兮月看向他,嘴角轻抽了抽。 他要是跟着去,那还和一起站在这里,被大家当花看,有什么区别?这不凑近了给人看嘛。 “怎么了?不说要下去走走吗。”纳兰雪衣淡漠出尘的面容,没什么多余表情,眸露疑问地看向杵在原地的凌兮月,很是认真的询问她。 凌兮月笑笑,赶紧道,“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 纳兰雪衣蹙眉。 不待他开口,凌兮月便拿过身侧侍女手上的斗篷,旋着一舞,披上肩头,一边系着颈部带子,一边笑着回道一句,“没事,我就买点小东西,很快就回来。” 说着,她将斗篷的帽子往头顶一盖,便顺着刚搭好的船板,一溜烟下了船。 纳兰雪衣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凌兮月的身影,直到汇入人群之中。 墨黑瞳孔,寂静幽幽。 “公子?”苏北在旁连声高唤。 唤了好几声,不见纳兰雪衣有任何反应,干脆上手,在他眼前晃晃,同时一嗓子拔高,“公子!” 纳兰雪衣的眸光才终于挪开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淡淡的瞥苏北一眼,若无其事,只是幽冷眉心微微拢了起来,明显有几分不快。 苏北摇晃的手,触火般,猛然弹回,改成抓挠自己的脑袋。 他嘿嘿干笑,“公子,你那是什么眼神,这女人还能跑了不成?她又不是不回来。” 一边说着,苏北也顺着刚刚纳兰雪衣的视线,望向凌兮月消失的人潮处。 公子那眼神,搞得好像她不会回来了一样。 纳兰雪衣冷冷的盯了苏北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举步往船舱内踱回。 “公子啊,公子。”苏北在身后跟着,亦步亦趋,从左边晃到他右侧,又从右侧跑到左边,絮絮叨,“公子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很不对劲儿啊,公子……” “闭嘴。”纳兰雪衣步伐骤停。 第367章 一墙之隔! 纳兰雪衣这毫无征兆的,骤然一顿,正好飘到他身后的苏北,一个趔趄,没刹住车,差点直接撞到他身上去,在那里手舞足蹈好几下,才惊险控制住。 苏北拍拍胸脯,这举动也反常啊! 他家公子这是中了什么邪了吗?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纳兰雪衣樱唇轻抿了抿,难得开口解释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那样,我想的哪样啊……”苏北虽然老实的低垂着头,但在后面却这样小声的嘀咕,那隐藏着的嘴边,还挂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坏笑,意味不明。 公子知道他指的什么? 纳兰雪衣:“……” 沉默了几秒时间,纳兰雪衣没再开口,垂了垂眼眸之后,慢步走进船舱内。 其实这事儿,也挺让人费解的,为何纳兰雪衣这个,冰为肌肤,霜雪为容的男子,身边会跟着苏北这样一个聒噪的随从,还一直和谐共处这么多年。 不过换个思维想,估计也只有纳兰雪衣这样的性格,才能忍住这么多年,不把苏北掐死。 换做别人,苏北这小伙儿,估计不知道被弄死多少遍了。 “本来就是嘛……”苏北朝内甩甩袖子,“还不承认。” 他转身,一屁股在船舱边坐下,抬手撑着下巴,眼珠子还一直咕噜着。 公子自己都没发现,他这段时间,有多反常? 他还从未见公子,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 真不是他想的那样? 这边,苏北将船停靠在崂山码头,紧锣密鼓的补给一些必需品,另外一边,凌兮月在码头旁边的小镇闹市闲逛,百无聊赖的左右张望。 崂山,依旧是天临王朝境内所属。 深秋的季节,这海边小镇的景致也是别有风味。 凌兮月披着斗篷,连着的大帽盖在头顶上,几乎遮了半张容颜,走到繁忙拥挤的小镇上,倒也没引起太多的注意,又传了一封书信回去之后,便准备回船。 她慢悠悠走着,眸光盯着前方的石板路,微微出神。 琰应该已经收到她传回去的密信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怪她,没有第一时间赶回去? 可是,如果纳兰雪衣口中所言属实的话,她这一趟就必须去,也是迟早要去的,其中原因她也不敢和琰提,若说了,琰肯定又会生她的气,也不放心。 所以,她也只能拿皇甫浅语他们当了个借口,先圆过去再说。 “哎……”凌兮月抬头望天,长吁一口气。 只希望,一切顺利吧。 快去快回,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尽早解决了这个心头之患,她也能早日松一口气,不让总像一枚定时炸弹在那里,让她心里一直不得安生。 “驾——” 铁蹄声响,快马加鞭。 “琰?”凌兮月猛然回头,眸光迅速左右扫视。 刚刚……是她想的太入神,出现幻听了吗? 她怎么听到了琰的声音! 凌兮月快步冲出身前拥挤的一片人群,快速打量周围的同时,凝神静听。 可是,一切声响都淹没在杂乱喧闹的集市中,好半天,连一点铁蹄声音都没听见,也再没动静,刚刚的声响,仿佛也只是这喧哗闹市,不经意间融汇出的一道声响。 如果真有快马铁蹄的声音,以凌兮月的而力,是不可能听不见的。 静静感知了许久后,凌兮月苦笑一声,按按太阳穴。 她摇着头,自言自语喃喃道,“应该是我听错了,琰怎么会在这里,他现在,应该在青城才对,这么几天时间,他也不可能赶到这里的……” 她信中虽然提及了一些动向,但具体去哪儿,她也没有说。 但有一点写得很清楚,自己安然无事。 这才几天,她就这样想念琰了吗? 都出现幻听了…… 其实,凌兮月并没有出现幻听,她和北辰琰的距离,仅仅是一墙之隔。 在另外一条街上,一袭黑袍,冰眸冷面的男人,快马加鞭,入了崂山小镇,只是街上行人太够,他此时不得不下马来,牵着马匹穿过闹市。 不过,让他快马加鞭之时,骤然停顿下来的,不是前方渐多的人群,而是凌兮月的那一声轻唤。 冥冥之中,北辰琰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他一个紧急勒马停下,翻身下来,四下张望。 “兮月……”北辰琰冰眸沉沉。 是兮月的声音吗? 他刚刚,好像听见了兮月在叫他…… 男人高大精壮的身躯,即便身处繁华街头,那也是鹤立鸡群。 可是他和凌兮月隔着的,不是人群,而是结结实实的一堵高墙。 他又如何能看见? 在原地徘徊了许久的凌兮月,嘴角弯了弯,唇边挤出一点笑意之后,提步往码头回去。 “少爷!”马隆在身边出现,也打断了北辰琰的思绪。 北辰琰厉眸看去,“如何?” “这边还没有皇……”他失口之后,赶紧一顿,“这边没有少夫人的消息踪迹,看来,少夫人还未经过此地,如果少夫人到了这里的话,肯定会留下痕迹的。” 不说别的,皇后娘娘那般容颜,就是看脸,也绝对让人过目难忘! 未免北辰琰担心,凌兮月没在信中提及过多,但就是这样,北辰琰都依旧循着蛛丝马迹,追到了这里。 “根据少夫人传回的书信,若是出海,此处也是必经之地,说不定,我们还赶早到了。”马隆见北辰琰双眉紧锁的样子,赶紧多说了一句,聊以慰藉。 北辰琰眸光轻转,还记挂着刚刚那一声“幻听”,心不在焉一问,“影一,卫祺呢。” “影一四下走走,说是去找找,看有没有少夫人留下的暗记。”马隆赶紧回道,“卫祺去了码头,去那边打听一下,看有没有少夫人的消息。” “码头?”北辰琰忽然回神。 他缓缓回过头来,直直对上马隆的眼,冰眸温度骤转急下。 “对,对啊……”马隆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为何,北辰琰此时会是这种眼神,他结巴了一下后,继续道,“若是出海的话,不一定会去码头的吗?” 这有什么不对吗? 第368章 清晰呼唤! “码头,他们走的水路!” 北辰琰狠狠咬牙,语气加重。 他冰眸之中光芒几番沉浮,话音未落,整个人已朝码头位置,飞奔而出。 “诶,少爷!”马隆焦急一唤,不明所以。 不过很快,他也反应过来,“坏了。” 他“啪”一巴掌拍头,赶紧纵马追去。 他们之前一直都沿陆路追寻过来,可若是从一开始,皇后娘娘就走的水路,那岂不是最先抵达码头?先前青城封城之前,水路也一直都是开着的! 残阳如血,波海碧浪。 落日,只剩最后一抹光辉,铺呈在海天一线的位置。 北辰琰顺着高高的石台匆匆而下,不多久,正好遇到了快马赶回的卫祺。 卫祺行色匆匆,见到北辰琰惊了一下,但也几乎是停也未停,上前一大步,便赶紧禀道,“属下在崂山码头,打听到了疑似少夫人的踪迹,但还未确定,也去向不明。” 卫祺正要回来禀告,没想到,迎面撞到了北辰琰。 “什么时候的事?”北辰琰棱角分明的俊脸铁青,脸色极为难看。 一定是兮月,他能感觉到,兮月就在周围,可是那气息在慢慢远去。 北辰琰心中没来由的,涌出一股心慌,失落感,渐渐加深。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远去,如何也抓不住! “不久。”卫祺本想说还不确定是凌兮月,但一看北辰琰这脸色,也懂了几分,慌不迭回报,“最多也就一刻钟之前的事,只是去向不明,已无迹可寻。” 皇后娘娘的船落真已出海,事情可就真的难办了! 偌大的南海海域,基本都还属于探至的领域。 就似大海捞针,如何再寻? “但,但愿不是,按照日程算,我们应该会赶在少夫人前面到的……”赶至的马隆听得这话,心中也跟着忐忑起来,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一句。 北辰琰冰眸暗沉,犹如风雨欲来的海上高空,雷云积压,锐利似鹰,四下扫视。 整个崂山码头,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凹槽,北辰琰此时站在小镇高处,环顾周围,将一切尽收眼底,沿海一线的木楼建筑,以及下方码头,都能看个大概。 虽然天光已昏暗下来,但那出海的海面上,也依稀能够看见,有点点黑色散落。 北辰琰定准一处之后,眸光骤沉,随后一把夺过马隆手上的缰绳,翻身上马。 “驾——” 长鞭一甩,铁蹄踏响。 北辰琰身下膘壮的乌黑骏马,仰头一声嘶鸣,从那高墙之上一跃而下,在空中划出一道刚劲优美的弧线,稳稳落至下方一条道上后,撒蹄而出。 “少爷!”马隆和卫祺同声一唤。 皇上这是要做什么,若娘娘真已出海,是绝对再寻不见的啊。 两人正不知所措,准备跟着过去的时候,影一从旁边飞身落下,盯着两人面色狐疑的打量了眼,沉眉冷声,“你们都在这?我正要去寻你们。” 影一到了崂山小镇之后,便一直在小镇四下转悠,看有没有凌兮月到过的痕迹。 “快快,快去阻止皇上,皇上这是要做什么?”马隆和卫祺来不及回应,拖着影一就要去追。 卫祺猴急狗刨道,“我刚在码头打听到,有一艘青木楼船,刚刚路过此地,许多人都看见了一个极美的女子,还有一个仙人一样的男子,可是还没确定是皇后娘娘……” 影一看了一眼,忽然一句打断卫祺的叨叨,“主上确实已经到过此地。” “啊?” 两人瞪他。 影一不疾不徐,手中黑剑一指背后的墙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星辉标志,“那是天下阁的传讯标记,唯有主上和几位阁主能用的标记。” 几位阁主都不曾到此,那就应该是主上无疑了。 而且根据他的判断,这还是刚刻上去的。 卫祺瞪着那标记,杵在原地。 难道说,刚刚大家口中的神仙眷侣,真的是皇后娘娘还有别,别……的男人? 到这一刻,两人也总算是更为理解一点,为何他家皇上,即便昼夜兼程,也一定要追来的原因。 “那娘娘有没指向去哪儿啊?”随后两人急匆匆,异口同声询问。 影一木楞的摇摇头,“没有,只是一个留路标记。” 说白了,就是到此一游,也只是刚刚凌兮月闲逛无聊的时候,随手留下的印记,表示她安全到了此地,落有天下阁和地煞阁的影子看见,自然也明白,会向分楼,或者总部汇报上去。 已经确定凌兮月安然无事,影一自然也瞧不出多少心急。 但马隆两人就不一样了,此时是抓耳挠腮,得到这个答案之后,直接仰天一声哀嚎,刚鬼哭狼嚎一声,忽觉不对,两人猛的对视一眼,“坏了!” 两人紧接飞跨上马身,不要老命的朝北辰琰刚离开的方向追去。 影一面色变了变,也迅速过去。 凌兮月的船,此时也的确已经出海。 从崂山码头的位置看出去,逆着天边最后一点夕阳光亮,那苍茫的大海之上,漂浮着的点点黑斑,其中一点便是她所在的青木二层楼船。 凌兮月站在床尾的位置,百无聊赖。 海风从背后而来,刮起她乌黑发丝,飞扬在她白皙的面颊之上。 “琰,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凌兮月纤手隔着衣物,轻覆在胸前的位置,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实如此,那里,坠着的星月石,仿佛释放着点点温暖痕迹。 楼船周围,时不时有海鸟飞过。 海风中,忽高忽低。 “兮月……” “兮月!” 凌兮月捂在胸前的手指轻动,蹙眉。 她今天是怎么了,好像又出现幻听了! 这次不仅仅是琰的声音,而且还在唤她,应该是海风的声音吧? “我真是,上辈子怕是做梦,都不会想到,我也会有今天啊。”凌兮月笑眯眯的自嘲一句,随着重叹一声。 可是,这一次,她一口气还未叹到底,眸子猛然一眯。 有些不对…… “兮月!” 这一声,清晰入耳。 第369章 兮月,你回来! 凌兮月清瞳徒然一扩。 是琰! 是琰的声音! 不是她的幻觉! 凌兮月侧头,蓦然回望。 “兮月!”男人暗哑磁性的嗓音,几乎已是咆哮,穿透海面的狂风波澜而至。 裹着水雾的海风,撩起她乌黑的发丝,凌乱扑打在她精致的面容上,可她此时已无暇顾及,整个人的心神,眼神,所有的一切都凝聚在远处,那快马急来的人影身上。 凌兮月的船,已使出海湾大概有半海里的距离,不过岸边的人影,还是隐约可以看见的。 更别说北辰琰的身影,凌兮月更是熟悉到骨子里。 “琰?”瞬间,凌兮月眼中蒙上一层水雾。 这傻子,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一袭黑袍的男子,快马加鞭,顺着崂山沿海线上的山石小径,一直朝外海的方向奔跑,乘风而去,速度快到极致,头上的长发在空气中,几乎绷成直线。 “琰!” 凌兮月终于控制不住,呼喊出声。 她双手死死抓着船身栏杆,纤臂都轻轻颤抖起来,极力控制自己,才忍住不跳下船去。 北辰琰心中一直都有种直觉,凌兮月就在他身边不远处,直到听到这一声回应。 他眸光四下搜寻,终于在远处的楼船上,看见了心爱女子的身影。 “兮月!”北辰琰勒马骤停。 是兮月? 终于找到了! 两人隔着茫茫大海,四目相对。 北辰琰先是惊喜,见凌兮月安然无恙,他松一口气,一直提在嗓子眼的那颗心,也一下松了下来,可紧接着,他冰眸之中有浓浓的愠怒之色,升腾而起。 “兮月,回来。” 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 北辰琰高坐战马之上,影子被夕阳余光拉长,冰眸之中似有两簇火焰绽起。 凌兮月移至船后,最末端处,她伸手捏着旁边的旗杆,狠狠一紧,“琰,你快回去,我有一点事情要处理,不需要多久,很快就回来。” 她的嗓音尽量平和,让北辰琰先回去。 “皇上。”马隆,卫祺还有影一,在这个时候都追了上来。 几人顺着北辰琰的眼神,看见凌兮月之后,都是一喜。 老天爷啊,终于是找到人了! “娘娘,你还是快回来吧。”马隆都快哭了,他御马靠上前端崖坡,扯着嗓子就开始嚎,“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好吗,皇上这些天找不到你,都快急疯了。” 凌兮月红唇紧抿。 她不能回去,若是现在回去,琰定然不会允她…… 这时,早已听得动静的纳兰雪衣,缓缓踱步出舱,走至凌兮月身边站定,一袭白衣胜雪,和身边的少女站在一起,是那么的养眼相衬,让人拍手称绝。 但这一幕,落到另一个人眼中,就不是那么和谐了。 不是不和谐,简直是扎眼! 刺心! 北辰琰的双眸,几乎是一瞬间,就红起来,绯色似火,就似染了血的红枫,他的嗓音,也跟着暗沉了几分,仿佛能听见磨牙的声音,“兮月,你给我回来。” 那是他在凌兮月面前,从未有过的严厉语调。 “又是这个人!”马隆一眼认出了纳兰雪衣,瞬觉不妙。 皇后娘娘虽然在信中有所提及,却是没有说,是和这男人一起离开! 卫祺瞧着,完全不知其中缘由的他,更是一脸迷茫。 这到底怎么回事? 凌兮月听着北辰琰那沉沉的语调,又看了看身边的纳兰雪衣,眉梢渐紧,一时真有些纠结起来。 纳兰雪衣的眸光,与北辰琰隔空一对,双眸交错,一个冰蓝染血,一个漠然无波。 对上的刹那,波澜起伏的海面上,好似有火花“噼啪”炸响! 隐约的,电闪雷鸣!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所有人都能闻到那无形的,浓浓的火药味…… 但两人的眸光,也只是那一刹那的对视,蜻蜓点水般的,不经意一个交错,并未作任何的停留,随后便齐齐的,落在船尾的白衣少女身上。 “过此再无。”纳兰雪衣转身,在凌兮月耳边的位置,轻轻落下这四个字。 随后,他不再多说一字,轻拂衣袖,一手背负在后,踱步走回船舱。 雪衣背影,淡然如风。 听得这几个字,凌兮月轻咬了下嘴角,硬着头皮,抬眸对上北辰琰的灼灼视线,“琰,你先回去,我真的有点事需要办,我会尽快回来的。” 北辰琰眸光一颤。 眼前的船,根本没有停下,渐行渐远。 北辰琰心里一下就慌了,刚刚阴沉愠怒的口气不再,转而带上了一点小小的祈求,“兮月,你是不是怕那些人再寻麻烦,你是不是担心,我们没办法应对?” 他瞧着凌兮月远去的身影,口气有些急促,生怕惹恼了她。 “忘了我们说过的话吗?不管有什么事情,都要一起去担,这都是你自己说的!”同时,北辰琰快马朝前方峭壁继续追去,试图离她近点,再近点。 什么连累,什么暂避锋芒! 他不怕拖累,和兮月不应该是夫妻一体吗? “琰……”凌兮月看着心爱男人的模样,是真的恨不得立刻扑下船去,回到他身边。 她不想说真正的原因,只是借口不累及天临,暂时避开皇甫家族的人,没想到,这傻子当真了。 “皇后娘娘,你就回来吧,我们都不怕,大不了就是一死!”马隆都看不下去了,跟着帮腔,又道,“皇上昼夜兼程赶来,已连续七天没合过眼了,你真的忍心吗?” 他大喊,试图让凌兮月回心转意。 也实在不明白,到底有什么重要事,一定要离开,更何况,皇上都已经追到这里来了…… 凌兮月牙龈紧咬,真是从未如此煎熬为难过,一向做下决定,就坚持到底的她,也是第一次,如此犹豫徘徊,随着船舶离山弯越来越远,她的心也跟着发慌起来。 回去…… 凌兮月脑子里面刚冒出这一个念头,便被她猛一下摇头,打消了去。 北辰琰的马,已走至悬崖边上。 再往前去,便是丈高峭壁,已经走到海湾凹槽的顶端处,浪潮汹涌拍打在峭壁之上,逼得他不得不停下! 第370章 气急攻心! 浪潮起起落落,一波接着一波,拍打着崖石峭壁。 凌兮月纤手紧握,眸光深深地看着岸边的男人,只是定定的看着他,不再开口,她害怕自己一开口,就心软下来,但现在,她必须离开。 琰,等着我。 船离得海湾越来越远,海上薄雾渐起,凌兮月的身影,几乎要消失在眼前。 北辰琰心中骤紧,一阵窒息,他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快步奔至边上,“兮月,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不好,是我不对!” 那沙哑的嗓音,此刻已毫不掩饰,满是祈求。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北辰琰在人前,露出如此无助的一面。 北辰琰亦是不明白,他都追到这里了,为何凌兮月依旧不肯和她回去,她的顾虑,她的忌惮,他根本就不在乎,她又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和他说的? 一定要执意离开! 难道说,兮月是在怪他? 是他,害得她几次三番受伤,险些丧命,也是他,没能保护好她,让人将她伤至那般地步,最后还弄丢了她,如此说来,也的确是他做的不够好。 她是不相信他了吗? “琰……”凌兮月胸腔一阵刺疼,唇瓣无力的张了张。 这傻子,他都在想些什么,她怎么会怪他呢,是她不好才是,自己就擅自做了决定。 可是,但凌兮月刚想要不顾一些,回到北辰琰身边的时候,纳兰雪衣刚刚的话,就在耳边响起,不断回旋,让她想要吼出嗓子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不行,为了他们的将来,她现在必须随纳兰雪衣走一趟。 见凌兮月不为所动,北辰琰这一下,是真的心乱了,沙哑拔高,一声咆哮,“兮月!” 心神不定,浑身真气乱窜,纳兰雪衣和凌兮月,在船头交耳轻语的画面,更是在他眼前不断闪过,一股气血上涌,他“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身躯一软,单膝落地跪下。 “咳——”乌黑的鲜血,在崖石上绽出朵朵艳丽花瓣。 “主子!” “皇上!” 身后赶到的马隆等人,赶紧扑过去,瞬间是吓得魂飞魄散。 “娘娘,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能耽搁啊!”马隆此时急得胡言乱语起来,一边去看北辰琰的情况,一边朝着凌兮月的方向大喊。 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皇上这几天,昼夜兼程,不眠不休。 好不容易赶到了,见到了人,却又闹成这幅样子,却还不如不见呢。 这倒还不是他最担心的,他最担心的是,皇上此时已心绪大乱,还急得吐了血,若是再给闹毒发了,没了皇后娘娘在,可就是真出大事了! 此时已间隔更远,凌兮月隐约看见了什么情况,但也不太清明,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窒闷。 可为了下决心,她沉沉的看了会儿后,不再犹豫,转身回了船舱。 开弓没有回头箭! 事已至此,只能走下去。 “哎呀……”卫祺拳头一个个,狠狠往掌心落去,急得团团转。 皇上这个样子,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唯一有办法的那一位,又怎么也不肯回来。 真实急死他们了,这可如何是好? “哗……哗……” 波涛犹如火舌,不断舔舐崖壁。 裹着水雾的崖风冰凉刺骨,吹得男人墨发狂舞缭绕,北辰琰嘴角挂着殷红刺眼的血迹,眸海之中,也似有波涛翻腾,少女的白色身影,终究是无法阻止,彻底消失在他眼帘之中。 仿佛,会这样,永远消失…… “啊——”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 拳头狠狠砸落在坚硬的崖石上,瞬间绽开一张蛛网裂缝,没有用任何内力护体,有血迹飙洒而出,砸在地面的那手,几乎能看见森白的指骨。 “呲——” 马隆和卫祺,牙齿都是一酸。 可两人站在背后,是一个字都不敢多吭。 如今只能庆幸,幸好只是气血上涌,昼夜兼程太过疲劳,最后急火攻心导致吐了血,没有毒发。 此时,马隆也不知,是该感谢他家皇后娘娘,费尽心思找了灵药,将北辰琰身上的奇毒,牢牢控制下来了好,还是应该怪凌兮月的好。 因为最近的两次毒发,都是被她给气的。 不对,这一次准确一点的说,算是险些吧…… 越想越是恼火,马隆是没忍住,拿眼神戳了影一一下,凌兮月此时不在身边,即便是在,他也不敢找凌兮月的麻烦,所以只能拿影一来瞪两眼。 这都些什么事! 无辜影一:“……” 摊上这么个主子,是他能选的吗? 本就不善言语的影一,也只能站在旁边,默默的看着。 虽然他也不理解,为何主上这一次,会如此坚持决绝,但他总是相信一点,那就是主上做任何事情,都是有它的道理的,若非没得选择,她肯定也不会这样做。 日轮沉入大海之中,天穹彻底黑下。 浪潮翻涌的海面,亦是一片漆黑,无边无际的黑暗。 凌兮月人虽然回到了船舱之中,魂儿却像是跟着北辰琰走了般,有些心不在焉。 她临窗坐着,手支着脑袋,眸光懒懒的看向窗外。 海风微凉,吹得凌兮月发带飘飘,束发的丝带随着乌黑发丝,轻扑在她面颊之上,此时船身有些小小的颠簸,她的思绪,也跟着轻摇慢颠,漂到九霄云外去。 琰这一次,怕是真生气了。 从他刚刚的口气,就能听出来。 搞得她都怀疑,这样自作主张就决定了,对是不对。 哎,只能祈祷能一路顺利,尽快回去,回去之后,好好哄哄琰,再好好和他解释一下,他会理解的,再不行,就用百试不爽的招式,耍无赖呗,只要他能消气就行。 “兮月。” 门外,响起淡淡的嗓音。 凌兮月收回思绪,起身过去开门。 瞧见来人之后,她眉梢轻扬,顺眸看下去。 房门外,纳兰雪衣一袭雪衣倾城,被海面的风吹得现处几分凌乱美,他手托着一个晶莹透亮,几乎呈透明状的玉盘,上面置放着一副精致茶具。 只是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 第371章 议亲! “这是我雪域独有的冰玉花茶,产至于百丈冰原幽谷深处,这次出门我正巧带了一点,兮月可愿品上一品?”纳兰雪衣面上带着鲜有的浅笑。 那样子,就似一朵冰莲,在漫漫飞雪之中,徐徐绽放。 相信这世间任何人,见到如此笑容,都难以抗拒,更别说女子。 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凌兮月也不例外,毕竟美好的事物,都会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上两眼,但这个时候,她担心着北辰琰的情况,还真没什么心情。 还有一点,她对茶,也不怎么感兴趣。 可是凌兮月刚想开口,纳兰雪衣便已迈了一步进来,她到了嗓子边的话,就这样吞了回去,毕竟整条船都是人家的地盘,她还能把他赶出去不成? 纳兰雪衣走至桌边,自顾自坐下。 同时抬手,朝凌兮月做一个“请”的手势。 凌兮月轻吸一口气,暗叹一声,想着反正现下也无事可做,便关上门,到他对面坐下,随口笑他一句,“你出门在外,还自带这些东西?” 她嘴角轻撇,点点头,“你倒挺讲究的。” 纳兰雪衣浅笑,“这一次离开雪域,其实是代女王,去拜访枫王的,这冰玉花茶是随礼之一,怕你沿途无聊,便公做私用,挪动一点,让你尝尝。” 凌兮月噗嗤一声,忍俊不禁。 哈,这是以公谋私? 天呀…… “你也会做这样的事?”凌兮月惊奇着,也就这样说出了口,她乐笑着望向纳兰雪衣,“那我还真是,荣幸之至,这茶,我怎么着也得尝一尝了。” 说着,她似笑非笑又调侃句,“不过,你这可是给皇甫家王座的礼物,这样随意挪动真的好吗。” “就一点点,不会被发现。”纳兰雪衣说着,眸中闪过一抹坏笑痕迹,微不可见,此时,配上他那张惊为天人的绝世容颜,融合出一种,隐晦邪肆感。 凌兮月表示,她怕是要重新认识一下,眼前的男子。 纳兰雪衣看着对面少女,那脸上重新浮现的灿烂笑意,不复之前阴郁,他樱唇浅浅勾起。 那晶莹透亮的茶壶,只有成人的两个拳头大,装着已经沏好了的小半壶茶,能隐约看见,有点点雪花状的东西,在那茶水之中浮浮沉沉,很是漂亮。 从进门的时候,凌兮月便闻到了那淡淡的芬芳。 此时倒也还真有一点小期待,这和她平时见到的,喝过的,茶香,茶样,都有些不同。 入了白玉小杯中,透明的茶水,变成了微微浅绿的色彩,那其中漂浮着的雪花状茶叶,就越发明显。 纳兰雪衣斟上两杯,递上一杯递过去,“试试。” “谢了。”凌兮月抬手接过。 杯面,有浅浅水汽,袅袅升起。 沁人心脾的香气,从鼻尖流入四肢百骸。 纳兰雪衣淡然一笑,“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嗯?”凌兮月刚抬至唇边的茶杯,一顿,望向对面男子。 是她敏感了吗?什么叫“你我之间”,不必客气……自己和纳兰雪衣,还有什么亲密关系吗? 纳兰雪衣这人,简直通透敏锐得可怕,像是看清了她的疑惑一般,无需凌兮月多问一字,他樱红薄唇隐隐一勾,缓道,“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凌兮月微一愣,迎着男人寂静若海的眼神。 须臾,她轻笑一声,点点头。 应该是她想多了…… 见纳兰雪衣面色如常,并无任何异样,凌兮月还嘲了一下自己,太过于敏感,于是,笑笑之后,她便没再多想,轻抿了一口已到唇边的清茶。 “嗯……”凌兮月点点头,“果然是好茶。” 火热适中的茶水入口,清香四溢,最为奇妙的是,那滚烫的茶水之中,像是夹杂着无数冰雪,跳跃在舌尖,整个口腔,一直争先恐后,涌入喉咙。 瞬息之间,五脏六腑倍感清爽,更是唇齿流向,越品越觉回味无穷。 而且那种清爽,不会让人觉得很冷,而是一种祛除污垢,尘土,受到洗礼的清爽,渐渐的,整个人又感觉到异常的温暖,茶水的火热感,也才开始显现。 凌兮月顿觉神奇,捏着手中的玉杯,望向纳兰雪衣,双眸灿若星辰,满眸生辉。 纳兰雪衣失声轻笑,这才跟着喝上一口。 他的嘴角,一直携着浅浅弧度。 再品上几口,回味了好一会儿,凌兮月才开口,“我虽然对茶,没有太多的研究,可也了解一些,自认也喝了不少的好茶,但还真是从未喝过这般奇妙的。” 可谓冰火两重天,玄妙至极。 她虽然不专业,但好坏还是知晓的,不至于牛嚼牡丹。 “冰玉花茶,是我雪域独有的,采至百丈冰原峡谷,是极品雪莲的花蕊炼制而成,极为稀少。”纳兰雪衣嗓音不疾不徐,“而且要赶在刚刚开花的时节,过了时间便不再鲜盛,口感也会流失很多,所以异常珍贵。” 他瞧着对面轻嗅茶香的少女,忽然加上一句,“这也是枫王最爱的茶。” 凌兮月没注意听,只是随口附和一声道,“还挺会享受。” 不愧是皇甫家族的当家人,会享受。 船舱之中,淡雅芬芳四溢。 纳兰雪衣眼皮子轻掀,眼神莫名的看了凌兮月一眼,再给她沏上一杯,继续道,“所以每年,女王都会命人,专程给皇甫家送去一些,这一次,我就顺道带了去。” 凌兮月接过来,有些疑问,“你这次,不是专程去青城追查瘟疫一事的吗?” 她记得还很清楚,在青城西街,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们差点因为争那染疫者的毛发,而大打出手。 “是也不是。”纳兰雪衣轻飘飘几个字,面色漠然沉寂,紧接着端起茶杯,轻轻喝上一口,看样子似乎不想过多提及。 凌兮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不再多问,看他的样子也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那你去南屿,作何?” 反正是闲聊,凌兮月随口又问。 纳兰雪衣手中玉杯搁下,眸光轻抬,一动不动,对上眼前少女的眼,“议亲。” 第372章 可以退婚啊! “咳——” 凌兮月被茶水噎了一下。 “千万别告诉我,那个人是皇甫浅语!”凌兮月瞪着对面的男人。 毕竟皇甫浅语在家族中的地位,年龄,身份这些,都是与纳兰雪衣最为相衬的。 纳兰雪衣看着凌兮月,刚从他口中轻飘飘出的两个字,不像是在说什么人生大事,好像是在说,吃饭,但那意味,又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而此时,他眸光深深浅浅的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打量什么。 “不好意思。”凌兮月清清嗓子,有些尴尬,“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 只是觉得,这世间,恐怕难以找出一个女子,能与眼前之人般配的吧?至于皇甫浅语……还真不是她因有私人恩怨,这不上好的大白菜,给猪拱了吗? 纳兰雪衣移开眸光,平缓无波一声,“无妨。” “不会,不会真是皇甫浅语吧?”凌兮月满眸同情的看着纳兰雪衣,试探性问上一句,也是真的好奇。 但是,那皇甫浅语对西陵莫谦,分明一往情深,她可看得清清楚楚。 这样对纳兰雪衣,岂不是不公平? 纳兰雪衣不甚在意一笑,“这门婚事是女王和枫王,还有各位族老,一起订下的,了却女王和枫王的遗憾,也为了两族,这都是最好的方式。” “那你自己呢?”忽然之间,凌兮月是真有些心疼起眼前的男人来。 无关风月,只是单纯的觉得,像纳兰雪衣这样的人,若是因为联姻,为了两族,勉强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一辈子,无疑是最大的悲剧。 “我?”纳兰雪衣轻垂下眸。 他看着那微波浅起的茶水杯面,顿了顿后,缓缓开口,“女王于我,有养育之恩,各位族老对我,有教导之义,身为雪域的继承者,这也是我该承担的责任。” 说着,男人眸光轻移,透过窗户望向滚滚墨浪的无尽海域。 这样的话,他无从诉说,亦从未对人说起。 他的世界也从来,都只有他一人。 纳兰雪衣是一个孤儿,在一个风雪漫天的夜晚,被弃于雪域大殿,被雪族女王捡回,养育教导,因他在大雪之日而来,故取名为纳兰雪衣。 落雪而来,孤影一生的命格。 “我如何想,并不重要。”纳兰雪衣浅浅一声。 因为不管身边是谁,有没有谁,他的世界,都容不下另外一个人。 凌兮月“碰”一声,拍桌。 纳兰雪衣被惊了一下,思绪骤断,回眸看向她。 凌兮月脸上那表情,简直是义愤填膺,“你可以拒绝啊,有婚约又如何?”她凯凯而谈,简直恨不得帮纳兰雪衣一把,“如果你真的不愿意,退了就是。” 成了亲还能离,更别说还只是婚约了。 纳兰雪衣盯着凌兮月,似乎被她吓到了一样。 又或许,是没见过如此“彪悍”,而又直接的女子吧。 “你看我,就说我。”凌兮月指着自己的鼻子,又开始拿她的退婚经验,来举例。 “你?”纳兰雪衣疑问。 凌兮月点头,笑眯眯的道,“我之前,就是家里长辈,给订了婚,可是我不喜欢啊,就想办法给退了,事在人为,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这世上,没什么比自己愿意,自己喜欢更重要了。” 她没说的是,刚从北辰景那里爬出来,又被迫掉进了北辰琰的天坑儿里。 不过这一个坑,是她自愿的。 “自己喜欢……”纳兰雪衣盯着身前少女,失神喃喃。 “对啊。”凌兮月真诚建议,表示,“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你得想好了,什么都可以将就,这事儿可不行,若是觉得勉强,干嘛非得为难自己?” 她就是这样,随心所欲。 干什么,都得先问自己的心情。 什么为国家,为家族,牺牲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是算了吧。 其实,从一开始,凌兮月就对北辰琰不排斥,甚至于还有一种宿命式的归属感,她从一开始,打心底,就是愿意的,只是一直别扭着不肯承认。 否则,你换一个人试试? 恐怕早就被她一脚踹天边去了,再不就是,直接阴得他连妈都喊不出来。 纳兰雪衣忽然一笑,墨黑无边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少女,“可是,我并不觉得勉强。” “咳——” 凌兮月又是一声。 这一次,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她咽了咽口水,斜纳兰雪衣一眼,简直是无语,“你……” 敢情,她在这里大费口舌,开导他半天,人家是一直都不觉得这门婚事,他是在勉强,再换个说法,就是挺愿意,说不定还挺愿意的? 早说啊! 浪费她表情! “罢了,罢了。”凌兮月喝口茶,顺顺气,“这事了,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要你乐意就行,不过皇甫浅语的心,现在也不在你的身上,你们还有得磨。” 敢情这样的事,她也不好说太多。 虽然她和皇甫浅语有些过节,但坏人姻缘,她还是不做。 “哎,只是可惜了这么一颗,上等的大白菜啊,要硬生生被猪拱了去……”凌兮月细若蚊声,在那里嗡嗡的自言自语,表示实在可惜,可惜。 “嗯?”纳兰雪衣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我说,这门当户对,其实也挺好。”凌兮月拔高嗓音,白他一眼。 看着凌兮月那气呼呼的表情,纳兰雪衣轻呵一声,淡淡解释一句,“之前,我确实没什么想法,和皇甫家的婚事,只是遵从王命和长辈之言,但现在,我觉得……是挺好,也不勉强。” 他沉默了默,才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 也不知道,凌兮月听懂了没有。 “你觉得挺好,就好吧。”凌兮月嘀咕一声。 她当然没听懂,也实在是想不通,这男人是不是有人格分裂症? 前一秒还是,都无所谓,甚至于一副要弃疗的样子,但在她教唆他退婚的时候,他转口又说,还挺好,不勉强……搞得她尴尬得难以下台。 凌兮月揉揉眉心,表示有些头痛。 好人真难做…… 第373章 你认识一个叫凌枫的吗? 实在是无法理解,凌兮月也就不再去想。 现在,她自己这边,都还撂着一个烂摊子呢,哪有闲心再去管别的?琰这次肯定被她气得够呛。 一想到这个,凌兮月又长长一声叹息,有些头疼。 她捏着手中的白玉瓷杯,轻轻摇晃着。 薄雾朦胧的茶杯中,水面涟漪,其中似有雪花飘旋。 凌兮月的眼神一直盯着水面,而思绪,又不知飞到了何处去。 布置简单雅致的船舱内,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只剩耳边哗哗的海浪声,一波波,像是一首无穷无尽的夜曲。 纳兰雪衣看着对面少女失神的模样,墨瞳动了动,似那茶水表面旖旎波光。 他品一口茶后,浅浅开口,“这海上日子是无聊些,你之前,应该没有这么长时间出过海,若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一定要与我说,不必客气见外。” 凌兮月回神,忽而一笑。 “怎么?”纳兰雪衣侧头,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凌兮月摇摇头,灿笑了笑后,有些感叹,“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下,这样道,“像是上辈子的事,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她只是这样说,也的确是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要出任务,上天入海简直是家常便饭,上至万米高空,下至千丈海沟,还有什么适应不适应的? 不过这辈子,还真是第一次出海,都快忘记这种感觉了。 “忘了也好。”凌兮月笑笑。 上辈子的她,仅仅只算是活着。 纳兰雪衣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追问。 着两人之间,像是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感,说不清明。 只是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话题,该适可而止,不便多问,两人都很默契的心中有数。 亦不如说,纳兰雪衣此人,心思敏锐通透得可怕,可以轻而易举的看清对方的心思。 凌兮月捧着热茶,侧头望向过去。 海上日子确实有些无聊,又也许,是有了一点同病相怜感,她多问了一句,“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刚说,自己是雪域女王养大的,你亲生父母呢?” 纳兰雪衣摇头,“我是孤儿。” 淡然而然的几个字,听不出情绪。 没有失落,也没有伤怀,仿佛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也不值一提。 活了二十几年,纳兰雪衣从未对人说起过这些,但今日,他说完竟又微笑调侃一句,亦是清清淡淡,“族中长老都戏说,我是冰山雪域,天生地孕。” 凌兮月“噗嗤”一声,不厚道的被逗笑了,“你还是石头里面蹦出来的不成?” 纳兰雪衣樱唇浅勾,跟着一笑。 或许吧。 对于族中长老们,为纳兰雪衣起的那一卦,冰山雪域,天生地孕,前面常作戏言,他没有说出后面一句,沉叹:落雪而来,孤影一生。 或许是因为,他现在并不觉得孤独吧。 “其实呢,我们两算是同病相怜。”凌兮月笑完,又假装正经了一下,端了端脸色,叹一声,“我从小,也没有父母,母亲三岁那年就没了,父亲呢,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 对于旁人来说,很是凄惨的身世,怎么从凌兮月嘴里说出来,倒有一分搞笑意味。 “可以跟我说说,你的父亲吗。”纳兰雪衣状若无意一问。 “我父亲?”凌兮月眨眨眼,一时被难住了。 这样说来,她其实更惨好吗? 她是两辈子啊! 上辈子,是个货真价实的孤儿,这辈子呢,稍微好了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母亲三岁时候,就没了,感受到了的朦胧母爱记忆,还是原主的,留下这颗种子的父亲呢,到现在为止,她所知道的全部,就两个字,凌枫。 其他的,没了…… 凄凄惨惨戚戚啊! 这些,她还有苦说不出。 两辈子都这么坑,她找谁说理去? 凌兮月靠在窗上,心中一万匹那啥马在狂奔,“我外公和我小舅舅,都说我父亲是个负心汉,一提起,就骂得狗血淋头,还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凌兮月一叹,“哎,只是我娘亲怎么也不肯说。” 纳兰雪衣垂眸,浓黑睫毛遮盖的眸光中,旖旎深深。 此时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嘴角隐隐有些上扬弧度。 “我只知道一点,还是小舅偷偷告诉我的,那就是我父亲的名字,叫凌枫。”凌兮月也不知道为何,会跟纳兰雪衣说这些,可能是真的因为‘同病相怜’。 不对,她貌似更惨。 就当是说出来,让他找点安慰吧。 她其实一直挺擅长拿自己的悲惨,去安慰别人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纳兰雪衣才浅浅开口,“你就没想过,找到你父亲吗。” 凌兮月眸光盯着窗外的海面,乌黑发亮的瞳孔,比那深海的色泽还要美丽深邃。 她状若深沉的一声叹息,一边扯了扯嘴角,“我只想着,若是能找到父亲,解开我心中的谜团,就最好,若是找不到,也没太大关系,反正我现在也挺好。” 她其实,最想揍一顿她那个留下种子,就不负责任的男人来着。 凌兮月端着那热乎乎的茶水,一声喟叹。 不过秉承着,凡事弄清楚了,再动手的原则,她决定,若是找到了,还是先问清楚原由。 直觉告诉她,这其中应该是有隐情的。 而且从战雪澜坚持让她姓凌,就能看出,她这个爹,应该不是一个负心渣爹。 “我相信,你会有找到你父亲的那一天,很快。”纳兰雪衣的嗓音,清冷如雪,此时却带着些许暖意。 他幽静的眸光,深深浅浅落在对面少女身上。 分明是叙述的口气,却仿佛又话中有话。 或许是因为之前,觉得自己太敏感,就想多了,这会儿凌兮月有些粗线条,也没过多注意。 听得纳兰雪衣这话之后,回眸看向他笑笑,“借你吉言。” 端着茶杯,朝他举了举。 “哦对了。”说到这里,凌兮月忽的想起,她背脊都跟着一挺,眸光正正对着纳兰雪衣,“你行走五洲颇深,有听说过,一个叫凌枫的人吗?” 第374章 让猪给拱了! 船舱内的空气,又有一瞬间的宁静。 纳兰雪衣眸光静静,对着凌兮月看过来的眸光,寂静无波,瞧不出任何别的痕迹。 说完,不待纳兰雪衣回应,凌兮月蹙起眉梢。 她缺心眼儿一般,移开眸光垂下,眨眨眼,又自顾自喃喃一句,“还有,你提及数次的皇甫家王座,枫王,难道说,也是因为名中有一个枫字?” 不过,她很快便打消了,这个本来就随便一想的猜测。 凌兮月支起手来,撑着下巴,眸光望向窗外浪潮哗哗的海面,墨黑天穹下,无名的远方,“作为皇甫家的当家人,他肯定是姓皇甫的吧……” 纳兰雪衣眸光浅浅,依旧沉默。 脸上,是一贯的冷寂漠然,瞧不出什么变化。 只能说,不怪凌兮月太缺心眼儿,只能道,纳兰雪衣的情绪太不明显,一切心思,都能掩在那一层冰雪般的外壳下,泰山崩于眼前,都能面不改色。 察言观色这个词对于他来说,几乎属于不存在,无效。 都已经问到这里了,反正也没事可以打发无聊时光,凌兮月还是继续到底,只是再抬眸的时候,便是纯属好奇了,“他叫什么名字啊,单名枫?” 毕竟要到南屿去,还是多了解一点的好。 纳兰雪衣一笑,抬眸对上少女亮若星辰的眸子,他眸光之中似有无奈。 抬手,品一口清茶,他樱唇淡启,徐徐道之,“太皓,天也,枫者,为地,皇甫皓枫。” “皇,甫,皓,枫。”凌兮月喃喃着这几个字。 却不知为何,念叨的同时,她心中慢慢的,升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来,有什么东西,丝丝缕缕缠绕心头,但最后也只能感慨一声,“好名字。” 那种异样的感觉,抓不住。 纳兰雪衣随之一笑,不置可否。 凌兮月侧靠在窗棂边,手捏着热气萦绕的白玉瓷杯,有一下没一下的转悠,微咸的海风带着点点水雾,扑打在她秀美绝色的俏脸之上。 她那天坑的老爹,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冒个头? 纳兰雪衣眼神跟过去,看了一眼窗外。 清辉月轮高挂,繁星点点。 浪潮滚滚的海面,此时铺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多了一分平和感,没有那么黑寂吓人。 纳兰雪衣眼神移回对面少女身上,敛了敛眸中幽静色彩,淡淡一笑,拂袖起身,“时辰不早了,你休息吧,有什么需要的,门外一直都有人候着。” 嗓音一顿,又补充句,“当然,也可以直接找我。” “好。”凌兮月跟着起身相送,一边笑着指了指桌面,“还是谢谢你的好茶。” 纳兰雪衣笑一声,不得不又多说一句,“此茶不可多饮,寒凉属性颇重,对于修炼内功之人,它是上佳的辅助良药,但对于功力较浅的人,特别是女子,浅酌。” 这冰玉花茶,有凝神静气的奇效。 对于修炼内功的人来说,最怕的就是心烦气躁,容易走火入魔。 这也是为何皇甫家的当家人,最爱此茶的原因之一,它还是练功的神级辅助之物。 凌兮月看茶壶一眼,随口道句,“我没修炼内功,所以不能多喝,这玩意儿还伤身的么?” 看来,她什么时候,还是练一练内功的好,否则连这样的好东西,都不能尽情享受。 只是她习惯了自己的那一套,有些东西,就是不喜欢改变。 纳兰雪衣却摇了摇头,笑意不明。 “嗯?”凌兮月疑惑。 不是因为她没有内力,不能消化? 纳兰雪衣道,“我是怕你喝多,今晚睡不着觉。” 凌兮月:“……” 愣了两秒钟后,她“噗嗤”一声笑开,“我真该重新认识你一下。” 她乐笑着看着纳兰雪衣,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 这男人大部分的时间,看着是一副清心寡欲,冷寂漠然的样子,但接触深了,却总能时不时的,露出截然相反的另外一面,可以说还有点小腹黑。 仔细想想,也是哈。 这茶凝神静气,冰火交织,换个说法,那就是超级提神,现在她整个人都感觉毛孔大开,神清气爽。 再多喝一点,她今晚怕是真的不用睡了。 纳兰雪衣瞧着少女脸上的灿烂笑意,嘴角微扬了扬。 却一个字也没再多说,转身出了房门。 身影寂寂,冷似月下仙。 “喂,谢了!”在那一抹飘然似仙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船舱转角处的时候,凌兮月嗓音微高了几分。 这一次,出发自内心的,道一声感谢。 那抹背影顿住。 但也只是微停了一下,便再度提步而起。 “好好休息。”男人留下淡淡的几个字,便消失在转角处。 凌兮月知道,纳兰雪衣是看出来了,她之前的情绪很是不好,心里记挂着北辰琰的情况,心情甚至于有些阴郁,所以他才带着好茶,过来和她聊聊,总比她一个人憋着的好。 这个男人看似冷漠,实则极为体贴。 别人的感受如何,也不管旁人如何评价,凌兮月不知道,但至少对于她来说,经过这一晚的了解,现在的纳兰雪衣于她,不仅仅是一个点头之交,而是一个值得真心相待的朋友。 至于其他,暂且不谈。 直觉也告诉她,纳兰雪衣对她有所隐瞒,好像还与她有关。 但这些,都是在可以接受范围内的,谁的心里都允许有秘密存在,就是爱人之间,都需要有自己的空间,更别说对朋友,不能太过苛刻,要求所有坦白。 心思飘忽想着,凌兮月慢悠悠的关上门。 最后还不忘又强调一次,“上好的大白菜啊,让猪给拱了!” 只是不知道,后来,凌兮月会不会后悔,这个时候自己三番两次,指着“那一头猪”骂? 她啧啧着踱回来,继续嘀咕,一点不带私人恩怨的,在那摇头晃脑,“皇甫浅语这上辈子,也不知道是积了什么德,才有这样的好福气。” 作为朋友来说,她真心觉得,纳兰雪衣亏大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自己乐意就好。 第375章 是去王岛吧? 潮涨潮落,日月更替。 海上的时日,真是不知不觉。 很快,近一个月的时间,便过去了。 五洲大地以南地带,是无穷无尽的海域,号称千岛林立。 它就是神秘的代名词,美丽富饶,又包含着未知的危险和新奇。 大大小小,成千上万的岛屿,星罗棋布于蔚海之中,这一片地带对于中州来说,也还仅仅是存在于古书,或者一些游记中,知晓这些海上航线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而且,必须是熟知路程,再加上有丰富出海经验的船员随行。 绝大多数前来探寻这片土地的中州人士,都覆灭在这片看似平静,美的无与伦比,却杀机四浮的蔚海之中,少数幸存的,也被永远的留在了这片海域。 这一天,凌兮月正出了船舱,打算到甲板上晒晒太阳,便见得苏北乐滋滋的,在朝不远处招手。 嘴里还兴高采烈的在吆喝着什么,像是遇到了熟人。 在海上遇到熟人? 凌兮月眸带疑惑看过去。 “我们入南屿千岛,皇甫家族所处境内了。”纳兰雪衣浅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踱步走至凌兮月身边,一袭雪衣随海风轻舞飞扬,披肩垂落的墨发倒掀而起,些许凌乱,将他清冷绝美的容颜,衬出几分难以描述的慵懒美来。 凌兮月望过去的眸光,看见一片黛绿色彩。 犹如沧海明珠,浮现在一片蔚海之上,静静闪烁着光亮,是一方岛屿。 那岛屿之上,云蒸雾绕,应该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雨洗涤,云雾犹如一条条玉带龙舞萦绕,雾影朦胧,若隐若现,也给它蒙上一层神秘色彩。 出海这个来月的日子,零碎小岛,礁石暗堡路过了不少,这也是至今见到的最大一片岛屿。 “嗨……”而苏北,正起起落落蹦跶着,高兴的和码头上的人挥手,俊小伙儿那熟门熟路,呼朋唤友的样子,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凌兮月眸光飞速扫了前方岛屿几眼,“我们要在这里停下么。” 她歪头看向纳兰雪衣,“这不像是有多少人烟的岛屿。” 所以,就更不可能是皇甫家族所在之地了。 纳兰雪衣只一笑,暂未作答。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所在的楼船驶入码头,抛锚停下,船板搭上码头石台。 “小北哥哥,小北哥哥!”一个光着膀子,晒得浑身黝黑的短发少年,蹦跳着向苏北打招呼,恨不得飞上船来,眉目之间的兴奋不比苏北少。 少年一头板儿寸,瞧着很是精神。 “啊啊啊,迦野!”苏北第一时间就冲下了船,和少年抱在了一起,把对方扑倒在地。 那个叫迦野的少年笑出两团高原红,同时还有些不满,一边笑着一边抱怨,“你上次走的时候,说很快就过来找我玩,这都快两年时间了,骗人啊你。” “我这不是来了吗。”苏北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儿状,“你又不是不知道,雪域离这边实在太远了,我家公子又走不开,我又得陪着我家公子。” “纳兰少主也来了?”迦野笑出一排大白牙,都没注意。 两个少年玩闹在一起,像是撒欢的两只小狗。 凌兮月瞧着,轻摇摇头,不禁一笑。 这苏北,平日里怼天怼地,没大没小的,甚至于连皇甫家族老都不放过,到底也还是一副小孩子心性,遇到真正交好的小伙伴的时候,也和普通少年没什么区别。 倒和小琅有些像,不看身份,只认人。 这心声要是被苏北听见,指定白眼:说得好像,你自己很大一样。 话说回来,苏北已是十八少年,而凌兮月,满打满算,也才十六岁而已。 “纳兰少主,好久不见。”这时候,一位蓑衣老者迎上前来,朝纳兰雪衣躬了躬身,朴实无华的平和嗓音之中,又带着几分亲切友善,让人听着倍感舒适。 纳兰雪衣举步下船,朝老者颔首一点,“迦老。” 一贯的淡然语气之中,多了一点对老者的尊敬,清贵优雅。 “纳兰少主,这一次,可来得稍早了一点,需得等上几日……”身披灰色蓑衣的老者,佝偻着背,抬起头来,语气和善的朝纳兰雪衣笑道。 只是他一句话还未说完,便瞧见了纳兰雪衣身边的少女。 老者嗓音一顿,眸色渐沉。 而凌兮月,也是这个时候,才完全看清老者的脸。 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老者容颜,估摸着,已年过古稀,可能是因为常年在处在海边,岁月的痕迹尤为之深,饱经风霜,一双眼眸犹如海峡深沟。 深厚神秘,又炯炯有神。 落在她身上,竟给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凌兮月几乎是第一反应,便升出了警惕之心。 这老者,深藏不露啊,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码头劳工这么简单! 甚至,凌兮月此时,有一种在云山深岭时,面对皇甫家二尊者的感觉。 事实上,两人的功力,恐怕也差不了多少吧? 刚入皇甫家族势力范围,凌兮月便忍不住感叹一句,如此深厚功力的高人,竟隐身在此,甘于做一个码头摆渡,这皇甫家族果真是不简单啊。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 两人对视许久,见凌兮月竟面不改色,神色如常,老者眼中升起一抹惊奇,不由得又多看了两眼。 短短几秒钟的照面,老者的注意力,便全部转移到了凌兮月身上去,打量了她半晌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纳兰少主,这位是……” “一位朋友。” 纳兰雪衣简单几字介绍,也并未打算多说。 凌兮月展颜一笑,也如纳兰雪衣刚刚的样子,朝老者点头招呼,简单两字,“迦老。” 少女脸上,笑意纯良无害至极。 乍一看,就是一个普通少女,只是模样尤为漂亮了点。 既然纳兰雪衣都对他敬重有加,凌兮月自然也不能失了礼数,更何况在人家的地盘上。 瞧着少女脸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容,迦老暗厉的眸光微闪了闪,随后望向纳兰雪衣,浅浅一声,“纳兰少主,您这一趟,是要去王岛吧?” 第376章 不允入岛! “对啊。”苏北笑着走过来,抢一嘴。 纳兰雪衣淡“嗯”一声,“在下奉我族女王之命,特来拜访枫王。” “那看样子,这位姑娘,也是要同行的了。”迦老“呵呵”着温和一笑,炯炯有神的眸光瞧向凌兮月,“请恕老朽直言,纳兰少主应该是知晓这边的规矩的。” 他盯着凌兮月,一字一句,“外族之人,禁止进入王岛。” 凌兮月眉梢微凛了下,这老人家眼神厉害啊。 就这么确定,她不是雪域之人? “迦老,您就通融一下呗。”纳兰雪衣还未开口,苏北便嚷嚷着走到老者面前,“这小姑娘是我家公子的朋友,一路同行,我们总不能将人家丢在这里吧?” 凌兮月不吭声,只微微一笑。 人生地不熟,多说多错,还是老实点好。 他扫一眼凌兮月,给她使眼色,拍着胸脯道,“我会盯着她的,不会惹事,也不会给迦老您添麻烦的。”他哈哈一笑,“再说,就一个小丫头,能惹什么麻烦事?” “这……”迦老迟疑。 是一个小丫头没错,放进去,也没什么危害。 但也不知道为何,他总有些忐忑,这丫头看上去有些怪怪的…… 此时的凌兮月,乖乖的站在纳兰雪衣身边,一张绝色倾城的小脸蛋儿,实在讨喜,再配上她那纯良无害的笑容,怎么看都是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哪像是那个连自己都能玩残的死变态? “迦老……”苏北嗓音拉长,拽着老者的蓑衣摇晃,“诶”一声,“别这呀那的了,我家公子的朋友,您还不放心吗?就这么个小丫头而已,你还担心,她能翻了天不成?” 一边说着,苏北拿手肘,一边抵了抵身边的迦野,“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爷爷,既然是和纳兰少主一行的,应该无妨,您就是去禀告尊者,尊者们也会通融的。”迦野赶紧跟着帮腔,耿直的他,也一向苏北说什么,就是什么。 迦老迟疑的老眼,再度看向凌兮月。 凌兮月微一笑,依旧是那单纯无害的模样。 迦老眼底深处依旧有着疑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眸光移开,又望向纳兰雪衣,沙哑嗓音带着温和笑意,“纳兰少主的朋友,老朽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我族的规矩……” 老者沉吟,看看苏北,又看看自己一脸祈求的孙子,很是为难。 “迦老……” “爷爷!” 一黑一白两个少年,各吊一边。 “迦老放心,在下也无意为难。”纳兰雪衣开口,“此事,我会亲自向枫王说道。” 迦老长“哎”一声,“既然纳兰少主都开口了,老朽今日就破一个例,遵命便是。”他瞅凌兮月一眼,“只是这丫头得快去快回,免得让几位尊者知道,老朽不好交差。” 既然是纳兰少主的朋友,他当然也是放心的。 “好。”纳兰雪衣垂眸轻回,看向凌兮月。 凌兮月笑笑,嗓音清脆,“多谢了。” 办完事就回去,她也没打算多留。 苏北和迦野暗自击掌,只是刚乐几秒钟,苏北瞅一眼凌兮月,又哼一声扭过头去。 这变脸的速度,也是堪称一绝。 凌兮月垂眸,摇头一笑。 “请。”迦老让开身子。 “小北哥哥,走,我有个好东西给你瞧瞧,我可养了好久,就等着你来,给你瞧瞧呢,可好玩儿了。”这事儿妥了,迦野便拽着苏北往岛内走。 苏北被拽着,跟着跑了几步之后,回头看向纳兰雪衣,眸带询问。 迦老“呵呵”笑道,“纳兰少主,你们时间来得不巧,龙门刚开,这离下一次开启,还有一些时日,就让他两玩玩儿去吧,迦野这小子,天天念叨小北,可想念得紧。” “纳兰少主……”迦野眸带祈求。 纳兰雪衣淡淡看苏北一眼,“去吧,别惹事。” “一定一定!”苏北保证,一边说着,一边和迦野勾肩搭背往岛内跑。 这两小子的模样,活脱脱的两匹野马,撒欢儿离开。 “纳兰少主,移步水月坞吧。”迦老恭身作请。 “走吧。”纳兰雪衣回眸望向身边少女。 凌兮月“嗯”一声,随他过去。 身后,四名白衣侍女,面覆轻纱,款款移步,模式化的动作,就像是同一个一般,手中各托着一方做工考究的锦盒,跟随纳兰雪衣进岛。 登门拜访,自是不能空手而来。 一行人走远之后,迦老正起身躯来,炯炯有神的老眼眯了眯。 他看着凌兮月和纳兰雪衣的背影,忽然一笑,自言自语喃喃,“朋友……恐怕不是普通朋友吧,这纳兰家少主子,可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 纳兰雪衣身边,又什么时候有过朋友一说? 就是他们皇甫家少主子,浅语小姐,两人还有婚约,也不见纳兰雪衣正眼相待,更别说一时半刻的随身相伴。 如此看来,怕是有好戏看啰。 “年轻哟,就是好啊……”迦老一声长笑,下了码头,去收他的小破船。 跟随纳兰雪衣往岛内去的凌兮月,不经意间回眸,便见得那斗笠蓑衣的老者,正乐呵呵的去往着他的小木船。 踏浪而过,身上衣裳纹丝不动! 凌兮月眼皮子暗自一挑,扭回头去。 果然是一个高手,深藏不露,功力绝不在皇甫家二尊者之下。 这方岛屿,说普通也普通,和南屿之中其他岛屿,并无其他不同之处,植被茂盛,林木森森。 说独特,也的确独特,因为整座岛屿之上,笼罩着一种极为神秘的气息,难以言喻。 浅浅的薄雾,就似潮汐一般,起起落落。 却是终年不散,宛若瑶池仙台。 有弯弯扭扭的木台小径,一直通往岛屿深处,穿过茂密的灌木,还果真浮现出一片灵秀仙境来。 一片溪流,从山上飞流直下,冲出一大片银白瀑布来,水雾漫漫,数不清的精致木楼高高低低,穿插坐落其间。 稍远了乍然看去,就似一个个鸟巢,挂在山崖石壁之上,玄美壮观。 流水在下方积起一滩小湖,草木茵茵,繁花盛开。 阳光之下,隐隐有彩虹斑点,在水雾中闪烁。 美轮美奂,玄妙至极! 第377章 婚约由来! “好美……”凌兮月都忍不住轻赞一句。 “这里是封灵岛,是去往皇甫家族所在之地,王岛的必经之处。”纳兰雪衣此时,缓缓开口,回答凌兮月先前的问题,“进入王岛的入口,为龙门,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开启。” 凌兮月眨眨眼,越听越玄幻,“龙门,月圆之夜方开?” 刚刚在海边码头时,她听迦老也提起过。 只是刚那场合,不便多问。 不过,龙门…… 她们这是要上天吗? “嗯。”纳兰雪衣微一笑,墨瞳深深,“只有龙门开启之时,才能进出王岛,我们来时遇了风浪,耽搁了点时间,正巧错过了龙门开启,所以要再等上些日子。” 男人清冽的嗓音,犹如山涧流水,好听至极。 说话间,他提步顺着山崖石径往上,雾影楼阁而去。 瀑布飞流激起的水雾,沾染上他的身躯,一袭雪衣似仙的男子,整个人如坠云雾之中,孤冷飘然的背影若有似无,让人不自觉升起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世间,从未有过他的身影。 凌兮月心神一静,眼前的身影方才清晰,她迈步跟上去。 “此处好生别致。”凌兮月扫视静悄悄的周围,“这岛上,平日里都没有人吗?” “这是内岛。”纳兰雪衣浅浅回应,“可以进入龙门,除了两族之人,不允有外人入内,这片山崖背后,是外岛,有过往船只,还有集市,周围岛屿的渔民,人家,时常会来此交易。” 恐怕也只有对眼前人,纳兰雪衣有此耐心。 凌兮月点点头,“原来如此。” 先前靠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进来的时候,分明有开阔航线不走,而选择有暗流礁石的背阴面,这样的航线,除非是熟知,否则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的下场,原来是进的内岛。 而且她看着山势,内外岛有天堑相隔,是完全不相通的。 这样的地方,她真的很想知道,皇甫家族的人,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外有石径蜿蜒而上,内有孔洞通道穿梭其中,水流,在崖石坡外飞溅,暗流在孔洞之间流淌。 “兮月,过来。”纳兰雪衣跨过一片水流,拂袖回身,朝身后的少女伸出手,浅浅一笑。 修长玉净的手指,骨节分明,此时,有金色的阳光从指缝穿过,划出道道光影。 男人浅淡好听的嗓音,飘若飞雪,冽如清泓。 再寻常不过的语气,再普通不过的动作,或许只是出于他的优雅教养,但此时此刻,落在凌兮月眼里,却让她没来由的,升出一种怪怪的感觉来。 又是她的幻觉吗…… 两人之间,隔着山水,荆棘石浪。 那雪衣倾城,宛若谪仙的男子,站在山涧的另一端,静静的朝白衣少女伸出手来。 兮月,过来……男人刚刚的那一声,那种感觉,凌兮月仿佛听见了,皇家猎场,春猎宴夜,北辰琰的那一声:月儿,过来。 那一夜,北辰琰朝她伸出了手,他要她去到她身边去。 也是那一刻,凌兮月选择抓住他的手,不离不弃。 现在,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 凌兮月眸光闪了闪,随后灿烂一笑,提步,轻巧敏捷,几下跳过水中石台。 只是,她没有去搭纳兰雪衣朝她伸出来的手,像是没有看见一般,与他擦肩而过。 是她的幻觉也好,是他的教养也罢,凌兮月也都不能看见。 她很是自然的与他擦肩而过,往前方去。 无论怎样,她早已选择。 选择,就是一生一世,一心纯粹,再无其他。 “你这个地方,真是不错。”凌兮月打量周围,笑眯眯道。 纳兰雪衣伸在梦影水雾中的手,指尖微不可查的轻蜷了蜷,垂下去的眸光,寂静漠然,凝聚而起的薄薄冰层,再度掩住眸底深处的一些东西,直至了无痕迹。 他樱唇嘴角微一扬,缓缓垂手,“这是我雪域族人,入王岛时的暂住地。” “你们还有专门的等待住所?”凌兮月回眸望向他,清眸淬笑,调侃一声,“待遇还不错嘛。” 凌兮月的有意无意忽视,纳兰雪衣漠然寂寂,看不出任何痕迹,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恢复之间的自然和谐,仿佛刚刚的细微小插曲,没有发生。 纳兰雪衣只淡然一笑,不再开口。 如今极北雪域和皇甫家族的亲密关系,得这等礼遇,一点也不奇怪。 万年之前,古王族覆灭之后,雪族和皇甫家族本是各自离开,井水不犯河水。 但因为九州时代的牵连,即便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雪族和皇甫家族,依旧是有难以避免的交集,两族之间的后人,也一直都保持着联系。 直到上一任雪域女王,和皇甫家掌权王座,两人之间的一些渊源牵畔,两族才又渐渐走近,关系也逐渐密切起来。 至于雪域女王,和皇甫家族掌权王座,这两人之间的事,说起来,便又是一场扯不清的恩怨纠葛。 恐怕是现扯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最重要的是,还没人知道! 也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大家所知道的,也就是一个至今未嫁,一个终身未娶。 其中具体原由,除了他们,也无人知晓。 不知是为了弥补些什么遗憾,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两族尊者族老们商议之下,便有了纳兰雪衣,和皇甫浅语这两个人的婚约,准确一点的说,是雪域女王之子,与皇甫王座之女的婚约。 亦是经过雪域女王,和皇甫家掌权王座,亲口应允。 一个是雪域的继承人,一个是皇甫家族的少主子,掌上明珠,两人门当户对,能解上一辈恩怨,又能促使两族关系融洽,也是再合适不过。 只是,这两个一个未婚,一个未娶,自然是不可能有亲生儿女的。 纳兰雪衣,是雪域女王捡回雪族的孤儿,当做亲子对待,而皇甫浅语,本是皇甫家族大族老之孙,商议字下,皇甫皓枫便认了皇甫浅语为义女,来赴当年的约定。 纳兰雪衣和皇甫浅语的婚约,便是由此而来。 第378章 长树上的鸡蛋! 这片山崖并不陡峭,崖坡之上,瀑布飞流,草木茂密。 瀑布冲刷出来的水雾,弥漫在整片山崖之上,宛若人间仙境。 “兮月,这几天你就住这吧。”走至前方一处的纳兰雪衣回眸,看向凌兮月。 “哪儿都可以,不讲究。”正左右环顾的凌兮月,收回眸光,笑言着,迈步到纳兰雪衣身边去,但瞧见他所说的住所之后,清眸不自觉的,微微一亮。 这处木阁小楼,建在崖坡中,横空而出的一颗老树叉上。 从远方位置看过来,真若一个精致的鸟屋。 凌兮月双眸微亮,迈步走至前方。 前方茂密的枝叶散开,是一个小小的圆弧木质露台,视野开阔,适中的高度,正好将下方茂密林木俯瞰入眼,再远一点,还可以清楚看见码头的位置。 旁边,瀑布飞流,染着水雾的清风,撩起屋内的纱幔飞扬。 其中鸟语花香,别致得无与伦比。 “有心了。” 凌兮月欣然一笑。 这应该是水月坞,最好的住处了吧。 纳兰雪衣瞧着凌兮月脸上的笑意,嘴角跟着轻轻一扬,没有多话。 “你呢,你住哪儿。”凌兮月回问一句,一边眸光四下张望。 还要在这儿住一些日子,等待龙门开启。 纳兰雪衣墨瞳微亮,就似一缕和煦目光,照入一片冰雪世界,只是他那绝世面容上,依旧是那淡漠无痕的表情,冰雪雕刻般的眉宇之间,也瞧不出什么变化。 “我住凤栖梧。”他缓声回。 凌兮月顺着他的眼神看去,点点头。 很近,就在她这小屋的左上角,站在木台上就可以看见。 纳兰雪衣说完,添上一句,“我们要在封灵岛待上一些日子,内岛鲜有外人出入,可能有些无聊,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和哑奴说。”默了默,才道,“也可以来寻我。” “好。”凌兮月笑笑。 笑着,她眸光扫向别处。 她其实,很想去外岛转转来着。 这一次出行有些急,身上没带多少东西,若是真要去纳兰雪衣说的那个地方,她肯定得准备准备,毕竟有备无患,上一次去天葬地就吃了一个大亏。 不知道琰…… 纳兰雪衣注视着少女心不在焉的模样,轻垂下睫毛,“休息吧。” 平缓淡然的三个字,说完,他广袖轻拂,转身离开。 雪衣背影,在金色的斑驳阳光中,飘然离去。 冰为肌肤玉为骨,不食人间烟火味。 “你也……”凌兮月都还没来得及回应,男人便已消失在眼前。 瀑布飞流,一圈圈金色的光晕从天穹落下来,被水雾朦胧,男人的身影,面容,以及这里的一切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恍若梦境。 凌兮月失声一笑,心中再度感叹。 这样的男人,是真的不适合生活在尘世人间,亦不适合世俗情事。 纳兰雪衣离开,只留下一名白衣哑奴,她进去给凌兮月收拾小楼房间后,凌兮月便只剩一个人在原地,又是日落时分,场面一下子便冷清下来。 凌兮月踱至旁边的木藤秋千上,坐下。 她轻晃着,眸光凝着远方的发呆,“出来,差不多一个月时间了,湖州的事情差不多妥了,琰应该回上京去了吧……” 只要一闲下来,凌兮月满脑子都是离开崂山码头时,北辰琰那恼怒,质问,又让人心疼的祈求眼神,就恨不得插着翅膀,飞回到他身边去。 可为了他们的未来,为了以后能有更多的时间,更安稳的日子,她又不得不走一趟。 “哎……”思及此,凌兮月长长一声叹息。 “哈哈哈……” 是苏北的笑声。 凌兮月思绪被打断。 她眸光循着声音而去,隐约瞧见下面林子中,一个小茅屋外的院子里,两个少年笑得正欢,围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手舞足蹈的。 是苏北和迦野。 凌兮月眸子眯了眯,红唇缓缓上扬。 哑奴收拾好木屋出来时,屋外已不见了少女的影子。 瀑布边的秋千,还在水雾弥漫中,缓缓轻荡,留着少女刚刚坐下过的痕迹。 迦老祖孙两人的住处,就在雪族暂居地,水月坞旁边不远处,此时两个少年在楼外院子里,脑袋挤在一起,正研究着木桌上的一个物件,乐滋滋的讨论着。 “迦野,这真的是鸡蛋吗……” “应该是吧,你看这模样,就是啊。” “可这外面怎么是软的,鸡蛋是硬的才是。” 两个少年围着那木桌上的一棵植物,抓耳挠腮。 只见得,那是一颗盆景似的植物,模样就像矮子松一样,叶片有指尖大小,三片叶子组成的筋脉中间,长出一颗颗,和鸡蛋一模一样的果子来。 阳光之下,还有着些许光泽,颇为神奇。 迦野笑得露出一排大白牙,凑过去,“神奇吧?小北哥哥,你小心着点,别给弄坏了,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宝贝,外人我都不给碰的。”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真是神奇,我还是第一次,见鸡蛋,长在树上的……”苏北拿手去戳,“这到底是什么啊。谁” “你最好别乱动……” 一道清脆女声忽然想起。 这毫无征兆的,吓得聚精会神的苏北,猛一个激灵。 苏北条件反射的缩回手,扭头瞧见来人之后,眼中一恼,一阵抓狂,嚷嚷道,“你能别这样吓人吗,这要是碰坏了宝贝,你赔得起吗。” 这女人,走路没一点声音的吗? 凌兮月双手环胸,斜靠在院门处,那悠闲姿态,好不潇洒,闻言眉梢一扬,“宝贝?”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他是在说这毒物? “兮月姐姐!” 迦野瞧见来人,却是欣喜的一声脆唤,更是笑得一脸阳光。 “嗨,我说你这小子……”苏北眸光狐疑瞪向迦野,这小子什么时候,对这女人如此熟稔了? 兮月姐姐? 叫得还真是一个甜,别被那一张脸给迷惑了啊。 就没听过越美的女人,越是一肚子坏水吗! 也是,怪他! 刚在迦野感叹“这小姐姐真好看”,问她是什么人的时候,只随口告诉迦野,这女人的名字来着,却没来得及给他普及一下,这丫是有多坏。 第379章 曼陀罗岛! 迦野眨眨一双单纯的大眼睛,瞪着苏北,“怎么了?” 是叫错了名字吗? 苏北:“……” 他此时很是无语。 难道说,他们不该是一个战线上的吗? 凌兮月对这个单纯阳光的少年,也挺有好感的,她笑笑走过去,状若无意询问一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言罢提醒道,“不认识的东西,最好不要乱碰。” “你知道什么,说的很熟悉的样子,你先前有来过这里吗。”苏北横她一眼。 又来多管闲事了,他是看在公子的面子上,才求迦老,让这女人上封灵岛的。 上次给他下泻药的账,都还没和她算呢。 嗨,一想到这个事就生气! 因为先前的恩怨,苏北虽然明面上,不敢再狠怼凌兮月,但暗里还是一直和她不对盘。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还是落到这么个小丫头手上。 当然,除了自家公子,苏北也还没对谁真心服气过。 可迦野哪管这么多,他笑嘻嘻的跑到凌兮月身边,阳光下,一头短发干净利落,更是笑得一脸讨好,“兮月姐姐,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这就是生得一张漂亮绝世,又纯良无公害脸蛋的好处…… “你这小子,是没见过漂亮姑娘吗。”苏北嘀咕,恨不得扯着迦野的耳朵,把他从凌兮月身边拽开。 更忽然升起一种,自己在迦野心目中的地位,岌岌可危的感觉来。 苏北是迦野最好的朋友,也是迦野最喜欢的人。 现在…… 迦野当然是听到了苏北的话,但他也很耿直的回了一句,“见过啊。”他见过的好看姑娘多了去了,想着,又咧嘴一笑,“可是没见过兮月姐姐这么漂亮的。” 苏北吐血。 十几年交情,喂了狗啊。 “就好像,就好像,仙女一样……”迦野还嫌戳苏北的刀子不够,在那里双眸发亮的说道,“兮月姐姐和纳兰少主,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虽然纳兰少主和皇甫小姐已有婚约,可是他怎么看,也觉得,这位小姐姐才是纳兰少主眼中之人,也更为般配。 迦野毫无心机,心眼儿的话语,却一语道破玄机。 听得这话,凌兮月和苏北都是一怔。 “胡说什么……”苏北哼哼。 凌兮月一怔之后,不由得又是一笑。 这一次,她对苏北的话表示赞同,有些头疼的笑道,“小野,别胡说,我和纳兰公子只是普通朋友。”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吗……”迦野明显不信。 可他分明看见…… “是啊!”这样的事情,凌兮月就不得不多解释一句,“我已为人妻,而且纳兰少主也有婚约,我们听着没事,以后别这样说,被人听去,造成误解就不好了。” 虽然因为婚宴上出了岔子,她和琰,还未正式完婚,但在她心里,她已经是琰的妻子。 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 她也不想,给纳兰雪衣添麻烦。 自己倒无所谓,名声什么的,她一向不关心别人的想法,反正别人怎么说,都不影响她的日子,但不能因为她,连累纳兰雪衣不明不白啊。 毕竟,他可是别人的未婚夫! 苏北在旁边听得,默默翻个白眼,“算你这女人还有点良心。” “好吧……”迦野很不情愿的抓抓头,他其实还想说一句,自己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好了。”凌兮月笑笑,将话题绕回来,“你先告诉我,你这东西,是在什么地方采到的。” 看封灵岛的环境,还有气候,根本不可能长出这个东西来。 “这个……迦野眸光躲闪,吞吞吐吐,表情有些不自然。 苏北皱眉,“什么这呀那的,你倒是说啊。” 对他,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迦野犹豫了会儿,眼神左右看看,确定再无旁人之后,他才凑到两人中间,神神秘秘的小声道,“我在曼陀罗岛背后的悬崖缝中采到的。” “曼陀罗……”苏北脖子一僵。 迦野赶紧捂住他的嘴,“嘘,嘘……” 确定他镇定下来后,迦野才放开手来。 凌兮月看着苏北如临大敌的表情,倒有些意外。 这怼天怼地的家伙,还鲜少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来。 苏北拔高的嗓音骤然一收,眸光左右迅速扫了一圈之后,拽着迦野的胳膊,压低嗓音沉沉道,“你居然敢私自去恶魔岛,那可是禁地,你不想活了?” 这家伙,找死啊!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你以为是我想的吗。”迦野抓头,“就,也就一次,我是不小心,被暗流卷进去的,可费我好大的劲儿,才逃出来呢。” 曼陀罗岛,先贤圣地之一。 又称恶魔岛,一座极为神秘的岛屿。 是皇甫家族,或者说,整个南屿千岛的禁地。 据说,那是一个被邪灵诅咒的地方,存在着许多超出人们认知的诡异东西,更是危险重重,再强大的高手踏入那片土地,都和待宰的小鸡没有区别。 除非是对它极为熟悉,有应对之法。 否则,千人进去,能活的一人出,便是万幸。 是以一直被皇甫家族划为禁地,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皇甫家族禁止任何人,靠近曼陀罗岛,也有传言说,那里藏着皇甫家族,最大的秘密。 当然,这些种种,都只是传言。 究竟如何,恐怕只有皇甫家族大祭司,和掌权王座知晓。 但大家清楚的是,皇甫家族重兵把守曼陀罗岛出入口,擅闯着,都是杀无赦! 即便是皇甫家族各位尊者,没得命令,都不得擅入曼陀罗岛。 苏北“哎”一声,“那你可千万,千万,别再和人说!” 这小子,可真是心大,这样的事说出来干嘛! 有人似乎忘了,不是你让人说的吗? “嗯嗯。”迦野点头如捣蒜。 当然啊,他一直瞒着,连爷爷都不敢说。 苏北说完,又想起旁边好像还有一个人,“你,还有你,这事儿,你可不准向任何人提起,特别是在皇甫家族的人面前,否则你会害死迦野的。”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凌兮月红唇轻勾,笑眯眯一声。 苏北瞪眸,“你——” 第380章 金银虫树! 又急,又恼,又气。 一秒钟的时间,苏北憋得脸色绛红。 “兮月姐姐,求你了……”迦野嘴一瘪,哭丧着一副脸。 凌兮月一笑,不再逗他们,“放心,我还没那么无聊。” “哼!”苏北怄火,气呼呼的扭头望开。 这家伙,就是故意和他作对。 凌兮月两手一环在胸前,似笑非笑的弯下腰,打量那一盆很是奇异的小树,慢悠悠道上句,“不过,我大概也是知道,你们口中的曼陀罗岛,是一个什么样地方。” 因为,就这玩意儿,只生长在一种环境下。 “嗯?”苏北和迦野对视,眸光又迅速回到凌兮月身上。 苏北真是给逗乐了,“我说你知不知道,曼陀罗岛,到底是一个什么样恐怖地带,就敢这样说,真是大言不惭,你这还是第一次来封灵岛吧,连龙门都还没踏进去……” 一个连龙门都还没入的人,居然提曼陀罗岛,如此大放厥词,也不怕闪了舌头。 “对,对啊……” 迦野也有些疑惑的盯着凌兮月。 虽然迦野很是喜欢凌兮月,但此时也不得不说,苏北口中的话,都是事实。 就连他们,或者说皇甫家族的尊者们,怕都不敢说,知晓,或者了解曼陀罗岛。 “不信算了。”凌兮月长“哎”一声,背着手,淡回他们一眼。 反正无关紧要,凌兮月也没打算多所解释。 更何况,那也确实不是一个好地方。 能离远点,还是远点,不去沾的好…… 凌兮月虽然不知道,为何苏北和迦野,以及皇甫家族的人,会对曼陀罗岛如此讳莫如深,但他们不说,她对那里的情况,也是心中有数。 苏北也很是自然的,便以为凌兮月说大话,“嗤”一声,嘀咕一声,“我就知道,鬼话连篇。” 迦野盯着凌兮月,思考了一会儿后,却点点头,“我,我信。” 苏北:“……” 真不知道,该说这小子单纯,还是太蠢,缺心眼的好。 他还是应该出去走走,多见见外面的世界,才知道人心险恶啊。 凌兮月拍一下迦野的肩头,越来越喜欢这耿直少年,又想再多个弟弟来着。 苏北白眼,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地位,摇摇欲坠。 “不过,这东西是来自于恶魔岛,那生得这幅奇怪模样,也就不奇怪了。”苏北哼哼着移开注意力,瞧着那盆中小树,念着绕口令一般,在旁叨叨着。 据说,恶魔岛上,什么奇异的东西都有,别说这样只是有些小古怪的物件。 苏北叨叨着再度伸出手,“公子见多识广,不如带去他看看,莫不是个好宝贝……” “这东西不是什么宝贝,只是生得有些漂亮,外形长得奇特点而已。”虽然事不关己,但迦野待她真诚热情,凌兮月便也就再多一嘴,善意提醒一句,“不但不是宝贝,而且还有剧毒。” 苏北反射性的缩回手。 “啊?”迦野瞪眼,“真的吗?” 这可是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那峭壁上盘下来的。 他一直偷偷养着,见它长得实在精致漂亮,怕摔了砸了,或者给养死了,一直也舍不得碰来着,连爷爷都没告诉,就想给小北哥哥看看来着。 阳光下,那矮树枝叶之中,坠着的一颗颗“鸡蛋”,光洁白皙,隐隐透出一点光泽,漂亮至极,还有淡淡的芬芳释放而出,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有些甘甜。 看着,闻着,还让人很有食欲。 可凌兮月点头,很确定,“你留着没用,还是丢掉的好。” “小野,别听她瞎说,她知道什么呀,少在这危言耸听好吗。”苏北瞧着凌兮月,不和她作对,就活不下去一般,杠道,“你怎么就确定,这东西有毒呢?” 话虽这样说,但苏北还是老实的缩回了手。 他斜眼睥着凌兮月,“说的好像很了解曼陀罗岛,什么都知道一样。” “不如,你试试?”凌兮月面上表情徒然转冷,单眉轻挑,面无表情的看着苏北。 对上凌兮月如此表情,苏北当即背脊一麻,心理阴影再度发作,不自觉的往后退,“你,你别乱来啊,小心我告,告诉迦老还有公,公子……” 迦野再度瞪眼,稀奇。 他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苏北如此怂样。 凌兮月目不转睛的看着苏北,抬臂,伸出手。 “喂,喂——”苏北赶紧捂住口鼻,生怕一不小心,再着了她的道,给他下特效泻药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救命啊,杀人了,公子救命啊……”在苏北那干嚷嚷着,夸张无比表情中,凌兮月的手,从他身旁位置擦肩而过,拿起桌上的那把小刀。 苏北愣住,嗯? 凌兮月凉他一眼,懒得理会。 “兮月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迦野看着凌兮月的动作,同时疑惑,“你不是说,这东西有毒的吗。” 他见凌兮月就徒手,揪着那矮树,很随意的,就切下来两串。 苏北又“哼哼”凌兮月,傲娇的移开眼去,他才不屑去看。 果真是个大话连篇的小丫头,不知所谓。 “这东西,叫金银虫树,俗称蛋树,它的茎叶是无毒的,只果实之中有剧毒。”凌兮月一边说着,一边将茎叶都清理掉,露出几颗果实,在木板上。 “金银虫树?”迦野扭着脑袋,左右打量。 他半天也没看出啥端倪来,只道,还是蛋树这名字,来得更为贴切。 这样看着,那光溜溜的果实,越发像一颗颗鸡蛋,只是顶端还有点点绿色封着。 这三五两下的,凌兮月那熟悉又利落的手法,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苏北忍不住,拿眼角余光去瞥。 她真认识这东西? “你们都站开一点。”凌兮月叮嘱。 两人虽然疑惑,有些不明白,但听着凌兮月那慎重的口气,双腿还是不由自主的,往外退了一步。 凌兮月眉梢微紧,手按着那雪白发亮的果实,轻轻的,落下刀…… 苏北伸长着脖子打望,看清那东西后,眸子越瞪越大。 第381章 细胞类毒素! 那蛋状体的果子,表面一层很脆,就像真的蛋壳一般,却是薄如蝉翼。 切开之后,流出黄色的,也极类似于蛋黄的,脓状液体来。 “真,真是鸡蛋?”迦野睁了睁他那双明亮的眼。 凌兮月不置可否,只道,“你仔细看看。” 迦野扭着眉毛,仔细看去。 慢慢的,他的眸子也和苏北一般,逐渐瞪大。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迦野不由自主的,再往后退了退。 仔细审度去,便可以见得,那黄色的液体竟在细微的蠕动,蛋黄般的脓液中,密密麻麻的颗粒状,像是有生命一般,芬芳气息也变成难以言喻的恶臭。 周围的气氛,都有些发毛。 “咦……”苏北瞧着一阵头皮酥麻,瞬间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去打一盆水来,有硫磺粉吗,驱虫用的,你们岛上应该是有的吧,多拿点。”凌兮月淡淡开口,眸光依旧落在那散发着恶臭的东西上。 “有,有!”迦野一边应着,一边往木屋内飞奔跑去。 苏北眸光往上移,变为瞪着凌兮月。 “月姐姐!” 迦野很快回来。 他端着一大盆水,拿白布包着一包硫磺粉,递给凌兮月,“你看这够吗,不够我再去拿。” “够了。”凌兮月瞟一眼,一边小心翼翼拿起来,将那流着黄色脓液的果实,放入水中。 黄色的细小蠕虫入水,像花粉一样,很快铺满整个水面。 随后,倒入硫磺粉。 “嗤”一声,水面上竟冒出了幽蓝色的焰火! “哇——”迦野吓了一跳,“这水里怎么还冒火了?” 苏北侧目,看看水面,又看看凌兮月。 这是怎么回事,神奇…… “刚刚在动的东西,就是金银虫。”凌兮月慢条斯理的拿起白绢,细细插手。 “虫?” 苏北和迦野去看。 可是,眼睛都瞪疼了,都没找到。 凌兮月无奈,笑道,“人类的肉眼是无法看见的,得在显微镜下,至少放大百倍,才能看清楚,这一颗果子里面,至少也是上百万的虫子。” 苏北和迦野听得云里雾里,但也还是理解到了个大概。 总之,就是那玩意儿很小很小,得放大了才能看清。 “那你又怎么知道的?”苏北杠道,也是真的疑惑。 凌兮月白他一眼,懒得理会。 她丢下白绢,继续道,“这金银虫,是寄生虫,寄生在这果实内,这毒虫分泌出来的,是一种细胞类毒液,毒性极强,沾上一点就很难处理。” “怎么个强法?”苏北追问道。 凌兮月红唇勾起一抹狡黠弧度,冰凉的眸光,一眨不眨的对着苏北的眼,“只需要零点一毫克的量,就能毒瞎人类的双眼,无药可救。” 苏北退后,直咽口水。 不仅仅是因为少女口中之话,更因为她那可怕的表情。 凌兮月忽然咧嘴一笑,最后一字一句,添上几字,“除非,挖了你的眼睛,重新换一双。” 苏北没控制住,惊得一屁股跌坐在身后木凳上。 “能别这样吓人吗!” 他嚷嚷着捂眼,一脸惊慌。 这女人是不是故意的,总找到机会,就恐吓他! 从凌兮月那表情,和语气来看,真的是一点都不让人怀疑,她会不会一不小心,沾一点那玩意儿,在苏北的眼睛上,再把他眼珠子抠出来洗洗。 她那像是开玩笑? 凌兮月“噗嗤”一声笑开,两手环上胸前,不再逗他,却忍不住戏谑他一句,“我说,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还怕这么点毒物。” “我怕的是你好吗。”苏北一不小心,嘴快说漏了。 他不是怕这东西,而是怕这女人,她这个小毒物,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想出什么阴损主意来整他。 迦野在旁边,双眸发亮,忽然开口,“月姐姐,眼睛也是可以换的吗!”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可以换眼睛来着。 凌兮月:“……” 这小子是不是听错了重点? “可以啊,怎么不可以。”话都说到这里了,凌兮月也就顺口回上一句,“只是这里的条件有限,换眼的手术要求很高,如果强行做得话,成功的几率会非常小,也很容易留下后遗症。” 她说的这里,自然是指的这个时代。 迦野依旧只能听明白个大概,但总之,就是很厉害就对了! “换眼……”苏北不知道,为何话题会扯到这里去,但他对此表示怀疑。 他家公子的医术,在两族之中,都算是数一数二的,都从没听说过,能做得到如此有违常理的事情来,医术又不是法术,还能想换什么器官,就换什么不成? 异想天开么不是…… 对于这种事情,苏北还懒得和凌兮月争呢,权当她是在说大话了。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谁听去都会当疯言笑语谈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不知道迦野是单纯过了头,还是对凌兮月存在偏爱,他竟还真的信。 他那盯着凌兮月的双眸,都快冒出红心来了,“月姐姐,你好厉害啊,这怕是连大祭司都做不到,我,对了,我爷爷总念叨自己的眼睛不好使了……” 小家伙那模样…… 凌兮月成功再收获迷弟一个。 “你个白痴。”苏北一巴掌呼在迦野的脑袋上,刚被凌兮月吓到了的他,此时懊恼一声,“你看不出来,她是在吹牛吗,你是不是傻啊你。” 迦野摸着脑袋,一脸委屈,“可是,月姐姐说……” “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你是猪吗?”苏北真是冒火,再次下定决心,要将迦野带出去见见世面,总是待在封灵岛上,没见过这世道人心险恶啊。 凌兮月看过去。 苏北瞪她:看什么,说的就是你! 凌兮月摇头笑笑,也懒得去跟两个小屁孩儿辩驳。 “可是这个,月姐姐就说对了啊。”迦野却和苏北争道,眼神看向那水盆。 苏北看过去,嗓子噎了噎,憋了好一会儿后,才不情不愿的道上句,“这个,她就凑巧,肯定是之前见过呗。” 说白了,就是不肯服输。 第382章 天造地设! 在凌兮月眼里,苏北就是一个半大孩子,她怎么会去跟他掰扯这些,她是那样小气的人么? 还有重要的一点,是苏北其实对她并没有恶意,只是小孩子心性。 当然,所有的前提是,别把她惹毛了! 惹毛了凌兮月,那滋味……苏北也已经感受过了。 所以听得苏北那阴阳怪气的话后,她也就笑笑,就不再理会。 “月姐姐,你之间见过这种东西的吗?”迦野却是个真缺心眼儿的,竟然就这样去问凌兮月。 凌兮月笑眯眯点点头,半开玩笑,半真话的说道,“是啊,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不想又在这个地方也能见到它,倒是有些稀奇。” 十几年前,也就是上辈子,她为了一个很好更快,最重要是活着完成一个任务,将那些个地方的动植物,都研究了个透彻。 毕竟有句话说的好,多了解一点,就少出一点差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而且,对于很多地方来说,最大的敌人,不一定是人类。 至于这金银蛋树,她当时完成任务回来的时候,还特意采集了一点标本,带回实验室研究,所以才会对它如此了解,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世界,再见到它。 “十几年前?”苏北当然误解了,“你是在娘胎里面吗?” 凌兮月垂眸下去,微笑,“需要我给你细说吗?” “算了吧。”苏北坐着,大爷似的摆摆手。 他还懒得听呢,这女人满口胡话,谁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也就公子,还有这傻小子,对这女人毫无防备之心,他才没那么缺心眼儿呢。 而迦野,和苏北恰恰相反,却像十万个为什么一般,问个不停。 一个问题刚解释完,他另外一个又来了,就是一个小迷弟,扯着凌兮月,“月姐姐,月姐姐,还有这火,这水面上,为啥会冒火哩,我还从来没见过水上能冒火呢。” 凌兮月头疼,朝迦野伸出一根手指,“最后一个问题。” “好……”迦野尬笑。 笑了笑后,他又赶紧兴奋地凑过去。 苏北一个人凉在旁边,看着两人的热络劲儿,忽然有种被冷落,被孤立了的感觉。 “你把手伸进水里试试。”凌兮月下颚轻抬,指指那盆便成昏黄色的水,笑眯眯的示意迦野。 而迦野第一反应,是立即缩手,还以为他听错了! 他瞪大了眼道,“就用手试吗,可是月姐姐你不是说,这东西有剧毒吗,那这水里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余光去瞥那木台。 木桌上,之前凌兮月切割果实的那一片位置,都已经被腐蚀成了炭黑色,水滴大的黄色脓液,竟然腐蚀开了巴掌大的一圈,如果换做血肉之躯…… “哦,哦……”迦野结结巴巴应一声。 只是见凌兮月那表情,迦野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选择了相信,缩头缩脑的伸出手来。 “你这女人,安的什么心?”苏北见迦野还真去试,顿时炸毛,一下从板凳上弹了起来,截住他的手,“知道有剧毒了,你还让他去试试!” 他还瞪凌兮月。 凌兮月望天,无语。 下一刻,她一步跨到苏北身边,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紧接着,不由分说的,用力就往那昏黄的水里按,诡笑,“那就你来试试吧。” “啊啊啊啊……” 苏北手舞足蹈,发出杀猪般的大叫声。 这次是真的想喊救命,这家伙是疯了吗? 跟在纳兰雪衣身边,苏北再差,也能学得几分真本事的,虽然才十几岁年纪,但功力比穆西,影一这些,也是不低的,但可怕的是,他落在凌兮月手里,竟丝毫没有反手余地。 手腕被死死遏制住,任由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犹如砧板上的一块肉。 “哗哗……” 水花飞溅。 苏北的手,被凌兮月直接就按进了水去。 “啊啊啊啊……”苏北叫得是一个惨烈,眼睛瞟到别处去,完全不敢看,“我的手,我的手,我的手化了!” 好烫,好热,他的手一定是废了! “你这狠心的女人!”苏北嚷嚷。 凌兮月白眼。 迦野瞪大着眼睛,“小北哥哥,你的手没事啊。” 苏北:“……” 凌兮月甩开他的手,拿起旁边的白绢来。 “真,真的吗……”苏北这也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他的手,没有别的异样,痛疼啊,不适之类的,可那滚烫是怎么回事,他的错觉吗? “对啊。”迦野点头。 一说着,他还好奇的将自己的手也伸了进去,划了划水。 他盯着凌兮月,满眸神奇,“月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你是用硫磺粉,把这毒性给解了吗,还有这水,怎么是热的啊,我记得我打的是凉水。” 苏北拿起他的手来,仔细打量。 完整的……是真的完好无损,除了有点红。 “咳——”苏北干咳一声,瞬间尴尬得面色也跟着绯红起来。 可恶,他没被这女人整死,也迟早被她吓死! “这毒液入水后,会产生大量的热量,硫磺粉倒进去后,就会立刻燃烧起来,正好能解了它的毒性。”凌兮月一边擦着手,一边给迦野耐心解释。 也尽量讲的简单,让两人能听懂。 其实说白了,这毒液其中的腐蚀性质和浓硫酸,很相似。 毒液和硫磺点燃,产生的化学反应,将有剧毒的液体,转化为水,还有一些无毒的物资。 “这样呀。”迦野这次听懂了,说着,更是满眸崇拜的看着凌兮月,“月姐姐,你不仅人生得好看,还精通医理,懂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和纳……嘿嘿……” 他本来想说,‘和纳兰少主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可以想到凌兮月先前的话,便将它给咽了下去,化作嘿嘿一笑,一排大白牙晃得凌兮月眼花。 凌兮月指指他,笑笑不语。 不过呢,也不能怪迦野这样想。 两人就模样来说,那是绝对的登对,再加上又都精通医理,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么,只是可惜了一个早已心有所属,一个完全猜不透心思。 第383章 未来挚友! “好了好了。”苏北哼哼两声,也没了心情戏耍,“小野,快把这东西丢掉吧。” “哦,好。”迦野笑着回神,捧起那金银虫树,就往外走。 凌兮月看见,却伸手拦了下来,“等一下。” “你又怎么了。”苏北瞪向凌兮月。 凌兮月笑道,“先别扔。” 苏北恼火,“你不是说,这玩意儿有毒吗,不扔了留着干什么?” 他气还没消呢,说话乍乎乎的,“要是给人误食,或者再被小野不小心碰到了,怎么办?” “这东西虽然有毒,但也不是全无用处。”凌兮月笑眯眯的,从迦野手中,将那盆金银虫树接过来,“暂且先留着吧,它也算是一种珍贵的草药,虽然用法另类。” 这叶子,还能提炼出类似麻药的,一种有用的神经毒素。 “你既然想留,便留着吧,只是千万别被人发现了,免得到时候,连累小野和迦老。”苏北“哼”一声,说完便转身离开,不再理会凌兮月。 凌兮月眉梢轻扬。 看来这小子,对她的成见,很深啊。 “月姐姐,你别介意。”迦野嘿嘿一笑,尴尬的抓抓脑袋,缓和道,“小北哥哥他就是这个性子,他其实没什么坏心眼的,只是有时候,说话不太中听。” 别看迦野大大咧咧的,甚至于有些缺心眼儿,但有时候,还是很有眼力劲儿。 他见凌兮月没什么反应,便继续道,“否则,小北哥哥也不会帮着你说话,让爷爷放你们进王岛。” “我知道,我才不和他一般见识呢。”凌兮月笑笑,看着眼前开朗阳光的少年,拍拍他的肩头,很是轻松的一句话,活像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她一般说来,是不会计较的…… 这所有的前提,就是凌兮月心情好。 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那就好。”迦野乐呵呵一笑,当然是信了凌兮月的邪。 心中越加觉得,这样模样漂亮,又心地善良的小姐姐,哪里去找? “对了,月姐姐。”以至于,这说着说着,他又兴冲冲的道,“你第一次来封灵岛,这边的风景很美,不如我带你四处转转吧,保证让你满意。” “好啊。” 凌兮月点点头。 正巧现在她也无聊,接下来也还有一段时间要打发。 “而且很多地方,只有我知道哦,我一个人的秘密小基地,连爷爷和小北哥哥都不知道的,我就带你一个人去看。”迦野笑嘻嘻的说着,“特别是有一个地方,看落日,可美了!” 夕阳下,一头短发染红,黝黑英挺俊俏。 “真的吗。”凌兮月跟着笑了,“那我倒真想看看。” 凌兮月其实是一个身处黑暗中的人,所以对这种热忱阳光,真正单纯的笑容,真的是没什么抵抗力,瞬间,和眼前少年的距离也拉近了许多。 当然,这种喜欢,仅是单纯的朋友。 或者贴切一点的说,姐姐对弟弟般的喜欢,就如对小琅。 而迦野,从小便生活在封灵岛上,和爷爷一起守护封灵渡口,鲜少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就真的似一个野生野长的孩子,单纯没什么心机。 于他来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就如兽类一般,面对喜欢的人,乖巧温顺,面对讨厌的人,直接就会下口咬。 对凌兮月,也就是这种单纯的喜欢,不过,现在还夹杂着一点钦佩,崇拜的小情感在里面。 说到这,凌兮月也真想到了,不觉莞尔,乐笑道,“我有一个弟弟,是个狼孩儿,从小跟着狼群长大的,你这个性子,肯定能和他玩到一起去。” “真的吗?”迦野双眸发亮,“那下一次,下一次,月姐姐你一定要带他一起来!” “好。” 她笑着,随口应声。 凌兮月脸上笑着,眸光却暗沉了下来。 若这一次,她将皇甫家族的人得罪了个尽,结下梁子,恐怕以后,连南屿区域都进不了,更别说封灵岛,只是为了琰,她是一定要这么做的。 “还有和狼一起长大的人么?”他小小惊讶了下,很是期待的道,“我除了小北哥哥,都没有别的朋友,整天和这山里的鸟啊,兽啊的玩,可无聊死了。” 和狼一起长大,那肯定特别好玩吧! 乍一听小琅的情况,迦野不但没嫌弃,反而心生趣味,好感。 这大概就是人和人之间,交往的默契缘分,而事实也证明,迦野和小琅,这两个野生野长的娃,确实一拍即合,成为了无话不说的挚交好友。 当然,这些都已是后话。 “小可怜,那有机会,一定让你们认识认识。”凌兮月笑揶一句,说完拍拍他的肩头,“走,你不是要带我去哪儿吗,再晚,就不是看落日,而是看月亮了。” “哦对了,这山路有些陡峭难走,我听小北哥哥说,你不会轻功对吗,可能有点困难。”迦野忽然想起,在旁抓耳挠腮的,表情还有些失落。 凌兮月红唇轻沟,“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你能去到的地方,我都没问题。” “真的吗……”迦野上下打量这个仙女似的少女,表示怀疑。 “当然。”凌兮月忍俊不禁。 迦野将信将疑,“那,那好吧。” 上不去也没关系,实在不行,倒回来就是了。 思及此,迦野“嘿嘿”一笑,“走吧,那月姐姐可跟紧了!” 凌兮月寻了个地方,将手中的金银虫树放好,才随迦野过去。 整个封灵岛,说大不大,说小却也是不小,更是钟灵毓秀,植被茂密。 外岛不用多说,单内岛沿着海岸线,也得走个一个时辰,才能到分水岭一般的峭壁端头。 凌兮月随着迦野,在一些崎岖小径穿梭,很快便来到了半山腰处。 那光着膀子,穿着个布衣马褂的少年,到了山岭里面,就似一头去了铁链的小兽,在那些枝丫横呈,怪石嶙峋的山岭里,自由乱窜,龙归大海般恣意撒欢。 不过让迦野意外的是,看着模样,完全像是一个娇娇女的凌兮月,到了这野山沟里,竟如履平地。 那淡然而然的表情,随性熟悉的姿态,比他还熟悉一般! 第384章 青龙小镇! “月姐姐,你是在哪长大的啊。”悬崖激流边上,迦野跃上一块尖石,蹲下,转而盯着下方少女,忽然很是认真的来了句,“你不会也是,和狼一起长大的吧。” 否则,怎么会对这山岭如此熟悉? 凌兮月被逗笑了,脚尖一点,踩着飞流,纤手抓着一块崖石菱角,手腕得力,一个下压,整个身躯便轻盈的跃了上去,在迦野身边落下,“你觉得呢?” “不是。”迦野傻乎乎的摇摇头。 他们沿着悬崖峭壁,登上了一个半山腰的平台。 凌兮月但笑不语,从他身侧走过,“你说的,就是这个地方吗。” “对啊。”迦野笑嘻嘻的跟过去。 凌兮月左右大量,“这里,看夕阳?” 一块巨石横空而出,截断了山上飞落下来的瀑布,经过日积月累的冲刷,整块巨石中央位置,被砸出了半米深的凹槽,一大片浅浅的积水。 大量水流从边沿蔓延出去,在巨石边缘,又形成一片片瀑布,再往下落去。 漫天金光在瀑布前端,拉开一条彩虹,周围花草丛生,景致颇为玄妙,只是落日的话,明显是从另外一端沉入的海底,此处绝对不是一个观赏的地方。 迦野神秘一笑,搓搓手,“看我的。” 说着,小家伙就像是一头蛮牛,卯足了劲儿,径直朝对面的瀑布匹练冲去! 凌兮月瞪眼,瞧着他头也不回的,撒“蹄子”冲进了那激流瀑布中,一下便不见了人影。 “月姐姐,你快过来,再慢点,落日就没有啦,太阳就要落到海里面去了。”迦野狂迈的嗓音,混着那瀑布水花坠落的声音,隐隐响起。 凌兮月眉梢轻挑。 这瀑布之后,应该是别有洞天。 想着,她也没多耽搁,眸光一凛,也迅速冲了过去。 “哗——” 水花飞溅。 一阵雾影朦胧后,凌兮月冲出了瀑布。 骤然间,她的整个身躯,都被金色包裹,铺天盖地的夕阳绯色,不断涌入她的眼帘。 原来,那一片瀑布,真的就似一片厚厚的帘子,遮盖住了后面的世界,这帘子的背后,是一条天然形成的溶洞,溶洞外,隐隐能看见大海的色彩。 凌兮月理理打湿的衣裳,顺着溶洞出去。 洞口外是一方小小的平台,不大,但站下两个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旁边的岩石缝里,长出了一棵歪脖子古松,展开的枝丫,正好成了这方洞口的天然屏障。 迦野拽着旁边的那颗古松枝丫,半掉在那里,献宝似的看向凌兮月,“月姐姐,我这个地方不错吧?这绝对是整个封灵岛,看夕阳的最好位置。” “是不错。” 凌兮月看向前方。 落日,已沉了大半,在海平面下。 铺天盖地的血红,就似仙女挥开的绸带,纠缠萦绕在天空中,又似熊熊烈火,燃烧在海面上。 深蓝,玄冰,烈火,绯红……这些本就没到极致的色彩,融合相撞在一起,可谓绝笔。 自然的勾勒描绘,是任何人力的笔触,都无法企及的。 “真美。”凌兮月眸光越来越远,情不自禁一声。 若是琰能在身边,就更好了…… “月姐姐,你是在想你的夫君吗?”迦野眨眨眼,看着凌兮月的表情,冒出这么一句来,纯洁的心灵,其实最是敏感,有时候看似无意却最是一针见血。 比如,迦野此时。 他就是知道,眼前的少女,在思念一个人…… 凌兮月眸光依旧凝视着远方,嘴角轻轻上扬,也没扭捏,直言两字,“是啊。” “原来月姐姐,是真的有夫君了啊。”迦野像个猴子一样,挂在那颗古松上,换了个姿势,对着另外一边嘀咕,“看来纳兰少主是真的没戏啰……” 可惜啊,可惜。 他还以为,是月姐姐随便找的借口,只是想避嫌呢。 不知道月姐姐的夫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月姐姐如此魂牵梦萦…… “小野,那是什么地方?”凌兮月的话,拉回了迦野飘远的思绪,她眸光盯着一处,伸手指指。 迦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儿么?”他跳下古松,走到凌兮月身边,“那是青龙小镇,是外岛了,周围岛屿上的人,很多都会到这里来交易的。” 从这半山腰的位置,看下去。 下方,靠近海岸线的位置,密密麻麻坐落着许多房屋,仔细观望,隐约还能看见,有蚂蚁似的黑点人影,在穿梭走动,和崂山小镇有些相似。 “外岛?”凌兮月环顾,“不是说,外岛和内岛,是不相通的吗。” 从地势看来,这里是可以下去的,那外面的人,岂不很容易就能进内岛? 迦野笑嘻嘻的,得意一笑,“是不相通,中间隔着横山悬崖天堑,这条路只有我知道,是我打鸟儿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我连爷爷都没告诉,你也别告诉别人哦。” 凌兮月红唇轻勾,“走,下去看看。” 正好,她去看看有没有铁匠铺,准备一点装备。 这次出门太急,什么都没带,只能临时自己做点了。 “不行不行。”迦野连连摆手,脑袋更是摇得似拨浪鼓,“爷爷不准我乱跑,连王岛都很少准我过去,更别说从这里去外岛了,他要是找不到人,准又会拿藤条抽我!” 上一次,他还差点没命,回来之后老实交代,又挨了一顿揍。 迦野委屈不已,“上次我偷偷跑出去,背上的伤还没好呢。” 凌兮月憋笑,“你经常从这里,偷偷溜下山吧?” “也,也不是经常啦……”迦野尴尬笑笑,抓着脑袋,“就,就偶尔。”他保证,“我已经大半年,都没有去外岛了,就偶尔跑这里来看看落日。” 反正,他可记得那顿打,老实很久了。 “月姐姐,日落快没了,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迦野催促。 “现在是没有……”凌兮月点点头,唇边弧度慢慢加深,“那你爷爷要是知道,你之前,经常从这里跑下山玩儿,你觉得,他秋后算账,会不会抽你?” 言下之意,选择带她下山,神不知鬼不觉,还是她在迦老面前,“一不小心”说漏嘴,又挨一顿鞭子…… 迦野顿时傻眼,“月姐姐,你……” 他那张脸哟,笑得是比哭还难看。 本以为,眼前是一个和他一样,耿直单纯的小姐姐,却不想,是一条大尾巴狼。 第385章 铁匠铺,驼背张! “嗯?”凌兮月似笑非笑的看着迦野。 那眼神,那语调,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这,这……”迦野犹豫不定,权衡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勉强道,“好吧。”说完他赶紧补充一句,“那你千万不要告诉爷爷,小北哥哥他们也不行。” “没问题。”凌兮月答应。 迦野喜上眉梢,再度笑开,“那走吧!” 老实了这么长时间,他也好久没出内岛,都快憋坏了! “月姐姐,你快点啊,待会儿天黑了。”迦野跑出一段路后,转身朝凌兮月招手。 凌兮月瞧着迦野跑得飞快的模样,摇摇头,“你慢点,别摔了。” 这小子分明就是自己憋坏了,依着她的威胁,就顺水推舟。 虽然山路崎岖陡峭,更是曲折隐秘,但有迦野带路,再加上两人在山岭之中穿梭,都如履平地般,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到了山下的青龙小镇。 入夜了,灯火阑珊。 伴随着“哗哗”的海浪声,市集也热闹起来。 青石板路,吊脚木楼,望海石亭……各具特色的楼群聚集在一起,乱而有序,杂糅出一种独特的海边小镇风情,咸咸的海风带着鱼腥味,飘满整个小镇。 说是小镇,但这里的建筑,却有上千之多。 更是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表面静谧安详,实则锋芒暗藏。 比如说,一个在码头打渔为生的渔夫,可能是一个武林高手,只因厌倦了尘世,才隐姓埋名于此。 一个干苦力的劳工,可能之前是名镇一方的恶霸,被发配于此。 一个普通的酒楼生意人,背后可能靠着一个古老家族…… 就是因为这样,在这,大家反而都各安本分,过着自己的日子,谁也不敢随便惹麻烦,而外来之人,聪明的,也不会选择在这里招惹是非。 “哈哈哈哈……” 青石路上,一群孩童打闹嬉戏。 “咸鱼啰,卖咸鱼啰,最新鲜的咸鱼啰……” “姑娘,买一串贝壳首饰吧?” “要换大米吗?” …… 入夜了,这里的夜市也开了起来,正是一天最为热闹的时候。 凌兮月和迦野说笑着,走在人来过往的小镇道上,并未引起任何人的特别关注,顶多惊艳几秒钟,便移开眼神。 若是换做旁的地方,凌兮月那副容颜,再加上身边少年的俊朗模样,不说引起轰动,那也是绝对会引起围观。 但在这里,大家仿佛觉得,什么都是稀松平常。 因为在这里,丑得人神共愤的,美得宛若天仙的,缺了半张脸的,甚至于多了一个脑袋的……什么样的人都可能会出现,容纳性很广,大家的接受能力,自然就很强。 稀奇古怪见的多了,对很多事情,便不以为意了。 这样的一个地方,于很多,比如身有古怪的人来说,真的就是天堂。 “迦野,你说的铁匠铺在什么地方?”凌兮月直奔主题,眸光悠悠的打量周围热闹夜市。 “啊。”正在逗弄一般孩童的迦野抬起头来,笑眯眯的说,“铁匠铺啊,就在这条街的尽头,拐角处。” “走,先带我过去,你自己再慢慢玩。”凌兮月笑瞅他一眼。 迦野“嘿嘿”抓头,“好。” “铛——铛——” 打铁的声音,混合着熟悉的火焰气息,温度,越来越近。 两人穿过忙碌而热闹的夜市,迦野带着凌兮月,到小镇上唯一的铁匠铺前,“就是这里了,月姐姐,张爷爷的手艺很好,我爷爷都常找他做东西。” 凌兮月看着眼前的暗红色招牌,若有所思,点点头。 能看得出来,这里布置虽然简单,但有着一种大道无华的格局。 两块布帘子后面,极为简陋的木楼中央,摆着一个破烂烘炉,一个粗布麻衫的驼背老者,正抽拉着风箱把手,一抽一送,火焰翻卷而上,发出“轰轰”的鼓风声音。 “老人家。”凌兮月扬了嗓音唤一声。 嘈杂的鼓风声音中,驼背老者头也不回,继续抽拉着风箱, 在凌兮月连唤了好几声后,他才嘶哑嗓音,很不耐烦的回了句,“没见我正忙着?要买什么放下钱拿了走,要定做的,今天不接单,改天再来。” 那驼背老者,就似一只背着甲壳的老乌龟,在那里慢条斯理的动着。 他对身后之人也是爱答不理,连眼神都没有多瞥过来。 凌兮月眉梢一挑。 这么拽? “张爷爷!”迦野气呼呼的,唤一声。 驼背老者转过身来,一撩乱糟糟,都挡住了眼睛的眉毛,“是小野哟。” 老人家定好风箱,停下手中的工作,擦着手走过来,嘶哑嗓音中多了几分和蔼,“好久没见到你小子了,上一次挨了打,屁股开了花,记着疼了是吧?” “张爷爷,你就别笑我了。”迦野尴尬抓头,“这,这还有人在呢……” 驼背老者顺着迦野的眼神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凌兮月的存在,蓬乱的眉毛下,一双老眼暗藏着精光,只须臾时间,便将凌兮月打量了个透彻。 这小丫头…… 他老眼深深,泛着暗光。 “张爷爷,我知道您很忙很忙,但月姐姐是我的好朋友,她想要做一个东西,不用耽搁你多长时间的,她只是有点急用,您就帮帮忙呗。”迦野拽着老人家的胳膊,左右摇晃,哀声祈求着。 撒娇耍横,大有你不答应,他就不罢休的趋势。 “好了好了。”驼背老者被晃得耳晕目眩,按住制止他。 这驼背张,虽然偏执顽固,但也耐不住迦野的祈求。 他眸光再度落回到凌兮月身上,“要做什么,赶紧说,别耽误我事,我这还有一件重要的货要赶。” 虽然是答应了,但他的态度,显然依旧是不耐烦。 不过也一点不奇怪,能在鱼蛇混杂的青龙小镇扎根,这老头,自然是不简单的,而但凡一些身怀绝技,或本领高强的人,性子都有些古怪,沟通起来也是异于常人。 “老人家若是实在忙不过来的话,我可以自己动手。”凌兮月浅浅一笑,丝毫不介意对方的傲慢态度。 驼背老者皱眉,眸带狐疑打量凌兮月两眼。 第386章 不是出自你手吧? 这么个纤细身板儿,哪像是能干下打铁铸器活儿的了? 凌兮月面色如常,也丝毫不像是开玩笑。 自己做的话,会费点时间而已。 他们要是不赶紧回去,也容易被迦老还有纳兰雪衣发现。 驼背老者虽然心生怀疑,但也懒得多问,对方是迦野的朋友,他勉强才多了一份耐心,只道,“要做什么,先说来听听,趁老头子我现在歇口气。” 迦野赶紧给凌兮月使眼色。 张爷爷脾气古怪的很,但拿出来的东西,样样都是精品。 只是若他不肯做,就是几位尊者过来,他都能直接给白眼的,现在好不容易松口,机不可失。 凌兮月却是一笑,不慌不忙,“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此次出门稍急,身上没有带现成的图纸,可否借老人家纸笔一用,晚辈先画给您看看。” “你直接说就是。”驼背老者花白的眉头皱在一起,口气很是不善,“只要你说的出来,老头子我就有办法做得出来,这世上还没有我做不出来的东西!” 凌兮月一愣。 这老头儿,口气不小啊。 估计是艺高人胆大吧,有底气。 “张爷爷!”迦野以为凌兮月被吓到了,顿时有些着急了。 他跳过去,拽着驼背张的胳膊就往下吊,“您把月姐姐吓到了,反正我不管,您今天要是不给月姐姐做的话,我就扣了你的那半坛桃花醉。” “别别别,我的小祖宗。”驼背老者眼中,一下子就冒出了红光,着急道,“我都依你们,还不成吗?” 扣他的酒,这不是要了他的老命? 他这里,很久都没有好酒了! 迦野放下心来,给凌兮月一个眼神,暗笑。 这世间之物,真的是一物降一物,再刁钻古怪的人,都会有他的死穴和痛脚,这驼背张是一个十足的酒鬼,还有就怕眼前的小子纠缠。 凌兮月顿觉好笑。 只是她刚一露出那想笑得迹象,便被老者一眼剜过来,“还愣着干什么,你不是要画吗,要画就画吧,老头子我倒想看看,你能画出个什么名堂来。” 小小年纪不学好,在他面前故弄玄虚。 这点计量,班门弄斧,他倒是想看看,是真高人,还是假一招。 “那就多谢老人家了。”凌兮月还是礼仪周全,毕竟迦野唤对方一声爷爷。 后面的伙计将纸币备上,凌兮月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便在那杂乱的木台子上,清扫出一片空地儿来,坐下,开始仔细的勾画设计图纸。 凌兮月绘的很是仔细,也尽量简单明了。 万一对方看不懂,还有些麻烦,她又不能天天往这里跑。 “有炭笔吗?”凌兮月又询问。 那伙计一愣,杵在原地,没怎么明白。 凌兮月笑了笑,说道,“随便一块木炭也行。” “哦,有有。”伙计赶紧给凌兮月找来一块,这东西铁匠铺里面当然有。 而那驼背老者,根本就没多关注凌兮月这边,就着这点空隙时间,和迦野聊了起来。 他低声询问,“你爷爷最近好吗,那老家伙许久没出来了,最近闯龙门的人,很多吗?” 这都大半年时间不见了,上一会儿让他打锚,都还欠他一坛子酒钱,还没付呢。 “还好,还好。”迦野嘿嘿一笑,“龙门由爷爷看着,哪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擅闯的。” 驼背老者撩了一把胡须,眯了眯那本就成一条缝隙的眼,精光闪闪后,他又笑呵呵望向迦野,“对了,小野,你上一次给我的那桃花醉,剩下的一半,你给藏哪儿了啊?” 迦野警醒,没有张口就给说了出来。 他也笑眯眯的道,“你给月姐姐做她要的东西,我就把最后半坛子给你。” “诶你个臭小子,还敢威胁我。”驼背张抬手就要去拍他脑门儿,“你信不信,你信不信……我告你爷爷,你又偷偷跑出来,看那老家伙不收拾。” 迦野吐舌头,却是丝毫不怯,哼哼道,“你要是告诉我爷爷,我就砸了你那半坛子酒,倒海里,喂鱼!” “嗨你这个,你……”驼背张手抬起又放,反复了好几次,最终猛一挥手,还是哼哼着妥协了下来,“我真是怕了你了,给老头子记好了,下次带来,可别忘了!” “是——”迦野乖巧点头。 这一老一小,在这里斗法一样,耍宝。 迦野也就算了,毕竟他确实不大,但这驼背张,也完全是一个老顽童。 两人正笑着闹腾着,那边凌兮月的图纸已画了出来,她吹了吹表面的炭屑,抖了抖,拿起来,双手呈递过去,“老人家,您请过目。” 驼背张一扯,接过,不以为意看下去。 当他的眼神刚落到那图纸上的时候,便凝了凝,打量许久,他神色渐紧,慢慢撩开挡在眼前的长眉,嗓音迟疑,“你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此时已不得不承认,他没看懂。 这小丫头,莫不是随便画了个东西,来诓骗他老头子? 画工倒是不错,画法也有些新奇,只是这东西,确实没见过。 “老人家,您手上的,是整体的效果图。”凌兮月一边解释,一边将另外几张草纸递给他,“这里,是分解图,您先看看,有哪里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 驼背张将信将疑,接过到手。 他还真想看看,是否真的内有乾坤。 凌兮月基本是用炭笔素描,所以整体写实,画工细腻精确,也是一比一的尺度,懂机关,铸器的人基本都能看懂,更别说驼背张这样的隐世大师。 他几乎是接到手,扫眼过去的几秒钟时间里,便立刻懂了。 “妙啊!真是妙哉!”驼背张拿着图纸的手,都在颤抖,眸光热火锃亮一片,嘴中还发出桀桀怪笑,状若癫狂,“此等设计,实在巧夺天工,巧夺天工!” “张爷爷……”迦野被吓到了。 他何曾见过驼背张如此夸张表情? 可是,驼背张此时已完全忘乎所以,哪还听得见别的,一步跨到凌兮月身边,“丫头,这张设计图纸,怕不是出自你手吧,快快告诉老头子我,它是从何而来。” 迦野:“……” 他这是被无视了? 第387章 来个更坑人的! “额……”凌兮月这一下,还真被问到了。 她是该说实话呢,还是发挥她的特长,胡诌? “不是你的师尊,就是你祖辈传下来的吧!”驼背张猜测。 因为这样的东西,完整的设计图纸,是绝对不可能给一个外人的! “此物,就是晚辈自己设计的。”凌兮月倒也没有多做隐瞒,聪明人之间,也虚无隐瞒,她诚恳道,“我时间有些赶,东西要的有些急,还请老人家多多帮忙,尽快帮我铸出。” 驼背张诧异地瞪着凌兮月。 他是真的不敢相信,世上会有如此天才。 凌兮月微微一笑,无奈摊手,“晚辈没有骗您的理由啊。” 驼背张徐徐点头,面色越发严肃起来,他炯炯有神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眼前少女,“果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老朽隐世长居于此,却不想世上已是斗转星移,人才辈出。” 倒是他,鼠目寸光。 不知眼前,才是真高人啊! “小丫头,刚多有得罪,没想到,你这么个小丫头,竟如此深藏不露。”驼背张的态度,是真的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爱答不理,到现在的热络异常。 甚至于,可以用殷勤来形容。 迦野这一下,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他不是眼花了吧?张爷爷是在道歉吗,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对人有如此好态度了? “老人家过誉了。”凌兮月姿态谦逊,还拱手拜了拜,“您才是大师,晚辈们,还需要多多学习。” 在这个世界,能一眼就看懂她所绘图纸,不需要她解析,这位老者,还是第一人。 数千年的跨度,其实眼前的老者,才是真正的大师,天才人物,也值得尊敬。 “同行之间,不论辈分,看本事说话,丫头你也莫抬举老头子我,就看你这张图纸,就知深浅。”驼背张一撸长须,“放心,七天之内,保证你能拿到这东西。” “好。”凌兮月展颜一笑。 这东西是个细活,她本以为需半个月呢。 “哧……”驼背张看着那图示,忽然拧紧了花白眉头。 凌兮月看过去,“怎么了?” 驼背张将那图纸展开,“你这东西不大,却需要最上等的精铁,量还不少,我这又正巧缺货了,否则韧度,还有强度,无法达到你的预期。” 最好是用极品陨铁,效果最好。 凌兮月倒不担心,调侃道,“老人家,您这儿,不可能别的,能代替的东西吧?” 在神机阁里,精铁都是稀缺之物,否则,她神机阁的神器,也不会是件件天价,卖的可不仅仅是设计,而这青龙小镇,虽然地方小,但瞧这卧虎藏龙的。 怕是还有比精铁更好的东西吧? 被戳破,驼背张脸庞红了红,“有当然是有。” 他藏着一块极品陨石铁,一直都舍不得用来着。 “那不就是了,好钢用到刀刃上。”凌兮月笑着撺掇他。 驼背张思量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只是他的眼神,飘忽起来,语气也跟着有些打结,欲言又止,“那……老朽有一个请求,不知丫头可否成全。” 凌兮月抬手,“您说。” 驼背张嘶哑的嗓音,拿起手中的那几张图纸,有些迟疑,纠结了一下,才缓缓出口,“完工之后,丫头你这几张草图,可否赠与老头子我。” 说完,他还正色保证,“丫头你放心,此图老头我绝对不会外传。” 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再是天才,如此复杂的工序图纸,也不可能做一遍就全记下来,更别说这样的设计原稿,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对于他们这些机关铸器大师来说,可谓无价之宝。 凌兮月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闻之一笑,“当然可以啊。” 即便是外传,也没关系,毕竟这样的图纸,在这世上难看懂的人,怕也只有一双手的数量,而东西落到这些人手中,他们也是绝对不会轻易展现给旁人的。 想也想得到,谁会把自己最爱的宝贝,拿出来,让人复制学去啊? “真的吗!”驼背张两眼迸射处来的光芒,几乎要将凌兮月给射穿,欣喜不已,“那就太好了,我这就放下手上所有的事,七天,哦不,最多五天。” 他佝偻着腰,伸出无根手指头,信心满满,“五天时间,就将东西给你!” 凌兮月红唇轻勾,清眸之中闪烁出狡黠光芒,若是熟悉她的人,看见她这副表情,绝对会背脊发毛,因为接下来,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果真,她嗓音长长,试探道,“那我铸器的费用,是不是就省了啊。” 驼背张一愣,有些傻眼,“啊?” 意思是,他不要钱,还要下苦力? 那怎么行! “晚辈这次出门有些急,什么都没来得及带,您就是要一两银子,晚辈可都付不起。”凌兮月一边说着,一边甩甩手,真真是两袖清风,身无长物。 驼背张哭笑不得,纠结,“可,可我那块极品陨铁矿都至值几十万金……” 更别说要找他铸器的,哪一个不是出天价? 这小丫头居然想空手套白狼! 如果凌兮月进门就这样说,她恐怕人都还未站稳,就直接被轰出去了,可是她现在这样说,驼背张还真没办法下手,在那左右为难,憋得脖子都红了一圈。 “不行吗?”凌兮月眨眨眼,作势就去拿他手上的图纸,那模样,就差挤出一滴泪来了,很是失落的道,“若是不行的话,那晚辈也不勉强,打搅了。” 那口气,也表示遗憾。 驼背张身子一转,第一时间护住手上的东西。 老人家笑得满脸褶子,却是比哭还难看,“小祖宗,你急什么,我这也没说不行啊。” 有迦野一个小祖宗就够折腾的了,却没想到,再来一个更坑人的。 他这把老骨头,还要不要活了? “那就多谢了。”凌兮月咧嘴一笑。 这一下,驼背张是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 迦野在旁瞪眼看着,心中不得不竖起大拇指。 此情此景,怎么那么让人觉得熟悉,驼背张要是知道,前两个被凌兮月坑得,还签了卖身契,他就该庆幸,自己只是做几天免费劳工,再放点血。 再说了,他也不吃亏。 虽然对于凌兮月来说,一张图纸不算什么,就动动手指的功夫,的确是相当空手套白狼,但对于对方来说,这玩意儿,确实也是无价之宝,过此再无。 说白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哎哟,只是我珍藏了十几年的一块陨铁……”驼背张揉着自己的心脏,是真的肉疼。 但看着眼前的图纸,若是被人给带走了……他又绝对肝儿疼。 第388章 撞个满怀! “对了,还有一些小物件,也劳烦您帮忙铸一下。”一边说着,凌兮月一边将另外一张纸,递到驼背张手中,笑眯眯的道,“这些就很快了,不耽搁什么功夫。” 驼背张接过来一看,差点没把自己的驼背都怄直起来。 “这不费功夫?”他抖抖那张纸,“你再说一遍!” 那小小的一张纸上,画着好几个暗器图案。 虽然的确如凌兮月所说,都是小物件,但都是对材料,和手艺都要求极高的东西,这世上还真没几个人,敢拍着胸脯说,能万无一失做出来。 他行是行,但这肯定又不能收费用吧? “这不顺便嘛。”凌兮月摸摸鼻尖,讪讪一笑,“你那块陨铁,打完之后,剩下的那些边角,不用也是浪费,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物尽其用。” 迦野憋笑。 他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你这,你这!”驼背张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敢情,就连他剩下的那些边角,也要给通通剥削去? 凌兮月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很是真诚道,“当然,如果老人家不愿意的话,晚辈也不勉强,这买卖不成仁义在,晚辈也只能再找旁人。” “行了行了。”驼背张真是没了辙。 他收紧手中的图纸,老眼一横瞪向凌兮月,“你个小丫头,可是精明得很,不去经商,都浪费了人才,你也就踩到了老头子我的痛脚,罢了罢了,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晚辈不敢。” 凌兮月拱手,笑意灿烂。 驼背张越说越来气,“少给我打马虎眼,也甭说旁人,这整个南屿千岛,除了我老驼背,谁也做不出你需要的东西来,这些图纸都留着吧,五天后来取你要的东西。” 凌兮月笑笑,拜道,“那就麻烦了。” “走吧走吧。”驼背张连连挥手,佝偻着腰肢往回走。 他其实是很想留着凌兮月,探讨探讨的,毕竟此等机关天才,实在千年都难得一见。 但老人家想了想,还是作罢,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刮了他一块心头肉去了,要是再留她待一会儿,估计这整个铺子,都要被她给坑去了! “张爷爷,那我们就先走了哈。”迦野踮着脚尖,朝里面吆喝,“张爷爷最好,谢谢你了,下次来的时候,小野一定将那半坛桃花醉给您带来。” “去去去。” 驼背张头也不回。 迦野憋笑,扯着凌兮月往外走。 “师父,若是停下熔炉,给这姑娘打器的话,那位要的东西,岂不是得耽搁了?这可耽搁不起啊。”伙计的声音,隔着帘布隐隐传出来,嗓音慎重,“那位随时都可能来取。” 驼背张沉沉的嗓音随之而出,“无妨,来得及。” 被迦野扯着往外走去的凌兮月,偶然回眸,看了一眼。 凉风吹起布帘一角,那火炭绯红的烘炉之上,隐约看见了一柄长剑轮廓,还未成形,只扫了一眼,凌兮月心中却生出了一点异样感觉来。 淡淡的,不甚明了。 “哈哈哈哈……”出了铁匠铺,迦野咧嘴大笑。 凌兮月恍惚着,还未完全收回心神,瞧着笑得不亦乐乎的迦野,“怎么了?” 迦野乐滋滋的凑到凌兮月跟前,竖起大拇指,“月姐姐,你可真是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张爷爷这种吃瘪的样儿,往日,就是王岛上的那些尊者亲临,张爷爷可都是爱答不理的。” 一边说着,迦野一边佝偻起腰,还扯着嗓子,学着驼背张的不耐烦模样,瓮声瓮气道,“十万金,一个子都不能少,东西自然给你做好,人先回去,别碍着老头子我做事。” 凌兮月“噗嗤”一声,被他给逗笑了。 她之前还没发现,这小子竟是一个戏精。 迦野嘿嘿着,直起腰来,“对了,月姐姐,你刚那图纸上的,是什么东西呀,黑乎乎的一团,我之前都没见过,还有这样奇怪的武器吗?” 不知道为什么,张爷爷看见那图纸,会那般表情,反正他是没看懂。 “也不算是武器。”凌兮月笑着说了这么一句,便迈步朝前去。 迦野眨眨眼,他看出了凌兮月似乎有什么心事。 于是,他没再多说什么,乖乖走在她身边。 “月姐姐,你饿了没,不如,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吧?”一会儿后,迦野见凌兮月还是不说话,便试探性一问,“这会儿回去,估计也是没得吃的,我知道一个好地方,保证你喜欢。” “什么好地方?”凌兮月回眸,飘远的心神,也跟着收回。 迦野一喜,跑到前面,神秘招手,“跟我来!” 凌兮月摇摇头,笑着跟上去。 青龙小镇的夜市,繁华热闹,却总感觉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大多的商家,交易场所,也都不是临街摆放,而是藏在曲曲折折号的小径深处。 凌兮月跟着迦野,顺着青石板路,一路向上。 “蓬莱居。”凌兮月站在那青木牌匾之下,喃喃轻念。 曲径通幽处,这明显是一户酒家,外围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植被,几乎连它的牌匾都要遮掩了去,此处地势较高,由此眺望下去,能清晰看见海岸线的位置。 墨浪,码头,灯火,美轮美奂…… 迦野拽着凌兮月的衣袖,往里去,“月姐姐,这是整个青龙小镇,最好的酒家,这里的鱼可是一绝,我每次偷溜出来,都会到这里打牙祭。” “是吗?”凌兮月好笑。 迦野点头如捣蒜,“当然,快点快点,过了戊时,就打烊了!” “慢点你……” 凌兮月被扯得一个踉跄。 小家伙风风火火的,拽着凌兮月就往里冲,谁料这时,里面正巧出来了人。 迦野走到前面,“呀”一声,倒是及时避开了去,凌兮月在后面没看见,无可避免。 就这样,撞了个满怀。 猝不及防,落到那个温暖的怀抱中,宽阔的胸膛,炙热的温度,沉稳的臂膀……凌兮月整个人都懵住了,周围一下子,完全安静下来。 海浪的声音,都哗哗远去…… 而被凌兮月撞到的男人,身材魁梧,比她高了一个脑袋不止,一袭暗红色的斗篷,从头到脚罩下,包裹着他高大身躯,周围灯影昏黄,看不清他斗篷遮盖下的面容。 被蒙头撞过来,男人也只是无意识的,伸手就抱住了怀中的小丫头。 可是,他一抱住,整个人也僵硬了去,怀中小小的,软软的一小只,让他整颗心骤然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着了魔一样,久久舍不得放开! 第389章 星辉权杖,四大祭司! 凌兮月瞪大了眼。 这忽来的变故,让她脑子真的空了几秒。 除了北辰琰,她也是第一次,如此结结实实的,落在一个男人怀中。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竟丝毫不排斥这个温暖炙热得过分的怀抱。 更没来由的,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而这种安全感,无关男女之情…… 暗红的衣裳纹缕之下,男人健硕的肌肉,硬邦邦的,犹如一堵高墙,屹立不倒,坚不可摧,烈火般灼热的气息,无孔不入,让她的血液都跟着温暖沸腾起来。 这种感觉…… “放肆!” 直到一声厉喝,从后方传来。 迦野吓得拉着凌兮月的手,都是一哆嗦。 凌兮月还没来得及细想,如梦初醒,纤手迅速一撑,赶紧从男人怀中立起。 那立在暗红衣裳男人身后的,是一个银灰色长袍的身影,仙风道骨,玉骨颀长,虽然也瞅不清容颜,但明显就是一名老者,那声“放肆”,就是从他口中发出的。 沧厉沙哑的声音,犹如雷霆震动,慑人肺腑! “不好意思。”凌兮月站起身来,理了理撞乱了的发丝。 虽然那身后人的态度,实在有些不好,但毕竟是他们匆匆忙忙的,撞到了人家在先,所以凌兮月也很有分寸的道了个歉,颔首一点,淡淡一声。 少女的嗓音,清脆鲜活,宛若山泉流水。 怀中少女的温度乍的离去,男人心中怅然若失,满满的失落感,就像刚刚完整的心脏,骤然间又被带走了一块,健硕的臂膀都还保持着环绕的姿态,僵在空气中。 直到少女的道歉声响起,才猛然间回神。 他身后跟随的老者,手持银色权杖,疾言厉色,“你们简直胡……” 只是那指责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身披暗红斗篷的男人挥手,制止住了。 在男人修长五指顿在空中的瞬间,身后的老者,便立即禁音打住,足以见得其身份之超然。 “无妨。”男人刚毅的嗓音,好似烘于烈火之上的美酒,浅浅带笑,随后他眸光一转,望向凌兮月,“小丫头,可别再这样冒冒失失的,小心给摔了。” 三道身影,同时一愣。 身后的银袍老者,诧异于男人的好耐心。 那暗红斗篷盖身的男人,视线落至眼前少女的身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放空了去,浑身僵若泥塑,整个灵魂都仿佛被抽出了体外,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而凌兮月,她怔愣的是,这个男人的眼神。 炙热,专注,迷茫,缥缈,还有一点无形的压迫感…… 男人高大壮硕的身躯,完全遮盖在那暗红似血的斗篷之下,边角纹缕犹如烈火点缀,他的一张面容,也彻底笼罩在斗篷落下的阴影中,看不清明。 唯独那双眼,黑夜中,异常清晰。 深不见底,明明有着汹涌澎湃的火热,却好似经历了什么变故,沧海桑田,被尽数封存在幽谷深处,不再鲜活,而此时那些火热仿佛在隐隐跳动,即将喷涌而出。 男人着了魔一般,伸出手来。 凌兮月愣愣的站在原地,忘了反应。 “主上,时辰不早了,还要去取东西。”银袍老者沉然正色一语,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男人伸出来的手,猛然一顿,像是从梦幻中抽离出来,回到现实。 他修长的手指蜷了蜷,健臂扫袖落下。 隐约间,好像还伴随着一声苦笑。 痴笑黯然,莫可奈何。 “走吧。” 男人起步离开。 凌兮月转身,盯着两人的背影。 “月姐姐,你还看,还不快走!”迦野使劲儿拽凌兮月。 凌兮月回眸,瞧见迦野眸光焦急,面颊都憋红了两团,不由得有些疑惑,“怎么了?” 只是她刚一回眸,眸光便不经意间,落到了地上的一个物件上去。 雪莹莹的一片,在月光下,寂静清华。 凌兮月两步过去,“这是?” 她蹲下身,捡起来,拿在手中翻看打量。 很是普通的一块玉佩,玉倒是上等的玉石,但也仅是对普通人家来说,若是皇家,随随便便都能拿出一块比这更好的来,下面坠着雪白的璎珞,有些别致。 “什么?” 迦野也凑过去看。 凌兮月拿着起身,“是刚刚那人掉下来的?” 刚她不小心撞到了他,很有可能,是从那男人身上掉下来的。 这样想着,凌兮月拿起手中的玉佩,起身就往外望去。 眸光望入夜色,她眉梢一蹙。 就这么一转瞬的时间,那暗红斗篷的男人,已彻底消失在了寂静的夜色中,不见半点身影。 “不可能。”迦野拽回凌兮月,“这么普通的玉佩,怎么可能是他的啊,月姐姐,别看了,快走,快走吧!” 凌兮月捏着手中余温尚存的玉佩,一点点,收回眸光。 转而一看身边的迦野,他脖子都急得红了一圈。 “你这是怎么了?”凌兮月不由得好笑。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玉佩收起来,放好。 这样的东西,若是放平时,落地上凌兮月是看都懒得看上一眼的,但她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但看了,捡起来了,还不自觉的就将它收好了。 或许有一天,还有机会,物归原主吧。 “你知不知道,刚刚过去的两个,是什么人?”迦野急红了眼,刚刚他是给吓得,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这会儿才回过神来,赶紧拉着凌兮月离开。 凌兮月眨眨眼,“什么人啊?” 说实话,她还真有点兴趣,特别是…… 见凌兮月如此轻松惬意,不以为意的模样,迦野都快急哭了,低声在她耳边道,“你知道,刚刚那银袍子老者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吗?” 凌兮月摇头。 她还真的没有注意。 不过注意了,她估计也不知道,毕竟这里不是中州,人生地不熟。 迦野“哎”一声,“那老者手上拿着的,是星辉权杖,皇甫家族最高王权和身份的象征,只有四位祭司手上才有,就连七位尊者都不可触及的!” 凌兮月眉毛一跳。 当然,这还不是重点…… 第390章 不笑,要哭吗? “哎,那前面的那位,十有八九是那个人!”迦野握拳,暗搓搓点头。 迦野虽然年纪不大,但从小便随爷爷,一起守护封灵渡口,是皇甫家族进出王岛的门户,见识自然非常人所及,他的眼力劲儿也不会出大差错。 听得迦野这话,谁心里会没个分寸? 一时间,凌兮月是哭笑不得,默默捂额。 所以说她刚刚冒冒失失,不小心撞倒的男人,极有可能是…… 迦野对着凌兮月看过来的眼神,默默的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我虽然很同情你,但我也无能为力’的眼神,默哀,他也当然知道,她想问什么。 十有八九,不会错。 “噗——”凌兮月没忍住。 这下可好了,算不算新仇旧恨? 她之前还想着,借纳兰雪衣的关系,和皇甫家族的人,好好谈谈,能解除误会就解除误会,毕竟她是和皇甫浅语结了梁子,不是和整个皇甫家族。 现在看来,这还没入王岛,又给得罪了一个。 “时也,命也……”凌兮月乐笑着,一声长叹,背着手往门里走。 得罪一个也是得罪,两个正好凑一双,现在嘛,刚好可以凑一桌了。 迦野追在她屁股后面,黝黑的脸庞红的发紫,“月姐姐,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四位祭司在皇甫家族的地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掌权王座就更不用说了,地位超然。 虽然他不知道,刚刚的那位银袍子老者,到底是哪一位祭司,但若招了他们的反感,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特别是大祭司,视法度规矩为神明遵从,不可逾越,更是苛刻异常。 简直就是噩梦! 当然,凌兮月还不知道这些。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她也只会付之一笑。 就如此时,凌兮月笑眯眯的,背着手,往酒家里走去,嘴里还乐悠悠的道,“不笑,难道我要哭吗?如果哭有用的话,这世上就没那么多悲惨事了。” 迦野站在原地,真不知道该感叹凌兮月心态好,还是该说她,不知者无畏的好。 不过,在他的记忆里,几位祭司几乎是不会离开王岛的,更别说那位。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不说要打烊了吗,你还吃不吃了?”凌兮月回头来看,见他还杵在那里,笑着朝里偏偏脑袋。 迦野也是个大大咧咧,健忘的主儿,一瞧见凌兮月那灿烂笑意,顿时将刚刚的“凶险”情形,抛之脑后。 他麻利的追上去,“吃,怎么不吃,我都饿坏了,好吗!” 两人嬉笑着,走进了蓬莱居。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也随着那海浪声,消逝在黑夜中。 足足半个时辰后,两人酒足饭饱,说笑逗乐的走出门来。 凌兮月抬头看了眼天空,墨云翻滚,“好像快下雨了,也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对啊!”正左顾右盼的迦野,猛地拍一下脑袋,“是得赶紧回去了,不然爷爷该找我了,走走走,快,月姐姐,你可千万别说我们到了外岛来。” 小家伙最后还不忘提醒一句,“特别是撞到……” 他左右看了看,才强调,“千万,跟谁都别提起,不然我们就死定了!” 第391章 琴箫合奏! “放心。”凌兮月斜他一眼。 如果早知道,她今天也不会出来…… “那就好。”迦野拍拍胸脯,回想起刚刚的情形,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几位尊者还好说,若让爷爷知道,他和月姐姐撞到了祭司长老,还有那一位,还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这事情可就大了,自己绝对要被禁足几年! 办完了正事儿,又酒足饭饱,两人原路返回。 因为蓬莱居前的那一出,两人一路上越发小心了些,自然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银月皎皎光辉,凌兮月和迦野回到内岛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时分。 海上起雾了,整座封灵岛也被大雾笼罩。 若隐若现,缥缈不定,宛若蓬莱仙岛。 而到了此时,凌兮月也才体会到,水月坞之名的由来。 月轮从墨空倒影,映入瀑布飞流而下,落成的积水潭中,周围水雾更盛,似仙灵缭绕,水月相融,悬挂于山崖之上的木坞,越发显得神秘莫测。 “你去哪儿了。”凌兮月刚到水月坞下,便被苏北横身拦住了去路。 他两手环在胸前,眸光狐疑,上下打量一身尘屑的凌兮月,口气有些不爽快,“用晚膳的时候,公子派人到处寻你,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一看就没干好事! 迦野开口,“小北哥哥……” “没问你。”苏北一眼瞪向他,制止。 迦野讪讪闭嘴,将眼神瞅向身边少女,挤眉弄眼的。 苏北瞧得连连皱眉,还不待凌兮月开口,便沉下脸来,有些严肃警告她道,“我早跟你说过,这里不是中州,很多地方还都是禁区,很危险,随意乱跑,是会出人命的。” 他向迦老保证过,会盯着她的。 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还不好交代。 “我知道,我知道。”凌兮月举起一只手,摆摆,“我就和小野,在这周围转了转,这边景色不错,就玩儿忘了时间,放心,我早就说了,不会乱来。” 只要,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迦野听得凌兮月这天衣无缝的说辞,默默松了一口气。 苏北虽然有些不信,但还是哼哼了一声,“那就好。”他还是不放心,嘀咕着多说一句,“你乱来没事,可别拖累我家公子,又跟着你受牵连。” “什么?”凌兮月没听清楚。 纳兰雪衣,因为她受了什么牵连吗? “没什么!”苏北气呼呼一句,说完一扭腰,颇为傲娇地转身离开。 迦野看向凌兮月,满眸子疑问,为什么他感觉,小北哥哥,好像对月姐姐,有很大的意见呢。 凌兮月摊手,耸肩。 只能说苏北这小子,是非一般记仇。 “还有小野你。”本已走出几步去的苏北,又两下折了回来,将迦野扯到一边,很凶地道,“别整天跟着这女人瞎晃悠,小心她给你也带坏了。” 迦野看了一眼凌兮月。 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听到没有?”苏北戳迦野一眼,“别被她那张脸给骗了,我之前忘了告诉你,越是漂亮的女孩子,越是会骗人,她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迦野眉毛跳了跳,有这么严重? 可他觉得,月姐姐还好吧,坑是的确有点坑。 凌兮月白眼,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脚步一顿,“小野啊。” “啊,月姐姐,怎么啦?”刚有点被苏北洗脑成功的迦野,一下子又转向了凌兮月去,一看见她那张脸,瞬间就挪不动脚了。 凌兮月拍拍他的肩头,笑靥如花,给他一个眼神,“谢谢你的招待,今天玩的很开心,你赶紧回去,早点休息,过几天,再一起出去转转。” 不乱跑? 她的东西,都还没取回来呢! “好的月姐姐,你也好好休息。”迦野笑得双眸发亮。 他也好久没这么开心了,要是月姐姐能天天来岛上玩儿,该多好啊。 苏北吐血,看着自己费劲口舌,却被凌兮月一句话,就说得再度倒戈的迦野,心中一阵抓狂炸毛,他是彻底放弃了,狠狠的跺了跺脚后,怄得光速消失。 见色忘友的臭小子! 净月高悬,暗夜寂静无声。 远方,海浪的声音,近处,瀑布飞流的响动,交织缠绕,仿若夜曲清晰。 凌兮月回到自己的住处小楼时,外面的藤台上,还摆着精致的饭菜,只是已经凉了。 有哑奴过来,恭敬的朝凌兮月行了个礼,准备将凉了的饭菜带下,重新准备,却被凌兮月制止了,示意自己已经吃过了,让她撤下去便是。 “呜呜……” 这时,一阵箫声传来。 凌兮月耳廓一动,听得这熟悉的韵律。 不过,不似青城落雪纷飞那夜的杀气腾腾,此时,多的是寂静悠幽。 “有酒吗?”凌兮月转头望向身边的哑奴。 哑奴一愣,随即点点头。 “呜呜……呜呜……” 箫声婉转,若虚若幻。 下方积水潭中,有水珠凝聚,倒升而起。 如水般的漫天月华之下,那一袭白衣胜雪的玉长身影,站在银白的瀑布匹练边,手持玉箫,闭眸轻吹,长睫沾雾染霜,披肩墨发倒掀而起,随风轻扬舞动。 千里冰封,万里飘雪,孤影世界,寂静清凉。 清凉间似水中月,缥缈处若镜中仙,男子背影寂静,清风月下,孤影而立,仿佛要随风而去。 忽然,一阵琴音入耳来,与那箫声纠缠在一起! 铿锵铮铮,悦耳悠扬。 纳兰雪衣眸光一睁。 随后,缓缓闭上。 他嘴角,隐隐升起一抹弧度,若有似无,不甚清明。 琴音婉转,行云流水间,杀伐果敢,犹如碧海起狂澜,与那寂静箫声融合在一起,增添了一抹身处于人间的烟火气息,更是融合得天衣无缝。 箫声寂寂,琴音婉转。 须臾,一曲作罢,余音袅袅,萦绕在这片墨空,久久不散。 凌兮月坐在纳兰雪衣身后,纤手抚在长琴上,勾唇一笑,“好琴。” 纳兰雪衣玉箫一舞,收手回身,从木台边缘缓步走回,墨瞳瞧着那藤桌边坐着的白衣少女,一声浅笑,“没想到,兮月你的琴技竟如此高超。” “就那几曲,略懂而已。”凌兮月笑笑。 纳兰雪衣也轻笑笑,不拆穿凌兮月那个“略懂”。 凌兮月这是哪儿都“略懂”一点,是傻的,才会信了她的邪! 第392章 心爱之物! “来,请你喝酒。”凌兮月指指桌台上摆着的,她带上来的小酒。 虽然纳兰雪衣喜怒不形于色,但她刚刚,能从那箫声听出,他心情似乎不怎么明朗。 先前他请她喝茶,凌兮月现在,就请他喝小酒,不过拿本就是纳兰雪衣的酒,转而来请他,恐怕这事,也就凌兮月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做了。 纳兰雪衣坐过去,看着她,“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你不也是。”凌兮月斟酒,抬眸看过去。 两人眸光对上,相视一笑。 “刚随小野四处转了转,周围风景不错,一时忘了时间。”凌兮月一语带过,算是解释了她的行踪。 纳兰雪衣在凌兮月身边,拂袖坐下,将手中玉箫搁置在长琴边上,嗓音平缓寂寂,“今夜月色颇美,许久未至封灵岛,我也不免多看了两眼。” 这也算是他的解释,为何现在还未休息。 “怎么,有心事?”凌兮月却没再多绕弯子,一语道破。 凌兮月本想是询问一下龙门开启,进入王岛后,如何拿到她想要的东西,这接下来的事情,不过瞧纳兰雪衣现在的模样,她决定暂且不提。 作为朋友,她也不能只取不予。 听得凌兮月那话,纳兰雪衣墨瞳之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过很快便又沉寂了下来。 “算是吧。”纳兰雪衣似乎也没想要隐瞒心思,浅浅的,这样应了一语,只是抬眸望向眼前少女时,墨瞳之中已平静无波,“那么兮月,可否为我解惑。” 不温不火的话语,仿佛只是顺口一提。 凌兮月笑着端起酒杯,“解惑或许不能,但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很愿意一听。” 纳兰雪衣的事,她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但作为朋友,她至少能当个倾听者。 当然,如果对方愿意的话。 月下无声,风声阵阵。 “这一时,倒不知该从何说起。”纳兰雪衣缓缓抬手,拿起藤桌上的酒杯在手,玉净修长的手指,轻抚着那青玉色的杯沿,墨黑似黛的眉梢渐拢。 凌兮月闻之一笑,“长夜漫漫,我是不急。” 纳兰雪衣哑然,樱红的薄唇,轻轻的抿成一条直线。 沉默了须臾,他抬头望着月空,徐徐道,“假如……”他强调,“我是说,假如你有一心爱之物,原本就是属于你的,但却被人捷足先登,横刀夺去,想要重新得回它,希望缥缈……” 凌兮月听着,蹙眉。 竟有人能夺了纳兰雪衣之物? 男人转回头来,凝着眼前少女,清冷嗓音似苍空雪落,一字一句问道,“你是选择任由他去,还是不惜一切,将之抢回,哪怕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凌兮月愣了愣,紧紧抿唇。 因为纳兰雪衣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几乎是毫无疑问的。 她的占有欲极强,依照她的性子,自己的东西,别说是被人夺走,就算是亲手毁了,她都绝对不会任由落入他人之手,希望缥缈又如何,玉石俱焚又如何? 可这样偏激得甚至有些变态的话,面对眼前这个冰雪一般的男子,她竟有些说不出口。 这样偏激的做法,自然也不是纳兰雪衣的性子。 她更不知道,纳兰雪衣为何会有如此疑问。 作为三大古族之一,极北雪域的继承人,这世上,又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求而不得? 略作思量后,为了避免自己的偏激,影响到对方,凌兮月作了一个,较为保守的回答,“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处事方式,如果是我。” 她眸光渐沉,嗓音也冷了下来,“自是不惜一切,都要将之夺回!” 纳兰雪衣面上神色未变,但眸光,却仿佛跟着一深。 “如果是你……”凌兮月眸光定定,对着眼前男子的眼,“那就要看,这心爱之物,于你,是否重要到,为了它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又是否值得你再耗费时间。” 纳兰雪衣指尖稍紧,墨瞳轻缩,“是否值得吗……” 凌兮月点点头,“若是不那么重要,便随它去吧,若真是难以割舍的心爱之物,那必当用尽全力,将它追回,毕竟,于道义和道理来说,它原本就是属于你的。” “原本就是属于我的……”纳兰雪衣樱唇轻吐,随后,眉梢渐舒。 凌兮月见他的模样,跟着一笑,为能纾解他心中郁结,而觉开心,继续宽慰他道,“虽然希望缥缈,但也不是绝无可能,我总相信一句话,事在人为。” “事在人为么。”纳兰雪衣看着眼前少女。 月光下,周围的一切寂静无声,唯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倾城。 凌兮月“嗯”一声,点头,随即还玩笑一句,乐呵着揶揄道,“再说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你都没有能力抢回来的啊?你堂堂雪域的少主子,还有什么能让你忌惮的吗?” 纳兰雪衣被她逗笑。 他浅浅一声,轻笑道,“很多东西,不是靠武力,就能争抢的。”说着他樱唇一勾,“不过我相信兮月你的那句话,凡事,都是事在人为。” 那双墨黑无边的眸子,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见到纳兰雪衣那豁然开朗的模样,凌兮月心境也跟着一阵舒爽。 她抬起手中的酒杯来,朝他举了举,“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有琴有酒,有花有月,别长吁短叹,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纳兰雪衣手持酒杯,淡笑以对,“只争朝夕。” “干。” 凌兮月豪爽一应。 “请。”纳兰雪衣拂袖仰头,一饮而尽。 封灵岛上,水月坞中,听风戏浪,两人饮酒相对,谈笑风生。 若非一个早已心有所属,一个此时心寂无痕,眼前的这幅画面,着实是一双璧人。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凌兮月回想起来,才明白此时纳兰雪衣话中之意,剩下的,是无奈苦笑,若她这时知道,她说出来的也绝对不是这番话。 因为,她忽略了一样东西。 那就是感情,它,是不能勉强的。 这世上任何的东西,都可以争抢,但唯独这一样,不行。 第393章 龙门大开! 夜,还很长。 月色,更是无边无际。 岛上的日子,分外宁静。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凌兮月都老实的待在水月坞,没再到处乱跑。 她除了偶尔会去寻纳兰雪衣喝酒,想多了解一下这边的情况外,就是在案台边画图纸,或坐在瀑布秋千边,看着远方,那一望无际的海面发呆。 从她住的位置,时不时还可以看见,有船只进入封灵渡口。 趁着苏北不注意的时候,凌兮月和迦野才再一次溜出外岛,取回她先前定制的暗器。 这一趟,凌兮月是骗了驼背张的一块极品陨铁,再加坑了他的手艺钱,临走时,又顺手挑了几件趁手的小物件。 驼背张本想着,让凌兮月有时间多回去,和他交流交流,最后直接变成了拿扫把赶人,捶胸顿足的怄。 直到凌兮月保证,下次去看他,一定带上两壶极品美酒作答,老头子脸色才稍微好转一点点。 不过,驼背张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心道着,这还是别回来的好! 又一个小骗子! 而这次去外岛,凌兮月本还想着,若能再遇到那个男人,就问一问,落在她手中的玉佩,是否是他之物,若是的话,能物归原主就最好。 不是,也没关系。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热心肠了? 但她,就是忍不住的去想,也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 大概是因为,她还未来得及,多体会一下那种奇怪的感觉,就被打断了,心里总觉得悬着一块东西在那,又解释不清楚,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懊恼。 为此,她还特意在青龙小镇多转悠了几圈,看是否有机会再遇到。 可是这一趟出岛,却没再见到那个男人的一点踪影,甚至于相似的背影,都没有瞄到。 不过也是,若他真的是皇甫家族那一位,哪是说能遇到,就能遇到的,那样的机缘,也只是纯属巧合而已,就只能看,这次是否有机会随纳兰雪衣,专程拜访一趟。 如此想着,凌兮月便也就收好了手中的玉佩,回到内岛,静心等待龙门开启,不再去纠结。 这些日子的相处,可以看得出来,纳兰雪衣是一个极为喜静的人。 他的住所,也干净的就如同他人,一尘不染。 一屋,一案,几张石凳。 这些时间,他不是临风打坐,就是月下冥想,亦或者凭栏静读,唯一可以称之为乐趣,也是唯一能让他开口说话的,就是与凌兮月在一起,品茶闲聊的时候。 这日,又一个月色撩人的夜晚。 “月姐姐,月姐姐……” 一听这欢快的语调,就知道是迦野的声音。 凌兮月从半山崖中的木台上冒出头,正想回应迦野,便听得耳边传出一阵,类似于钟鸣的响动。 “咚——咚——” 声若洪钟,沉缓有力。 冗长而悠远的声音,仿佛来自于遥远的天际,环绕在这片夜空之下。 “什么声音?” 凌兮月望向高空。 一轮圆月,犹如玉盘高悬,缓缓上升。 上岛这么多天,她还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迦野在下面蹦跶着,笑眯眯的,手舞足蹈的挥手,“月姐姐,龙门快开了,快下来呀,纳兰少主他们怎么也还未出发,爷爷都让我来唤你们呢。” “龙门要开了?”凌兮月眸子惊喜一睁。 她的心脏,也跟着快了几拍,等了这么多天,终于要进入王岛了! 那一袭白衣似雪的身影,也正好从瀑布匹练边缓步过来,到她身边,“兮月,走吧。” 纳兰雪衣浅浅一笑,整个世界的月华光辉,都仿佛明亮了许多。 “嗯。”凌兮月笑着点头。 耳畔,洪钟声响。 天穹,月轮清辉。 凌兮月随纳兰雪衣,和雪族一行人,在迦野的带领下,顺着海岸线的位置,可谓是九曲十八弯,有小半个时辰的路程,才来到龙门开启之地。 此处,像是一片内海。 与外面的海岸线,是完全隔绝开来的。 穿过一片溶洞壁穴之后,又出现了一条月牙状的海岸线。 不长,可能只有两三里的样子,周围的悬崖峭壁,呈现乌黑色泽,类似于含铁极多的铁矿石,坚硬无比,在月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黝黑的光芒来。 幽冷,神秘。 “嗡……嗡……” 凌兮月这才发现,刚刚听到的,不是什么钟声,而是整片海域潮汐涌动,产生的一种震响! 简单的说来,就是潮汐在这片海域的涌动,和海湾的风声,在特定的时间段里面,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共鸣的效应,而导致出这种现象,听着就像钟声。 而这钟声,就是龙门即将开启的征兆。 除了纳兰雪衣一行人之外,这会儿,到这里的人已不少了。 粗略估计,估计得有近百人之多,也能看的出来,多是一些普通族人,因为许多认出了纳兰雪衣一行的人,恭敬之余,更是敬而远之,也不敢上前搭话。 苏北扫一眼左顾右盼的凌兮月,趁纳兰雪衣不注意的时候,凑到她耳边“喂”一声,“我说你,别像个没见识的土包子一样,到处乱瞪好吗。” 也不怕丢了他家公子的脸。 迦野听到了,狠瞪了苏北一眼。 小北哥哥怎么总针对月姐姐,这样不好! 苏北侧目,这臭小子,现在真要翻了天了…… 凌兮月倒没觉得有什么,只微一笑,“此处地形确实颇为奇特。” “这就称奇了?”苏北两手环胸,乐颠颠地道,“那待会儿龙门打开的时候,岂不瞪掉你的眼珠子,今天就带你长长见识,可要擦亮眼睛,看清楚了,别吓到了。” 难得找到打击凌兮月的机会,苏北自然是见缝插针。 纳兰雪衣看向苏北,墨瞳寂寂,幽冷清凉。 苏北摸摸鼻尖,立刻禁声。 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凌兮月红唇轻勾,她刚刚仔细观察了周围,其实从这里的地形,海湾的深浅,还有现在的时辰来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早已是心中有数。 “轰——” 那洪钟声响,骤然剧烈。 天穹之中,月轮移至正中天的位置! “龙门开了,终于开了……”人潮声音也伴随响起。 第394章 潮汐退涨! 海面忽然狂风肆虐而来,水雾铺天盖地而起。 此时见那海面,风浪竟成了银白的色泽,犹如水银晃动。 纳兰雪衣一袭白衣,随墨发飞扬舞动,但他整个人,却安稳于水畔,颀长玉立。 他身后几名面覆轻纱,手捧锦盒的白衣哑奴,面对此等风浪,亦是面不改色,已然是见惯了这等阵仗。 凌兮月站在旁边,此时眉梢紧蹙,似乎有些不适。 “没事,只是龙门将开,风浪有些大。”纳兰雪衣浅浅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他可能是以为凌兮月有些心慌,便贴心的出言安慰一声,虽然凌兮月只是因为,那风浪扑到了脸上来,有些不爽快……但听得男人这话,也礼节的回以一笑。 “我还以为,你这是铁打的胆子呢。”苏北在旁暗搓搓的挤兑,心里还笑开了花。 他还以为,这女人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嘛,胆小鬼一个,这么点动静就给吓到了,看来以前,有一大半就是装出来的。 思及此,苏北心里真是好过了许多。 要是有机会的话,他绝对要将自己吃的亏,也给找回来。 这样想着,苏北嘴角都裂到了耳根处,在旁自顾自的,乐得像个大傻子一样。 伴随着那巨大的响声,天地都仿佛跟着震动起来,银色的海面波澜,有无数水珠凝聚,倒飞上空,但那整个海平面,竟开始飞速下沉起来。 犹如退潮一般,海岸线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后退。 慢慢的,可以清晰看见,海平面下降,海水从两边退下,海湾正中央的位置,现出一条龙脊一般的平坦大道来,一直通往不知名的远方! 此情此景,蔚为壮观! 凌兮月眉梢一扬,果不如她所料。 “这种大场面,你在中州,没见过吧?”苏北依旧保持着那潇洒姿态,乐滋滋的显摆。 不过此等壮观场景,也着实非凡,落在许多人眼中,可以称得上是奇迹了,更具魔境般的玄幻色彩。 只是对于凌兮月来说,即便没见过,也知晓其深浅。 她笑了笑,未应答。 其实不是什么魔法仙术,也不是人力所成,而是再自然不过的自然景观。 到这个时候,凌兮月也想通了,为何龙门会每个月开启一次,而且必须是每月十五,月圆之夜。 她之前还取笑道,他们这不是去王岛,而是要上天来着。 直白一点的说,就因为两个字,引力。 每到十五,月圆之夜,海面受到月亮的引力,张力,达到最强,引起大范围内的潮动,这里的地理位置应该是极为特殊,所以潮汐的变幻尤为剧烈。 海平面下降,先前隐藏在海面下的陆地,地势较高的位置,自然就会裸露出来。 看上去就像一条通往海中的路,就形成了这样的奇观。 只是这些,凌兮月没办法和他们解释。 所以,她只是笑笑,不多言语。 即便说了,他们也不会理解…… 她觉得稀奇的是,皇甫家族竟能找到如此隐秘,又堪称奇迹的一个地方,来作为老巢所在,也有些好奇,路的尽头,又会是哪样的一番景象。 看着眼前的情形,迦野咧嘴一笑。 他扭头,很是不舍的望向身边人,“月姐姐,这就是龙门入口,我不送你了,就在这里等你回来,你回来的时候可千万别不和我打招呼,就直接走了啊。” “好。”凌兮月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向他保证,“回来一定告诉你。” 龙门已然开启,近在眼前。 但其他人,都安分的站在原地。 “你确定,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凌兮月望向身边的雪衣男子,再次向他确定,还笑言一声,“如果你骗了我,我是真的,想杀了你的心都会有的。” 若拿不到那件东西,她这一趟,可就白折腾了。 “我这命,由得你取。”纳兰雪衣淡淡笑道。 凌兮月白他一眼,“你的命又没用。” 纳兰雪衣长睫垂下,浅浅的声线,沾染了咸咸的水雾,他道,“你放心,虽然不敢保证万无一失,但即便出了岔子,我也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取到。” 凌兮月静静的看他一眼,微不可查一叹。 他都这样说了,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走吧。”纳兰雪衣示意凌兮月。 “我说……” 苏北正要说什么。 凌兮月却一个眼神,都没再给他,转身便随在纳兰雪衣身边,朝那海上天脊一般的大道迈步走去,怄得苏北站在原地,就像个活宝一样,连连跺脚嚷嚷。 这家伙又无视他! 虽然心中怄火,但还是灰溜溜的追上去了。 海面中开,龙门大道,就似一条龙脊,从海面蜿蜒而过。 银白的海水,就似有生命一般,在大道两边徘徊,掀起波澜,可就是没有淹没这条道路。 雪族的人,身上仿佛都自带那种,冰雪般纯净的仙气,与周围的环境,还有周围的人,都有很大的反差,在寂静月色之下,更为惹眼。 纳兰雪衣一行人走过,旁边等候的那些人,才纷纷踏上道去。 从这一点,便足以见得,极北雪域和皇甫家族的友好,当然也是因为,纳兰雪衣地位超然,是极北雪域的继承者,他的身份自然也非等闲可以相提并论,所以也不敢与之并肩。 这一段路程,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 路过的很长一段距离,龙门是通入地底之中的,溶洞顶部,约莫有两三丈之高。 周围石壁上,水光潋滟,闪烁着好看的波纹,借着这点光亮,也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由此也可以判断出,潮汐未落,龙门未出的时候,整个通道都是被海水淹没了的,即便是坐船,都无法通行,除非有人能屏息潜上半个时辰的水…… 所有人,无一人出声。 仿佛都怀着一种崇敬,又慎重的姿态。 约莫再过了有一刻钟的时间后,凌兮月看到了月光。 大片的月华,犹如水雾,从天穹洒落而下,像是形成了一片实质的光幕。 走出来后,真正的柳暗花明又一村,豁然开朗,看着眼前的情形,凌兮月也是第一次,骤然呆愣在原地! 第395章 王岛,二十八门徒岛! 眼前,竟又是一片无尽海域! 明月皎皎,墨浪滚滚,海面之上雾影朦胧。 但目之所及,那片海域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座岛屿,横空出世,犹如一头远古巨兽,匍匐在大雾磅礴的海面之上,岛屿顶部灯火阑珊,宛若漫天繁星点缀其上。 即便是在辽阔无边的海域之上,都能感受到它的巍峨。 庞然大物,屹立不倒。 神圣,威仪! 而它的周围,还散落着一些岛屿。 这些相对小一点的岛屿,形状各异,或如猛虎咆哮于海面,或如斗牛横冲直撞…… 视力绝佳的凌兮月,还能隐隐看见,最近的那座小岛的海岸之上,有人群犹如蚂蚁走动。 如果,能从高空望下来,便能清晰的看见这些岛屿的布局。 是真的鬼斧神工,非同凡响。 以中央的巨形岛屿为中心,周围散步的岛屿,有二十八座之多,以二十八星宿图散布,就像一位位手持战斧的卫兵,百年如一日的守卫着中央王岛! 纳兰雪衣站在凌兮月身边,清冽声线缓缓而出,“兮月,你正对面的,就是皇甫家族王族所在地,中央王岛,这周围的,是二十八门徒岛,都有守卫驻扎。” 凌兮月看着眼前的壮观情形,都忍不住在心中一叹:不愧是传承上万年的家族,果真气派。 皇甫家族能寻到一个这样的根据地,也是不容易。 如此隐秘,也难怪能延续上万年,而不倒。 即便是有外族想入侵,恐怕连大门都还没找到,就被这片大海吞噬了,如此也是能理解,为何这个地方,皇甫家族一般不允许外族之人随意乱入。 这里,也算是与世隔绝了吧。 “怎么样,大开眼界吧?”苏北瞅向凌兮月,“不过这算什么,有机会的话,去我们极北雪域看看,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那景色之壮观,啧啧……” 他还在动情“啧啧“,凌兮月已往前面走了去。 她尽可能仔细的打量周围,来路,以及这里的布局。 “喂喂……喂?”苏北很是受伤,站在原地,郁闷不已。 难道,这女人都没听懂,自己是在邀请她去极北雪域做客吗? “兮月,王岛规矩森严,到了这边后别乱走,跟在我身边。”纳兰雪衣看向身边人,淡淡开口。 很是细心的叮嘱,但他清冽寂静的嗓音,依旧是平缓无波,也瞧不出什么多余情绪。 凌兮月点点头,“好。” 她也不想横生枝节…… 不多久时间,身后的一些人,也陆续通过龙门。 “如何过去?”凌兮月左右看了看,周围海面并无船只。 纳兰雪衣淡笑,竟带着她往高处去,“不急,来,这边。” 很快,海上再度传出那种洪钟般的嗡鸣,悠远冗长,高昂有力,犹如出征的号角。 随着这嗡鸣之音,海面一阵浪潮翻滚,汹涌湍急,与此同时,海平面不断上升。 不到半分钟,便将他们来时的龙门再度吞噬,淹没在这片墨黑的浪潮之中。 龙门大道,再度沉入水下。 他们出来的这片小岛,也被吞噬大半入海,变成了小小的一块礁石平台,只一个渡口大小,在这一望无际的墨海之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时,有渡船,从背后缓缓绕至渡口。 古老的船舰,黑木白帆,浑身无一处,不彰显着它的悠久历史。 “纳兰少主,早前便收到雪域拜帖,吾等可是在此恭候以久。”船上,一个深青长袍的中年男人,朝纳兰雪衣拱手见礼,笑意满满却是不卑不亢。 纳兰雪衣颔首一点,“英叔,近来可好。” “好,好。”倪英从船上下来,拱手再拜,随机抬手作请状,“纳兰少主,快上请。” 当然,也只纳兰雪衣和雪族的客人,有次独一份尊遇,礼待,其他过龙门的普通族人,见到这一艘渡船后,也很是自觉地,远远退开。 “兮月。”纳兰雪衣提步前,还不忘唤一声身边少女。 凌兮月笑应一声,随他一起上船。 “这位,是……” 倪英看过去,面色诧异。 不管是谁,看见如此一对璧人,也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更别说倪英。 他第一眼看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因为何时见过,纳兰雪衣身边的三尺区域内,有女子的身影? 纳兰雪衣看向凌兮月,用一种凌兮月有点看不懂的眼神,凝了她两秒钟后,才缓缓一声,“兮月,在下的一位好友。” 说完他便转眸看向倪英,“兮月,这是英叔。” 轻缓的嗓音,做个相互介绍。 凌兮月来不及细想,跟着纳兰雪衣看过去,礼貌性的颔首点头,“见过英叔。” 眼前的青袍子中年男人,国字脸,方形厉眼,身躯魁梧,一身正气凛然,脚步带风虎虎生威,从那内敛的气息来看,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还未入王岛,便已遇到不少高人。 倪英倒也没什么架子,笑呵呵点头,算是回应。 只是那眼神,一直在纳兰雪衣,和凌兮月之间辗转徘徊。 最后,在凌兮月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钟,而且还是那种有些锐利的审度,光明正大的,也不作任何掩饰。 谁知那一袭白衣素衫,看似天真无害的少女,竟直面他的打量,绝色倾城的小脸之上浅笑盈盈,泰然自若,神色眸光之间没有任何畏怯,哪怕是一丁点的心虚。 少女的面庞,与久远的记忆,慢慢融合。 眸光忽一恍惚,倪英心中“咦”一声,拧眉,“这幅容颜,怎么……” 苏北一看倪英那严肃的表情,暗道不好,还以为他要找凌兮月的麻烦! 眼珠子一咕噜,他赶紧冲上去,架着倪英的胳膊就往旁边拽,“英叔,好久不见哈,时间不早了,快走吧,我都饿了,还想着上岛宵夜呢……” “这,我……”倪英被强拽开了去。 凌兮月眉梢一挑,这小子还真是个“搅屎棍”。 倪英被拽开了很远,还忍不住往这边看,眸光一阵发紧。 苏北也远远地给凌兮月抛个眼神,还不快站边儿去,小心被撵下去! 第396章 解除婚约? 凌兮月嘴角隐隐一勾,白眼过去:我谢谢你。 “兮月,坐会儿吧。”纳兰雪衣指指甲板边的坐台,“还有一两个时辰。” 这里离王岛,虽然看着近在咫尺,但渡船过去,至少也得一个时辰的功夫。 凌兮月笑了笑,心中忽然升起几分无奈,“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用事事照看得如此细致,你忙你的,我能看好自己。” 不知道是怕她人生地不熟,还是真当她是客人,纳兰雪衣这一路上,可谓是事无巨细,有时候,甚至于把她当成一个娃儿,关怀照顾,可谓心细如尘。 青城初次碰面的时候,她还以为,他真的是冰雪般的性子。 深入了解之后,才知道,他其实是外冷心热。 “好。”纳兰雪衣樱唇微扬。 凌兮月走到船尾栏边,侧倚着坐下。 不多久,渡船从两座岛屿之间的缝隙穿过,角木蛟岛,和亢金龙岛,两座门徒岛之间的海峡,远看,犹如一扇天门大开,走近了越发壮观。 两岸火焰大盛,岛上驻扎着不少巡卫兵将。 渡船头,纳兰雪衣和倪英站在甲板上,迎风交谈。 “纳兰少主,和你一行的那位姑娘,不是普通人吧?”倪英的眼神,也是毒辣,“而且,怕也不是雪族人,你将她带入王岛,不知是何用意。” 倪英,可以说是看着纳兰雪衣长大的。 他对纳兰雪衣的了解,也不亚于雪族中的族老们。 他深知,纳兰雪衣不是一个不知分寸的人,所以刚刚,他虽然有所怀疑,但也没有直接拆穿。 “英叔,有话你就直说吧,这才多久不见,何时如此生分了?”纳兰雪衣眸视前方,嗓音如常清浅无痕,迎风而立,墨发雪衣随着染雾的海风轻舞飞扬。 倪英一怔后,哑然失笑。 “雪衣……”倪英轻叹一声,看向纳兰雪衣的侧脸,“你也别怪英叔多嘴,英叔能看得出来,你对那个姑娘的心思,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但对方好像根本没那想法。” 纳兰雪衣垂眸,不置可否。 月华的光芒,被海浪折射入眼,映得他墨瞳漆黑一片。 倪英顺着他的视线,一起望向前方,继续道,“而且,你与浅语的婚约,是两族定下的,不是说解除就能解除的,你也知道我家王上的性子,就是女王,她也不会轻易答应。” 他没有明说,所以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还是勿要去想的好。 免得到了最后,伤人伤己。 “英叔也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倪英试图说服纳兰雪衣,在旁苦口婆心劝解,“当年的……” 说到这里,他沉沉一叹。 只剩下无限的遗憾,和无奈。 沉默许久,倪英才重新开口,“这样的事,已有先例,英叔也不想看见,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在你身上,及时抽身,切莫重蹈覆辙啊。” 沉重的语调,耐人寻味。 那张有几分相似的脸,也不得不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勾起那些惨痛回忆。 “英叔。”纳兰雪衣终于回声,他清浅冰冷的语气中,竟带上了点难得的笑意,“我和兮月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放心,那样的事情也不会再发生。” 倪英愣了愣。 难道是他看走了眼,误会了? 月光下,男人那张如冰如莲的容颜之上,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晦暗表情,墨瞳寂寂,似有深意。 这种表情,只是一闪而逝,倪英想再去细细探究的时候,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的男子,依旧是那个清心独往,无欲无求的月中谪仙,冷然矜贵。 “那就好。”倪英点点头。 但愿,是他想多了,他只是不希望,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而且枫王真的很喜欢雪衣,两族的长老尊者,也对这门婚事,再满意不过,再加上枫王对雪域女王深感愧疚,所以这门婚事是绝对不能再作罢的。 纳兰雪衣浅浅勾唇,“不过,也要请英叔帮个忙。” “直接说就是,和我还要见外吗。”倪英笑呵呵的看向他。 纳兰雪衣微点了点头,直言道,“我要带兮月,亲自见一见枫王。” “你说,你要带那姑娘,去见枫王?”倪英瞪眸,一听这话,脑袋是瞬间摇得似拨浪鼓一般,手也跟着一起挥起来,“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不用想也知道,那会是一场怎样的灾难! 先不说,王上会不会因为这姑娘,妨碍了雪族和皇甫家的联姻,把她驱逐出岛,就是她那张脸,就是一场灾难,也最好不要让几位祭司看见。 不然依照大祭司那老古董的思想…… “雪衣,你要怎样都可以,这人呢,你反正是已经带进来了,英叔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倪英黑眉紧皱,十几年没露出这样凝重表情了,“但你要带她见王上,我劝你最好不要。” 纳兰雪衣开口,“英叔……” “不用说了。”倪英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你不知其中内情。” “我知道的,或许比英叔你多。”纳兰雪衣忽然一句,弄得倪英又是一愣。 只是当他瞪过去的时候,纳兰雪衣已移开眸光去,似乎不准备再纠结这个问题,也不再和他争论。 “哎哟,你瞧我这记性!”倪英忽然一敲脑袋,“这一打岔,竟把正事都给忘了。” “嗯?”纳兰雪衣眸视前方。 倪英重“哎”一声,“我就是安排你们一起见王上,也不行啊。” 在纳兰雪衣疑惑看过来的时候,他继续道,“上一次龙门打开的时候,王座和两位祭司一起,出了王岛,走的很急,知道你要过来,王座特意让我前来迎接,告知。” “枫王出岛了?”纳兰雪衣侧目看他。 “是啊。”倪英沉沉点头,“好像是因为鬼族的事情,其中具体,我也不清楚。” “鬼族么……”纳兰雪衣凉眸微凛,淡声道,“其实这一趟,晚辈一是奉女王之命,拜访枫王,为婚约事宜,其二,也是为追寻鬼族的踪迹。” “莫非,雪族也收到了的消息?”倪英诧异。 第397章 商议婚事! 倪英也是有些担心,追问道,“可有什么大的变动?” 虽然在数千年前,三族签订了协议,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但近些年,鬼族频繁越界,眼下种种,不是什么好迹象。 纳兰雪衣轻“嗯”一声,广袖轻拂,不疾不徐再道,“晚辈一路追寻踪迹,还前往了中州一趟,有些收获,也正想趁此机会,与枫王还有各位尊者商议。” “大祭司,还有诸位尊者,倒是都在。”倪英沉着眉头,“王上和两位祭司走的仓促,我估计的没错的话,应该是鬼族的人,闹出了什么大动静。” 若非事关重大,两位祭司也不会亲自前去。 就是王上,也都已经近十年,没有离开南屿了! 纳兰雪衣余光往船尾的位置,“枫王离岛,可有说过,何时返回?” “归期未定。”倪英摇摇头,回道四字。 纳兰雪衣蹙眉,樱唇渐抿。 倪英笑笑道,“不过没关系,这些事,你可以和几位尊者,还有大祭司商议。” 纳兰雪衣却是摇头,倪英有些看不懂他的意思,正想出言询问,却见纳兰雪衣眸光凝向前方王岛,目不斜视,明显已不想再多说什么。 船尾,凌兮月手支着脑袋,靠栏杆坐着。 “喂,我说,你是不是该说声谢谢啊。”苏北走过来,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凑到凌兮月眼前,“我可帮了你两次,你知道那男人是什么人,而你,刚刚多危险吗。” 凌兮月移开眸光,百无聊赖一声,“什么人啊。” “那一位,可是枫王最信任的人,只要他一句话,你直接就被赶出岛去了。”苏北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时刻不忘展现自己的重要性,“英叔和枫王,也就像我和我家公子,你看我多重要,就知道了。” “重要,当然是,非常重要。”凌兮月戏谑道。 苏北“啧”一声,“我跟你说认真的呢。” 这时,船身很是明显地一晃。 慢慢的,停了下来。 正望着床尾风景的凌兮月,乍一下回神,扭头看向前方。 如此近距离,已不能看见这个庞然大物的整体,窥其一角,却是越发觉得巍峨壮阔。 但和凌兮月先前所想的,还是有些不一样,王岛之上,不是那种死板的王族气派,与之相反,就如一方世外桃源一般,从渡口一直望入岛上,寂静清幽。 精致的楼阁,灯影重重。 无数建筑在林木花海中,偶尔露出一些角落。 特别是那一树树,类似于樱花般的树木,在月光下,随风飘洒,犹如雪影美轮美奂。 即便已是深夜时分,街道之上都颇为热闹。 家家户户,大门敞开。 这些,都是从万年之前,随之迁徙过来的人。 虽然都是族人,亦有三六九等之分,比如紧握至高权利的王族,他们也自然都是姓皇甫,再然后,内族,外族……直到最低等的暂居外戚。 从外表来看,这王岛之上,和中州那些王朝京都,并没有特别大的区别,只是建立在林木重重之中,神秘而幽静。 而那汇聚着无上权利,象征着最高尊仪的王宫,在群山之巅! 众山之巅,王城犹如一颗璀璨的星辰。 它冲破云层,高高屹立。 月光下,熠熠生辉! 那也是整个南屿千岛,守卫最为森严的地方之一。 不过有倪英迎接,一路相陪,凌兮月跟在纳兰雪衣身边,自是畅通无阻,也得到了最好的待遇,一路登顶最高峰,没有受到一点为难和阻碍。 这王城,远看威严神圣。 但近了看,却没有一点金碧辉煌的庸俗感。 它整体以月华色泽为主,主要用的,都是上等的大理石,黑木为辅,是一种低调到极致的奢华感,宛若一体,浑然天成,每一寸纹理,都沉淀着悠远的历史气息。 身处此地,便让人打心底,生出一种敬畏感来。 极北雪域来人,相当于是两族会面,皇甫家族自然很是重视。 皇甫家族掌权王座不在,纳兰雪衣上了王城之后,第一件事,当然也是先去见一见各位尊者,即便夜已深,都要打个照面,两族都要礼仪周全。 纳兰雪衣交代了,凌兮月的事,倪英自然也没再多说,便私下给她安排了住所。 身着白衣的宫婢将凌兮月带到一处住所,恭敬打开殿门,“姑娘,你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纳兰少主住旁边的凌云阁,有什么事都可以唤奴婢。” 为了避嫌,倪英并未让凌兮月和纳兰雪衣住太近,而凌兮月,住的位置,较为偏一点。 以倪英的原话说,这样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 “好。” 凌兮月走进去。 她倒不介意,清净一点还更好。 拿到她想要的东西后,她立刻就走,也不想在此多待。 说是偏远一点,但这一方殿阁,也是足够的宽敞,都够十几人住了。 雕梁画栋,林草花木,也是应有尽有。 东侧,是悬崖峭壁,云雾缭绕翻滚,从壁上的亭子望出去,整个王岛的轮廓,尽收眼底,那一方的几座门徒岛屿,也看得更加清晰,遥遥相对,隔海而望。 “那奴婢先退下了。”宫婢恭敬地后退离开。 另一边,一个更为精美的宫殿群,几乎占据了一片山峰。 幔帐飞舞,恍若仙境的正楼前,一个身着华贵黄衫的女子,乌发简单的用一根金色簪子挽起,她倚着穿廊石柱,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下方芸芸灯火,神色怏怏。 “少主子,主子!”有婢女匆忙跑来。 女子美眸一转,“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那傲然姿态,高冷模样,不是皇甫浅语是谁? 奴婢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矮身拜了拜,起身后,还是控制不住那激动嗓音,欣喜道,“纳兰少主到了,现在正在紫仪殿,见各位尊者呢!” 皇甫浅语不冷不热,抬眼,“到就到了吧。” 难不成,还要她强颜欢笑着,前去迎接? 上次中州的事,都还没仔细算账呢! “我的好主子,我说的可是纳兰少主,您的未婚夫啊。”那小宫婢不解。 她倒是比正主还要兴奋,“而且奴婢听说,纳兰少主这一次,可是特意来南屿,和王上商议你们的婚事的,还带了聘礼!” 第398章 仗着自己金贵! 那宫婢眼冒红心,皇甫浅语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这丫头兴奋得,也没注意到皇甫浅语的表情,根本止不住,在那里滔滔不绝,“纳兰少主这一次亲自过来提亲,说不定,还会直接就接小姐去极北雪域,择日完婚……” “竹心,够了!”皇甫浅语一声冷喝。 竹心吓得一愣,小脸泛白,“小,小姐,怎么了……” 大小姐回来之后,就一直怪怪的,很是气愤,似乎还有些伤心。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被禁足了,所以心情不好,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本小姐早就说过,这门婚事,我不愿意。”皇甫浅语面色阴沉,“只是纳兰雪衣一意孤行而已,爷爷和大祭司也别以为这样,就能逼本小姐就犯。” 她本就反感,被两族如此安排。 更何况,她已经遇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即便墨谦哥哥死了,她的心意,也都不会改变。 想到这里,皇甫浅语眸中,再度翻腾起怒火狠意,凌兮月,北辰琰,他们逼死墨谦哥哥,打她脸面这一笔账,她迟早会和他们算清的,还有纳兰雪衣,也是帮凶。 心爱之人尸骨未寒,她也没心思去想其他。 “可是小姐,奴婢真的不明白,纳兰少主那般完美的一个夫君,仙人一样,也是门当户对,这样你都不喜欢,不想嫁,你是准备一辈子,都不嫁人了吗。”竹心有些迷惑。 皇甫浅语“呵”一声,转眸望向身边的贴身丫鬟,“竹心,有些事情,你以后会明白的,感情的事情,没有好与不好,只有喜欢和不喜欢。” 以前,皇甫浅语以为自己对西陵墨谦,只是得不到的执念,以及征服欲,但在西陵墨谦被逼跳崖的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的真实心意,她是真的喜欢他。 尽管他对她,不冷不热。 尽管他的眼中,从未有过她。 尽管她心中清楚,他明里暗中利用她背后的势力,做了许多事情,她也甘之如饴。 竹心揪着衣带,在旁嘀咕,“我是不明白,但我知道,这世上,可能再找不出纳兰少主,这般完美无缺的男子了,小姐你错过纳兰少主,你一定会后悔的……” 其实说句不好听的,她一直都还觉着,自己的小姐,有些配不上纳兰少主来着,虽然小姐身份尊贵,容颜绝美,更是琴棋书画武艺,样样绝佳。 但她就是觉得,还是差上那么一点点。 所以打心底,她一直都以为,能嫁给纳兰少主,小姐是十分幸运的。 听得这话,皇甫浅语不由得好笑,微一叹后,她抬眸望向远方,“竹心,在纳兰雪衣的身上,我看不到,哪怕是一丁点属于人的温度,情爱这个东西于他,更是奢侈。” 皇甫浅语还是第一次,和人吐露心声。 这也是为何,她如此抗拒这桩婚事的原因之一。 她虽高高在上,但一直希望的,都是得一心爱之人,共此一生,白首不离,而纳兰雪衣,从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就很明白的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属于凡间,尘世。 不管多久,她在纳兰雪衣身上,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小姐,你说的这些,我确实不懂。”竹心眨眨眼,说着,脸庞竟微微泛起红晕来,“但我敢肯定,小姐你若是嫁去雪域,纳兰少主也绝对不会亏待你,也一辈子,都不会背叛你。” 或许,真的是她看不懂吧…… 能嫁给一个这样的男子,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还要奢求什么呢? “好了竹心,不要说了。”对从小陪自己一起长大的贴身婢女,皇甫浅语还算有一点耐心,她深吸一口气,道,“先这样吧,能拖就先拖着吧,实在应付不过去了……再说。” 或许,就如竹心所说,嫁给纳兰雪衣,嫁去极北雪域,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人之间都没情爱,门当户对,相敬如宾。 这样也挺好…… 但肯定不是现在,如今墨谦哥哥一直没有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心难安,着实没心思管那么多,食不下咽,更别说是娶亲嫁人。 “好吧……” 竹心嘟嘟嘴,“奴婢其实还担心小姐你来着,上一次,小姐你背着王上,跑去极北雪域大闹一场,要退婚,大尊者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让女王息怒……” 要不是王上亲自开口,这事哪那么容易过去? 思及此,竹心越发纠结,不得不多说一句,“不管小姐你愿不愿意,可别再冲动,做这样的事了,王上虽然疼你,但小姐你毕竟不是王上的……王上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小丫头欲言又止,但有的话,她又必须说。 除了她,也没人敢在皇甫浅语面前提,这些敏感的话题。 小姐若是再闹腾下去,到时候把王上给惹怒了,事情可就没那么好收场了…… “本小姐当然知道!”一提到这,皇甫浅语脸色明显暗沉下来,不负先前明朗,重重一哼后道,“不管怎样,我都是如今皇甫家族的大小姐,少主子。” 那时候她小,不懂事。 现在,她可不会再那样明目张胆去做,她傻吗? 皇甫浅语冷冷勾唇,也明显是有恃无恐,“更何况,除了我,又还有谁能继承皇甫家族的王族血脉?” 她也只是不想撕破脸皮而已,自己若要真闹起来,就是大祭司,也要顾忌几分。 更何况还有爷爷,和几位尊者的疼爱! 王上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敢真拿她怎么样。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啊,你就是仗着自己金贵呗。”说道这里,竹心都忍不住取笑一声,颇为感叹。 皇甫家族历史悠久,至今虽已延续上万年之久,但到现在,真正,具有王族血脉的,也只剩下四位祭司,大尊者,掌权王座皇甫皓枫,再有就是皇甫浅语。 身为祭司,一生不能娶妻生子,这不用说。 而皇甫浅语,就是大尊者的亲孙女,传承王族血脉。 第399章 王族血脉,独苗传承! 而最有戏剧性的,也让人捉摸不透的,就是皇甫皓枫,作为整个皇甫家族的掌权王座,他竟终身未娶! 其中曲折,不为人知。 就如一国帝王,终生未娶,这是何其严重的一件事情? 这些年,更有不少小道消息传出,很多流言,更是让人哭笑不得。 有传言说,皇甫皓枫根本是不能人道,害怕被世人知晓,才一直没有娶王后,纳王妃,更别说延续王族血脉。 总之,关于这事,整个南屿千岛可谓是猜测重重,众说纷纭。 但这其中,有一则比较靠谱的传言。 听说,很多年前,皇甫皓枫曾有一心爱女子,皇甫皓枫执意要娶她为王后,但因皇甫家族规矩森严,那位女子,又是一名血脉低贱的普通人,几位祭司害怕污了王族血脉,坚决不允。 连纳为王妃都不肯松口,更别说,还要占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后位,让他们俯首叩拜。 因为这事,皇甫皓枫和七尊者,以及四位祭司闹得不可开交。 甚至于,他还决心要脱离皇甫家族! 这和天塌了有什么区别? 当时的皇甫皓枫,作为整个皇甫家族,王族血脉的独苗男嗣,这更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再然后,不知道又发什了什么事,那名女子失踪了,音讯全无,而皇甫皓枫,虽回到了皇甫家族,却一直不提娶妻之事,任由各尊者祭司如何着急,都无动于衷。 当然,也负了与他有婚约的雪族女王。 对于那位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如亲妹般的女子,皇甫皓枫也是真的愧疚。 雪族女王也算是个明理人,并未过多纠缠,只能约定下一辈,聊作慰藉,才有了纳兰雪衣和皇甫浅语这一出。 各位尊者和祭司们之后想来,还不如让皇甫皓枫,娶了那外族女子,虽然母亲身份低贱,让他们俯首称臣,实在不像话,但生下的孩子,好歹依旧是他皇甫家族真正的王子,嫡出公主啊。 不至于落到现在这般田地,连少主子,都需要从旁系过继过来。 这古家族,分真正的王族血脉,王族旁系血脉,内族,外族,还有其他一些等等…… 到了内族及之外的,便不是有王族血脉的后人,就如同外面国家中,皇室和辅臣的关系。 皇甫皓枫和四位祭司,自然属于一等,连大尊者和皇甫浅语,都属于二等旁系,其他尊者还有祭司,属于内族三等。 但他们倒也还算是明智,知晓皇甫浅语,没有当女王之才,就想着,若是能与同为古三族的雪族联姻,从后代再选出一个,姓皇甫,送回南屿抚养,也能继承血脉。 这万年传承的家族,不至于断了香火…… 当然,这些都是江湖传言而已,究竟是真是假,恐怕只有那几个人知晓。 大家根据所谓的知情人士,再添油加醋,三分真实七分猜测,东拼西凑而来。 但如今整个皇甫家族,仅剩皇甫浅语一个王族血脉的后代,却是千真万确,虽只是旁系王族血脉过继过来,但只有她能继承这个万年家族,是毋庸置疑的。 这是多大的荣耀? 可想而知,她是有多金贵…… 也是因为这样,皇甫浅语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再是刁蛮,任性,目无法纪,依旧能在南屿千岛横着走,她有这个资本! 就连三番两次偷溜出南屿,又破坏族规,各位尊者和祭司,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她调皮,贪玩,小惩大诫,禁足一段时间作为惩罚。 若是真罚出个什么好歹来,他们皇甫家族,可还承担不起。 毕竟皇甫皓枫,这么多年过去,各位尊者和祭司已经对他完全不抱希望,整个皇甫家族的后代,王族血脉,就剩下皇甫浅语这真正的一根独苗。 虽然不是掌权王座亲生的嫡系血脉,但也总比隔的再远一点,甚至于不姓皇甫的好。 下细想来,这偌大的古老家族,到现在这个境地,还有那么几分可怜,可叹,但也着实无奈,因为对于他们来说,王族血脉的纯正,关乎整个家族根本。 不容混淆,玷染。 但与这比起来,它更不容夭断啊! 说说了,就有些扯远了,但每次任性犯错的时候,想到这些,皇甫浅语就一下,又有了底气。 是以,听得竹心那话,皇甫浅语转眸瞧过去,皮笑肉不笑的哼哼,“别把本小姐逼急了,逼急了,本小姐死给他们看。” “我的大小姐,奴婢错了,奴婢该死,您可千万别动这样的念头。”一听这话,竹心差点被吓哭,赶紧安慰道,“你这不是要四位祭司,还有尊者们的命吗!” 这位姑奶奶若是出事,自己也绝对活不成。 “放心。”皇甫浅语斜她一眼,嗓音凉凉的,“本小姐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解决,再怎么也不会寻死的,要死的,是那个不长眼的女人才对。” 一想起中州的事,皇甫浅语就是一阵恼火,加愤恨。 她对逼死自己心爱之人,并几次三番,扫了她面子的凌兮月,是真的恨之入骨。 不过想想,这事儿也不奇怪。 心高气傲如皇甫浅语,在族中,更是众星捧月的大小姐,公主,犹如天上的星辰。 对于她来说,凌兮月就是地上的石子,一个本该任由她践踏的人,竟打了她的脸,让她吃了大亏,如何不让人讨厌?可谓抓心挠肺的膈应。 自己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动心的男子,也是被凌兮月给逼得跳崖自尽的。 这个人的存在,对皇甫浅语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噩梦,瘟神! 当然,这个时候,皇甫浅语还不知道,凌兮月这个“瘟神”,已登堂入室,如今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而她的噩梦,灾难,这也才刚刚开始。 第400章 天香石兰! 翌日,清晨。 皇甫家族的整个王城,建立在岛屿中央的众山之巅。 周围的每一个峰峦,都盘踞着一座巍峨宫殿,犹如群臣,叩拜最高峰的紫仪殿,最后,汇聚成一片大气磅礴的建筑群,就如一位王者,高高屹立在中山之巅,俯瞰众生。 宫殿的边缘,多是悬崖峭壁。 清晨的凉风吹起,白雾犹如腾龙飞凤,在山涧萦绕。 视线传过薄雾,能清楚地看见,山下密密麻麻的楼阁,星罗棋布于整座王岛之上,街屋,栈道,纵横交错,真的是一副超出世外的雅致繁华图。 生活在这里的人,在皇甫家族这把巨大的保护伞下,过着最为宁静的日子。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面对如此景致,凌兮月的心,却无法跟着静下来。 或许是心中挂念着事情,昨夜寅时才休息,一大早,辰时不到,她便起了身,纳兰雪衣过来的时候,房间里被褥整齐,已没了少女的身影。 “纳兰少主。” 见到来人,宫婢赶紧俯身拜迎。 纳兰雪衣长袖微扫,微不可查的“嗯”了一声,白衣带着晨风,提步走过。 他一句话都没有多问,仿佛知晓凌兮月的去向般,眼神寂静无声,在白玉穿廊之间扫过,脚步一转,便径直去往旁边,只露出了一角来的石亭。 日出海面,远方霞光蒸蒸。 二十八门徒岛高高耸立出海面,庞大的影子轮廓被朝霞勾勒,映在蔚海之上,长蛟,飞狐,伏虎……异常清晰。 纳兰雪衣一路过去,长廊,玉阶,穿过木衫幽幽的石径。 果然,看见了凌兮月的身影。 少女一袭素裙,在石亭中央盘膝而坐,面朝蔚海,静静的闭眸冥想。 那纤细的背影傲然笔直,霞光浅浅,笼罩在那精致小脸上,柔和了她眉宇之间的冷冽,旁边,一株樱花似的古树披染霞光,晨风下,落英缤纷似雪。 纳兰雪衣驻足,唇角缓缓上扬。 这一笑,漫天飞雪消融,十里春风拂面而来。 此情此景,怕是最擅工笔的画家,都无法描绘出它的唯美和谐。 “早。”忽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纳兰雪衣轻垂下眸,掩了掩眸中思绪,迈步过去。 凌兮月舒展身姿,呼吸,吐纳,最后深深的吸一口气,吐出,长睫轻颤睁开眼来。 她笑着望过去,瞧着那一袭雪衣,缓步而来的男子,“昨夜会见尊者祭司们,你应该很晚才休息吧,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我还想着,等会儿去找你呢。” 纳兰雪衣微一勾唇,走至凌兮月身边,“过来看看。” 浅浅几字,意味深长,若是不仔细去听,还真难发现其中的关心之意。 “没事,放心,我还能被吃了不成。”凌兮月从地上起身,拍拍裙衫衫的落絮飞花。 即便是在龙巢虎穴之中,她起码的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不管走到哪,她都绝对不会让自己被人欺负了去! 不过她到现在,耳根都还挺清净的,估计皇甫浅语这些,还不知道她到了这里来,否则,还不闹翻了天,想来,那英叔也还是比较靠谱的。 纳兰雪衣踱步至石亭边,面朝蔚海迎风而立。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启唇道,“兮月,我先前所说之事,出了一点小变故。” 本也想开口询问的凌兮月,一听这话,面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一步上前,“为何?” 情急之下,凌兮月几番追问,“你不是说,只有皇甫家族有此物?只有南屿千岛,有天香石兰的踪影?也只有那东西,能解琰身上的奇毒?” 那一日船上,纳兰雪衣在凌兮月耳边说的话是:如果我说……有办法,解北辰琰身上之毒。 也是因为这一句话,凌兮月才不远万里,一路随他来南屿。 要知道,纳兰雪衣的医术,不在凌兮月之下。 最重要的是,比之凌兮月偏现代的行医手法,他更为了解这个时代的东西,即便是几次接触,再根据一些迹象推断,纳兰雪衣便知北辰琰身中奇毒! “兮月,你先别急,先听我说。”纳兰雪衣回眸望向身边少女。 “如何不急。”凌兮月沉眉,袖中纤手不自觉的握了起来,隐隐的“咯吱”作响,她紧紧咬牙,“若拿不到天香石兰,我这一趟,岂不白来?” 为了寻天香石兰,为了不错过它的花季的花季,在崂山码头的时候,她执意离开,把琰都气成什么样子了? 若是能找到根治他身上奇毒的东西,也不算白折腾,但空手而回,她是真的会吐血! 纳兰雪衣眸光静静的,看着眼前懊恼抓狂的少女。 亭中晨风微凉,一片寂静 飞花跌落地面的声音,都似乎能听得见。 好一会了,凌兮月才冷静下来,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 她轻吸了吸气,看向身边雪衣男子,浅浅一声,“抱歉。”但紧接着,她眸光沉了沉,嗓音微凉,“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否和我说清楚?是皇甫家族不肯给吗?” 不管怎样,她人都来了,天香石兰,她是一定要带回去的,即便商量不成! 纳兰雪衣摇摇头,“天香石兰,百年一次花季,就如我们极北雪域的冰心圣莲,是皇甫家族的镇族至宝之一,只有大祭司,和掌权王座有动用它的权利。” 凌兮月蹙眉,“那你之前和我说,定能拿到天香石兰?” 天香石兰,古籍传说之中的解毒至宝,她先前一直以为,那是传说中的东西,纳兰雪衣告诉她,此物真正存在这世上时,她就知道,不是那么随意可得的。 所以来时,她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甚至于,都做好了商量不成,撕破脸皮强抢的打算! 只要能帮琰拿到它,即便是得罪整个皇甫家族,她都顾不上了。 可纳兰雪衣在途中却告诉她,他有办法,帮她顺利拿到天香石兰,让她稍安勿躁,一定要安心等他的消息,她这一路,才如此老实安稳的。 只是现在,为何又变了说辞? 第401章 值得吗? 纳兰雪衣定定的看着眼前少女,“若是枫王在族中,他定会将天香石兰,交给你。”他微一叹,“可惜的是,很不巧,枫王刚刚离开王岛。” 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 纳兰雪衣口中的小变故,说的就是这。 谁会想到,十几年不出王岛的皇甫皓枫,会在这个节骨眼离岛? “什么意思,你有点把我说糊涂了。”凌兮月拧起眉梢,越听越迷糊了。 怎么是交给她,而不是给纳兰雪衣? 说的好像在皇甫皓枫面前,她的面子,比他纳兰雪衣都还要足一样,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自己和整个皇甫家族,算得上半个仇敌。 纳兰雪衣樱唇轻合,眉心拢起浅浅,似水波涟漪般的痕迹。 他没有直面回答凌兮月的问题,静静的对着她的眼,只道,“大祭司倒也能做这个主,但依照他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将天香石兰让出的。” “即便是你去求取?”凌兮月眸光急切。 纳兰雪衣点点头,“即便是我。” 凌兮月咬牙。 这就不好办了! “除非女王亲自开口,或上门求取,大祭司才可能松口。”纳兰雪衣缓缓道,“像天香石兰这样的至宝,若按照规矩,只皇甫家王族血脉,才有资格受用。” 听得这话,凌兮月心中越发没底,“照你所说,岂不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以商量的人,此时不在王岛。”纳兰雪衣也有些无奈。 凌兮月追问,“那枫王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归期未定。” 这淡淡的四个字,犹如一盆凉水,瞬间浇得凌兮月是透心凉。 她转身,一屁股坐在凉亭边上,眸光闪烁,“这样看来,那就只能硬抢了。” “这更不可能。”纳兰雪衣轻叹一声。 凌兮月疑惑,“为何。” 她一路上,一直都有留意观察。 这里守卫的确森严,但也不是坚不可破,无隙可插。 纳兰雪衣转身,看向她,徐徐道之,“天香石兰,长于皇甫家族禁地,先贤圣地之一的曼陀罗岛腹地,入口处,昼夜都有重兵把守,擅闯强入,也势必惊动大祭司,还有各位尊者。” “曼陀罗岛?”凌兮月起身,瞪着纳兰雪衣,“你是说,恶魔岛!” 纳兰雪衣眸中升起一抹诧异,“你如何知道?” 凌兮月嘴角上扬,“小野和我说过!” 面上不动声色,但她眸中,却隐隐闪出兴奋色彩来。 纳兰雪衣轻点点头,清人嗓音淡淡,“那你应该知道,擅闯禁地,是死罪。” “什么死罪活罪,那都是人定的。”凌兮月勾唇,眸中升起一阵冷意,嗓音戏谑,却是明显的决绝坚定,“前面拦着的,就是刀山火海,也得去闯。” 纳兰雪衣身形微窒了下,五彩朝霞,将他的玉长身躯,在地面拉出长长影子。 “值得吗。”他轻轻的,一声喃喃。 凌兮月听见了,转眸看向他。 值得吗? 纳兰雪衣冰霜般的墨瞳,紧紧锁着她的眼,“你这样为他,他可不一定领你的情。” 那浅淡的语调,平铺直叙,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听不出任何的其他情绪,偏见,或者不忿这些。 这样的话似曾相识,澹台云朗也曾问过。 不同的是,他的恼忿情绪很明显。 “其实,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但凌兮月的回答,依旧是那句话,她微微一笑,“只有愿不愿意,做这些,都是我自愿的,所以就是值得。” 而且,那个人,也值得她倾心相对。 但她这一趟出来,怕是真的惹恼了琰,回去估计有的她受…… “你现在或许不明白。”说着,凌兮月戏谑一笑。 她以一个过来人般的口吻,调侃眼前男子,“如果哪一天,你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女子,为了心爱女子,你也会这般。” 纳兰雪衣看着眼前少女。 心爱女子? 简单,平凡的四个字眼。 原本与这个霜雪般的男子,毫不相关,也永远都扯不到一起去,但不知道为何,轻念道这四个字时,纳兰雪衣心中,生出一股淡淡的暖意来。 有心爱之人……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凌兮月抬眼看向远方海面,眸光幽幽,自言自语喃喃,“龙潭虎穴算什么,阿鼻地狱又如何?只要那个人能安好,即便是付出一切,哪怕是性命,都心甘情愿。” 爱情中,没有值不值一说。 她所有的付出,也都不是为了求得回报。 纳兰雪衣寂静的眸光,停留在身边少女的侧颜之上,又仿佛透过她,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而凌兮月,此时也没想到,今天她的这句话,会一语成谶。 凌兮月眸光骤沉,“不管怎样,天香石兰,我势在必得!” 纳兰雪衣一声长叹,清冽的嗓音,掺入几分莫可奈何,“你要去,我不拦,我会想法子,拿到去曼陀罗岛的指向图,但凭你一人之力,绝对不可能闯过皇甫家族的重重守卫。” “谁说我要强闯?”凌兮月眸光之中,溢出点点狡黠光芒来。 纳兰雪衣看向她,墨瞳深深,眸带疑问。 凌兮月颇为灿烂地咧嘴一笑。 “也不用麻烦你再去找航线图。”她又笑眯眯的补充一句。 若是让纳兰雪衣去打听禁地的位置,很容易打草惊蛇,引起皇甫家族的注意。 何况,这一路已经麻烦他够多了,已经到这里,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她自己来做吧。 “兮月,你所有不知。”纳兰雪衣看着她,微一蹙眉,“曼陀罗岛的位置是缥缈不定的,整座岛屿,是呈碗状的盆地,只有一个入口可以进岛,其余位置,都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放心,我有办法。”凌兮月指尖摩挲着下巴,红唇轻勾。 这回轮到纳兰雪衣迷糊了,但他只深深地看了凌兮月一眼后,也没再多问。 “兮月,你可想清楚了。”但纳兰雪衣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她一句,“曼陀罗岛,乃大凶之地,即便你想办法进了去,也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第402章 夜探王城! 凌兮月一笑,“再清楚不过。” 她说过,就是龙潭虎穴,都得去闯。 拿不到天香石兰,琰的命,就会一直悬在刀尖上! 见她这般态度,纳兰雪衣不再劝她,只问道,“什么时候。” “下个月,龙门开时,我要先去找小野。”凌兮月微眯了眯眼,“对了!”她忽的想起,“天香石兰的花季,有多长时间?这一来二去耽误,可别错过了。” “倒不会。”纳兰雪衣摇头,他道,“天香石兰,百年开一次花,花季在旱季的半年时间里,皇甫家族,一般会在花季的最后时间段里,去采。” 凌兮月放心,“那就好。” 拿不到皇甫家族存放的,就只能冒险去采了。 而且她也得快,还要抢在皇甫家族之人采摘前去! “有倒是有可以立刻出王岛的办法,也不必等待龙门。”纳兰雪衣见凌兮月急切,想了想,道出实情。 “你是说,有办法可以立刻出去?”只是,凌兮月都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得纳兰雪衣又道,“但这通道,只有大祭司和掌权王座知晓。” 凌兮月哭笑不得,“你这说了,不等于没说吗。” 按照纳兰雪衣的描述,皇甫家族的大祭司,纯粹是个铁面无私,甚至于恪守族规,古板到极致的人,就算杀了他,他都不可能透露半个字的。 而且这样的命脉通道,恐怕也只有危急关头,他们才会动用的吧。 “我可以……”纳兰雪衣还未说完,便被凌兮月笑着打断,“你有你自己的事情还要做,就别再为我的事操心了,对了,你不是来提亲的吗。” 她含笑的嗓音,将话题转开,带着几分打趣意味,“怎么样,还顺利吧?” 纳兰雪衣墨眉浅浅一蹙,但也只是一瞬间,绝世面容便再度寂静无痕,他转眸望向远方的蔚海,“暂时未提,这桩婚事还得待枫王回岛再议。” 凌兮月扯了扯嘴角,若有所思点头。 虽然心有疑问,但别人的私事,她也不便多问。 特别那对象,还是皇甫浅语,说多了,怕是谁都认为是她有私心,存了偏见,因为她绝对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要昧着良心又实在太难。 “先不说这些。”纳兰雪衣耐心交代,“这两天,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我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你若是无聊,想出去逛逛,等过两日我陪你。” “放心,我不会乱跑的。”凌兮月嘴角弯弯,灿烂一笑。 是夜,风微凉。 月上中天,海上繁星遍洒。 少女朗声保证的话语,还飘荡在这片山崖之上,言犹在耳……那边偏殿,寂静无声处,一道人影翻墙而出,在林木殿宇快速穿梭疾走,躲过重重守卫,悄无声息。 那矫健身姿,犹如狸猫夜行。 纤细身影微弓着腰,在大殿屋顶天脊上快速走过,背后,一轮银月高悬。 脚尖一点,黑影翻身而下,屈膝蹲落在墙角,犹如一片落叶着地,飘然无声。 这时,一缕月光透过古树的缝隙筛落,映在那黑影的一侧面颊之上,隐隐可以看见一双沉寂冷然眸,而那清灵绝美的轮廓,不是凌兮月是谁? 皇甫家族王城的守卫,确实非同一般! 因为它不仅仅是里三层,外三层,巡逻再三层的守卫布局,还有不少机关暗道,整座王城,就像一张巨大的阵法图案,稍不注意就会迷失其中。 五行八卦,奇门遁甲,融汇在一起,天地合一! 外人进入此地,几乎是寸步难行,的确不是外面普通国家皇城可以比拟的。 但那仅是对于旁人,对凌兮月来说,还没有到无隙可乘的地步,只是要小心了再小心。 她停下来,一直屏息凝神的她,趁着这极短的时间呼吸吐纳。 只是她刚松一口气,耳边便传来一声大喝,“谁在那!” 巡逻的守卫到此,见墙上仿佛一抹影子。 一声大喝之后,周围十几名守卫,也瞬间涌了过来,他们的行动极为迅速,仿佛操练过无数遍,几乎是厉喝的下一秒,手中的长矛便朝那处刺了去。 “哗——” 刺头灌木! “看错了,是树影,我还以为是人影。”那守卫皱眉,喃喃着抽回长矛。 抱着宁可错判,也不容马虎的心理,守卫小队的领头,再度仔细打量了周围一圈,确定无误之后,才挥手示意大家散开,继续向前巡逻。 那矮木丛正上方,古树横出的树枝上,凌兮月手捏着身前枝丫,静静的屈膝半蹲着。 见巡逻的卫队走远之后,她才微吁出一口气,眸光闪烁着暗冷光芒。 对方的洞察力很强,做事态度也很认真。 但还是没赶上凌兮月的速度! 在听到响动的一瞬间,凌兮月立刻攀上了旁边的高树,身姿之迅速敏捷,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惊落,换做另一个人,估计此时已经被捅成了筛子。 不过,差点被发现,凌兮月一路前行,越发小心。 “众山之巅,紫仪殿,是王权中心所在……”凌兮月犹如一尊雕塑,单膝半蹲在一方高墙阴影中,仰望着正对面的高峰,红唇一张一合着,细若蚊声喃喃。 如果是她要藏宝,绝对不会将宝物,藏在类似于金銮殿的地方…… 思及此,凌兮月眸光四下扫射。 她身处的这个位置,可谓视野绝佳,虽不是最高峰,但几乎能遍观整个王城的格局。 凌兮月全神贯注的定在那里,犹如一块木桩,她凝神观察许久,越看,越觉得周围山峰的布局,都像一个八卦阵,而那天光笼罩下的紫仪殿,便是阳眼。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阴眼,也绝对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地方! 比如说,整个皇甫家族的宝库…… 想到这里,凌兮月微起了点身,眸光飞速扫射周围。 “若正北为阳,极南便为阴,紫仪殿正对的位置,应该就是……”凌兮月寻着那方向望去,锁定住一处之后,眸光骤然沉下,红唇勾出一抹森冷弧度,“那!” 第403章 惊魂一刻! 锁定了位置,凌兮月眸光四下飞射,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阵局,以及各方的守卫情况,在脑海中,以最快速度,构造出最优的线路图来。 随后,飞身落下,脚步轻盈,若晴天点水一般。 她身姿笼罩在墙面阴影中,朝前快速疾走,乘风而去。 这一整座王城,以玉盈色的大理石为基,黑木穿插为辅,在清朗的夜色下,与天穹月华色泽交相呼应,盘踞在众山之巅,和天地融为一体。 凭着记忆,凌兮月不到一刻钟时间,便寻迹来到了阴眼处。 与最高峰紫仪殿隔着万丈深渊,遥遥相对。 但这处,竟是一座独峰! 周围山坳之间,有四道铁链桥,连入那座擎天一柱般,拔地而起的峰峦之中,可四个铁索桥的入口处,到了这个时辰,都一直还有人守着,昼夜严防。 这也证实了,此处定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地方! 凌兮月脚尖一点,攀至身边的一棵树上,眉梢紧皱,“这下真难办了……” 这裸露在外,明晃晃的四根铁索,只要有人走过,就一定会被发现,除非她长翅膀飞过去。 当然,倒也不是不可以,可惜她现在身上没带翼装,时间仓促,现做滑翔翼也不现实,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一举一动都有人紧盯着,着实不好做。 凌兮月在心中权衡须臾,便果断地选择了撤离。 突然,高高攀在古树枝丫上的她,余光之中映入两抹白影。 她神经骤然一紧,连呼吸都一同屏了下来,一动不动定了几秒钟时间,才轻轻的转过身去,望向她余光扫见的方向。 透过树叶间隙,也看清了那两抹人影。 是两名老者。 一个长眉灰衫,一个银袍权杖。 两人从玉石长廊,一直走至这边,山巅天池边的木亭中,正对凌兮月的位置并肩而立。 距离隔得不远不近,但因是夜里的关系,两人的模样不怎看得清晰,只能隐约瞅得轮廓。 但仅仅是轮廓,都能感觉到,这两名老者的超然非凡。 是那种大道归一的朴实无华,仿佛下一刻,便能羽化而飞仙。 两人在交谈什么,只是隔着天池一角,再加上两人说话不疾不徐,很轻,这边是一点都听不到。 “王,上,出岛多日……”凌兮月唇瓣无声的张合,她眯了眯眼,聚神极目看向那边,只能靠着唇语,读得丁点内容,“会不会去寻那女子,又?” 凌兮月皱眉,眉心拢起小山状。 月色渐深,天池水面更是雾影朦胧,唇语也读不太清。 “不会,有两位祭司跟着,这么,多年……”凌兮月侧了侧脑袋,激励辨认,“鬼族,不安分……” 总感觉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点,凌兮月手扶着枝丫,身躯舒展了舒。 她正准备攀高一点,以便能看得更为清楚。 却不想,凌兮月呼吸一放,准备进一口气,一个细微到不能再细微的动作,耳边应声传来一道炸雷般的厉喝,“谁在那,给本座滚出来!” 凌兮月凉眸一扩,暗道不好。 特么的,隔这老远,她喘口气都能察觉到? 银袍老者沉眸扫视周围,一双眸子,深若暗海深渊。 这可不是虚幻一招,而是真真实实被发现了踪迹,面对此等高手,凌兮月也丝毫不敢抱侥幸心理,原地静待,在那道厉喝袭来的瞬间,便从树上翻身而下。 那灰袍老者一眼撇去,沉沉一哼,“哪个小贼,胆敢擅闯此地!” 说话间,他脚上狠狠一跺,天池水面一阵水花飞溅。 老者挥袖一舞,那腾空凝聚而起的水花,形成薄薄的水雾刃片,携着刺骨寒凉随风而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劈过去! “哗——” 贯彻天地的一声! 凌兮月从古树上翻身落下,都以最快的时间避开了,都依旧能感觉到,被了刚劲罡风,带得一阵面颊刺疼。 高手照面,分秒必胜。 凌兮月不敢有片刻耽误,落下之后,便急速闪入黑夜之中,遁走逃离。 背后,一阵“咔嚓”嘈杂声响,那参天古树,被袭来的罡风开膛破肚,从中剖开成两半,枝叶倾轧倒落,露出的森白树干,在月光下,似鱼肚白一样渗人。 凌兮月余光瞥见,一阵牙根犯酸。 这要是慢上半秒钟的时间,被劈成两半的,可就是她! 后方,很快火把大盛,紧凑纷乱的脚步声紧随着响起,应该这片区域都戒严了,随后,夜空发出一种类似与鹰鸣的声音,盘旋在王城上空。 下一步,估计就是全城搜索“刺客”,“贼人”。 所以凌兮月一点没停留,以最快的速度,往自己的住处回去。 刚闹出的动静,随着那信号般的鹰鸣,一瞬间,便传遍了整座王城! 所有的守卫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回途的路,可比先前悄无声息的,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时,坎坷太多。 凌兮月宛若灵猴,穿过一片片山岭。 她翻上一座高墙,正准备飞跃过去时,下方一队守卫快步奔来,凌兮月心下一惊,转而闪入了另一个门院。 静耳听着,直到脚步远去。 可是,正当她准备起步离开时,这里的景致,却一下吸引住了她的视线。 眼前景象,和外面的宫殿古朴大气,完全不同,她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小桥,流水,竹屋,石桌…… 一树繁花,落英缤纷。 这座象征着巅峰王权,大气磅礴的王城之中,竟还隐藏着如此一处,清幽别致的院落。 夜色下,安静的犹如月下仙子,与世隔绝的倾城佳人。 看着它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的样子,绝对没有荒废。 定是常有人来打扫,且精心呵护。 “这地方……”凌兮月缓步上前,蹙眉轻喃。 让凌兮月驻足的,不是因为此处的景色有多美,也不是因为此处较之外面,有些特别,而是因为,她一眼扫过来,便觉得这个地方,似曾相识。 可不对啊,她能肯定,自己从未踏此地。 别说这座王城,就是南屿都不曾! 第404章 禁地小院! 凌兮月拧着眉梢,在记忆中搜寻。 鬼使神差地,她顺着木桥,缓步走了过去。 来到内庭院瞧时,越发觉得此地,她是真的见过! 这院子虽不大,比不上外面的宏伟殿宇,但也不算小,周围却没有一个守卫。 甚至于,连一个看门的奴仆都没有,这是不是太反常了一点? “究竟是在哪见过……”凌兮月侧头喃喃。 她扫视着周围,眸光最终落到了正对面的竹屋上去。 左右观察了一下,确定没有任何动静之后,凌兮月轻轻的提步过去,避免闹出大动静,她没有开门,小心翼翼的将窗户,抵开一个小口子,凝眸看进去。 轻纱木床,竹椅桌台,再简单不过的布置。 大门正对着的位置,挂着一幅画,较为惹眼,好像是一幅女子肖像图。 “莫非,这个地方是一个女子的住所?” 不过如此清秀布置,想来也该是。 凌兮月从窗户打开的一角,斜着看过去,可是,她的眼神刚扫到一片黄衣裙角,院外便突然传来了响动,“刺客还没抓到,他人会不会躲在这里?” 院门边,守卫的脚步声,和凝重的交谈声响起。 “也不知道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连王城都敢来闯!” “是啊,不过也是有本事,竟在大尊者眼皮子底下溜走,这么久了,还没有抓到。” 凌兮月清眸一睁,小命要紧,没时间细看,抵窗的手一松,转身,脚尖一点便攀上了墙头,融入无边夜色之中。 旁边,古木枫叶摇曳,让人只觉一点清风吹过。 院门处,脚步声却停在了那里。 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躲这里又怎么样,你还敢随便进去翻搜不成?” “我……不敢。”守卫嗓音涩涩的,“这要是让王上知道了,我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丢的。” “这不就对了,这就是王城里面的恶魔岛,擅闯是要出人命的!” “走吧,还是离这里远点。” …… 寂夜中,守卫门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凌兮月穿过重重严防,很快便回到了她的住所,小西阁。 她挑开窗户,闪进房间,人都还未站稳,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 “姑娘,姑娘你在吗……”是小西阁的宫婢,不疾不徐的唤声中,好似带着些微试探。 她身子贴近了大门,侧耳细听,半晌没等到回应,便抬起手来准备敲门,“姑——” 一个字还未说完,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内猛地拉开。 “干什么,大半夜吵吵嚷嚷的。”少女发丝凌乱披散在肩头,睡眼朦胧,身上罩着宽松的披肩,将她娇小的身躯,严严实实的笼罩其中。 不过一看这模样,都能想得到,里面应该是未换的寝衣。 少女有些鼻音的声线,明显还带着点的起床气。 那宫婢赶紧缩回敲门的手,福了福身,“半夜惊扰,实在抱歉,只是上面传下急令,有贼人潜入王城,所以奴婢前来看看,姑娘是纳兰少主的贵客,若照顾不周,有个差池,奴婢不好交差。” 门外,笔直的杵着一小队巡查守卫。 那宫婢虽然言辞委婉,但那一小队守卫的眼神,已充分说明了一切。 凌兮月毕竟是初来王城,可以说,是最大的嫌疑犯。 首先查的,也就是她! “我没事。”凌兮月揉揉睡眼。 她说着就轻捂着嘴,开始打哈欠,眼里也跟着泛起朦胧水雾,“看完了,我可以休息了吗,还是说大半夜扰人清梦,是你们皇甫家的待客之道?” 那口气,已是明显的不爽。 这大半夜,这一群守卫,都是男子,不打招呼就到女子的住所来,还真不是很妥当。 宫婢一听这口气,暗道这姑娘,估计也不是个好惹的主,赶紧躬身退后,“好的,姑娘没事就好,那奴婢就退下了,姑娘若是发现了贼人踪迹,也需得立刻传唤奴婢。” 殊不知,她口中的贼人,就这样大咧咧的,站在她面前。 “知道了,知道了。”这位贼人还不耐烦的挥手。 这贼做的,是一点都不心虚! 几名守卫交换个眼神。 听那口气,就知道不是个软柿子,更因着纳兰雪衣,他们还真不敢继续冒犯,若是惊扰了贵客,这罪名他们也担不起,这思前想后,他们也不敢再多做盘查。 告了一声打扰,便恭敬退下。 “碰!” 凌兮月关上门。 那沉寂下来的面容,哪还有一点睡意痕迹? 再晚回来一点,就被发现了,这王城的防护是真做的不错。 等她回去了,也该给九重殿的防卫,升一个级,最低也得按照这个标准来。 凌兮月一边理着散乱的头发,顺在身侧,一边就在脑子里规划起来。 她手伸到衣襟处,刚想扯开披肩,门边又传来一声,“兮月。” 淡若飞雪,寂静浅幽……纳兰雪衣的声音。 凌兮月眸光微闪,放下手,转身开门。 “来了。” 她伸手打开门。 月光从殿沿斜落,映在那一袭雪衣无华的男子身上。 银辉浅镀,犹如细细密密的钻石之光,点缀在他的绝世容颜之上,宛若蒙着一层霜雾。 凌兮月抓了抓后脑勺,笑笑,“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有什么事吗。” 纳兰雪衣眸光上下淡扫了一眼,“睡下了?” 打量的眸光,平静无波。 若是换做旁的任何一个男子,深更半夜在女子房前,观察对方,那绝对一个登徒浪子形象,但纳兰雪衣冷淡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打量一根木头…… 那淡漠无痕的眼神,也实在让人难以生出涟漪念头。 “唔,嗯……”凌兮月扯了扯嘴角,干笑笑。 在聪明人面前,她也没兴趣去演戏。 就这样含糊一声,让他自己意会。 纳兰雪衣看着她几秒,“能进去吗?” 凌兮月眉梢一扬。 “当然。”她勾唇一笑。 都是聪明人,听得纳兰雪衣那话,凌兮月还不至于往歪了去想,她也已经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了,接下来的话,还真不方便在外面说。 “碰”一声,房门合上。 纳兰雪衣转过身来,一眨不眨盯着她,墨瞳深深。 凌兮月撇撇嘴角,伸手来到衣襟处,扯着那带子一拉,披肩滑落。 第405章 将人“逼疯”! 那里面的,哪里是什么寝衣? 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上面,全是尘土草屑…… 纳兰雪衣看着,黛染的眉梢,直接拢成了一条直线。 他也还是第一次,在凌兮月面前,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来。 开口,那口气似乎还隐隐的,藏着几分怒火,“兮月,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做法有多危险?” 凌兮月眉梢跟着拧起,紧抿了抿唇,“放心,我有分寸的,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今夜,也只是想探一探王城的虚实,并未强求。 当然,能拿到是最好啰…… 就不用跑到曼陀罗岛去采,虽然求药心切,但还不至于失去理智。 “你知道刚刚你遇到的,是什么人吗。”纳兰雪衣长袖一拂,负手在后,清冽嗓音沉沉。 凌兮月摇摇头,也不打迷糊,实话实说道,“隔太远,没看清。” 不过就是看清了,她也不认识啊。 听得她这简洁明了的回答,且面不改色,若是换一个人,估计得被气死。 好在是纳兰雪衣,他缓缓呼吸几下,便控制住了想把她锁起来的冲动! “那是大祭司,皇甫祭尘和大尊者,皇甫鼎天。”纳兰雪衣的嗓音,虽然平缓依旧,但明显重了一个度。 凌兮月面上表情,虽没有什么变化,但那眉毛,却控制不住跳了跳。 厉害啊…… 凌兮月在心中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这出一趟门,就把皇甫家,如今在族中的两个最牛逼人物,撞了个齐! 这心声若是被纳兰雪衣听见了,不知道会不会气吐血。 反正纳兰雪衣现在,已经够忧心的了。 “难怪了,那么大的火气……”凌兮月自言自语一声。 二话不说,就操起了要灭门的阵仗,恨不得把那片地都给灭了。 这两人凑在一起,绝对是讨论皇甫家族最高机密,被外人听去了,还了得? 纳兰雪衣眼神寂寂,停留在眼前少女身上,“你夜探王城,去的还是王城重地藏云锋,若被大祭司和大尊者抓个正着,绝对是当场击杀。” 每个家族,都有他们不能触及的东西。 而且作为一个外人,客人,有些事情,纳兰雪衣也不便插手。 这也是凌兮月心中所想,所以她才决定自己去探一探虚实,能不麻烦纳兰雪衣,就不去麻烦他。 “枫王如今又未在岛上,所有事情,都由大祭司和大尊者做主,你的处境,就更为危险,兮月,你知道吗,听我一言,切莫轻举妄动。”纳兰雪衣沉声缓缓。 凌兮月仿佛听懂了,又有点不懂。 但很明显,她能听出来,纳兰雪衣是真的关心她。 “放心吧,我是有把握,才回去做的,不至于随便就落入了人手。”凌兮月笑着安慰纳兰雪衣一句。 她没说的是,即便马失前蹄,有个万一,她也会一力承当,不会连累纳兰雪衣,破坏雪族和皇甫家族的关系,虽然她知道,纳兰雪衣不会介意这些。 听得这话,纳兰雪衣轻吐一口气。 他淡淡的嗓音中,多了几分无奈,“你也是真是能耐,如此轻而易举,就穿过了王城的防护阵,还从大祭司和大尊者,两个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就算对王城颇为熟悉的他,在夜里都很难做到。 最重要,凌兮月还是在什么都陌生的情况下,凭着自己超强的判断力,和完美的隐匿能力,寻踪找到了藏云峰,就像长了狗鼻子一样。 那天,纳兰雪衣之所以,没和凌兮月提这些,也就是怕她擅自行动。 可哪想,他不说,她都自己找到了地儿! 纳兰雪衣抬眸,盯着眼前满脸无辜,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多么惊天动地事情的少女,喃喃一声,“也难怪,两位尊者会如此动怒,直接下了全城戒严令。” “额……”凌兮月讪讪的摸了摸鼻尖,默默地,把这话当成夸奖咯。 在白日里,凌兮月或许稍逊纳兰雪衣,但到了夜晚,可就是她的主场! 毕竟这月黑风高,杀人越货什么的,可是她的老本行。 “罢了……”还想再交代几句的纳兰雪衣轻叹。 这做都做了,不该去的地方,也去了,不该碰到的人,也碰到了,他还能再说什么? 最重要,总归是说不听的,他还能将兮月打一顿不成? 万幸,是没出什么事。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能将纳兰雪衣弄得无可奈何,几乎“逼疯”,凌兮月也算是本事,这可比夜闯王城,且全身而退的难度系数还要高。 “但记着,千万不要再贸然行动。”纳兰雪衣最终还是没忍住,出言提醒一句。 凌兮月这次点头倒是快,“你放心,我真不会再乱跑了,而且我观察过,你口中的藏云峰,也就是我最后去的那个地方,在现有的条件下,我是不可能过去的。” 纳兰雪衣盯着凌兮月,眸光发紧。 凌兮月见他的表情,眨眨眼,“那地儿……是藏云峰吧?” 皇甫家族藏各种机密,以及宝物的地方,若有现存的天香石兰,应该也会放在那里。 “是。”过了好一会了,纳兰雪衣才浅浅应上一声,但他打量的眸光,还是不确信的停留在凌兮月脸上,心中,一直咀嚼着那“现有的条件”,几个字。 意思是,若能创造出条件,她还是要去? 而且那铿锵有力的保证话语,他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上一次,凌兮月也是这样保证的,然后转身夜里便跑了出去…… 凌兮月瞧着纳兰雪衣那不动声色的表情,淡含怀疑的眼神,一时哭笑不得,就差没指天发誓了,“我说真的,不骗你。” 她实在没辙,“骗你我是小狗。” 凌兮月这次,真的是说的真的! 没办法,谁叫她满嘴跑火车,太没信誉。 听着这小娃儿般的赌咒,纳兰雪衣墨眉一阵扭动,樱唇合了合,浅浅溢出几字,“休息吧。” 他雪衣长袖轻拂,转身往外走,浅步落地无声。 “对了,问你个事。”凌兮月忽的想起! 第406章 一直守着? 纳兰雪衣顿步,回眸。 凌兮月追上前几步,到他身侧,“你知道,在王城中,有一处很特别的院落吗?” “如何特别?” “就是,就是……”凌兮月具体说不出来。 她摩挲着下吧,回想着,描述个外表,“那院子很简单,和旁边的宫殿不一样,普通的竹屋,但收拾的很是干净,完全不像是荒废了的,对了,我好想看见了一个女人的画像……” 纳兰雪衣眉心动了动。 “可惜时间仓促,我没太看清楚,就匆匆离开了。”凌兮月扯扯嘴角。 “你说的,应该是枫雪居吧。”纳兰雪衣长睫轻垂了垂。 “风雪居?”凌兮月听成了这个,“你真知道?” 纳兰雪衣点头,回眸望向她,“兮月又为何会对这个地方,感兴趣。” 凌兮月抬手顺着胸前发丝,“我就是觉着,那地方,那些摆设,还有屋前的树花,我有几分熟悉,有那么一点点影响,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许是错觉吧。”纳兰雪衣樱唇轻扬了扬,“人们常会对一个人,一个物,或者经历一件事情,产生似曾相识感,这很正常,不必过多纠结。” “是吗。”凌兮月皱眉。 可她觉得,应该不是这种的似曾相识感。 但经纳兰雪衣这样一说,凌兮月也不再去纠结,万一真是她的错觉呢。 “你还没说,那是一个什么地方。”但凌兮月依旧抑制不住好奇,又多问了一句。 纳兰雪衣默了默,只道,“那是王城中的禁地,就是各位尊者,也不敢随意踏足。” 见凌兮月似乎还想说什么,纳兰雪衣微叹一声,抢先道,“兮月,有的事情,无需刨根问底,以后,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现在,睡觉。” 男人清冷的嗓音,带着一点稍有的温润。 说完,他转身便出了门去,留下一抹缥缈如幻的背影,让凌兮月陷入沉思之中。 “该知道的时候……” 凌兮月咬唇,双眸轻眯。 什么叫,她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真不是她多想,她总是有一种感觉,自从她答应,随纳兰雪衣出海,到南屿千岛来,自己每做一件事情,或者说每经历件莫名其妙的事,都仿佛在纳兰雪衣的掌控之中。 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方? 就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一般…… 可自己之前,和纳兰雪衣,应该是没有任何接触才对,青城关内,是第一次遇见。 这种感觉有点不太美妙,凌兮月摇摇头,关上门,往床边走,“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想不通,凌兮月也就真不去纠结,这也的确,是她的一贯做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出一件事情,就解决一件事情,她总归是不会亏了自己的。 也没人,能勉强她,做她不愿意的事。 翌日,碧海平静,一望无垠。 天朗气清,晴空万里。 一夜好眠…… 昨夜王城“鸡飞狗跳”,挨殿严查,作为这个始作俑者,凌兮月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回来补觉,睡得那是一个安稳哟。 一觉,直接到了日上三竿。 打开房门,她两手朝天,舒展着身姿,迈步往外走。 感受着山崖之上,海风习习,暖阳映在身上……好不惬意舒适。 只是她眼睛刚一睁开,便惊得一哆嗦,“啊”一声,都往后跌退了一下。 纳兰雪衣赫然立在她身前半尺处,一袭雪衣飘然出尘,正对着她,绝世面容之上的表情,和他的眸光一样,平静无波,似今日的海面。 “我说,你虽然长得好看,但这样,也是很吓人的好吗?”凌兮月真是哭笑不得,拍拍受惊的小心脏。 本来还有一点睡意的,这下,是真的彻底清醒了。 怕她再乱来,也不用一直守在门口吧? 纳兰雪衣蹙眉,怔愣了下。 “你这女人,怎的尽是满口胡言。”苏北不满,嘟了一下唇,“好心当做驴肝肺,我家公子等你一起用午饭,都等老半天了,你是猪吗,这么能睡。” “小北。”纳兰雪衣冷眸过去。 苏北哼了哼,脸也一下子扭到一边去,满脸不爽快。 这女人,从来不领人家好意就算了,还出言调戏公子,真是岂有此理! “你想再试试其他配方的茶?”凌兮月没有废话,笑眯眯的,十分友好的看向苏北。 苏北浑身猛一哆嗦,差点条件反射的出手,去捂自己屁股中间……脸色一阵变幻后,他咬咬牙,飞也似地跑开,还不忘回头丢下一句,“算你狠!” 这家伙,又威胁他! 纳兰雪衣嘴角上扬了扬。 “你不会是一宿没睡吧?”凌兮月走上前去,有些好笑的打趣一句。 昨天闭眼前,他在这里,睁开眼一出门,他还在这里,连姿势都是一动不动的。 纳兰雪衣只浅笑笑,不置可否,“可是饿了?我有一处好地方去,不知兮月可否赏脸。” 不说还好,他这样一说,凌兮月还真是饿了,昨晚折腾一宿,一觉睡到现在,肚子早就空空如也。 “客气客气。”凌兮月假正经的抬手拱拱,“纳兰兄亲自相邀,这面子,怎么也得给的。” 纳兰雪衣樱唇淡勾,浅浅弧度,“想吃块糕点,垫垫底,有点路程。” “嗯?”凌兮月歪头。 凌兮月还以为,是王城里,有什么好地方,或者好厨子,能弄点好吃的东西,没想到纳兰雪衣竟一路带她下了众山之巅,到外面来了。 王岛上,还真是一方世外桃源。 这里的住户不少,没有外面,繁华上京的浮躁,像是一个个小镇拼凑而成。 古老的建筑,阁楼,木屋,石房,似建造在丛林之中,各有特色,道路的两旁,种着许多类似于樱花树古树,微风吹过,落英缤纷似雪。 凌兮月和纳兰雪衣都是一袭白衣,两人走到小道街头,活脱脱一对神仙眷侣。 这幅情形,引得不少王岛中人驻足欣赏。 这不是纳兰少主吗? 可他身边的是? 第407章 生吃! “这是要去哪儿?”凌兮月打量着周围。 纳兰雪衣淡然一笑,只道,“前面,很快就到。” 在纳兰雪衣的带领下,两人顺着青石小径,一路蜿蜒朝上。 两边树荫丛丛,古树繁花落英纷纷,也遮住了视线,但耳边的海浪声明显的,逐渐清晰起来。 蜿蜒小径到了尽头,几步石梯再向前去,好似登上了一方高台,突然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眼前的视野也豁然开朗,蔚蓝无边的大海映入眼帘。 哗哗的海浪声音,在耳畔回荡。 “听海阁。”凌兮月侧眸,看着眼前凭空冒出的精美阁楼。 她们到的地方,是海边的一座悬崖,不算太高,但也有一两百米,宛若擎天一柱,屹立在蔚海边缘,而这座酒楼,就盘踞在崖峰顶端位置。 优雅,瑾美,古老而沉静。 只见这冰山一角,便让人心生期待。 凌兮月环顾周围,点点头,“的确是个不错的地儿。” “请。”纳兰雪衣侧身,玉手轻抬,朝凌兮月做个请的手势。 凌兮月朝他一笑,迈步进去。 里面的布置,也极尽简约,却更显格调。 客人不多,但从这氛围都能看得出来,都不是普通人,也不是那种小老百姓能随便来的地方。 柜台边,管事的老者一见进来的人,眸子睁了睁,连忙从柜台里绕了出来,亲自相迎,“纳兰公子。” 老者两手从袖中抖出,一合,朝纳兰雪衣拜了拜。 只从这来看,纳兰雪衣是这里的熟客了。 不过纳兰雪衣常在王岛走动,不仅仅是他常来的店家,这里的人也不少都认识他,而如此天上地下,都绝无仅有的男子,若是见过一面,想忘都难。 纳兰雪衣颔首一点,算作回应。 “纳兰少主,这边请。”老者赶紧将最好的位置,给安排了出来。 一边说着,一边唤来旁边的小侍,“快,带纳兰公子,还有这位姑娘,到云上楼。” 凌兮月随纳兰雪衣,跟着那小侍上楼。 直到两人走远了,那老者才抬起头,盯着他们的背影打量,眼神奇怪。 这往日里,纳兰少主身边跟着的,可是一个秀气少年,更多的时候,纳兰少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什么时候,见过他身边跟着姑娘家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那姑娘,也是真的好看啊……”老者自言自语喃喃。 是男人,怕都会喜欢的吧。 连他一个老头子看着,都觉赏心悦目,也难怪纳兰少主另眼相待……老者一边想着,一边笑眯眯的点着头,乐悠悠回到柜台处。 二楼的位置,视野越发开阔。 镂空的落地窗打开,蔚海尽收眼底。 凌兮月临窗坐下,笑望对面男子,“你还挺有闲情逸致。” 她发现,这岛上可真是有不少的好地方,不过多是巷子深深,不了解的这地儿的,还真不一定能找到。 纳兰雪衣淡然一笑,自然而熟练的,提起桌上玉壶给对面少女,斟上一杯茶,“因为两族的事,我常来皇甫家族走动,闲来无事的时候,就爱来这坐坐。” 凌兮月从完全敞开的横窗望出去。 这里很清静,适合独处,纳兰雪衣会喜欢这里不奇怪。 “那是什么岛?”凌兮月视线扫向左前方,海天相接的位置。 目之所及,那座岛屿,静静地屹立在蔚海之上,从这个方向看去,就像一尊巨大的飞天石像。 “那是二十八座门徒岛之一的,心月狐门徒岛。”纳兰雪衣头也不抬的回答,他对这个地方,可谓了如指掌。 凌兮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二十八座门徒岛…… 两人说话间,菜已陆续上了上来。 这菜品,单从卖相看来,都颇具特色,无一不精美绝妙,能得纳兰雪衣青睐,也绝对不会差。 “纳兰公子,请慢用。”小侍也知道纳兰雪衣喜静,根本不需要他开口,上完菜之后,便恭敬告退。 纳兰雪衣起筷,“兮月,试试这里的清蒸银鳕鱼。” 也是纳兰雪衣最喜欢的一道菜,每次来都会点。 “多谢,我自己来。”凌兮月倒是先一步。 纳兰雪衣的筷子顿了顿,樱唇轻合。 “嗯……”那一片雪白的鱼肉,一入口,凌兮月双眸便微亮了亮,“是不错!” 纳兰雪衣眸中莫名的暗淡收敛一净。 闻言,他只微一笑。 凌兮月点着头,不吝赞叹,“肉质鲜美绝佳,入口即化,在中州,可吃不到如此新鲜的东西。”她瞧向对面,笑眯眯一句,“这可是托了你的福。” 她也是真的好久,好久,没吃到这种味道了…… “你喜欢就好。”纳兰雪衣看着少女脸上的明媚笑意,不疾不徐道,“清蒸银鳕鱼,是听海阁的招牌之一,捕自于海沟深处,很是难得,用白水清蒸即可。” 绝大多数的食材,用作清蒸,能最大程度的保证它的鲜美,特别是海鲜,原汁原味。 听得这话,凌兮月却笑着摇了摇头。 纳兰雪衣不解,眸带疑问。 “其实这东西,做成刺身,直接生吃才最好的。”凌兮月拿筷指指,绝色小脸之上笑意满满,“就是清蒸,都会破坏一部分,它原本的滋味。” 只回想起那种鲜美,就忍不住流口水。 “再沾点芥末,简直人间绝味。”凌兮月遥想。 纳兰雪衣面带异样之色,淡淡的,不甚明了,但明显有些吃惊,“长这么大,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吃法。” “你要生吃,就不怕拉肚子啊!”苏北气呼呼的声音,忽然很不应景的从旁边传来,“要吃你自己吃,可别祸害我家公子,我家公子又不是野人。” 还生吃? 连土著都知道,所有肉都得煮熟了吃! 而且一提到拉肚子这个事儿,苏北心中就一阵发虚。 纳兰雪衣一眼过去,苏北撇撇嘴角,住嘴,乖乖的站到一边去。 在王城的时候,他转个眼,纳兰雪衣和凌兮月,就不见了,幸好苏北比较了解纳兰雪衣,只是刚找到这里来,看见人,就听见凌兮月撺掇纳兰雪衣吃生肉。 这还了得! 第408章 冤家路窄! 苏北那护主模样,简直严防死守,害怕凌兮月祸害自家主子。 凌兮月权当没听见,直接无视苏北,拿筷指指眼前的那盘,笑道,“不仅仅是这银鳕鱼,其实很多鱼类,都可以做成刺身,那才是最原汁原味的。” “刺……身?”纳兰雪衣墨瞳深深。 “嗯。”凌兮月重重点头,很是认真。 她后面,没说完的是,不仅仅是鱼类,很多东西,其实都是可以生吃的。 比如肉虫,毒蝎啊什么的…… 当然,这些东西味道就不怎么滴了,但填肚子还是没问题的。 若这些说出来,本就对她很有意见的苏北,恐怕是吃了她的心都会有。 纳兰雪衣的思维,倒是很包容,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嗓音淡淡,“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样说来,我倒真想尝尝,兮月你所说的美味。” 苏北难以置信瞪眸。 完了完了,公子真被这女人带偏了! 昨天变话痨,今天吃生肉,这赶明儿,他还真不知道,会再发生什么事情。 “没问题啊。”凌兮月笑眯眯的,“有机会我一定请你吃,我亲自动手,保证你满意,我也是许久没碰这东西了,说起来,也很是怀念啊。”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兮月还懂厨艺?”纳兰雪衣微微一笑。 凌兮月红唇轻勾,“懂厨艺倒谈不上,但我有两样东西,很精通。” “哦?”纳兰雪衣好奇,“哪两样?” “一是烤肉,二就是刺身。” 苏北默默地翻个白眼。 幸好有一样是熟的! “烤肉讲究火候,刺身讲究刀工。”凌兮月笑得眉眼弯弯。 这也是她最爱吃的,而经历使然,这两样东西,就变成了她的擅长的。 凌兮月说着,眸中忽然闪出点点诡异光芒,“当然,在特殊情况下,直接抱着啃,也是没问题的,活鱼啃着其实还要鲜点,味道也差不多。” 苏北眼皮子跳了跳…… 直接抱着啃!这家伙,莫不是个野人吧? “做成刺身,只是更为讲究一些。”凌兮月转而灿烂一笑,“于大多数人来说,只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罢了,饿上几天,有什么东西吃不下?” 做成刺身,摆的好看一点,然后斯斯文文的吃,这样更显得有档次。 再说白一点,装逼呗。 你试试饿上几天? 当初在荒野训练的时候,找到鱼类,凌兮月基本都是直接抱着啃,这可是填肚子的奢侈品,指不定哪天,就只能靠毒蝎,虫子之类的东西果腹。 纳兰雪衣听得,墨眸轻眨。 他不知道,眼前的女子,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会有如此多,奇奇怪怪,细想却又十分在理的想法。 “得了吧,可别瞎扯犊子了,说的好像离吃过一样,你自己怎么不试试。”苏北一想到那血淋淋的场景,猛一哆嗦,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信了个鬼! 凌兮月抬眸,一眨不眨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 苏北鼓眼。 啥? “我活吃过的东西,多了去了,你要不是听听,都有些什么?”凌兮月眸中乌黑一片,黑暗,阴冷,深不见底。 苏北连咽口水,眸子越瞪越大,凸得似两个铃铛一样,脚也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那模样,像是生怕眼前的人,一个不开心,就把他也啃着生吃了去! 凌兮月瞧着苏北的表情,以及他不断后腿的脚。 “噗……” 她笑出声来。 苏北当即抓狂,真是快哭了,“我说,你能别这样吓人吗?” 这家伙,开玩笑就开玩笑,别闹的和真的一样好吗,会吓死人的! “吃吧,等会儿该凉了,这东西趁热好。”纳兰雪衣收回打量的眼神,默默地,将一叠糕点往凌兮月的那边推了推,这次,他没有再亲自动手。 瞧着苏北那怨恨的小眼神,凌兮月憋笑,乐不可支。 “好,我试试。”她点着头,回眸望向纳兰雪衣,脸上还维持着那种逗趣的笑意。 这时,耳边便传来一道很不友善,又十分熟悉的声音,“凌,兮,月?” 那重重的语调,不但有十足的震惊,还带着浓浓的怒色。 凌兮月夹着糕点的筷子顿在当空,回眸顺声看过去。 见到那气冲冲过来的人影,凌兮月眉梢一挑。 哟……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冤家路窄啊,这都能遇到。 那和他们隔着栏杆,遥遥相对的,不是皇甫浅语是谁? 今日的她,一袭深黄色云锦衣,外罩白色祥云衫,尊贵典雅,但此时,她那姣好脸蛋上,却是满脸阴沉,步子带风,快速朝这边过来。 更是满脸惊异,难以置信。 皇甫浅语走到这边楼台,瞧清凌兮月对面的人,又一声沉唤,“纳兰雪衣?” 刚刚上楼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凌兮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一个外族之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紧接着就找到了王岛来。 但一看见她对面的人后,皇甫浅语一下子就明白了。 皇甫浅语整个人像吃了火药,而凌兮月,竟如看见个老朋友一样,还朝她微一笑,顿在空中的手,不慌不忙收回,颇为淡定的将糕点,继续放回到自己碗中。 毕竟这接下来,要干架,还是要开骂,都得先填饱肚子。 “凌兮月,你怎么会在这里!”皇甫浅语一见她这幅不以为意的模样,越发是火冒三丈。 等不及凌兮月回应,她转而又朝纳兰雪衣发难,嗓音沉沉,“纳兰雪衣,你是疯了,还是忘了规矩,竟如此不知分寸!” “随意带一个外人进王岛,你可知道这后果?”皇甫浅语也不知道怎的,此时完全控制不住心中怒火,连声质问,“你又将我皇甫家,置于何地!” 别人也就算了,他竟将凌兮月这该死的女人,带进王岛。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疯了吗! “皇甫小姐,此事,在下自会向枫王解释,不必劳烦皇甫小姐挂心。”纳兰雪衣头也不抬,嗓音冷冷淡淡,平缓无波,“在下在此招待客人,不送。” 逐客令,再明显不过。 “纳兰雪衣,你什么意思?”皇甫浅语俏脸彻底阴沉下来。 第409章 气得发抖! 纳兰雪衣目不斜视,还指了指身前的一道菜,示意凌兮月不用管,继续吃,一边才回道,“皇甫小姐是聪明人,应该也不想在此,闹得大家难堪。” “你——”皇甫浅语窝火。 这时,二楼已有不少人的视线,朝这边瞥来。 甚至于连楼下的,都有人听得动静,冒出头来打量。 如此清幽之地,忽然传出这样乍乎的声音,不引起人注意都难。 “这不是皇甫大小姐么?” 有人认出来。 皇甫浅语僵在原地,继续质问也不是,走也不是。 毕竟这里可不是在中州,她不能有一丁点失态,丢不起那人。 原本跟在皇甫浅语身边的竹心,乍一见是纳兰雪衣,还一阵欢喜,却不知,为何气氛一下变得如此剑拔弩张。 见此,竹心赶紧上前出言缓和,“前两日就听说少主到王岛了,我们小姐刚还念叨来着,只是想来少主刚到,事务繁忙,还没能好好招待,没想到如此巧,在这里遇到了,真是缘分。” 竹心不认识凌兮月,自然也不知道其中曲折,以及自家主子,为何会如此气愤,还这般失态。 竹心一边说着,一边给皇甫浅语使眼色。 我的小姐,可别再任性了啊! 在竹心的缓和,和提醒下,皇甫浅语的情绪一点点稳定下来。 她刚是真的,一下子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深吸几口气后,皇甫浅语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望向凌兮月,“好久不见,相逢不如偶遇,本小姐也正好没用午膳,介意添把椅子?” 凌兮月看向对面。 客随主变,她倒没什么。 和皇甫浅语的账要算,但不是现在。 “不太方便。”纳兰雪衣抿一口茶,茶杯隔下。 干净利落的四个字,拒绝的是一个干脆,一点面子不给。 苏北“噗嗤”一声,也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随后赶紧憋着。 不好意思,他是真的没忍住…… 皇甫浅语何时受过这种气?这和一耳光打过来,可没什么区别,那张俏脸当场就绿了,刚压下来的怒火,在心中蠢蠢欲动,即将再度喷涌而出。 她面上虽是不动声色,端的是优雅高贵的范儿,但内里,是气得手指尖都在发抖。 双手握拳,在袖中紧了又松,才将怒火再一次压下来。 皇甫浅语哼一声,一个眼神过去。 竹心倒是机灵,立刻会意,像是没听见纳兰雪衣的拒绝一样,竹心从旁边搬来椅子,就放在了纳兰雪衣和凌兮月中间,还使劲儿擦了擦,“小姐,请。” 皇甫浅语悠悠地拂袖一扫,很是自然地坐了下来。 纳兰雪衣蹙眉,他刚想开口,对面的凌兮月,却朝他笑了笑,示意她没关系无妨。 反正,她现在不是要待一两天,皇甫浅语在王岛,是迟早都会遇到的。 竹心这个时候,才有功夫,来打量纳兰雪衣对面的少女。 这仔细一看,她整个人都僵了下,赶紧回眸望向自家小姐,也大概知道了,为何自家小姐,会如此气愤,就是她,此时也是一肚子的火气啊。 纳兰少主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小姐才是他的未婚妻啊! 皇甫浅语坐下,斜眸扫向凌兮月,嘴角的弧度冷冷,一开口,更满满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凌兮月,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来之前,可有打听过?” “不曾。”凌兮月慢悠悠的喝口茶。 “这里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皇甫浅语一声冷笑。 也好,这该死的女人,竟自己找上了门来,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倒也免了她的麻烦,自己短时间内,还真抽不开身。 转念这样一想,皇甫浅语心中一下就好过许多。 凌兮月还未回应,纳兰雪衣冷然一声警告,“皇甫小姐,还请慎言。” “纳,兰,雪,衣!”皇甫浅语嗓音拔高几分,狠咬了咬牙,横眸过去,“本小姐忍你很久了,请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本小姐也实在不明白,你为何处处偏袒一个外人。” 当初在中州,纳兰雪衣横加一手,制止她对付凌兮月。 她姑且算是自己坏了族规,纳兰雪衣才出手干预。 那现在呢? 第410章 做贼心虚? 纳兰雪衣眸光淡淡对去,漠然如冰的盯着皇甫浅语,樱唇紧抿。 如此对视几秒,皇甫浅语莫名的一阵发虚。 但她面上依旧镇定,更是优雅如常。 皇甫浅语阴郁的眸光闪了闪,稍缓和了口气,挤出一丝笑意,打破僵局,“纳兰公子,本小姐也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这里是南屿王岛,不是你极北雪域。” 嗓音也跟着柔和几分,“很多事情,也希望你别再自作主张。” 虽然依旧很是恼火,还是变相在警告,少了点咄咄逼人的火药味。 “在下做事,自有自己的分寸,无需皇甫小姐多言。”纳兰雪衣眸光收回,不温不火回她一句。 皇甫浅语脸上笑意僵了僵,很快恢复自然,“纳兰少主的为人,我自然清楚,可本小姐就是不放心,某些心怀鬼胎的人,是否也是如此磊落了。” 说着,她眸光淡淡瞥向凌兮月的方向,眸带探寻,“毕竟,有句话说得好,小人难防,有些人会不会借机,图谋不轨,妄想一些不该想的东西,可说不定。” 这个女人,不会借机,对她皇甫家有所企图? 凌兮月眉梢一挑,心中暗笑。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她笑笑,正准备开口说什么,苏北倒先火了。 他听得那冷嘲热讽的话,一个没忍住,就开口怼了回去,“我说皇甫小姐,你这话太伤人了吧,你再怎么也是一族少主,如此含沙射影,作毫无根据的猜测,是不是有失身份啊?” 什么叫心怀鬼胎,什么叫图谋不轨,这话都啥意思! “苏北,本小姐给你脸了是吗。”皇甫浅语面色冷下,“主子说话,哪有一个下人插嘴的份,尊卑不分,你们家主子,平日都是这样管教下人的吗?” 真是岂有此理! 这主仆两人轮番维护,凌兮月是亲自接嘴的机会都没有。 别看苏北平时对凌兮月,是左挑一个不是,右一个看不顺眼,但不知道为什么,关键时刻,他还真停维护她。 虽然有时候有些帮倒忙…… “皇甫小姐,这凡事在一个理,不在是主是仆,所谓有理走遍天下。”苏北一点不虚的,“您说,对吗?” 纳兰雪衣在旁慢悠悠品茶,根本没有阻止苏北的意思。 准确的说,是很明显的放任态度。 皇甫浅语气结,斜睥苏北一眼,冷冷一哼,“本小姐没有依据?”她转而望向凌兮月,一字一句,“昨夜,藏云峰进贼,被两位尊者撞个正着,此事凌姑娘你,可是知晓?” 凌兮月一笑,点头,“略有耳闻。” “那么,请向本小姐解释一下,我王城守卫森严,滴水不漏,已几十年不见擅闯入者,这早不进贼,晚不进贼,为何偏偏你一上岛,就进了贼?”皇甫浅语眸光紧锁在她身上。 苏北嗓音一下拔高几分,“皇甫小姐,说话可以要讲证据的!” “我家小姐只是猜测,你这是着什么急,莫不是做贼心虚?”本就窝了火的竹心,这时也不爽开口,“更何况,如此说来,这位姑娘也真的是有嫌疑!” 这姑娘,生得如此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竹心继续道,“我家小姐是好心提醒纳兰少主,别引狼入室。” “喂,你这是吃多了蒜吗,说话臭烘烘的。”苏北哼哼,直言道破,“咸吃萝卜淡操心,先管好你自己吧,我家公子的事,不需要你们来假惺惺的关心。” “你——”竹心真是气死了。 凌兮月瞧着,抿唇,死死憋着笑。 瞧这两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她其实很想说一句,你们别吵了,她承认就是她还不行吗? 在苏北再要开口的时候,凌兮月抓紧机会,赶紧说道,“皇甫小姐,这是你的地盘,当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你硬是要说那贼人是我,我不也只能认了。” 她摊手,无奈耸肩。 少女无辜脸蛋上满满写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我人就在这里,你要立刻拿下吗?” 皇甫浅语一噎,被凌兮月这样一句话,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她其实真的只是凭空猜测,只是想试探一下,但凌兮月顺势这样一说,她还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今日,若真不由分说,无凭无据的情况下,将她给抓了回去,大祭司和几位尊者,绝对会怪她拂了纳兰雪衣的面子,破坏两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好关系。 虽然她真的很想这样做! “凌兮月,你别以为有纳兰雪衣护着,本小姐就动不了你!”皇甫浅语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你似乎也没搞清楚状况,这里是我皇甫家族的地盘,不是在雪域!” 皇甫浅语是真的不甘心。 送上门来的肥肉,却见着吃不着,谁会甘心? “知道……”凌兮月气定神闲,勾唇淡笑,“皇甫一氏,古之大族,何其风光,何等荣耀,你堂堂皇甫家族少主子,有什么不敢做的呢,乱泼脏水算什么?” 凌兮月说的,那是一个面不红心不跳,任谁都能看出,她有多无辜,多委屈。 旁边有靠的较近,也听得一些情况的人,都忍不住指指点点。 仗势欺人,确实有些过分啊! 皇甫浅语脸色红了红。 纳兰雪衣端起茶杯,默默地品上一口,掩住唇畔僵僵的异样。 这一次,皇甫浅语还真瞎蒙准了,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凌兮月是那个被冤枉的小白兔。 而凌兮月话还未完,她眼神幽幽的落在皇甫浅语身上,眸中闪出点点寒凉光芒来,“对了,你连散播瘟疫,荼害青城数十万百姓的事都敢……” “住口!”皇甫浅语一声沉喝,面色大变。 纳兰雪衣喝茶的动作骤然一顿,一眼扫向皇甫浅语。 “哟。”凌兮月盯着皇甫浅语的表情,“这是怎么了?如此大的火气。” 皇甫浅语“蹭”一下站起身来,美眸暗沉,“凌兮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难道这女人知道了,知道青城关瘟疫一事,是她做的? 不可能啊! 第411章 故意刺激我? 这事她撇得干干净净,不可能留下痕迹的。 皇甫浅语倒不是怕凌兮月,而是因眼前,还有个纳兰雪衣在。 若让纳兰雪衣起了疑心,追查下去,这件事,可就真瞒不住了,到时候,可不是禁足那么简单! “本小姐警告你,空口白牙说这样的话,是要付出代价的。”皇甫浅语强行镇定。 面上高傲仪态不改,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原来皇甫小姐还知道这些的。”凌兮月红唇一勾,她双眸直勾勾的盯着皇甫浅语,一字一句,原话奉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你——”皇甫浅语怒目以对。 该死,她竟一时慌神,着了这女人的道。 “怎么……”凌兮月侧目,脸上笑意逐渐加深,灿烂无比,“还是说,我也该说皇甫小姐你这幅表情,是不是做贼心虚,此事还真是你做的?”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虽然同样是没有凭证,同样是试探,但皇甫浅语的表现,也太明显了一点,单看她那做贼心虚的表情,凌兮月也能在心中,猜个十之八九。 即便不是她直接下手,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听得这话,皇甫浅语虽然依旧生气,被凌兮月反将了一军,但心中又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没拿到把柄就好,想来,这女人是故意气她,才随口胡诌的,并没真凭实据,这女人人微言轻,即便她猜到了什么,也翻不起大浪来。 思及此,她放下心来。 皇甫浅语微微一笑,重拾那优雅仪态,矮身往下坐,“原来是心中记恨本小姐,才出口污蔑,好个反咬一口,本小姐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苏北白眼,他今天也见识了。 “我家小姐千金之躯,尊贵无双,哪是随便什么人,随便几句话,就可以诋毁的。”竹心心中气愤,在旁帮腔。 说着她又转眸看向纳兰雪衣,先矮身福了福,才开口道,“纳兰少主,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您毕竟和我家小姐有婚约,单独与女子私下会面,实在不妥。” 这话,还带着一点小气愤。 话里话外,实则是在提醒凌兮月,她对面的男子,是她家小姐的,让凌兮月别动什么歪心思! “哟。”苏北气得嗓音都扭曲了。 这都人什么啊! 他瞪向竹心,“你怕是要上天吧,管天管地,你还管到我家公子头上来了,我家公子爱和谁见面就和谁见面,爱和谁吃饭,就和谁吃饭,你管得着吗你!” 被苏北这毫不客气一语顶回来,竹心面颊一阵涨红。 她赶紧解释,“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告诉那女子,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纳兰少主和她们小姐,是有婚约的,只想提醒提醒她,不要因为纳兰少主帮她说了几句话,就生出什么非分之想。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我家公子就有一个婚约,还能没了人身自由不成?”苏北那嘴炮一打开,还实在难以收住,噼里啪啦就是一通数落,“别说现在只是婚约,就是成了亲……” 她一个小小宫婢,确实是没资格在纳兰雪衣面前说三道四,别说是她,就是大祭司,还有诸位尊者们,都没那立场插手纳兰雪衣的私事。 可是,打狗也的看主人…… “够了!”皇甫浅语面色铁青,沉沉一喝。 苏北虽然还没说完,但也悻悻一哼后,住了嘴。 皇甫浅语眸光阴沉地对向纳兰雪衣,“纳兰公子,你平日都不管教自己身边的人吗,竟让一个下人在此大放厥词,还是说,纳兰少主心中,也是如此想的?” 竹心说的也没错,不管怎么样,纳兰雪衣总归和她有婚约。 “纳兰公子如此明目张胆的,带一个女子在身边,是否也太不将本小姐放在眼里了!”皇甫浅语声声质问,此时的她,怕是丝毫忘了自己在中州的那些事。 纳兰雪衣抬眸,迎上她的视线,漠然以对。 开口,更是毫无温度,“不是皇甫小姐,吵着闹着要退婚?” 这一句话,是堵得皇甫浅语好半天,都没接上话来,面颊也是一红。 苏北颇为应景地。鄙视了对面的主仆一眼。 当初要死要活,要退婚,现在又拿婚约来说事,他真是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最重要的,这位大小姐怕是忘了她和西陵墨谦的那些破事。 “既然如此,在下这般做法,不正顺了皇甫小姐你的心意?”纳兰雪衣不冷不热一声追问,冰凉的眸,毫无温度的停留在皇甫浅语身上。 凌兮月杵在那里。 说实话,她现在是真的,才微微有那么点尴尬。 她自己是问心无愧,像苏北说的,有个婚约,还能没了人身自由不成? 就是成了亲,和朋友一起私下吃个饭,那也属正常,但现在这场景,还真有那么点“私会”,被抓个正着的感觉, 特别是此时,皇甫浅语那潸然泪下,委屈的表情哟……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皇甫浅语咬着唇瓣,沉默了好久,嗓音都变得有些轻微的沙哑,“纳兰雪衣,你是不是心里还介意着,我上次大闹雪域,试图退婚,扫了你的面子?” 苏北豁地瞪眼。 佩服,佩服! 皇甫浅语丝毫没感觉到,纳兰雪衣也微“惊愕”了一下的神情,“还有……”迟疑了下,继续道,“还有我和墨谦哥哥的事情,让你觉得难堪了,你才故意也这样做,为了报复我。” 是的,肯定是这样。 前前后后一想,皇甫浅语忽然想明白了一般。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做。”想通了原由,皇甫浅语完全冷静下来,“我知道,我想悔婚,对你和雪域的伤害很大,但我也请你理解我,感情的事情,真的不能勉强。” 皇甫浅语可谓是苦口婆心,动之以理,晓之以情。 “说来说去,一切都是因为我而起。”纳兰雪衣想找回点面子,借凌兮月来刺激她,也是情理之中,想到这些,皇甫浅语还微微有些自责。 第412章 自恋是一种病,得治! 这个时候,皇甫浅语才意识到,自己之前,为何那般生气了。 纳兰雪衣将她仇人,带进王岛也就算了,作为自己的未婚夫,他竟和一个女子,不管这个女子是谁,如此独处一室,又将她置于何地? 纳兰雪衣收回“惊愕”眼神。 他眸光平静,似冰湖般,寂静无声,他什么也没说,一边听着皇甫浅语的絮叨,一边默默给凌兮月碗里添上一块糕点,示意她不用管,快吃自己的。 凌兮月扯扯嘴角,朝他无声干笑。 皇甫浅语看着纳兰雪衣直接无视了她后,又去照顾凌兮月,心中顿时火冒三丈。 只是刚想冒火,深吸一口气,又压了下去。 还没折腾够? 此时,已彻底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皇甫浅语,自然觉得,纳兰雪衣这样做,依旧是为了刺激她,只是想借着别的女人,让她也试一试他经历过的那些。 这样想着,有什么气,皇甫浅语也瞬间都消了。 只是夹在这两个人中间,强行被炮灰的凌兮月,此时真的很是忧伤。 这个时候,她其实很想走远一点,让这两个人好好扯清楚,免得伤及无辜。 但此时,已颇为了解纳兰雪衣的她,还真是不忍心,把他一个人留下来,面对皇甫浅语这个自恋狂。 最重要的是,她太理解纳兰雪衣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就是心中有一万匹那啥马,在狂奔! 虽然未婚夫妻两人的事,她一个外人不便插口,但纳兰雪衣,哪像说脏话的人? 思前想后,作为朋友,凌兮月决定还是帮一把纳兰雪衣,她清清嗓子,望向皇甫浅语,“这个,我就说一句话。” 对着皇甫浅语那质疑,不耐烦的眼神中说,凌兮月笑眯眯地,将自己曾经对北辰景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她,“自恋是一种病,得治。” 苏北“噗”一声。 此话有理! 人才啊! 怒火,瞬间充斥皇甫浅语的双眸。 介于患者病情较为严重,凌兮月又不得不多说了一句。 “而且依我的经验来看,皇甫小姐已病入膏肓,再不治,恐怕拖上一段时间,就药石无灵了。”凌兮月以一个医者的身份,十分诚恳地建议。 纳兰雪衣樱红的嘴角弯了又收,竟也跟着暗笑了笑。 “凌,兮,月。”皇甫浅语忍无可忍,“我和纳兰雪衣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指手画脚。” “在下倒是觉得,兮月说的在理。”谁会想到,纳兰雪衣这样冰雪般,不食烟火的一个男子,此时竟会跟着帮腔,说着还轻轻笑起来,“不过,在下倒是无能,学医二十几载,竟想不出治疗此病之法,实在汗颜。” 苏北憋笑。 皇甫浅语错愕在原地。 这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纳兰雪衣? 而凌兮月,睁了睁眼后,和对面的男子相视一笑,又重新认识了一遍纳兰雪衣。 皇甫浅语面上一阵青红交替,恼羞成怒,“纳兰雪衣,何必如此挖苦,既然你也无心,本小姐也无意,继续纠缠在一起,也确实没意思不是?” 纳兰雪衣回过眸来,眼神终于落到皇甫浅语身上。 皇甫浅语气得死语无伦次,想也没想,一脸阴沉继续道,“这次你亲自来王岛,也正好能顺便和爷爷,还有大祭司提,退了这门婚事,就此作罢!” 他报也报复了,扫也扫了她的面子。 至此,怕是也够了,她也不做追究,就当是自己亏欠下的。 “我的小姐,你在说什么啊,冷静一点!”竹心听得这话,瞬间脸都吓青了,暗扯着皇甫浅语的衣肩,在她耳边咬牙低语,“别冲动啊,别冲动!” 这婚要是退了,可就再也没机会了! 再说,王上和大祭司也绝对不会允许的,继续闹下去,只会让双方难看。 “本小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皇甫浅语沉眉冷眼,眸光一眨不眨的对着纳兰雪衣,“既然双方都是不愿的,那又何苦,强行凑在一起,纳兰少主,你说是吗?” 皇甫浅语虽然觉得,若是没得选择,嫁给纳兰雪衣也不错,但如此情形,高傲如她,容不得自己被一个男子如此对待,典型的只准州官放火。 她心中想的,怕是自己琵琶另抱,还要纳兰雪衣为她死心塌地,这才满意。 “此话在理。”纳兰雪衣淡淡一声,回应她的逼问。 听得此话,皇甫浅语心中一下百味交集。 纳兰雪衣忽地轻声一笑。 他眸光一转,望向对面的凌兮月,不疾不徐一语,意味深长,“但这门婚事,本少主以前没有退,以后,就更不会退。” 第413章 引起了注意? “纳兰雪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皇甫浅语瞬间语塞,又恼又气。 她更是不明白,“你就是想故意刁难本小姐,是吗,这样闹着很好玩?” 一边赞同她说的话,一边却怎么都不肯主动退婚! “本小姐倒是看错了你,就因为我到雪域闹腾了一场,就非得如此纠缠报复。”皇甫浅语逐渐低沉的嗓音中,透出几分古怪来。 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身边的雪衣公子身上。 忽然,她眸光一闪。 难道说…… 他…… 苏北的眸子越瞪越大。 天啊,这世上怎的会有如此自恋,怎么都讲不通道理的人? 皇甫浅语极其以自我为中心,别人的话,别人的解释,她都会自己在心中,找一个她觉得合理的理由。 其实凌兮月也是有些不明白的。 依纳兰雪衣的性子,他是不可能计较这些事情的,但他既对皇甫浅语没有心思,为何就是不愿退了这门婚事呢。 而且,凌兮月越想纳兰雪衣刚刚的眼神,越觉莫名其妙。 “既然如此,那就彼此折磨吧,本小姐相信,总有一天,纳兰公子会愿意,退了这门婚事的。”皇甫浅语说着起身,也不知道该如此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恼恨有,疑惑有…… 但更多的,或许连皇甫浅语自己都没发现,听得纳兰雪衣刚刚的话后,竟隐隐有些高兴,窃喜。 她不得不怀疑,对方态度如此坚定,不肯退婚,难道说…… 其实打心底对她,是有一些好感的? 皇甫浅语控制不住,生出一点小心思。 莫非,是自己退婚的行为,终于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纳兰雪衣这一次的说辞,和前几次遇见时,完全不一样。 以前,他虽然也没有主动开口,允了皇甫浅语退婚,但他的态度,是漠不关心,就像不是自己的事一般,而这一次,他表明了态度,这门婚事,一定不会退! 而且,态度很坚定。 所以皇甫浅语会想歪,也在情理之中…… 试问像纳兰雪衣这样的男子,这天下,有哪个女子,不想得到他的另眼相待? 被这样的男子爱慕,那也是极能满足虚荣心的一件事情,只是明知会求而不得,对于视尊严高傲如命的皇甫浅语来说,只能选择主动放弃。 “凌兮月,等着,我们的账,我也迟早会和你算。”皇甫浅语转眸朝凌兮月扫去。 凌兮月红唇轻勾,“你说巧不巧,这句话也是本姑娘想说的。” 只是此地,不宜动粗。 “那就等着吧,本小姐倒是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来。”皇甫浅语冷冷一哼,不再多所纠缠。 丢下这句话,优雅起身,再看了一眼纳兰雪衣之后,施施然转身离开。 竹心也狠瞪了凌兮月一眼,眸带警告,才快速随主子下楼。 “我的天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自恋狂,她以为自己是谁,真是人见人爱的天仙啊?”苏北憋得难受,人前脚刚走,他就忍不住狂喷出口,“我家公子吃饱了撑,才会没事报复她!”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这自恋,真的是一种病啊! 还是一种,极其严重的不治之症! “公子,我建议你还是退了这门婚事吧,这样的女人,可是万万要不得。”苏北真诚建议,“你别为了两族,就委屈自己,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想到以后,会天天看见皇甫浅语,他都觉得生无可恋。 “小北。”纳兰雪衣端起茶杯,浅浅喝上一口,淡漠一声,“勿要背后议人长短。” 苏北俊俏的小脸蛋儿,一阵扭曲,心中更是委屈,“公子,我是在为你抱不平啊,你为了两族委屈自己,可那女人在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你呢。” 说不定,还会以为你真非她不娶。 说完只能转头,朝凌兮月寻找认同,“你说是吧?” 凌兮月抿着嘴角,憋笑,但听得这话,她只摊了摊手,不发表意见。 这样的事情,她做一次就够了,点到即止。 别人的事,特别牵扯到感情这东西,她还是少插手的好。 “得,得,得,反正又不是我娶。”苏北瞪着那稳如泰山的两人,怄得脸红脖子粗的他,哼哼跺了跺脚后,一阵叮叮哐哐,就往楼下跑,“皇帝不急,急死个太监!” 啊呸呸,他才不是太监! 凌兮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开,瞧着对面依旧在淡定品茶的男子,“我说你,这么个冰雪的性子,是怎么受得了苏北,这风风火火的脾气的。” 纳兰雪衣瞥向苏北气呼呼离开的方向,凝了一眼,“其实,小北只是很没安全感。” “嗯?” 凌兮月不太明白。 纳兰雪衣眸光转回,缓缓一句,“小北也是孤儿。” 凌兮月恍然,看着苏北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许是同病相怜,这两个人才会凑到一起,但人和人又真的是不一样。 纳兰雪衣孤僻冷漠,成了个生人勿进,凡事不动于心的性子。 而同样是孤儿的苏北,这小子风风火火,总喜欢搞事情,来引起别人的注意,大概是希望,自己能受到重视。 “对了兮月,你吞了血菩提的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纳兰雪衣忽然问起这话,“皇甫浅语可知晓?” 凌兮月回想。 随后,她摇摇头,“我并未向谁提起过,只有琰知晓,哦对,还有影一和马隆,我的两个属下知晓。” 她疑惑,“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事?” 当时,皇甫浅语并不知道,那人就是她。 西陵墨谦可能猜到了,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没有告诉皇甫浅语。 纳兰雪衣墨瞳深若夜空,颔首点点,再提醒她一遍,“此事,你暂且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这是当然。”不用纳兰雪衣多说,凌兮月自己也会保密。 她扯扯嘴角,“虽然不知,我的血还能有什么用法,但看皇甫浅语那反应,也准没什么好事,我可不想被人当成怪物,放干了血制成标本。” 但说句实话,也就凌兮月自己,有这种恶趣味。 第414章 伺机报复! 制成什么? 标本又是什么? 纳兰雪衣有点没听懂凌兮月后面的话,但大概意思,还是清楚。 “这是一点,我是说,重要的是你的脉象,你吃下血菩提后的脉象变化,暂且莫让旁人知晓,知道吗。”纳兰雪衣强调,这才是他想要说的重点。 刚还好,这样一说,凌兮月就不得不多心。 什么叫吃下去的反应变化,什么意思? 难道不一样的人,还有不同反应? 什么又叫暂时? 凌兮月这才想起,当时皇甫浅语似乎说过一句话,就是这东西她吃了,也是浪费……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正想开口追问,纳兰雪衣眸光不做痕迹一敛,将一叠小菜往她那边送送,“吃吧,都凉了。” 凌兮月点点头,眸光却一直停留在纳兰雪衣身上。 这边两人各怀心事,另外一边,皇甫浅语败兴离开,心里憋着的那股子气,咽不下去,又撒不出来,回到琼华殿后,将满屋子的东西,砸得到处都是。 碎石烂玉,那是一片狼藉。 “小姐,那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啊,纳兰少主竟对她如此特别,以前,可不见纳兰少主身边,有别的女子。”竹心的表情,也有些不正常的着急。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皇甫浅语美眸沉沉,咬牙切齿。 竹心也气坏了,“确实不知天高地厚,纳兰少主可是她能肖想的?” 都知道少主是她家小姐的未婚夫了,还一直粘着他,简直是不知羞耻。 “等着,本小姐就不信,纳兰雪衣护得住她一时,还能护得住她一辈子。”皇甫浅语冷然一哼,“这里可是南屿,是我皇甫浅语的地盘!” “是啊小姐。”竹心赞同。 她继续愤然道,“小姐好不容易说服大尊者,暂除禁足令,能出去散散心,就被这女人坏了心情,就这一点,她都该死,更别说想打纳兰少主的主意。” 这后面一句,是重点,更是三句不离纳兰雪衣。 皇甫浅语终于是意识到了,她眸子忽地一眯,望向身边婢女,“竹心,你对纳兰雪衣,似乎尤为上心。” “小,小姐……”竹心面色骤然一红,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奴婢不敢逾越,只是纳兰少主乃人中龙凤,世间少有,奴婢是怕小姐错失,为小姐你担心啊,才如此上心的。” 最多,她最多也就想过…… 听得这话,皇甫浅语勉强相信。 她凝着地上婢女,缓缓开口,“竹心,你记着,本小姐的东西,就算本小姐不要了,都不容得任何人觊觎。”她一字一句,“谁都一样,知道吗。” “奴婢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竹心赶紧回。 虽然是自己的贴身丫鬟,有些亲密,但那也仅是皇甫浅语高兴的时候,会给她几分好脸色,皇甫浅语打骨子的思想,主子就是主子,是绝不可逾越的。 她静静的打量了竹心几秒钟后,才抬抬手,“起来吧。” 竹心忐忑起身,机灵的她赶紧岔开话题,“那小姐,你要不要出手,教训教训那不知道深浅的野丫头?让她知道,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 “当然。”皇甫浅语眸光再度冷了下来。 “可是有纳兰少主在,倒有些不好办。”竹心纠结,“小姐你这段时间,又在禁足,行事就更不方便了,不过有什么,小姐都可以吩咐竹心,竹心一定办好。” 只要避开纳兰少主,解决个野丫头,有什么难的? 皇甫浅语一想到纳兰雪衣的阻挠,顿时又头疼起来,不得不转口,“暂时别轻举妄动,待我与二师叔说说,这女人,也没有你看见的那么简单。” 在青城的时候,她安排得那般天衣无缝,都被她给逃走了! 不得不说,他们还真担心对了。 接下来的日子,纳兰雪衣除了与大祭司,还有几位尊者商议大事的时间,都陪着凌兮月,本就被禁足不便的皇甫浅语,一时还真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海上的时间,过得真的很快。 这一转眼,又到了龙门开启的时候。 待得龙门开启之后,凌兮月第一时间,便奔了出去,出去后,直奔迦野的住处。 纳兰雪衣不放心,自是陪着凌兮月一起出了王岛,苏北就更别说了,哪里能缺得了他的? “小野,小野!”凌兮月快步带风,冲进迦野的小院篱笆。 “月姐姐?”迦野走出来,揉着睡眼云里雾里的。 凌兮月一把拽住他,“快跟我走。” “啊?”迦野小脸懵逼。 龙门开启的时间有限,凌兮月来不及解释,就将迦野给拽了过去,在龙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带着两眼发蒙的小野,回到了王岛所在的内海。 到了他们事先准备好的船上,迦野才回过神来,但还在打哈欠,“月姐姐,到底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别说是小野,就连苏北也不知道,凌兮月到底想做什么,在旁瞪着眼疑惑。 “记不记得,上次你采到的那一盆金银虫树。”凌兮月对着小家伙的眼。 迦野顿时精神了过来,小脸微红,赶紧左右巡视。 “小野,这里没有旁人。”凌兮月说道。 迦野吁一口气,但同时,心中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来,眼神发虚地瞅着眼前少女,“月,月姐姐,你提这个干什么,那东西我都给你放那儿的,放心,我不会丢了的。” “我不是说这个。”凌兮月双手搭在小家伙的肩头,美若星辰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对着他,“小野,你还记得那东西,是在哪里采的吧,还知道怎么去吧?” 迦野双眸发直,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但还是老实地点点头,“知,知道。” 凌兮月顿时一喜,像顺小狗儿一样,顺着小家伙的肩头,“这个,月姐姐现在有点小事,需要你帮忙,我相信,小野你一定不会拒绝的,对吗?” “喂,喂喂……”苏北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顿时面色大变。 不好不好,要出大事了! 这家伙不会是想…… 第415章 深入禁海! 在迦野那“惊恐”小眼神中,凌兮月笑眯眯的,活像个拐卖儿童的大尾巴狼,嗓音也是极尽温柔,“月姐姐现在有点事,需要去曼陀罗岛一趟,你能帮忙带个路吗?” “带,带路……”迦野懵懵的,“去,去恶魔岛?” 那表情,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对。”凌兮月点头。 这下,迦野是真听清楚了,瞌睡也是瞬间全醒,“月姐姐,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小家伙都快哭了,“那地方是诅咒之地,不能去啊。” “你这女人,是不是疯了?”苏北在旁嚷嚷。 曼陀罗岛是什么地方! 先且不说,是皇甫家族的禁地,不得擅闯,就说它是先贤圣地之一,是受过万世诅咒的邪灵之地,普通人是要多远,就想离多远。 她居然想往那处去,真是不想活了吗! 苏北一看旁边,自家公子那淡然无事的表情,急得不行,“公子,你快说句话啊!” 纳兰雪衣眸子一掀,静静的看了苏北一眼,那表情,明显是知情并纵容。 苏北后退,完了,这下是真完…… “是是是,千万不能去,那地方去不得。”苏北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迦野身上,“小野啊,上一次你是不小心闯入的,这一次,你再去,我一定告诉迦老!” 他恐吓迦野,试图阻止。 迦野点头如捣蒜,表示无比的赞同。 凌兮月拍着小家伙的肩,将他的视线夺回来,“小野,你就带我过去,我自己进岛去,其他的你不用管,月姐姐真的很需要一个东西,这东西,只有恶魔岛上有。” “可……”迦野纠结。 那地方太危险,月姐姐会没命的。 “月姐姐要这东西,是救人的。”凌兮月就差声泪俱下了,“你这么善良,不会见死不救吧?” 迦野一听,心顿时一下子就软了,心中天人交战。 最后实在经不住凌兮月的祈求,松了口。 他咬着唇瓣,磕磕碰碰地,依旧有些纠结,“我知是知道,如何去,但那周围都是悬崖峭壁,出了入口,没有旁的路,月姐姐你也进不去啊……” 入口位置,又有重兵把守。 迦野眨眨眼,试图换个方式,劝解凌兮月,“若是贸然去闯入口,一下就会惊动大祭司,还有诸位尊者,到时候,就更没可能进岛去了。” 凌兮月灿然一笑,“无妨,你只需带我过去,我自有办法上岛。” 苏北“啪”的一下,五指张开捂脸,心中一阵哀嚎。 他现在去告密,能阻止这女人去送死吗? 现在下贼船,还来得及吗? “那……那好吧。”迦野心中忐忑。 凌兮月拍拍他的肩膀,一秒变脸灿笑,伤感不再,“我就知道,小野你是一个有爱心的小伙子,等回来了,月姐姐给你介绍一个漂亮小媳妇儿。” 迦野扯着嘴皮子,咧笑。 只是那笑容,端得是比哭还难看。 他怎么觉得自己又被骗了呢,有种莫名其妙,上了贼船的感觉。 小野常年混迹在大海上,虽然年纪不大,但在海上的经验,可不比任何人少。 有了他的帮助,可谓如虎添翼,亦是轻车熟路,循着他记忆中的航线,暗流,逆海……很快,几人所在的小船,就到了一片黑色的海洋之中。 在南屿,流传着许多,关于曼陀罗岛这座禁岛的传言。 传说,它是一座被恶魔占据的邪灵之岛,漂浮在一片黑色的禁海之中,位置缥缈不定,只在月圆之夜显现出海,犹如海市蜃楼般诡秘难寻。 整个岛屿,呈现巨型碗状。 四周被不可攀越的悬崖峭壁包括,整个岛屿,只一个入口。 而这个入口,由皇甫家族的邪将武士,世代守护,没有任何人,能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渡过关口。 除非得到掌权王座,和大祭司的允许,任何人,也不得擅自闯入禁岛,违者,杀无赦,守护恶魔岛的邪将,在皇甫家族之中亦是一方传奇。 当然,如此诡秘的地方,就是允许,也没有几个人敢来。 除了那些不怕鬼怪,不怕死的。 比如说,凌兮月…… 黑色的禁海之上,寂静无声,竟连海浪声都几不可闻。 “咦,奇怪……”迦野仔细看着天上的星辰,又环顾四周一眼,“应该是这附近,没错的,上一次,我就是在这附近,看见了一座黑色的岛屿。” 凌兮月蹙眉,也跟着打量周围,“确定没错?” 纳兰雪衣一袭白衣,静静的站在船头,衣衫无风轻动。 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他就似那一抹月华,汇聚着天地光辉。 “肯定没错。”迦野拍着胸脯保证,他对自己辨认方向和海上区域的能力,也很自信。 “我看着周围都一样。”苏北咽咽口水,看着一片漆黑,“还是快回去吧,找不到就算了,这地方实在太诡异了,再待下去真的会出人命的。” “月姐姐!”黑夜中,迦野眸子一瞪。 第416章 幻影虚实! 凌兮月回眸。 “快看那边!”迦野兴奋低叫,“我就说,就是这片海域没错!” 上一次虽是被暗流带得,无意闯过来的,但他还是一直记着方向的,他就说,自己不会记错的! 凌兮月扭头过去,便见得那一片黑色浪潮之上,一座巨岛暗影横空出世,在雾霭月影之中,若隐若现。 整个外形乍一看去,若一只展开翅膀的巨大蝙蝠! “恶魔岛……”苏北牙根都软了一下。 刚刚都还没有来着,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看来,传说都是真的,曼陀罗岛真的是漂浮在海上,时隐时现,只有天赐机缘的人,才能有幸看见,不过这幸运,也可以说是最大的不幸…… 凌兮月眸子眯了眯,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月姐姐,过,过去吗?”迦野咽了咽口水。 “等一下。”纳兰雪衣却先一步开口。 凌兮月转眼看向他。 他也感觉到了? “不对……”纳兰雪衣墨瞳寂寂,凝视着那巨大的暗影,以及旁边的月轮波影,随后又抬头望向夜空。 须臾,他摇摇头,缓声开口,“不对,这是幻影,海市蜃楼。” “啊?” 苏北诧异。 迦野也有点不信,揉了揉眼,再度看过去。 没错啊,这么真实,就在眼前,怎么会是幻影呢? 不过他上一次,是被风暴卷入这片黑色海域的,也随波逐流,上了曼陀罗岛。 “没错,是幻影。”凌兮月紧接着吐出几字,抬眸与纳兰雪衣对视一眼,交换个意会的眼神。 “幻影吗……” 苏北和迦野异口同声。 两人瞪大着眼睛,依旧难辨真假。 迦野抓抓脑袋,有些为难,“这是幻影的话,那真正的曼陀罗岛,在什么地方呢?我上次,被风暴卷进来的时候,直接就漂到了岛边,没见着幻影什么的啊。” 至此为止,迦野是真的没辙了。 凌兮月眉心淡淡蹙起,忽然想起,“我观察过王岛和周围二十八门徒岛,都是有一定规律分布的,这片海域之上,有一股很奇特的力量。” 五行,八卦…… “周易!”凌兮月眸光一亮。 她抬眸和纳兰雪衣眸光一对,再转而正对那幻影而站,再看向船面上的影子,语速都加快了几分,“现在是丑时三刻,正对着幻境的位置,以月影为准,计,方位是坤土……” “坤土,正西南。”纳兰雪衣樱唇微微一扬,接过。 两人眸光对上,颔首一点,相视一笑。 “什么……” 苏北听得云里雾里。 这家伙还懂奇门遁甲之术? 奇门遁甲可是深奥,他学了好几年,都还没有摸到皮毛,公子精通他是知道的,但这女人刚说的倒是像模像样的,也不知道是真懂,还是装懂。 凌兮月红唇一勾,朝迦野挥手,“小野,转方向,正位西南。” “啊?”迦野眉毛扭到了一起,看着与那岛影几乎相反的方向,“月姐姐,你确定?” “确定,快过去吧。”凌兮月笑着点点头。 “哦,哦……”迦野将信将疑转舵。 伴随着哗哗水声,几人所在的船离得那巨大岛影,越来越远,不多一会儿,大概驶出两三海里的样子,眼前云开雾散。 一座乌黑的蝙蝠形巨岛,赫然入眼! 第417章 你怎么过去! 迦野明朗漆黑的眸子,豁地瞪大,“真的,又有一座恶魔岛……” “刚刚那个,是被月光和海面折射出来的幻影,海市蜃楼,这一座,才是真正的。”凌兮月两手环胸,站在船头,看着眼前这座庞然大物,眸光沉了沉。 曼陀罗岛,找到了…… 离她的目标,又进一步! 迦野唏嘘,“凌姐姐,你好厉害,好像你什么都懂的样子。” 凌兮月淡笑了笑,依旧是那两个字,“略懂。” 纳兰雪衣在旁抿抿唇,浅笑。 没想到,迦野这小家伙,竟有些难糊弄。 他听得此话,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我在海上游荡了十几年,都辨别不出,爷爷倒是知晓一些,不仅仅需要懂五行八卦,奇门遁甲,还要精通各种天干地支算数……” 爷爷教了他这么多年,他都只摸到个门路。 “凌姐姐你这么小,居然能如此准确快速的判断,简直可以和大祭司相比了,真的厉害。”小家伙不吝夸奖,他又想说,“和纳兰少主……” 只是刚开口,便嘿嘿着止住了。 苏北看向侧前方的黑衣少女,这一次,他难得的没多说什么。 “好了,快过去吧,这会儿雾散了,方向好辨。”凌兮月下颚指指对面。 趁着月色,迦野避开守护岛屿的幽灵邪将,将船驶入曼陀罗岛背后,顺着一股暗流,从他上一次进入的位置,驶入岛屿边缘的一条峡谷缝隙之中。 “月姐姐,就是这里了。”迦野将船靠边,一跃而下。 凌兮月和纳兰雪衣跟着下船,环顾周围。 和她想象中的,还是有点出入。 “这就是我上次采到金银虫树的地方,看,那里还有。”迦野指着峭壁上的一小丛,“但太高了,我采不到,折腾了好久,才把边上最小的那株弄下来。” 月光下,乌黑似枯枝般的灌木上,密密麻麻,挂着一颗颗鸡蛋似的果子。 而迦野口中的太高,也才离地二十来米的样子。 “这地方,好奇怪……”苏北牙齿打颤。 不知是冻的,还是吓得…… 这里是一处狭窄的外岛峡谷,一股股咸咸的海风,从入口处的位置不断灌入,寒彻刺骨,更泛着一股浓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 凌兮月脚步落地无声,仔细打量着周围,秀眉紧蹙。 黑夜中,无数双森绿的诡眸,在黑顶显现。 “吱吱——” 忽然,一阵尖锐怪叫响起。 “别动!”纳兰雪衣开口,墨眉一拧。 一阵阴风刮起,伴随着翅膀扑腾的“哗哗”声响,宛若狂澜浪潮,峡谷上空无数暗影掠过,“吱吱”怪叫着,遮天蔽月,成群结队往外飞去! 本就光芒隐约的峡谷,一下子完全漆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迦野一吓,立即抱头蹲地。 “什,什么东西啊?” 苏北心脏都酥麻了下,瞬间缩成一团。 倒不是他胆小,而是因为这里的气氛本身就足够吓人,再小的变故,在这样的情景下,都会被无限放大,再加上海上恶魔岛的凶名,在三族中,都是谈之色变的存在。 苏北会怂,也实属正常。 “还好,只是普通的蝙蝠。”凌兮月轻声喃喃,幸好不是吸血蝙蝠,巨翼蝙蝠之类的东西,“没事,站在原地别乱动,等它们过去了就是。” “还,还有不普遍的蝙蝠吗?”苏北疑惑。 凌兮月斜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苏北却觉脚底一阵寒气上窜! 这家伙,还是个女人吗? 瞧她面不改色的…… 不过即便是普通蝙蝠,这么多聚集在一起,这阵仗,也挺吓人的。 成千上万的黑影,浪潮般涌出峡谷,犹如一条巨型黑色缎带,包围着庞大的岛屿飞旋,怪叫。 “兮月,没事吧?”纳兰雪衣看向身边少女,刚说出口,便发现自己似乎多此一问。 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哪像是受到了惊吓? 但凌兮月摇摇头,还是回应了下。 往上望去,顶部一束束月华光芒,传过枯枝一般的灌木丛,隐约映入这条峡谷之中,离海平面至少三四百米距离,仰望上去的眸光几乎垂直地面! “确实有些高度。”凌兮月看着。 迦野拉长着脖子,望着峭壁顶部的位置,咽了咽口水,“月姐姐,这已经是这里,最矮的一处悬崖了,其他的位置,比这出高十倍的都有……” 凌兮月眉梢一挑,“那就是没得选了。” 看着眼前的天堑峭壁,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后,开始热起身来。 “你……你不会是想,从这里翻过去吧!”苏北还保持着那大张着嘴的动作,收回仰望的眸光,看向身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凌兮月。 凌兮月耸耸肩头,摊手,“不然呢?” 那乌黑发亮的断崖,犹如被一柄巨斧,竖直劈出! “你们在这里等我,或者先回去。”凌兮月一边说着,一边捆着自己的袖口,扎紧。 纳兰雪衣蹙眉,“兮月……” “听我的。” 凌兮月打断他的话,坚持。 纳兰雪衣执意要跟过来,凌兮月默认了,但也是到此为止。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一起进入曼陀罗岛,最重要的是,现在看来,里面情况可能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危险,她不想多一个人跟着去冒险。 “你一个人去,你疯了吗?” 一听这话,苏北竟有些急了。 他难以置信的瞪着凌兮月,两只眼睛鼓得像青蛙一样,上下打量,“还有,先不说这个。”他转身指着悬崖峭壁,“就这,就是我家公子都过不去,更别说你,一点轻功都不会。” 他歪头看着她,“你怎么过去!” 周围的石壁光溜溜的,还有许多青苔水渍,无法落脚。 只偶有一小丛灌木生出,哪怕是纳兰雪衣这样轻功绝顶的高手,也不可能越过去! “怎么过去?”凌兮月缓缓转头,望向满脸惊疑的苏北,随后抬起自己的双手,在他眼前缓缓展开,“就这样。” 十指纤纤,修长好看。 苏北眸子睁了睁。 她疯了? 第418章 徒手攀岩! 纳兰雪衣上前,“我陪你。” 简单明了,淡淡的,仅三个字。 男人的语气不温不火,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执着。 凌兮月眸光移回,狠狠蹙眉,“不行,你过不去,而且那边……” “我陪你。”纳兰雪衣先一步再道,依旧是那三个字,那张倾世绝美的容颜,淡漠无波。 他墨黑似寂夜无边的眸子,一眨不眨落在眼前少女身上,清冽沉缓嗓音很是肯定,“兮月,你既能过去,那就一定有办法,助我过去,对吗。” 口气虽浅,却满满都是信任。 她能说不对吗……凌兮月盯着纳兰雪衣,那般真诚的眼神,她还真说不出口。 “留在这里我更不放心。”纳兰雪衣说道,“随你一同进去,或许能帮上忙,我虽从未上过曼陀罗岛,但对先贤圣地,和皇甫家族的了解,比你要多。” 凌兮月眉心几乎拧成一个川字,想想,“那好吧。” 有纳兰雪衣相助,自是再好不过,她只是有些过意不去,让他又无故涉险。 迦野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月姐姐,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你别将我留在这里啊。”小家伙自告奋勇,“我也能帮忙的,我对这边海岛的环境,很是熟悉,我一定能帮你的!” 都已经到这里了,月姐姐只身范险,他也确实不放心。 凌兮月一愣。 小野? “那不成啊,我也要去!”苏北也顾不上什么,几步上前,急得脖子都红了一圈,“我不管,既然公子去,那我肯定要跟着,我才不要一个人在这里。” 拼了,死就死吧! 凌兮月哭笑不得,“你们……” 他们这是以为去观光游览吗,没见过找死这么积极的。 “我不管,月姐姐你把我带这里来的,我要一直跟着你。”迦野干脆耍起了无奈。 虽然来这里,是“被迫”的,但不管怎么样,都是他,将月姐姐带到这个危险的地方来,不守着月姐姐,将她安全带回去,他也实在无法心安。 凌兮月看看纳兰雪衣,又看看另外两位。 无奈的同时,心中亦生出点暖意来。 她都知道…… “好。” 凌兮月一笑,答应下来。 “耶!”迦野笑得露出一排雪白牙齿。 苏北松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一下紧张起来,控制不住白迦野一眼。 前路九死一生,还不知道迎接他们的,会是些什么妖魔鬼怪,有啥可高兴的啊! “怎么过去啊。”苏北横眼凌兮月,“你可别告诉我,你真要爬过去。” 开玩笑嘛,怎么可能的事? 不过,过不去最好! 凌兮月绯红的唇瓣隐隐一勾,在三个人的注视下,竟真的撸撸袖口,攀着一块岩石,一跃而上,到那壁纸陡峭的山崖边,徒手朝上爬去。 “不是吧!”苏北想哭。 这就是爬一辈子,都爬不上去啊。 而且这么高,这么滑溜陡峭的悬崖,她是真觉得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摔不死,还是怎么的? “跟紧我,我给你们找落脚处。”凌兮月攀上几米高处,转眸朝下望回。 苏北刚想嘘她几句,却越看越不对劲儿,眸子渐渐瞪大。 凌兮月的攀越速度很快,身姿矫健宛若灵猴,在那铁皮般的悬崖峭壁之上,寻着蛛丝马迹的石缝棱角,一挂,一蹬,一晃,快速往上去…… 苏北张嘴,下巴差点直接跌到地上去。 她是怎么做到的? “哇!”迦野也惊呆了,“月姐姐好厉害。” 不过,这样的难度对于凌兮月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作为特工兼职杀手,攀岩,仅仅只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就是打了雨的玻璃大厦,凌兮月都能徒手攀越,更别说这个,小菜一碟。 但这项技能,属于极限运动范畴,对于没有接触过的普通人来说,简直难如登天,不单单是体力,还极为考验平衡力,观察力等等,极具技巧性。 没经过超强的专业的训练,以及无数次生死擦肩,是根本做不到如此熟练的。 纳兰雪衣仰着头,看着那悬崖峭壁之上,身手矫健的少女身影,瞳孔中的墨色,渐深渐浓。 “这里有一块落脚处,上来。” 凌兮月的声音,从十米高空传来。 她手若钢爪,切入石缝中,就似一只长臂猿般,贴挂在那。 纳兰雪衣回过神来,颔首一点,飞身而上。 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凌兮月身边。 这样笔直陡峭,与地面呈九十度角,再加上四周光滑的悬崖,任由你轻功卓绝,都难以攀越,一个失误,非死即伤,不过事先有人找好落脚点,那就不一样了。 凌兮月朝他笑笑,继续往上去。 “兮月,你小心。”纳兰雪衣浅声提醒一语。 凌兮月的速度很快,很稳,但有的动作,看着真的是惊险无比! 比如说,单手挂在一块岩石上,直接将自己甩到另外一边,再挂住,离开岩石的双脚下面,可是空荡荡的,一摔下去,绝对是成肉饼的下场! 看得人是心惊肉跳! 凌兮月落在一处,偏头一看,“这边,上来。” 她站着的地方,是一块凸出悬崖,约莫小半平米岩石。 这样的位置,可以好好的落一下脚,稍微休息一下,是很难得的。 待凌兮月调整了半分钟的时间后,便继续向上去,而纳兰雪衣追寻着她定好的落脚点,飞身而上。 “小北哥哥,你发什么愣,快上啊!”迦野催促还杵在那里的苏北。 说话间,他已飞身而上,紧追在纳兰雪衣后面一步。 别说,迦野的轻功还不错,竟能跟得上。 苏北仰着脖子,瞪瞅着那离地近百米,已化作一个黑点的少女身影,牙根发软,终于,很不愿意认输的道一句,“这家伙,真不是人,这样都可以……” 说着,他几乎是哭着追上去的。 “如此凶残,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开端!”苏北自顾自的叨叨着,一边还嘀咕着,“真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他心中一声哀嚎,前路堪忧啊! 而到了后面,苏北是真恨不得抽自己两大耳刮! 第419章 魔岛,仙岛? 这片悬崖,比目测的还要高许多。 到最顶部位置,崖面越发陡峭,更是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着力点,大块光滑岩石坡凸出悬崖,贴挂在上面的凌兮月,几乎是后背水平对地。 纳兰雪衣樱唇紧抿。 此时,连提醒凌兮月小心的话,都不敢多说。 谁都知道,这样的时候,一丁点的分神,都可能丢掉小命。 “娘啊……”后方的苏北看着,额头直冒冷汗。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凌兮月纤手宛若铁爪,紧扣在岩石缝隙之中,娇小身形迅猛似豹,停此时,她顿在离崖顶约莫五十米的位置,眸光发紧,锐利的眸光四下扫射。 “怎么了?”迦野探出头去。 他见凌兮月贴挂在那,半天不见动静。 苏北着急上火,停在半空中的他,不上不下的,心慌得厉害。 下面,是几百米悬崖,落下去,非死即伤,上面又半天没个动静,最重要的是,还不敢开口去催,万一“吓到了”上面的那位小祖宗,他们都得玩完。 这片的地势,有些特殊,崖坡和地面呈锐角,她寻不到再助她往上去的缝隙,也找不到下一个落脚点。 “没路了。”凌兮月淡淡回一声,目光扫视周围。 “啊?”苏北听见了。 心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能不能别把如此严重的事情,说的像无关紧要一样!” 他死死扒在悬崖石壁上,抓着几根枯草,像是逮着救命绳一样,哭唧唧地嚷嚷。 “兮月,我可以试着往上去。”几十米距离下,纳兰雪衣看了下周围的状况,嗓音微高,朝凌兮月道。 “等一下,别动。”凌兮月却立刻制止了他,她停在那里几秒,“五十,四十五六米的样子。”目测完距崖顶的距离,她拧着眉梢喃喃句,“还差八九米的长度,应该是可以的……” 有一点点难度,但如今也只能试试。 稍作忖度后,她眸光一定,回眸朝下,“我先上去,再想办法拉你们上来。” “啊?” 迦野疑惑。 不待他们再说什么,只见得凌兮月臂膀伸开,手腕一折,“嗖”的一声,一抹银光凭空而出,随后听得“噗嗤”,仿佛利刃切入岩石的响动。 紧接着,凌兮月脚尖一点,整个人骤然悬空离开了崖面,荡在了空中! “兮月!”纳兰雪衣墨瞳骤紧。 “啊——” 苏北吓得一声大叫。 他以为凌兮月脚底打滑,掉下来了,都已经准备好,伸手去接了! 谁知,下一秒,竟见得凌兮月空中漫步一般,整个人不知被什么东西扯着,急速朝上,一跃便跳至了那片岩坡之上,再一眨眼的时间,便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纳兰雪衣都愣了下。 “月姐姐……”迦野傻愣愣的盯着凌兮月消失的位置。 “抓住藤条,上来。”三人还在怔愣之际,上面传出少女隐隐的呼唤声,随后便见得有长长的枯枝藤条,似蛇一般,从悬崖顶部落下来。 纳兰雪衣眸光一定,立刻飞身过去,借着那藤条的力道,顺势而上,几下便消失在这片幽暗峡谷。 迦野和苏北对视一眼,寻着纳兰雪衣的路径,快速跟上。 “哗——” 灌木丛响。 “呸呸。”苏北冲出封了悬顶的灌木,一边吐着草屑,一边拍打身上的尘土。 “差点就一命呜呼了,我……”他拍打的动作顿住,见得凌兮月纳兰雪衣,和迦野也不知怎么了,在悬崖前方,一动不动的并肩站着,很是古怪。 苏北眸带疑惑跟过去,“怎么了?看什……” 后面的几个字,噎在了嗓子眼。 四道身影定在那里…… 岛屿边缘的黑色悬崖,将这片区域,围成一个巨大的弧形,弧形两边朝暗夜迷雾之中无限蔓延,看不见尽头,而那弧形围着的岛屿中间,简直是匪夷所思! 密密麻麻的树木,拔地而起。 形成一条墨色的浪潮,高低起伏,一眼看不见边际。 其中,常有古树突出林木群来,鹤立鸡群般,犹如一柄巨伞徒地撑开,离开浪潮般的密林树冠,又是数百米之高,根茎粗壮几十人都不能环抱! 那虬龙一般,连贯在一起的网状根茎上,几乎可以轻松跑马! 古林之中,有无数萤火虫般的亮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植物,或动物,或者不知名的东西……总之,漫山遍野美轮美奂,月光下,闪烁生辉。 就似漫天银河,倾倒在了这片山林之间。 “哇……”迦野做出了他招牌式的惊叹表情,嘴张得锃圆。 苏北也“哈哈”一声,很快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美得不像话的世外之地,“谁说曼陀罗岛是邪灵之地,我看,这就是仙境好吗!” 什么恶魔岛,应该叫仙岛才是!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地方,实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好美,实在太美了。”迦野赞叹,依照自己以往的经验,他越发兴奋起来,“这样的林子,天生地孕,是古来之宝,会出许多天材地宝。” “难怪皇甫家族,将这片地域看得像什么一样,严实的哟。”苏北啧啧惊叹,“如此一块福地,怕是有不少稀世珍宝吧,能媲美天香石兰这样的东西,怕都有不少。” 说着,还转而望向身边的人,“公子,你说对吧。” 纳兰雪衣一袭白衣乘风,衣带飘飘,站在凌兮月身边,眉目清冷,不置可否。 凌兮月垂下眸,听着耳边那叽叽喳喳的话,却什么也没说,准确的说,她此时是实在没心思去讨论这些,她慢慢地,继续将剩下的那截银线往手腕内收。 只是她的那张脸,与旁边的苏北和迦野两人的兴奋,惊喜神色,截然相反! 低下去的眉梢,几乎是瞬间,便染上了一层寒霜,冷得面无表情。 心中的小人却在跳脚,更是将老天骂了个透彻。 不错,真的是一个惊喜,惊喜。 真他妈的一个大惊喜! 第420章 真会死人的! “兮月?”只有纳兰雪衣,发现了凌兮月的异样。 如此奇特壮观的森林,可谓是绝无仅有,苏北和迦野惊叹兴奋得不知所以,听得纳兰雪衣的声音,这也才看见凌兮月那张,严肃得有些过头的脸。 “怎么了你。”苏北站过去,上下打量她一样,有些疑惑。 这么美的景色,他看得都惊叹不止,作为一个女人,她居然无动于衷,这家伙果真不是个正常人。 “月姐姐,你手上的东西,就是你上次……”迦野注意到凌兮月手腕上的铁环,一下子说漏了嘴的他,赶紧哈哈着打岔混过,但那好奇不减。 小家伙瞪大的眸子,盯着她手腕上的东西,“你刚就是用这个上来的?” 月姐姐给张爷爷的图纸,他记得,上面画的,就是这个东西。 当时他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没想到,是作这个用的! “什么啊,什么东西?”苏北也好奇凑过来。 经得迦野这样一说,他才想起刚刚的事,凌兮月的突然腾空,她自己倒是没落下来,倒是差点把他给吓得脚底打滑,就是靠的这兵器? 只是凌兮月现在的心思,已完全不想去说其他,闻言,只淡淡回句,“袖爪百炼锁。” “袖爪百炼锁?”苏北仔细瞅着那东西。 好生厉害,中州的东西吗? “难怪,张爷爷会那副表情了……”迦野自言自语的小声喃喃,盯着凌兮月手上铁环的眸子,锃光瓦亮,就差没喷出火来了,现在才感受到它的精妙之处。 “喜欢?”凌兮月瞧着小家伙的表情。 迦野双眼还迷茫着,“啊”一声,点头如捣蒜一般。 凌兮月迅速换上一个新爪头,“接下来还要用,回去之后,就送给你。” “啊?真的吗!”这一下子,迦野越发乐得找不到北了,干练的短发像小刺猬一样,兴奋地竖了起来,“月姐姐你太好了,我真的好喜欢!” 苏北白眼。 这叛变分子,现在眼里哪还有他? 心里愤愤不平着,但苏北暗瞥向凌兮月手腕的眼神,却带着一丝惊奇,瞅着迦野的眸子深处,更有几分羡慕嫉妒。 但又实在拉不下脸来,向凌兮月讨要。 哼,他不稀罕! “咔嚓”一声,凌兮月将袖爪百炼锁还原,忽然浅浅一句,“只要,能回得去。” 耳尖的迦野听见了,却误会了凌兮月的意思,还笑嘻嘻一句,“月姐姐,你放心,我是在林子里面长大的,什么没碰到过,这里只是树大了一点,会发光而已。” 上树摸鸟,下海捞月,抓野兽,寻路子,他什么事没做过? “兮月,你可是知晓此地的情况?”不知说纳兰雪衣心思敏锐的好,还是说他对凌兮月了解入微,他沉默少言,但一开口,就说到了点子上。 凌兮月解开发髻,青丝散下。 随后一把捞起披散在肩的长发,迅速而利落地,扎成一个利落,“没有。” 简单干脆的两个字,却带着浓浓的寒意,以及克制之下,难以发现的杀戮之气。 纳兰雪衣墨眉轻拢了一下,“兮月……” “我再问最后一遍。”不待他多问,凌兮月忽地这般一句,随后缓缓扭头,望向旁边的两个少年,眸若利刃,“苏北,迦野,你们确定,要跟着进去。” “是,是啊。”对着凌兮月那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迦野有些莫名。 苏北更是心大,瞧着凌兮月那如临大敌的样子,却是不以为然,“这来都来了,如此仙境,不见识一下,岂不可惜?” 先前,他还以为这恶魔岛,是和地狱一样的邪灵之地。 却没想到,是这么美的一片地儿。 莫非是皇甫家族使的障眼法? “好……”凌兮月点头,一字一顿,“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你们都听好了,进去之后,不许乱碰任何东西。” 她再强调,“越好看,越是颜色鲜艳,越是不能乱碰,不许大声吵闹,不许单独行动,不许……”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禁止,眸光森冷吓人。 “听清楚了吗!”凌兮月嗓音一沉。 迦野一颤,“月姐姐,你吓到我了……” 凌兮月看向他,眸光稍柔了一点,“那也比丢命好。” “别那么紧张好吗,怪怪的,害得我都紧张起来了。”苏北在旁嘀咕。 凌兮月斜他一眼,对于苏北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事先说再多都没用,她也懒得再多说,只是本着起码的原则,她要对他们的性命负点责。 毕竟,是因为她的事,大家才到这里来的。 至于纳兰雪衣,也不用凌兮月多说,他是个几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性子,就是如此美景,也不至于迷惑了他,更别说到处乱摸乱碰。 只是,纳兰雪衣很关心凌兮月的状态。 他见得她此时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担心,“兮月,你没事吧?” 关于这处先贤之地的记载,几乎为零,所以,即便生为三族中人,纳兰雪衣知晓的也不多。 “没事。”凌兮月摇摇头,快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但她脸上的肃然之色,依旧不减,“进去之后一切小心,最多三日时间,找不到天香石兰,就立刻出来。” 纳兰雪衣此时,心中是有些意外的。 他先前见凌兮月的态度坚定,大有找不到东西,就死磕在这里的趋势,却没想到,就只在这里看了一眼,她就改变了想法,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很正常。 但之于她,是很难见到的。 “好。”纳兰雪衣没有多问,只如此淡淡一字。 凌兮月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不见边际的古林墨海,眸光发紧。 根据迦野采到的金银虫树,她最初还以为,恶魔岛应是一片原始雨林。 原始雨林虽然危险重重,让人防不胜防,但对于凌兮月来说,也是十拿九稳的,家常便饭。 因为,那几乎已经是她杀手时代,日常训练的重要“营地”之一。 但怎么也没想到,她也有低估危险的一天,这哪是什么原始雨林,这他妈的,根本就是一片史前荒林,历史恐怕远在数万年的三大家族之前。 通俗易懂点说,就相当于白垩纪时代的原始森林! 真会死人的! 第421章 跳崖!死了没? 天葬荒原,杀机四伏。 但和史前森林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好吗? 最重要的一点是,凌兮月也从未实战过,她所知晓的那些,也都是从一些书本上知道的,还有化石,标本之类的东西,从那些上面了解的,是很有限的! 谁会想到,眼前会出现这么一座活化石样的原始森林? 凌兮月一袭黑色紧身劲装,迎风而立,扎起的马尾长发飘飘。 她伸手,“噗”地撕开左腿外的布襟,只见得,那左大腿上,捆着一条大掌宽的暗器袋,密密麻麻插着数不清的暗器,只有一把匕首的刀柄长长,露出在外。 苏北瞪眼,“要不要这么夸张?” 迦野咽咽口水,瞪直了眼,表示赞同。 不过月姐姐这些装备,看上去好厉害的样子啊! “兮月……”纳兰雪衣也是大开眼界,缓缓一声,盯着凌兮月。 “进去之后,一定要跟紧我,不要擅自行动。”凌兮月白眼,无视几人那异样的打量眼神,再提醒一遍。 待会儿就知道,先前,她还以为自己准备充足,如今看来,再多的准备在这里,都不为过。 她已经开始后悔,没背上几个炸药包来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再退回来也不迟。”骂娘已经不足以形容,凌兮月现在的操蛋心理,都已经到这了,半途而废也不是她的作风。 苏北皱眉嘀咕,“哪那么夸张……” 一眼看过去,美轮美奂,更是风平浪静,她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点? “走!” 凌兮月双臂展开,沉沉一声。 “喂喂,怎么下去啊,这么高。”苏北正想说什么,下一秒,差点把自己眼珠子都给瞪出来! 纳兰雪衣也正想说,他带她下去,便见得双臂展开的凌兮月,朝那数百米悬崖,一跃而下,吓得旁边的苏北和迦野,小脸直接就成了土青色! “啊——” 苏北立刻捂嘴。 刚才说了不要怪叫,只是这不能怪人家…… 凌兮月浑身紧绷,四肢展开,做出滑翔的姿势,朝下方急速坠落! “哗——” 一声响动。 她坠入了密林中。 “碰碰碰!” 在接触到树冠群的位置,一阵碰碰闷响,凌兮月接连砸落在直径数十米,柔软展开的巨型芭蕉叶上,层层叠叠的巨叶,起了很好的缓冲作用。 最后时刻,她抓着一根树藤,一荡,抱头护住脑部。 一阵天玄地转后,凌兮月砸落在一片枯草灌木中! 苏北伸长着脖子往下望,“死,死了没……” 这么高硬生生落下去,不死他跟她姓! 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真个疯子! 迦野一眼瞪过去。 乌鸦嘴! “啾——” 一声啼鸣,从下方密林传出,像夜莺的鸣叫,清脆而有节奏,像是什么讯号。 纳兰雪衣眸光微一亮,舞袖一挥,紧跟着飞身落下,轻盈身躯犹如一抹月华倾流而下,落于那浪潮一般的树冠群上,脚尖不断轻点,朝下去。 “拼了!” 迦野咬咬牙,紧跟着飞身落下。 苏北左右巡视,找到几根古藤,拼接着甩下山崖,才顺着飞身下去。 迦野和苏北两人的轻功不差,可以说,能比得上中州上,像冷枫这样的一流高手,但和纳兰雪衣,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所以跟着有些困难。 纳兰雪衣寻迹,落至凌兮月身边,“没事吧?” “没事。”凌兮月笑笑,“你不用担心我,我能应付。” 到这个时候,虽然展现不多,但纳兰雪衣也是真看出来了。 “你……你真是……”他盯着眼前少女,鲜有的说不出话来,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眼前的这一位。 “嗯?”凌兮月歪了一下头,眸带疑惑。 怎么了? 纳兰雪衣哑然,樱唇轻勾。 鲜活,灵动,果敢,决绝……世间任何美好的词,都不足以形容她的一分,最重要的,在她的身上,还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让纳兰雪衣,都觉词穷,或者说“无言以对”。 “碰!” “碰碰!” 两人说话间,天空接连几声闷响传出,伴随着枝丫折断的声音。 飞落下来的迦野,“哎哟”着挂在了树藤上,悬在半空中,手舞足蹈。 而苏北,一个刹车不及,径直撞到了一颗树干上,僵硬地落下来,在那巨大的芭蕉叶上,几个缓冲,最后“碰”的一声,被狠狠弹飞落地,摔了个大马趴。 “哎哟……” 嗓音是一个凄惨。 纳兰雪衣蹙眉,淡漠绝色的面容略有古怪。 凌兮月默默地闭上眼,扭过头去。 简直不忍直视…… 迦野折腾了好半天,才解开缠在身上的气根树藤,飞落到凌兮月身边,“我的娘啊,比想象的还要高,差点摔死我,月姐姐你都不会轻功,到底是怎么下来的啊!” 凌兮月只笑笑。 这个时候,她说自己会飞,迦野估计都会相信。 “呸呸。”摔了个狗啃泥的苏北爬起来,撑着腰,一扭一拐走到纳兰雪衣跟前,鼻青脸肿的模样,好不滑稽,“公子,我现在想回去了,还来得及吗。” 这女人,就是个疯子啊! 能不能考虑一下他们的感受,就不能选个正常一点的路吗? 纳兰雪衣寂静眸光无奈,给了苏北一个淡淡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来不及了。”凌兮月不温不火四个字,却像是一盆凉水,瞬间将苏北浇个透心凉。 这会儿,苏北还只是抱怨地,随口瞎嚷嚷,到了后面,他才知道,什么叫世上没有后悔药。 “嗷……”苏北吃疼一声,拔掉扎在面颊上的一根木刺,疼得又是好一阵龇牙咧嘴。 “嘘——”凌兮月忽然食指触唇,冷眸一眼扫向周围,示意安静。 人声沉寂,周遭忽然变得出奇安静。 这时,几人也才看清周围的情况。 从内部看,这片森林又是另一番情景。 一棵棵粗壮的古木,绵延成群,连最为普通大小的,十几人牵着手都无法合围,笔直朝天,树冠离地几十丈高。 最高的,甚至高达百丈,仿佛接入云端! 第422章 磷光植物! 无数古木高低错落密集挤在一起,遮天蔽日。 密密麻麻的气根,似网一般,从高空坠落下来,蔚为壮观! 偶有月光,从树冠缝隙渗透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晕,在林木穹顶闪烁。 此处林木虽密,却丝毫不影响林中视线,因为随处可见,散发着莹莹光芒的植被! 灯笼一样的巨形花朵,生长枣子状果实的成丛灌木……甚至于那些古木树干,都泛着莹莹幽光,旁边有水流哗哗响动,映出粼粼浅碧色的波光。 “哇……”迦野瞪眸。 他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林子,这里面,比远看还要美! “还是……不虚此行。”苏北揉着自己肿胀的面颊,讪讪地,发出一声感慨。 之前在山崖上看见时,他还以为,是无数萤火虫,形成的这样的奇观。 没想到,光亮竟是从这些植物身上发出来的。 “不过,月姐姐,这些植物怎么会发光呢,好神奇。”迦野帮苏北说出了心中疑惑,也很是自然的问向凌兮月,“我在海里,倒是见过会发光的鱼。” 这里的一切,和外界,都很不一样。 到了这里,这两人也完全成了好奇宝宝。 而此时,凌兮月正匍匐在一棵巨树旁,凝眸打量什么。 她伸出手,抚着那皮开肉绽的古树根部,那四肢着地的姿态,犹如一只迅猛的猎豹。 听得迦野的话,凌兮月头也不抬,淡淡开口,“这些植物的根部,有大量磷质,比人骨中,能形成鬼火的含量还要高,而此处含氧极为充足,所以这些磷物资,很容易变成磷化三氢,就是一种气体,它从根茎里跑出来,再碰上空气中的氧,就会放出一种没有热度,也不能燃烧的冷光,也就是你们现在看见的这些……” 一边说着,她一遍继续查看那一大块翻开的树皮。 凌兮月也没想到,在书中,和化石上看见的一些东西,如今能亲眼感受。 其中滋味,谁试谁知道…… 凌兮月自言自语般喃喃道,“这样含磷量高的植被,在这个时代,确实已经不多了,也只有史前森林,能达到这个程度,还有一点,就是如今这些原始森林的含氧量,也是不足以生成这种奇观的。” 说到这,凌兮月老生常谈。 她转眸看向两个小伙子,沉沉一声,提醒一遍,“只是一种自然现象,不足为奇,但要小心一些色彩鲜艳,与众不同的光亮,它们在这里,等同于危险的讯号……” “哦,哦……”迦野听得云里雾里,不明觉厉。 苏北满眸茫然的望向纳兰雪衣。 这女人在说天书吗? 纳兰雪衣也听得似懂非懂,此时墨瞳一眨不眨落在凌兮月身上,眸光深不见底。 凌兮月也只是随口一应,没想真解释到他们清楚为止,而她现在,有了一个更重要的发现,让她不得不重视起来,也即刻打住了其他一切。 她单手一撑,抓着一根树藤攀下,“走,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第423章 猛兽领地! “怎么了?”苏北疑问。 正在欣赏一株发光绿花的迦野,也赶紧扭过头来。 凌兮月神色肃然,“这里是一头食肉猛兽的领地,继续待在这里,随时都可能碰到它,我们得尽快离开。” “你怎么知道的?”苏北左右打量,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还让凌兮月别那么一惊一乍的,“不就是一头野兽么,至于这么紧张兮兮的,就是十头,也不成问题。” 出行在外,小心思好的。 但这家伙会不会小心过头了? 这时,苏北自然是以为,是普通的山林野兽。 也确实如此,别说纳兰雪衣,就是苏北和迦野,一个人对付几头豺狼老虎,都不在话下,当然没必要紧张。 凌兮月瞥了一眼那抓痕,嗓音凉飕飕的,没有温度,“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从它留下的痕迹看来,这头猛兽,至少有十五尺之高,你愿意待在这里,我不勉强,只是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十,十……”苏北不受控制地心慌了一下。 而他那模样,显然是有些不相信的。 迦野瞪眼,“比大野象还要高……” 这世上,有这么壮的肉食猛兽? 话音刚落句,凌兮月已转身,寻着一条小径离开。 追寻气味,标识,找寻安全的路径,也是在丛林中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从那树干上爪痕的深浅,范围,几乎就能判断出,那头猛兽的凶狠程度! 而几乎所有的猛兽,都极有领地意识,它留下那样的警示,就是要向别的动物,昭示它的所有权,贸然闯进去,它会无理由的发动攻击。 根据那些脚印的新鲜程度,也可以看出来,它刚刚都还在这片区域,并未走远。 说不定,就在暗中观察他们…… 纳兰雪衣看着苏北,盯了两秒钟后,启唇淡淡,“小北,不得擅自行动,一切先听兮月的,此处颇多诡异,看兮月的样子,应该有所了解。” 说完,他缓步随凌兮月身后过去。 此行的目的,是天香石兰,周围的任何,再是新奇斗艳,也勾不起纳兰雪衣的兴趣。 而苏北,虽然心中叛逆,和凌兮月始终有些不对盘,就算有时候对她真的惊叹不已,也强撑着,不会明显表现出来,但对纳兰雪衣,还是言听计从的。 听得这话,他即便依旧很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的躬了下身,“是,公子。” “走吧,小北哥哥,你就少说两句了,月姐姐也是为了我们好,这里是有些奇怪,我们还是小心的好。”迦野拍拍他的胳膊,也快步跟上去。 “嗯嗯!”苏北悻悻的应着,挪着身子跟上。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苏北自己也看出来了,凌兮月对这个地方,好像真比他们了解的都多。 连纳兰雪衣,进了这里,都有些龙困浅滩的感觉,总是束手束脚,难以发挥,而她却如鱼得水,仿佛龙归大海一样,那么的轻车熟路。 才刚刚进入这片神秘古林,便已有诸多痕迹。 这一点,苏北也不得不承认。 第424章 出来看看啊! 就在此时,苏北前脚刚走过那片矮木。 一双碧绿色的眸子,缓缓睁开,宛若两个灯笼高挂。 这个不知名的“捕猎者”,隐藏在黑暗之中,巨大森冷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落在最后的苏北身上。 周围处处荧光闪烁,实在难以发现。 待一行人离开后,它缓缓闭上。 这片史前古林奇花异草无数,缤纷多彩炫目,地形也十分奇妙。 你上一刻,也许是走在平地之上,下一秒,就凌空踏在了一根横木之上,离地百尺之高。 “这边。”凌兮月在前方带路。 迦野吐口气,停了一下,“月姐姐,你慢点。” 她在林中飞檐走壁,爬坡上树的,犹如一头灵巧的小兽,四下飞窜,连纳兰雪衣都要费一点力气,才能跟上她的脚步,更别说后面的苏北和迦野。 迦野还好,毕竟是山野里面长大的孩子。 只是苦了苏北,野外经验不足,又无法和纳兰雪衣一样,用深厚轻功等功底弥补。 他跟着最是困难,但基本功不错的他,也勉强算跟得上。 凌兮月回眸,等了两人一下。 她面色肃然提醒,“必须快点离开,这周围没有其他鸟兽的气息痕迹,说明还在那头猛兽的领地,出去了之后,我们再寻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夜晚的森林,是最可怕的! 丛林生存三要素,水,食物,庇护所! 没有一个安全的庇护所,根本不敢停下一秒时间。 纳兰雪衣飞身落至凌兮月身边,他也一直在观察周围情况。 虽然纳兰雪衣对史前森林的了解,不如凌兮月,但功力绝顶深厚的他,听觉警觉性,还是远胜常人,他也很明显感觉到,此地不宜久留。 苏北追上来,双手撑着腿气喘吁吁,“哪那么夸张,都走出这么远了,真有你说的野兽,也早该现身了,但是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他一屁股坐下,“不行了,我休息一下。” 从外面进来,一路惊险刺激的,他都没喘口气! 再说了,不就是猛兽吗,他一个人都能对付,还有公子和小野在,怕什么? 谁知,凌兮月进了这里后,就似变了一个人一般,根本不管苏北死活。 听得这话后,直接丢下一句,“可以,你自己待着,我们走。” 说完,根本没耽搁一秒,凌兮月便跃身离开。 换做往日,凌兮月无聊之时,还和苏北贫两句,或吓吓他。 但到了这里,她浑身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根本没功夫管再多其他。 “对了,你最好待在这里,别动,回来的时候,我好知道,在哪里给你收尸。”凌兮月凉凉的嗓音,从前方飘来,“若入了野兽的肚子,恕我也无能为力。” 因着是自己的关系,大家才到了这里来,但她也仁至义尽,丑话早已说在了前面。 如果有人再想找死的话,任何人,她都不会管,总不能大家一起死! “你,你这个——”苏北刚压下去的小脾气,又冒了出来。 那小眸子,瞪着凌兮月的背影,一阵喷火。 没人性啊! 这还是个女人吗? 他们是为什么进这里来的? 走吧……迦野朝苏北张张嘴,给他一个无声的口型,憋笑着朝凌兮月追去。 “喂,喂喂!”苏北傻眼。 还真不管他了啊? 苏北这下是真气得不行,小宇宙彻底爆发。 他拉不下脸,只能死撑着在原地,气恼之下,抓着旁边的大树叶子,就是一阵猛摇,“我今天就不信了,哪有猛兽,冒出头来给我看看啊,少危言耸听,小爷我不是吓大的!” 一边摇打着旁边的树丛,一边眺望几人离开的方向。 都没一个人关心他,公子呢? “可恶!” 苏北又狠捶了一下。 只是他忽然发现,地面怎么变软和了? 他顺势往旁边摸去,毛茸茸的,再往上,仔细摸了摸,又是一阵钢铁般的质感,圆筒一样的形状,玉一样冰凉刺骨。 不过,倒是顺滑得狠。 “什么东西……”苏北自言自语的嘀咕一声,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过去。 天光暗影,但借着周围森林的幽碧色的光芒,还是能依稀见得,身后侧那物的轮廓。 这藏在密林后面的“东西”,足足有三四米之高,壮硕无比,此时周围的草木,被苏北摇开,它也完全的裸露了出来。 深褐色的花斑,厚实的毛发,比人掌还要长的灰爪……往上去,长长的一对獠牙,犹如两柄利剑,从一张猩红大口生处,几乎垂落在地! 一双冒着幽光的眸子,像是高挂在天的灯笼一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苏北后退…… 巨兽落下的影子,将他完全笼罩其中。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打脸会来得如此之快。 此时此刻,苏北整个人都懵逼了,脑子完全忘了运转,只本能地一步步后退。 他挤出一丝“友好”笑意来,只是那脸上笑容,大概也和哭差不多了。 这!是! 什么鬼东西啊? 苏北嘴硬是嘴硬,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还是会看形势的。 见这等阵仗,直接放弃了抵抗。 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他嘴里叽里咕噜的,碎碎念叨,“那个,这个……不好意思哈,打扰了,打扰了,你的地盘对吗,哈,哈哈,我就借坐一下,这就走,这就走……” 只是都到这个时候了,都改不了那话痨毛病。 也许,大概,是他笑得实在太难看…… “吼——” 血盆大口,粘液横飞。 一声吼叫,响彻山岭! 腥臭的粘液直接喷了苏北一脸! 凌兮月眸光骤凛,飞身落下,屈膝一蹲,徒地回眸。 迦野看了凌兮月一眼,迅速紧张地往回望,“不好,小北哥哥!” 真遇到月姐姐说的东西了? “我的个亲娘啊,救命啊啊啊——”下一刻,便见得一道身影,脚步落地连蹦带跳,像个火箭筒一样,“哗”一下冲出密林,朝这方飞奔而来。 “吼——” 震天动地的兽吼,随之而来。 他身后,密林倾轧,萤火飞闪,不断发出树木断裂倒塌的“咔嚓”脆响。 “什么东西?”迦野一惊。 竟如此大响动! 苏北是吓得魂儿都快没了,一瞧见凌兮月几人的身影,眸子一瞪,活像真见到了亲娘一样,朝他们的位置撒腿狂奔而来,“救命啊,救命!” 凌兮月一看那阵仗,暗道不好,竟一点面子不给。 那干脆利落地,转身飞奔离开,“快走!” “喂……”苏北瞪眼。 第425章 史前猛兽,剑齿虎! “吼——” 林木倾轧,一庞然大物,横空扑出! 那因为被激怒,而炸起的毛发,让它看上去,犹如一座小山岳。 血盆大口朝天狂吼,两根象牙一般的犬齿,在寒夜清辉的映照下,宛若两柄钢刀! “剑齿虎!”凌兮月心中骂娘。 真是这东西! 已心中有数,但也惊了一下,更没想到,会真亲眼看见这种史前灭绝的猛兽。 听得凌兮月的喊声,迅速遁走的迦野,偶一回头,也看清了这头古怪猛兽,双眸骤然瞪直了去,“天啊……” 小伙子那一头短发,都像钢针般,竖了起来,“什么东西!” 什么怪物? 这比一般的虎兽,可大十倍不止啊! 从小混迹山野的他,猛兽他可都见多了,还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 那一爪子下来,古树皮开肉绽,奔跑过处,飞沙走石,林木大片爆裂。 几人飞走在最前面,稍微好一点,可怜了落在最后面的苏北,几乎被扬起的草屑碎木覆盖。 纳兰雪衣脚尖在山石之上飞点,身姿飘逸,他急速飞走的同时,手腕凌空一绕。 几颗石子从地面倒飞而起,敛于掌心,飞速旋转。 下一刻,他回眸一瞥,扫袖飞手而出! “嗖嗖瘦——” 石子携风,破空而去。 精确无误的,接连砸中在剑齿虎的头顶上! 它“嗷嗷”几声痛呼,庞大的身躯,也被砸得一个趔趄,身躯打滑一横,直接撞断了旁边直径数米的大树。 奈何剑齿虎皮糙肉厚,浑身的毛发,更是给了它极好的缓冲,只晃了晃头颅,便缓了过来。 “吼——”随即仰头一声厉吼,响彻山林,惊起群群宿鸟。 双眸猩红,獠牙森冷。 这一下,它是被彻底激怒了! 不过这一下缓和,还是很好的,给离得最近的苏北,争取了点时间。 趁着这一口气的时间,苏北几个飞跃,迅速逃离了剑齿虎的魔爪,紧追几人过去。 “吼——” 被彻底激怒的剑齿虎,在身后穷追不舍。 “跟紧,这边,快!快!快!”凌兮月在林中快速飞遁。 她发丝都几乎被寒风绷成一条直线,回眸一看,神色越发加紧。 迦野一边跑,一边也在观察周围的情况,反应也是机敏,“月姐姐,都快上树去!” “不行!”凌兮月立刻摇头,语速比她奔走的速度还快,“一般的树木挡不住它的攻击,大的木群,它能上!” 这东西还能上树? 月姐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迦野傻眼,瞬间到吸一口凉气,“那怎么办!” 凌兮月冷眼撇过去,丢下一字,“跑!” 只能先跑再说! 身后猛虎携摧枯拉朽之力,撞飞阻挡它的一切,以锐不可当之势,直逼而来。 纳兰雪衣回眸,冷眸静静看了一眼去,墨眉朝中轻轻一拢,随后飞袖一扫。 几根枝丫凌空飞起,化作道道利剑,射入那庞大的身躯之中! 剑齿虎“嗷”一声,利爪滑地,削开一大片草皮。 虽然依旧只能造成皮外伤,但还是再一次,阻挡了它的迅猛攻势。 就这样,四人一虎,在这片史前荒林中,上演着一出惊心动魄的追赶戏码。 迦野苏北三人紧跟着凌兮月的身后,不敢偏差,在前方快速奔走,在那巨兽即将赶至之时,再出手击退一下,尽量避免着与其正面交锋。 而被惹火到极致剑齿虎,也和他们死磕上了。 愤怒的咆哮,传遍这片夜空,一路紧追不舍,完全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古林之中,无数萤火斑点闪烁飞扑,密林树梢,一群群宿鸟被连片惊飞,扑腾入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纳兰雪衣一声沉吟,巡视周围的情况,开口鲜有几分急促。 连纳兰雪衣,都有些喘息带粗,更别说苏北和迦野,已是喘气如牛。 “这边,快了!”凌兮月当然知道,她也一直都在找脱身的机会。 苏北飞奔着,根本不敢停留一分一秒,“什么快了?” 那欲哭无泪的嗓音,前所未有。 “轰轰轰……” 轻微的响动。 在身后碎石飞天的巨大响动下,几不可闻。 纳兰雪衣看向身边飞跃在丛林之中,身姿灵动的少女,墨瞳深深。 凌兮月白皙的耳廓轻动,搜寻到这声音之后,一双清眸唰地亮堂开来,脚尖飞点,身姿一转,冷声厉喝,“马上就到了,跟我过来,跟紧!” 纳兰雪衣自然能跟上。 苏北和迦野嗷嗷着蹦跶,好不狼狈。 “吼——”庞然大物平地跃起,犹如一座小山岳压顶而来,遮蔽天光,将两人的身影,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巨兽猛地落下,一片矮木被瞬间夷为平地。 “我的娘啊!”苏北扭动他那妖娆的小身板,惊险躲过。 什么到了到了,他们这是要到那去啊? 真要死人了! “轰轰轰——” 响声越来越大,林间的水雾也越来越大。 纳兰雪衣墨瞳一闪,转头和身边少女对视一眼。 扑出一片茂密的林木之后,一片巨大的瀑布徒地闯入眼帘,银白似蛟! 至瀑布端上,纳兰雪衣第一时间,伸手去抓凌兮月。 “先走,我能下去!”凌兮月给他一个定定眼神。 依旧沉着,冷静如初。 纳兰雪衣立在那里。 “哎哎……”迦野飞身扑出来,不知前方情况,差点就掉下去,只穿着一个麻布马褂的他,现出在外的胳膊上,肌肉都紧张得鼓了起来,“好险!” 完了,怎么过去? “跳!”凌兮月一眼横向他,冷厉的嗓音不容置喙。 “啊?”迦野犹豫,看下去都有些晃眼睛,“可是,不知道有多高,这么高,我我……” 他对自己的轻功,实在不自信。 万一高太多? “吼——” 身后,倒塌的树木不断朝这边逼近。 “跳不跳?”凌兮月对着迦野的眼,只一句,“不想死,就给我下去。” 迦野还从未见过凌兮月如此严厉模样,一听这话,小家伙深吸几口气,暗道了声“拼了”,便飞身扑了下去。 几乎是没多想一秒钟的时间,就选择了相信眼前的少女。 “啊!” 苏北也到了。 “啊啊啊!”没想到前面是瀑布断崖,身躯惊险一顿。 第426章 瀑布逃生! “哇啊啊啊……”只是因为急刹,速度太快,苏北前半身直接就掉了下去,迅速控制住,又猛地仰回来,就在那悬崖边儿上,好一阵手舞足蹈。 凌兮月在旁边,静静地冷眼看着…… 苏北庆幸,“真是吓死个人了,差点就掉下……” 只是他人刚站稳,心中一句庆幸还没来得及说完,刚到“下”字那,便被身边的手,猛地一把给推了下去! 毫无防备之下! “啊——”这凄惨的惊吓声,比身后的虎啸还要夸张。 纳兰雪衣默默地看了凌兮月一眼,清冷面容上,表情难以描述…… 凌兮月拍拍手,收回,看下去,根本懒得再多费口舌。 她的报复心,也绝好的,顺便展现在了这一刻。 当然嘛,最重要因为情况紧急。 “吼——” 尘屑扑至! 大片树枝盖顶倒来! “快走!”说话间,凌兮月转身便朝瀑布悬崖而去。 她浑身紧绷,一个优雅的起跳,犹如飞鱼如水,竟径直对着那急速坠落的瀑布激流,投身而去。 娇小身影,很快便被大片瀑布激流吞噬,朝着下方的深渊坠落。 亲眼看着凌兮月先离开,纳兰雪衣眸光松了一下。 但他瞧着,眼神闪过一抹担忧异色。 只是,现在容不得他思考,在身后利爪朝他盖来的最后一秒,纳兰雪衣朝瀑布断崖,飞身而下,落在崖间冒出的岩石上,快速朝下去。 没有落脚点后,也跟着投身入水。 “轰隆隆……” 瀑布下方,水雾漫天。 巨大的水流,在底部形成一片积水潭。 “咚咚!”空中两个人影,宛若巨石一般,砸落入水,听那响动,都觉一阵生疼。 许久之后,两个脑袋才接着冒出水面。 迦野和苏北两人被砸懵圈了,但人还是清醒着的,出水之后,几乎是费劲了全身力气,一通狗刨,连滚带爬,才艰难上岸,根本没功夫顾及形象问题。 “呼呼……” 迦野大口呼吸着,感觉都要断气了。 幸好不是特别的高,还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 从上面到下来,苏北整个人都是懵的,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 “公子呢?”喘了口气后,苏北紧张地四下寻找。 迦野也在找,“月姐姐!” 他喊着,扫视周围。 “住嘴。”冷飕飕的两个字,从水潭里飘出来。 迦野一下噤音,立刻伸手捂嘴自己嘴巴,点点头后,又一阵摇头,听话得不行。 凌兮月不知什么时候,从那水潭中露出了头来,她凝眸扫了周围一眼,再看了看上方,长长出口气。 “哦哦……”迦野瞪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瞧着出水的黑衣少女,惊讶,满脸神奇。 凌兮月和他们死鱼般的入水方式,确实不太一样…… 苏北也盯着她,神色颇为纠结。 虽然没有轻功傍身,但借着瀑布水流落下来的势,凌兮月比他们更轻松的就下了来。 凌兮月一个猛子扎入水中,体态专业而优雅,再出现时,已至岸边。 她整个人“哗”一下出水,“别大呼小叫的,这周围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安静一点。” 轻喘着气息,一遍说着一边上岸。 一向嚷嚷得厉害的苏北,这时,竟没有吱声,还默默地闭上了嘴。 “嗯嗯。”迦野点头如捣蒜,完全成了一个小迷弟。 凌兮月说什么,就是什么。 “吼——” 上面,一身兽吼传出。 在是“轰隆隆”的瀑布响动下,都依旧清晰可闻。 隔着朦胧水雾,依稀可以看得,上方一抹巨大的黑影在悬崖边,愤怒徘徊。 与此同时,耳边“哗”一声传来,一抹白影入水,还站在岸边的凌兮月,被飞溅了一身的水花。 不多会儿,一抹雪白身影,出水,朝岸边的位置缓缓走上来,那颀长的身段,也一点点完全露出水面。 湿漉漉的墨发披下,些许发丝,混着波澜水光,贴在他清冷绝世的容颜之上。 打湿了的墨发,顺着那玉长身躯蜿蜒而下,勾勒出一副完美的精壮轮廓。 凌兮月眼睛都是一愣! 随后,立刻垂眸。 她可不是故意要去看的,如此绝色的一幕,猝不及防地强行入了眼,她也没办法,当然,她那一惊,也是纯粹出于,对美好之物的欣赏。 天知道,她可没有任何旖旎想法! 如此危急时刻,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也不得不让人感叹一句。 万万没想到,纳兰雪衣那副禁欲系的面容之下,竟还有如此的好身材! 不小心看到一眼之后,凌兮月便不着痕迹地转开了眼,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心中更是默念没看见,没看见。 美色可嘉,但她可没忘,北辰琰在她耳边再三强调的话。 除了他的“肉体”,自己再也不能欣赏其他人的。 哎,真是可惜…… 凌兮月靠着一块岩石,坐下,悠悠地摇摇脑袋。 不过,她就是欣赏任何人,也不会“肖想”纳兰雪衣啊。 说实在的,也一点不开玩笑,这个男人,真是冰雪为骨,月上仙人,是真的让凌兮月,都不忍心下“毒手”的那种,这倒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殊不知,在纳兰雪衣眼中也是一样。 凌兮月那美人出水的模样,可是没差到哪里去,只是她自己风里来雨里去,甚至泥潭里面打滚,经历了太多次。 习惯了,才没意识到这些。 那打湿了的衣裳,长发,紧贴着玲珑身躯,水光潋滟的俏脸,染雾的长睫…… 纳兰雪衣轻垂下眼,浓密的睫毛,盖住那寂静墨瞳之中的起伏色彩。 他踱步走至她身旁,瞧着她一片殷红的手背,蹙眉,“可还好?” 若不仔细听,甚至都察觉不到那关心之意。 凌兮月顺着他眼神瞥过去,这也才看见,随后从身上撕了块布条,快速缠上,那手法迅速得,几乎十秒钟时间都没用到,“没事,一点皮外伤。” 应该是刚刚冲入瀑布里的时候,不小心,被里面的岩石划伤了。 这点擦伤,对凌兮月来说,和针扎一下差不多。 苏北和迦野,已经瘫在了旁边的草地上。 一句话,都没力气再多说。 忽然,不知为何,苏北“蹭”地一下,立起身来,一双惊魂未定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凌兮月,舌头都有些打结,“这,这里安全吗?” 迦野:“……” 凌兮月盯着他,眉梢一挑。 苏北执着的瞪着凌兮月,一副不得答案,绝不转眼的模样。 第427章 没事多读书! 凌兮月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嗓音揶揄,“暂时,没有危险。” 苏北眉头一松,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啊……”他直挺挺的倒回地上去,像具死尸一样挺在那里,有气无力一句,轻声嚎叫着捶地,“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要叫恶魔岛了,这都什么鬼东西啊……” 怪异巨兽,魔鬼吗? 果真是片邪灵诅咒之地! “月姐姐,你刚说,追我们的那巨兽,那个是什么东西来着?”迦野转眸望向身边少女。 凌兮月揪着长发上的水,搜索着脑海中的资料,“剑齿虎,食肉目,体型最大的猫科动物之一,一头成年的剑齿虎,体重可达五百至千钧。” 她以前也见过,不过是化石。 “猫,猫?这么大兽……”迦野和苏北对视一眼,有些莫名。 没有细说,凌兮月拧着头发上的水珠,继续道,“它牙齿的咬合力堪比鲨鱼,别说被它咬上一口,就是在脸上舔一口,整块皮肉都要去了,皮开肉绽,只剩头骨。” 剑齿虎的舌苔上,密集着,小剪刀一样的倒刺。 迦野听得皮肉一阵发麻,汗毛直竖。 比熊瞎子都可怕百倍! 苏北扭过头去,看着眼前少女。 “你……”他慎了慎,才问出心中的疑问,口气干干的,“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以前来过这里吗?”说着又自言自语一句,“不可能,你连南屿都没来过,别说恶魔岛。” 可是外界,也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地方啊。 恶魔岛的环境,在整个天下,都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进入这片地域之后,她的判断几乎就没有错过,到现在,他实在无法再说服自己,一切都是巧合。 听得这话,纳兰雪衣也抬眸望向凌兮月,别说是苏北和迦野了,连他都有几分好奇。 凌兮月动作顿了一下,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淡淡一句,“没事多读书。” 苏北一噎,这是在说他读书少,没见识吗? 只是,苏北却无法反驳一句。 纳兰雪衣哑然,轻笑笑。 凌兮月红唇暗勾。 “兮月,你是怎么知道,往这个方向走,就一定会有瀑布的。”纳兰雪衣更疑惑这一点,“若非有此天堑,想甩脱那头异兽,恐怕要费点力气。” 他一句,说到了重点。 “对啊!”迦野眸子跟着一亮。 这才意识到,刚刚凌兮月口中的‘快了’,‘快到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根本不是运气好,才碰到了这么条瀑布,而是凌兮月,一路寻过来的! 凌兮月放下湿发,看向他们,简单一句,“植被的朝向,茂密程度,雾水的密度,土地的湿度,地势的走向……丛林中,任何细微的东西,都能作为判断的依据。” 追踪寻路,丛林之中,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这样的史前森林,凌兮月虽没有实战过,但以前的那些经历,也不是白费了的。 刚穿越那片密林时,从空气中水雾增加的程度,以及其他的变化,凌兮月就能很快判断出,这附近的位置,可能会有大型河流瀑布经过。 再仔细辨别一下,基本就能有个大概方向。 再后来,听到声音,便就肯定了! 纳兰雪衣点点头,樱唇轻扬一声淡笑,“今日,算是领教了。” 他自认为博览群书,通晓古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奇门遁甲,歧黄术法,无一不通,无一不晓,却不知,还有世上还有这些奇妙技艺。 果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纳兰雪衣浓似泼墨的眸光,深深浅浅,落在身边的黑衣少女身上。 第428章 巨形蜣螂! 凌兮月倚躺在巨石上,只笑笑。 如果可以,她其实很希望,自己从未经历过这些。 说来,都是血泪史,在生死边缘学东西,总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快的,更是记忆犹新,再过多久,她都不会忘记,就像那些黑暗的过往一样。 好在,都过去了。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凌兮月会心一笑。 那些血腥的东西,只留在了记忆里。 纳兰雪衣见得她的模样,默默轻垂下眸光。 “哇!”这时,迦野不知触到了什么,突然一下蹿了起来。 不明所以的苏北,也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什么什么!” 见得那一片乌黑之后,苏北也“哇”一下地跳了起来。 那是一只只,成人男子一掌大的巨虫,黑漆漆的一片甲壳,在月光下,越发锃亮乌黑,直立起来的黑爪,似被钢铁浇灌,瞧着极为渗人。 “别动。”纳兰雪衣蹙眉。 凌兮月瞥了一眼,嗓音长长,“是蜣螂。” “啊?什……”迦野一愣呆住,有点没反应过来。 “就是屎壳郎。”凌兮月白两人一眼,换个姿势半躺,闭眸小憩。 “……” 空气有好几秒的寂静。 迦野瞪眼过去,“有,有这么大的屎壳郎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屎壳郎也就指甲盖大小,这一个个,都要大上百倍了! “对啊。”苏北也有些怀疑自己的认知,“这玩意儿,怎么可能?”他有些不放心,走向那闭眸休息的少女,“要不你仔细看看,再确定一下?” 这是在和他开玩笑吗! 说完,他还不忘拖带纳兰雪衣,“你说是吧,公子。” 纳兰雪衣表情淡漠依旧,没什么波动,但听得这话,仔细看了看那片虫子,点点头,也缓缓开口一句,“这些东西,确实有些异于常态。” 不过这里,有什么是常态的? “不过这东西,仔细看,倒是有那么点像屎壳郎。”迦野试探性地靠近一点,仔细观察,“好像……真的是诶,你看,这有模子有眼的,真是!” 刚被吓到了,没仔细看。 这会儿,得了凌兮月的话,迦野才稍微放点心,仔细观察了一下后,发现那玩意儿,还真是屎壳郎,只是大很多而已,一大片还真有点吓人。 “是,是吗?”苏北表情好一阵古怪。 这什么鬼地方啊,连屎壳郎都这样吓人! 迦野啧啧两声,惊叹,“这片林子,真是太神奇了,难怪要叫恶魔岛,果然是一片被邪灵诅咒了的地方,这里的东西,真的都好奇怪,再下去,怕都是要成精了。” 凌兮月无声笑笑,摇摇头。 邪灵诅咒? 只是,她没多说。 最重要的是,说了他们也不会明白。 苏北咽咽口水,看着凌兮月,“都是精怪吗?” “月姐姐?”迦野也盯着那躺在巨石边的黑衣少女。 凌兮月深吐一口气,启唇淡淡,“这种原始古林,植被茂盛,树冠盖顶,空气不流通,内部阴暗潮湿,含氧量远超外界,这就是这里的许多动物,也远超寻体积的最大原因。” 纳兰雪衣在旁静静听着,墨瞳深深,仿佛有冰雪光芒闪烁其中。 苏北似懂非懂,但听明白了最后一句,“难怪,刚那头老虎,能长得比寻常的大十倍!” 凌兮月眼皮子都没有抬,双手环胸半倚在那,“这里是水源,会有很多动物,到此来饮水,就会留下很多粪便,自然会吸引大量蜣螂,还有有什么奇怪的吗?” 最后一字落下,她眼皮一掀,抬眸盯向苏北,眸光幽幽。 她是来找天香石兰救命的,不是来这里,普及丛林求生知识的! 差不多就可以了,能别有这么多问题吗? 这两小子,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 “哦,哦……”苏北退了退。 虽然还是没怎么听懂…… “可以安静地,让我休息会儿了吗?”凌兮月看着他,冷飕飕一声。 苏北干笑一声,赶紧从她眼前晃开。 这时,纳兰雪衣忽地莫名一笑。 不为别的,连他都是第一次看见,苏北如此“怂”一个人的时候。 苏北对纳兰雪衣,更多的是主仆的情谊,和敬重服从,可不像这般乖顺,服帖,还带着一点又怕,又想去靠近的矛盾感,那模样真的引人发笑。 其实也不怪迦野和苏北大惊小怪,而是这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超乎常理,再加上他们刚受了一波惊吓。 特别是苏北,从小跟在纳兰雪衣身边,一向顺风顺水的他,还从未如此狼狈过。 凌兮月倚在潭边巨石上,闭目小憩,呼吸吐纳,尽快调整自己的状态。 确定那是屎壳郎后,迦野扯了一根草,在那里逗弄起来。 好大一个个的! 苏北默默地坐到旁边,瞧着那陷入沉思的少女,眸光一阵异样。 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公子几乎是他认知中,最为博学多才之人,在他的记忆里,这世上,也几乎没有任何事难得倒他。 吃了一次大亏的苏北,第一次,完全摒弃偏见,毫无私心的去看待这个人。 一开始,是他心存偏见了。 如今看来,她确实不是个普通女子,是真当得起公子的另眼相待。 他更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出身算得上名门贵族的女子,身上竟会有如此隆重的杀戮之气! “那个……”苏北干咳两声,眸光往凌兮月的位置,飘了飘,又收回,“月……”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挤出那几字,“月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办?” 凌兮月睁眼,诧异挑眉。 这称呼,听着还真是不那么习惯。 纳兰雪衣和迦野的眸光,也落到了苏北身上去。 谁都感觉到了,苏北态度上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不管是人在屋檐下的“被迫”,还是自愿。 “看,看着我干什么。”苏北面颊一阵泛红,越发尴尬,赶紧打岔着转开话题,“这里如此古怪,是要小心为上啊。” 说到这里,他背脊一阵发凉,“连屎壳郎都能长这么大,还不知道,会有些什么鬼东西,会有多大!” 第429章 好好爱惜自己! 迦野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树枝一甩,他顿时没了逗弄那些东西的心情,“是啊,连屎壳郎都能长这么大,老虎也壮得吓人,还不知道其他玩意儿,会是个什么情况呢!” “也不用如此惊慌,很多动物,是不受氧含量变化影响的,受影响的,一般哺乳类居多。”凌兮月像是自言自语般,“但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嗯嗯。”苏北点头如捣蒜,面色严肃,深表赞同。 这家伙也不是无可救药,所谓吃一堑长一智。 差点浪掉小命的他,此时尤为谨慎。 瀑布飞流下的史前古林夜色,更为迷人,周围时不时传出阵阵虫鸣,此起彼伏,高低错落,与那瀑布飞流的响声,合奏成一调迷人的小夜曲。 水雾朦胧,波光潋滟。 如此美景让人掉以轻心,实属正常。 谁又会注意到,那绝美的背后,藏着的无尽杀机? 星光,萤火,闪烁着的水珠,交相辉映,绚烂的惑人心神。 凌兮月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姿,也没了心思再休息。 她环顾周围的情况,“走吧,此地不宜久留,看这情况,估计也安静不了多久,先找个较为安全的地方,过了今晚再说。” “你,你是说,这里不安全吗?”刚准备坐地的苏北,听得这话,翻的一滚就立了起来。 那余惊未消的小心谨慎状态,似乎又有点“矫枉过正”。 迦野瞧着苏北那模样,偷偷笑了笑。 小北哥哥也有这样的时候? 凌兮月打量周围,“在野外,一般来说,都不要在水源处安营扎寨。” “这个我知道。”迦野眸光亮若星辰,“水源处,随时都可能有山洪,暴雨引发的水流激涨,在这里熟睡是很危险的,一觉醒来说不定躺水中央了!” 他说完,讨赏般的瞧向凌兮月,“我说的对吗,月姐姐?” 迦野是在山林里面长大的,基本的常识和经验,还是有的。 凌兮月瞧着眼前少年,点点头,微一笑,“对。”她提步,往旁边的小径传过去,一边补充道,“还有就是大型水源处,也容易有猛兽出没。” 纳兰雪衣起身,跟随过去。 “走,这边。”凌兮月朝他们招手。 苏北和迦野赶紧跟上,丝毫不敢耽搁。 几人在瀑布下,休息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便再度启程。 “咕咕……” “嗷呜!” “哇,哇——” “呼呼……” 各种诡异古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在耳边萦绕不散。 深夜的史前古林,缤纷迷人,美到了极致,迷幻魔魅,危险到了极致。 有时,安静得,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响动,极为渗人。 有时候,又充斥着各种鬼哭狼嚎,越发毛骨悚然。 不过接下来的这一段路,凌兮月很小心,大家也极为配合,小磕小碰有一些,倒是没再遇到什么大麻烦,很快,便顺利的找到了落脚点。 那是一株擎天巨树,根部螺旋状盘绕而上,几十人不能环抱,树冠若巨伞状撑开。 无数气根从树上坠落而下,千丝万缕,粗的成人身躯大小,细的纤若豪发。 树梢突出于整个森林的顶部,高高接上云霄,伸入夜空。 “这里比较安全,但也需留意周围,你们休息,我先守一会儿,再换人。”凌兮月抓着一根树枝,一荡,巧若灵猴,稳稳落在一根树杈上,盘膝坐着。 在这里,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若只她一个人,睡觉都只会睡得七分熟,手里还会握着匕首和各种暗器。 人多稍微好一点,可以轮流守夜。 “月姐姐,要不你先休息吧,我精神还不错,一点都不困,我先守。”迦野看了看周围,“再说了,这树这么高,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能应付。” 凌兮月回眸,“快睡。” 简短的两个字,不容置疑。 在这里,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此地虽高,但很多动物都能上来,比如翼鸟,巨蛇…… 迦野一怔,他还想说什么,被苏北拽着胳膊,一把带了回来,“快休息吧,听,就听她的。” “那好吧……” 迦野犹豫地点点头。 这古树参天,到了这个高度,有的地方,都依旧能宽敞得可以跑马,两人寻了个避风的树凹,卷在那里休息,也终于能安稳的闭个眼了。 凌兮月坐在树干上,背影纤直。 她眸光注视着远方的一片璀璨光影,忽明忽暗。 “天香石兰,生长在曼陀罗岛中央腹地的先贤圣地之中。”背后,纳兰雪衣清浅的嗓音传来。 他似乎知道她此时心中的疑问一般,缓缓道出她心中所想。 凌兮月眸光一收,瞥向身边的雪衣男子,“你怎么不休息?” 纳兰雪衣在她身边盘膝坐下,什么都没说,修长玉手一托,运起内力,虚抵上她肩头位置。 凌兮月身躯一个激灵,一股暖意掀开她湿漉漉的发丝,从肩头的位置,直灌入她身躯,顿时整个人如沐春风,似坠入了温泉暖流之中,从头暖到了脚。 一股股寒气,水雾,从她整个身躯不断蒸发而出。 “没关系,待会儿生点火,烤干了就是,你去休息吧。”凌兮月楞了一下后,不以为意笑笑。 纳兰雪衣皱眉,只淡淡一声道,“林中夜凉,容易受寒。” 一股股内劲儿,化作无形的暖流风浪,朝少女身上运去。 凌兮月蠕蠕嘴唇,“真不……” 纳兰雪衣淡眸瞥去,打断了她即将说出的话,“兮月,你是一个女子,需得好好爱惜自己!从医者的角度说,如此受寒,于你身体很是不妥,你也是医者,难道不知?” 男人的嗓音平缓无波,却再也掩不住,其中的关怀之意。 仔细去听,很甚至于,还有些许懊恼, 看着纳兰雪衣那漠然清冷的侧脸,凌兮月轻合上唇,没再拒绝他的好意。 她是一个女子? 这样的话,确实少听。 有时候,她真的都快忘了,她是一个女子。 不到一刻钟,凌兮月打湿了的衣裳,长发,都尽数变干了去。 从瀑布中上来后,浑身湿透了也没来得及管,整个像个泥猴儿一样,也或许真的是习惯了,毕竟比起丢命来说,受点潮冷根本不算什么。 第430章 四大先贤圣地! 纳兰雪衣内力收敛,慢慢收回手。 “谢了。”凌兮月笑看他一眼,浑身干后,当然舒服许多。 听得凌兮月客气的话语,纳兰雪衣也只淡淡一笑,转眸看向远方,不再多话。 见纳兰雪衣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凌兮月点点头,夜长无聊,她便随口找个话题聊聊,“对了,我一直都很想知道,先贤圣地和四枚四符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这也是她一直都很感兴趣的问题,只是一直没等到时机,细聊这些。 纳兰雪衣听得这话,清冷容颜虽无什么变化,但那墨瞳微不可见的深了深。 “我先前也听一个朋友,他提及过,五洲大地之上,存在着好几处先贤圣地。”凌兮月跟着他的视线,望向璀璨星河,“零零碎碎也了解过一些……” 她想,纳兰雪衣应该知道的更多。 先贤圣地,四枚石符,三大万年古族……它们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我只是随口一提,如果不方便告知,就算了。”见纳兰雪衣半天没吱声,凌兮月笑笑,并不勉强。 纳兰雪衣终于开口,不疾不徐,清冷沉缓,“这些,确实是三族内,王上,尊者,以及传承子弟,才知晓秘密。”说着,他眸光轻轻一转,锁定身边少女,“不过,告于你知也无妨。” “嗯?”凌兮月有点不明白了。 按理来说,依纳兰雪衣的性子,应该是最守族规的那种人才对,非黑即白,不懂人情通融,三大古族,也应都是规矩森严,什么叫告诉她也无妨? 虽然他们交情不错,但凌兮月还是不想纳兰雪衣为难。 只是,凌兮月正想开口说,那就不必了,纳兰雪衣就已徐徐道来,“按三族之间流传的说法,如今的五洲大地之上,存在有四处先贤圣地,是古之圣地,亦是邪灵之地。” 他嗓音淡淡,毫无波澜,“一处,在天葬荒原,那地方你去过。” 凌兮月默了默后,点点头,嘀咕一句,“天葬地,记忆犹新,我差点就挂在了那里……” “不也因祸得福,千年血菩提,可是辟邪圣物,想得它,可不仅仅是靠机缘。”纳兰雪衣清冽嗓音,多了些许调侃。 凌兮月耸肩,“或许吧。” 是福是祸,真难说。 “一处在极北雪域,孕有至阴圣物,冰霜灵芝。”纳兰雪衣樱唇轻启,继续道,“一处在暗沼冥域,最后一处,便是在此,曼陀罗岛中央腹地,亦孕有至宝天香石兰。” “血菩提,冰霜灵芝,天香石兰……”凌兮月轻声喃喃。 天葬地和恶魔岛,她已经见识了,都是极端的地理环境,能孕育出如此至宝,并不奇怪。 纳兰雪衣静了两秒后,耐心细说道,“天香石兰,虽无血菩提和冰霜灵芝逆转经脉,延年益寿的奇效,却是解毒圣药,也可制北辰琰身上的毒物。” 凌兮月深吸一口气,这便是她此行的目的啊! 血菩提和冰霜灵芝虽好,更有价值,但她更需要天香石兰,若是可以,她宁愿拿自己身上的血菩提来换,这样,皇甫家族应该也是愿意的。 哎,凌兮月恨不得捶自己胸口几拳。 真想给吐出来! 第431章 古之至宝! 这时,纳兰雪衣突然一句,沉声缓缓,“而种在北辰琰身上的毒物,是鬼族的冰火两仪蛊。” “冰火两仪蛊?”凌兮月一惊,“鬼族!” 先前,纳兰雪衣并未具体提过。 “可是,琰怎么会和鬼族扯上关系?”凌兮月俏脸骤然冷下,表情惊疑交叠。 凌兮月自己也知道,北辰琰身上的奇毒很不一般,毒发的症状,也极为特殊,但她却一直未能诊断出,具体是何毒物,没想到居然和三族扯上了关系! 鬼族? “他们为何要对琰下毒手!”凌兮月银牙紧咬,“天临和鬼族,井水不犯河水,并没任何关系,先前,甚至于连鬼族的存在,都不知道。” 纳兰雪衣眸光一转,对上凌兮月的眸,“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凌兮月红唇紧抿,脸色很是难看,默了许久后,沉沉开口,“我能确定的是,琰先前并未和鬼族有所接触,或者说,有所接触却未能察觉。” 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何琰被人下了毒,都不自知了。 若是鬼族下的毒手,定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毕竟那是连雪族和皇甫家族,都颇为忌惮的存在。 纳兰雪衣若有所思点点头,“冰火两仪蛊,可谓天下第一奇蛊,毒发之时,浑身冰火交错,生不如死,这种蛊虫只生存在鬼族领域,幽冥暗沼的先贤圣地之中。” 凌兮月听着,眸光泛酸。 这么多年,她都不知,琰是如何熬过来的。 “普天之下,唯有天香石兰,能克制它的毒性,杀死此蛊。”他嗓音一顿,须臾,樱唇轻启,“不对,应该还有一件东西,只是那样东西,才是真正的只是传说。” 凌兮月陷入沉思,眸中凶狠光芒闪烁。 冰火两仪蛊…… 鬼族是吗? 很好! 话已至此,也不差一点,凌兮月再追问道,“那关于四枚石符的传说,它们和先贤圣地,又有什么联系?鬼族,皇甫,还有你们雪族三族……” 纳兰雪衣静静的看了凌兮月几秒,瞳中墨色渐深渐浓。 凌兮月也凝着他的注视,不躲不避。 她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现在,她一定要知道! 纳兰雪衣一声轻叹,微不可闻,男人清冽嗓音犹如高山之水,缓缓倾泻流下,“这就要从万余年前,古王族统帅群雄的九州时代说起。” 凌兮月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而眉目之间的狠厉色彩,还未消退。 “古王族一统九州之后,聚集天下财富于一室,锁于金玉断龙石门之后,命天下第一机关大师,铸四枚石符为匙,也就是龙纹石符,凤翎石符,穷奇玉符,和麒麟玉符。” 凌兮月眸光轻垂。 她手中的两枚,是龙纹石符和穷奇玉符。 母亲当年留下的话中,也提及过,这是什么钥匙,说的应该就是这了! 纳兰雪衣眸色幽寂,望着远方星河,“只有聚齐了四枚石符,才能打开断龙石门,那扇门的背后,聚集着整个古王族,或者说是九州大地之上,过半数的财富。” 话音至此,纳兰雪衣的表情,依旧是波澜不惊。 凌兮月都听得心脏加速了几分,那可是整个九州大地的财富啊! 没办法,任何时候,都改不了她财迷的属性。 凌兮月不太爱花,但对赚钱,搜刮油水之类的,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特别是采用“不正当手段”。 “这样说……”纳兰雪衣打个比方,“如今五洲,整个天下的财富,十之七八,都掌握在三族手中,但就是天下聚集所有,都依旧抵不过古王族时代,那扇断龙石门后的财富。” 这不温不火的一句,却再度下了一剂猛料。 “如此多的财富,古王族,真的是九州时代的巅峰了。”凌兮月忍不住唏嘘一句。 照这样看来,如今掌握在三大王朝手中的,真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怕是只有一成! 纳兰雪衣一声轻笑,“可不仅仅是财富。” “嗯?”凌兮月不解,歪头看他。 纳兰雪衣墨瞳融入远方黑夜,“传说,那断龙石门之后,还有一件古之至宝,被十二位达摩禅师,诵经九九八十一天后,封印在石门深处,这件至宝,可以赋予凡人,任何想要的,愿望,能力……” 这便是纳兰雪衣先前提及,那传说中的东西。 凌兮月瞪眼,“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她可是唯物主义者! 一切都要讲科学。 咳,扯远了。 纳兰雪衣不置可否,只淡淡的,继续道,“包括长生不老,包括一统天下,包括很多很多……” 凌兮月真有点是不信,她勾唇轻笑着,一声揶揄,“如果这件宝物,真这么厉害的话,那古王族为何会覆灭?还是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被鬼族覆灭?” 明显不合理啊! 纳兰雪衣嗓音顿了下。 “成也因它,败也因它。”随后,八个字,道尽所有。 凌兮月唇瓣无声的张了张,这下是真有些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东西,竟如此神奇。” “据说,鬼族强行盗取了那件至宝的一方碎片。”纳兰雪衣解释其中原由,那冰霜笼罩的墨眉,也萦绕着几分烟云,“这也成为他们覆灭古王族的关键,鬼族,本就擅长通灵之术。” 凌兮月指尖摩挲着白皙下颚,“这我就不明白了,如果这件宝物,能扭转胜局,鬼族盗去的,也只是一方碎片,古王族还是拥有的更多,他们应该依旧稳操胜券才是。” 按照常理来说,是这样没错吧? 纳兰雪衣摇摇头,“你以为,古王族,为何会将它封印起来?” “我也奇怪啊。”凌兮月眨眨眼。 既然是好宝贝,为何关键时候不派上用场? “那是因为,这是一件至宝,却也是一件魔物,邪灵之物。”纳兰雪衣神色凝重,“曾有先祖预言,这件宝物再度临世那刻,便是恶魔临世之时!” 他的嗓音,终于加重,“恶魔临世之日,灾疾……” “等等……”听着这耳熟的话语,凌兮月跟着开口喃喃,“灾疾四起,所过之处白骨遍地,尸山血海……” 纳兰雪衣看向她,墨瞳寂寂,“兮月,这是三族古籍之中所载,你如何得知?” 第432章 邪灵魔物? “琰跟我说的。”凌兮月抬起头来,对上男人审视的眸光。 “北,辰,琰。”纳兰雪衣樱唇缓缓,墨瞳渐渐浮现一抹异色。 凌兮月也有些迷糊了,依纳兰雪衣所言,他们三族的古籍,应是从不外泄的。 即便外界一些古国,机缘巧合,会听得一些模棱两可的传言,但不至如此详尽,甚至一字不差。 琰…… 你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凌兮月很想问个究竟。 纳兰雪衣沉默了许久,才再度开口,“神秘力量和奇迹的另外一端,是灾难和浩劫,古王族为了终止这个错误,也为了整个天下无数生灵,便彻底封印了那件至宝。” “潘多拉魔盒么。”凌兮月扯扯嘴角。 “嗯?”纳兰雪衣话语止住,不解看向她。 凌兮月抬眸,笑笑,“神话故事,没什么,你继续说。” 说着,她眉梢又狠狠一拧,“按你的意思是说,鬼族至今依旧手握着那件至宝的碎片?” “嗯。”纳兰雪衣眸光深邃,凝了凝少女肃然面颊,“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鬼族,也为他们的贪婪和欲望,付出了代价。” “此话怎讲?” 凌兮月眸光微紧。 夜色幽幽,耳边不断传来一阵阵虫鸣,却更显寂静骇人。 只是,这些都比不上,纳兰雪衣缓缓出口的这句,“他们之中,许多人,退化成了……鬼怪,已非我族类,鬼族如今已完全沦为了失落一族。” 凌兮月瞪直眼,“退化成了鬼怪?” 还能有这种操作的! 难道说,还退化成了猿人? 凌兮月实在不想在这里,来和纳兰雪衣讨论,人类的衍生由来。 “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还真想见识一下。”凌兮月惊奇之色溢于言表。 根据纳兰雪衣先前所说的,鬼族,本就是一个极为神秘的一族,通晓天地之灵,再然后,得到那件宝物之后,对古王族步下邪灵的诅咒。 最后,成功了。 自己一族,却也受到了反噬,是这意思? 纳兰雪衣看着身边少女那惊奇的表情,“这些年,已鲜少在五洲大地上,见到鬼族的踪迹,而且,你也不会希望遇到的,鬼族已彻底沦落为失落一族,已非我族类。” 意思是,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好生生的人,退化成一只只不知名的鬼怪,想想都毛骨悚然。 凌兮月耸耸肩,却是似笑非笑一句,“谁不愿意见到谁,可还不一定。” 不说还好,这越说,凌兮月对鬼族和那件东西,是越发感兴趣了。 心里更是憋着一股劲儿,想要刨根问底,这或许是‘技术宅’和‘科研君’的通病。 她也真的,很想亲自看看,那所谓的古之至宝,或者说,邪灵之物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过,那可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不好下手啊! “如果能抓住一个活的,解剖开来研究研究,说不定就能解开其中的秘密。”说着,凌兮月眸光深处,隐隐跳闪出兴奋火焰,一簇簇聚集成光,“当然,死的也能将就。” 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纳兰雪衣墨黑眉梢狠狠一抖。 那冰凉漠然的容颜上,表情细微古怪,极力控制着。 也实在不能怪纳兰雪衣,他的接受程度有限,而是一开始,他思考的方向就错了。 凌兮月的脑回路,不能按照常理来判断,谁又会想到,大家避之不及的东西,邪灵,恶魔,或者说不知名的异类,她竟是想抓一个,来研究研究? 纳兰雪衣轻摇摇头,嗓音些许干涩,“若是这样,鬼族恐怕,确实,不会太愿意见到你……” 凌兮月盯着纳兰雪衣那肌肉微抽,欲言又止的古怪表情。 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纳兰雪衣嘴角上扬。 两人相视一笑,周围凝重悚然的黑暗气氛,一下子也缓和许多。 “只是一小点碎片,便遗祸无穷,不知那件所谓的至宝,究竟是何物。”凌兮月转眸望向远方,幽幽感叹一句,也实在凭空想象不出什么。 或许看见,就知道了。 思及此,凌兮月问道纳兰雪衣,“那你们可知,断龙石门,所在何处?” “古王族遗迹。”纳兰雪衣道出五字。 凌兮月嘴角抽抽,“那又在哪?” 这不等于没说…… 纳兰雪衣轻摇摇头,清冷声线,带着些微感叹,“已万年时间过去,九州大地星移斗转,沧海桑田,古王族遗迹,早已不知被埋葬在何处。” 凌兮月盘膝坐那,拧眉,“雪族和皇甫家族,一是臂膀家族,一是守护一族,不可能一点不知,古王族遗迹的位置吧。” 纳兰雪衣抿唇,“根据我族古籍记载,当年的古王城,被一场灾难瞬息吞噬,有先祖留下的遗言,可通过四处先贤圣地,寻到古王族遗迹。” 凌兮月手肘抵着膝盖,点点头。 四处先贤圣地,这也就联系起来了。 滥用至宝,天降惩处也好,受鬼族邪灵诅咒也罢。 总之,古王族都在那一刻,走到了尽头。 “你是说,通过四处先贤圣地,得到古王族遗迹的位置?”凌兮月抓住纳兰雪域话中重点,琢磨着这一句话。 纳兰雪衣看着陷入沉思的少女侧颜,“其中关乎八卦星位,玄学奥义,这些年我也对此考究过,却依旧没能找到。” 凌兮月沉吟,“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手托着面颊,指尖轻点。 纳兰雪衣继续说道,“而这四处先贤圣地,也是古王族的典籍之中,早已有所记载存在的。” “那场灾难之后,古王族彻底消失,四枚石符,也散落九州各处。”他缓声叙述,“皇甫一族,带走了一枚石符,依照古王族典籍所述,南下寻到了南屿千岛,就此生根。” “你是说,皇甫家族手中有一枚石符?”凌兮月忽然插上一句。 “嗯。”纳兰雪衣颔首点点,“不过因为一些原由,在十几年前,皇甫家族的石符似乎遗失了,此事是否属实,尚待考究,我也只是听得师尊偶然提及。” 凌兮月清眸眯了眯,“不知皇甫家族遗失的,是哪一枚石符?” 纳兰雪衣转眸,墨瞳注视着身边少女,眸色深深。 他有些不解,凌兮月对在此刨根究底。 纳兰雪衣怕是如何都想不到,如此重要的东西,可以说关乎整个五洲大地,生死命脉的东西,如今有一半,两枚,都握在眼前少女的手中。 对于庞大的古三族来说,她可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顿了顿后,纳兰雪衣徐徐道,“穷奇玉符。” “什么?”凌兮月眸子猛地一睁! 第433章 古王族血脉! 纳兰雪衣面容微转,“怎么?” “皇甫家的那一枚,是穷奇玉符,你确定?”凌兮月腮帮子紧了紧。 纳兰雪衣墨瞳波澜涟漪,注视着眼前少女明显的异样表情,静静地对视两秒之后,颔首轻点,“皇甫家族带走的那一枚,是穷奇玉符,没错。” 这一点,可以肯定。 凌兮月眸光狠颤了颤,“穷奇玉符……” 她手中有两枚,一枚,是在月神国密室里面得到的,是龙纹石符。 一枚,便是母亲的遗物,穷奇玉符! 会仅仅只是个巧合? 亦或机缘偶然? 这玩意儿,可以说是皇甫家族最重要的东西之一了,在他们手中,传承了上万年时间,都没失传,足以见得其重视程度,应该比天香石兰之类的,守护得都要严实才对! 最后怎么会落在母亲手中? 强抢,没那个实力,盗取,就更不可能了。 当年的战雪澜在中州,三朝数国中,或许算得上是个人物,但对于皇甫家族来说,恐怕真的不值一提,这东西到底是怎么落到她手中去的? 凌兮月眉梢拧成了一根麻绳,百思不得其解。 穷奇玉符,他的父亲,还有母亲的死……这些,难道和皇甫家族有关? 看来这一趟,她是来对了的,如今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天香石兰,她还得借机调查一下母亲的事,母亲的死,恐怕真和皇甫家族脱不了干系! “兮月,兮月……”纳兰雪衣瞧着那发呆,思绪不知云游至何处去了的少女,连唤数声,“兮月。” “啊,啊。”凌兮月一惊,终于回过神来。 纳兰雪衣盯着她变幻不定的面容,“没事吧?” 他微顿了顿,又道,“若有什么疑问,或者我能帮得上的,尽管开口。” “没事没事。”她看向纳兰雪衣,呵呵一笑,“没事,就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见他面露关心之意,她摆摆讪讪笑着,“就一点私事,对了,刚说到哪儿了,继续。” 不可能告诉纳兰雪衣,皇甫家族遗失的穷奇玉符,现在在她手中吧? 也不是她不信任纳兰雪衣,而是有的事情,还是不多嘴提的好。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其余几枚石符呢?”凌兮月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 纳兰雪衣微不可闻一叹,继续道,“我族也带走了一枚,北上漂泊,至极北雪域,休养生息。”男人绝世容颜,沉静如冰,“那枚石符,也被我族先祖们,锁入了极北雪域的先贤圣地之中。” “你们手中的是?”凌兮月顺便问上一句。 照这情况基本可以判断出,先贤圣地,都是危险极地,莫说常人,恐怕连三族高手都难以触及。 纳兰雪衣浅浅回道两字,“凤翎。” “凤翎石符……”凌兮月点点头,“这么重要的东西,是该收好,封入先贤圣地,也确实是个好选择。” 对了,说到这里,她把东西放哪儿了来着? 额…… 纳兰雪衣眸光望入星空,“鬼族往东边去,躲入了幽冥暗罩之中,数千年前,三族达成协议之后,鬼族便一直避世不出,如今沦为失落一族,被他们夺走的麒麟玉符,也流落了出去。” 满天星辰的夜空下,参天古树上,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并肩而坐,落影纤长。 多么唯美又和谐的画面,只是可惜,他们所聊的话题,不是风花雪月。 说到这,凌兮月提句,“我在北夷的时候,得到了麒麟玉符的踪迹。” 现在,她也总算是知道,为何北夷的王族,会将这东西,视为王权象征图腾的同时,也当成邪灵之物忌惮,看来,北夷国的先祖应该对此有所了解。 “你说是中州,北夷族?”纳兰雪衣询问。 凌兮月点头,“对。” 他知道? 纳兰雪衣一笑,“那你可知,北夷一族千余年前,险些族灭?” “这我倒不知。”凌兮月满脸懵懂,“我也只是听我小舅妈……额,也就是北夷的长公主,慕容朝歌提及过,北夷的先祖,曾经得到过麒麟玉符。” 照纳兰雪衣所说,这时间,应该就是鬼族流落出来后。 纳兰雪衣徐徐道来,“鬼族得到麒麟玉符的消息,派出四名鬼将,血洗北夷王族,若非在这之前,北夷王族举国之力,将麒麟玉符送入了天葬地的先贤圣地之中,北夷,早已不复存在。” 鬼族的怒火和目标,才得以转移。 “鬼族竟如此丧心病狂?”凌兮月脸色沉下。 让凌兮月更为心惊的是,偌大一国,竟被区区四名鬼将,搅得天翻地覆? 而且,据她所知,当时的北夷可非今日光景,千年前的北夷国,说和如今的天临王朝实力不相上下,都不为过。 “先贤圣地,是天堑,就是一个天然的防护屏障。”纳兰雪衣嗓音幽远,仿佛飘向了千年前,那场屠戮,“鬼族就此,再寻不得麒麟玉符。” 凌兮月感叹,“不想将麒麟玉符交给鬼族,又不想祸及整个北夷,送入先贤圣地,虽然危险,但也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北夷的先祖,也算是有勇有谋。” 难怪她小舅妈也那般机智,原来是遗传,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血脉? 自己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小舅那么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这个小舅妈,也是真的难搞定。 哎,她真是操碎了心。 纳兰雪衣颔首,表示赞同,“当时北夷族,也只有这样做,能两全。” “对了,你们三族不是有个什么协议?”凌兮月忽的想起,“就是,就是那个不允许插手中州各国争夺,井水不犯河水,鬼族为何能这样堂而皇之的,屠杀一国王族?” “所谓协议,有时候,只是一纸空谈。”纳兰雪衣不温不火的,说着残酷现实。 说白了,只要不做得太过,不影响到另外两族的根本利益,都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一纸协议,权衡的,也只是三族利益,让深受创伤的三族得以休养生息,下面的小喽啰如何闹腾,只要不抬到明面上,不具备威胁性,都是可以忽略的。 这些,凌兮月又如何不知? 她笑笑,说点实在的,“那你们两族,对麒麟玉符,就不感兴趣?” 鬼族的手中,本就有了那件至宝的碎片,再握有能打开龙门的石符,岂不更加危险? “也不是没尝试过阻止鬼族血洗北夷,只是我族和皇甫家族闻讯赶到的时候,为时已晚。”纳兰雪衣嗓音淡漠,“之后,三族也多次派人进入过天葬地,都未寻到。” 他轻叹,“麒麟玉符,也就此失去了踪迹。” 凌兮月捏着一节枯藤,在手中把玩,自言自语嘀咕声,“那我上次白跑一趟,也不算冤。” 毕竟三族的人,近千年时间,都没找到,皇甫浅语去天葬地的目的,最主要,也应该是为了麒麟玉符,看她的样子,最后应该是空手而归了。 “而龙纹石符,更是万年前就已遗失,不知去向。”纳兰雪衣嗓音寂寂,长长一语。 凌兮月摸了摸鼻尖,低咳一声,瞧纳兰雪衣那颇为遗憾的模样,她其实很想说一句,龙纹石符和穷奇玉符,在她手中,只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不过,这样也好。” 纳兰雪衣长袖轻扫,缓缓起身,望着寂夜,“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些石符,若能一直遗失,将那件东西永远封存在断龙石后,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凌兮月红唇轻勾,“可有的东西,注定不会被遗忘。” 贪念,是万恶之源。 只要有人念及,它就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若是注定。”纳兰雪衣转眸望向身边少女,“还是那句话,福兮,祸兮……” 同一样东西,落在良善者手中,或许可以造福苍生,但落在有心人手中,便是遗患无穷。 “不过,此事机会甚为渺茫,即便是鬼族集齐了所有的石符,也无法打开断龙石门。”纳兰雪衣负手而立,白衣随风轻扬,忽然这般一句。 “嗯?”凌兮月不解。 她跟着站起来,拍拍手上尘土,一边疑惑道,“这又是为何。” “我先前和你说过,古王族召集了十二位达摩禅师,诵经九九八十一天,封印了那件至宝。”纳兰雪衣眸中墨色浓郁,“而这十二位禅师,正是当年,我雪族的十二位至尊族老。” 凌兮月若有所思,点点头。 雪族本是古王族的守护一族,如此重任,交由他们来做,并不奇怪。 “可是,这和能不能打开断龙石门,有什么关系?”凌兮月眨眨眼,歪头看向他。 纳兰雪衣盯着面露急切的少女,樱唇微不可查上扬了扬,眸光有几分无奈,加快点语速,“按我族先祖留下的遗言中道,欲要开启断龙石门,需要的,不仅仅是四枚石符。” “还需要什么?”凌兮月眨眨眼。 纳兰雪衣道,“还需要,古王族纯正的嫡系血脉者。” 凌兮月清眸瞪了瞪,有点晕乎,“你的意思是,除了古王族的人,其他的就算得到了四枚石符,也绝对不可能打开断龙石门?” 第434章 肌肤相贴! 纳兰雪衣微一笑,“是的。” 凌兮月心中“呵”一声,“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意思是,除了同时拿到四把钥匙之外,还需要主人的指纹? “你是雪族后人,就不知道,解这封印术的办法吗。”凌兮月疑问。 四枚石符,她手中已有两枚,雪族有一枚,只有剩下的麒麟玉符还未现世。 依现在的情况看来,找到麒麟玉符,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古王族的嫡传血脉,不是数万年前就断了吗? 这样的话,相当于没解啊! “我听师尊提及过。”纳兰雪衣白衣负手而立,“十二位达摩先祖,采用的禁法封印,只有具备古王族血脉的族人,才能重新打开断龙石门,开启尘封的至宝锁链,别无他法。” 凌兮月心中称奇,“古王族确实谨慎,锁上加锁。” 为了避免那件魔物落到鬼族,或其他有坏心的外族手中,真是费了不小的功夫。 再者,单单断龙石后的惊世财宝,要再创一个王朝,重现古王族盛世,都是绝对有可能的,为了这些,古王族也不会希望,它们落到外人手中。 有此防范,不奇怪。 “这应该也算是他们为自己,为光复古王族,留下的一个念想吧。”凌兮月感叹,“毕竟当初的古王族,算是为了天下苍生,封印了那件魔物,也等同于放弃了至高王权。” “过往因果,功过自有后人来说。”纳兰雪衣眸视前方。 凌兮月点点头,“虽然都动用了那件东西的力量,但古王族,到底是及时收手,不至于和鬼族一般,沦为失落一族,永远只能躲在黑暗之中。” 纳兰雪衣浅浅一声轻叹。 寂静夜色无边,古林之中薄雾朦胧。 凌兮月瞧着男人月光下,那绝世倾城的侧颜,眸光微闪,她扬眉一笑,忽的揶揄句,“如此机密要事,你都告诉了我,不怕回族之后,受罚么。” “你不算外人。”纳兰雪衣回道这样一句,波澜不惊,像是随口一说。 本来只是打趣他一声,听到这个回答,凌兮月怔忡了下。 她转眸,微愣的瞅着身边男子。 这次,又是她的错觉? 月光斑驳,从稀疏树叶缝隙筛落,星星点点,映在两人身上。 这时,打了会儿盹儿的苏北,揉开睡眼,朦胧间,瞧见那参天古木横枝上,两道身影在满天星辰下,静静对视着,般配得宛若梦境般。 朦胧迷幻,让人心醉。 看着自家公子深邃沉静的眼神,苏北眸光闪了闪。 再看向对面的黑衣少女时,眼神之中闪烁过一阵纠结异样。 随后,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声,默默地缩了回去,像什么都没看见一般,继续睡他的大觉,聒噪如苏北,都不忍心去打搅这一副和谐画面。 虽然有句话叫,旁观者清。 但有时候,还真不一定眼见为实。 苏北看见的,只是纳兰雪衣那沉寂幽深的眸光,没看见,凌兮月的小眼神,是诧异古怪。 不待她再多追问什么,纳兰雪衣淡淡开口,清冽嗓音寂静温和,却是不容拒绝,“不早了,兮月,你先去休息,我先守上两个时辰,再来换你。” 凌兮月红唇紧抿,只得将满肚子疑惑咽回去。 “昂——” 突然,天空骤暗。 仿佛间,宛若乌云盖顶来。 耳边伴随着,传来一声尖锐鸣叫,刺透耳膜! 凌兮月心中一惊,纳兰雪衣比她更快一分,在那巨影盖顶袭来的一瞬间,大手一挥,揽住她的腰肢,侧身一闪,避入一丈开外的巨树缝隙之中! “哗——” 庞然大物落下,猩红巨爪将那截横木拍成碎屑,“哗哗”坠落。 凌兮月和纳兰雪衣紧贴在树藤缝隙里,神色凝重,连呼吸都一并屏住。 狂风大盛,周围林木都跟着摇晃了起来,从树影缝隙看出去,只见得一片庞大的暗影,在巨树周围盘旋,一边发出尖锐,犹如鹰鸣般刺耳的叫声。 苏北和迦野也被闹醒了,蹭蹭起身。 两人满脸惊惶。 什么东西? “嘘——”紧贴在树缝那侧的凌兮月,以手触唇,摇头,给两人一个千万不要出声的眼神。 苏北和迦野点点头,对视一眼,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瞬间是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好在这株根基稳固,枝叶茂盛,那巨影再寻不到目标。 盘旋了几圈之后,便腾飞远去。 凌兮月松口气。 紧绷的心弦放松之后,她才发现哪里不对。 自己整个人,都牢牢蜷在了纳兰雪衣的怀中! 准确的说,是被纳兰雪衣紧护在怀中,肌肤相贴,锁在她腰间的手,贴在她头顶的面颊……甚至于,男人身上那清新冽然,宛若冰莲般好闻的气息,都清晰可闻。 凌兮月僵了僵! 下一秒,她赶紧退出来。 公子……比凌兮月心理活动更夸张的,是苏北的表情,他差点把自己眼珠子都瞪出来。 迦野瞧着,拿手肘狠狠戳了戳苏北,笑得嘴角都快裂到了耳根处。 他说吧,他说什么来着! 苏北抽了迦野一下。 乱想什么! 凌兮月低咳声,略显尴尬。 倒不是因为别的,这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凌兮月的性子,就更不会介意这丁点小事了,更没封建名节什么的那一套,只是因为,现在,她对着别的男人的气息,真的有些不习惯而已。 最重要,说句有点搞笑的,对着纳兰雪衣这样的男人,她总觉得,多想别的,都觉是亵渎。 纳兰雪衣松开手,眸光移开,定定的抬眸望向远方,“那是什么?” 他淡然而然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 凌兮月心中一阵好笑。 自顾自乐了乐后,凌兮月跟着纳兰雪衣的眼神,望向那巨影不断缩小,远去的夜空,眸光沉了沉,她抬手摸了摸下巴,“应该是一种翼鸟。” 夜太黑,她没看清楚,大概是一种肉食翼兽。 谁都没看见,纳兰雪衣的眸光,是放空了的,怔愣,失神。 寂静墨瞳之中,只有漫天星辰的倒影。 袖中,他落空了的手,轻蜷了蜷。 久久无法回魂…… 第435章 开饭了? “什么鸟,能长这么大啊!”苏北回想起来,都觉毛骨悚然。 那一翅膀下来,飞沙走石的效果,简直和刚刚那一头巨兽差不多了! 迦野的注意力,也被完全转了过来,从树洞中起身,跟着眺望过去,欲哭无泪,“这里的鸟,还吃人的吗?” “它估计是将我们,当成可以塞牙缝的老鼠……”凌兮月摆摆手,似笑非笑,“或者之类的东西了。” “你不说,这里很安全的吗!”苏北瞪向凌兮月。 凌兮月挑眉,“我可没说过这话。” 苏北傻眼。 回想起刚睡得和死猪一样的自己,一阵后怕,怕是什么时候被生吞了,都不知道。 “我早就说过,在这里,没有绝对的安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得留个心眼。”凌兮月抽出匕首,拿在手中,“休息吧,明天可有一场硬仗要打。” 苏北和迦野对视一眼,咽了咽口水。 两人点着脑袋,躺回到那树洞里面去,缩成一团儿,不敢再睡太死。 “那你守会儿,我休息两个时辰,再来换你。”凌兮月擦了擦手中的匕首。 等好一会儿,都没听见身边人的回应,她转眼看过去。 这时,纳兰雪衣才忽然回神般,回眸看过来。 他轻点点头,淡淡一字,“好。” 漠然神情,变化不易察觉。 但或许,他都没听清,凌兮月说的是什么。 “有什么情况,立刻叫醒我。”凌兮月多说一句。 不过纳兰雪衣守着,她还是比较放心的,不像苏北和迦野两只,没个谱。 “嗯?”纳兰雪衣又闪了下神,随后清浅一笑,眸光终于完全落了回来,“放心。” 凌兮月盯了发愣的纳兰雪衣一下,眨眨眼,眸泛疑惑,但她也没再多想什么,点点头后,便折身躯走到树洞里,在苏北和迦野身边的位置,靠在树心,闭眸休息。 她的手中,还牢牢地,捏着匕首。 夜色,暗黑无边。 只剩纳兰雪衣一人,孤影清冷。 他负手而立,揽风披月,站在那古树横枝边缘。 月华莹莹,脚下闪烁生辉的古林,宛若星河流淌,与天穹之上的光景,交相呼应。 这一刻,整个天地间的光华,都仿佛聚集在那一袭雪衣,清贵似仙的男子身上。 而他的眸光,却深深浅浅,落在了那倚树休息,睡颜安详的少女脸上。 轻若飘雪的眼神,看不出什么波动,却越渐深邃沉静。 凝视须臾,默默地转过身去。 夜,越发的寂静。 翌日,清晨。 整片古林,都被薄雾笼罩着。 阳光从天边的位置涌出,将这片丛林树冠,映得金灿灿一片,宛若仙境。 凌兮月是被耳边细碎鸟叫声,闹醒了的,睁开眼,便是纳兰雪衣衣袂飞飞,白衣缥缈的背影,依旧维持着她闭眼时的姿态,好似一宿未动。 她起身,舒展身姿,迈步过去,“怎么不叫我?” 那口气中,带着一点歉意。 她居然就睡过去了…… “见你睡得熟。”纳兰雪衣收回眸光,“我也没有困意。” 对于内功深厚的人来说,一宿,甚至几宿不睡,确实不算什么。 “咳,还好。”凌兮月尴尬的摸摸鼻尖,也是因为周围没有什么异动。 虫鸟齐鸣,空气清新。 周围雾影朦胧萦绕,天上霞光蒸蒸。 原始古林中的清晨时分,确实美妙,日出朝霞,也是美轮美奂,只是现在谁都没闲心来欣赏,感受。 太累了,精神和体力两方面的透支,苏北和迦野才是真睡死过去了。 几个时辰前,两人还悬着心,强撑着不敢睡,这会儿睡熟之后,简直是雷都打不醒。 “喂!喂?”凌兮月蹲在旁边,拍着苏北的脸颊,啪啪的,她都感觉到了疼。 最后,实在没辙了,一耳光过去,伴随着长长的一声,“用早膳了……” 迦野上半身,一下就直挺挺的立了起来,眼睛都还闭着的,“开饭了?” 凌兮月忍俊不禁,很是无奈地摇摇头。 这要是落了单,绝对活不过一晚…… 第436章 死不了人! 苏北醒了。 也是感觉饥肠辘辘。 但为什么他的脸更疼呢? 凌兮月像是没看见他脸上的五指印一样,若无其事起身来,望向浓雾笼罩的密林,“曼陀罗岛不大,争取在日落前,赶到中央腹地。” 说着,她握着一根树藤,像是荡秋千一般,从数十丈高的巨树之上,飞身滑下。 身姿矫健,巧若灵猴。 “哦哦。” 两小伙子,也跟着下树。 凌兮月落下,一个翻滚缓冲,单膝跪地,两手插入地面,徒地稳住了身躯。 史前古林植被茂盛,密集的树冠群,像是一块巨幕般遮住天光,只偶尔一些植被稀疏的位置,透下一些,以至于白日里,还不如夜晚明亮。 毕竟在夜里,还有一些荧光植物和飞虫。 这也导致很多地方空气不流通,潮湿闷热,活像是个大蒸笼。 一抹雪衣白衣从天而降,宛若天光破林,缓缓飞落,脚尖轻点地面,纳兰雪衣稳稳落下。 “这里很多毒虫,最好将衣服再扎严实一点,我身上带的解毒丸不多,而且也可能没用。”凌兮月起身,一边紧着自己衣领,袖口,一边提醒大家。 “嗯。”纳兰雪衣点头。 苏北四处观望,摸着肚子,“先找点吃的吧,我好饿,不过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郊野外的,能找到什么吃的……” “吃的?那还不简单,小北哥哥,你等着。”迦野说着往树上爬去,笑嘻嘻的朝下面道,“林子里好吃的东西,多了去了。” 迦野像只皮猴儿一样,在树上捣鼓。 “噗噗噗……” 树叶摇晃着,一阵噼里啪啦。 不断有枣子般的一颗颗果实,从树上落下来,鲜红欲滴,点缀在绿茵茵的草地上,煞是好看。 苏北捡起来几颗,在旁边石缝涌出来的流水中洗了洗,先递给纳兰雪衣,“公子,这里的枣长得倒挺大的,看上去不错,没别的吃食,先用这个抵抵饿,将就一下。” 不管什么时候,还是不忘主子。 纳兰雪衣却轻摇摇头,示意不用。 苏北“哦”一声,这才往自己嘴里塞去,“那我就吃了。” 凌兮月在旁边整理自己的,瞥了那东西一眼,红唇暗勾,什么都没说。 迦野捧着满满一兜,滑下树来,“纳兰少主,试试吧,这果子特别好吃,而且比封灵岛上的大多了,估计是这里雨水充足,这野枣也长得尤为好。” “看起来都特别甜,我先试试。”说着迦野拿起一颗,在衣服上随意蹭了蹭,就要往嘴里面送。 纳兰雪衣见凌兮月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怪异,眸带疑惑,“兮月,怎么了?” 迦野和苏北动作也是一顿,望过去。 “月姐姐?” 迦野眨眨眼。 凌兮月依旧是那笑容,却道,“没什么。” 她弯下腰,继续将靴上的绑带,使了使劲儿再捆捆。 “这东西,不,不能吃么?”苏北意识到了什么,试探性道。 小野常在山野走动,有毒无毒的野果,他应该不会看走眼的吧。 “能吃,怎么不能吃。”凌兮月整理着腿上的暗器带,笑眯眯地瞥他们一眼,“死不了人。” “什么叫死不了人?”苏北小眼睛瞪圆了一圈。 怎么听着这无关痛痒的话,越发觉得心里没底呢! 凌兮月耸耸肩,撇唇,“吃一口,也就是半张脸没有知觉,吃一颗,大不了感觉脑袋不是自己的,吃上一兜,唔……”她略微想了想后,笑道,“会稍微严重一点,需要人抬着走,那感觉,大概就像僵尸吧。” 轻飘飘一句后,还补充道,“不过最多两三天就好了,先填肚子再说。” 说完,她笑眯眯的抬手,朝两小伙做一个请便的手势。 “……”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吧嗒一声……苏北手中果子落地。 他嘴还保持着张开,欲要吃它的动作,手已反射性松开。 “我的娘啊!”迦野快速抖着自己的衣服,将兜着的果子,噼里啪啦全部倒在了地上。 “你,你你你知道这东西有毒,刚看着我们吃,都不吱声的吗!”苏北愣过神来,险些把自己的舌头咬到,瞬间抓狂。 好险,好险…… 差点就下了嘴! 凌兮月笑眯眯的脸色沉下,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急转而下,乌云密布,她一字一句,“我早就说过,不要乱动这里的东西,否则,后果自负。” 苏北语塞。 好像有这么一事儿来着…… 她说过,特别是色彩鲜艳的东西,越要注意。 “我不想把嘴巴挂在你们身上,一路跟着念。”凌兮月嗓音淡淡的,没什么温度,回过身去继续收拾自己的。 很多事情,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始终觉得无关痛痒,自己不真正吃点亏,是不会长记性的。 这一次,苏北确实又长了个教训,记忆深刻,差点就下了嘴,变成了半边瘫。 在这里稍不留神就会丢命,更别说失去知觉! 那和直接被毒死,有什么区别? “可是,月姐姐……”迦野嗓音弱弱的,指着地上那鲜红欲滴的果子,“这东西我在封灵岛上,经常吃,就是野枣啊,只是这边的大一点点,怎么就有毒呢。” 小家伙拧眉,想不通。 “对,对啊!”苏北回过神来,“这就是野枣。” 前车之鉴,他刚刚,几乎想也没想,就相信了凌兮月的话。 凌兮月弯腰捡起一颗,对着迦野,嗓音柔和了几分,“小野,很多东西,不能看表面,封灵岛上的,确实是可食用的野枣,但这个,你看清楚了,这是毒蛇果。” “毒蛇果?”迦野眨眼。 他都没有听说过,有这东西? 凌兮月“嗯”声,将那果子凑到迦野眼前,“小野,你仔细看它的表面,有一层凸起的小颗粒状,摸上去是很粗糙的,和普通枣不一样,你摸摸看。” “是诶……”迦野上手。 又仔细观察,才发现确实不一样。 纳兰雪衣站在旁边,看着凌兮月专注的模样,樱红嘴角轻扬了扬。 第437章 吃草根?! “这东西,里面含着微量毒素,能致人短暂性肌肉僵硬,最是严重的,会导致永久瘫痪。”凌兮月掂了掂,“但一些毒蛇,能消化这种毒素,所以叫毒蛇果。” 神经毒素,再是微量都很可怕。 迦野眸光发亮,“月姐姐,你懂得真多!” 小家伙越来越发现,眼前的人,就像一个无底洞一样。 上一刻,你觉得看清了她,下一秒,她就又能让你大吃一惊,你永远都猜不到,她还懂些什么东西。 凌兮月立起身,眸光环顾周围千奇百怪的植被,淡淡一句,“这不算什么,这里有很多东西,我也不认识,很多危险根本是看不见的,让人防不胜防。” 说到这,几乎是用尽了凌兮月的耐心。 她当初当教官,训练新兵蛋子的时候,哪会这样反复叮嘱? 有时候就随口一句,听到的人,活了下来,没听到的,没跟上她节奏的,死了她也不会管,那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 优胜劣汰,强者生存! 而现在的她,多了一份‘人性’。 不过能得到她这样耐心指点,传授的,迦野还是第一个。 “还有,小野,这片原始古林,和你以前经历过的那些,也是完全不一样的。”凌兮月再慎重提醒一句,“任何时候,都不要掉以轻心,知道吗。” “嗯嗯!”迦野快速点头,“知道了,月姐姐。” 苏北咽了咽口水,看了凌兮月那边一眼,默默地将脚边的几颗果子踢开。 “兮月,你先前,看的都是些什么书,可否与我看看,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古怪东西的?”一直在旁观望的纳兰雪衣,终于忍不住开腔。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很多东西,明显不是从书中得来。 没有千锤百炼的经历,是永远达不到,驾轻就熟这种境界的。 “一些闲书而已。”凌兮月含糊一句,打诨过去,“时间紧迫,走吧。” 总不能告诉纳兰雪衣,她看的考古书籍吧? “诶诶诶!”苏北叫住她。 凌兮月回眸,“又怎么了?” 苏北肚子应景的“咕噜”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心虚,他语气都弱了一截,“这东西不能吃,那总得找点别的吃的吧,不然待会儿再遇到一头那样的野兽,怎么跑得动?” 凌兮月白眼。 这环境下,还想一日三餐按时照常? “先走,找得到什么,就吃什么。”她斜他一眼。 苏北“哦”一声,有些委屈地跟上去,不是他闹腾,实在是太饿了。 迦野也吧唧了一下嘴,虽然也饿,但刚差点害死自己和苏北的他,此时不敢轻易开口,或动作。 瞧着两小伙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凌兮月心中一阵无奈。 她带这两只进来,究竟是干什么的? 微叹一声后,凌兮月摇摇头,抬眸左右扫视,很快,眸光锁定一处,快步过去,挥开周围一人高,芦苇似的杂草,唰唰抽出几杆雪白的草心杆子。 那婴儿手臂粗一根根,白嫩嫩的模样,像削了皮的山药根。 “给,吃吧。”凌兮月甩手朝苏北和迦野丢过去。 苏北接着,拿起一看,“草,草草根?” 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可怜吧! “这玩意儿能吃?”苏北表示怀疑。 他在那犹豫的时候,迦野已咔嚓咔嚓,咬着嚼了起来,嘴里包着鼓囊囊的,“咦……”他含糊惊叹,“味道还不错,脆脆的,比甘蔗脆嫩,比梨甜呢。” 嚼得嘎嘣儿脆,双眸贼亮。 凌兮月将手上一根,掰下一截,递给纳兰雪衣,“试试?” 纳兰雪衣盯了她两秒,伸手接了过来。 吃……草根? 第438章 鸡肉味,要不要尝尝? 身为雪族的少主,纳兰雪衣养尊处优,说是天天琼浆玉露下腹,都不为过。 这样的体验对于他来说,恐怕还是头一次。 “试试。” 凌兮月在旁笑着怂恿。 能找到吃的,已经可以了,再说这种草根,算是味道很不错的了。 想当初,她在丛林里,弹尽粮绝的时候,可是吃真草根,树皮,普通树木,苦涩难咽的那种。 在绝境之下,为了活命,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纳兰雪衣看了看凌兮月,又看了看手中之物,终于拿了起来,入嘴,细嚼慢咽,姿态优雅,分明是一根草根,却被他吃出了一种龙肝凤髓的感觉来。 “不错吧?”凌兮月一笑,偏头看向他。 纳兰雪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着手中的草根,“有点土山药的味道。”出于医者的敏感,他询问道,“应该是一种药草吧,可以入药用的。” 凌兮月“嗯”一声,“明眸祛火。” 虽然周围有不少野果,但一些她也不认识。 在丛林里最忌讳的,就是随便吃不知底细的食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北哥哥,别这么挑,先填饱肚子再说。”迦野笑呵呵的吃着,满嘴甘甜汁液。 苏北见自家公子都吃了,没办法,他也只能凑合着,下嘴,到了嘴里,发现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他眼一闭,权当做是啃甘蔗一样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唉声叹气。 “不过,要是有肉吃就好了,能抓头鹿,野狼啊什么的最好,只吃这个也不抵饿啊。”苏北憧憬着,摇头感慨,一边愤愤不满的嚼着口中的草根。 可怜啊! 他怎么就这么惨呢? 凌兮月淡淡地斜苏北一眼。 忽的,她余光不知瞥见什么,红唇缓缓勾出一抹邪恶弧度来。 “想吃肉是吗?”凌兮月走到苏北身边,坐下,拍着他的肩膀,效益灿烂。 看着那古怪笑容,苏北莫名觉得背后一阵凉风嗖嗖,但抵不住饥肠辘辘,愣愣的点点头,“当,当然……能有烤肉吃,是最好的了,这林子里,动物应该多得是吧。” 凌兮月笑着点头,“是很多。” 说话间,她手中抓起一物的尾巴,提至苏北眼前。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蝎子,身躯呈半透明的褐色,尾刺乌黑发亮,宛若浇了一层钢铁,四对腹肢在空气中不断弹动,活生生的一只毒蝎子! “干什么?”苏北瞅着凌兮月。 说完,苏北心中一乐,她不会以为,他会怕这玩意儿吧? 这里是很奇怪,但他也不至于,被毒蝎子吓到啊,虽然这只有点大。 凌兮月耸肩,“你不嚷嚷着要吃肉吗,这东西,浑身都是蛋白质,最是补充营养。” 苏北嗓子一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你没搞错吧!” 是她口误,还是他听错了? 纳兰雪衣眉梢一抬,这说法倒是新鲜。 “不信?”凌兮月嘴角隐隐一勾,不待苏北反应过来,她捏着那还在努力挣扎的毒蝎,手起尾断,像是刚刚掰甘蔗一般,一下将它肢解,甩手丢了尾刺。 剩下的一截,还在动,活生生的一只,直接便丢入了嘴里! “啊啊啊啊……”苏北手中草根一丢,尖叫着直接跑到了纳兰雪衣背后去。 血浆,汁液,仿佛还能感觉到,有什么在舌尖爬动……少女那嗜血般鲜红的唇瓣轻动,咀嚼,毒蝎僵硬外壳,发出嘎嘣儿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古林中,不断扩大。 扩大,再扩大…… 清晰入耳,毛骨悚然。 如此情形,比遇到那头剑齿虎还要可怕! “啊啊啊……”苏北控制不住跳脚,浑身战栗着。 胃中翻江倒海,喉部不适,由内至外,全身心摧残,瞬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迦野手里拿着草根,大张着嘴僵在原地,此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小家伙脸上那扭曲的表情哟,真是一言难尽。 月姐姐吃的,是,是……活的毒蝎吗? “兮月……”纳兰雪衣都傻眼了。 他的眼神,更有些担忧。 那可是,毒蝎…… 凌兮月却是面不改色,像是再稀松平常不过之事。 她拇指轻抬,拭去嘴角的一点血腥,抬眸瞥向苏北,“鸡肉味的,要不要尝尝?” “不!不不不!”苏北脑袋摇得似拨浪鼓,看凌兮月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能吃人的凶兽一般,舌头打结,“我,我我,我最近吃素,对,我吃素!” 凌兮月眉梢一扬,“是吗。” 眸光下移,瞥至那被他丢到地上的草根上。 苏北点头如捣蒜,一看,一步跨过去,捡起那被自己丢到地上的草根,就往嘴里送,“哈,我吃这个挺好的,我就吃这个,哎呀刚还没发现,这味道挺不错的……” 瞧把人给吓得…… 迦野憋笑,还是乖乖的好。 凌兮月脸上笑意收敛,眸光冷下来。 花时间,去寻找美味佳肴?在这样的地方,有的吃,能活命就不错了,挑三拣四! “兮月,你……” 纳兰雪衣在旁,欲言又止。 凌兮月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摇摇头,“我没事。”她表示,“这东西真能吃,比鸡肉营养多了。” 全是蛋白质,可还是大补之物,只是吃法直接了点,剧毒倒也是剧毒,但毒素都聚集在尾针上,她刚也掐掉了,估计苏北都没看见,所以才吓成这样吧。 这反应,会不会过激了一点? “真能吃。”见纳兰雪衣那狐疑的眼神,凌兮月哭笑不得强调一句。 说着她摸着下巴,加上一句,“不过,要是裹上一层面粉,过油酥一遍,味道会更好,有时间给你们试试。” 纳兰雪衣失声一笑,满眸惊奇的审视着眼前少女。 “别,别别别。”苏北手都要挥断的阵仗,他面色煞白,拿着手中的草根,“我吃这个就好,吃素挺好的,我以后都吃素,那些个什么虫子,月姑娘,您,您还是自己享用……” 可千万别! 他现在浑身都还发麻! 好家伙,吓得连敬语都用上了,可怜的苏北,是真给落下了心理阴影。 第439章 大王花!吃人? 惨受惊吓后,苏北是比迦野都还听话。 凌兮月让他站着,他绝不会坐着,让他吃树皮,他绝对不会啃草根…… 直接从怼天怼地的活火山,变成了一只温顺小绵阳,就是最对自家主子,他都没这么唯命是从。 解决了温饱问题后,凌兮月一行人,在古木密集的史前森林中,小心翼翼的朝中央腹地的位置前行。 密林之中的原始风光,也确实是美的迷人。 各种景致,可谓层出不穷。 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树群,枝繁叶茂,似雨伞般撑开的蕨类植物,精致美妙,盘龙舞凤一样的藤蔓气根,交织缠绕,色彩缤纷的奇花异草,山泉,流水…… 让人不得不感叹,造物主之神奇。 不过,与此伴随着的,是危险,从四面八方逼近。 天空之上,那一晃而过的片巨型黑影,就像是一座山岳压顶而来,从雾沉沉的高空卷过,庞大的身躯遮盖了这片天空,快速游向山野深处而去。 光影,一灭,一明。 “等等。”走在前面的纳兰雪衣感觉到了什么。 他脚步顿住,仰头朝天空之上看去,墨发轻舞飞扬。 凌兮月看向他,“怎么?” 纳兰雪衣顿了一下后,摇摇头。 树冠枝叶太过密集,看不清天空之上的异样。 “我们的方向没有错吧?”迦野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罗经仪,“我的罗盘好像出了点问题,有点失灵了,怎么在乱跳,可千万别走错方向了。” 在深岭之中,最怕迷失方向。 “吱吱!”荒林响起几声诡异吱叫。 几道小黑影,从几丈高的树木之上快速闪过。 林木一阵莎莎响动,一连串水珠由高空坠下,接连打在凌兮月冰凉的面颊上,深野的露水极寒,冰得她浑身猛一个激灵,脑子越发清新起来。 “周围应该有磁场干扰。”她只看了周围一眼,便道,“方向没错。” 迦野虽然没听懂前面那句,但后面的,还是能听懂的。 他点点头,“那就好。” 凌兮月一个手势,“这边。” “兮月……”纳兰雪衣浅浅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嗓音,微凝。 停这语气,应该没有什么好事…… 而苏北,杵在纳兰雪衣身边,双眸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闻声,凌兮月快步过去,跃上那小坡至两人身边,瞧见眼前的情形后,也是一愣,神色瞬间凝重。 “这,这些又是什么?”苏北将眸光,慢慢的落回到凌兮月身上。 经历了不少的他,直觉的感觉到,不是什么好东西。 参天古树之下,密密麻麻,生长着一大片鲜红的花朵,成千上万看不见边际。 每一朵,都足足有一人之高,花蕊处是中空的,磨盘大的黝黑洞口,五片花瓣,和那黑洞差不多大小,瞧着鲜红欲滴,色彩斑斓尤为好看。 只是那花朵中央,一个个黑洞…… 越看越觉得像一张张血盆大口,很是渗人! 纳兰雪衣墨黑的眉梢,轻拢,“此处,有些不正常。” 周围也是一片死寂,空气中都流动着腐朽的气息,很是诡异。 “大王花。”凌兮月清凉眸光扫视眼前的一大片,吐出三字。 “嗯?”纳兰雪衣转眸看去。 凌兮月红唇紧抿,“肉质寄生草本植物。” “说简单一点,讲点能听懂的啊。”苏北双眸紧盯着林中,那一大片鲜红刺眼的花海,眼神捉急。 凌兮月凝眸,吐出一句让人背脊发凉的话来,“俗称,食人花。” “啥?”苏北嗓音都变了调。 活像个太监声…… 迦野退了一步,“真有吃人的花啊!” 原来,都不是传说,关于恶魔岛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凌兮月观察着眼前的这一片,摇摇头,“其实食人花,并非真吃人,一般的大王花,只靠气味,吸引过往的昆虫和小动物,消化吞噬它们,但这般体积的,我还真没见过。” 说不定…… “那,那你见过多大的?”苏北嗓子发紧。 凌兮月皱眉,“碗口大吧。” “?”迦野俊脸一阵扭曲。 苏北心中一阵绝望。 也就是说……真会吃人啊! 碗口大的吃虫,这大磨盘一样的,可不就得吃人! “难怪,这林子里面一点虫鸟的影子都没有,怕是都给吃了。”苏北心里一阵发麻,抖了抖,“我们还是想办法绕过去吧,我可不想把自己变成花肥。” 凌兮月看了看两边的地形,“不好绕。” “我们要去的方向,必须穿过这片花海。”迦野也看出来了。 纳兰雪衣墨瞳寂静深深,“兮月,按照你的说法,这花,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对吗。” 苏北和迦野两人,都顾着惊讶害怕去了,凌兮月刚刚的话,也就纳兰雪衣听到了重点。 “差不多,是这样。”凌兮月点点头。 她指着那花朵中央,“绽开的大王花,中央花蕊,会释放出一种吸引昆虫,动物的气味,而里面的粘液有很强的毒素,以及极强的腐蚀性,一旦落入其中,会很难脱身。” 对动物,是这样。 人,她还真没试过…… “公子,你不会是想?”苏北满脸写着拒绝。 纳兰雪衣眸光平静,瞧不出什么异样,嗓音亦是清淡如水,“若它不主动攻击人,只要小心一点,别掉进去,或者沾到它里面的毒液,应该能安全过去。” 说着,他看向身边的凌兮月。 凌兮月蹙眉,“从理论上说,是这样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片林子,还有哪里十分怪异,只是一时间,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万一,落了进去,会不会拔出来的时候,手,脚,或者说脑袋没有了……”苏北狠狠的咽了咽口水,眸光发悚的盯着那一片鲜冶花朵。 凌兮月摊手,“那还难说。” 苏北鼓眼,瞪向她。 第440章 捕人藤! 凌兮月双手环胸,站在坡上。 坏就坏在,她也只有理论知识。 这之前,凌兮月也没接触过这种级别的大王花。 她在日常训练的那些原始森林中,遇到过的,最大的,也就这里的十分之一大小,而瞧这一个个的体积,万一活成了精,真会吃人,也说不定! “那现在怎么办?” 苏北和迦野对视,面面相觑。 凌兮月舌尖抵抵上颚,“真龙潭,还是假虎穴,走一遭就知道了。” 纳兰雪衣点点头,赞同,试一试,便知深浅。 这时,苏北弱弱的举起手。 凌兮月无语,“有话就说。” 发言还要举手。 小学生吗? 苏北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个建议。”他指了指周围的树木,“我们从上面过去,尽量不要碰到那些花,应该会安全许多,只要注意别掉下去就行……” 他祈求的盯着凌兮月,听她意见。 原谅他,实在不想和这些鬼东西照面! 凌兮月凝眸打量了半晌,“也行,大家小心一点。” “走!”迦野和苏北交换个镇定眼神。 互相打气…… 大致规划了下路线,和方向后,几人再度出发。 几道身影,不断在笔直入云的古树间飞跃,小心翼翼的避开下面成片的大王花,只是从上方看下去,那一个个敞开的,洞口似的乌黑花心,越发像血盆大口。 一旦落下去,便可能会尸骨无存。 而且,是真正的尸骨无存,被消化成花肥! 凌兮月抓着一根横枝,娇小身躯一荡,跃至一丈开外的另外一株古木上去。 她伸手,抓住缚在古树枝干上的一根藤蔓。 忽的,动作骤顿。 “停!” 凌兮月冷然一喝。 “别动!”纳兰雪衣几乎和她同时发声。 苏北和迦野立即停下,一左一右,挂在树枝上,一动不动,“怎么了?” “兮月,别动,周围有些不对。”纳兰雪衣冰凉的眸光,扫视凌兮月周围。 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还伴随着一点古怪的“咯吱”响声。 细微,清浅,不易察觉。 凌兮月也发现了异样,她抓住藤蔓的手,一点点,缓缓松开,那白皙的掌心之上,留下了点点细密的红色痕迹,乍一看,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只是,她却没感觉到疼痛。 而那藤蔓,如蛇一般,扭曲了下。 “退……”她动作轻柔,嗓音也降低了几个度。 苏北反射性的背脊发凉,虽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情况,但他是特别的听话,是一个字都没多问,小心翼翼的,往纳兰雪衣身边退去。 “啊——” 一声尖叫,淬不及防。 凌兮月眸光一转,“小野!” 迦野整个人,从数丈高的树木上,急速坠落。 脚上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抓着,快速往下带去,牵动周围树木落叶碎枝飞溅。 “小野,脚上!快!”苏北眸光愕然大瞪,说话间,脚尖一点,整个人朝迦野飞身扑去。 纳兰雪衣飞掠而过,伸手往腰间一抹,飘飘玉带,化作一柄银白软剑,电光火石之间,光影一闪,在迦野即将坠地时,将缠在他脚上的东西,一剑斩断。 迦野恢复自由,快速上树。 “什么东西。”苏北咬牙环顾周围。 只见得,整片林子似沸水一般,翻腾起来! 树上,地下,那密密麻麻的藤蔓,竟然活了,或纤如发丝,或粗似手臂,蛇一般朝几人缠绕袭来,发出“吱吱吱吱”,让人毛骨悚然的异响。 “我的天。”迦野抱着树干,心有余悸,脚上还一片酥麻刺疼。 是他眼花了,还是怎么的? 这片林子活了! “是捕人藤,走,快走!” 凌兮月厉声大喝,使劲儿朝几人挥手。 她就说,进了这里之后,总感觉哪里不对。 即便是大王花遍地,也不应该是这般死寂,没想到,这片林子竟全是捕人藤! 比食人花还可怕的捕食性植物,若不小心碰到了它的藤条,它就会像蟒蛇一样,把人紧紧缠住,直到勒死,来满足它的生长需要的养分。 “都什么鬼东西啊!”苏北仰天大嚎。 只是现在,容不得他多感慨,逃命要紧。 “这边——”纳兰雪衣一剑劈断一片,斩出一块缝隙,“兮月!” “先走!”凌兮月抓着一根树枝,一跃避开身后捕人藤的袭击,跟上。 捕人藤的藤条上,遍布着细密的倒刺,一旦被缠上,极难脱身。 同时,它还会分泌一种毒素,能至人短暂昏迷,无力反抗。 常态的捕人藤无关痛痒,大不了能弄死兔子,野鸡。 但眼前的这一片,壮得凌兮月都没在第一时间,辨别出来,再加上一片大王花,绝对是毁灭性的可怕存在,就是一头成年的剑齿虎,落到这里,也只能任由宰割! “快!”凌兮月脚尖飞速点动。 一根粗壮的倒刺藤蔓,从凌兮月眼前飞掠而过。 就像是一根狰狞的长蛇,狰狞舞动,藤蔓尖端宛若利箭,扭动着朝她爆射而去。 “月姐姐,小心!”迦野眼疾手快,挥出手中的匕首,随着哐得一声,斩在那深青色,碗口粗的古藤之上。 可怕的是,竟然没有将其砍断! 身后,几股藤蔓袭来。 “躲开!”凌兮月一掌将迦野打开。 原本要卷上迦野的捕人藤,一下缠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高空扯下。 “唔——” 凌兮月浑身传来刺痛。 “兮月!”纳兰雪衣回眸一看,墨瞳骤紧,长袖衣扫,回身便朝着她急速跃去。 “别过来,你们先出去,快走!”凌兮月寒声大喝,刚斩断右手上的捕人藤,腿上,又被几根牢牢束缚,腰上也被缠住了,被拽着快速朝地面落去。 她瞪眼示意他们快走,看着扑下来的纳兰雪衣,眸光一阵懊恼焦急。 这个时候,当然先走一个是一个,她再想办法脱身。 留下来都得死! 迦野瞧着凌兮月的危险处境,满脸焦急,“不行,不能丢下月姐姐一个人!” 这些鬼东西,如此厉害,月姐姐一个人肯定没办法应付,死路一条。 迦野和苏北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后,两人竟都飞身扑了下去! 凌兮月傻眼,狠狠一瞪…… 第441章 生死时刻! 这一瞬间,整片林子,所有的藤蔓都活了般。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周围几乎都铺满了捕人藤,呈遮天蔽日之势,席卷而来,将几人的身影淹没其中! 凌兮月眸光一惊,差点没吐血。 这一刻,她真不知道,该骂他们蠢好,还是表扬他们讲义气的好! 一阵剑影闪烁,纳兰雪衣飞身落至凌兮月身侧,刷刷几下,将她身上缠绕着的捕人藤,尽数斩断。 青紫色,泛着恶臭的浆液,飞溅得到处都是,刺鼻难闻。 磨盘粗的大王花,中央黑洞卷缩,一张一合着。 像是在配合,或者说准备迎接食物。 “公子!” “月姐姐!” 苏北和迦野飞身落下。 这下好了,凌兮月暂时是脱身了,但现在,几人都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捕人藤包围了,几人也根本没时间交流,周围的捕人藤,便似潮水袭来。 不断涌来,不死不休。 “小心,这些捕人藤上有倒刺。”凌兮月手腕一转,纤臂挥洒。 无数的捕人藤像是蛇一般,被拦腰斩断,青紫色黏糊液体漫天飞! 绳索一般的捕人藤,在林间急速的穿梭着,从上方看去,就像是成千上万的毒蛇,将几人牢牢的围在中间,整个天地,仿佛都只余下,他们这一片空隙之地。 “啊——”凌兮月话才落句,耳边便传来苏北的一声痛呼。 他的胳膊,被一根手腕粗的藤蔓缠上,连皮带肉的扯下一块,血肉模糊。 “该死!”凌兮月一声低咒。 旋身,匕首挥下。 “噗——” 干净利落,一手便砍断缠住苏北的那根捕人藤! 纳兰雪衣配合抬手,抓住苏北的衣领,提着他往后一扯,人刚被扯开,原来的地方,就被钢筋铁骨般的捕人藤,再度合围成了一个厚厚的蚕茧。 “没事吧!”迦野抵住痛麻木了的苏北。 苏北整个手臂鲜血淋漓,脸色惨白,却沉眉重重摇头,“没事!” 应该是感受到了鲜血的气息,周围的捕人藤,越发疯狂了起来,“吱吱”响动恐怖,大地之上穿梭的藤蔓,犹如沸水翻滚,波涛汹涌。 大王花的花蕊,一张一合。 一张张血盆大口,嗷嗷待哺。 刀光剑影,纳兰雪衣手中软剑,不断飞舞。 腥臭的藤蔓浆液,就像血液一般,溅得满地都是。 只是,刚斩断一波,又有新的捕人藤席卷过来,填补空缺! 四人后背相抵,扛着四面八方袭来的捕人藤,一寸寸艰难地往外移动。 迦野退后,脚上不知踩到了什么棍子,硌得他一个踉跄,险些倒地。 他垂眸一看,瞬间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一根象牙般的棍子…… 剑齿虎的犬牙! 他们脚下踩着的,正是巨型剑齿虎的尸骨,一半都埋在了腐叶堆下,只些许白骨露出在外,也已被腐蚀成了浅褐色,在天光阴影中,泛着森冷光泽。 更可怕的,还不值一头,而是一片! 凌兮月的估计没有错,就是剑齿虎这样的巨型猛兽,落到这里,都难逃一死。 几人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手中不断挥舞着,即便是受了伤的苏北,都不敢作任何的停歇。 一旦停下来,便会被它们缠住,最后不是被捕人藤勒死,成为花肥,就是被大王花吞噬,化作脓水。 具体下场,借鉴那一堆尸骨…… “月姐姐,这些东西怕什么,有没有办法逼退他们啊!”迦野真是想哭都哭不出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些东西砍不完,我们也出不去。” “没有!” 凌兮月一刀斩断一片。 她的回答,倒也是干脆,也没给他们不切实际的希望。 “这些东西不知痛意,没有五感,也不知退怯。”纳兰雪衣沉声缓缓,这个男人,即便深处如此凶险境地,都能保持那冷静自若的姿态,仿佛在听风赏月。 他墨眉淡拢,扫视周围,“不过,但凡草木,必有根脉。” 凌兮月眸光一眯,“找它的主根所在!” 若是一株,就更好办了! “对,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它连根拔起!”迦野拍手,苏北也立刻明白过来,一边抵抗着周围袭来的捕人藤,一边快速扭头,四下寻找。 凌兮月眸落利刃,扫射周围。 主根的位置,捕人藤应该最为密集…… 很快,她便寻到那处,密密麻麻,无数藤蔓密集缠绕,在那里,像是无数长蛇扭成一团。 “就是这了!”说话间,她回眸望向纳兰雪衣,指向那处,“帮我引开一些!” 纳兰雪衣沉眸,颔首一点,他长袖一舞。 内力涌动,起掌一震! “轰——” 树木倾轧,山石草屑翻飞,大地都一阵剧动。 短藤枯枝飞溅,眼前破开一大片空隙来,断裂的捕人藤,在地面蛇一样扭动着。 知道撑不过几秒时间,凌兮月借着这一点时间,飞身一闪便跃了过去,落地几个翻滚,便到了那捕人藤最为密集之处。 无数藤蔓再度袭来,将她的后路阻断! 生死时刻! 第442章 连根炸烂! “吱吱——” 无数缠藤如蛇涌来。 凌兮月腰肢一弯,身躯几乎与地面平行,惊险躲开一条。 她双手不停地挥舞着,廓尔喀军刀,仿若切菜一样,不断绞断周围袭向她的捕人藤。 似乎嗅到了威胁,藤蔓们纷纷往回缩。 护住它们的主根! “月姐姐,小心啊,后面,后面!”迦野一阵心惊肉跳,满眼焦急,“怎么办,我们得想办法,帮月姐姐引开一些,否则根本触不到它的主根!” 真是活成了精! 这些东西,竟在有意识的保护自己。 凌兮月滚进了捕人藤最为密集处,无法抽手,应付起来有些困难。 而中间被无数捕人藤隔绝,这边几人暂时又过不去,亦被缠着无法脱身。 纳兰雪衣眸光一瞥,瞧见了苏北还在滴血的胳膊,正吸引了一大波捕人藤疯狂袭击。 他墨瞳微微一深,一个回手,舞剑收回,玉长五指展开,竟一把握住了那银白的剑刃,再一个抽手。 长剑染血,带动一大片血花飞溅而出! “公子!”苏北看见,猛一抽气。 “纳兰少主。”迦野也吓到了。 这是做什么啊! 而纳兰雪衣,却是眉梢都没皱一下,五指一展,朝后方挥去。 殷红鲜血,仿佛点点樱花,飞溅洒出。 在纳兰雪衣用内力一个震动下,更是化作漫天血雾,染在那深绿的捕人藤上,刺激着那些倒刺,都一阵颤抖舒展。 “吱吱吱吱……” 周围顿时藤蔓涌动,翻江倒海般! 感应到了血液的气息,缠绕在凌兮月身边的那些捕人藤,也撤走了不少。 苏北和迦野对视,眸中一喜,紧了紧牙关后,也破开手掌心,用血液来吸引它们。 凌兮月这边,很明显的松了劲儿。 而前方缠绕成一个蛇团的藤蔓,也一点点松开,往纳兰雪衣几人的方向梭去,露出了后面,被它们紧紧护住的主干。 一株丈高的翠绿色爬藤筋根! 在斑驳阳光下,宛若绿松石般。 发达的根系,像八爪鱼一样匍匐在地! 屈膝缓冲,凌兮月脱跳而出,几个翻身,避开几根捕人藤,一个飞跃至它根茎边。 两柄廓尔喀军刀,在她掌心间“呼呼”几个旋转,蓄力狠劈而下,宛若切瓜一般,劈下数尺,在她身躯周围缠绕的捕人藤,骤然失去生机。 凌兮月这边是松了点劲儿,但纳兰雪衣那边,却明显难过了许多。 铺天盖地的捕人藤,几乎将三人包围。 “小北哥哥!” 迦野一声惊吼。 苏北被拖开了,落了单! “啊——”他浑身爬满了捕人藤,失去了活动能力。 纳兰雪衣眉梢狠皱起来,但他和迦野被隔绝在另外一片,一时无法脱身,抽不出手来救人。 “月姐姐,快啊!”迦野大吼,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凌兮月身上。 凌兮月白皙额头不断涌出细密汗珠。 回收,两柄军刀在靴上插好。 她整个人扑到了那粗壮的根茎上去,紧抱着,狠狠用力往上拔,“啊——” 可是,这株捕人藤的根系,实在太过发达,强壮异常,犹如一株数百年的大树,扎入地底深处,仅凭凌兮月一人之力,根本难以撼动。 “咳——” 捕人藤锁上了苏北的喉咙。 “咯吱……”越收越紧,苏北开始翻白眼。 “月姐姐!”迦野看得眸光充血,奈何他自顾不暇,根本搭不上手。 “小北,坚持住。”纳兰雪衣挥手一股内力震出,轰碎一大片捕人藤,却很快又被填补了上去。 受到血液气息的刺激,它们都疯了一般。 “放松,别挣扎!”凌兮月急声大吼。 若被捕人藤完全桎梏住,无法脱身,不挣扎能拖延一点时间,越挣扎它们收得越紧,死的越快! 大吼着让苏北放松的同时,凌兮月抱着那粗壮的根茎,拼尽全力地往上拔起,“啊——” 可是这样的情况,让人如何放松? 眼皮沉重,苏北意识渐消…… “月姐姐!” 迦野心急如焚。 不行,他得去救小北哥哥! 可是连纳兰雪衣都没办法脱身,更别说迦野…… “啊——”凌兮月仰头,一声长长厉吼,那白到透明的颈部,有根根青筋迸出。 “咯吱,咯吱……”捕人藤的根茎,开始有了小小的松动,在凌兮月拼尽全力之下,才被拔起了一截,离地几寸,与地面绽出几道深深的缝隙。 但周围的藤蔓,依旧没有停止。 这时,凌兮月却停下了手,翻身滚开。 “月姐姐,没用!”迦野焦急看过去,试图提醒凌兮月。 没有连根拔起,周围的捕人藤还在攻击。 最重要的是,苏北要断气了! “兮月!” 纳兰雪衣也一喝提醒。 凌兮月却像没听见一般,依旧翻身往外出,同时,两手往腿上的暗器带上抹去。 一左一右,一个是拳头大的黑球,一个是竹管状的火折子。 抖手一震,火苗窜起。 一合,迅速将那黑球的引线点燃。 凌兮月的身躯依旧在往外扑,眸光回转,一个挥手,准确无误的,将那点燃了的黑球,丢到了刚拔出来的缝隙中,随后快速往外蹦来,“都趴下!” 迦野张了张嘴。 没明白,也没反应过来…… “轰——”凌兮月话音刚落,一声巨响! 伴随着那震天响动,凌兮月落地,几个翻滚稳住。 纳兰雪衣挥袖,一挡,依旧被那爆炸带出的气浪,震得倒退数步。 青紫色的浆液漫天飞溅,断裂的藤蔓,破碎的捕人藤主茎……暴雨一般往外溅落! 外围隔得较远的藤蔓,瞬间失去了生机一样,不断垂落下来,从周围的树干,巨石上脱落。 犹如一条条死蛇,摆在地上。 一动不动! 连带着这片的大王花,也都被炸烂了不少,腐蚀性的液体飞溅到周围,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一缕缕黑烟,伴随着刺鼻难闻的气息,让人作呕。 迦野被气浪掀飞了出去,撞在背后的山石上,痛的好一阵龇牙咧嘴。 缠绕在苏北身躯上的捕人藤,骤松,他整个人一下从空中落下。 只是,他面色青紫,没了生机…… 第443章 起死回生! 迦野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迅速扑过去。 “小北!”纳兰雪衣也一个闪身,到了苏北身边。 修长两指一并,覆在他手腕脉搏之上,找不到跳动的痕迹后,又迅速转至他颈部动脉。 都没有动静…… 纳兰雪衣指尖狠狠一颤! “怎么样?”迦野盯着纳兰雪衣面沉如水的模样,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小北哥哥,小北哥哥,你醒醒,醒醒!”迦野焦急地拍打着苏北的面颊,瞧着他面色青紫的模样,都快急哭了,“小北哥哥,你别吓我啊。” “让开!” 凌兮月一步过来。 见凌兮月过来,迦野哇一声,鼻涕眼泪一大把,哭着嗓音吼叫,“月姐姐,小北哥哥死了!” 那模样,实在有些搞笑。 只是这情形,实在让人笑不出来…… “再不让开,就真死了!”凌兮月沉沉一声,没工夫和迦野多说,在苏北身边跪坐下,立即检查情况。 迦野傻愣了一下,随后快速让开,几把抹掉眼泪鼻涕。 月姐姐的意思是,小北哥哥还没死,还有救? 纳兰雪衣眸光也是一震,看向苏北。 随后,迅速让开一步。 将位置,给凌兮月。 迅速检查了一下情况后,凌兮月将苏北颈部的衣襟松开,再调整摆正了姿势后,立即给他做心肺复苏,左手五指展开,按在他胸部位置,右手抓着左右,叠放在上。 一下,两下…… 轻重沉缓,有节奏的按压。 迦野眼眶里还转着泪花,同时,一脸懵逼。 月姐姐这是在做什么?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旁边的纳兰雪衣。 可是同为医者的纳兰雪衣,也是一脸茫然,看不懂凌兮月在做什么。 一次,两次……凌兮月正色凛然,手上一直不停歇地按着,眸光一眨不眨盯着苏北的面色。 不知过了多久。 “呼……” 忽然,苏北猛一个抽气! 原本挺在地上,死尸一般的他,像是溺水之人猛然冲出水面般,狠狠的一个吸气,缓过劲儿来,紧接着一阵猛烈咳嗽。 他手捂着脖子,咳成一团。 “咳咳咳咳!” 不过,好在是缓过劲儿来了。 迦野瞪大着眸子,看了看身边的纳兰雪衣,又看看地上活过来的苏北,最后看向凌兮月,满眸震惊。 那小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按胸也可以救人? 还是起死回生! “小北哥哥,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迦野顾不上什么,回过神来之后,赶紧扑过去,扶住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北,“真是吓死我了!” 身体和精神的同时放松,凌兮月跌坐在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纳兰雪衣紧锁的眉梢,也是一松。 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兮月?”他眸光一转,望向满头大汗的少女。 凌兮月轻喘着气,摆摆手,“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时间紧迫,刚刚为了救人,凌兮月将引线掐了一截,几乎脱手的下一秒,黑火药就炸了,离得最近的她,差点被炸弹余波震晕过去。 还未完全缓过来,又抢救苏北。 她这会儿,是有些疲惫,不好还在承受范围内。 “咳咳,咳咳……”苏北捏着脖子,“这什么鬼东西,差点就去见阎王了。” 迦野一拍苏北的肩膀,“可不是,小北哥哥,你是不知道,你刚怕都已经见阎王了,多亏了月姐姐,硬是把你从鬼门关,给拽回来了。” 苏北大喘着气。 还是活着好,活着真好…… 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一点彩的几人,两两对视,看着各自狼狈的模样,不一会儿,竟都笑出了声来,连纳兰雪衣,都轻扬起了嘴角。 “哈哈哈哈……”苏北瞧着迦野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迦野一阵窘迫。 没良心的,自己这还不是担心他! 凌兮月单膝蜷起,手靠在膝盖之上,倚着一块石头休息,红唇微扬了扬。 纳兰雪衣踱至凌兮月身边,就随意的找了一块地,挨着她,坐下。 这么个清贵公子,怕也是第一次,如此凌乱模样。 也怕是谁都想不到,他会坐在杂草堆里。 此时,墨发微乱,雪衣染血,还夹落着枯叶,杂草……不过,再是狼狈,都依旧掩不住男子那绝世容颜,倾世风姿。 瞧着眼前的情形,微一笑。 劫后余生,也确实值得庆幸。 “月姐姐,你是偷偷给小北哥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吗,怎么起死回生的啊!”这个时候,迦野才有心思询问,瞪大着一双好奇眸子,紧盯着凌兮月。 像是看什么神仙圣人一般! 凌兮月呵一笑,“谈不上起死回生。” 迦野疑惑,“可我分明看见,小北哥哥死了的啊,连纳兰少主都亲自把过脉,绝对不会有错的。”说着还看向纳兰雪衣,“是吧,纳兰少主?” 纳兰雪衣看向凌兮月,别说,连他都很疑惑。 凌兮月点点头“死是死了,不过没死透。” 苏北:“……” 当着他的面,一直念叨他死了,真的好吗? 这一下,三人,六只眼睛,都齐刷刷的落在了凌兮月的身上。 凌兮月耸肩,换了个姿势躺着,手靠在半屈起的膝盖上,摊了摊,“刚刚苏北的状态,是微弱死亡。” “简单点。”苏北眨眨眼。 凌兮月简明扼要,“通俗易懂的说,就是假死状态,可以抢救一下。” 纳兰雪衣似乎懂了,他若有所思点点头,樱唇轻启,“兮月你的意思是说,小北刚刚,只是表面迹象看上去,和死了无异,但实际,还有一线生机。” 凌兮月看向纳兰雪衣,一个响指。 学医的,理解能力就是不一样,没那么费劲儿。 短暂性的脑缺氧,很容易造成假死状态,比如说上吊啊,溺水,触电之类的。 这种状态下,人的循环,呼吸和脑的功能活动,都被高度抑制着,生命机能极度微弱。 一般临床检查方法,都检查不出生命指征,包括把脉,所以从外表看来,好像人已死亡,而实际上还活着。 及时救治,比如做心肺复苏,是可以缓过来的。 第444章 九息玉露丸! 这样的假死状态,最多持续三四分钟,再等一会儿,就真死了。 凌兮月现在有些累,没那闲心和他们细讲。 “神奇……” 迦野瞪着凌兮月。 怎么月姐姐知道这么多,他先前都从未听说过的怪事? 这感觉,就好像,好像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纳兰雪衣扬手,将一个小瓷瓶丢给苏北。 “谢公子。”苏北笑嘻嘻的接住。 凌兮月眸光一瞥,瞧见纳兰雪衣破开了一个口子的掌心,开口提醒,“你也快包扎一下吧,这个地方,还有这个天气,伤口很容易感染。” “好。”纳兰雪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伤。 回手,他两指一并,在自己身上的几处大穴,“碰碰”几下飞点,最后一遏手腕,那掌心往外涌淌的鲜血,便渐渐停歇下来,殷红一片。 “月姐姐,我也受伤了。”迦野凑到凌兮月身边去。 除了自己划的手心之外,脖颈,面颊,也大大小小落了些划痕。 那捕人藤,确实是活成了精,怕是有上千的年岁,单单一株,延展出的藤蔓,便布满了这片林子,倒刺,更像钢针一样。 这嗤拉一下,可不得遍体鳞伤? 凌兮月无奈般摇摇头,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玉瓶,摇了摇,听见响动之后,抬手丢给迦野,“运气不错。” 从天临出来,很是仓促,她身上几乎没有补给,有几枚解毒丸,九息玉露丸也只剩一枚。 迦野接到手中,欣喜打开,往里面嗅嗅,“月姐姐,什么东西,好香啊。” 正在往伤口上洒药粉的苏北瞧见,也凑过头去,“是挺香。” “反正不是毒药。”凌兮月似笑非笑几字。 迦野嘿嘿一声,赶紧吞了。 生怕谁和他抢一样…… 苏北白眼,他家公子配的金创药,可谓立竿见影,千金难求的珍品,他会稀罕别的疗伤药? 不过,她的看上去,不对是闻上去好像也很不多诶…… “哇!”刚还疲惫不堪的迦野,顿时神清气爽。 一枚药丸吞下去,感觉刚刚消耗的功力,都恢复了四五成。 “月姐姐,你这什么东西,再给我来两颗呗。”迦野眸子发亮,挥舞着拳头,夸张的鼓起胳膊上的肌肉,“我感觉再吃一枚,可以一拳打死一头牛!” 苏北鼓眼,上药的动作停滞,要不要这么浮夸? 凌兮月一眼斜过去,“最后一枚了。” “嘿。”迦野不好意思抓抓脑袋。 最后一颗,被他吃了…… “不过这东西,一次吃多了也不好,续命用的,你能感觉到的强劲药效,也只是暂时性的,重要还是要靠养。”凌兮月笑盯着显摆的迦野。 “哦。”迦野赶紧收好他的肱二头肌。 苏北乐笑,将外伤药递给迦野,迦野乖乖敷上。 “黄芪,铁参,白术,金银皇,火烈子……”坐在旁边的纳兰雪衣淡淡开口,一连数出数十种药材来,转眸往向凌兮月,“可用了不少好东西,药效可见一斑。” 凌兮月朝男人竖起大拇指,“厉害。” 就闻了一下气息,这么点时间,张口就能说出这么多药材来,九息玉露丸可是她研究了好几年,也是在医术这方面,最大的收获之一,绝密配方。 她也真是,不得不佩服。 “不过,这其中还有两味药材,我一时辨别不出……”纳兰雪衣眉梢轻动动,静静思索。 凌兮月“诶”一声,赶紧制止,“这可是商业机密,再说就是断我财路了啊。” “噗——” 迦野被逗笑了。 这轻松气氛,也将刚刚的生死紧迫感,冲淡了许多。 纳兰雪衣哑然一笑,如实说道,“我也未辨认出。” “那最好。”凌兮月扯扯嘴角。 这最后的两味药,也是最重要的药引,她当然费了功夫掩了它们的气味,色泽这些。 不过,对于别的医者,或许辨认极为困难,但对于纳兰雪衣来说,只要花上一点功夫,肯定是能琢磨出来的。 看来,这以后,玄医阁要有一条新规定。 九息玉露丸,还有其他秘药,拒绝卖向雪域那片儿…… “兮月,你真是个医术奇才。”纳兰雪衣忽然一声赞叹,墨瞳深深。 他先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些药材汇聚在一起,再配上点纯阳药引,能炼制出疗伤圣品? 凌兮月受宠若惊半,赶紧笑着拱拱手,玩笑般道,“可是不敢当,在你面前,我可不敢称奇才二字。” 作为一名合格的杀手,特工,枪支弹药,医术柔道……十八般武艺,必须样样精通。 但医术这方面,纳兰雪衣的造诣,绝对远在她之上。 说真的,他只是受到了时代的局限。 纳兰雪衣樱唇嘴角轻弯了弯,不做应答,盯着凌兮月的眸光一阵深浅变幻。 “公子,来……”苏北走过去,给纳兰雪衣上药,他看出来了,公子和月姑娘的医术,都是出神入化,可以说不相上下。 但两人的门路,明显完全不一样。 第445章 狂风暴雨! “月姐姐,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迦野估计是有心理阴影了。 他看了看周围,颜色鲜艳得夺目,却轻轻颤抖着,极为渗人的大王花群,控制不住一身鸡皮疙瘩。 捕人藤是被连根炸烂了,但这片大王花林子,还在。 就像身边立着一些嗷嗷待哺的恶魔,只是不会主动伸手来抓人! “嗯,说得对。”凌兮月也只得了一会儿喘息时间,听得迦野这话后,便从地上起身来,“先离开这片林子,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仔细处理身上的伤。” 这处境,确实不是特别的安全。 还藏着另外一株捕人藤,都说不准! 苏北把药罐合上,“是是是,快离开这里。” 自己手臂上的伤也没来得及包扎,不再耽误时间,准备离开。 他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待在这里! “那个,月,月姑娘……”苏北刚准备起步,脚下一顿,望向凌兮月。 这家伙是到现在,都心有余悸,他瞧着凌兮月准备出发的背影,弱弱开口,“要不,你把你那能炸的玩意儿,给我们一人一个揣兜里,以备不时之需?” “是啊是啊!”迦野这也想起来。 “只有一个。”凌兮月不温不火的四个字,像一盆凉水泼下。 不然,她为什么一定要将树根拔起一点来,露出缝隙,丢到地下去! 就是因为手上只有一枚黑火药,必须保证一击炸毁整株捕人藤,她手上要是多的话,一通乱炸不就成了? 苏北嗓子狠狠一噎,着急上火手舞足蹈,那是一个痛心,“这么厉害的玩意儿,你怎么就不多准备两个呢,多准备点,我们也不会是这幅光景。” 带上一挂! 来一个炸一个,来两个炸一双! 岂不快哉? “还有还有,你这是在哪儿买的啊,给我也来两个呗。”苏北一边说着,一边眼馋的搓手。 他先前就听说,中州大地上出了一种叫黑火的东西,是个新鲜玩意儿,很是霸道。 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据说,出自一个神机阁的江湖组织,可惜有价无市诶,并不对外出售。 凌兮月冷冷斜一眼过去,“你想断手,断脚,还是被炸上天?” 苏北默默退后数步,躲至纳兰雪衣身边。 什么都不敢问了…… 迦野憋笑。 凌兮月收回眼神。 她在外岛,铸百炼锁的时候,在驼背张那看见了几块废弃的硝石原料,破烂儿一样丢在角落里,就顺手讹了来,那老头儿也是不知硝石的这个用处。 否则,哪会平白送给她? 不过原料还是少了点,她费了好大劲儿,才制出一枚。 “走吧,天暗下来了,怕是要有雨,先避避。”纳兰雪衣举步走在前方。 史前森林之中,危险无处不在,半空上,林木间,一张张展丈宽的蛛网上,遍布着人脑袋大一只只,色彩斑斓的毒蜘蛛,风中摇曳,随时都会掉下来一般。 只是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下面,几人小心翼翼的避开大王花,向中央腹地去。 好在没再出什么岔子,最终有惊无险地越过了这片危险地域。 海岛森林中的雨,也真的是说来就来,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便已乌云密布,墨云滚滚积压盖顶,紧接着,便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狂轰乱炸而下! 凌兮月寻了个山洞,躲了进去。 虽然躲避及时,但几人还是淋了点雨。 迦野找来了木材,熟练的劈开,弄碎生起火,外面疾风暴雨,天昏地暗,这方山洞火光闪烁,暖洋洋一片,让人有一瞬安全天地的错觉。 几人这才有功夫,来仔细包扎身上的伤口。 “公子,我先给你包扎一下吧。”苏北凑到纳兰雪衣身边。 皮开肉绽的掌心,被雨水冲刷后,已是血肉模糊一片,还泛起点点森白,看着都肉疼,纳兰雪衣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好似感觉不到痛意,不是自己的手一般。 不得不说,纳兰雪衣对自己下手也是挺狠的,亦或许是当时凌兮月处境紧迫,他救人心切吧。 他伤的是双手,而且伤口很深,包扎不便,苏北跟在他身边,多少也学了一点。 只是,纳兰雪衣看了一眼伤势也不浅的苏北,摇头,“先处理自己的。”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是不容反驳。 “哦。”苏北无奈。 知道自己主子是什么性子,他不再多说。 凌兮月看了一眼,接过绷带,坐过去,“我来吧。” “好,这最好。”苏北灿笑着,将东西一股脑儿塞给她。 凌兮月处理的手法,那自然比苏北不知强到哪里去,苏北当然乐意。 她拿出针带,抬手挥开,眸光盯着纳兰雪衣,嘴角带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幅度,“先还说我呢,这么好看的手,可别不当成是自己的,毁了就可惜了。” 有句话叫,人美不自知。 如此不放在心上糟蹋,不是暴殄天物么? 凌兮月一边笑言着,一边取出几根短针,接连扎在他手掌几处穴位之上,“自己还是医者呢,这都伤到手筋了,你不知道延误时间,后果有多严重吗?这手指,可能都无法活动!” 他先前“凶”她的话,总算是找到机会,还给他了。 少女眼中满是促狭调侃,纳兰雪衣樱唇微弯。 一室寂静,两人相视一笑。 “哎,真会出难题。”凌兮月手背拭拭额头,“这荒山野岭的,工具不齐,接起来还真麻烦……” 和许多医者不一样的是,凌兮月做事儿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叨叨。 比如,之前给丞相家夫人剖腹。 她美其名曰,放松心情。 “好像断了两根,最好是拿酒精消一下毒,不然还有点麻烦。”凌兮月抓着纳兰雪衣的手,心无旁骛,仔细的清理伤口,还难得提醒,“有点痛,你忍一下。” 纳兰雪衣苍白的指尖,轻动了动。 抬眸,静静地看着身边的黑衣少女,樱唇轻抿,不吱声。 迦野大咧着嘴,无声乐笑着,一边拿手肘戳正在给他拔手上西刺的苏北,示意他看这边。 两张同样绝色倾城的容颜,一黑一白,静谧和谐的气氛…… 多美的一副画面啊! 第446章 不懂风情! “别想了,不可能的。”苏北瓮声瓮气嘀咕,手上用力。 “啊——”迦野一声痛呼,那手臂上的血口子,被苏北这个半罐子生手,三两下粗鲁捆好。 捂了捂伤口之后,迦野转过身去,给苏北清理他自己够不到的位置,一边哼哼,“我看就有可能,怎么不可能了,这才是真正天造地设好吗。” 不就是婚约么,皇甫家小姐是尊贵无双,但哪有月姐姐半点好? 除了身份,什么都比不上月姐姐好么。 实事求是的说,不是他偏心! “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苏北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摇头感叹,“很多事情,不是公子想不想,也容不得公子不想,这里面牵扯太多,关乎三族,肩上的责任,义务……” 他长“哎”一声,“说了你也不懂。” “啊!”苏北忽然一声痛呼,瞪向迦野,“你轻点!” 迦野朝他鼓眼睛,气呼呼的,但极力压低嗓音,“我怎么就不懂了?不懂的是你,我只知道,感情的事,需得你情我愿,婚约什么的,不说远了,枫王不也照样悔过么?” 他手上力道一重,痛的苏北一阵龇牙咧嘴,一阵嗷嗷。 “你小子,想死啊。”苏北嘴歪眼斜地瞪迦野一眼,“让你轻点!” “干什么呢,你们两。”这边的响动,终于引起了凌兮月的注意,掀眸看过去。 迦野和苏北立刻抱在一起,满脸友好笑意,“没什么,嘿嘿,没什么,就闹着玩。” 他们好着呢…… 凌兮月嘴角轻弯了弯,摇摇头。 她的视线刚离开,抱成一团的两个小伙子,便立刻松开手,哼着瞪对方一眼,依旧坚持着自己的看法,互不相让,谁也无法说服谁,只能作罢。 继续包扎…… 两人这边“嗷嗷”着痛呼,一惊一乍,纳兰雪衣这边,却是吭都没多吭一声,只紧拧起眉梢。 凌兮月抬眸,颇为佩服的看了一眼纳兰雪衣,将断了的细筋接好之后,抬手一挥,散开绷带,熟练的包扎好,最后,轻轻的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扎好。 纳兰雪衣抬手,看向凌兮月。 收拾针袋的凌兮月耸耸肩,“免费赠送。” “噗——”苏北远远看着,忍不住,破功笑出声来。 不过,公子和少女的蝴蝶结搭配在一起,竟没一点违和感。 纳兰雪衣看了良久,嘴角微不可查的弯了弯,默默地放下了手。 默了好半晌,或许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开口,竟道,“兮月,我见你用的,似乎不是官针,运的,也非寻常九针刺法,和十二节刺法。” 迦野捂脸。 恨不得给自己一棍子! 这好半天的,就憋出这么一句? 我的纳兰少主啊,忽略他们两个,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洞。 他就没见过如此不懂风情的,如此好的气氛,错过再无,咱能别再讨论什么针法,刺法的问题了吗? 就说点风花雪月,人生哲学什么的啊。 真是急死他了! “嗯。”凌兮月点头,笑笑,“我的路数,和你们的有些不一样,我这银针也是特制的,不过寻常九针刺法,和十二节刺法,我也懂一些。” 紧接着,又一阵沉默。 第447章 原始帝鳄! “天色已晚,不如在此休息吧。”纳兰雪衣轻点点头。 他转眸望向外面的狂风暴雨,“这里离中央腹地不远,但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今天便在此歇息,明日一早再出发。” “也好。”凌兮月捆好银针,往腿带上一插。 迦野长长的“哎”一声,手撑着下巴。 纳兰少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轰隆隆……” 天空,墨云滚滚。 乌云几欲压近密令树冠,伴随着骇人的电闪雷鸣响起。 “哗——”狂风暴雨不断,这片史前荒岭天昏地暗,古木随风张牙舞爪,没了晴日里,夜晚的美轮美奂,色彩斑斓,是一夜的鬼哭狼嚎。 翌日清晨,乌云散去,晴空重现。 好似这一晚的电闪雷鸣,只是一个噩梦。 “月姐姐,纳兰少主,你们快出来啊。”迦野今天倒醒得早,在山洞外嚷嚷起来了。 凌兮月睁开眼,对面的纳兰雪衣也缓缓掀起眼皮。 蜻蜓点水般对视一眼,两人起身走出去。 “哇!”苏北跑得最快,来到迦野身边的他,瞧见眼前的情形,忍不住一声惊叹,随后又一阵后怕,“幸好这山洞位置高。” “可不是。”迦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一场大雨过后,整片荒林的空气,都被冲刷一遍般,清新怡人。 只见得,下方的整片森林都被雨水淹没,水位几乎到了半树腰的位置,形成一片林中树海,无数枝丫树木被狂风刮断,横七竖八倒落其中。 除去危险不说,景致之壮观,前所未见。 这就是为何,在山野之中,一定不能沿河扎营的原因,一夜醒来,说不定就被吞没了。 “这下可好了,不用再担心什么捕人藤,猛虎巨兽了。”瞧着这汪洋树海,苏北乐滋滋一笑,“这一场大雨,应该什么鬼东西都被冲走了,躲远了吧。” 听得这,凌兮月瞧着变成了沼泽地的树林,红唇轻扯了扯,没接话。 “快看,那边那边!”迦野扯着苏北胳膊,一通乱摇,满脸兴奋。 苏北伤还没好,痛的一阵龇牙咧嘴,“你轻点!” 迦野嘿一笑,赶紧松开。 大家随之看过去。 凌兮月眸子微睁了睁,瞧见不远处的高山,快速上前几步,“这不会是……” “是啊,月姐姐,我们马上就要到曼陀罗岛中央了。”迦野心叹真是不容易啊,一边说道,“我听爷爷说过,恶魔岛中央,就是一座灰黑色的高山,里面有远古神庙。” 凌兮月腮帮子一紧,眸光盯着那一座巨大的黑灰色高山,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月姐姐,怎么了,这马上就要到了,天香石兰就长在那山里,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迦野终于感觉到了,凌兮月的表情,有些古怪。 “是什么?”苏北放射性一悚,“别吓我啊。” “兮月,有什么不对吗。”纳兰雪衣也疑惑开口。 凌兮月摇摇头,收回眸光,“没什么,先过去再说。” 希望,别是她想的那样…… “走。”凌兮月翻身下去。 纳兰雪衣跟上,脚尖在水面几个飞点,踏着水面露出的半截断木,跃上一株古树,身姿飘逸,往前方去,苏北和迦野交换个狐疑眼神后,也跟着追去。 “别靠水面太近。” 跃上一株高枝的凌兮月,回眸提醒几人一声。 “嗯?”还在庆幸现在安全许多的苏北,不明所以的眨眨眼。 这水里有什么不对么? 他虽水性不如迦野,但也不是旱鸭子。 但他也没有多问,此时已奉凌兮月的话为金科玉律的他,乖乖听着照做。 一直贴着水飞跃的迦野,也一下蹿上丈高的树枝,像只皮猴儿,在林间飞蹿,笑嘻嘻的跟着凌兮月往前去,“月姐姐,这水里面怎么了?” 这是海岛,鲨鱼这样的东西又进不来。 怕什么? “多注意一点是好的,水里很多东西,可比暗上的,多多了,也厉害多了。”凌兮月红唇勾勾,只这样道了一句,屈膝一个弹跳跃上另一处古木枝头。 “哦。”迦野抓抓自己的短发。 就在迦野应声的时候,他下方水域,鼓出一团气泡来。 “小心——”压在最后方的纳兰雪衣墨瞳一凛,沉沉的两字出口同时,他手腕一转,几片飞叶顺风而出,打在迦野的背上,推得他猛然先前去! “哗——” 几乎同一秒,下方水域如沸水翻腾而起。 一张猩红的血盆大口,从水下毫无征兆的冲了出来! “哇——”迦野吓得一声尖叫,嗓音都变了腔调,好似屁股着了火一般,顺着纳兰雪衣打来的力道,朝前狂冲爆射扑出,吓得嗷嗷直叫唤。 “轰!” 那扁平的血盆大口之中,骇人的尖牙犹如两排尖刀,迦野原先站着的那一截横木,一眨眼的时间,便应声变成了碎屑,飞溅落下溅起水花。 “什么东西!”苏北惊懵了,几乎是本能的,一下窜到了树梢上去。 像个冲天炮一样,呼啦一下就上了树顶。 那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 “轰隆隆”水花飞溅,那巨物一击不中,落下水去,顺着水面游荡,长长的一条,足足有十几米,浑身呈黑青色,犹如覆盖着一层厚厚钢甲。 “蛇,蛇吗?” 苏北牙齿打颤看去。 刚是谁说,落了雨安全许多! 好像是他自己来着…… “是帝鳄。”凌兮月回眸看过来,瞧见那庞然大物之后,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小心,千万别被它咬住了!再上高一点,被它拖下水就死定了!” 最为凶猛的史前“洪荒巨兽”之一,如今早已灭绝的帝鳄,这都遇得到! 帝王鳄到底有多凶悍,一个连霸王龙都敢下嘴去撩的猛兽,你说有多危险? 一听这话,迦野再往上去了去,心脏狂跳不止,“月姐姐,它,它它不会上树吧!” “不会,从树梢上过来,快,这片水域应该不少这东西,尽量离水面远一点。”凌兮月一边招手示意身后几人,一边攀着树梢的位置,快速朝前去。 帝鳄是群居猛兽,出现了一只,说明这周围还有不少。 一定要尽快离开这片雨林! 第448章 惊魂一刻! “娘啊……”苏北苦着脸飞跳。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个时候,这么想回家! 四人在树上不断朝前方飞跃,下方的水面,不断有一团团水花翻腾鼓动而起,甚至于,还能明显的看见,那水面下一条条黑色的背脊,游荡。 “啊——”苏北火烧屁股般,往前去。 突然,一只帝鳄再度冲出水面来,狰狞庞大的身躯,离开水面三四米,那两人才能抱住的大树,落到这史前巨怪的嘴里,就像是吃甘蔗般。 咔嚓一声,就绞成了碎屑! 鞭尾一扫,一片树木应声倒落。 “坏了。”跑在最前方的凌兮月,一个急刹。 纳兰雪衣一看,眉梢也是一阵紧拧,迅速抬眸扫视周围,寻找出路。 眼前,是一条长河般的水域,大约百米之宽,中间也不再有树木,只有一些断裂的木头,横七竖八插在其中,要过去,简直比踩在刀尖上还危险。 “怎么办?”迦野一看,额头都涌出了汗来。 那水面一直鼓着泡,一看就知道,下面不会太平。 到现在,他们更不会天真,侥幸的还觉得,下面只有鱼…… “只能赌一把了。”凌兮月寻了个较窄之处,抬起手腕一折,一根钢索如飞箭般,“嗖”一下,朝着对面飞射过去,“碰”的一声,钉在一株古木之上。 只是那高度,离水面只有两三米…… 苏北瞪大眼,看了眼凌兮月。 她这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宝贝? 背后的树木,被撞得不断破裂,倒入水中! “快走!”凌兮月将百炼锁的这段绞断,也牢牢绑在一株树上,扯了扯,试了试牢固程度,便先上了去,踩着那纤细的钢索快速朝前去。 迦野和苏北看着水面,眸光一阵发虚。 最后咬咬牙,硬着头皮飞身上去,跟着往对面岸边冲去。 下方一道道黑色的背脊,慢慢浮现,在浑浊的水面下,犹如巨蛇身影一般游荡。 随时都可能冲出来! 好在,有惊无险。 凌兮月安全抵达了对岸,“快!” 苏北也到了,飞下绳索之后,拍着狂跳的心脏,紧张得冷汗都出来了,回眸,忧心地看向后方,“小野,公子,快!”一句话还未说完,他猛一声惊呼,“小野,小心!” 水面,哗一翻腾。 一条帝鳄冲出水面,血盆大口张开,朝着空中飞走的迦野袭去! 迦野脸都青了。 钢索离开水面的高度,根本不够! “小野!”凌兮月一声惊呼,双眸惊惧一瞪。 她挥手在腿带上一抹,两片飞刀携着凛冽劲风,朝那帝鳄的飞射而去。 奈何,这史前巨怪表皮像钢甲一般,寻常物件的袭击,对于它来说,根本就和闹挠痒痒一般,飞刀“碰碰”落到它身上,根本阻止不下它袭击的趋势! 迦野落到了鳄嘴之上!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冷光乍来。 压阵在后方不远处的纳兰雪衣,手中长剑飞出,骤然扎入了巨兽的猩眸之中,痛得它身躯猛然一摆,返身落入水中,在水面带出一片染血的水花。 迦野趁着这时间,一窜飞至了对岸。 “好险,好险。”迦野手直哆嗦。 差点就喂了这怪物! 虽然没有咬到迦野,但那帝鳄吃痛,返身落下水的时候,巨大的鳄嘴一挥,被剧痛刺激的它,力道更是骇人,一下便将连在两边的钢索,崩断了去。 踩在上面的纳兰雪衣,脚下一空,得不上力,一下便落至了水面。 惊魂一刻,周围水面徒然间,全部沸腾翻滚起来。 无数青黑色的背脊,浮出水面! “公子!” “纳兰少主!” 迦野和苏北一看,吓得脸色铁青! 第449章 中央腹地,活火山! 纳兰雪衣脚尖落至水面,轻一点,快速腾空。 “该死!”凌兮月握拳,一阵低咒,眸光急速扫视周围。 瞧见树上的一些细密藤蔓后,她立刻飞扑过去,扯着迅速往外拽,争分夺秒。 “哗哗……”紧接着,帝鳄不断跃出水面,追着纳兰雪衣腾空而起的身躯,张着血盆大口,甩动身躯,整片水域瞬间被这些巨怪填满,搅得浑浊一片。 狰狞的身躯,刀尖般锃亮的厉牙…… 前方后面,数不清的帝王鳄将纳兰雪衣周围,堵得水泄不通。 别说是血肉之躯,怕是钢筋铁骨,被这么咬上一口,都要立刻断成两截! “公子!”苏北抓起木块飞射,发疯似地攻击着那些巨兽。 可这点,哪能撼动它们? “噗——” 纳兰雪衣的一片衣角,被扯住了,“噗”的撕下一块,下一秒,便入了下方巨兽之腹。 他也被扯得微踉跄了一下,跃起的身躯,朝着那些迎接着的血盆大口落下。 “啊——”迦野惊恐尖叫,捂住了眼,不敢再看。 “雪衣,抓住!”凌兮月一声大喝,手中的东西猛然挥出。 纳兰雪衣墨瞳一扫,瞧见凌兮月那边的情况,在落下水的最后一秒,狠狠一脚,踏在一头帝鳄的利齿之上,整个身躯再度腾空跃起,朝前方。 那纤细的藤蔓,犹如蛇舞凌空而去。 纳兰雪衣扑向前方,在即将下落的瞬间,一把抓住了凌兮月抛过来的藤蔓。 凌兮月一脚上前猛地稳住,反手一扯,纳兰雪衣便借着这力道,再度腾空飞起,一个飞跃便至这边古树上,旋身落下。 泰然自若的动作,行云流水般。 “哗……” 背后,无数帝鳄拍着水翻滚。 “公子,没事吧,没事吧!”苏北赶紧扑过去。 纳兰雪衣表情淡然依旧,没多少起伏,却是把苏北给吓得够呛。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不到,感觉心脏病都快出来了! “此地已不宜久留。”凌兮月丢下手中藤蔓。 看着背后的一滩浑水,还有那不断盘旋的黑青色背脊,像是随时都会冲出水面,迦野浑身毛发不受控制竖起,也道,“是啊,赶紧离开这里。” 几人迅速动身,离开这片被洪水淹没的雨林沼泽。 眼看着,中央腹地近在咫尺,这一路上,却是颇为周折。 几人小心翼翼地,绕过十几米长,粗若水桶般,盘绕在古树密林中的巨蛇,走过看似柔软,却应风而起,像钢针一般般密密麻麻在地的箭毒草群,躲过凶猛强悍,不输于剑齿虎的史前巨蜥…… “我的个天啊……” 苏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一边朝后警惕观望,一边火烧屁股般快速冲出密林。 这座岛上,真的只有想不到的,没有见不到的。 连蚂蚁都大得能咬死人! “月姐姐,口渴,有水喝吗。”迦野坐在巨石边上喘息,他现在是做什么事之前,都要请示一下凌兮月。 就是如厕,没得到凌兮月的允许,他都不敢…… 苏北点点头,他也渴了。 凌兮月左右看了看,迈步走过去,牵下一片喇叭花似的叶子,将花心中聚集的露水,倒入嘴中。 迦野和苏北对视一眼,赶紧学着凌兮月的样子,分毫不差的喝水,就连她擦了擦嘴的动作,他们都跟着照做。 这草木皆兵的样子,又实在好笑。 这时,喝着水的凌兮月眸光微紧了紧,她停下来,眼神朝左前方去。 伸出手,一点点,缓缓拨开眼前的一丛枝叶。 “公子,给。”苏北又取了一些,递给纳兰雪衣。 纳兰雪衣抬手,凌空一顿,示意不用。 瞧见凌兮月的眼神有些异样,他提步跟过去,“兮月?” 听得纳兰雪衣这一声,苏北和迦野也注意到了,赶紧跟着看过去,拨开挡在身前的几株宽叶植物,挡住的视野被放出,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庞大的山岳,映入眼帘。 两人眼珠子一下便瞪得溜圆了去,惊喜交替。 他们终于到了! 那高山,整体呈一个巨大的锥形,顶部被削平了去,表面被黑灰色的沙砾覆盖,那黑灰色的沙砾中,也不知蕴含着什么,在阳光下,竟闪烁着点点金色的斑点。 正前方的位置,两排石像拔地而起,紧嵌在那山岳之上,从两边至中间,不断攀高。 最高的,近百丈,数百米之高,青面獠牙,八手八脚! 它们手持各种不知名的武器,高高屹立。 和天葬地外的石像风格,极为相似。 “这是神迹啊。”迦野感叹。 凌兮月眸中亦是一阵暗沉,“确实是神迹。”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可以媲美金字塔的神迹,她也很意外,在那个时代,到底是什么人,能在这样危险重重的密林里,建造如此浩大的一个工程? “快走,过去看看。”苏北的好奇心,在这一刻,攀升到极致,麻利的跑了出去。 迦野也跑了过去,还回头朝两人招手,“月姐姐,纳兰公子,快来啊。” 他们没发现,最该兴奋的人,此时深色异常凝重。 “已经到了,先进去探探,再说。”纳兰雪衣看着凌兮月冷凝的神情,浅声一语。 凌兮月点点头,“探,当然要探。” 这样说着,真有些哭笑不得。 看是一定要进去看看的,不然她冒这么大的险,是为了什么? 而凌兮月表情之所以这般,是因为,情况和她先前所猜测的一样。 这特么的中央腹地上,还真是一座火山! 而且,从周围沉积的火山岩,还有最上端的火山口,萦绕的气浪云雾来看,这绝对是一座活火山,受到动荡或‘刺激’,随时都可能爆发的那种! 大范围的,整座岛都能被焚烧一净。 就是小范围的,吞噬方圆几十里,不在话下。 虽然是小概率事件,但若真撞上,那才是真正的插翅难飞。 凌兮月只能在心中祈祷,这处圣地,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黑色的沙砾,踩在上面一阵咯吱作响。 “等等,这金色的,不会是……”跑在前方的迦野忽的一惊,随后迅速蹲地,捧起来一捧。 第450章 相同神庙! 小家伙抖着手,选出一颗花生米大小的金色颗粒来,入嘴去咬,“哎哟……” 他再拿起来,一看,双眸乍然一亮,“是金子耶,真的是金子!” “金子?”苏北也捧起一捧,“好像,真的是金子……” “就是啊。”迦野笑得一脸明媚。 “这是一座金山啊!”苏北眸子轻瞪了瞪,从下至上,打量这座高山。 虽然身处于三大家族,不缺金少银,但如此高的一座金山,还真是从未见过! “只是一些金粉而已。”凌兮月不温不火的嗓音,从后面飘来,似笑非笑说道,“只是从火山口,顺着火山灰冲出来的,只有表面的一层,多的在里面。” 迦野和苏北看向凌兮月。 凌兮月缓步上前,勾唇一笑,“不过就是见着了,也搬不走。” 外面的金粉,其实含金量也不少了,慢慢淘的话,还是很可观的,只是身处这环境,没有任何意义,而里面即便有金山,那也是最原始的块状体,更耗工程。 所以,这里的黄金,欣赏一下就好。 若真能动,皇甫家族的人还不知道用么? 迦野放下手中捧着的金砂,拍拍手上灰尘,咧嘴笑道,“那这也是个好兆头啊,这外面都遍地黄金,随便捡,那里面,肯定也有不少好宝贝。” “但愿吧。”凌兮月一笑。 有没有别的好宝贝她不奢求,就一株天香石兰,便足矣。 到了那石像正下方,拔地而起的巨型神像,更衬得几人像蚂蚁大小。 “这应该就是爷爷说的,皇甫家族每百年,便要郑重祭司的神庙了。”迦野看着前方。 十二根石柱支撑着大门,气势巍峨。 进去之后,凌兮月环顾着周围的情形,却微惊了下,“这……” 整个空间,被两排灰黑色的石柱支撑起,根根两人环抱大小,两三丈高,正前方,是一尊把三首六脚的古佛像,丈高,瞧着颇为诡异。 周围一圈,罗列着各种神像。 但却一个个面带恶相,不似神明,更似厉鬼! “怎么了,怎么了?”苏北赶紧盯着凌兮月,是分外关心她的动向。 凌兮月打量着周围,“里面的情景,和天葬地里面的先贤圣地入口,一模一样。” 听得这话,苏北微松一口气。 只要别再冒出什么不知名的怪物来,就好…… “你是说,和天葬地里的神庙一样?”纳兰雪衣墨瞳中闪烁出一抹异色,随后,缓缓又道,“也就是说,五洲大地,四处先贤圣地入口,应该都是这样的神庙。” 凌兮月回眸,嗓音略有吃惊,“位于极北雪域的,也是如此?” 眸光相对,纳兰雪衣轻点点头,徐徐说道,“师尊们,虽未准我进先贤圣地,但这神庙入口,我是去过,也知晓的,和这里大致相仿,只些细微之处,年代久远不便辨认。” 在雪族,只有女王和祭司长老能进先贤圣地。 “那可奇了。”凌兮月呵一笑,“这是不是说明,这些先贤圣地神庙,出自同一族人之手?” 可按照纳兰雪衣所说,先贤圣地的年代,应该在九州时代之前,而那个时代之前的人,究竟凭什么,能在这片大地上的,各各最为危险的角落,修建这样的神庙? “会是些什么人……”凌兮月手捏着下巴,轻轻摩挲,自言自语念叨。 不过,看这情况,即便不是古王族,也应该和古王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看来,这里面还有不少秘密,有待挖掘啊。”凌兮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时想不通,便不再纠结。 “不想被射成筛子,就注意脚下,最好是站在原地,不要随意走动。”她放下手,一遍叮嘱两小只,一边往一侧的石像走去,嘴中轻叨着,“乾,震,坎、艮、坤、巽、离、兑……” 先前吃过的亏,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迦野和苏北一下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丝毫。 深谙五行八卦之术的纳兰雪衣,也很快瞧出端倪。 这里的神像,是根据五行八卦所列。 找到生门,便是入口! “离为火……”凌兮月走到一座石像前,步子一顿,“也就是说……” 跟过去的纳兰雪衣,和凌兮月眸光一个对视,抬手,一掌击在身前石像基座右下角,随着“哗”的一声,石磨推动的响声,整个庞大的神像,顺势一下转了半圈。 背朝外,面朝后。 “哐!哐!哐!哐!” 同时,地面一阵颤抖。 正巧站在那里的苏北和迦野赶紧让开。 只见得,两人脚下位置,也就是神殿正中央的砖石,应声急速垮塌下去,一段段梯子铺陈开来,向地底绵延,通往不知名的幽暗通道。 对凌兮月来说,也算是轻车熟路。 因为连打开入口的方式,都和天葬地的一样。 拍着手上的尘土,凌兮月迈步走过去,挑眉一笑,“谁先请?” “我来。”迦野自告奋勇,拍拍胸脯,给自己打了打气后,率先下了去。 大不了就是一死嘛,只求死相好看一点,总该比喂野兽,做花肥什么的好吧? 凌兮月等人拧了几根火把,也紧接着进去。 不过里面的格局,就和天葬地内的先贤圣地,大相径庭了。 前路难测,一条接一条的幽暗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偶尔路过一方开阔空间,也是漆黑一片,除了灰黑色的火山石,周围什么都没有。 “啊——”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苏北,忽然一脚踩空。 只是,他踩空了的脚,一直悬在那,整个人定在了空中,没有掉下去! 原来是凌兮月,她眼疾手快,从后面一把抓住了苏北的衣领,惊险的将他揪住了。 “小心脚下。”凌兮月将他拽回来,自己微往前靠了靠,手中火把挥舞着。 朝周围扫扫,一片开阔,看不见前路。 再朝下探了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苏北额头冷汗涔涔,一阵后怕。 刚要是掉了下去,就真死定了! 凌兮月从旁边刨了一块石头,丢下去,想大概测一测这告诉,谁想,她在那站了好半天,硬是没等到回声…… “这边过不去,再找出路。”凌兮月狠抿了抿唇,举着火把折了回来。 迦野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月姐姐,月姐姐你快过来啊!” 那雀跃的嗓音,兴奋,惊喜,还有一点迷惑…… 第451章 石英石! “怎么了?”凌兮月循着声音走过去。 纳兰雪衣和拍着胸脯后怕的苏北,也闻身折回。 隐约看见,有点点白色的荧光,从一方曲折的洞口映出。 迦野站在那里,满脸兴奋加惊疑的朝凌兮月招手,“月姐姐,你快过来看,这是什么?” “什么啊?”凌兮月无奈一笑,“一惊一乍的。” 她走至迦野身边,朝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微一愣,“这是……” 凌兮月眨眨眼,打量了几秒后,一步跃下去。 那曲折的洞口之后,是一方小山坳。 像个花瓶肚般的形状,密密麻麻的,全被一些半透明状的石块塞满,而且,千奇百状,更多的是像利剑一般,菱角分明。 “真是太漂亮了,有点像玉,可又不是,之前都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迦野费了好大劲,才从墙上掰下来一块,“碰”的一声清脆响动,“这不会是什么新奇宝贝吧!” 他们是发现新宝石了? “哇——”苏北也露出一个发现新大陆的表情,飞跳到迦野身边,跟着傻乐呵。 而纳兰雪衣,一如既往的淡然优雅,雪衣染尘,却依旧不影响那一声仙姿风骨,只是他环顾周围的眼神,带着些许探索,明显也没认出这东西来。 “月姐姐,这到底是什么啊?”迦野满眸期盼的看着凌兮月。 苏北手里也抓着一块,瞪大眼辨认,一边还拿嘴去咬。 凌兮月拿起一小块,在手中转悠着打量。 须臾,她轻笑着摇摇头,瞧两傻小子乐呵成的那样,很不想打破他们的幻想,但现实是残酷的,她不得不说,“是石英石,不值钱。” “石头啊?”迦野满脸失望。 苏北疑惑,“可是,有这么透明的石头吗?” “这些石英石会大量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而且也只有这样的环境下,才能孕育出这些东西来。”凌兮月笑笑。 “此话何解?”纳兰雪衣开口。 凌兮月解释道,“准确的说,这些是鳞石英,火山活动的最好见证,泥沙在高温,高压,特定的一些环境下,才会产生的一种矿物,主要成分和泥沙石头差不多。” 在现代社会,还能做成玻璃这些,用处颇多。 在这里,没什么价值,能做做工艺品。 “泥沙……”纳兰雪衣墨瞳微一深。 他握着手中一块,内力运出,猛一震。 小小的一块灰白色石头,瞬间化成齑粉,从纳兰雪衣翻下的手掌,徐徐抖落。 “这样哦,原来是砂石,只是好看一点点……”迦野有些失望,但也绝对相信凌兮月所说的,“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东西,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宝贝呢。” “真是石头?”苏北丢下,“再漂亮的石头也不值钱的啊,白欢喜一场。” “话也不能这样说。”凌兮月接住他甩落的那块石英,笑眯眯的道,“这玩意儿,一般的地方见不到,所谓物以稀为贵,它又漂亮的出奇,从美学上来说,和玉石玛瑙这些没有区别。” 迦野和苏北对视一眼,竟觉得十分有道理。 凌兮月拿着那块石英石,对着光源仔细打量。 看了会儿,她啧啧赞道,“这成色,甚至打磨光洁的话,于可以媲美钻石,做成艺术品,艺术品的价值你们都知道的,全靠商家幕后操作。” 迦野和苏北满脸迷茫,他们不知道啊…… 还有,钻石又是个什么东西? 纳兰雪衣垂眸,轻笑。 “做成指环,耳饰,手镯……再绑架点爱情,神话,恐怕会供不应求,毕竟这女人,只要是漂亮的东西,都没抵抗力。”凌兮月在那自顾自说着,好像自己不是女人一般。 不过话又说回来,天下阁旗下的三生匙,走的不就是这种模式吗? 你说即便是黄金白银的首饰,能值多少钱啊,在三生匙走了一圈,烙上彼岸花标志,立马身价翻一番,甚至百倍,还是让天下女人,为之疯狂。 说雅致一点,人家卖的是工艺,是文化,是追求。 说难听直白一点,这就是资本运作! 当然,有的东西也确实好。 但艺术这玩意儿,终究没几个人真正懂…… “更何况,先前谁都没见过这东西,谁会知道,它其实是石头合成的?”凌兮月红唇暗勾,“大家恐怕也会和你们一样,觉得是什么好宝贝吧……” 最著名的钻石营销,最大的商业骗局之一,不就是这个理儿么? 这后面,一直有一只操盘手,控制需求,绑架爱情,传奇美化……让天下女人为之疯狂,最终把普通的石头炒成天价,其实说白了,就是石墨而已。 甚至于,可以人工合成! “什么代表爱情的纯净,坚韧,至死不渝,赋予一些好听的品格,配上点好工艺,这价格,自然就不用说了……”凌兮月拿着手中的那颗石头,掂掂,满脸算计人时的坏笑。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望向几人。 迦野和苏北早已傻愣在了原地,两张黑白无常一样,不同的脸,做出了同款表情,大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地上去了,一直傻瞪着凌兮月。 还可以这样操作的? “这什么表情。”凌兮月无语。 纳兰雪衣也盯着凌兮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现在,苏北是由衷的佩服眼前的少女,“月姑娘,你好好的,去当什么天临的皇后啊,浪费,你这脑子不去经商,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不当奸商,他都觉得亏! 迦野在旁附和,“是啊是啊。” “这两样事情,冲突吗?”凌兮月笑了。 苏北一愣,挠挠额头,反应过来,“也是嚯。” 只是,他却没真正的反应过来…… “好了,这些东西看看就好,如今的情况,也运不出去。”凌兮月丢下石英石,拍拍手上尘土,“赶紧找天香石兰,找到了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外面还好,这活火山的内部,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轰——” 忽然,一声巨响传来! 凌兮月清眸狠狠一瞪,他们不会真这么倒霉吧? 第452章 好奇害死猫! 这方山洞也跟着震了震! 空间颤抖,周围的石英石相互碰撞,发出一系列清脆刺耳的声音来。 紧接着,又是“轰”的一声,不知从何传来,那剧烈的响动,像是烈火猛然窜上万米高空的声音,又像是浪潮翻滚,潮汐猛然涌上海岸的感觉。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苏北都快站不稳了。 瞧着周围摇晃动荡的空间,迦野也一阵心慌,感觉这片山洞要坍塌了一般,作势就要往外跑,“月姐姐,快,赶紧出去,我们得立刻出去!” 看样子,这里是要塌! “是地龙翻身?”苏北瞪着下方。 “别慌。”纳兰雪衣浅浅两字,稳住两人。 凌兮月眸光一沉,看着只簌簌落灰的洞顶上方,“等一下。” 迦野和苏北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纳兰雪衣和凌兮月,强行冷静下来。 很快,这响动大概只持续了十几秒时间,便彻底安静下来,整个空间再度恢复先前的死寂。 “没事,只是火山内部活动,小动静,甚至传不到地面上去。”凌兮月松一口气,“更何况,这座火山休眠了上万年,不至于这么点响动,就爆发了。” 就说,他们也不至于,撞到这节骨眼上吧? “火,火山……”苏北刚没注意听,这会儿是听清楚了,“不是地龙翻身么,怎么又变成火山了?” 迦野也注意到凌兮月的话,说着一边环顾周围,“火山,月姐姐你说的是这里么?我看这外面,里面都黑漆漆的一片,不见有什么火光啊。” 凌兮月捂额,沉默。 她忘了,这是个什么时代…… “公子?”见凌兮月不搭理他,苏北又转而看向纳兰雪衣。 纳兰雪衣樱唇轻抿,默了几秒,才缓缓道,“这样的地势,我只曾在一本古书上,见到过些许记载,地势亦讲阴阳,地龙翻身为极阴之现,而这火山之地,为极阳之状。” “那月姐姐说爆,爆发,又是怎么回事?”迦野急切。 纳兰雪衣皱眉,毕竟五州之上,这样的地势极少,不过一两处,他也没亲眼见过,只能照本宣科道,“火山之爆发,犹如共工之怒,毁天灭地,焚烧万物。” “啊!”苏北双手抓嘴。 迦野更搞笑,一头短发几乎倒竖,“天神之怒?那岂不是比地龙翻身更可怕!” 恶魔岛果真是恶魔岛,比起这个东西,之前见过的那些,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这中央腹地还藏着这么一处可怕的地方,他们真得小心了! 凌兮月揉揉眉心,不知道该如何来解释这个问题。 “走吧,放心,这天神没那么容易发怒。”她笑瞥了两个一脸惊惶的小伙子一眼,摇摇头,此时也懒得再多说,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天香石兰。 纳兰雪衣一看凌兮月那表情,就知,真相应该不是这样。 但他也没多探究,提步跟过去,一边道,“兮月,我曾听大祭司谈起过,天香石兰生长在恶魔岛腹地,酷热之处,我们可以循着温度找找看。” “好。”凌兮月点头。 只是这地方,温度越高,就代表离熔岩层越近,越凶险难料…… “喂,月姐姐,等等我们。”还沉浸在天神一怒,毁天灭地阴霾中的迦野,一回神,都快看不见凌兮月几人了,嚷嚷着赶紧麻利追上去,“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好慌…… 其实迦野等人的茫然不解,实属正常。 很多东西,不是无知,而仅仅是因为时代的局限性。 能拥有超越那个时代之人的知识,见解,眼光,这样的人往往被称为先知了……而这样的人,一个时代都不一定能出一个,就是出一个,也被当成妖魔。 要不就是疯子……可是要拿来祭天的。 迦野等人,对凌兮月已经算是绝对的信任,以及最大程度的接纳了。 在凌兮月小心翼翼的探寻下,几了不断深入,往里去。 “越来越热了……” 苏北摸着额头的汗,明显感觉到周围温度急剧攀升。 路过一处通道,纳兰雪衣敏锐的瞥见一抹光亮,立刻叫住前面的人,“兮月,那边有火光。” 凌兮月回眸,将手中的火把往后收了收,果真见得那通道尽头,似乎隐隐有红光闪烁。 她眸子微微一眯,转身过去,“走,过去看看。” 靠近,温度越发变高。 慢慢的,周围的红光也逐渐加深。 已很明显能感觉到,那是火光的温度,空气中还流淌着一股不知名的,复杂,浓重的硫磺气息,光秃秃的岩石,黑暗,火光,交织缠绕…… 让人不禁有一种,身处地狱的魔幻感! 终于,那通道走到了尽头,凌兮月站在悬崖边,只瞥了眼,还隔着一点距离,连脑袋都没有伸过去,便立刻退了回来,“不是这条路。” “不是么?”苏北说着,就跟着凑过去。 凌兮月让开位置,举着火把往回走,也没阻止…… 苏北也就有点好奇,本想着跟着打量一眼,看是个什么情况,没想到,脑袋刚一伸出去,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情况,便“啊”的一声,惨叫着,缩了回来。 “怎么了!”迦野一步上去。 纳兰雪衣眸光一紧,也跟着看过去,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过这事嘛,说大不大,但说小也是不小……只见得,才一瞬间的功夫,苏北的整张脸,都被熏得黢黑一片,像是刚从煤矿中出来一般! 一头乌黑的发丝,炸毛鸡一样爆开。 整个脑袋,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在那巴巴眨…… “小,小北哥哥……”迦野咬到了自己舌头,指着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北咳嗽,只是一张嘴,嘴里,鼻子,耳朵一起冒出浓烟来。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七窍生烟…… “噗——”迦野瞬间破功。 不好意思,实在没忍住!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好奇害死猫啊。 纳兰雪衣那清冷的面容,都微扭曲了下,默默移开眼。 苏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他瞪着旁边若无其事的凌兮月,哭的更伤心了,“都不提醒我一下,你都看见我过去了。” 那是一个伤心,委屈,呜呜呜…… 凌兮月也给逗乐了,憋笑往回走,“好奇心太重,不是一好事。” 第453章 萤,火虫! “什么东西,这么厉害。”迦野瞪着苏北。 苏北气恼道,“什么什么,我还不是没看清,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可不要。”迦野双手直摇。 他瞧着苏北那炸毛的样子,哪还敢再凑过去。 凌兮月往回走,一边乐笑着,一本正经道,“不过年轻人,多吃点亏总是好的,吃过才会长记性,有的险,总要以身试过,才会知道厉害。” 那下面,是浓滚滚的火山岩浆! 没看见她刚就隔着点距离,瞟了一眼吗? “都这么长时间了,还不长记性,什么都要跟着凑上来。”凌兮月回眸瞥他一眼。 这灼热的熔浆,能达到一两千度,气浪烟雾冲上来,即便还隔着几百米高的距离,也够烧脱一层皮了,这小子有内功护体,才好一点。 而且就一下下,烧掉几根头发而已。 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吧? “啊……” 苏北跺脚,哀嚎。 “公子。”苏北委屈的看向自家公子。 可纳兰雪衣却跟着一句,“兮月说的在理,你这跳脱性子,是得治治。” “哈哈哈哈……”迦野听得这,一阵捧腹大笑,乐滋滋的。 这一下,本就已经冒烟的苏北,差点没给气吐血。 连公子都不帮他? 绝望,满满的。 “快走,别在这久留。”凌兮月脚步加快。 “姑奶奶,我叫你姑奶奶行了吧,下次能换个人整了吗?要不就干脆点,给我一刀得了。”苏北快步跟过去。 他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来,和她好声好气‘商量’,就差跪地认输了,“姑奶奶,我错了,真错了。” 他不就先前,对她态度不太友好吗,这姑娘,还记着仇呢? 惹不起惹不起,不死也要脱层皮。 是真脱皮那种! “放心,我大概估计过,死不了人。”凌兮月笑瞅回来。 “大概……”苏北嗓子一噎,绕到凌兮月跟前去,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还是忍不住一句,“你,你要是估计错误了呢,比如有个什么大的偏差?” 他岂不化成灰? 真是越想越气愤! “偏差,死的是你,又不是我。”凌兮月睁着那一双满是无辜的眸子,“再说,你自己去的,我有逼你吗,就是见了阎王,你也赖不到我身上吧?” 苏北:“……” 心里有一万句……却一个字都不敢骂出口。 更重要的是,这话好像一点错都没有,在理啊! 凌兮月再一眼看过来时,苏北脑袋一缩,立刻老老实实,转到她身后去。 从这条通道退回到岔路口后,凌兮月进了另外一条,这里的通道,应该都是天然形成的轮廓,分布没有规律可言,人为雕琢的痕迹很少。 不过好在不多,可以一一探寻。 几人顺着一条通道,又来到了一处小山坳的地势,发现周围的石壁,竟闪烁着莹莹绿光。 光影忽明忽暗,一闪一闪的颇为漂亮。 “这里居然也有。”苏北看着。 最初,大家都以为,是和夜晚时,外面古林中的发光植物,发出来的荧光之类的东西,比如附着在石壁上的青苔什么,包括凌兮月,都没特别注意。 可是走进了一看,却发现不是。 那天上,地下,满石壁的,不是什么发光的青苔,而是密密麻麻的萤火虫! 像是满天星辰一样,一只只,一闪一闪,释放着微弱的光芒,无数,最后汇聚成群,一片璀璨。 “原来是萤火虫,真漂亮。”迦野轻点着脚尖,小心翼翼的过去,即便知道是萤火虫,也不敢去乱踩,乱碰什么的,将凌兮月的叮嘱,时刻记在心中。 而且,前车之鉴还在那。 “不过这个地方,怎么会这么多……”苏北嘀咕着走过。 纳兰雪衣环顾周围,嗓音徐徐,“萤火虫,喜潮湿,杂草丛生之地,不应该大量聚集在高温干燥的此处。” 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本就觉得怪怪的凌兮月,一下警醒,再仔细一看石壁上附着的那些东西,眉头几番拧动之后,眸光惊悚一瞪,“不对,退,都退。” 说完又立刻改口,“不,都站在原地别动!” 这须臾时间,凌兮月冷汗都出来了。 “怎,怎么了?”先前见到帝鳄,剑齿虎这些,都没听得凌兮月如此悚然的口气,偏偏对这一巴掌,能拍死几十只的小虫子,如此疾言厉色。 迦野和苏北虽然疑惑,但是吓得杵在原地,半点不敢动弹。 “退后,大家一起,慢慢的,轻轻的,往后退,不要跑,千万别惊动这些东西。”凌兮月的嗓音,都跟着放轻到极致,开始一寸寸的往后挪。 本来也没深入多远,走在最后的纳兰雪衣,没两步,便退了出去。 紧接着,凌兮月也退出了这片山坳,然后是苏北。 最后迦野也安全回来,没出什么岔子。 凌兮月长舒一口气…… “月姐姐,怎么了,这么紧张?不就是萤火虫么……”迦野很是疑惑,这东西他真是见多了,夏天在封灵岛上,满山谷都是,随处可见。 说这话时,谁也都没发现,迦野后脑勺的头发上,落着一只,正发着微弱的光芒。 “赶紧离开这里!”凌兮月这会儿没工夫解释。 纳兰雪衣和苏北也快步离开。 “哦……”迦野乖乖听话。 只是他刚一迈步,沾在他头发上的‘萤火虫’,便飞落到了他的颈上。 “呲——”迦野忽然吃疼,颈部传来刺痛,有种被针扎了的感觉,他想也没想,本能反应的挥手就一巴掌落了下去,细微的疼痛立刻化作强烈的灼烧感,“啊。” 痛苦闷哼…… 凌兮月一听这声,便知大事不好。 迦野拿下自己的手,一看,唇瓣瞬间没了血色。 那手掌心,不知被什么东西,灼成了一片焦黑,像是刚握过一颗火炭! 苏北瞪大了眼,无声的张了张嘴…… 这! 凌兮月几步迈回,抓起迦野的胳膊就往前拧,厉声大喝,“愣着干什么,快走,跑!” “嗡——” 一阵嗡鸣响起。 背后,整个山洞的‘萤火虫’都活了起来,无数的萤火虫,化作一波波光浪,发出蜂群袭击一般的骇人声音,追寻着迦野的位置袭来! 一行人,沿着洞口亡命飞奔。 背后,‘萤火虫’光浪,像是能闻着味一般,紧追不舍。 “快,兮月,这边!”纳兰雪衣走至一方洞口后,朝飞奔过来的凌兮月和迦野,沉声一喝。 “快啊,快快!”苏北记得满头大汗。 眼看着,背后的鬼东西,就要追上来了! 凌兮月跑得头发丝都飞成了一条直线,一步跃过来,待得迦野也跑出来后,纳兰雪衣手腕一绕,运气一股内力,气浪,犹如长龙嘶吼咆哮着。 朝着那幽深洞口,狠狠震了过去! 一阵轰响后,石壁碎裂,整个通道都坍塌了下来。 将那光浪虫群彻底隔绝在了后面,只有少量的几只,零星点点飘了过来。 “这都什么鬼东西!”苏北给迦野检查后颈,也是一片漆黑,皮肉被灼伤了一大块,“一只都这么恐怖,那要是被一群围堵,岂不几下便烧成灰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萤火虫吗! 凌兮月长吐一口气,“是火虫。” 只少了一个萤字,却恐怖了千万倍。 苏北和迦野无奈的对视一眼,也不再多问了。 这一路实在见太多了,稀奇古怪的还少吗,也不差这一样。 “这地方真不能久待。”凌兮月缓了口气,便继续寻路。 快速处理了一下伤口后,几人准备再度出发。 “等等。”这时,纳兰雪衣在石壁上发现了一枚印记,“这好像是皇甫家族的标徽。” 凌兮月靠过去,摩挲开表面的浮灰,巴掌大的一枚太阳形标徽,在那漆黑的石壁上,清晰显现出来,旁边也落着一些残缺不全的印记,满是岁月的痕迹。 迦野也确定,“没错,是皇甫家族的族徽标志。” “快到了!”凌兮月和纳兰雪衣对视一眼。 皇甫家族每隔百年,会有祭司长老,到此采摘天香石兰,这标徽应该是他们用来传承祭司,也为记路的,也就是说明,他们这一次走对了。 “有点烫手诶……”迦野缩回手,喃喃一声。 之前还只是温度身高,现在,连周围的石壁,都有些滚烫。 “正常。”凌兮月笑着回了两个字,抬起头来,打量着周围,“再到了岔路口的时候,就仔细找找这样的标徽,应该就不会再走错路了。” “嗯!”迦野点头。 有了这个发现,凌兮月几人便没再走冤枉路。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有了新进展,苏北发现了一处亮光,“公子,你们看那边!” “太阳光亮?怎么会……”凌兮月闻声过去,眉头微有疑惑的蹙了起来,难道是通往了外界?可是不对啊,这周围的温度,明显表示他们还在火山内部。 甚至于,极可能到了中央核心位置! 听得凌兮月这话,有了点底的苏北,便颇有男子汉气概的,打头阵跑了过去。 凌兮月嘀咕着,还未走过去,便见得苏北快速探回头,在那嚷嚷,“公子,你快来看,这是不是天香石兰,是不是,哈哈!” 第454章 天香石兰,爆炸! 迦野飞一般的跑了过去。 他探过头去一看,整个人也瞬间兴奋起来,“应该是吧!” 凌兮月和纳兰雪衣眸光一对,快步过去,至苏北和迦野那。 过了一个拐角,视野也骤然开阔起来,像是来到了另一方空间。 眼前,是一片圆形区域,周围灰黑色的石壁,笔直朝天,呈桶装,直径四五十米的样子,地面很是平整,积着厚厚的灰色尘土,明显许久未曾有人踏足。 上面,离天空约莫有两三百米的样子。 石壁越往上走,洞的敞口不断缩小,到顶端,只余两三米直径大小。 天光落下,圆圆的一束,在这晌午的时辰,正好落在那圆形区域正中央的位置。 而在洞口的正中央的位置,是一块灰黑色的火山石,半截扎在地下,直径大概一两米的样子。 在那火山石上,生着三株灰色兰草,通体深灰,有两株上面都开着花,两朵! 那花,只掌心大小,四片花瓣纤如柳叶,犹如化石色泽! 空气中,隐隐流淌着一股异香,沁人心脾…… “好香啊……”苏北忍不住长吸一口气,“只是闻着,都觉得爽快,感觉体力都恢复了半成,在这个地方,这模样,肯定是天香石兰了吧?” 迦野附和点头,一边看向纳兰雪衣和凌兮月,想再得个确定。 “就是这东西。”纳兰雪衣墨瞳深深,转而看向身边少女。 “太好了!”迦野和苏北异口同声,欢呼起来。 终于找到了,总算是没白费功夫! 凌兮月快步过去,眉宇之间也是抑制不住的欣喜雀跃,“两朵,不多,但也足够了。” 解琰身上的毒,应该是绰绰有余。 听得这话,苏北真是想叫祖宗。 两朵,八瓣还不多? 她还想咋滴! 他听说,皇甫家族每一百年,来采摘一次,有时候甚至会无功而返。 宝贝这东西,宝贝的和什么一样,每次采回去,都严加看守,只有王上祭司长老,或者继承人有情况,比如练功到瓶颈期这样的时候,才会用上瓣。 还必须是皇甫家族的王族血脉! 其他人,想都别想…… “兮月,小心点,这东西摘下之后,必须立刻冰封,不然药效很容易流失,千万别掉地上。”纳兰雪衣瞧见凌兮月的手,微有些轻颤着,便开口提醒一句。 “嗯。”凌兮月点头。 她当然知道,亦是有备而来。 凌兮月从怀中拿出一方手掌长的冰盒,小心翼翼的,将那花瓣一片片摘下。 纳兰雪衣举着火把,站在凌兮月身边照着,看着,以防有失。 迦野和苏北就在周围转悠,四下打量。 “呲……”刚摸了摸那石壁的迦野,抽回本就被灼伤的手,和身边的人说到,“小北哥哥,这石壁好烫啊,比之前的都要烫,这周围的温度也是。” 苏北点点头,拿着火把照过去,在墙上扣,“这亮晶晶的,又是什么东西?” “对了,你刚看见了什么,怎么烧成这样?”迦野说着,还乐滋滋的撩了一下他额前,那几缕焦黑的发丝。 “你小子,手好了是吧。”举着火把的苏北回身,“啪”地打开迦野的手,一阵龇牙咧嘴,“鬼知道,我只看见红彤彤的一片,就晃了一眼,就这样了。” 两人都没发现,苏北这一侧身,手上的火把,烧到了那片亮晶晶,像镶着石英石一般的石壁。 当然,火舌飘到了石壁上,这本来也是极为普通的一件事情。 苏北还瞪着迦野打趣,“想知道啊,自己去看呗。” 迦野讪讪一笑,吃疼抽手。 “呲……” 细微声响。 那石壁上的结晶,擦出了火花。 正在手拣最后一片天香石兰的凌兮月,白皙的耳廓动了动,敏锐捕捉到,“什么声音?” 一边警惕地合上盖子,起身。 可是,她话音尚未落句时,一片火花飞闪! 分秒之后,紧接着,就是“轰”的一声巨响,苏北身边的那片石壁,猛然炸开,几乎紧贴着的两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巨大的火浪直接震飞。 沙尘飞窜,乱石砸落。 两人被抛上高空,甩出十几米开外! 淬不及防间,凌兮月被震得手中木盒飞落了出去。 “小野!”但凌兮月离得较远,用手一挡,便躲过了飞溅过来的石块,见着被震飞的两人,也顾不得其他,飞身一扑过去,接住离她最近的迦野。 纳兰雪衣以手一抵,接住苏北。 “咳——”苏北嘴角落出一丝血迹,有点内伤。 那方石壁被炸出了一个乌黑的大窟窿,坑坑洼洼一片。 周围,火山石散落得到处都是,一些尖锐的石头,也像那中央石块般,插入了地里。 “没事吧?”凌兮月扶稳迦野,见他只一脸土灰,没有大碍,瞬间眉目一沉,“到底怎么回事!” 迦野被吼得一哆嗦,但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愣愣摇头,“不知道啊,我们就在那旁边说话,什么都没做,也没乱碰什么,那墙壁一下,一下就,就这样了……” 苏北咽了咽嗓子里的血腥气,后知后觉,意识到点什么,嗓音弱弱道,“那墙上,好像有亮晶晶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那东西炸,炸了……” 可他就用指甲点了下,也没做什么。 “给我,我去看看。”凌兮月从纳兰雪衣手中拿过火把。 周围还是有些昏暗,她几步走到石壁边,火把探过去,隔着一点距离,凝眸细看。 不知看见了什么,凌兮月眸子猛一瞪,“操!” 手中火把迅速往回收,离得那石壁远远地。 迦野和苏北交换个幽怨的眼神。 他们又闯祸了…… “磷矿石结晶,遇火既燃,快去把周围靠近石壁的火星都灭了,快!”凌兮月迅速退回来,眼神示意几人,“要是整个爆炸了,我们都得被活埋在这!” 磷矿石结晶,燃点只比白磷要一点。 但即便是高一点,也抵不住直接用火去点啊! 这种东西,在沉积岩中很常见,许多矿洞爆炸都是因为它。 一听到这话,苏北瞬间内伤都好了,一下蹦起,和迦野扑到周围,迅速将火点踩灭。 凌兮月踩灭最后一点,“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迦野和苏北心慌的对视一眼。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第455章 云母层! 凌兮月狠狠踩灭石壁边,最后一点火星,再将火把离得石壁远远地,这才冷冷道,“这个深度的剧烈的爆炸,极有可能,会让休眠的火山瞬间醒过来。” 迦野愕然,天神清醒过来吗? 那他们是不是惹怒了天神,这后果! 凌兮月瞥向两人,对着他们悚然的表情,一字一句,告诉他们眼中后果,“到时候,别说是我们,整座岛都可能不复存在,还有可能引发海啸,波及王岛,祸及整个皇甫家族。” 苏北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这是闯了多大的一个祸啊…… 听得此话,纳兰雪衣樱唇轻动了动,他是个清楚的人,略作半晌,徐徐一句说道,“以你所言,这大概,才是这个地方,真正被划为禁区的原因。” 凌兮月眸光微眯了眯,看向纳兰雪衣,若有所思点点头,“或许。” 不是因为有至宝,天香石兰,也不是因为太过危险。 而是因为,此地可以危及整个南屿千岛! “不过,若真是的话,那么划定这片区域为禁区的“古人”,就有点意思了。”凌兮月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抑郁,这样说着,随之勾唇一笑。 不是所谓的先知,就多半,和她是“同类人”! “赶紧离开这里。”凌兮月说着,便往掉落在地,装有天香石兰的木盒那走去。 只是,她刚迈出一步,便又听得咔嚓一声,宛若玉碎的响声,脚步骤顿,“什么声音?” 也听到了响动的迦野和苏北,第一时间定在原地,紧张的看着凌兮月,不敢有半点动弹。 纳兰雪衣淡然眉目微沉,垂眸看向地面,凉声浅浅,“别动……” 凌兮月顺着纳兰雪衣的眼神看下去,见得地面似有红光,从裂缝中闪烁涌出,心中一下便升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别动,都先别动……” 迦野和苏北像木头一样定在那里,哪还敢动? 凌兮月一点点,慢慢蹲下身,用手一层层抹开地面上,积压着的厚重灰土。 抹掉最表层的灰尘,他们脚下踩着的,竟是一层半透明状的岩质,有点像石英,不知厚度,但红光……像朝霞一般,从地下映出来! 一滴冷汗,从凌兮月额头滴落…… “滴答”砸在那层岩质上,瞬间冒气一缕水雾。 “怎么了,月姐姐?”迦野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急剧攀升。 苏北也着急,特别是见凌兮月那如临大敌的表情,每次看见她这样的神态,就绝没好事,而且还是特别特别,比要老命还不好的大事! 凌兮月红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一字一句,几乎从牙缝从传出,“我们脚下,是一片云母层!” 苏北和迦野茫然对视一眼,什,又是什么? “比冰层还要脆弱的东西。”凌兮月咬牙。 迦野和苏北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凌兮月额头不断有汗珠滚落,徐徐而出的话,验证了他们的想法,“这下面,是空的,再下面,是溶浆,刚刚的爆炸将整片云母层震碎了……” “公子,快看你脚下!” 苏北忽的一喝,满眸惊悚! 第456章 生死一刻! 只见,纳兰雪衣脚下,几道裂缝宛若闪电,快速绽出。 伴随着“咔嚓,咔嚓”,让人背脊发凉的刺耳响动,有赤红色的光芒,灼热,刺眼,从那些裂缝下面透出,乍一看,像是有岩浆即将涌出。 纳兰雪衣垂眸,静静地看着那包围了他四周,并不断朝他逼近的灼热光芒,墨瞳渐沉。 “小北哥哥,你脚下,下面,小心啊,你脚下面也裂开了!”迦野忽然又指着苏北脚下,面色爆红,急声提醒,“往这边过来,你那块很不安稳!” 这下面,是烧伤小北哥哥的东西? 只是看一眼,就那般恐怖,若落下去! 真是想都不敢去想…… 苏北瞪着迦野,“你小心,别动,先别乱动,稳住!” 这片区域中央的石头下,有裂缝似蛛网一般绽开,红光不断涌出! 几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去,很快,周围的情况便稳定了下来。 凌兮月眸色沉沉,看看插入地下的石头,又看看那跌落到几米开外的,装着天香石兰的盒子。 应该是偶然间,有一块石头落到了这岩浆顶端,的云母层上,半截陷了进去,只是没有立即撞碎它,下面是滚烫的岩浆,上面天光透下,吸收天地雾水,日月精华。 故此极限的环境,才能孕育出这样的至宝。 但现在,他们麻烦大了,本就脆弱的云母层,被刚刚的爆炸这样一震,全部都碎了! 再稍一个大点的动静,就极可能全面崩溃,即便是轻功卓绝,下面没有支撑点,也不能踏空而行,凭空飞起。 没有凌兮月开口,迦野又不敢擅自动作,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周围,“月姐姐,这冰层一样的东西要碎了,怎么办,我们快想办法出去吧!” “别慌,一个一个来。”凌兮月抬手打住,“别用轻功,在东西已经破了,很脆弱,稍微用力一踩,便会瞬间破裂,我们都会直接落下去。” 没了这层云母的隔热,阻断,怕是还没落到岩浆里,就窒息而亡了! “好,好。”苏北口上忙应,却连点头的动作,都不敢乱做。 凌兮月瞥向离得洞口最近的迦野,“你先走,慢点。” “月姐姐?”迦野蠕蠕唇瓣,想说什么。 凌兮月一眼瞥过去,“走。” 迦野垂眸,盯着红光似蛛网密布的地面,深吸一口气后,屏住呼吸,轻轻的提起脚步,慢慢的落下。 “咔嚓!” 一声轻响。 紧接着,带出了一两片的响动。 “不行不行,我不能动。”迦野瞬间一步止住,心脏狂跳不止。 不知是热的原因,还是紧张的,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褂子胸前的部位已是湿透,“月姐姐,还是你先走,你和纳兰少主先出去。” 他要是踩错一步,会害死月姐姐他们的! 毕竟是孩子,这种情况下,很难不乱了心神。 “走,少啰嗦,快。”凌兮月冷冷一声,“再磨蹭,大家都得死!” “小野,别想太多,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脚上,身体放轻,呼吸放缓,就和平常一样,慢慢的往外走。”纳兰雪衣淡淡嗓音,宛若清风过林,徐徐而来。 却像是一针强心剂,听在迦野心中,很快将他忐忑的情绪,安抚下来。 他轻“嗯”一声,调整呼吸,再度起步。 一点点,一寸寸,往外挪。 很快,迦野安全过去! “月姐姐,你们快过来。”迦野站在洞口边上,焦急地看向他们,朝凌兮月等人示意这边安全,小心翼翼的急切样,连声音都不敢说太大。 凌兮月和纳兰雪衣对视,交换个眼神,眸光一撇,紧接着看向苏北,“跟上。” “公子?”苏北看向纳兰雪衣,先让他们先走。 “走。”纳兰雪衣给他一个命令的眼神。 苏北无奈,只能听从。 “咔嚓,咔嚓……” 每动一下,都伴随着细微的“咔嚓”响声,下面那薄薄一层,仿佛随时都会蒸发,坠入地狱,每移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那灼热的火浪,好像下一秒便会冲上来,吞噬一切! 终于,苏北也过去了。 “公子,月姑娘!”他回头担心的看着两人。 凌兮月轻吐一口气,眼神飘向身边的纳兰雪衣,“该你了。” 显然,纳兰雪衣并不赞同,回眸看向她,“你先过去,我会轻功,较你有一定优势。” “都这个时候,别和我争这一前一后,我们都会安全过去。”凌兮月黑眸定定的迎着纳兰雪衣的视线,“听我的。” 她这边距离最远,若她走到纳兰雪衣那,云母层碎了,两个都得死,若纳兰雪衣先走,说不定还能活一个。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概率学问题,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纳兰雪衣樱红薄唇抿了抿,须臾,微点点头,缓缓提步,朝迦野和苏北的位置靠过去。 那雪白的长靴,每踩下一步,便有无数蛛网似的红芒,从地下涌现。 谁都不知道,它还能不能承受下一次,下一步…… “公子……”苏北努力伸长着手,准备去接。 凌兮月见纳兰雪衣已到洞边,比较安全的位置,眸光闪了闪,朝后侧方看去。 装有天香石兰的冰河,静静的躺在离她两三米开外的位置,周围红光大盛,它旁边的位置,一块手掌大的尖锐石头,插入云母层中,裂缝,像是一朵彼岸花,绽放着。 地狱,人间,生死,一瞬。 最为脆弱的位置…… “月姐姐!你在做什么?”迦野忽然一声惊呼。 苏北和还差一步,便至隧道内的纳兰雪衣,都闻声回过头去。 凌兮月不但没朝这边洞口过来,反而一步步,踩着那随时都可能碎裂的云母层,朝相反的方向过去! 迦野急得原地跳脚,压低着嗓音,又不敢大吼,牙龈都几乎咬出了血,“月姐姐,你做什么啊?这地方马上就要塌了,你快过来啊,真要塌了!” 那地面,红光如火山喷发般,不断涌出。 迦野和苏北心脏咚咚打鼓,急得那是个团团转,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兮月!”纳兰雪衣墨瞳一阵紧缩,看见那快若闪电,快速朝凌兮月位置过去的破裂缝隙,更是嗓音都跟着颤抖起来。 第457章 以命换命! 凌兮月却像没听到一样,一寸寸,继续朝着那个最为危险的方向,过去。 直到几人看见,落在几块乱石上的冰盒,才明白,她为何如此。 “天香石兰。”迦野指着。 “咔嚓!” 地面,赤红的蛛网纹缕急速扩散。 凌兮月点着脚尖,轻轻地落下,轻轻地抬起,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可依旧,阻止不了不断龟裂的地面,因为此时,下方有大股的热浪往上冲来,她只能尽量让自己不去影响。 “月姐姐,算了吧!”迦野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焦急上火,担心得抓耳挠腮,“你快过来,这里真快撑不住了,东西没了就算了,你会没命的!” 天香石兰是好,可是什么都没有命重要啊。 凌兮月视若未闻,依旧一点点,朝那冰盒所在的位置,挪去,平缓一声,“你们先出去。” 这里马上就会沉入火山熔浆之中,如此万年难得,可遇不可求的极限环境,便会至此消失,从此以后,可能这世上,都不会有天香石兰此物。 真正成为传说! 也就是说,她几乎只有这个机会,能得此物。 因为,皇甫家族手中,不一定存有,即便存有,这个地方被毁了,他们只会更加珍惜手上的,如果之前还有千万分之一的几率会交给外族…… 那么现在,就绝对不会了! 所以,要解琰身上的毒,她现在只能冒险。 先前她还开玩笑的说,只要能拿到给琰解毒的东西,即便是刀山火海,她都要去闯,没想到一语成谶,凌兮月忍不住在心中调侃自己。 都这个时候了…… 估计也只有她,还有这闲心。 “咔嚓,咔嚓!”突然,接连几道脆响。 边角处的一块位置,骤然碎裂,化作水雾消失! 那一堆岩石,也往那边倾斜,冰盒跟着滑动往下面跌落。 凌兮月瞳孔骤然一紧,顾不上什么,紧追着就大跨了一步。 苏北双手猛然捂住想要尖叫出口的嘴,眸光死死盯着凌兮月! 连大一点的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那薄弱的“冰层”震碎。 “兮月,快过来。”纳兰雪衣伸出手,清冽的嗓音竟有着轻微的颤抖,“一次,就听我这一次,好吗。” 那轻颤的嗓子中,也区别于一贯的静水无痕,还带着微不可查的祈求。 凝重,恼怒,惊惧,担忧…… “先走,放心,我不会有事。”可凌兮月依旧是那句话,不为所动。 “哎!”迦野在那是一个着急,只是见他们根本无法说服凌兮月,便只能默默地站在旁边,心中祈祷那脆弱的玩意儿,能再多撑一会儿。 纳兰雪衣伸出去的手,狠狠紧握成拳收回。 那玉净修长的五指,捏得咯吱作响,骨节泛白。 说话时,凌兮月已到了那位置,她双手展着,控制着动作幅度,轻轻靠近那几片岩石站稳,缓缓沉下身,指尖一点点,向那装有天香石兰的冰盒靠近。 距离一点点,缩短…… 终于,装有天香石兰的冰盒,重新回到了凌兮月的手中,稳稳握住。 迦野眉目一喜,凌兮月眉梢也是微一舒,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甚至于没能回退半步,一股气浪冲上来,通道内空间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啊——” “月姐姐!” “兮月!” 惊叫四起。 整片云母层,瞬间破碎,就像是凭空蒸发了般! 凌兮月身子一个摇晃,剧烈的失重感传来,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公子!” “纳兰少主!” 紧接着,迦野和苏北又发出这样的惊骇大呼。 只见,停留在那,距安全位置,只有一步之遥的纳兰雪衣,竟飞身一转,狠狠的一脚踏在石壁之上,整个人反弹而出,速度快的几乎化作一道雪白光芒。 几乎是同时,连想都没想,便朝下方,凌兮月坠落的位置,一闪而去! 一切,都在急速往下沉,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像是身处在一个大蒸笼中,但凌兮月依旧保持着最后一分冷静,眸光快速扫视周围,试图寻求脱身的机会。 可就在这时,她眸光愕然一睁。 电光火石之间,纳兰雪衣已到她身边,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你干什么!”凌兮月真是要气死了。 纳兰雪衣冷冷两字,“闭嘴。” 四目相对,一个惊愕恼火,一个寂静冰冷。 一切的发生,不过是在那一两秒的时间里,凌兮月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说话的同时,整个人便被纳兰雪衣揽着,猛地朝上甩去! 坠落在悬在空中,没有任何的支撑…… 凌兮月被甩了上去,取而代之,纳兰雪衣自然更为迅速的,往下坠落。 以命换命! “公子啊!”苏北看着那似一朵冰莲,却被重重烈火包围吞噬的身影,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又赶紧伸出手去,做好准备,去抓被甩上来的凌兮月。 迦野也是,急吼吼一声,“月姐姐!” “雪衣!”凌兮月回眸,看着那往下沉的身影,一声咆哮,是又急又恼,“恶狠狠”瞪向他。 而男人那一双浓如泼墨的眸子,凝着少女上升的身影,沉静的似冬日薄冰淡锁的湖面。 谁都没想到,迦野和苏北伸出去,准备接住凌兮月的手,竟落了空! “月姐姐!”这一惊一吓,迦野都快承受不住了。 因为凌兮月,在往上飞来的时候,竟身子一扭朝石壁上歪去,紧接着,几乎做了和纳兰雪衣一模一样的动作,狠狠一踏,震得那片岩石都滚落了一片。 随后,便急速坠落,朝纳兰雪衣的位置,紧追过去。 “啊——”苏北抱头,真是要疯了,这几秒钟的时间,他一颗心脏都要吓开裂了! 看着那道再度扑下来的身影,纳兰雪衣原本寂静无波的眸中,骤地掀起狂风巨浪,担心的,害怕的,愤怒的,亦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一颗心脏狂跳起来。 凌兮月飞身落下,借着这个力道,合身一扑,便将两人推至石壁边上。 纳兰雪衣的反应自然也是迅速,一把抓住凌兮月,反手扣住石壁。 石壁太过光滑,两人依旧不断下落! “嗤……” 石壁上滚烫的温度,瞬间便将纳兰雪衣玉净的五指,灼成了焦黑色! 第458章 死里逃生! 而纳兰雪衣的另外一手,紧紧的锁住凌兮月,嗓音沉然,又气又恼,“兮月!” 他是如何都没想到,本已安全的凌兮月,竟又转身扑了回来! “闭嘴。”凌兮月斜睥纳兰雪衣一眼,将这两个字还给他。 说着,双眸迅速环顾周围,寻找脱身的机会。 纳兰雪衣眸光深了深,樱唇紧抿。 “公子,月姑娘,你们没事吧?”苏北几乎是趴在了地上,伸长着脖子往下看去,在几十米下的石壁上,看见了他们悬挂在那的身影,顿时一喜,“坚持住,我们想办法救你们!” 他趴在这里,那滚滚热气冲上来,都让人觉得有些窒息,下面的情况可见一斑。 “月姐姐,你们……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地,地……火?”本也是去寻找两人的迦野,瞧见下面翻滚的岩浆后,一双眸子瞪得溜圆! 下面,赤红似血的岩浆,如沸水翻滚。 苏北咬牙,急得耳鸣目眩,“管他是什么鬼东西,总之是会要人命的,先想办法救公子他们上来啊!” 怎么办? 这石壁,和恶魔岛外围一圈的一样光滑,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看下面那鬼东西的样子,这掉下去,绝对立刻烧得连骨头都不剩。 “轰——” 一股热浪冲上通道。 凌兮月几乎是瞬间,便闻到了自己头发烧焦的气味。 纳兰雪衣的手,朝下滑了滑,在那石壁上留下长长的五道指痕,一个用力,指尖切入石壁之中,将两人再度定住。 血肉模糊的掌心,紧扣着滚烫的石壁。 他却连眉梢都没皱一下,另外一手紧紧抓着凌兮月。 凌兮月飞速扫了一眼周围石壁,抽出匕首,军刀,“不够,承受不住一次上去的力道……”说着,她“唰”地一下,又抽出纳兰雪衣腰间的软剑。 她挥手,狠狠一下,将匕首切入下方石壁上,朝上一看,“上去!” 不用多说,纳兰雪衣也立刻懂了她的意思,颔首一点。 手上一个用力,纳兰雪衣带着凌兮月,朝对面飞去。 “碰!”在纳兰雪衣落下的前一秒,凌兮月挥手,一掷,削铁如泥的军刀破空而去,钉入斜上方的石壁上。 纳兰雪衣踩着,一个借力,再度凌空朝上飞去。 凌兮月再抢先一步,将那软剑,钉入斜上方的石壁上。 “上来了,上来了!”苏北赶紧起身让开位置。 迦野更是眼泪汪汪。 两人的配合十分默契,就这样,呈“z”字形,一段段靠近那通道边的洞口位置,最后踩着那软剑,脚尖一点,一飞而上,冲至了苏北和迦野所在的洞口位置。 “碰碰碰碰……” 力道太猛,纳兰雪衣带着怀中的人,几个翻滚,才稳下来。 “公子——”苏北赶紧扑过去。 “月姐姐,没事吧?” 迦野急切询问。 纳兰雪衣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一边将胳膊拿开,露出一脸花猫状的凌兮月,在那“呸呸”吐着嘴里的尘土,一边咳嗽,“没事,死不了。” “真是吓死我了!”迦野满眼泪花。 凌兮月神色突的一紧,甚至来不及起身,赶紧伸手摸向腰间,天香石兰! 第459章 撞个正着! 摸到别在腰带上的冰盒之后,面色才松下来。 纳兰雪衣将凌兮月的表情尽收眼底,眉头狠狠地拧了拧,放开她,起身,广袖轻拂,挥去衣衫上的尘土,什么话都没说,提步往外走去。 表情冷漠得可怕,沉然如霜。 苏北和迦野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要知道,纳兰雪衣生气,是真的很少见! 别说迦野,就是十几年与他形影不离的苏北,都是头一回,见他如此懊恼愤怒,虽然压抑着表面的风平浪静,甚至于比往日更为冷漠,但是个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怒意。 当然,除了沉浸在欣喜,后怕中的某人…… “幸好,幸好,我还以为掉下去了呢。”凌兮月宝贝地抚了抚后,赶紧冰盒收好。 时间紧迫,再加上一时情急,凌兮月将冰盒随手往腰上一别,就扑了下去,都忘了自己是不是将天香石兰收紧了,就怕这几番折腾,不小心又掉下去。 那就悲剧了! 迦野瞧着凌兮月那表情,也是一阵哭笑不得,“月姐姐,天香石兰是好东西,但你也不至于这么拼命吧,你差点就被烧成灰你知不知道?” 真不知道月姐姐是怎么想的,为了这么个东西,拿命去搏。 小家伙伸出手,“为了几株草丢了命可不值,下次不准这样了,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凌兮月抓着迦野的手,借着他拉扯的力道起身,勾唇笑笑,“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生命确实是个贵重东西,但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值得拿命去搏的。” 迦野眨眨眼,确实有些没懂那意思。 “说的还挺好听的,那你该看见我家公子做的啊……”苏北在旁瓮声瓮气嘀咕,抱不平,“一心就知道想那谁,倒没见他陪着一起来闯这鬼地方啊。” 那表情,也是臭臭的。 “嗯?”凌兮月没听清,扭头看过去。 “没什么。”苏北嗓音提高些许,看着一脸疑惑的凌兮月,又看了看走远了的纳兰雪衣,长“哎”着一阵跺脚,赶紧追着自家公子过去,“公子,等等我啊。” “轰——” 忽然,一股岩浆爆起! 飞溅上的热浪,沾得周围石壁一阵“哧啦”作响。 “月姐姐,我们也快走吧!”迦野瞥了一眼那翻滚的赤红熔浆,头皮一阵发悚。 感受到这里的动荡,凌兮月神色也是一紧,“走,立刻离开这里,这火山是真有喷发的迹象。” “啊!”听得这句,迦野飞也似地,朝外撒丫子狂奔。 凌兮月最后环顾周围一眼,转身离开。 火山内部的动荡,越来越明显。 几人正好走到神庙出口通道位置时,外面传来一声大喝,犹如平地炸雷,“什么人,好大的胆子,胆敢擅闯本族禁地,还不给本座速速滚出来!” 雷霆之怒,盘旋在这片高空。 苏北猛地扭头,看向纳兰雪衣,“公子,好像是大尊者!” 这段时间,是天香石兰百年成熟的花季,皇甫家族的人出现会在这里,再正常不过,十有八九也是来采摘的。 伴随着缥缈又迅速的步伐声音入耳,夕阳映入神庙,那敞开的大门处,几道被拉得修长的影子,已渐渐冒出头来。 “完了完了。”迦野面露急色,快速往后一缩,瞬间脸都憋红了,“除了大尊者,怕还有祭司们,这要是迎面撞上,我……我我就死定了,会被爷爷大卸八块的。” “我们都还没着急,你急个什么劲儿!”苏北瞪向迦野,说着,背后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公子,这要是和皇甫家的人撞上,你就算是浑身是嘴,那也说不清啊。” 虽然他们确实是来当贼的…… 纳兰雪衣看着那几道不断逼近的落影,神色微凝。 苏北急得团团转,“此事可大可小,小了说,公子只是误入此地,赔个不是便是,但往大了说,说不定会引起两族误会,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两族关系,哎呀,怎么办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即便女王能有办法解决,长老们舍不得处罚公子,那最后,倒霉的还不是他? 总而言之,他是死定了,不被卸成三八块,那也得成七块! “这边,快!”这时,凌兮月发现一扇侧门。 几人迅速从通道出来,接连从那侧门闪出。 凌兮月走在最后,在闪入那侧门时,好巧不巧,一个回眸便与一双老厉精炼,并蕴含着滔天怒火的眸子,撞了个正着! 几乎是放射性的,她头皮都是一麻…… “何等鼠辈,敢擅闯我族禁地!”黑袍老者沉厉的眸子一凛,勃然大怒,“给本座站住!” 这震耳欲聋的一声,宛若漫天滚雷,惊得凌兮月头发丝都竖了一下! “完了——” 迦野心骤然一凉,眼皮子狂跳。 这被撞到了,哪还有能跑得掉的道理! 谁知,他心中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便见凌兮月晃手从腿带上一抹,指缝间夹着三枚银白,似鸽子蛋大小的球状物,反手朝后一丢后,一把推在迦野肩头,“走!” “还敢跑!” 黑袍老者怒不可遏。 待他要追上去时,那并入放入眼里的三枚银白珠子,竟落地“碰碰碰”炸开。 爆炸,烟雾瞬间充斥整片空间……除此之外,还伴随着一阵耀眼的闪光,很是古怪,晃得黑袍老者一阵发懵。 眼睛都瞬间失明了去,只觉白茫茫一片! “鼎天,怎么回事?”这时,一名仙风道骨的银袍老者,和几名黑袍老者接连赶到,摆袖挥去周围烟尘。 第460章 闪光弹,再度溜走! 皇甫鼎天按着肿胀的眉心,“可恶,不知何暗器,炸出一阵亮光,闪得本座眼痛难忍,目不能视。” “没事吧?我看看。”精通医术的六尊者赶紧上前查看。 竟还有如此古怪的暗器,看来,这贼人绝非善类! 好一会儿,皇甫鼎天的眼前,才渐渐恢复清明。 而凌兮月等人,早已跑不见了踪影。 “不好,天香石兰!” 皇甫鼎天回过神来。 几位尊者也看到了那神庙正中央,大打开启的通道,交换个“不妙”的眼神后,快速朝暗道内奔去,身边周围,神庙顶部,因着强烈的震动,已有石子簌簌下落。 山外,逃出神庙的凌兮月等人,迅速扎入丛林之中,犹如龙归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哈哈哈哈……”迦野跳着望向后面,兴奋得手舞足蹈。 他们竟在几位尊者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太不可思议了吧?” 迦野那模样,活像个干了什么坏事,却没被大人逮住的小孩子,窃喜,甚至于还有点得意忘形,和刚刚那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月姐姐,你刚丢出去的又是什么东西!”迦野好奇瞪去。 凌兮月轻吐出一口气,“没什么,烟雾弹而已。” 具体点,低配版闪光弹。 迦野若有所思点点头。 反正月姐姐身上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多…… 苏北抹了一把额头冷汗,“好险,好险,差点就撞个正着。” 纳兰雪衣刚想说什么,见凌兮月那凝重表情,有些不对劲,“怎么了?” “快走,我们得立刻回王岛,最好赶在几位尊者回去前。”凌兮月眉梢紧拧,“我好像,应该是和大尊者撞了个正面,不知道会不会被认出来。” “啊?”迦野惊悚一抖。 月姐姐被看见了! 那怎么办? 苏北也猛地颤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强行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大尊者认不出你来,只要我们几个的脸没被看见,他们都找不到你。” 大尊者又没见过她,怕什么! 凌兮月停下,斜苏北一眼,“你以为皇甫家族的尊者们,都是傻的吗?” “对对。”常在封灵渡口的迦野,最是了解,“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全族禁严,逐个盘查,进入王岛的人本来就管控严格,有几个生面孔,很快就会被查出来!” 擅闯禁地,盗取天香石兰,破坏先贤圣地……别说数罪并罚,就是单一项,那就是铁定的死罪啊,即便有纳兰少主作保,那也绝对是活罪难逃! 苏北跺跺脚,“那怎么办,离龙门开启,还有一些日子,你人也出不去啊。” “没事,先回王岛。”纳兰雪衣淡淡一语收官,迈步朝前去。 凌兮月也笑笑,“先回去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还能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该死的贼子!本座要扒了你的皮!” 就在这时,一声雷霆怒吼,从那火山口迸发而出,那怒火,就像真的火山爆发一样,猛地冲上云霄,震慑在那片高空,久久盘旋不散。 大概是看见了,已毁的天香石兰根基…… 凌兮月缩缩脑袋,心中默念了几句“抱歉啊抱歉,实在不好意思”,撒丫子狂奔遁走。 她也不是故意的啊…… “其实,这恶魔岛,毁了也好,留着也是个祸害,如此恐怖。”迦野倒是心大,恨不得真发生像凌兮月所说的,火山爆发,将这座岛屿都毁了。 苏北飞奔疾走,“反正,我是打死都不会再踏上这里一步的!” 听着两个小伙的言论,凌兮月好笑地摇摇头。 真是行家当宝,外行当草。 不说那些外界已经绝迹了的药材,动植物,这些东西,就说这里的考古价值,都不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这岛,整个是一座真正的天然宝库。 不可再生! 当然,危险也是真危险。 回去的路程,当然顺利很多。 因为在中央腹地的火山上,可以鸟瞰周围环境。 自然,凌兮月等人也找到了,皇甫家族进入这里的捷径之路。 那是一条用石板铺成,贯穿半座岛屿的幽静,隐藏在茂密的丛林中,一路蜿蜒,径直通往海岸,再顺畅不过,也避开了绝大多数的危险。 也可能是先前撞到的危险玩意儿太多,攒了些“人品”,几人一路出来,运气也十分的好,没再遇到什么“拦路虎”,只偶尔见得几条蟒蛇,横躺在石径上。 稍注意着点,就绕过去了。 这条密道通向恶魔岛唯一的出口处,有守护邪将日夜把手,这个时候,肯定还有皇甫家族的尊者在,不被逮个正着么?他们当然不能从那里出去。 所以,在快要抵达出口时,几人半道拐了个弯,攀上了另外一侧的悬崖。 至于怎么上去,又怎么下来,凌兮月身上的登山锁,可不止一个。 在迦野的带领下,几人回到驳船处,迅速使出禁海。 回到王岛时,已是深夜。 收拾了一番之后,几人像只是出了趟海,看了看日出日落,什么都没发生,迦野回了爷孙两人在王岛的小窝,其余三人回了众山之巅,王城。 “纳兰少主。” 凌云阁的宫婢,侍卫见到两日未归的纳兰雪衣,并无意外,赶紧福身见了个礼。 毕竟,这纳兰雪衣到王岛也不是第一次,他即便是在王岛上,也是行踪不定,不一定常住王城内,三年夜不归什么的,更不是什么奇怪事,作为奴婢也不敢多嘴。 纳兰雪衣轻“嗯”一声,长袖轻拂,负手在后。 “去去,赶紧给我家公子,还有月姑娘沏壶茶,逛悠了这么久,都渴了。”苏北朝身前的宫婢挥手。 那宫婢福身,“是。” 苏北伸长着脖子,看着那退下的宫婢侍卫,口中还在碎碎念道,“我先前怎么没发现,这王岛周围的景色,如此美丽,公子你偏心啊,只带月姑娘赏景……” “行了,差不多可以了。”看着已经走远的宫婢侍卫们,凌兮月白苏北一眼:戏精。 苏北嘿嘿回过头来,“这叫注意细节。” 凌兮月无语地摇摇头。 这时,纳兰雪衣回眸看过来,忽然一语,“兮月,把天香石兰给我。” 第461章 全岛戒严! “嗯?”凌兮月没明白。 纳兰雪衣看着她,轻声一叹,“你还想不想,将天香石兰,带出南屿?” “当然想啊。”凌兮月好笑,她就是专程为这个东西来的,这话问的真有趣。 “尊者们回来后,整个王城必定戒严,肯定少不了盘查,这东西在你身上,不安全。”纳兰雪衣缓声解释,淡淡的嗓音,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放别的地方,你又不一定能及时取回。” 所以,还有什么地方,比纳兰雪衣身上,更方便又安全? “可是……”凌兮月盯着纳兰雪衣的目光,深浅变幻。 “公子!”苏北的表情,显然是极度的不赞同。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凌兮月自然也担心,略一思索后,便立刻拒绝,“不行,万一在你身上查到,那岂不更说不清?”她笑笑,“再说,都已经劳你冒了一趟险了,不能再害你被皇甫家误会。” 这人情再欠下去,她可还不起。 纳兰雪衣眼神静静地看着凌兮月,“放心,除非女王到此,否则,就是枫王和大祭司亲到,也不便搜查我身,只有我这,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此说来,还真没有理由拒绝。 “还是说,兮月你不放心,怕我私吞了。”纳兰雪衣如此一句。 凌兮月笑“呵”一声,从怀中拿出冰盒,“全给你都没关系,只要留给我一瓣就行,琰需要的不多。” 纳兰雪衣樱唇轻弯了弯,意味莫名的晦涩弧度,细微难懂,依旧转瞬即逝。 “哎……”苏北在旁摇头哀叹。 公子真是魔障了…… “昂——” 就在这时,众山之巅,响起一声尖锐! 一声紧接着一声,似鹰鸣的响声,声声盘旋,直上九霄天。 好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听着这熟悉的,全岛戒严的警戒声音,凌兮月望向纳兰雪衣,“应该是到曼陀罗岛的那些尊者,回来了。” “你你你,月姑娘你快回你的住处。”苏北顿时手忙脚乱,“现在,八方水域被关,二十八门徒岛水道也肯定被锁了,接下来定是逐个盘查,不能让大尊者见到你。” 也幸好他们回来的快,否则会被堵截在半道! 凌兮月点点头,“虽然我也不确定是否被看清了,但还是小心点好。” “兮月,你就待在这里,哪都别去,我去紫仪殿看看情况。”纳兰雪衣眸光沉沉地看着她,“知道吗?” 凌兮月看着纳兰雪衣沉静的眸子,怔了怔,“好……好。” 回神看过去时,那道披霜似月的身影已走远。 而此时的紫仪殿,满是火药味。 二十八根盘龙石柱撑起威严肃穆的大殿,盘旋至顶端,鳞片狎起的龙头由最高处,低垂而下,朝拜着中央,玉石雕砌而成的黑色王座。 “碰——” 星辉权杖落地,整座紫仪殿都跟着抖了抖。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大祭司皇甫祭尘,一袭银灰色长袍,站在王座边上,一张老脸怒不可遏。 第462章 七婆! 今夜,皇甫家族如今在王城的最高领导者,基本都到齐了。 包括大祭司在内的两位祭司,七位尊者,皇甫浅语等。 皇甫家族的祭司者,权力很大。 就如帝国时代,元老院一般的存在,甚至于,有罢黜掌权王座的权利,而七位尊者,就如三司六部的权臣,执掌一方的权利自然也是不用说。 如今皇甫皓枫不在王岛,自然是大祭司皇甫祭尘主持大局。 皇甫祭尘已是近两百岁的年纪,一袭银灰色的长袍,连褶皱都显得一丝不苟,手持星辉权杖,站在高位之上,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那张面无表情的老脸,更是写满了不容挑衅的严厉。 此时,紫仪殿中纷议四起。 “是不是鬼族的人?” “如此胆大妄为,简直就是挑衅!” “可恶,竟如此不将我皇甫家族放在眼中。” 诸位尊者交换着凝重眼神,脸上,也满满的都是怒火。 前不久,藏云峰才发现外人闯入的痕迹,这一转身,便轮到了曼陀罗岛! 禁地被闯,皇甫家族威严扫地不说,百年一季的镇族之宝全数被盗,连根基都毁了。 这也就算了,闹得先贤圣地不安,整个曼陀罗岛都好一番动荡,见到那阵仗的几位尊者,脸都吓青了。 一连发生这么多事,桩桩件件都踩在底线上,皇甫家族的人不气,那才是怪事。 简直和大闹天宫没什么两样! 不知道,如果皇甫家族的人事先知道,会是这种情况,会不会同意将天香石兰,直接交给凌兮月,她免了时间闹腾,皇甫家族也免了担惊受怕…… “鼎天,你说有看见,那擅闯曼陀罗岛禁地神庙的小贼,可否看清楚?”皇甫祭尘沉下声来,看向黑袍上满是尘土的大尊者,仔细询问。 愠怒的沉沉嗓音,宛若洪钟之声,在大殿之中盘旋,余音嗡鸣。 皇甫鼎天拂一把白须,老眼眯了眯,略有沙哑的嗓音,沉然回道,“只恍了一眼,模样没看甚清,但我能确定,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 “一个小丫头?” 几道嗓音,异口同声。 皇甫鼎天点点头,望向皇甫祭尘,“那身法,十有八九,和闯入藏云峰的,是同一个人。” “鼎天,你可确定,可是看错了?”诸位尊者面面相觑,很明显,都不怎么相信,将整个王岛闹得风声四起的贼人,会是一个黄毛丫头。 皇甫鼎天胡子一横,哼一声,“本座怎会看错?” 跟去过曼陀罗岛的六尊者,沉吟一声,“这样说来,那就更值得重视了,一个小丫头,竟能避开我皇甫家族重重守护,进入曼陀罗岛,破坏我族神庙圣地,圣宝根基,如入无人之境。” 说着,大家的神色都跟着,越发凝重起来。 “那死丫头,很是古怪,不知弄出什么阴损物件,差点弄瞎本座双眼。”说到这里,皇甫鼎天按了按太阳穴,直到现在,都还隐隐有些不适。 “会不会是鬼族那些鬼东西?”二尊者皇甫云毅望向大家。 也就是先前,在云山深岭接皇甫浅语,重伤北辰琰和凌兮月的那一位。 “此事处处都透着古怪,如此诡异,极有可能。”诸位尊者相互对望着,频频点头。 “呵呵,我看你们啊,就整天瞎操心……”就在这时,原本凝重的大殿中,突然发出一声极不和谐的笑音来,大家的眼神,也跟着看了过去。 皇甫鼎天睥着那发出笑声的人,有些火了,“老七,我们这商讨正事,事关皇甫家族生死荣辱的大事,你就作这般轻怠?” 那被唤作老七的,是一个黑衣婆婆,手持木杖,满头银丝,面上却没什么皱纹痕迹,就如四五十岁年纪。 加上面上的阳光满满的笑容,越发显得年轻,容光焕发。 七尊者,皇甫圣莘,也被许多族人亲切的称为七婆。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七婆笑笑,看过去,“依你所言,我觉得,这小丫头倒是有点意思,这王岛,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得我都憋得慌……” “皇甫圣莘,你是越老越不像话了!”皇甫鼎天一语制止。 六尊者见状不对,赶紧给一个眼神过去,“老七,你少说两句。” 七婆却视若无睹一般,“碰碰”杵着木杖上前,径直对着皇甫鼎天的老眼,笑呵呵一句,“我其实更感兴趣,就你说的,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都照了面了,还能当着你们这几个加起来,都要到一千岁的老不死的面,溜了,你不检讨一下自己,倒是到这来气急败坏得欢。” 大家都知道,这老七在诸多尊者,甚至于整个皇甫家族中,都是个异类,常常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不小心就说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话来。 当年,她竟还鼎力支持,皇甫皓枫脱离皇甫家族,这样的事都能干出来。 这十几年,没见她怎么开腔,还以为她收敛了脾气。 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 第463章 是敌是友? “你——”大尊者被堵得一时语塞。 皇甫云毅赶紧站出来,“老七,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这贼子,说不定是鬼族派来的细作,如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再不将她揪出来,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 委婉陈述起严重性的话,给大家敲警钟,也给大尊者找个台阶下。 “是啊,鬼族进来很不安生,十有八九是那些鬼东西。” “的确该重视起来,定要尽快抓到那小贼!”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七婆呵呵一声,嗓音揶揄的,“大惊小怪,你们不是很能耐的吗,如今这么个小丫头,便将你们闹得心神不宁?” 她甚至有些乐了,“依我看,这说不定是一件好事,这王岛也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皇,甫,圣,莘!” 大尊者老脸都憋红了,忍无可忍。 六尊者赶紧往回挽,沙哑嗓音带着点着急,“鼎天,说正事,说正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七就这脾气,口无遮拦的,你就别和她较真了。” 再这样争下去,外面的事还没解决,内里就先乱了。 “怎的,这紫仪殿,只准虚与委蛇,还不准说点实话了?”七婆笑笑。 几十年的臭脾气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了,憋了十几年,也好不容易想说两句。 “圣莘,休再放肆!”这个时候,上面传出雷霆一语,大祭司终于开口,沉沉一眼扫向七婆的位置,“你还知道这里是紫仪殿,不得胡言乱语。” 七婆轻“哎”一声,摇摇头。 她闭上了嘴,却转眸望向了殿外,眸光深幽。 几十年来,皇甫家族,王岛,被重重封锁,锁得就像一只铁桶,密不透风,永远都是风平浪静的天,一有任何风吹草动,整个家族就如惊弓之鸟。 万年延续的家族,其实禁不起任何的风浪。 族规,制度……森严得像是诅咒,这光鲜亮丽下,是腐朽和堕落。 重重桎梏,紧得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七婆长吐一口气。 她有心改变,却无力回天。 “哼!”大尊者一声冷哼,重重拂袖一扫。 “总之,得尽快将这臭丫头拿下。”皇甫云毅赶紧将话题撤回来,言归正传。 七婆回眸看着商议对策的众尊者们,心中又一声长叹。 不是没有试图挣扎过,可是千万年以来遗留下的那些东西,不是谁轻飘飘几句话,就可逆转的,有些老顽固们的思想,不经历一些重创,也不会真正的改变。 所以很多时候,她是真的希望,发生点什么事,哪怕是一点点风波,说不定,能带来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至少,不会永远的一潭死水下去。 她真的不想,眼睁睁的看着整个家族,一直故步自封,知道彻底衰败的那一天到来。 十几年前,她在王上的身上,看到了希望,故而鼎力支持。 奈何,造化弄人,天不遂人愿。 本以不想再多说什么,但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她就莫名觉得,他们口中的那小丫头,就像那大闹天宫的皮猴儿一样,有些折腾劲儿。 绝非善类,却不一定,会是敌人。 第464章 有恃无恐! 七婆陷入了回忆和沉思之中,身边一群老者,继续热议。 “只是,王岛看守如此严密,这些鬼东西,到底是怎么溜进来的?”六尊者轻顺着胡须,满脸不可思议,“曼陀罗岛的位置,更是绝密,她又是怎么找到的?” “入口的守护们,也都没看见任何动静,她到底是怎么溜进去的?” “这丫头着实古怪,若再留她,恐怕后患无穷。” “没错!” …… 众尊者百思不得其解,面面相觑。 大尊者皇甫鼎天一声冷哼道,负手而立,“本座已传令,封锁了八方水域,以及二十八门徒岛的各个重要出口,天罗地网,就不信,逮不住那死丫头。” “万一,她还在曼陀罗岛上?不出来,怎么办!”皇甫云毅表情凝重。 大尊者皱眉,“那更好,没有人能在曼陀罗岛上存活下去,她继续待在岛上,最后也只有死路一条。” 皇甫云毅怀疑,“万一她真能在岛上,一直待下去,又该如何是好?谁又知道她是个什么族类,最重要的是,若继续让她待在那里,可是遗祸无穷啊。” “毕竟此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了曼陀罗岛!”六尊者赞同。 玄武祭司也表示担忧,沉吟道,“祖训所道,这曼陀罗岛中央腹地的山脉,于整个南屿千岛,犹如龙脉所在,一旦被毁,整个南屿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浩劫。” 他转而看向身边的大祭司,“此子这次,能闹出这般动静,继续留她在岛上,下一次真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 “是啊!” 诸尊者附议。 若有个万一,就真毁了! 大祭司白眉都几乎凝到一起去。 刚歇下来的七婆,听到这里,又发出一声笑音,“那能怎么办,你们还能上岛守着不成,我看那小丫头还挺勇敢的,这样的龙潭虎穴都敢去闯荡,比你们一个个的,在这里口舌之争,守株待兔来得直接。” 看情况,那丫头是为了天香石兰而来? 不过,就为了几株药草,这么拼命,值得么。 她现在是越来越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小丫头,有此魄力和能力。 谁都知道,曼陀罗岛有多危险,万余年来,别说外人,就是皇甫家族,折在那里的祭司和尊者都不止一两个,从入口的捷径道一进一出,都免不了担惊受怕。 其他位置,更不用说。 所以七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紫仪殿都有几秒的寂静。 因为在这里,谁都没那个能力,能在曼陀罗岛里久待,哪怕三五天时间! 而他们口中的小丫头,却能在曼陀罗岛内,行动自如。 这是个普通人能做到的吗? 或者,换个说法,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而对于未知的事物,人们往往第一反应,就是害怕,这也是为何,诸尊者祭司,会对凌兮月如此忌惮,会对此事,有这么强烈反应的原因之一。 “皇甫圣莘!”大尊者一语打破寂静。 先前一直忍着,现在他也是直接火了,老脸乌云密布,“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尽帮着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外族说话,还是说此事与你有关。” 七婆笑笑,“不是帮谁,凡事讲个道理对不?” “你是强词夺理。”大尊者转身凛去。 七婆冷笑,“你是冥顽不灵。”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这阵仗,大有要打起来的趋势。 族中规矩森严,这尊者们议事中,本没有小辈说话的份儿,皇甫浅语也还算乖巧,一直站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只是一直看着爷爷被七婆“针对”,她自然心中不平。 此时,也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懂事”的她,自然也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几步走到大尊者身边,扯着他的胳膊,一副劝架姿态,转而又朝七婆急匆匆,很是不愿的福了个身,“七婆,作为晚辈,本不该说什么,但您是不是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不知爷爷是怎么惹您不快了,竟得处处针对?” 大尊者看着为自己说话的孙女,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皇甫浅语眼中尽是不满,“爷爷和诸位尊者,祭司们,也是为了皇甫家好,这么个毒瘤混入了王岛,自是早日揪出,大家才能安心,七婆您可以不帮忙,但也不该胳膊肘往外拐吧?” 这话说的…… 一下子就将七婆排除在皇甫家族之外。 七婆眸光一敛,落至皇甫浅语身上,没有任何辩驳和解释,只一句,“本尊做什么,也都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皇甫浅语被七婆严厉面色,吓得一哆嗦,一步退至大尊者身边,看着爷爷,满脸委屈。 大尊者抬手护住孙女,“皇甫圣莘,别欺人太甚!” “圣莘,算了……” 其余尊者也赶紧开口劝阻。 大家也应该都觉得,七婆有点过了。 毕竟一把年纪了,和一个小辈计较个什么劲儿? 再说,皇甫浅语句句字字都是为了皇甫家族好,为了整个家族考虑,也算是很懂事,大家自然跟着维护。 七婆环顾大家,眸光最终落至皇甫浅语身上。 “咚,咚……” 木杖一下下落地。 七婆缓步走至皇甫浅语身边,冷呵,“很多事,本尊说累了,倒还懒得再多说,但今天,也奉告有的人一句。”一双灰眸,紧盯着皇甫浅语,一字字,“有恃无恐,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言下之意,谁都清楚。 皇甫浅语的脸一下就染上了红晕。 说完,七婆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往紫仪殿外走去,木杖声声落地。 皇甫浅语看着七婆离开的背影,拢在袖中的手咯吱握成拳头,银牙紧咬。 她就是不明白,所有尊者祭司都宠着她,就七婆,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都不肯给一个好脸色,就像个老妖婆,怎么都对不到她的心意。 偏偏王上又最尊重七婆! 所以,弄得王上都对自己不冷不热。 不过皇甫浅语转而一想,脸色立刻便好转过来。 七婆不喜欢又怎样,现在除了她,皇甫家族还有的选吗? 她就是有恃无恐,又怎么了! 第465章 关闭龙门! “老七——” 六尊者伸手唤她。 五尊者却将他拦了下来,“算了,随她去吧。” “老七这性子哟,怎么还是这么拗,王上那脾气,多半就是她给带的!” “再这样下去,可怎么了得?倒是管管啊。” “哎,都少说两句,还嫌不够乱吗?” …… 一群加起来够几千岁的老者,在威严肃穆的大殿中,争作一团,场面一度有些滑稽。 “碰——” 星辉权杖落地。 大祭司环顾下方一眼,眉目沉沉,“够了!” 喧嚣一片的紫仪殿,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大祭司权杖狠狠跺地,发出一声震响。 一语落定:“即日起,关闭龙门,封灵渡口,任何人,没有本座的允许,严禁出入,一日不将那闯我王族圣地的小贼抓到,禁令一日不除!” “是。” 诸尊者和守护得令。 一张铁令,随风而上,传遍整个王岛。 安静了十几年的王岛海域,顿时风声四起。 曼陀罗岛动静,危机到整个南屿千岛都起了波澜,抓不到那生事的“小贼”,两位祭司和诸位尊者也是心神不宁,待纳兰雪衣寻得机会,一番“慰问打探”回来时,已是后半夜。 凌兮月手支着脑袋,听着外面过往急匆的侍卫脚步声,和对面盯着她的苏北,大眼瞪小眼。 “你干什么?”见她伸着懒腰起身,苏北立刻紧张的跟过去。 凌兮月斜他一眼,红唇暗勾,“更衣,你也要盯着吗?” 苏北眼角尴尬一抖,“你,你别乱走啊。” 公子可千叮万嘱,他得把人看好…… 这小祖宗,可是个一秒钟没看见,就能掀翻一片天的! 凌兮月好笑,活动了一下筋骨之后,便又在旁边临窗的软塌上靠下,双手抱头,躺着望向窗外。 从这里,可以看见王岛之上整片灯火闪烁,犹如满天繁星,而正对着的那座门徒岛,海岸线上亦是灯火通明,犹如一条长长的火龙盘旋。 今晚的皇甫家族,是真热闹。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一抹雪影迈步进来。 “公子!”苏北立刻扑了过去,“怎么样,怎么样,是个什么情况?” 凌兮月也收回眼光,起身看过去。 纳兰雪衣挥退过来的宫婢,关上门,静听着外面没了动静,才转身缓步过去,“八方海域被锁,二十八门徒道各个要口,也严加看守。” 他看着凌兮月,“还有,大祭司下令,即日起,封锁整个王岛,关闭龙门,封灵渡口。” “皇甫家族封锁了龙门?”凌兮月双手一撑,从软榻上跳下来。 苏北眨眨眼,“这么大阵仗……” 看来,大祭司是真动了怒。 “不就是去藏云峰转了一圈,曼陀罗岛走了一趟,至于么……”凌兮月有点惊讶,皇甫家族反应如此夸张,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事’。 “什么?”苏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上次闯藏云峰的也是你!” 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大了点,赶紧捂住嘴,随后一阵嘴歪眼斜,对着凌兮月,“月姑娘啊,我说你个小祖宗,还有哪里是你不敢去的!” 如今回想起,来的时候,向迦老保证的那一句,“不就是一个小丫头吗,你还担心她能翻了天不成”,苏北就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耳光。 若被查出来,他该怎么交代? 凌兮月瞥了大惊小怪的苏北一眼,看向纳兰雪衣,“那怎么办,我得尽快将天香石兰带回去。” 离开这么久了,不知道琰那边是什么情况,他肯定还在生她的气,好在这一趟还是值得的,至少拿到了救命的东西,只是如今龙门被锁,她怎么出去? 若一日抓不到人,大祭司一日不开龙门,她岂不是要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如今之计,只能先等等。”纳兰雪衣缓步至桌边,坐下,“我担心的是,龙门封锁之后,大祭司接下来,肯定会清查这段时间进出之人,很快就会查到你。” “那大尊者有看清我吗?”凌兮月跟着坐下,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纳兰雪衣。 苏北顿时急了,在屋里来回转悠,“那坏事了,进出龙门的生面孔,本来就不多,就算逐个清查,那也很快就能找到月姑娘头上来啊!” 纳兰雪衣沏杯热茶,递给凌兮月,缓缓叙述他套出的话,“似清未清,但你若出现在大尊者眼前,他绝对能将你认出,这是我最担心的。” 凌兮月“啧”一声,接过茶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说的轻巧,你知道这是多重的罪吗?”苏北一脸担忧看着凌兮月,“按照皇甫家族的族规,你这样‘穷凶极恶’之徒,是会被锁入深海炼狱,永世不得超生的!” 凌兮月眉梢一挑,她怎么就穷凶极恶了? 苏北“额”一声,表示自己用词不当,“反正,你你将整个皇甫家族,闹得鸡犬不宁,以大祭司还有大尊者的脾气,你肯定没有个好看的下场。” 不过话说回来,穷凶极恶之徒,都做不出她这些事来好吗! 凌兮月“呵呵”一声,皮笑肉不笑,“说的好像与你无关一样,别忘了,你也是从犯。” “我……”苏北嗓子都一下被噎疼了,差点没被自己口水给呛死。 纳兰雪衣墨眉紧锁,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沿。 凌兮月敏锐的观察到了男人踟蹰的小动作,以及欲言又止的慎重神色,意识到什么,她眸光微闪了闪,收回与苏北插科打诨的心思,“怎么了?” 纳兰雪衣抬眸,正对上少女看过来的眼神。 默了几秒钟,他才缓缓开口,“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想知道。” “什么事?”不知怎的,刚面对皇甫家族十面围堵,都觉没什么的凌兮月,此时心中竟生起一点不好的预感来。 纳兰雪衣也没多卖关子,接着便道,“一个月前,龙翔王朝借由云山深岭一役,琰皇和你逼死西陵墨谦为由,向天临出兵,中州大乱,西澜王朝亦不能独善其身,也加入了此战。” “什么?”凌兮月蹭一下,从凳上站了起来。 第466章 中州大乱! 她紧张看去,“战况如何!” 纳兰雪衣摇摇头,樱唇淡淡,“传回王岛的消息,至今就这些。” 三族虽然远离中州,隐秘超脱世外,但对五洲大地上的各大势力,一直严密监控者,中州之上发生了这么大的战争,他们自然也是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而一手消息,往往都不详细。 凌兮月握着茶杯的手渐渐紧收,“按如今天下的局势,龙翔若无一定的把握和优势,是绝对不敢轻易对天临出手的,而西澜也参和了进来,十有八九,这两者已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联手对抗天临!” 纳兰雪衣缓缓点头,“龙翔想要对付天临,联合西澜,是最好的选择。” 凌兮月面沉如水,一声冷笑,“只是逼死西陵墨谦,这借口未免太过牵强了点,怕是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吧,这个时候,可不是龙翔王朝出兵的最佳时机,如此孤注一掷,这背后怕是还有什么原由!” 只是只言片语的消息,凌兮月便将里里外外,分析了个透彻。 苏北默默地看了一眼凌兮月,他收回自己之前的话。 这家伙,也很适合当皇后…… “不行,琰现在腹背受敌,我得尽快赶回天临!”凌兮月思想前后,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神色越发凝重起来,隐隐染上了些焦灼痕迹。 琰身上的冰火两仪蛊,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她又不在他身边,如此境地,于琰很是不利! 纳兰雪衣垂眸,樱唇浅合,下颚优雅的弧线,却微有些紧绷。 苏北抖手,“可如今龙门被锁,你怎么出去?”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凌兮月一眼飞过去。 “你慢慢想吧。”苏北愤愤坐下。 他就不明白了,北辰琰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紧张的。 也不想想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竟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公子一路为她操碎了心,小心翼翼,处处维护,还冒着和皇甫家族闹翻的危险,也没见她有半点表示。 满脑子就北辰琰,北辰琰! 苏北窝着一肚子火,坐在那里细弱蚊声哼唧,“一听到北辰琰的消息,就把什么都抛天边去了,也不知道北辰琰那家伙,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 纳兰雪衣看着坐立不安的凌兮月,轻叹声,“兮月,你先别着急,如此规模的对战,不说三五年,没有一两年时间,是成不了定局的,我相信琰皇也有能力,应付下来。” 凌兮月沉沉的吐出一口浊气,弯了弯嘴角,回给纳兰雪衣一笑。 “好了,很晚了,你先休息吧。”纳兰雪衣起身,想了想,又道,“就住偏殿。” “这样……”凌兮月‘不太好’三个字还未说出口,便被纳兰雪衣一个眼神,打断,他又道,“隔太远,若是出了状况,我怕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到。” 那平静的眼神寂寂无波,却沉然认真,不容拒绝。 凌兮月抿抿唇瓣,“好吧……” “去吧。” 纳兰雪衣看着她。 “那你们也赶紧休息,这几天……”凌兮月想了想,又打住了,朝纳兰雪衣笑了笑后,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她还是停了下来,“谢了。” 她没有回头,说完拉开门,提步走了出去。 纳兰雪衣还站在原地,少女渐行渐远的身影,在浓如泼墨的瞳中慢慢消失。 “好了,再看也看不出一朵花来。”苏北几步走过去,“碰”一下,一手就将大门合上,口气愤愤地,“人家心里,心心念念的都是北辰琰,北辰琰,哪有其他人什么事。” 纳兰雪衣蹙眉,似乎有些不解,“小北,你这是怎么。” 苏北脑门冒出一排问号,随后无语摇头。 这就是皇帝不急,急死个太监! 第467章 怒火冲天! 曼陀罗岛海域,风起云涌。 今夜的王岛,亦是灯火通明,硝烟无声弥漫。 那边,皇甫浅语从紫仪殿退下后,也回到了自己寝宫。 她的寝宫之中,硝烟气息,却比外面还要夸张,各种花瓶茶壶砸落一地,包括一些珍贵玉器,都不能幸免,一片狼藉,好像被贼寇扫荡过一般。 竹心端着热水和洗漱用具走进来时,脸色瞬间微变,“小姐,你这是作何?” 皇甫浅语坐在正前方的软椅上,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 一张俏脸因为怒火,冷得似黑白无常一样。 不过竹心像是已经习惯了似的,一边说着,一边就麻利的收拾了起来,“这又是谁惹小姐你不快了?小姐你消消气,东西砸了没关系,气坏了自己可不划算。” 见怪不怪,这种情况已是常态。 “还不是那该死的老妖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皇甫浅语刚压下去的火气,“蹭”一下,又冒了出来,“本小姐就是不明白,我哪里做的不好,那老妖婆,偏生要和我作对。” 咬牙切齿的话语,一字字,从牙缝中挤出。 当着面,还能装的客气一点,毕竟当时大祭司,还有那么多尊者都在。 到了背后,皇甫浅语是一股脑儿,彻底将刚刚憋屈在心中的不快,发泄了出来。 “小姐,肯定跟你没关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七婆就是一个怪胎,天生缺根筋。”深知皇甫浅语脾气的竹心,赶紧跟着对七婆一顿数落臭骂。 “真是气死我了!”皇甫浅语抓狂。 挥手,“碰”的一声脆响。 又一个花瓶落地…… 竹心吓得一哆嗦,赶紧安慰道,“七婆又不是对小姐你一个,爱答不理,她对所有人,就是几位祭司都是一副模样,小姐你就别多想了,她不是不喜欢你,她就天生一副怪脾气。” “谁稀罕她喜欢?” 皇甫浅语一记冷眼过去。 竹心赶紧点头,“是是是,小姐有大祭司还有诸多尊者宠爱,不差她一个。” 皇甫浅语冷冷一哼,心中就是不爽快,“那老妖婆,就是仗着王上尊敬她,看重她,才不将本小姐放在眼中,等本小姐继承了王位,第一个就收拾她!” 在族中受尽万千宠爱的皇甫浅语,遇到这么个不近人情的硬骨头,不将她当公主对待也就算了,还像敌人一眼冷言冷语,自然心中不平衡。 竹心一边捡地上的花瓶碎片,一边赶忙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见皇甫浅语的脸色好转了许多,竹心收拾起身,将盛着热水的玉盆,端到皇甫浅语身边,“不早了,折腾了这么久,小姐快洗把脸休息了吧。” 皇甫浅语长舒一口气,冷着脸扯过面巾。 “对了,小姐……”竹心瞧着净面的皇甫浅语,捏着衣角,欲言又止,“有件事情,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但奴婢觉得,小姐你该知道一下……” “有话就说。”皇甫浅语甩手将面巾砸落入水,溅起一片水花,口气之中还有余怒未消,“少打歪算盘,最见不得你们这吞吞吐吐的矫揉模样。” “是!”竹心赶紧认错。 随后,一边观察着皇甫浅语的脸色,一边小声说道,“我刚听伺候凌云阁的花锁说,和纳兰公子一起上岛的那姑娘,今晚就宿在了凌云阁。” 皇甫浅语唰一眼,睥向竹心,眸中暗光起伏,狠色萦绕,“你,说,什,么!” 竹心赶紧跪下。 “你再说一遍?”皇甫浅语以为自己听错了。 竹心咧咧嘴,小声道,“虽然是住在了偏殿,但毕竟孤男寡女,这无名无分的,共宿在一个屋檐下,始终有伤大雅,纳兰少主毕竟是小姐你的未婚夫。” 就没见过,纳兰少主和一个女子走的如此之近。 她承认,那姑娘是有点姿色,但纳兰少主绝对不是一个贪恋美色的人啊! “岂有此理!”皇甫浅语刚平复一点的心情,瞬间,再度掀起惊涛骇浪,“纳兰雪衣,凌兮月,这两人真当这里是自己家,竟如此不将本小姐,放在眼里!” 她手上一个用力,差点直接将大椅扶手捏碎。 那边刚被七婆一番严厉对待,丝毫不给面子,这边,又被纳兰雪衣刺激,也是一点不将她放在眼中。 一件事就够冒火的,两件加在一起,简直是火上浇油。 皇甫浅语如何能不气? 竹心还嫌事不够大一般,煽风点火,愤愤道,“此事若传出去,可不好听,大家会想,难道小姐还未入门,纳兰少主就想先收侧妃不成?” “哐当!” 玉瓷面盆落地。 水花,碎瓷,飞溅一地。 竹心浑身一个冷颤,感觉到皇甫浅语是真怒了,凝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凌,兮,月!”皇甫浅语一双美眸之中怒火湍涌,白皙的手背,被一片飞溅的瓷片,划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掌心也都被掐出了血花来。 忽然,她眸光一闪。 “等等……”皇甫浅语忽然安静下来,看向竹心,眸子眯了眯,闪出几分诡异光芒来。 竹心抬头看着自家小姐,咽了咽口水,“怎,怎么了,小姐?” “你说,那小贱人,大概什么年纪。”皇甫浅语如此笑问。 竹心回想了想凌兮月的模样,“大概,十五六岁?” 看着皇甫浅语那古怪笑意,竹心一阵害怕。 “这就对了!” 皇甫浅语起身。 这几天真是忙晕了头,她先前怎么就没想到! 竹心一脸迷茫,不知情的她还是没能明白,“怎么了小姐?” “十五六岁……”皇甫浅语红唇暗自勾起,刚还怒不可遏的面容,此时竟爬满了笑意,狠毒,阴险……还有几分诡异莫测,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银月高悬,海上的夜空,星辰璀璨。 夜深,刚安静下来的凌云阁,却忽然涌入了大波巡卫。 “哒哒哒哒……” 铁甲摩擦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仅仅是侍卫,竟连几位尊者都亲自驾临。 群峰盘绕,凌云阁。 侧殿,院外。 “砰砰砰!” 急若滚雷的敲门声。 第468章 夜半喧嚣! 还没将凌兮月吵醒,倒先将纳兰雪衣惹了来。 “大尊者,半夜带人急匆匆的到晚辈宫中来,这是做何?”男子一袭雪衣,宛若月下谪仙,从侧廊缓步走至众人身前,墨瞳波澜不惊扫去。 平静如水的话语,更是寂寂无痕。 背后的一群铁衣侍卫们,赶紧见礼。 皇甫鼎天呵一声沉笑,看过去,“是雪衣啊。” 大尊者虽年过百岁,面上沟壑横呈,却依旧身姿魁梧,一身黑袍更是显得精神抖擞。 纳兰雪衣颔首,举止优雅,也朝三位尊者礼貌性的打个招呼。 苏北从后面钻出来,急匆匆的,衣服都还没扯整齐。 “见过几位尊者。”他慌不迭见个礼,心中忐忑。 难道穿帮了? 屋内,刚睡下的凌兮月,自然也被吵醒了。 她翻身而起,一阵风似的刮至门边,贴靠听着外面的动静。 “是这样的,本座刚才听浅语说起,有一位小姑娘随你一同上岛,便来看看,以防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皇甫鼎天也难得说话如此委婉。 只是那脸上,皮笑肉不动。 纳兰雪衣转眸,看向身后满院的青衣铁卫。 三位尊者的老脸,顿时显得略微尴尬。 有谁访客,是重兵把手的? 皇甫浅语在旁看着,着急的不行,“爷爷!” 凌兮月一听到这声音,就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如此好的机会,不管是真是假,皇甫浅语若是不利用,那就真的是蠢到家了。 “雪衣,这,是这样的……”三尊者轻咳一声,笑着开口。 “还是本座还来说吧。”皇甫云毅一步上前,抢过话来,冷声直言,“纳兰少主,你私带外族入我王岛,念及皇甫家族与雪族世代交好,我等不做追究,但如今岛上出了事,与你同行的那姑娘,身上有莫大的嫌疑,为了两族关系,也为了避嫌,让那位姑娘,免受不必要的怀疑,烦请她出来一见!” 看似请求的话语,却是不容拒绝。 “就见一面的功夫,也不耽误什么事。”皇甫云毅态度坚决。 这二尊者皇甫云毅,在中州时,便与纳兰雪衣结下了梁子,心中一直芥蒂着,有了这样的一个机会‘公报私仇’,他自然是见缝插针,所以口气明显的不友好。 听到这声声熟悉,似催命符一样的嗓音,凌兮月眉毛一下就皱成了一条麻绳。 “事关重大,不容徇私,也希望纳兰少主谅解。”皇甫云毅沙哑嗓音沉沉。 大尊者站在旁边,一脸肃穆,此时也没开口说什么。 那态度,自然也是默认了。 纳兰雪衣长袖轻拂,负手在后,对着皇甫云毅咄咄逼人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的怯退,平静如初,“这里是皇甫家的地盘,自然是诸位尊者做主。” 淡淡嗓音不疾不徐,轻若流水,“只是半夜三更,惊扰客人,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强闯女子住处,岂非恃强凌弱,恐怕有失大族风范,丢了体面!” 嗓音加重几分,那绝世出尘的面容也跟着冷了下来,冰封霜染。 皇甫云毅嗓音微哽,气得胡子都抖了抖。 这小子,如此巧言令色! 苏北迅速扯正自己的衣服,赶紧开口帮腔,“是啊,几位尊者见谅,这样做恐怕有失妥当,也绝非待客之道,月姑娘是我家公子的贵客。” 苏北愁眉苦脸的,“你们这样,也着实让我家公子难做啊。” 管他的,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绝对不能让大尊者见到人! 皇甫鼎天也有些迟疑了。 仔细一想,确实有些不妥…… 皇甫浅语一看这趋势不对,顿时急了,扯着大尊者的胳膊,“爷爷,我见过这凌兮月,和你描述的模样,没甚出入,不信你问二师叔,他也见过的。” 大尊者看过去,眸带询问。 “是的。”皇甫云毅冷脸点点头。 他先前还不知道,自己没去找那臭丫头的麻烦,她竟自己跑到南屿来了,这纳兰雪衣也实在无法无天,竟还将她带入王岛,简直就是挑衅。 是故意要打他的脸吗? 纳兰雪衣蹙眉,墨瞳深深。 苏北表面神色镇定,手心却直冒冷汗,恨不得扑过去掐死皇甫浅语。 凌兮月听着外面争执,僵持的声响,眸光缓缓转向侧边,那正对着大海的窗户。 有冷风不停灌入,吹动她鬓边发丝轻摇。 下方,是万丈悬崖。 可是…… 皇甫浅语见大尊者有些动摇了,继续添火,“再加上,这两日她都不在岛上,行踪实在可疑,她进岛的时间,和发生这些事情的时间,都完全吻合,她就是最值得怀疑的人!” 是她,肯定是这死女人! 还没定论,皇甫浅语就已经把自己说服了。 皇甫鼎天老眼之中风云汇聚,怀疑之色,凝到了最深。 他缓缓对向纳兰雪衣,苍老沙哑嗓音,也带上了严厉之色,“雪衣,非常之时,当取非常之法,若真是浅语胡言乱语,误会了你的贵客,本座日后,会亲向女王致歉。” 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 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谁都不能阻止! 皇甫浅语眸光扫过纳兰雪衣主仆,脸上是明显的得意之色, 也不想想,这里是谁的地盘! 其实只要纳兰雪衣服个软,态度好点,将自己哄好了,她心情一好,什么事都好说,说不定对那臭丫头,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且不计较。 可惜啊,有的人,就是不懂得变通。 “言重了。”纳兰雪衣樱唇勾勾,“既然大尊者都这样说了,再作推脱,倒是晚辈的不是。” 纳兰雪衣眸光轻转,望向那紧合的房门,那张绝世倾城的面容,依旧如冰封月镀。 但他袖中的手,却暗紧了几分。 “雪衣,这姑娘既是你的朋友,那便你去请吧。”三尊者笑呵呵的,白眉长须,一脸慈和,此时如此一句,也算是缓和一下这僵硬的气氛。 免得,到时候双方都下不了台。 苏北一会儿摸摸脸,一会儿抓抓脖子。 坏了坏了,大事不妙! 怎么办?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不能表现出来。 皇甫浅语瞧着苏北的小动作,眸中阴霾色彩越发浓重。 纳兰雪衣慢步踱至门边,正准备开口唤凌兮月,这时,那紧闭的房门内,传出声响,“又来,还让不让人睡觉,大半夜的,如此喧闹。” 那嗓音,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轻哑,或者说,被吵醒的气愤。 皇甫浅语眸子一凛。 苏北别开眼。 别出来啊! “吱呀”一声,房门从内打开。 凌兮月的脸,也立刻显露在大家面前。 皇甫鼎天一双老厉的双眸一瞥,紧盯过去。 看清少女那张脸后,骤然色变! 第469章 面目全非! 苏北原本只睁着一只眼睛瞥过去。 但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他双眸“蹭”一下瞪大,整个人惊得一跳,眼珠子都要掉出眶来! 那盯着凌兮月脸的大尊者,也是脸色奇异,花白的眉毛胡须,都跟着一阵暗抖,不过也就一两秒钟的时间,便恢复镇定,老厉嗓音沉沉,“你……就是凌兮月。” 只是那声音,有些古怪的干涩。 凌兮月几步迈出房门,周围灯火照过来,大家才看清那张脸。 只见得,少女的那张脸绯红似火,肿得似大红灯笼一样,就像是被人暴揍了一顿,面,目,全,非! 眼睛都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隙,哪还能看出原本的一点模样痕迹? “咳——”苏北一声呛咳,随后死死捂住嘴,“咳咳,咳咳咳!” 浑身更是抖得似筛糠一般。 够狠! 纳兰雪衣袖中指尖颤了颤…… 不知得有多大的毅力,才能控制自己,没有失态。 “凌,凌兮月?”皇甫浅语上下打量,声称‘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的她,都没认出来。 凌兮月走出来,虽然已收拾整洁,但那状态,明显还是睡意朦胧的模样,“怎么了,皇甫家就喜欢大半夜扰人清梦吗,上岛没几天,就闹腾两次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纳兰雪衣憋笑上前,清风霁月,一脸淡然,“兮月,这位大尊者,三尊者,还有二尊者和皇甫小姐,你见过的。” 凌兮月转动她的‘眯眯眼’,看过去,随后福身见了个很不走心的礼,“原来是几位尊者驾临。” 她看向后方,“只是不知,这大半夜的,还携重兵前来,是为何意?” 话里话外,明显有些不快,丝毫没有做贼心虚的自觉。 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大尊者一时语塞,竟不知从何说起。 “小女子虽然人微言轻,但皇甫家族好歹是大族,这般欺负一个弱女子,如此待客之道,传出去,未免有伤大雅吧。”凌兮月还特意,将那张脸往大尊者眼前凑。 那表情:你看啊,你看,我让你看个够! 苏北雕塑似的,凝在纳兰雪衣身边,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实在难受。 还有那什么,她还弱女子? 皇甫浅语气结,但此时也只能强忍不发,她几步上前,“凌兮月,少给本小姐装腔作势,本小姐不吃这一套,说,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好个狡猾的小贱胚子! 她就不信了,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 “早不毁容,晚不毁容,偏偏这个时候毁了容,糊弄鬼呢?”皇甫浅语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身上,戳出个洞来。 “你说我的脸?”凌兮月顿时委屈,纤纤素手抚上自己红肿的面颊,简直是声泪俱下,“我自小生在中州,从未出过海,本就水土不服,这几日人很不舒服,前两日随纳兰公子出游,也不知是吃了什么海产,回来就这样了……” 苏北咬牙,极力控制自己,憋得脖子都粗了一圈。 在心中,默默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不知皇甫小姐可有法子,帮帮我,那真是感激不尽。”凌兮月看向皇甫浅语,一笑,配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周围的人差点直接给吐了。 “简直胡说八道!”皇甫浅语咬牙。 大尊者眸带狐疑,转而和三尊者对视一眼。 颇懂医术的三尊者点点头,嗓音沉沉,“一些体质特殊的人,食用海产,是会发生这种情况,这种情况,在中州人士身上,也算是比较常见的。” 简单来说,其实就是过敏。 只是这个时代的人,哪怕是医者,都还没有一个系统的概念。 凌兮月眼神发慌,努力瞪大眼缝看过去,赶紧询问,“那可有治疗之法?” 三尊者瞧着眼前少女滑稽的面容,忍不住“哈”笑出一声来,面目和蔼,安慰道,“小丫头莫慌,只要好好调理,多则一月,少则几日,便能消退,不会影响面容的。” 说完还细心补充一句,“注意饮食清淡,切莫再碰海产,也尽量少出门。” “那就好。”凌兮月再朝三尊者福了福身,轻快一声,“多谢尊者。” 纳兰雪衣看了凌兮月一眼。 “无妨,本尊只知皮毛,纳兰少主精通医理,他应该都说过,有他帮你调理,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如初的。”三尊者乐呵呵的抚了抚胡须,莫名的,很是喜欢眼前的小丫头。 虽然,这脸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但仔细看,竟有那么几分可爱,红的也真是喜庆,想来之前,也必定是个乖巧丫头。 三尊者越想心中越乐呵,转而又看向纳兰雪衣,忍不住多说一句,“雪衣啊,这就是你的疏漏了,瞧一个好好的小丫头,成什么模样了,这就是你照顾不周了。” “是。”纳兰雪衣认错,看向凌兮月,回道,“是晚辈照顾不周。” 对着纳兰雪衣那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揶揄满满的眼神,凌兮月额头黑线。 三尊者一捋胡须,“嗯”一声,“那你就多用点心,这几日,给小丫头好好调理一下,有什么需要的也尽管开口,不必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听得这话,凌兮月微愣了愣,心中一暖,再道,“多谢尊者。” “是。”纳兰雪衣轻笑。 苏北诧异环顾…… 原本兵戈相向的气氛,不知从什么时候,被带偏了,竟变得出奇的和谐。 皇甫浅语见这情形,心中直冒火,扯着三尊者的衣袖,“三师叔,您可别被这死丫头给骗了,她满肚子坏水的,尽和我皇甫家作对,不是个好人。” 三尊者握拳在唇边低咳一声,讪讪闭嘴。 这才意识到,他们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闲话家常起来了? “她这个时候毁容,更是可疑,未免也太巧了点。”皇甫浅语眼神冷冷的落在凌兮月身上。 大尊者老眼审视着凌兮月,探寻的眸光,极具压迫感。 好似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包裹着,窒息,紧迫……凌兮月感觉头顶的空气,都沉重了许多,呼吸困难,但她依旧保持着镇定,还有些‘身体不适’的愁苦。 深受其苦,满是无辜。 反正,就是对他们想要探寻的事,那就是丝毫不知情。 第470章 禁足凌云阁! 皇甫云毅也在大尊者耳边冷声道,“这凌兮月绝非善类,确实值得怀疑。” 因着中州结的梁子,这臭丫头极可能,是来报仇的,虽然异想天开了点,量她也翻不出什么水花,但若有纳兰雪衣相助,指不定真能生是非。 即便那贼子不是她,这个时候,也要小心提防。 “非常时期,还是小心点好。”皇甫云毅哑声提醒句。 只是大尊者打量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又抓不到把柄。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当着纳兰雪衣的面,还真不好直接拿人。 皇甫浅语有些着急,“爷爷,还等什么,先拿下再说,这臭丫头诡计多端,狡猾的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跑了,先关起来,我就不信,她还真会让自己毁容一辈子!” “不妥。”刚闭嘴的三尊者,一听这话,立刻制止。 苏北也是脸色一变,一蹦三尺高,“那怎么行?无凭无据抓人,姑娘家名誉受损,谁负责?” “万一她真是那贼人呢,跑了谁负责?”皇甫浅语狠狠一眼瞪过去,疾言厉色。 苏北拼了,据理力争,“那要不是呢,皇甫家办事,都靠猜的吗!” 皇甫浅语给苏北一个恨不得吞了他的眼神,转而拽着大尊者的胳膊摇晃,嗓音祈求,“爷爷,她真的是啊,就万一,万一她真是那贼人呢,你就听我一次吧!” “好了!” 大尊者甩袖。 凌兮月镇定自如,还朝大尊者一笑,“怎么了?” 面目全非的脸,配上灿烂笑容,那画面,怎一个渗人了得。 大尊者移开眼神,微不可闻的哼了哼,“既然身体不适,便便好好休息吧。” “爷爷!” 皇甫浅语急得跺脚。 就这么轻松,放过这死丫头? 大尊者厉眸睥了皇甫浅语一眼,示意她别胡来。 回过头,嗓音暗沉,继续道,“还有,既需好好养着,那这几日,姑娘就别出门了,本尊也会亲自派人前来伺候,直到姑娘身体康复,也免得有人再说我皇甫家待客不周。” 说完,他重重拂袖,转身便走。 那脚步生风,地面的石子都跟着滚动,脸色有些不好。 也不愧是七位尊者之首,做事还是比较妥当,这话说得,也是滴水不漏。 适可而止,不再纠缠,但这话也谁都能听得出来,表面照顾,其实就是变相的监视禁足。 “小丫头,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雪衣,照顾好客人。”三尊者招呼一句之后,也随之离开,嘴中还在念叨,“可怜了,这小脸给肿得……” “小,小姐……” 竹心在身后小声提醒。 “啪!”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皇甫浅语,回身就是一耳光,打在竹心脸上! 苏北瞧着眉毛一跳,早就知道,皇甫家这位大小姐,刁蛮任性,却没想到,脾气如此暴躁。 往日可还没完全瞧出来,这要是让她嫁给公子,那还了得。 整个极北雪域,岂不鸡飞狗跳? “凌兮月,这一次,算你走运。”皇甫浅语走至凌兮月身前,一双美眸紧对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阴沉渗人,“但记着,本小姐跟你没完!” 她倒是要看看,等脸好了,这死女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说完,皇甫浅语转身,气呼呼地走出凌云阁,最后还不放心,向自己身边的侍卫吩咐道,“你们也在这守着,不准这女人踏出凌云阁一步。” “是!” 几名青衣铁卫回应。 皇甫浅语转身,看了凌云阁一眼,眸露狠光,“凌兮月,你给我等着。” 就不信,在她的地盘上,这死女人还能插翅飞了! “好险,好险……”苏北长吁一口气。 待人都走完后,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这也才发现,刚紧张得背都汗湿了,回过神来,再看凌兮月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噗一声就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他指着凌兮月,笑得难以自制。 凌兮月两手环胸,无语地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苏北,阴恻恻一句,“有这么好笑?” “月姑娘,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苏北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凌兮月,一边环顾周围,看还有没有旁人,一边小声询问,“你不会是自己给揍的吧,真会好的吧?” 说实话,这张脸可是绝无仅有的孤品,若真毁了,实在可惜。 凌兮月白眼看过去,“过敏反应而已,大惊小怪。” 这都控制不好,她还怎么有脸说自己懂医术? 纳兰雪衣也是一脸好笑,摇摇头,“好了小北,别闹。”随后嗓音低下来,“这一次,算是蒙混过关,只是接下来的日子,你得暂时待在这里。” 毕竟是在王城,皇甫家族的地盘上,大尊者虽然给了纳兰雪衣面子,但若真硬碰硬,也讨不了好。 所以,凌兮月现在的状态,名为休养,实际算是失去了自由,还会被时刻监视。 凌兮月眸光微沉,“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只是,不知琰那边是什么情况,她有点着急。 纳兰雪衣瞧着凌兮月的出神的样子,“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想办法送你出岛的,即便不能出岛,那就拖着,等枫王回来,一切也都会妥当。” “嗯?”最后一句,凌兮月没怎么听懂。 “总之,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有事。”纳兰雪衣轻声一语。 凌兮月按在房门上的手,微僵了僵,看向眼前男子的眼神,慢慢变得有几分复杂。 苏北的眸光,在两人之间穿梭。 难得的,他紧闭上了嘴。 微妙气氛,渐浓。 凌兮月扯着嘴角笑笑,只是,待她想开口问点什么,来打破这寂静时,纳兰雪衣淡淡一句结束,“好了,折腾了一宿,天都快亮了,休息吧。” “哦。”凌兮月回应时,纳兰雪衣人已转身离开。 天上,一轮银月遗世独立。 一袭雪衣无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穿廊中。 凌兮月若有所思的点着头,面带疑问地收回眼神,关上门,慢悠悠地往床榻上走回。 大概是枫王比较好说话,和纳兰雪衣的关系也比较好? 第471章 情况危急! 紧接着,大尊者便派来了数名宫婢,贴身‘伺候’凌兮月,而且个个武艺高强,名义上是为了照顾她的身体,实际上,是光明正大的监视,可谓是寸步不离。 凌云阁外,也是重重重兵把守,围得水泄不通。 除了纳兰雪衣主仆两人,没得大尊者的允许,旁人也一律不得入内。 没办法,成为了‘重点保护对象’的凌兮月,现在是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每天和纳兰雪衣切磋医术,对弈下棋,或瞎聊天,来打发时间。 一张肿成猪头的脸,也不敢好的太快。 恐怕也只有纳兰雪衣,能整天对着那张不忍直视的脸,还面不改色。 苏北是一看就想笑,一笑就止不住,太吵,被凌兮月几脚便踹到了一边去。 海上,波澜四起,时间一天天过去。 不知不觉,便已十来日。 这天,落霞蒸蒸,铺满了整片海域。 纳兰雪衣前脚刚出凌云阁,皇甫浅语便踏了进来。 毕竟是在皇甫家族的地盘上,身为少主子的她,自是畅通无阻,很快便在宫婢的带领下,找到了亭中,躺在那里,正欣赏海上落日风光的凌兮月。 到了这,她身边都还紧跟着两个‘伺候’的婢女。 “你倒是悠闲。”皇甫浅语一身绫罗白纱裙,几步踱至凌兮月身前,遮了她的视线,一声轻笑,“竟还有心思看风景,还真把这里当成自个儿家了?” 那口气,淡淡不屑的嘲讽。 一个阶下囚,死到临头竟还不自知! 她不会还真以为,皇甫家把她当成座上宾对待的吧? 凌兮月依旧闭眸躺在那里,无动于衷,像是没听到耳边的声音般。 竹心左右看看,见纳兰雪衣不在,跟着一步上前,很是气恼道,“这位姑娘,你是脸毁了,连带着眼神也不好了吗,没看见我们小姐?还不起来见礼。” 没有纳兰雪衣,在竹心眼中,凌兮月可不是客,而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低贱外族。 闭眸小憩的凌兮月闻声,缓缓睁眼,对上一双满是挑衅的眸子,目光一转,看见了皇甫浅语,她呵一声,似笑非笑句,“原来是皇甫大小姐。” 她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躺着,嗓音长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啊。” “你!” 竹心狠瞪凌兮月。 这臭丫头仗着纳兰少主护她,竟如此嚣张,一点不将小姐放在眼中! “这是我皇甫家族的地盘,本小姐想去哪,就去哪,需要你一个阶下囚来多言多语,问长问短?”皇甫浅语下颚高扬,居高临下的瞥着凌兮月,更是冷言冷语。 凌兮月轻耸耸肩,点头,无声笑笑。 皇甫浅语缓步轻踱,眸光在凌兮月那依旧红肿未好的脸上,仔细打量,“凌兮月,本小姐知道,这些日子,在我皇甫家捣乱的那个人,就是你。” 思前想后,冷静了好几天的皇甫浅语,这次越发确定。 虽然大尊者只能描出个轮廓,但对凌兮月恨之入骨的皇甫浅语,已认定了她。 凌兮月红肿的脸上,依旧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承认,但也不反驳,模棱两可。 “你也够狠的,为了脱罪,连自己的脸都舍得弄成这副鬼样子。”皇甫浅语言之凿凿,“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这样做,分明就是做贼心虚,本小姐就更确定,就是你在背后搞鬼!” 试图用激将法,从凌兮月嘴中套话。 凌兮月却只笑笑,左腿轻抬,懒洋洋地叠在右腿上,以手枕头,悠闲看着远方落日,“这位大小姐,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可别冤枉好人。” “别得意的太早,本小姐迟早会抓到你的小辫子的。”皇甫浅语冷睥着她。 凌兮月点点头,一张脸肿得有几分滑稽,但那悠闲自在的‘气质’,却是丝毫不输,“拭目以待。” 皇甫浅语紧盯着她,“本小姐奉告你一句,收起你那点小聪明,这里是南屿,不是中州,更不在你天临,小心玩过了火,祸及整个天临,可就得不偿失了。” 若证实,此事真是这死丫头干的,以大祭司的脾气,定不会轻易放过天临,到时候,吃苦头的可不仅仅是她一个。 “皇甫小姐这话说的,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凌兮月掏掏耳朵,勾唇笑笑。 但她的眸光深处,却闪烁出了暗厉的危险光芒。 用天临王朝来威胁她,好个皇甫浅语。 “听不懂是吧?”皇甫浅语低头,弯下身,缓缓凑至凌兮月面前,唇对唇,眼对眼,一字一句,“你只需要知道,在这里,本小姐动动指头,都能捏死你。” 凌兮月拍拍胸脯,一副受惊的小模样,“皇甫大小姐,我胆子很小的,可经不起吓。” 竹心脸色一阵泛黑,“你这家伙!” 小姐都还连她一根指头,都没碰,就叫唤起来了? 她就是这样博取同情的吧,要不是有纳兰少主明里暗中,处处维护,这臭丫头早不知死几百遍了,还有命在小姐面前嚣张,真是气死她了,如今这张脸毁了也好。 免得再勾引纳兰少主! 皇甫浅语拂袖,“碰”地一声,重重打在凌兮月的躺椅扶手上,“少跟本小姐装腔作势,你那点小心思,骗骗别人可以,想糊弄本小姐,你还嫩了点。” 说着,皇甫浅语面露轻蔑,“我也不是纳兰雪衣,不吃你那一套。” 她只打出身,就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学不来这些矫揉造作,讨好男人的手段。 竹心跟着,朝凌兮月一哼,忍不住在旁嘀咕,“就是,也就纳兰少主,看不出这臭丫头别有用心……” 也不知道这臭丫头使了什么手段,将纳兰少主迷得整天围着她一个人转! 凌兮月眉梢轻抬,她滑得似泥鳅一样,根本激不出什么话来,只道,“所以,皇甫大小姐你今天特意前来,就是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的吗。” “哦。”皇甫浅语直起身,绯红嘴角勾出一抹诡异弧度,“你不提醒,本小姐倒还忘了,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你也一定特别关心。” 终于,步入了正题。 凌兮月眸子微眯,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想知道吗?”皇甫浅语笑意邪邪地看着凌兮月。 凌兮月冷眼看着她。 皇甫浅语长“哎”一声,自顾自道,“本小姐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忍不住想和你分享,这中州的战况可是精彩,听说北辰琰被龙翔和西澜两朝,百万大军袭击,围堵在阙巫关半道……” 她一字一句,慢条斯理轻吐,“腹背受敌,情况危急呢。” 凌兮月心脏咯噔一声! 什么? 第472章 偷鸡不成,反搭性命! 凌兮月起身,正对皇甫浅语,双眸冷若玄冰。 “哟,本小姐瞧瞧,这是怎么了?”终于见到凌兮月动了心神,皇甫浅语心中那是一个得意,嘴角笑意也越发灿烂,“对了,你怕是还不知道,如今天临和龙翔西澜开战,已经一两个月了,大的如火如荼的,怎一个焦灼。” 凌兮月面沉如水。 竹心见得凌兮月的表情,也终于解了点气。 皇甫浅语缓步轻踱,这会儿,是笑得分外舒心。 她踱着小碎步,乐悠悠地继续详细说道,“北辰琰御驾亲征,至阙巫山外遇伏,重伤,我听说好像中了什么毒,毒发了来着,一路被逼下婺江。” 她抖抖衣袖,“按照传讯的时间算,到现在怕已半月有余了吧?”接着感慨,一副十分遗憾的模样,“性命堪忧啊……” 凌兮月只失态了一两秒钟的时间,便迅速镇定下来。 先且不说,皇甫浅语的消息是真是假,即便是真,为了刺激她,那肯定也添油加醋了一番,除去其中水分,琰现在的情况,应该不算最糟糕。 但是,肯定也不会很好! 皇甫浅语脸上,是满满的得意笑容,嗓音轻柔得渗人,“那婺江的水,肯定和云山深沟的,一样冷,江水湍急,这若是被逼落下去,大概也会寻不到尸骨?” 她至少,还见到了墨谦哥哥最后一面,而这女人…… 想到这里,皇甫浅语就越发开怀,忽然大笑起来,以至于都显得有些面目狰狞,“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好消息?” “那真是,多谢皇甫小姐告知了。”凌兮月心中掐算了下后,脸上也恢复了从容,只是双眸冰冷依旧,“既知事态紧急,那就请你皇甫家用点心办事,赶紧抓到正主,开龙门,免得再耽搁本姑娘的时间。” 她红唇轻启,再冷冷补充,“大家都挺忙的。” 皇甫浅语脸色骤然冷下,皱眉看过去。 她真不着急? 装! 凌兮月一笑,顺便还善意提醒一句,“少说风凉话,多干实事,否则,别人会以为,皇甫家族人人都和皇甫大小姐一样,只吃白饭不干事,整天闲得瞎转悠。” 她嘀咕吐槽,“这么多天,也没见半点进展。” 嘲笑,简直是赤裸裸的嘲笑。 “凌,兮,月!” 皇甫浅语美眸喷火。 还没得意多大会儿,就又被气的咬牙切齿。 “你最好别惹我,惹火了,本小姐要你现在,就永远留在这里!”皇甫浅语强行压下了怒火,讥讽声,“也是,趁脑袋还在脖子上,多活动活动,有你哭都哭不出来的一天。” 要不是顾及纳兰雪衣,两族大局,她绝对立刻拧断这贱丫头的脖子! “好自为之吧,你得意不了多久。”说完,皇甫浅语愤然拂袖,转身走出亭外。 竹心正欲追去,路过凌兮月身边时,余光瞥见那亭外,夕阳下,云蒸雾绕的悬崖,又见凌兮月似乎在走神。 她眼神徒地一狠,鬼使神差的,胳膊肘暗自猛地一抵。 狠狠往凌兮月腰间撞去! 去死吧! 只要这女人死了,纳兰少主,便又是小姐一个人的了。 身处皇甫家族,又跟在皇甫浅语身边,竹心可不是一个普通宫婢那么简单,功力颇深,绝对不会比穆西马隆一等人低,她下暗手一击,可不是轻飘飘的一下。 可惜,她身躯倾过来的时候,便被凌兮月察觉了。 而凌兮月的反应,那更是一个迅速,眸光一凛,不动声色,身子不着痕迹一侧,让开,避开竹心撞过来的手后,反手托着她的腰肢,一个顺水推舟。 一下撞空,本就失去了平衡的竹心,被凌兮月这样一推,径直便朝那悬崖外扑去! “啊——” 变故,是一瞬间的。 竹心根本来不及再反应,脚狠狠磕在亭子边缘,一崴,整个人便朝着亭外悬崖落了下去! 皇甫浅语听得响动,回身看过来时,都吓了一跳,跟着“啊”一声惊呼出口。 她都蒙了,不知怎么回事。 好在,原本守在凌兮月身边,寸步不离‘伺候’她的宫婢,眼疾手快,一个飞身扑倒,抓住了落下悬崖的竹心,两人就那样挂在了悬崖壁上。 另外一个宫婢见此,赶紧伸手,将两人都拉了上来。 “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要是落下去,怕也难寻到尸骨哟……”凌兮月伸长着脖子,瞥了眼下方涌动的海潮,啧啧摇头。 被拉上来的竹心,面色铁青,却无法反驳一字。 她做得隐秘,凌兮月做得更加,所有的眼睛都看着,是她自己不小心,拐过去的…… “还不给我滚回去,丢人现眼的东西!”本就心情不爽的皇甫浅语,对着竹心便又是一顿怒斥。 偷鸡不成,差点搭上自己性命的竹心,低着头,赶紧朝皇甫浅语跑过去。 皇甫浅语冷斜凌兮月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亭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凌兮月眸光沉下,红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耳边,潮汐涌动的声音不断传来,一波接着一波。 皇甫浅语离开不久,纳兰雪衣便回了来,脚步较平日,也明显微快了几分。 “你都知道了?”到亭边,见到凌兮月那抿唇不语,眸光沉沉的表情后,纳兰雪衣便猜到,自己回来得晚了几分,让皇甫浅语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他原本,是想暂时瞒着凌兮月的。 因为就算是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远水救不了近水。 苏北一瞧这情况,一阵跺脚。 这皇甫浅语! 凌兮月抬眸看向纳兰雪衣,“雪衣,琰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 纳兰雪衣缓步至她对面,坐下,“兮月,你不用太担心,虽然北辰琰现在应付两国夹击,有些麻烦,暂时陷入了困境,但他没那么容易败下阵来,你也应该相信他的能力,不是吗。” 凌兮月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话是这样说,但心中难免会担心。 这情形,她必须尽快摆脱自己的困境,回天临去! “还有,我收到消息,北辰琰已联络北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北夷也很快会出兵援助。”纳兰雪衣说着好点的消息,试图缓和凌兮月的忧心。 第473章 她或许会帮你! 凌兮月很是感激地看了纳兰雪衣一眼,“雪衣,我要尽快回天临……” 说到这里,她嗓音微微一顿,余光瞥了瞥身边的两个宫婢。 纳兰雪衣意会,给苏北一个眼神。 苏北秒懂,眼珠子咕噜了下,赶紧挥手朝那宫婢道,“去给公子和姑娘沏壶热茶,再拿点糕点,还有还有……”他借机,变着花样说些吃食,“去吧。” 反正,都是要准备好久那种。 “这……”那宫婢看了看凌兮月,有些犹豫。 “怎么,我家公子想喝点茶,都使唤不动你们了?”苏北一脸不快。 “奴婢不敢。”那宫婢朝纳兰雪衣福了福身,给另外一个宫婢眼神示意了下后,赶紧退下准备。 打发了一个,苏北将他的眼神,转到了另一个身上去,摩拳擦掌的朝她靠过去,看得那侍婢脸色都变了变。 “小姐姐,来,我有点事情想请教请教。”苏北本身生得也是俊俏,那笑眯眯的样子,还真十分阳光迷人。 “什,什么……可是……”那宫婢一阵恍惚。 结结巴巴还没“可是”完,就被苏北连推带拽,给扯走了。 外面潮汐涌动,波涛汹涌,拍打着悬崖峭壁,残阳余晖,铺面整个海域。 亭中,只剩下纳兰雪衣和凌兮月两人。 凌兮月看着托着那宫婢走远的苏北,“雪衣,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是提起过,除了龙门之外,皇甫家族还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向外界海域?” 她回眸,望向对面。 眼神试探,有希望闪烁。 纳兰雪衣看着她,墨眉渐紧。 他当然知道,凌兮月在做什么打算。 “没错,除了龙门之外,的确还有一条道,通向外岛。”纳兰雪衣回道。 凌兮月眸光微亮,她的疑问还未出口,纳兰雪衣轻“哎”一声,说出她心中所想,“只是那条密道,除了皇甫家直系王族,也就是枫王和大祭司之外,无人得知。” 听得这话,凌兮月眉梢拧起,眸中光芒闪烁不定。 其实她也没报多大的希望,只是试探性问问,没有办法的办法。 “这样看来,只有挟持大祭司,逼他说出密道的位置了。”凌兮月摇头笑笑,想要通过密道出海的想法,刚冒出来,就被现实掐灭了希望的火苗。 纳兰雪衣也是无奈一笑。 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凌兮月心中着急,“可是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站起身,望着被落霞染得血红一片的海面,还是不死心,自言自语喃喃,“这么多年,皇甫家族难道就大祭司和枫王,走过那条密道?” 就没有发生过,比如说旁人,需要靠密道外出的紧急情况? “你这样一说,我忽然想起,除了大祭司和枫王,或许还有两个人,也知晓这条密道位置所在。”纳兰雪衣樱唇淡淡,浓如泼墨的瞳孔之中,闪出点点星芒光泽。 凌兮月猛地回过头来,重燃希望,“谁?” 纳兰雪衣嗓音凝了几秒,抬眸,静静地看向眼前少女,缓声道,“其中一个,已经去世多年。” “另外一个呢?”凌兮月并未听出纳兰雪衣话中深意,只想着,那也还剩下一点点希望,便赶紧追问。 纳兰雪衣眸光微紧,“另外一个,便是七尊者,皇甫圣莘。” “七尊者?” 凌兮月眸子微眯。 纳兰雪衣“嗯”一声,“若得七婆相助,你必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凌兮月心中重燃希望,指尖摸索着她那红肿的下巴尖,“听着是个婆婆,那应该比那帮老头子,好应付许多,毕竟女人心肠都比较软。” 这上了年纪的,就更加了。 但纳兰雪衣接下来的话,便打破了凌兮月的幻想,“这七婆的脾气,有些古怪……一向也是独来独往,除了枫王,几乎不与其他祭司尊者们同行,也不常露面。” 他回想,“我来往王岛十几年,也就回岛那晚,见了一面。” “古怪?”凌兮月一步退回到纳兰雪衣对面,坐下,“怎么个古怪法?” 纳兰雪衣略微想想,也不知该如何描述,便道,“和喜怒无常,性格孤僻桀骜的七婆比起来,这大祭司,只是谨守礼法,严厉苛刻而已。” 说完还补充一句,“有时候,就是大祭司,都拿七婆没办法,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凌兮月眼角轻抖了抖,顿时哭笑不得,“这意思是,比大祭司还难搞定。” 那多个人知道,有什么意义吗?倒还加深了难度系数。 凌兮月轻‘哎’,“再想别的办法吧。” 她总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不过,七婆或许会帮你。”在凌兮月都打算放弃,另辟他法的时候,纳兰雪衣忽然这样说,眸光轻轻地打量着眼前少女,眼神落至她脸上时,眉梢古怪动了动。 凌兮月看过去,眨眨眼,“什么意思?” 这次,应该真不是自己的错觉! 什么叫会帮她? “雪衣,我与七尊者,应该素不相识,或者说,无甚渊源吧?”凌兮月双眸微沉,一眨不眨注视着纳兰雪衣的表情,“就算七尊者帮我,那应该也是看你的份上。” 凌兮月眸光打量着眼前男子,轻微闪烁。 然而,他和七尊者,也仅仅只是一面之缘而已! “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纳兰雪衣垂眸,淡淡一笑,却并未多做解释,答非所问道,“贸然前去拜访,七婆定不会见我,待我去向英叔说说好话,让英叔带我去见七婆。” 他不露痕迹地,转开了话题。 “英叔?”凌兮月回当初进岛时,来迎接纳兰雪衣的那个中年男人,稍一思量后,便摇摇头,“他本就对我入岛,多有芥蒂,恐怕不会再帮忙。” 纳兰雪衣一笑,拂袖起身来,肯定道,“他会的。” 微带笑意的三个字,几乎没有任何的不确定。 “嗯?”凌兮月心中的疑问越来越盛。 仅仅因为和纳兰雪衣关系好,英叔就会逾越皇甫家族的规矩,贸然出手,帮她一个外人? 毕竟是皇甫皓枫身边的人,不会这样没有原则吧! 第474章 等我回来 凌兮月极度置疑。 最重要的,她现在还是擅闯禁岛,破坏皇甫家族圣地的最大嫌疑犯! “兮月,你放心,我会同英叔说,七婆那里,我也会尽量帮你说服她。”纳兰雪衣无视凌兮月疑惑的打量眼神,“别想其他的,先离开王岛再说。” 凌兮月看着事无巨细,周到为她着想的纳兰雪衣,到嘴边的疑问话语,默默咽了下去,一时有些好笑,忍不住打趣句,“你什么都做了,那我做什么?” 这样一个人,她再对他有所怀疑,会不会过分了点? 即便他有什么瞒着她,应该也不会是阴谋算计,坏心思。 纳兰雪衣看着她,默了默,浅浅一声,“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让人心安的一句,凌兮月猛然一个愣神,几乎迷失在他那双寂若星空的墨瞳之中徐,好一会儿,才怔怔地回过神来,她无声地点点头。 天穹无边,墨海浩瀚。 是夜,星月峰。 “什么,雪衣你再说一遍!”原本置身事外,并不准备插手多言的倪英,也不知听到了什么,猛然转身,瞪向凌兮月,嗓音都开始打结,“你你你确定吗?” 纳兰雪衣颔首,“千真万确。” “事关重大,不容丝毫含糊!”倪英再次确定,手都不受控制哆嗦起来。 纳兰雪衣绝世容颜之上,寂静淡然,认真看着对方,“英叔,你觉得,晚辈会拿这等事情,来开玩笑吗?” 倪英猛吸一口气,哽在嗓子里,差点没上来,紧接着猛一阵咳嗽,当然不会,今天若是换个人,随意提及此事,他绝对是二话不说,直接叫人给绑了,丢深海里喂鱼! 正因为是雪衣,一个从不多话,多事的人说的,他才这般激动。 因为只要这个人点头,再三肯定,那事情便绝对是真的,不会掺假! “小……她,她现在在哪里,快带我去见她。”一向稳重的倪英,都激动得同手同脚,难以自制,刚往外走出几步,又立刻退了回来,“不,不行,我我这样会吓到她的……” 纳兰雪衣看着语无伦次的倪英,沉默不语。 那静静淡漠的眼神:你还知道? 说着,倪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面颊上都跳跃出绯红色泽,自顾自道,“我就说,我那天就觉得,那小妮子似曾相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原来,真不是他的错觉。 “英叔,事关重大,此事暂时不能让大祭司,还有各位尊者知道。”纳兰雪衣淡淡的口气,却满是慎重,“当年的惨剧,你应该也不想让它重演。” 兮月,她也不会愿意的…… “若让大祭司知晓,是绝对不可能,让兮月离开南屿的。”纳兰雪衣提醒倪英,“以我对兮月的了解,她的脾气,说不定会闹得鱼死网破,后果不堪设想……” 话语之中,隐隐忧心。 若是到了此等情况,纳兰雪衣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倪英如梦初醒,一拍自己脑袋,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对,看我这糊涂了,一激动,就把什么都忘了,此话有理,在王上回来之前,这事绝对绝对不能让大祭司知晓!” 纳兰雪衣摇头,“中州出事了,兮月急着要回天临,等不了枫王回岛。” “这……”倪英为难,在屋中徘徊,左右不是。 纳兰雪衣垂下眸,“让她走吧……” 她,也不属于这里。 “雪衣?”倪英盯着眼前孤影寂寂的男子,忽然看出点什么,眸光一阵晦涩,唇畔,发出微不可闻一声浅叹。 纳兰雪衣抬起头来,那张倾城绝世的容颜之上,表情淡漠如初,已瞧不出任何失落痕迹,“所以,现在只有想办法,说服七婆带兮月出岛。” “是是是。”刚还坚决不允的倪英,此时点头如捣蒜,表示赞同,“走,我这就带你去见七婆,她应该在清风崖闭关,不,我随你一起去。” 一轮银月高悬,映得整片海域皎皎生辉。 这边,凌云阁已成了变相囚牢,里三层,外三层,将凌兮月困在其中,被气到了的皇甫浅语,回去在大尊者耳边煽风点火,以至于这边的守卫,又加强了许多。 入夜后,甚至于连房门都给锁上了! 但就算是这样,要溜出去,对于凌兮月来说,还是很容易的。 只是龙门封锁未开,她出去了,也没办法离开王岛海域,也就懒得折腾。 这个时辰,担心着北辰琰那边情况的她,又没有困意,百无聊赖之下,临床靠着,一边欣赏着海上夜景,一边转悠着脑子,想着别的法子。 因为听纳兰雪衣那样说,她基本没抱多大的希望。 一个连大祭司都搞不定的人,还能被纳兰雪衣三言两语说动? 脑中思绪纷纷……凌兮月正想着,门外便传来“咚,咚”权杖落地的响声,紧接着,又是几道恭敬叩迎的声音,“拜见七尊者,倪节使。” 凌兮月眸光一凛,转眸看向房门处。 “开门。”女人的声音,不容置喙的命令,有几分淡淡的沙哑。 “是——” 宫婢们应声。 一阵铁索晃动的声音后,房门被打开。 “咚,咚……”木杖落地声声闷响,七婆缓步入内,倪英也紧随身边。 凌兮月从窗边的软榻上下来,缓步迎过去,跟两人身边的纳兰雪衣交换个眼神。 倪英看过去,原本激动的眼神,猛一个愣怔,惊得手都一哆嗦,瞧着眼前那张惨不忍睹的小脸,无暇再想起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错了。 怎么回事? 这还是他先前见到的那小丫头吗…… “英叔,忘了跟你说,兮月这两天有点不适。”纳兰雪衣解释,唇边隐隐含笑,“不过只是暂时的,不用担心,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的。” 倪英瞧着凌兮月的模样,满脸心疼,“那就好,那就好,可怜了,怎么弄得这幅模样。” 凌兮月:“……” 等等,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第475章 是我! “兮月,英叔,你见过的,应该还记得吧。”纳兰雪衣抬手介绍,说完又转向另外一边,“这位是七尊者。” 见凌兮月要过来打招呼,英叔赶紧摆手,“见过,见过,丫头你身子不适,就别乱动了。” 凌兮月眼角暗抽了抽,满眼莫名地看向纳兰雪衣。 发生什么事了? 是她的错觉,还是怎么滴。 她怎么觉得,这位英叔的态度,简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先前只是有着最基本的待客礼节,现在这怕是恨不得,将她供起来…… 纳兰雪衣只微微一笑,算做回应,此时并未多说什么。 看着倪英眸光灼灼,恨不得扑过来打量她的神情,心中一阵发麻,咧嘴干笑了笑,嘿嘿声,“英叔。”转而,又朝身边的白发婆婆讪讪地抬了抬手,“七婆。” 凌兮月这会儿是莫名地,浑身不自在。 因为,七婆的表情的行为,比倪英更为古怪。 她手中的乌木权杖,跟随着她的脚步,有节奏的发出“咚咚”落地声,转着圈儿地绕着凌兮月打量。 从头到尾,从下至上,一双灰眸炯炯有神,不放过一丝一毫。 “七婆……”凌兮月眉梢轻蹙,疑问。 七婆抬起手,打断了凌兮月即将出口的话,微哑的口气,听不出喜怒,“你只需回答我,是否真是你,擅闯曼陀罗岛,险些毁我皇甫家族龙脉圣地。” 倪英惊了一跳,看向眼前的小丫头。 凌兮月眸光骤凛,眸光暗瞥纳兰雪衣一眼。 纳兰雪衣眸带异色,朝凌兮月微不可见的摇摇头,很明显他并未告诉七婆这个,所以,七婆究竟诈她,还是真知道了什么,谁心里都没底。 “七婆此话何意?” 于是,凌兮月也笑笑,不露半点痕迹。 未琢磨透对方心思的凌兮月,暂时也不敢轻易应否。 七婆抬头,早已满头银发的她,面上竟并未显出多少苍老痕迹,一笑,亦是可以窥见当年惊世风韵,“你能不能出岛,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这一句。” 她正对着凌兮月的眼,一字一句,“丫头,想好了,再回答。” 凌兮月对着七婆那双充满探究,意味不明的灰眸,徒地沉默了下来。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如果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贼子”,作为皇甫家族的尊者,七婆定是立即将她绑了,押上紫仪殿定罪,怎么还会助她出岛? 所以,按常理来说,这个问题她自然也要一口否定。 但眼前这个人,按照雪衣所说,性格迥异,许多行径直白一点说,就是反社会。 七婆是不是按常理出牌,还真说不准。 凌兮月眸光晦暗闪烁…… 纳兰雪衣墨眸轻飘过两人,袖中的手跟着微紧起来。 见凌兮月被刁难,倪英有点着急,忍不住开口,“七婆,这丫头看着都乖巧得紧,怎么可能是……” “本尊没问你。”七婆却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她不温不火几个字,给堵了回去。 她眸光深深,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面庞一片红肿,瞧不出神情的少女,“是,或不是。” 倪英咂咂嘴,看向凌兮月,挤眉弄眼,直摇头。 这丫头,杵着干什么,这还有什么可想的,当然不是啊! 凌兮月对着七婆逼视的眼神,不显丝毫怯懦,她扫向外面,瞥了一眼被屋外被支开的侍婢们,回过眸来,再对上七婆打量的眼神后,忽然一笑,“是我。” “砰砰砰……” 一阵桌椅杯盏乱撞的声音。 是倪英,他脚上一个趔趄,撞到了旁边的桌椅。 “还真是你?”倪英嗓音都变了调,随后一阵后怕,吓得直接跳脚,“我的小祖宗,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啊,有多危险,你这都敢去!” 倪英双眸都跟着一阵发红! 他尽量控制着自己,压低着嗓音,一边迅速打量眼前少女,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一通询问,“啊,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哪儿啊?这脸就是在那伤的吧?” 最后长“哎”一声,“怎么这么不小心!” 凌兮月:“……” 她斜着眼,眼神古怪地瞅着絮絮叨叨的倪英,脚步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心中发悚,就怕他一个控制不住,就扑了过来,抓着她看! 纳兰雪衣伸手,玉指修长,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他是很想提醒倪英,稍微‘矜持’一点,凌兮月本就有所怀疑,再这样下去,她不想猜出来,都难。 凌兮月看着倪英那紧张兮兮的模样,越看越觉得看见了自家外公。 只是倪英这反应,有点不对吧?作为皇甫家族之人,还是枫王身边的左膀右臂,不立刻将她绑起来也就算了,反而来关心她是不是受了伤? 凌兮月满眸狐疑。 确定,这是正确的打开模式? 倪英的反应虽然古怪,但另一方面,也印证了凌兮月心中,那隐隐的猜测。 “尊者,发生什么事了吗?”外面,听到屋内噼啪响动的宫婢们,立刻朝这边靠过来。 倪英神色一紧,几步跨至房门边,正色凛然,朝外几声呵斥,“没什么,都退下。” 赶紧将人都赶走,生怕再被旁人听见。 凌兮月当然注意到了倪英的做法,此时默默地看了纳兰雪衣一眼。 她很想知道,纳兰雪衣到底跟倪英说了什么,能让他在短短一宿的时间里,态度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 “呵,还真是你!”七婆紧跟着一声轻呵,面无表情,手中木杖跟着“咚”一声,重重落地,几步踱至凌兮月身前。 倪英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他赶紧求情,“七婆,小丫头肯定是无心的,她一个小丫头,哪敢跑那样吓人的地方去,一定是不小心,在海上迷了方向,流落到了那里。” 无心之失,总好过有意为之。 七婆行事一向怪异,连倪英都摸不准她的心思。 见她这表情,应该是生气了,所以赶紧说点好话,就算不帮忙送人出岛,只要不将人拿去,送给大祭司处理就好! 第476章 大错特错! “她自己没嘴吗,需得你来说?”七婆一记冷眼睥过去。 倪英立刻闭嘴,眼神泛虚,看了一眼凌兮月,示意她谨言慎行。 七婆回眸看向凌兮月,“碰”一声顿着木杖,冷冷一哼,“不敢?我看她是敢的很啊。”一边说着,一边还瞥了纳兰雪衣一眼,“不知深浅厉害,曼陀罗岛都敢去闯。” 纳兰雪衣垂眸。 倪英低着头,一副好像是他做错了事的模样。 “能有命回来,也算得上是你的造化,说说看,你去曼陀罗岛,到底想做什么。”七婆说着,脸上阴云转晴,竟染上了点莫名的笑意,转身在她旁边的凳上,坐了下来。 凌兮月眉梢轻扬。 七婆看向她,“怎么?” 凌兮月嘴角勾了勾,如实相道,“取天香石兰,救人。” “心爱之人?”七婆打量着凌兮月那眉目泛光的神色,肯定几字。 凌兮月一笑,不置可否。 倪英心中长“哎”一声,这丫头怎么就这么一副急性子,安心等王上回来不行吗?非得冒这么大的险,跑去那鬼地方,这有个三长两短,还如何是好! 不过天香石兰,宝库中好像也没了存货。 七婆看着眼前面庞红肿,在夜里,就似个大红灯笼般,显得有几分滑稽的小丫头,唇畔憋着笑意,只是面上还强撑着,端着一本正经的模样。 她长“嗯”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丫头,为了糊弄那群老东西,能把自己弄成这样,也是个人才。 凌兮月心中已有了几分琢磨,嘿嘿一笑,“那七婆,我这答案是对是错,可还满意?” 七婆抬眸,瞪向她,冷冷一声,“错,大错特错。” 凌兮月眉心微跳。 所以? “但你这胆量,本事,老婆子我很是欣赏。”七婆口气一个急转,“再有人问起,你定要说不是你,特别是那几个老东西,打死都不能承认,知道吗?” 她很是慎重地嘱咐,还莫名的一脸不快,“就没见过这么实诚的。” 凌兮月嘴角狠抽了抽,“咱说话能别这样大喘气吗?” 倪英也是一阵咳嗽,差点没拐过弯儿来。 纳兰雪衣看了凌兮月一眼。 “你这丫头,倒是有趣得紧,能折腾,这偌大的皇甫家族,死气沉沉的王岛,也是该有点鲜活血液了。”七婆眼前的小丫头,心生感慨,“你要是肯留在这里,就好了。” 虽说是故人之子,但也要看,是否值得出手费力。 皇甫家虽然情况窘迫,但多一个像皇甫浅语那样的脓包,也没有任何意义。 凌兮月听着这意味深长的话,心中又一阵古怪,不过那怪异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 她笑笑,揶揄回道,“多谢七婆抬爱,如果皇甫家不将晚辈列入往来黑户,诸位尊者和那位大小姐,不总想着,将晚辈绑了喂鱼的话,晚辈倒是很愿意,常来走动。” 毕竟,这里风景是别处没有的。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非走不可,对吧。”七婆被逗笑了,颇为无奈地笑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来,“走吧,跟我来。” 听得这话,凌兮月眸光唰地一亮,和纳兰雪衣对视一眼,眸中似有星火跳跃。 纳兰雪衣给她一个浅笑,只是那墨瞳深处,隐隐似乎有些寥落痕迹。 倪英也是一喜,悬起的那颗心,一点点落回实处。 凌兮月快步跟上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只是,刚走至大门边,便被拦了下来。 看守的青衣卫跪下,“七尊者,倪节使,这位姑娘暂时不能离开凌云阁,属下等奉命照看,还请尊者见谅,若有个差池,属下等也不好交代。” 这话说的,也还算委婉。 七婆皱眉冷对,“奉命,奉的谁的命令?” 凌兮月站在旁边,此时此景,她也不便多言。 “回尊者,是大尊者和浅语小姐,属下奉命好好照顾这位姑娘,不容有失,还请尊者见谅。”青衣卫首领态度很是明确,严格按照大尊者的命令行事。 几十名青衣卫,瞬间将凌云阁大门封锁,围堵得水泄不通。 可七婆却是个软硬不吃的主,手中木杖重重一跺,一眼睥去,“这丫头,本尊今天一定要带走,他皇甫鼎天非要扣押,就让他上我清风崖来要人。” “七尊者!”青衣卫急红了眼。 其余青衣卫,各持兵器,作势就要朝凌兮月靠过去。 可急红了眼也没用,七婆寸步不让,“怎么,还想和本尊动手不成?” “属下不敢!”青衣卫领头虽然这样说着,却依旧试图阻拦。 七婆手中木杖一转,一股气浪飞旋震出! “轰——” 雄厚的内力,形成潮涌之势,猛然掀出,身前的几十名青衣卫,纷纷倒退,最前方离得最近的青衣卫领队,更是直接被掀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后方的山石上。 凌兮月眉梢轻挑,和纳兰雪衣交换个眼神。 这位七婆,果真是个狠角色,话不多说,凶起来连自家族人都揍的那种,这个年纪都如此暴脾气,估计年轻的时候,怕也是个混世魔王。 “哼!”七婆木杖一跺。 她瞥了地上的一群,从中间踏过,“走。” 凌兮月心中默默地竖起大拇指,快步跟在身后走过。 “哎哟……” 地上,衣裙青衣卫滚地痛呼。 “快,立刻禀告大尊者和浅语小姐!”青衣卫队领头从地上爬起来,急得满脸爆红,“还有大祭司!” 第477章 追捕绝杀令! 天穹,清辉皎皎。 海面薄雾萦绕,已是月上中天时分。 七婆的脾气,可谓是雷厉风行,做事方式和其他循规蹈矩,视礼法纪律为天的尊者祭司们,更是截然相反,无所顾忌,若有人阻拦,直接在王城就大打出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敌人的阵营里。 紫仪殿,盘踞在众山之巅,威严肃穆依旧。 收到消息的时候,皇甫浅语正在大祭司耳边扇风点火。 “你说什么,被带走了是什么意思?”皇甫浅语几步走到青衣卫身前,“本小姐千叮万嘱,让你一定看好那臭丫头,不准她踏出凌云阁半步,你们当耳旁风是吗!” 皇甫浅语口气很是懊恼,但在大祭司面前,还算隐忍。 那青衣卫捂着还在泛疼的腰,一脸冤枉,“小姐,属下实在是拦不住七尊者,也如实禀告了,但七尊者坚持要将人带走,不顾阻拦,直接打出的门去。” “七婆?”皇甫浅语一惊。 七婆怎么会和凌兮月扯到一起去? 皇甫浅语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 “你说什么?”大祭司白眉一沉,上前一步,威严神色骤沉。 那青衣卫再禀道,“回大祭司,七婆带着倪节使,上凌云阁大打出手,直接将凌兮月带走了。” 皇甫浅语又是一愣,“倪节使?” 怎么还会有倪叔! 皇甫浅语心中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一时说不出来的难堪加憋屈。 “七婆和英叔,怎么可能和凌兮月有交集……”皇甫浅语惊疑,转过身去,自言自语喃喃出声,更是不理解,“他们带走凌兮月干什么!” 这是故意和她作对吗? 整个皇甫家族,除了枫王之外,对她最是冷淡的两个人,今天竟齐齐出手帮凌兮月,自己如何都讨好不了的人,有人却能轻而易举的,得到他们的认可。 就好像自己被打败了,瞬间浓浓的挫败感,皇甫浅语如何能好受? “胡闹!”星辉权杖“碰”地顿地,发出巨响,整个紫仪殿都仿佛跟着抖了抖,“简直是胡闹!”大祭司厉眸之中雷霆震荡,“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青衣卫继续禀道,“未免事情闹大,属下等不敢和七尊者出手纠缠,只能让尊者将人带走,七尊者还让属下转告小姐,说是非得扣人,就上她清风崖去要。” “爷爷知道了吗?”皇甫浅语一脸暗沉。 “属下已命人通知大尊者了。”青衣卫回道。 皇甫浅语又气又恼,随即转向两位祭司,口气匆匆,“大祭司明察,这凌兮月明显是做贼心虚,才会撺掇七婆和英叔,给她当挡箭牌,现在指不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还是速速下追捕令,将她拿入海狱,再做打算!” 玄武祭司捋着胡须,长“嗯”一声,在旁道,“浅语所说有几分道理,这凌兮月的所作所为的确可疑,事关重大,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这等凶徒。” “这就是畏罪潜逃!”皇甫浅语添油加醋。 虽然明知道,龙门未开,凌兮月是逃不出这王岛海域的。 大祭司厉眸之中厉光沉浮,须臾沉默后,手中星辉权杖一顿,哑声沉沉,“传本座命令,即刻拿下凌兮月,送入深海炼狱,无本座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探视接触……” 皇甫浅语红唇轻勾,嘴角掀起一抹阴鸷弧度。 星辉权杖一顿:“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是——” 青衣卫领命。 皇甫浅语跟着过去,忍不住亲自前去捉拿。 那美眸之中,抑制不住的欢欣雀跃,咬牙切齿冷笑,“凌兮月,我看你现在还有什么法子,能逃罪责。” 随便找个由头,就地格杀,还便宜了她,深海炼狱走一遭,不死也要脱一层皮,只要进了那里,她就有的是办法,让那臭丫头生不如死。 皇甫浅语已经开始意淫,如何折磨凌兮月…… 夜,浓墨重染,无形的硝烟,渐渐弥漫整个王城。 只是,当皇甫浅语带领大队人马,风风火火杀上清风崖的时候,却扑了个空。 凌兮月在七婆的带领下,一路畅通无阻,他们当然没有回清风崖,那只是七婆虚晃一招,拖延时间而已,而是一路朝下,飞过铁索下山,穿过暗海。 最后乘着木船,摆渡过峡谷幽径…… 倪英极目望向高处,幽暗的峡谷裂缝顶部,像是一道闪电绽开,莹莹清辉似薄雾落下。 峡谷两边宽度不到一丈,水流时而湍急,时而平缓,将两边石壁冲刷出道道波浪线般的流水痕迹,几人站在渡船上,顺着水流朝前方驶去。 他生在王岛这么多年,也还从未到过这个地方。 前方峡谷忽然转窄,水流越发湍涌,几人顺着流水,一路向下。 身边卫队们都前去拿人,此时紫仪殿,只剩下大祭司和玄武祭司,在静待消息。 谁都以为,在王城之中捉拿一个人,就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之事,自然也没什么担忧。 旁边的玄武祭司一阵摇头,伸手一撩胡须,一脸失望,“这圣七,平日不出清风崖,一出来就闹事。” 前些日子,在紫仪殿大放厥词就不说了,现如今还在族内大打出手了。 大祭司也跟着摇摇头,一脸暗沉,“待王上回来,是该好好商议商议,她是否能再担这尊者之位,本座绝对不允许,族内有人惹是生非!” 虽然四位祭司权利很大,但要处决尊者级别的,还是得掌权王座点头。 毕竟对方也没有犯什么不可原谅的,原则性错误,还有商量的余地。 玄武祭司点头,“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如此不懂事,和个三岁孩童般胡闹,她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若不改改,迟早会生出大事来,多少年没折腾了,还以为她改了脾气。” 说到这里,玄武祭司白眉忽然一拧,“她这上一次这般闹腾,是十几年前了吧?当初,她为了帮那个女子,也是如此,帮着王上大闹王城。” 他就说,为何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嗯。”大祭司脸色沉沉一应,经由这样一提,也跟着想起,都十几年了,说到这事,那沙哑嗓音中都还有些余怒未消,“若非圣七从中作梗,将那女子带出……” 大祭司忽地顿住,望向对面的玄武祭司。 玄武祭司也是一愣。 “坏了!”两人异口同声,齐齐地,“蹭”一下从座上立起。 第478章 允我一诺! 交换个懊恼眼神后,未做片刻停顿,大祭司和玄武祭司飞速出殿,朝秘境赶去。 而另外一边,经过九曲十八弯,渡船顺着湍急的流水,进入了一片巨大的地底溶洞,下至底部之后,流水变缓,渡船慢慢地靠在了一片巨大的碧石边上。 虽是地底溶洞,周围却并不昏暗,反而透亮一片。 那流水底部,似有碧玉一般,闪烁出无数浅碧色的光芒,将这片空间映亮,混着水光,映在周围的石壁上,涟漪荡漾,美得醉人心扉。 “到了。”七婆淡淡一声。 倪英紧接着下船,打量着周围,眸光深深。 这就是水月秘境了?只有王上和大祭司知晓其真正门道,连大尊者都不得知,不到紧要关头,不得轻启,至于七婆……应是当年王上告知她的。 当年,那个女子也是由七婆带着,躲避时祭司尊者们的追捕,从这里逃出去的。 如今这小丫头又回到了这里,走了同样的路,或许真有上天注定这回事。 纳兰雪衣目不斜视,随凌兮月一同,跟着七婆过去。 “你们,就再此等候吧。”七婆停下来,看向身后的倪英和纳兰雪衣,“此乃我皇甫家族,至关重要的命脉密道,多一个人知晓便多一份危险。” 她盯着纳兰雪衣,眸带戒备。 七婆虽然性格“怪异”,但身为皇甫家族的尊者,她对这个家族,还是维护的。 “是。”纳兰雪衣颔首一点,一袭雪衣飘飘,停在了原地,也并未因此有所芥蒂,毕竟族有族规,连倪英都不能例外,更别说他一个外族之人。 “雪衣,你不跟我一起走吗?”凌兮月看向纳兰雪衣。 对上少女那双微微发紧的眼神,原本神色淡漠,眸光寂寂的纳兰雪衣,忽然一笑,浅浅的,瞬间,幽静的溶洞中,仿佛听见了冰雪融化的声音。 “不了。”他樱红薄唇扬起的弧度,转瞬即逝。 这时,倪英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一惊,眸光迅速在两人之间扫视,满是惊喜。 凌兮月有些失落,这几个月的时间,两人也算得上是朝夕相处,若非纳兰雪衣是个男的,又是这么一副寡淡性子,她绝对会扯着他拜把子。 这乍要分别,还真有点舍不得。 就像朝夕相处的挚友,忽要离别,心中难免有几分惆怅感慨。 纳兰雪衣缓步走至凌兮月身边,从怀中拿出冰盒,递过去,轻声嘱咐,“可要收好,切莫外露。” 凌兮月伸手接过,那装有天香石兰的冰盒,此时仿佛有千斤重般,沉甸甸的,她捏在手中,抬眸看向眼前的男子,“雪衣,谢谢你,真的。” 这一路上,得他处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 甚至于舍命相陪,其中情谊不是一句感谢可以相抵的。 她看着她,君子一诺,“若有一天,你需要我,只需一言,我凌兮月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纳兰雪衣“呵”一笑,长袖轻拂,绝世容颜之上冰雪融化,“无需你赴汤蹈火,我所做的,皆我所愿,不过你若非要感谢,便允诺我一事,可行?” “什么?”凌兮月看向他。 纳兰雪衣垂眸,略作斟酌后,抬起头来,像是玩笑般,“暂未想好,先欠着。” 凌兮月呵笑一声摇摇头,收紧手中的冰盒,“好。”以为他寻了个借口推脱,紧接着,还玩笑一声,“只是要快些,我这人记性不太好,怕会过不了多久就给忘了。” “好。”纳兰雪衣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 倪英看着两人举手投足,一个眼神,一言一语都默契十足的模样,眼中的激动色彩,越发浓重。 七婆瞧着,也看出了些端倪,却并未多说什么,“走吧,再磨蹭下去,就真走不了了。” “英叔,多谢了,有缘再会。”凌兮月又朝倪英告别一声。 “好,好,一路保重。”倪英挥手。 那依依不舍的小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和自家闺女道别呢。 倪英忽地想起什么,快速上前一步,将一块令牌塞给凌兮月,“小……” 差点说漏嘴,倪英一个急转弯,“小丫头,你拿着这块令牌,到了外岛之后,去青龙小镇渡口,临水台,找吴邑,把这个令牌给他,让他安排最好的船,还有水手给你,他们自会将你安全送回中州,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凌兮月接着那个铁木令牌,愣愣回答。 越来越觉得,倪英有些不对劲。 是不是热情得太过了点? 真没见过,帮忙这么贴心贴力的…… “好。”倪英这才放心,“快去吧,一路小心。” 凌兮月摩挲着那令牌上,光滑质感的纹缕,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转身随七婆过去。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倪英一阵感慨,随后看向身边,一袭白衣寂静似仙的纳兰雪衣,满是探究的眸子眯了眯,“雪衣,你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吞了血菩提,百毒不侵。”纳兰雪衣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淡淡的,这样一语。 “什么?”倪英双眸愕然一瞪,“这丫头吞了血菩提!” 不过很快,便沉静下来,眸色深深点头。 “好小子,你可是够沉得住气的。”倪英嘴角裂开,瞅着纳兰雪衣颇为古怪一笑,“我迎你上岛那日,同你说的那些,你丝毫不放在心上,原来是心中早有打算。” 纳兰雪衣神色浅淡,平静面色未改分毫,“晚辈不知英叔所指何事。” 倪英伸着食指,笑指指纳兰雪衣,并未说破,只道,“如此一来,倒是天造地设,英叔我是十二分支持,只是,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枫王那一关,可不好过。” 纳兰雪衣垂眸,但笑不语。 碧色生辉,映得周围石壁清波涟漪。 凌兮月跟在七婆身后,又是九曲十八弯。 走至一洞口,转折处时,七婆回过身来,看向身后的凌兮月,口气慎重,“听好了,我接下来带你进的地方,绝不允许,向第二个人透露,否则,老婆子我会亲手……” 她凝了一下,想说‘亲手要了她的命’,又觉得仿佛有点舍不得,毕竟眼前的小丫头,可是金贵的很,再多金银财宝都换不回来的那种独苗苗。 于是哼哼一声,跺着手中的木杖,发出“碰碰”警告的声响,语气重重,转口道,“老婆子我会亲手,打得你屁股开花!” 凌兮月眉心一阵暗跳,满脸黑线地举了举双手,“保证,我保证。” 这老婆子,怎么和外公一个脾气? 都时刻想着揍她屁股! “这也是你的职责……”七婆瞅着凌兮月,低低一声,一边转身朝前去。 旁边有流水哗哗,在溶洞内缝隙沟壑中流窜,凌兮月并未听清,扯了扯嘴角,她嘴里也是一阵嘀咕,不知说着什么,一边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七婆过去。 转过眼前的弯道,有海水从头顶的石壁上淌下,一片片,形成一道薄薄的水幕。 凌兮月跟着穿过去后,眼前的情形,又一次让她大开眼界。 “水月秘境?”她走上前去。 只见得,数百个浅蓝色,似温泉般的海子,挤挤嚷嚷,填满了眼前偌大的,似个小山谷一样的溶洞,乍一看,就似一片片碧色的鱼鳞,挤在一起。 溶洞上空的石壁,被这些海子的波澜映出一整片,满满的水光。 灵动逼人,美轮美奂。 这些幽洞般的海子深不见底,大的,直径不过十米,小的,甚至一两米,还时不时有泉水涌动而出。 很明显,不是死水,而那咸咸的气味,更是海水无疑。 凌兮月左右环顾,“从这里出去?” 七婆手持木杖,一步步先前走去,“这里有四百八十八个海子,只有八个,是通往外界的,其余的,不是通往无底深海,就是去向地底暗流,或经食人巨怪生存的海域……” 凌兮月踏在边缘的脚,不着痕迹往内缩了缩。 也就是说,即便是来到了这里,不知真正的生门出路,若只靠运气蒙的话,也是九死一生! “圣七,还不给本座速速站住!”就在这时,后方响起厉声一语,蕴着雷霆之怒,顺着那曲折的通道传来,带出一阵风浪,逼入水月秘境。 凌兮月呼吸都是一紧,倒退数步。 “不好!”七婆神色骤变。 第479章 拖延时间! 水幕震动,形成了珠帘状。 “丫头,你快走!”七婆转身,一掌挥出。 踉跄后退的凌兮月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那掌风带着,整个人横飞而出,“扑通”一声,掉进了不远处,一方心形的海子中,砸得水花四处飞溅。 凌兮月冲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花,“七婆。” “丫头,龟息屏气,沉下去,一鼓作气,朝着光的方向去,快走!”七婆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朝那瀑布水幕过去,手中木杖声声落地,发出咚咚咚的急促响声。 凌兮月深深地看了七婆的背影一眼,长吸一口气,犹如鲤鱼打挺般,猛扎了下去。 海子底部,却不如水面光亮,一片漆黑。 有另一片光芒,在远处闪烁。 “倪英,你也要造反吗,还不给本座让开!”外面,大祭司震怒的声音越来越近,这方溶洞仿佛都在簌簌颤抖。 七婆快速出来的时候,“碰”的一声,被一掌击飞的倪英正巧落在她脚边。 银袍威严,手持星辉权杖的大祭司和玄武祭司,老脸暗沉地站在对面。 而纳兰雪衣,此时,他只静静地站在旁边。 凌兮月已经离开了,现在只是皇甫家族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也不便插手,即便真有心偏私谁两句,以他的身份,此时此景也不好再开口。 “圣七!”大祭司厉眸睥去,“人呢?” 七婆眨眨眼,“什么人,大祭司可否说明白点。” 她一副完全不懂对方什么意思的模样,手持木杖,一步步过去。 “咳——”倪英手捂着胸膛,站起身来,一声低咳,嘴角涌出一片血花来。 很明显,两位祭司是真的动了怒,下手根本没留什么情面。 大祭司更是,虽然那张沟壑横陈的面庞上庄重依旧,没什表情,但那苍厉眸中,是即将火山喷涌般的肃杀,“圣七,少在本座面前装傻充愣,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七婆呵呵一笑,颇为感慨,直面相向,“还没看清楚现状的,是你们啊。” “圣七,休得再胡言乱语,别以为有王上护着,我等就动不了你。”玄武祭司脸色阴郁看过去。 七婆长“哎”着摇头,“忠言逆耳,实话难听。” “简直一派胡言!”大祭司沉声一喝。 玄武祭司手中星辉权杖顿地,震得整个空间都跟着抖了抖,“还不给本座速速让开,不管那丫头是不是擅闯禁地的小贼,如今她知晓了水月秘境,便只有死路一条,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 大祭司接道,“你这不是在救人,而是在害她。” “两位祭司,手下留情!”倪英一听这话,那还了得。 只是如今的情况,他又不便详说,左右为难之下,一时急红了眼。 七婆手中木杖举起,指向对面的两位面带杀意的老者,一声轻哼,似笑非笑道,“皇甫祭尘,老婆子我敢保证,你若动那丫头一根头发,你进棺材的那天,都会在后悔。” 大祭司侧目,“你敢威胁本座!” “说点实话。”七婆笑笑,一边又道,“当年那事,到如今,你再想想,是不是有那么点不是滋味,时间和事实都证明,老婆子我做的才是对的……” 大祭司的脸色,顿时不妙。 “圣七……”玄武祭司老脸也跟着垮下,示意她住口。 视血统礼法为天的大祭司,顽固教条到极致,其余祭司尊者们,大抵也差不多,一直遵循着古来之法,对一些新的思想,根本无法认同。 又如何能接受事实上的,被破坏挑衅?就像信念坍塌一般。 七婆还在继续,“你们今日又这般,就不怕……” “铛——” 星辉权杖落地。 震响四方,水幕倒流。 大祭司眉目沉沉,苍老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句,判决,“本座几度法外开恩,你却得寸进尺,再三破坏族规,如今又将秘境之道告知一个外族,将我们整个皇甫家族置于险境,如此,你便代替那丫头,进海狱待着吧!” 那口气,不免有点恼羞意味。 “大祭司,不可啊!” 倪英心中一惊,暗道不好。 七婆扯着嘴角一笑,灰眸跟着沉下,“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七婆,待王上回来再说吧。”倪英到七婆身边,赶紧阻拦她和两位祭司动手,他就知道,以七婆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束手就擒的,就怕事情越闹越大。 那丫头已经走了,不能再连累七婆受罚。 大祭司老眼微眯了眯,冷“呵”一声,“圣七,你还想和本座动手不成?” 在族中,几乎是说一不二,严苛异常的大祭司,除了皇甫皓枫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人敢忤逆他的意思,更别说动手了。 “有何不可?”七婆冷声以对,一边给倪英一个眼神,那丫头刚走,必须拖延一段时间,只要她出了海,就安全了,以皇甫祭尘的架子,他不可能亲自追去的。 倪英眸光暗了暗,转眼望向对面,“两位祭司,要处罚尊者,还是得需王上点头吧!” “好,很好……”大祭司缓缓点头,沙哑嗓音泛出几分危险,眸光一转,睥向倪英,银袍长袖一甩,一股强劲罡风,混元雄厚似惊涛骇浪,直逼而去,“不自量力!” 倪英倒飞而出,狠狠砸在石壁上,“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作为枫王的随身护卫,皇甫家族的暗卫总节使,倪英的功力自是不凡,外界江湖之上,绝对能算得上是顶尖高手的存在,比如北辰琰一等人。 只是,他却连大祭司一掌都接不住。 大祭司的功力,可想而知…… 七婆也被逼得退了几分。 这死老头! 玄武祭司看向水幕深处,“快去。” 大祭司点点头,不再耽误时间,举步朝水月秘境那边过去。 这边,七婆和倪英费尽全力将玄武祭司拖住。 水月秘境中,凌兮月也竭尽所能地迅速,沉入海子深处,顺着底部暗流的方向,循着那光芒闪烁的位置过去! 第480章 掉贼窝里了? 海底,漆黑一片。 不远处,顶部的光团越来越明显。 穿过一条通道,凌兮月朝着那光的方向,快速游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噗——”水花飞溅,她猛地冲出水面,带起一阵涟漪,“呼呼”大口呼吸着扑鼻而来的清新空气。 畅快地吞吐了好几口气后,她才有功夫来打量周围的情况。 不是外界,这是一处封闭的空间。 依旧是一方溶洞,像是世外之地般,精美绝伦,顶部像是镶嵌着一整块碧玉,那莹莹光芒就是它发出来的,无数钟巨型乳石倒挂而下,填满这片空间,添上几分魔幻气息。 时间紧迫,耽搁不起。 凌兮月调整了几个呼吸后,便游至海子边上迅速出水。 顺着曲曲折折的岩洞,她很快便找到了出路,攀着嶙峋怪石,从一片海湾中走了出来。 另一边,还是实力悬殊过大,倪英没战多久,便被玄武祭司重伤,昏迷了过去,纳兰雪衣也不能再束手旁观,便将他带出了水月秘境。 走至外面,倪英突然醒来。 他扶着墙踉跄站起,瞥见那天上的月轮后,突然一惊,整个人又一个踉跄,但他也顾不得上么,摇摇晃晃抓着身边了,“现在什么时辰!” 纳兰雪衣看了周围一眼,“大约是丑时。” “坏了,坏了坏了!”倪英急得一口血腥呛上喉咙。 刚太着急,给那丫头令牌的时候,竟忘了提醒她一声! 海浪哗哗,天穹月轮如盘,映出一条长长的银白海岸线。 “青龙小镇?”凌兮月攀上一株古松,瞧见了大片灯火。 皇甫家族的水月秘境通道,直接通往外岛! 未做停留,她迅速朝那边过去。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但青龙小镇之上,依旧是灯火通明,火把汇聚在海湾林木之中,像是洒落在墨空银河之中的繁星,点点闪烁,烨烨生辉。 青龙小镇渡口,临水台船坞。 按照倪英的指示,凌兮月第一时间来到这里。 只是,事情没有料想的那么顺利,她吃了个闭门羹。 “姑娘,你需要我说多少遍,你怎么就不听呢,我们吴爷已经休息了,你要出海,明日来吧!”青衣小哥拦住凌兮月,“你再敢走进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要不看这是个小丫头,他直接提起来就一顿揍! “喂喂喂,你还走!”青衣小哥迅速绕道她身前去,拦住。 凌兮月皱眉,从怀中拿出令牌,“这位小哥,我有急事要见你们吴爷,烦请通报一声。” 船坞灯影昏暗,那光着膀子的青衣小哥看也没仔细看,便摇头,还使劲儿摆手,“走走走,快走,不看看这什么时辰了,你就是天王老子来,都不行!” 这是哪来的怪丫头,不知深浅。 他们吴爷,又岂是谁想见,就想见的,不要命了? “小哥,你就通报一声。”凌兮月握紧手中的令牌,再次强调,“这令牌,你先给吴爷看看。” 刚那追来的,定是大祭司一干人等,七婆拖不住多久,所以她得尽快离开,只要出了这片海域,茫茫大海,皇甫家族的人想追就困难了! “你不要命,我还要呢,这个时候,我可不敢……”青衣小哥直摆手。 凌兮月眉梢紧拧成一个川字,“我真有急事,要立刻出海。” 青衣小哥跺脚,“哎”一声,“你就是急着去投胎也没用啊,吴爷已经休息了,你再闹腾,把他吵醒了,那可就出大事了,小丫头你惹不起的!” 说这话时,这小哥还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个更惹不起的主…… “让开,我说最后一遍,我要见吴邑……”凌兮月将令牌收回,凝着眼前的小哥,一字一句,缓吐出口。 那青衣小哥也火了,粗壮的胳膊一横,拳头都抵在了凌兮月的鼻尖处,“小丫头,我也说最后一遍,立刻出去,我看你是个小姑娘我才……” “碰!” 一声闷响! 那青衣小哥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凌兮月提腿,一脚给踹飞了出去! 一阵“叮叮哐哐”响动,那健壮的大块头,撞到了一堆工具堆里,哎哟打滚,这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她眼中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给一脚踹得晕头转向,怀疑人生了。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他是谁,他在哪? 凌兮月上楼,“事急从权,得罪了。” 很明显,凌兮月也没有下死手。 “哎哟,我的个亲娘啊,这他娘吃牛肉长大的吧……”那青衣小哥折腾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捧着肚子,摇摇晃晃地从渔网中挣扎出来,嘴中直“呸”灰尘。 嘴中哎哟着,嘀咕,“看着瘦不拉几,没几两肉,怎的力气比牛还大!” “快,来人,快拦住她,给我抓起来!”青衣小哥一转眼,便见凌兮月就朝那船坞内去了,吓得浑身一哆嗦,不管不顾,扯着嗓子就是一声干吼。 很快,有人从四面八方冒出。 都是些大汉,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光着胳膊,浑身肌肉鼓鼓,强壮如牛般,那野蛮‘气质’,比起水手,船坞工匠,说他们是悍匪贼寇恐怕更贴切一点。 凌兮月一步顿住,后退了退。 这体型悬殊的,凌兮月被淹没其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种…… 他们堵住了凌兮月的前方,退路,将她围堵在中间,一点点逼近,指骨捏的劈啪作响。 “我当是什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一惊一乍的。”一个打铁的工匠哈哈大笑,胡子拉碴几乎盖住了整张脸,“我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随便来闯?” “哟,好久没见到这么水灵的小姑娘了。”旁边还有人逗趣,像逗小狗一样逗凌兮月,露出一排大黄牙,“你知道自己掉贼窝里面来了吗?” “就是,看着模样,不是岛上的吧,这不是迷了路,才走错了场子吧,哈哈。” 那老铁还模仿着声音,逗弄凌兮月,“像只撞晕了头的小鹿,啾啾啾……” 那场面,好一个滑稽。 “哈哈哈哈……” 周围一群都被逗笑了。 五大三粗的汉子们,乐不可支。 深夜无聊,他们像是寻到了什么乐子般。 “是么。”凌兮月红唇勾勾,竟也跟着一笑,莫名诡异。 第481章 一顿胖揍! 在大家“哈哈”的乐笑中,那老铁几步迈过去,伸出大手,就要去提凌兮月的领子,满脸笑嘻嘻的,“这可不是你来的地方啊,小丫头,来来,叔叔我送你回去吃奶……” “诶,小心……”那青衣小哥按着生疼的腰,扑到前方来。 “啊啊啊——”青衣小哥刚过来,到嘴边的提醒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完,船坞中就传出了那老铁“嗷嗷”鬼叫的声音。 大家根本都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便见得凌兮月一个飞旋,避开铁匠的手,转身扣住他的手指,再一转,将它几乎倒掰成一个直角。 “嗷嗷嗷!” 这个熊一般的大块头,顿时痛得跪地不起,蜷缩成一团,“我的手,手手手……” 凌兮月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冷眸睥下去,“小鹿是这样叫的,听清楚了吗。”她再一个用力,“嗯?” “啊啊啊——”老铁一声尖叫骤然拔高,这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叫得活像被谁强了一般。 “上啊,杵着干什么!”青衣小哥牙酸捂脸,他看着都觉得痛得要死。 旁边傻愣着的人,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霎时,一拥而上! 凌兮月回眸,侧身,飞起一脚。 “碰——”最先扑过来的大汉,被她一脚踹飞了出去。 “我的妈呀!”青衣小哥眼皮子一阵狂跳,这是哪来得个怪胎? “啊……”凌兮月手上的老铁,还在叫唤。 臂膀一扬,反手一扣! 她操起旁边的一根木棒,猛地朝上一抵,那从上扑下来的大汉,被一棍子打飞上了天,再横手一扫,旁边过来的一个,被打得直接转了个圈,向后晃去。 “啊,啊!” 这次,不仅仅是那位老铁,还夹杂着其他大汉的惨叫。 凌兮月的左手,还抓着那位老铁,这相当于是让了一个手出来。 而最惨的也就是这位老铁了,被凌兮月扯着左摇右摆,不但要承受手指上的剧痛,还要被拿来当挡箭牌,晃得晕头转向,一把鼻涕一把泪。 凌兮月身躯朝后迅速一滑,胳膊肘横扫而去,一手刀挥出,切在扑来大汉的脖颈之上。 “啊!”那汉子大叫着,撞上后面的铁柱上,差点没给断了气去。 屈膝,乌黑及膝的长靴横空飞起。 一鞭腿扫出! “啊——”左边朝凌兮月扑来的雄壮人影,瞬间倒飞而起,直接将旁边的窗户直接砸穿了去,伴随着乱木横飞,水花扬起,惨兮兮地掉入了海里。 凌兮月垫脚,踩着铁柱凌空蹬起,旋身一跃,一个利落的回旋踢! 正面鬼叫大吼着,朝凌兮月而来的人影四肢朝天,被她一脚就给蹬飞了出去,猛地砸在他后面的几人身上,交叠在一起狠狠跌落在地,好一阵哎哟连天。 “哗啦啦……” 凌兮月眸光一瞥,扫见悬在空中的铁链,挥手一把扯过,一甩,缠上扑过来大汉的脖子,反手猛一掷出。 那大块头便被带着,连奔带跑的,踉跄下了水。 紧接着,凌兮月转身操起脚边的木椅,挥手砸在又一个扑过来的大汉身上。 那大汉“哎哟”一声扑倒,正面朝下,当即摔个狗啃泥! 听那声响,门牙估计是没了…… 青衣小哥捂眼,一瘸一拐往边儿上闪,不忍看下去。 “碰,砰砰砰……” “哐当!” 水花飞溅,木渣抖落,船坞之中各种器件碎裂满地。 当然,最主要的是散落一地的彪形大汉,天女散花样“好看”至极。 “啊——”一个操着榔头的水手大汉,大叫着朝凌兮月冲过去,在要到她面前时,才突然发现,满船坞的人,怎的好像就剩下他一个,还立着的。 凌兮月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冷冷一眼看过去。 “啊……”他顿时一个哆嗦,大叫的嗓音,几乎是断崖式跌落了不知多少个调,弱弱的,好像在说“嘘”。 随后,“啊”叫着,方向一转,径直朝旁边破掉的窗户冲去。 “噗通”一声,自己主动下了海…… 躺在人堆里面的青衣小哥闭眼,一阵龇牙咧嘴,这没骨气的! “姑……姑奶奶,可,可以放手了吗……”那老铁,痛的都说不出话来了,手还被凌兮月拧着,人已经彻底蜷成了一团,全场最惨无疑。 凌兮月松手,活动活动手腕。 她这才刚热完身,战斗就结束了。 “嘤……”铁匠哆嗦着,举起那扭成鸡爪样的手,一脸生无可恋。 这丫头是魔鬼吗? 不过,也不得不说一句,这小小的青龙小镇,也的确是卧虎藏龙。 别看这些大汉,瞧着蛮横,胡乱一通冲杀,但实际都是个中好手,虽无什么内功门道,但实际的战斗力,可不输给作为大将的马隆等人。 在他们眼里,凌兮月这么个瞧着纤弱,更半点内力都无的小丫头,自然是任由他们搓捏,谁知道,这一下踢到一块铁板,还是烧红了的! 现在是浑身冒青烟…… 被三五两下,一顿胖揍在地,还是爬都爬不起来的那种。 最可怕,也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一点是,眼前的小丫头明显还是手下留情了,没有要伤及性命的意思,否则,他们现在可不止满地打滚这么简单。 偌大的船坞内,一时静得有些渗人,满是狼藉,只剩朦胧暗影闪烁。 “啪啪啪——”突然,一阵掌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拍得是此起彼伏,颇有节奏。 凌兮月循着声音看去。 船坞二楼,露出一双,看着就很有力量的强壮胳膊,此时撑在那铁栏杆上,也是豪迈地光着胳膊,那左青龙右白虎的,刺绣倒是颇为漂亮。 膨胀的肌肉鼓起,显得他胳膊似水桶般。 地上打滚的那些汉子们,立刻挣扎着,站起身来,恭敬一声,“吴爷!” 不知是被揍的,还是因为害怕,他们都微微颤抖了起来,死死低着头,不敢看上方。 这里真的是驳船台? 凌兮月眉头蹙了蹙,真的,此时此刻,她都快怀疑倪英让她到这里来,是‘不安好心’了,她这怕不是进的船坞,而是海盗窝…… 不过凌兮月心中的直觉,是一点没错。 这里,的确是贼窝! 第482章 匪帮吴三爷! “啪啪啪……” 男人拍着手掌,一边往下来。 一步步,踩得楼梯“蹬蹬”作响,可以很明显感觉到他的“重量级”。 身边的大汉们抖得更厉害了,一个个藏头缩脑,一时大气都不敢出。 男人强壮的一双胳膊上,爬满了各种刺青,左青龙右白虎,随着那膨胀的肌肉,越发显得狰狞吓人,让人丝毫不怀疑,他可以轻轻松松拧断身边的铁杆。 就像掰断一根黄瓜般简单! 他一步步下楼,走出船坞昏暗的光影,身形这才完全显露在凌兮月眼前。 那是一个身高直逼两米的大高个,约莫四十左右,壮硕身形若巨熊,面目凶狠似虎豹,光头靠额头的位置,烙着一个狰狞的叉形疤痕,让他看上去更为渗人。 吴三爷,吴邑! 这南屿千岛,有两个王。 只要在此待上一段时间,便会知道这点。 一个自然是皇甫家族的掌权王座,皇甫皓枫,不用多说。 另一个,便是眼前的水上霸主,吴三爷! 和皇甫皓枫比起来,他就好如江湖上的无冕之王,南屿千岛最大的船帮,临水帮的帮主,只要有渡船聚集的地方,几乎就有临水帮的踪迹。 当然,皇甫家族的战船所在区域除外。 这临水帮和皇甫家族的关系,就似江湖帮派和朝廷。 再形象一点解释,就像九重天与天临王朝,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大多数时间里,他们还是做正规的渡船生意的,因为偶尔会干点‘打家劫舍’,类似于地煞阁所做得一类事情,南屿千岛这片儿的人,就给了他们一个“匪帮”的称号。 所以说,凌兮月这可不就是进了土匪窝了么? 都是做力气活的一帮糙汉子们,也不怎么懂得怜香惜玉。 可怜的是这一次,毫不知情的他们,闷头撞到了另一个土匪头子! 吴邑一步步,走至凌兮月身前,立住,熊一般的壮硕身躯,将背后的火光遮住,光芒映下来的暗影,直接将凌兮月整个人都淹在了里面。 整个船坞内的气压,瞬间飙升了几个度。 他面无表情地看过去,虎豹般的视线,落至凌兮月身上。 “吴爷,这丫头……”先前拦路的青衣小哥缩头缩脑,战战兢兢地靠过去。 “嗯——”吴邑大掌猛地一挥,恶狠狠打断青衣小哥的话,下一秒,却突地眉开眼笑,“你这个小丫头,是打哪儿来的,这一身俊俏功夫,吴爷我喜欢,哈哈哈哈!” 粗犷豪迈的笑声,猝不及防响彻四方。 船坞内的水手工匠们,齐刷刷的趔趄了下,闪了闪腰,不过很快便迅速站稳。 这个点,被吵醒就不说了,眼下还是这幅混乱情形,老大现在不应该特别生气吗?正常来说,不应该直接将人抓起来,丢海沟里面喂鱼吗? 哎,算了! 他们实在摸不准老大喜怒无常的脾气,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小丫头,你多大了啊?哪儿的人,之前可没听说过,咱南屿还有这号人物……”吴邑瞪着眼前的小丫头,伸手摸着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 凌兮月皱眉,满眸怀疑地看着他。 不待凌兮月回答,吴三爷便像个话痨一般,摸着自己灯泡一样的大光头,在那自言自语,“瞧瞧,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几下就撂倒了这帮只吃白饭不长脑子的猪崽子!” 旁边一群:“??” 不好意思,这说的是他们吗? 吴三爷静静地一眼斜过去,那恶狠狠的表情: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那烙着刀疤的那个侧面对过去,像茹毛饮血的猛兽,吓得那一般手下又一阵哆嗦。 他们也是真委屈啊,他们这一身功夫,那可是实打实,就如战场上的将军,长年累月练出来的,要说比划拳脚功夫,那就没输过谁,就连一些内功深厚的练家子,都要退避三舍。 谁会想到,今天会被一个黄毛丫头,虐得毫无反手之力。 吴三爷眸光一转,望回凌兮月的方向,凶神恶煞的表情,立刻回归到一脸笑眯眯,简直是无缝切换,“要不是亲眼看见,我还真不敢相信……” 他那睁大着眼,上下左右仔细打量凌兮月,好似瞧见了什么稀奇宝贝。 一脸唏嘘的模样,更是活像个要拐卖儿童的怪蜀黍! “……”凌兮月眼角狠狠一抽。 这怕不是吴三爷,而是吴三岁吧? 都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她,也差点没拐过弯儿来。 实在是,实在是……那幼稚的表情,和那野蛮的身躯,太不相符。 “形势所迫,刚刚多有得罪。”此时,凌兮月也不便多说其他,拿出倪英给的那块令牌,举至吴三爷眼前,开门见山道,“有人让我将这个给吴三爷,希望吴三爷可以出手相助。” 吴三爷脸上稀奇的灿笑,在见到令牌那一刻,骤然凝固。 他伸手接过令牌,看向凌兮月的探究眼神,越发加深,注视着眼前的小丫头,粗犷的嗓音,带着些许疑惑,“这玄水令怎么会在你这里,谁给你的?” “英叔。” 凌兮月并未隐瞒。 “倪英……”吴三爷点着头,但那探究的眼神,依旧停留在她身上。 凌兮月侧头,“有什么不对么?” “没什么。”吴三爷呵呵。 凌兮月无语,瞧着那欲言又止的中年怪大叔,“有什么问题,你问就是。”她盯着眼前的大块头,很认真的说上句,“吴爷,我赶时间。” 无奈,有些头疼。 旁边的手下们,又齐刷刷的,暗自一个哆嗦。 谁料,吴三爷不恼反笑,伸手蹂躏着摸了摸自己唇瓣,犹豫两下,指指外面,这才支支吾吾开口,“这个,小丫头,方便问上一句,你和枫老……” 他顿了顿,转口,“就,就倪英他主子,皇甫皓枫,是什么关系?” 旁边顿时一阵“哐当”轻响,这一群手下,脚上打滑,差点没把腰给闪断。 方,方便问一下?是他们听错了,还是怎么的,刚刚这话,真是从他们老大嘴里说出来的? 凌兮月不解,抬眸对向他,“吴三爷,此话从何说起?” 什么叫,她和皇甫皓枫是什么关系? 第483章 怎就没个你这样的女儿! 吴邑愣了下,他好像没想到,会是个这样的回答。 “我和皇甫家掌权王座,素未谋面,何来什么关系可言?”凌兮月嗓音淡淡,如实回道,“非要说有什么交集的话,也只是和英叔有数面之缘。” 吴邑面色奇异地盯着凌兮月,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那可就稀奇了。” “此话何解?”凌兮月越发懵懂。 吴邑“哐哐”上前两步。 那山一样的大块头,踏得船坞甲板都跟着一阵颤抖,将玄水令送回到凌兮月眼前,“小丫头,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凌兮月摇摇头,“不知。” 英叔给她的时候,她大抵估摸着,是能调动皇甫家族,或者青龙小镇渡船的令牌。 吴邑“呵呵”几声,那粗犷的笑声,就像是野兽在低吼一般,却没再多说什么。 凌兮月眉梢动了动,也懒得追问。 她不感兴趣…… “说吧,小丫头你所求何物?”吴邑双手叉腰,“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海里飘的,你想要什么,就一句话的事,只要是人能弄到的东西。” 凌兮月怔了下后,笑笑,“我不需要其他,只需要一艘快船,在最快的时间,赶回中州。” “就这么点事?”吴邑看向周围一圈,顿时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大家伙儿也赶紧跟着笑。 凌兮月:“……” 只觉头顶一片乌鸦“嘎嘎”飞过,不知笑点从何而来。 突然,吴邑面上笑容一收,那青衣小哥没刹住车,还在“哈哈”乐笑,被吴爷轻飘飘扫过去的眼神,一瞅,吓得直接缩到了嘎啦里面去,不敢再吭声。 凌兮月眼角狠狠一抖。 想当土匪,都没个土匪样,这就一群活宝。 “吴爷,我需要立刻出海,行不行,您给句准话。”凌兮月看了看身后,不再多纠缠。 不行的话,她再想别的办法,这里的渡船应该不少,继续耽搁下去,大祭司的人怕很快会追来。 吴三爷眸光一转,落回到凌兮月身上,咧嘴,露出一个霸气十足的笑容,“倪英的意思,便大概是枫老弟的意思吧,你又拿着玄水令来,既是枫老弟所托,别说走一趟中州了,就是刀山火海,吴爷我也得去闯一闯。” 凌兮月眸光睁了睁,随后,愣愣点点头,“那就多谢了。” 这吴爷口中所说,是皇甫皓枫的吧? 而且听这意思,玄水令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东西,至少不仅仅是调动一艘渡船这么简单,而这样一件东西,英叔却轻飘飘的,就给了她。 这正常吗? 皇甫家族这样好客吗? 凌兮月还在发愣,肩膀便传来“碰碰”两声闷响,往下沉了沉,吴三爷拍着她的肩膀,哈哈大笑着,“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别这么拘束着。” 一边说着,一边还给周围的手下一个凶神恶煞的狠瞪,“你们,一个个,怎么迎接贵客的?” 手下们那是个委屈啊,脑袋几乎都垂到了裤裆里。 老大,这好像受虐的是他们吧? 什么眼神这是? 凌兮月呵呵干笑,极为难得的,弄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吴邑收回手,直起腰,瞅着凌兮月的头发顶,指尖隔空戳了戳,“不过你这小丫头的狠辣劲儿,吴爷我喜欢得紧,就是没这层关系,吴爷我也乐得跑这一趟。” 凌兮月满脸黑线,拱手抱拳,“那就多谢吴爷了。” “别吴爷吴爷的了,可是生疏的很,不介意的话,就叫我一声吴叔吧,我看你年纪,和枫老弟他女儿也差不了多少。”说着,他顺手一把拍在凌兮月肩膀上。 凌兮月没有防备下,被那熊掌一样的大手,拍得狠一个踉跄! “哎哟哎哟……”吴邑惊地伸出了双手,将她隔空捧在中间,生怕她倒地上了,又像是面对一个易碎的娃娃,想扶一扶,却又不敢再去碰她。 不过凌兮月也就左踉跄了下,一下便稳住了,随后扯了扯嘴角,一声,“吴叔。” 只是,周围的一群属下们,没稳住,许多拐到了地上去。 当然他们不是被拍的,而是比吴三爷那模样给“吓”的,他们大跌眼镜的样,大约就是看见了一头霸王龙,乐呵呵,护着一头绵羊微笑的表情。 还认起亲来了! “没事吧?我这粗手粗脚惯了,一时也改不了。”吴邑回手,哈哈大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不过枫老弟那干女儿,可没有小丫头你讨喜的紧。” 凌兮月扯了扯嘴角,又一声呵呵干笑,那表情:我谢谢你。 吴邑一手叉腰,直摇头,“那个丫头啊,和皇甫家那般老头子简直一模一样,做作得紧,吴爷我不喜欢。”他瞅着凌兮月,重重一声,“还是你这一身匪气样的好!” 凌兮月看上去,这是夸奖吗? 吴邑摸着自己的光头,啧啧两声,“可惜,枫老弟怎么就没个你这样的女儿呢。” 第484章 海神号,出海! “吴叔说笑了。”凌兮月呵呵,讪讪一笑。 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怎么儿子女儿都扯上来了,这都哪儿跟哪儿? 避免吴邑再瞎扯,凌兮月赶紧拱拱手,岔开话题,“吴叔,实在情况紧急,之前多有得罪,也请大家见谅。”一边朝周围大汉门点头,表示歉意,“都是误会。” “没事,没事。” “都是误会,误会。” 大家跟着哈哈,一阵尬笑。 心中却是在哀嚎,所以,他们其实是没必要挨这么一顿揍的? “我说,小丫头,你拿着玄水令,你早说啊。”这时,先前拦路的青衣小哥,惨兮兮的凑到前方来,摸着自己红肿的面颊,“你说我这一顿揍,挨得冤不冤啊……” 那手拧成了鸡爪样的老铁,更是一脸委屈。 凌兮月侧目,瞧着他,“……我第一时间,便给你看的。” “我,我这……”那青衣小哥噎了噎,这三更半夜,黑灯瞎火的,他没仔细看,谁会知道,这么个突然冒出来的丫头,手里会拿着能调动整个临水帮上下的玄水令? 如此说来,倒不冤…… 凌兮月想想,“不过,我着实不知,这令牌是何物。” 英叔给她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也没特别交代,她自然以为是普通信物。 “哎……”老铁一脸绝望。 这都是命啊! 江湖儿女没那么斤斤计较,大家都是直性子,说开了就好,只是状态确实有点惨。 好在凌兮月刚刚下手,只是看着凶狠,落在身上也是真的痛,但实际不会有什么内伤,她兜着点底的,否则,这群人哪还能站着说话? 不过大家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在这实力为尊的世界,能让这帮糙汉子打心底认同佩服,也只有将他们直接干趴下,不然谁吩咐都没用,所以,凌兮月也算是一下就免了麻烦,一劳永逸。 否则在回中州的路上,指不定会被明里暗中欺负多少次。 海上的日子无聊,他们可最喜欢捉弄人,特别是像凌兮月这种看上去像菜鸟的家伙。 凌兮月看了看外面的月轮,心中一紧,言归正传,赶紧道,“吴叔,麻烦安排渡船,我需要尽快出海。” “小事一桩,包在吴叔身上。”吴邑捶了捶胸脯,扬手一挥,叉上腰间正起身躯,那粗犷声响震得船坞都一阵颤响,“贼娃子们,上海神号,拔锚。” “海神号?” 大家面面相觑。 老大还真要亲自送这丫头? 海神号,整个港口最大的渡船,也是吴三爷的专属用船,就如御船。 “还杵着干什么,快快快,都给爷动起来!”吴邑身躯犹如小山岳般立起,“啪啪啪”一阵急促拍掌,“落在最后的,明年开春直接剁了喂鱼崽!” 这凶神恶煞的一声令下,周遭顿时鸟兽散。 凌兮月眉梢轻抖了抖,这边的人,似乎对喂鱼有着非一般的执着。 “丫头,走。”吴邑给凌兮月一个眼神,自信满满的扬着大拇指,“吴叔带你上海神号看看,绝对的海上鲲鹏,整个南屿千岛,都找不出第二艘来。” “好,好……”凌兮月扯着红唇,笑笑。 “哗哗哗哗……”铁链抽动的声音,伴随着海水翻腾。 在这月上中天的时辰,青龙小镇港口,一艘大船扬帆起航,似巨鲲缓缓驶入墨海,周围还有几艘护卫船,紧随在它左右,去往无边夜色之中。 此时,水月秘境内,大祭司对着空荡荡的溶洞,老脸暗沉如水。 他堂堂皇甫家族大祭司,为一个‘小贼’,十几岁的黄毛丫头,便亲自追出去,确实有失身份了点。 此地是皇甫家族的至关重要的密道,所以绝不可能,派遣卫队从这追出去,而离龙门开启的时间,还有一些天数,大祭司一时还真陷入了两难境地。 鲜少这般懊恼,又无处撒火过…… 满脸阴沉地盯了一会了后,大祭司重重一哼,拂袖离开。 “祭尘?”见他出来,外面的玄武祭司几步迈上去,朝着空荡荡的后方看了看,白眉紧锁,“跑了?” 不敌玄武祭司,被重伤在旁的七婆,此时露出一个‘果不其然’的乐笑,艰难地抬起手,指尖抹开嘴角的殷红血迹,乐幽幽地看了大祭司一眼。 她就知道,这老家伙放不下那架子…… 这表情落在大祭司眼里,还不是幸灾乐祸? 大祭司厉眸一眼扫去,手中的星辉权杖顿地,猛地震响,连带着一声冷哼,“自身难保,还有心思管其他,圣七,你就老老实实的,给本座下海狱去,好好悔过悔过,待本座抓了那丫头回来,一起治罪!” “不就是海狱么。”七婆蹒跚着,撑着木杖起身来,一瘸一拐朝外走去,“清风崖住烦了,换个地方也好。” 玄武祭司瞧着到这个时候,嘴上都还不服输的七婆,一阵摇头。 大祭司更是,面目紧绷。 忽地,七婆脚步顿住,又转过身来,眸光扫向大祭司和玄武祭司,“不过,老婆子我还是提醒你们一句……” 第485章 当年之事! “咳咳……” 说着,七婆一阵剧烈咳嗽! 玄武祭司看过去,眼神之中又一阵不忍。 七婆捂了捂血花外涌的嘴角,缓了好一会儿,才再度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两位祭司,无声笑笑,“凡事三思而后行,免得后悔莫及……” 幽幽的沙哑语调,在溶洞通道内盘旋。 大祭司雪白的眉头结成一线,嗓音沉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坏了我皇甫家族的规矩,就得按族规惩处,莫说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丫头,就是王上,都不例外!” 他是皇甫家族,万年传承威严的最后的一道防线,所有人都可以没有规矩,但他不行! “规矩规矩,你眼中除了规矩,礼法,身份血脉,还能有些其他的什么?”七婆给大祭司一个‘没救’的眼神,“有句话说得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要知道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不是永远都高高在上的,这五洲天下,都在变化,顽固死守,不是好事,表面的繁荣更是能迷惑人心……” “够了!” 大祭司一声喝去。 身披星辉银袍,手持王族权杖的老者,浑身威仪,不可侵犯,“圣七,本座如何做,还轮不到你来置疑,你就给本座好好待在海狱,静思己过吧!” 七婆摇摇头,心中长“哎”一声,强撑着抬起头,“我自己会去,不劳你费心。” 玄武祭司看着七婆背影消失的位置,抬手轻顺了顺白须,“这圣七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如今更是老糊涂了,竟贴心贴力帮着一个外族丫头。” 玄武祭司也真的是不明白。 为了一个外族丫头,和自己族人作对,连受海狱之苦都在所不惜,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其实,排除和凌兮月气味相投,欣赏喜欢她之外,七婆这样做,是为了整个皇甫家族,只是那离经叛道的方式方法,其他祭司尊者无法接受。 但说到底,她还是为了整个家族。 “稀奇什么,她这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大祭司眉目沉沉,严肃至极,长出一口气,“若非王上一直护着她,她这些年又一直常驻清风崖闭关不出,本座又岂能任由她胡作非为至今?” 上一次小惩大诫,竟丝毫没让她长点心,如今还变本加厉! “还以为她经过上一次的事,得了教训,却不想,这一次竟又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简直无法无天。”玄武祭司嗓音沉重,“看来她这性子是改不了了。” “改不了,就永远待在海狱吧!”大祭司满脸威严。 玄武祭司却是为难起来,“可是王上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圣七本就已被他重伤,此时若关入海狱,难免会吃些苦头,吃点苦头那也倒还好,若性命出点问题,别说王上,他看着也都是不忍心啊。 这圣七,毕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提到皇甫皓枫,大祭司方才迟疑了一下,板着老脸沉默许久之后,拂袖一甩,“罢了,罢了,先禁足清风崖,待王上回岛了再做决断。” “也只能如此。”玄武祭司点点头。 王上若发起横来,执意护着,他们倒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大祭司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旁人后,胡子抖了抖,“这一个二个的,才都是祖宗,这个惹不起,那个碰不得,我这都快两百岁的人了,没过一天安生日子,我怕是真进棺材那天还安不了心!” 瞧着难得急眼,放下点枷锁的大祭司,玄武祭司笑笑。 跟着,他长叹一声,“祭尘啊,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这日月更替,九州天下早已改朝换代不知多少轮,有的东西,是不是真该如圣七所说,该改改这陈旧做派了?” 有的说法,虽然离经叛道,但说多了,有时候还是会给人一些潜意识的想法。 “胡说八道!”大祭司白眉一横,顷刻间恢复肃穆原状,“圣七着了魔,你也是老糊涂了吗,不以规矩,不成方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怎能轻飘飘一句说改就改?” “这倒也是。”玄武祭司的想法,当然也只是偶一偏离。 大祭司看向身边的老伙计,老眼略微闪了闪,“不过当年的事,本座的做法,也确实……”他顿了顿后,才继续道,“稍微欠妥了一点,处置太过急躁了些,才致使今天的窘迫境地。” 若是有旁人在此,恐怕会将眼珠子都瞪出来。 一向说一不二,严苛至极的大祭司,竟也会有反省觉错的时候! 显然,玄武祭司也是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呵呵一笑,“这不是你的错,当年的事情,都是机缘巧合,皇甫家族的兴衰,如何也不能归咎于你身上。” “但到底,王上还是因为这事,与我等生了隔阂。”大祭司老眼深深,看向那水月秘境深处,“如今看来,这心结,恐怕是永远都解不开了……” 水幕幻作珠帘,水滴一滴滴,从溶洞的岩石上滴落而下,汇入地面的蜿蜒流水之中。 玄武祭司自嘲般一笑,嗓音之中,尽是沧桑岁月痕迹,“时也,命也,谁会想到,我皇甫家族万年传承至今,会到如此青黄不接的地步。” “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们这帮一只脚都踏进棺材的老头子们,又在坚持些什么。”大祭司发出这样一声感叹。 玄武祭司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当年圣七,是安全将那女子带出王岛的,但接着送去了哪里,我们的人都没查到踪迹,如此情况,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你说会不会……” 大祭司摇头,沉重一声,“十几年了,若那女子尚在人世,我们的人不可能找不到。” “那可真是害苦了王上,谁会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步田地。”玄武祭司老眼之中一阵动容,也是不止一次的置疑,他们当时那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罢了,过去的事已无法改变。”大祭司负手背后,“以后也不准再提此事。” 玄武祭司点点头,若非圣七再闹这等风波,他也不想再提这些,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第486章 把酒畅谈! 海上,明月皎皎。 漫天清辉落下,给幽暗无尽的大海,平添一抹圣洁光芒。 那一首巨船如鲲如鹏,翱翔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辟水前进,犹如勇士一般,过往之处,所向披靡! 凌兮月站在甲板上,纤手捏着颈上的日月石,“琰,等我……” 她看向前方的茫茫墨海,眸光深深。 虽然折腾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但拿到了天香石兰,这一趟总算是值的,就是不知中州如今是个什么境况。 眼下情形,就和先前四国围攻天临的情况如出一辙! 虽然联合了西澜王朝,但龙翔王朝也定是有一定的把握,才会在西陵墨谦身死,龙翔元气大伤的情况下,进攻天临。 天临虽有应敌之力,但毕竟面临两大王朝的左右夹击,势必会束手束脚。 她离开的时候,刚将黑火的工序,理出个头绪来,各种事情都还未落至实处,根据现在战况来推断,黑火必定还未派上用场,否则也不会是如此僵局。 神机阁也应该是遇到了点麻烦…… 凌兮月心中思绪翻飞,牵挂着北辰琰和中州战况。 “琰,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等我……”她覆住日月石的手,缓缓紧握成拳,轻声喃喃。 “小丫头,怎么不去休息啊?”这时,身后传来吴邑浑厚粗犷的嗓音,伴随着“咚咚咚”甲板震响的踏步声,走至凌兮月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魁梧雄壮的身躯遮蔽月光,直接将她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凌兮月思绪收回,将日月石放入衣襟下,转眸朝身边人笑笑,“吴叔。” “怎么,有心事?”吴邑瞧出了凌兮月眸光深处的焦急。 凌兮月只淡淡一笑,眸光转而望向远方墨海。 吴邑双手叉腰,像旗杆般屹立在甲板前端,“这个节气风向,去中州至少也得一月时日,急也没用啊,不如耐心等待,该吃吃该喝喝,再拖坏自己身子可不划算。” 凌兮月瞧一眼身边的大块头,无声笑笑,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心宽体胖吧。 “不过放心,吴叔我绝对会在最快时间,安全将你送回,不负枫老弟所托。”吴邑伸手,正想拍拍凌兮月肩头,想到先前的情形,又赶紧将自己的熊掌给收回来。 他嘿嘿一笑,“不过那小子好像有事出海了,这阵子不在族中。” 说到这,吴邑一阵感慨,“真要算起来,他已经十几年没有离开王岛了吧。” 凌兮月先前心中就有些好奇,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不容多言,此时危机解除,反正也夜来无聊,便顺口问道,“吴叔,你和枫王是如何认识的?” 一个是正统王族,一个是江湖莽寇,这样的两个人,恐怕很难扯到一起吧? 特别是对于皇甫家族那一帮祭司尊者来说,对这样的江湖‘匪类’,也就是他们口中,上不得台面的低贱种族,那是绝对的嗤之以鼻,不看在眼中的。 当然,像吴邑这样逍遥自在的深海浪人,也绝对不会喜欢,那些总是高高在上的皇族,甚至于反感厌恶。 分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类人,听这称兄道弟的口气,却和出生入死的哥们儿般。 如此可见,这皇甫皓枫,倒和皇甫家族那些老头子,很不一样。 “你说枫老弟?”吴邑一阵豪爽大笑,“丫头你什么年纪?” 凌兮月不知他问这作何,但也如实回道,“十六。” 按虚岁算,她马上就十六了。 “哈哈哈哈……”吴邑摸着自己锃光瓦亮的大光头,“我和枫老弟认识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呢,这要说来,那可就话长呐,就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他瞧着身边双眸泛着好奇光芒的少女,“反正没事,便和你说说。” “洗耳恭听。”凌兮月跟着一阵乐笑,场面异常和谐。 “如此没有点好酒怎么成?”吴邑大手一扬,满脸兴致盎然,那气质,挥斥方遒,“去,给爷到库里,将那坛桃花醉捧来,今儿个吴爷我高兴。” “得嘞!”旁边的水手立刻梭下了望台。 无边夜色撩人,月光皎皎落满海天。 烈酒清香,随着海风飘飞而出。 那熊一般的大块头,和身段娇小的少女,就这样甚为随性的,在甲板上席地而坐。 “丫头,这酒劲很是浓烈,能喝点吧?”吴邑指指凌兮月身前,只有手掌心大小的酒杯。 凌兮月眉梢轻挑,勾唇一笑,伸手将那小酒杯别开,也拿了个海碗,放在身前,摊手指着,朝对面的大块头,做了一个“请满上”的手势。 “哈哈哈哈……”吴邑又一阵粗犷大笑,“好,给劲儿,够爽快,吴爷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这丫头了!” 说着,也是丝毫不客气,不讲那些歪歪肠子的虚礼,哗哗哗就给凌兮月满上了。 凌兮月端起,仰头,一饮而尽,“咚”地放下碗,“果真好酒!” 口中酒水已然下肚,却是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吴邑也仰头一口一碗下肚,抹一把嘴,“那必须的。” “这得上百年了吧?”凌兮月指指。 “唷,没想到,你丫头还是个行家。”吴邑一阵惊喜,说着那粗犷嗓音还压低了低,像在讲什么秘密,细说道,“这可是一坛百年桃花醉,吴爷我劫到手后就一直藏在窖里。” 凌兮月嘴角抖了抖。 打劫来的?这倒是耿直。 说着吴邑正了正魁梧身躯,一阵喟叹,“就等着什么时候和枫老弟畅饮一番,只是一直没等到机会,看情况,以后怕也是难有时日。” 他瞧着眼前少女,“你这丫头是个好的,给你喝了也不亏!” 像吴邑这样的‘江湖恶霸’头子,说他性格怪异,喜怒无常,但有时候其实就那么简单,看对了性子,一杯酒,几句话,就能成为挚交好友。 但他能和凌兮月投缘,也算是说得通。 毕竟抛开年龄跨度不说,两人能称得上是‘同行’了,而且是王对王! “你说,吴爷我也算是一把年纪了,还没个着落,更别说一儿半女,我这要是能有你这么一个机灵闺女,那该多好……”吴邑忽然这样一句,说着,那原本瞧着凶神恶煞的眼,猛一亮,瞪向眼前少女,“诶!要不然你也别叫叔了,要是不嫌弃,便认我当义父吧?” “咳咳咳咳……”凌兮月一阵猛“咳”,一口酒把嗓子都噎疼了。 刚扯到枫王那边,这转一圈咋又变花样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第487章 年少岁月! 这也太热情了点吧? 凌兮月长“额”一声,面露尴尬。 旁边站着的水手,更是一阵瞪眸,下巴差点掉到了甲板上。 这发展是不是太迅速了一点,前不久还让叫叔,这下干脆直接让叫爹了! 凌兮月讪讪干笑,正想着怎么委婉点回绝,对面的吴邑,摸了摸大光头,自言自语般又猛一阵摇头,“不行不行,这一乐得找不到北,差点就给忘了,我先前可答应了枫老弟和雪妹子,这位置得留着,得留着。” 不过雪妹子生死不知,枫老弟又是那副情形,他们的儿女,这辈子估计都是不可能了。 但所谓一诺千金,答应的事就必须做到。 只是可惜了,难得这么好个丫头。 他看着可真是眼馋得慌! 听得这叨叨,凌兮月自然揣测到了七八分,同时心中暗吁一口气,也不是不想,不乐意,叫个叔什么的可以,但义父这些,那可不能乱认啊。 否则,外公不打断她的狗腿? “吴叔你口中的雪妹子,是枫王的爱人吗?”凌兮月赶紧转开话题,她也是想起了,“我在王城的时候,好像见到过一个风雪居,不对。”她摇摇头,“如此说来,应该是枫雪居。” 那熟悉的画面,更是历历在目…… 看来,应该是枫王为他心爱女子所筑。 “但据我所知,枫王身边并无王后,连侧妃侍妾都没有一个。”凌兮月心中莫名一阵期盼,好像蒙在她眼前的那层纱雾,即将被揭开一般! 吴邑猛饮一口酒,一声长叹,“那小子,是个情种啊。” 不知不觉的,凌兮月竟正色以待起来。 这时,吴邑摆摆手。 旁边的几名水手会意,立刻退下。 “都是些陈年旧事,要说,就要从十几二十年前开始说起咯。”吴邑抓起酒坛,“哗哗”给两人身前的海碗满上,“我们认识的时候,枫老弟也不过你这个年纪吧。” 他甩手搁下酒坛,笑指指凌兮月。 凌兮月在对面盘膝而坐,手支着下巴,难得听的认真。 “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但身为整个皇甫家族唯一嫡系后裔的他,却是离经叛道,隔三差五便往外跑,我便是一次在去往中州的渡船上,遇到的他。”吴邑回想着当时的情形,面色讪讪,好一阵古怪。 凌兮月一瞧他这表情,憋笑着乐道,“怕不是遇到那么简单吧。” 吴邑“哈”一声,满脸被看破的窘迫,颇为尴尬地摸了摸大光头,“好吧,我当时也是背着老爹出来,想干一笔大的,证明一下自己,没想到,出师不利,打劫到了枫老弟的船……” 凌兮月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用说,看这表情就知道,结果肯定是被一顿收拾了。 “不过,咱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那以后,我和枫老弟便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吴邑一副遥想当年英姿勃发的得意表情,“我先前对皇甫家族的人,讨厌得紧,但枫老弟完全不一样。” 他身上,也没有一点王族公子的傲慢孤高,反而一身豪爽性格。 “你能想象的出吗,他堂堂皇甫家族的皇太子,居然扛着大刀,和我一起当海盗。”吴邑说到这里,一阵哈哈大笑,乐得脖子都粗红了一圈。 凌兮月又是一声长“额”,这个她确实是没想到。 但那画面怎么就这么鲜活呢? “不不不,准确一点的说,我们那是劫富济贫,当时南屿千岛的百姓们,还给了我们一个……叫什么,盗世双雄的外号。”吴邑那是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对了,劫的还是他皇甫家族的贡船,据说是气得大祭司跳脚。” “噗——”凌兮月喝到口中的酒,一下喷了出来,呛到了。 是真没想到,这皇甫家族的掌权王座,还有这么一段画风新奇的年少时光。 吴邑忽地嗓音拔高,“诶”一声,看向对面少女,“这样说起来,他的性子,倒和小丫头你有点像,风风火火的,那是个霸气十足,连揍人的都是一样的利落,难怪我见你刚刚的样子,觉得有几分熟悉呢。” 他刚就觉得那场景似曾相识,原来这第一直觉的好感,也不是凭空而来的。 凌兮月干干地“呵呵”一声,跟着笑笑,“是么。” 这算是夸奖? 不过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揍的不是他的人一样。 吴邑继续道,“当时的临水帮,也不似现在的雄霸南屿千岛,我老子他两腿一蹬,撒手归天的时候,整个临水帮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帮中长老这些也没一个省油的灯,都盯着帮主的位置,我当时也就十几岁,哪懂得什么虚与委蛇啊,实力又不足以和那帮老滑头抗衡,所以处境极为艰难,还几次差点丢掉小命。” 吴邑大灌一口酒,唏嘘不已。 回想这些年,他忍不住一阵感慨,“也是枫老弟,他出手帮着我,渡过了最难的那些时日,没有他,也就没有我吴邑的今天,所以我是一辈子都感激他的!” 凌兮月若有所思,点点头。 虽然只是三言两语一提,但从那话中,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其中艰难。 吴邑说着,更是一副慷慨就义,即将赴死的凛然表情,大手一挥,“所以,不管做什么,只要枫老弟一句话,哪怕是刀山火海,就是搭上我这条命,我吴邑也绝无二话!” 这面目一正起来,海上霸主的威严,显露无疑。 有的人,或许无法理解这种朋友之义,但凌兮月却能体会。 对于吴邑来说,皇甫皓枫不仅仅是无话不说的好友,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更是一世铭记的恩人。 其实那些所谓的‘江湖草莽’,有时候,比一些高高在上的王权贵族,更懂得知恩图报,义字当头,没有那么多歪歪肠子,她个人来说,也比较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 简单,干脆。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直接甩脸色。 “那枫王他的爱人,也是南屿千岛的人吗。”凌兮月眨眨眼,追问一句。 也不知道为何,她对此很是好奇,也许是因为,枫雪居中那似曾相识的画面…… 第488章 强行拆散! “你说雪妹子啊。”吴邑满上一碗。 凌兮月点点头,端起海碗,有些心不在焉的喝上一口。 “他可不是南屿千岛的人。”吴邑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长叹一声,“这事说起来,还真不是滋味,原本好好的一对神仙眷侣,却是硬生生的,被皇甫家那群老不死的拆散,最后落得这般田地。” “可否细说说?”凌兮月嗓音莫名有些急躁。 吴邑眸光一抬,望向对面的白衣少女,眼神深处辗转着探索,“小丫头,你对枫老弟的事,好像有点上心啊,这可不像你说的素未谋面哟……” 玄水令,是帮主信物。 当初他将这东西交给枫老弟的时候,也说过,见令如见人,此物的重要性,枫老弟是知道的。 这次枫老弟出海离岛,定是将玄水令交给了倪英,以防紧急情况,可以联系到他,而倪英跟在枫老弟身边几十年,绝对不是个拎不清状况的人。 带着玄水令来,就是让他倾尽合帮之力,他都绝无二话。 而倪英将这玄水令,交给这小丫头,让他保这小丫头安全出海,也就是说,即便是枫老弟在,都不会反对如此做法,那么这就比较有趣了…… 一个和枫老弟素未谋面的丫头,凭什么得到如此特殊对待? 吴邑能将临水帮发展壮大到这等地步,靠的可不仅仅是那一身的肌肉,他脑子也是个好使的,其中利害关系,也是一直都心中有数的。 否则,他也绝不可能和凌兮月说这么多。 只是他也觉得此事像是隔着一层面纱,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明明觉得已经知道了什么,但又想不明白。 或者说,始终不敢去朝那个方向去想。 而凌兮月的感觉,如出一辙。 迎着吴邑那满是探究的深邃眼神,她笑笑,随口道,“这样的大族中的奇闻异事,谁的好奇,更别说是皇甫家掌权王座的风流韵事,不仅仅是我,怕是整个南屿百姓都好奇吧?” 吴邑抹了抹嘴上酒水,转而一想,此话倒也在理。 “和你说说是可以,但此事不许外传。”吴邑想了想,很是严肃地瞪向凌兮月。 凌兮月伸出三根手指,并指朝天,做出发誓的保证模样,更是满脸呆萌的耍宝样,“我用自己的人格保证。” 但天知道,这坑死人不偿命的某人,可没什么人格可以拿来保证。 吴邑“哈”一声,被她的模样逗笑了,此时,真的很难将这个满脸无害的小丫头,和之前在船坞中,将一众手下揍得满地找牙的魔鬼少女,联系在一起。 凌兮月也跟着勾勾嘴角。 自顾自的笑了一阵后,吴邑抬头望向墨空,“我先前也跟你说过,枫老弟虽是皇太子,但他却无心继承皇甫家族王位,足迹更是遍布五洲大地,被皇甫家族追着跑,除了在南屿时常和我为伴,一向都是独来独往,直到有一次,从中州回来时,他带了一个女子回来,叫,秦雪……” 十几年前的情形,犹在眼前一般。 他记得,那天,也是这么个清朗的好夜里。 “秦雪……”凌兮月轻念着这个名字,跟着抬头望向星空。 深夜,天上星空璀璨似海,倒影在海面上,美轮美奂,交融不清。 吴邑仿佛再一次看见,那一身男装打扮的少女,举步上船,朝他抱拳一笑,嗓音雅致却不失洒脱:这位就是吴大哥吧,在中州时便常听阿枫提起,幸会。 凌兮月眸光眨眨,轻喃一声,“能得枫王独爱青睐,该是个惊艳绝世的奇女子吧。” 吴邑摸着自己的大光头,嘿嘿一笑,“这人美丑,吴爷我倒是没什么概念,女人不都一个模样?都一鼻子两眼,没啥区别,大不了再多两团软绵绵的玩意儿。” 凌兮月嘴角抖抖,满脸黑线。 她大概知道,为何这位爷会光棍儿到现在了。 吴邑接着还是表示,“不过雪妹子模样,那是绝对的比普通女子顺眼的,他们也都说好看。” “咳——”凌兮月嘴角强忍,憋着笑意。 还好,还好,不知美丑,至少知道顺眼与否。 “这雪妹子瞧着如大家闺秀端庄,温雅,但性子却不拘一格,落落大方,更有几分将门英气,甚对我胃口。”吴邑回想着,满是感叹,“最难得的是,和我们一帮大老爷们相处很是融洽。” 凌兮月不置可否,“这的确很难得。” 吴邑挥着海碗,“要知道,一般女子看见我们这五大三粗的一群,要不吓得两腿发软,说不出话来,要不就自命清高,看不入眼我们这野蛮做派,扭捏造作的很!” 说着,吴邑大灌一口烈酒,骂咧咧道,“老子还看不得他们那些排头呢!” 眸光一低,瞧见对面凌兮月那哭笑不得的表情,吴邑粗着嗓子,一声咳嗽,赶紧将带偏了的话题,扯回来,说道,“我说的就是皇甫家那些老顽固,一个个的,就见不得人好。” “皇甫家族不赞同这门亲事?”其实,凌兮月几乎已经猜到了。 吴邑“呵”一声冷笑,口气嘲讽,“枫老弟跑出去后,他们满世界抓人,这回来了,都答应好好继承王位,只需要他们接纳雪妹子为王后。” 凌兮月放下酒碗,“他们不肯?” 吴邑摇摇头,“那帮老头子,早已属意雪族的那位,也就是现在的雪域女王为后,他们哪会肯?” 凌兮月皱着眉梢,轻点点头,“我倒是也听纳兰雪衣提及过一点,如今的雪域女王,和枫王原本是有婚约的,自小由两族长辈定下。” “你还认识纳兰雪衣?”吴邑显然有些诧异,沉声道,“雪域的这位少主子,我倒也见过一两次,并未深交,但他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凌兮月笑笑,辨道,“雪衣只是性子清冷了些,其实他人很好。”回想这段时间的相处,以及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强调句,“真的很好。” 吴邑微怔,看向凌兮月的眼神,一时变得有些捉摸不透。 “吴叔,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吗?”凌兮月说着摸了摸面颊,斜瞅吴邑一眼。 吴邑“嘿”一声干笑,“没什么,我听你这口气,你这样维护他,必定和那小子关系是不错的,只是丫头,我得提醒你一句,纳兰雪衣和皇甫浅语有婚约在身,你若多想,是会吃大亏的。” “噗——”凌兮月再一次喷酒。 第489章 身世之谜! 吴邑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渍,粗犷嗓音急吼吼一声,“丫头,叔我是认真的,可没和你说笑!” 当年因为枫老弟那事,皇甫家族已经退了一次雪族的婚,如今是绝不可能,再毁纳兰雪衣和皇甫浅语的婚约,更何况,这还是枫老弟自己,和雪域女王做得主。 这丫头要是喜欢上纳兰雪衣,那可是会出大事的! 凌兮月猛咳几声后,哭笑不得道,“吴叔,你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和雪衣只是朋友,再说我已有心爱之人,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你放一百个心,我也不会乱来的。” 对纳兰雪衣那样的男子,就算没有琰,她也下不了手啊。 “那就好,那就好。”听得这话,吴邑像个老父亲一样,狂松一口气,面露宽慰。 和皇甫家族那帮老头子犟就已经这样了,再加上个雪族,可是真不好应付,雪妹子和枫老弟那样的悲剧,他可不想再眼睁睁的看着,重演一次。 “对了,后来呢?”凌兮月追问。 吴邑哎一声,言归正传,继续道,“皇甫家族那一帮老家伙,架子高的很,哪会看得上一个江湖女子,做王后,还要受他们三跪九叩大礼?自是一百个不情愿,棒打鸳鸯,往死了里拆。” 凌兮月神色凝重,眉梢也跟着皱起。 说到这,吴邑口气越发嘲讽,“用他们的话说,就是低贱血脉,不能玷污他们皇甫家族的高贵血统,真是可笑,我看啊,雪妹子比他们个个都好,你瞧瞧他们培养出来的所谓继承人,就那皇甫浅语,整天跟个绿孔雀一样,什么德行。” 此情此景虽不适宜,但凌兮月忍不住一阵好笑。 这比喻,牛…… “枫老弟试图在家族和爱人之间,寻找到平衡点,但到底是年轻了点,听信了那帮老家伙的话,将雪妹子带回了王岛。” 吴邑现在回想起来,都是满肚子窝火,“他们也确实好生招待了一段时间,枫老弟还怕雪妹子住不惯王城,还特意为她修建了枫雪居,满心欢喜期待着,却不想,那帮老家伙翻脸不认人!” “如何?”凌兮月心跟着紧了起来。 “先礼后兵的招数吧。”吴邑满脸沉重,“那帮老家伙,大概是觉得言说无用,失去了耐心,便将枫老弟禁足在紫仪殿,要挟他和雪域女王完婚,之后才会放了雪妹子,否则,便以惑乱王族血脉之名,处死雪妹子。” 可恨他进不去王岛,又只能在外干着急。 “他们怎能如此蛮横,不讲道理。”凌兮月听得都觉冒火。 还正统王族,此等卑劣行径,和野蛮人有什么区别? 吴邑“呵”一声,“那帮老家伙高高在上惯了。” 哪管人家是否情愿? “可是枫王没有和如今的雪域女王完婚……”凌兮月说着,眸光微微一紧,“所以,大祭司便真处死了她?” 吴邑摇摇头,“枫老弟想办法,让七婆救出了雪妹子,将她从皇甫家族的密道送了出来,最后交付到了我手中。” 他仰头灌上一口闷酒,一声长叹,“我真是现在想想,都觉得心疼,可怜的雪妹子,也不爱说笑了,瘦得跟个猴一样,真不知道皇甫家那帮老家伙,竟会如此虐待一个女子。” “没死……”凌兮月松口气,“那她人呢?” 既是送到了吴叔手中,那么,他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和整个皇甫家族作对,也会将秦雪送至安全的地方吧? 吴邑皱着眉头道,“我带着雪妹子,一路躲避皇甫家族的追捕,将她送回到了中州。” “所以她现在还尚在人世?”凌兮月有些迟疑的问句。 “哎……”吴邑又一声长叹,沉默下来。 “怎么了?”凌兮月真是急死了。 “哎”是什么意思? 这说到关键时刻,他可前往别来个‘且听下回分解’,她会想揍人的! 吴邑抓了抓大光头,“这个,我原本,是想将雪妹子送回她家,但有一天晚上,我不知怎的,睡死了过去,一觉醒来,雪妹子人就不见了……” 凌兮月一愣,“被皇甫家族抓走了?” “应该是没有的。”吴邑回想起来,至今都觉有些愧疚,“雪妹子的房间,并无任何打斗痕迹,守夜的人也没听到大动静,皇甫家族的人,也没有任何抓到雪妹子的消息。” 凌兮月淡抿了抿唇,“那她应该是自己离开的。” 常理推断,就只有这个可能,皇甫家族的人,一直在搜捕,她大概也是不想再拖累旁人。 “我调动了在中州海港边的所有势力,找寻了好几个月时间,依旧没有半点消息,我料想,她是不想被我们找到。”吴邑肌肉鼓鼓的脸上,满是惆怅,“从那以后,便再没了她的消息,是生是死都不得而知……” 海风呼呼刮过,深夜的墨海之上,只余“哗哗”的海浪声。 “确实可惜了……”凌兮月望向星空,喟然长叹。 原来枫王,还有这么一段经历。 “诶!”吴邑突地想起,眸光缓缓一转,落至对面的少女身上,“我听说,这几日皇甫家族出了点事,将龙门给封了,那丫头你是如何出来的?” 凌兮月迎着大块头那惊讶的眼神,眉梢轻挑。 这才意识到,这反射弧会不会太长了点? “你,不会是……”吴邑磕巴。 “是七婆。”凌兮月一笑。 吴邑露出个恍然表情,“七婆哟,我就说……”刚吐出几个字,他又猛地一噎,双眸愕然一瞪,宛若铜铃,颤手指着凌兮月,“你你你……” 半天,没“你”出什么名堂来。 凌兮月笑着摇摇头,默默地抬手倒酒,在旁静静等待。 “你……这,这情景怎么似曾相识呢。”吴邑一阵冥思苦想,最后大“嗬”一声,猛拍大腿,直接跳了起来。 这震天动地的一猛嗓子,似虎啸般,猝不及防之下,惊得凌兮月手一抖,酒水都洒到了外面来。 “吴叔……”凌兮月无奈抬眸,看向对面已经“蹬蹬”跳站起来的男人。 至于如此大惊小怪,有这么夸张吗? 第490章 皇甫皓枫,父亲凌枫! 吴邑“诶”一声,指着凌兮月的手指,也是直摆,“你这一路,不和雪妹子一样么!” 这丫头估计是闯了什么祸事,给皇甫家族那帮老家伙,惹怒了,也都是被七婆送出来,都是托付到他手里,都是去中州……什么似曾相识啊! 吴邑猛然间想起来,不就是他刚说过的这些么? “如此巧合,是缘分吗?”吴邑顿时乐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想是想起来了,意识也是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可就还是没说到点子上。 这憋了半天,凌兮月还以为他要说啥呢,不由得也是一乐,“吴叔,说不定这世上,真有缘分这么一说。” 纳兰雪衣说过,除了枫王,大祭司和七婆之外,还有一个人也知水月秘境通道,但她人已经去世了,他口中那已死之人,便是秦雪了吧。 已死…… 凌兮月端起酒杯的手,忽然一顿,“不对啊……” 秦雪是生是死,连亲自送她去中州的吴邑,以及一直在搜寻她踪迹的皇甫家族,都不得而知,他是如何,能那般肯定说出,秦雪已死这话的? 她可以肯定,但是纳兰雪衣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还有他当时的表情,凌兮月此刻回想起来,方觉有哪里不对劲…… “什么对不对的?”吴邑点点头,哈哈一阵爽笑,“吴爷我虽然眼神不怎么好使,但现在仔细看,我这才觉得,你模样有几分像雪妹子,但性格,却是随了枫老……弟。” 最后一个字,轻的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定住,双眸发懵地盯着眼前少女。 凌兮月嘴角的笑意,也骤然凝固! “你,你,你你……”吴邑三百斤的大块头,此时抖得却像筛糠一般,指着凌兮月的手指,也不停在颤抖,此时打结的舌头,只能发出一个音来,“你你你……” 这个眼盲的人,终于是看出来了。 凌兮月眸中瞬间掀起万丈狂澜,她从甲板上翻身而起,一把抓着吴邑狂抖的手,“吴叔,我问你,皇甫皓枫行走在外,是否用的是化名,不是本名!” “对。”吴邑死盯着凌兮月。 凌兮月纤手骤然一紧,“他是不是姓凌,叫凌枫!” “对,对!”吴邑死盯着凌兮月的铜铃双眸,一下瞪直。 凌兮月无声地张张嘴,失声好一会儿,才垂眸兀自喃喃,“秦雪,秦雪……”她眸光一亮,“外婆姓秦,母亲在家中被唤雪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堂堂侯府千金,沙场将军,自然不能随意混迹江湖,落人话柄。 所以母亲行走江湖,也一定用的是化名! 真的是阴差阳错,绕这么大个圈。 吴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如此说来,便讲的通了。”凌兮月转身,抓着身边的铁栏,语速极快,回忆着,“为何纳兰雪衣几次三番,提到枫王回族,我便能安然无事,为何七婆和英叔,态度会突然大转变,为何,我会觉得那小院,分外眼熟……” 难怪,难怪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 原来不是她亲眼见过那场景,而是在画中! 凌兮月手上紧了紧,用着仅自己可以听见的声音,在那自言自语,“母亲的遗物中,除了穷奇石符之外,还有一幅画像,那画像之中的环境,茅屋,溪池……还有王岛随处可见的樱树花,分明就是枫雪居的模样啊!” 穷奇石符,是皇甫家族持有的那枚,不是巧合。 而那副画像,定是母亲离开王岛的时候,带走的。 她先前闯入枫雪居中,窥见挂在竹屋正中间的那副女子图像,应该也是母亲,若她当时多看一眼,便会立刻明了,只是赶了那一两秒的时间,便耽搁到现在。 “还有雪衣,他,他早就知道……”凌兮月眸光微眯了眯。 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先前种种,凌兮月此时才恍然大悟。 也不是凌兮月反应迟钝,而是纳兰雪衣这人,太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她根本无从探究,最重要的是,有句话说得好,只缘身在此山中。 身在其中,越发难解。 可是雪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凌兮月想不通这一点,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转过身来,“吴叔……啊!” 她两个字刚出口,便被男人迎面而来的一个熊抱,给死死捆住了,后背传来“咚咚”拍响,“哈哈”豪迈的大笑声,瞬间响彻整片海域,“丫头,你该叫我义父啊!” 吴邑激动得满脸通红,脖子都粗了好几圈。 他是做梦都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见到枫老弟的亲生儿女,还是和雪妹子的! “义,义父……”凌兮月也顾不上什么,赶紧投降开口叫人,“义父!” 因为再不放,她大概要断气了! 吴邑猛地松开手,看着眼前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丫头,这熊一般壮硕的大老爷们,竟红了眼眶,有水光直打转而,“好,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他已不知该用什么话语,来表达他此时的欣喜,激动之情。 “咳咳咳……”凌兮月手捂着,活动活动被勒得生疼的脖子,无语地看向对面。 她可不想第一天,弄起自己父亲是谁,就直接被她这个刚捡来的便宜义父,给几下拍断气了! 一见她这表情,吴邑猛地举起手,人也跟着老老实实立正起来,小山岳一般的男人,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般,满脸歉意,一边还往后挪了挪,嘿嘿干笑。 他真是太太太太……高兴了! 吴邑盯着眼前小姑娘,那傻乐呵的模样,活像看见自己女儿,而不是别人的。 凌兮月嘴角扭曲了一下,原本,她就已经快承受不住,这大块头的热情了,这下好,直接翻了数倍。 吴邑瞪着凌兮月,“丫头,我先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你和你老爹年轻时候的德行,哦不,年轻时候的脾气,那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他比你火爆一些。” “我谢谢你。”凌兮月真分不清,这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 吴邑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你得立刻回王岛,去见枫老弟啊,你去中州干什么!” 第491章 佳人已逝 凌兮月却摇了摇头,“不行,我现在必须回中州。” 虽然,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她很是好奇,也有几分期待,但现在她不能回王岛。 “为什么?”吴邑是太兴奋了,还未缓过神来,“枫老弟要是知道你的存在,他肯定会乐疯的。” 他几乎能感受到,枫老弟会是何等的激动,他们又如何能想到,雪妹子在离开的时候,竟有了孩子! 凌兮月轻拧着眉头,“枫王……”她顿了顿,好像继续叫枫王,有点不合适,但让她这就改口称爹,她似乎又有点别扭,毕竟对方只是他血缘上的父亲。 感情这些,零基础…… 更不知两人会不会相处融洽。 所以,这乍然间,对于凌兮月来说,还真有那么点纠结感。 但出于尊重,她还是改了口,“父亲如今不在族中,而且雪衣说过,这次皇甫家族好像在外,遇到了点麻烦,事情不小,不然也不会让父亲亲自前去,所以归期不定,一年半载都说不定,而我还有急事在身,琰的处境有些危险,我必须立刻回他身边,等不了多长时间。” 她只能先回中州,何况,英叔七婆他们都知道。 “对对对。”吴邑也想起什么,紧接着道,“你现在,可千万不能回去!” 凌兮月微愣了下,望向对面一脸紧张的男人,不明白他为何是这幅表情。 他刚不还强烈建议她回去吗? “小丫头,你有所不知。”吴邑看出了她的疑惑,粗犷嗓音,慎重言说道,“若是让那帮老东西,知道你的身世,别说现在,你怕是一辈子,都走不出王岛!” 这样的事情,那些老东西绝对干得出来。 “如今枫老弟又不在族中,虽有七婆和倪英,但根本无法扛住那般老家伙,我看以你这丫头得脾气,更是绝对不会向那帮老头子服软的,到时候,说不定拼个鱼死网破。”吴邑只是想想,便一阵心惊,大脑袋摇得似拨浪鼓一样。 现在回去,就是羊入虎口啊。 “嗯?”凌兮月有几分不解。 至于如此赶尽杀绝? 凌兮月还以为,皇甫家族的人不仅仅针对战雪澜,连带着她都要一并绞杀,思及此,凌兮月一声冷笑,“他们不来找我,我迟早有一天,也会回去找他们的,母亲的账,我会慢慢和他们算。” 母亲的死,至少有一半的原由,是败他们所赐! 当年,他们那帮欺辱母亲,她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对了,雪妹子呢,她还好吗?”经凌兮月这么一提,兴奋过度的吴邑,这才后知后觉,赶紧询问战雪澜的状况,“这些年她到底去哪儿了啊,怎么没半点音讯,真是急死个人了!” 凌兮月对着吴邑那担忧的眼神,抿唇沉默。 吴邑一见凌兮月这般表情,心中便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凌兮月嗓音清浅,“她的真名,叫战雪澜,是天临王朝护国侯府嫡长女。” 母亲只告诉了他们,父亲的化名,说明母亲并不希望她被皇甫家族找到,但事已至此,她都已经到这地步了,说了也无妨,更何况对面是值得信任的人。 “原来如此,我瞧雪妹子一身英气,也不像是普通人家,原来是将门之后。”吴邑恍然,摸着脑门叨叨着,“不过也难怪,难怪我和枫老弟,费尽心思,也找不到一个叫秦雪的人。” 只是凌兮月接下来的话,让吴邑神色一下便凝重了起来,“母亲未婚先孕,生下我,不到三年,便去世了,我对母亲的记忆也只有一点轮廓。” 准确的说,是源自于原身的记忆。 但战雪澜对原主的疼爱,她却是能感同身受,就好像自己一般。 所以不管如何,这个母亲她是认可的,在这个时代,就凭战雪澜能扛着万千骂名,将心爱之人的骨肉生下,便值得敬佩,没有战雪澜的勇气,她也不会有今天的‘容身之处’。 或者说,一个家。 所以,战雪澜所受的委屈,她也一定要让皇甫家族的那些人,一分不差的还回来! 吴邑静静听着,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伤感之中,一高一矮,一壮一瘦,两人默默地相对而立。 许久之后,吴邑才沙着嗓子开口,“我自小就没有兄弟姐妹,雪妹子就和我妹妹一般,我们三个在海上流浪的那些日子,如今想想,就好像昨天一般,却没想到……” 几轮岁月,斗转星移,早已物是人非。 “都怪那帮老不死!”吴邑嗓音突地拔高,一下是火冒三丈,“人家好好的一对,他们非得硬生生的拆散,如今弄得妻离子散,枫老弟该如何受得了啊?” 刚找回女儿,高兴不了多久,便得知心爱女子早已不在人世的消息,谁能接受得了? “这些年,枫老弟和我一直都没放弃寻找你母亲,只是一直都没得到确切消息,但这么多年音讯全无,最好的消息,不就是没有消息吗?”吴邑说着,长“哎”一声,“虽然心中总忍不住往坏的方面想,可至少还有一点希望吧。” 凌兮月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若是琰生死不知,她大概也会这样等下去吧。 “可这一下,希望破灭,也不知枫老弟能不能受得了……”吴邑靠着渡船护栏,忧心忡忡,满脸惆怅,“他如今的日子,也就靠这点信念支撑着……” 但他的肩上,还有责任,扛着整个皇甫家族的重担,不能随心所欲。 凌兮月静静地站在吴邑身边,迎着海风而立。 这的确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其实啊,我倒是希望丫头你跑得远远地,别再给那帮老头子祸害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吴邑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自己是生是死都没关系,哪怕闹得四海不宁。 但对于凌兮月,他不想让她再冒一点险。 珍视到极致,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凌兮月只冷笑笑。 “虽然那帮老东西,如今会将你当成至宝呵护,捧在手心。”吴邑这般感慨一句。 凌兮月微愣了愣,没怎么听懂,“此话何解?他们既然如此对我母亲,如今又如何会对我呵护备至?” 只是单纯的疑惑,那口气,甚至于还有点讽刺意味。 第492章 嫡系公主! “丫头你不知道?”吴邑也疑惑。 凌兮月摇摇头,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吴邑盯着凌兮月,若有所思点点头,“你到王岛不久,不知道也正常。”说着他呵一声,口气仿佛有些幸灾乐祸,“照我说,这就是报应,现世报啊。” 凌兮月两手环胸,仔细听着。 “皇甫家族万年延续,至今却是人丁凋零,到枫老弟那一代,直系王族的继承人,便只剩他一人,这也是为何,皇甫家族那群老不死,一直紧盯着他,不容他出半点差错的原因。” 这直接关系到整个家族的传承,他们最为看紧的东西! 凌兮月虽然能感觉到这无奈,但也觉得很是无语,这就是他们的看重方式? “他们想尽办法,最后枫老弟虽碍于自己身为王族的责任,继承了王位,却一直不娶,那些老家伙虽能坏人姻缘,但总不能强迫人传宗接代吧?”说到这里,吴邑又忍不住一阵好笑。 凌兮月也很不厚道地轻笑了一声。 吴邑正了正虎躯,双手叉腰望向前方大海,“再加上雪妹子失去了音讯,那帮老家伙,也没什么可以威胁到枫老弟的,所以这些年,就一直这样僵着。” 大祭司等人,也一直拿枫老弟没办法,他们也只能在边上干着急,真是一报还一报。 吴邑接着长长一叹,“万年香火啊,王族的直系血脉,眼看就要这样断了。虽然我不觉得,这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情,但那帮老头子的感觉,估计就和天要塌了,没什么区别吧。” 他摇摇头,“大家族就这样,反正我是无法理解。” “可,不是有皇甫浅语吗?”凌兮月忽地想起。 吴邑哈一声,转过身来,“你说皇甫浅语?” 凌兮月点点头,“她不是皇甫家族的少主子吗,而且雪衣说过,她也属王族血脉,看他们的意思,应该是打算让皇甫浅语继承女王之位。” 说到这,凌兮月也大概懂了吴邑的意思。 吴邑直摆手,本就对皇甫浅语没什么好看的他,更是直接表现出了恼火,“皇甫浅语就算了吧,大祭司也是被枫老弟逼得没办法了,才想出的权宜之计罢了。”他摇摇头,两手环上胸前抱着,似笑非笑一声,“可笑的是,就连这样的一个继承人,也都只剩皇甫浅语一个。” “那也算是有继承人……”凌兮月伸手摩挲着下巴。 吴邑直接给逗乐了,转眸望向身边的小丫头,“这哪能一样,皇甫浅语是旁系王族,可不是嫡系,这样说吧,如果有正统的公主太子,你觉得,皇室会允许从旁的宗室,比如其他王爷的儿子中,去过继一个继承人吗?” 凌兮月撇撇嘴,“言之有理。” 吴邑睁着大眼睛,盯着身边的小丫头,眨呀眨。 所以,这小丫头是还没意识到,他想表达的意思吗? “大祭司第一个就不会允许!”吴邑一语点破,哭笑不得,“那皇甫浅语,就是从旁系过继过来,为了名正言顺点,还认了枫老弟为义父。” 他指着凌兮月,“而你,不管你母亲如何,你是枫老弟的亲生女儿,你就是皇甫家族的嫡系公主,唯一的正统继承人,你和皇甫浅语,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所以要是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整个皇甫家族就要变天!” 凌兮月娇躯一愣,顿感不妙。 仿佛感觉到,那帮老头子如狼似虎,紧盯着她的眼神。 “你说你还会有自由吗?”吴邑满眸同情地盯着凌兮月,“而且得了枫老弟那样的一次教训,你要是落到他们手里,他们在你继承王位前,是绝对,绝对不会放你出王岛的。” 凌兮月不由得一个冷颤,让她继承皇甫家族! 这是在和她开玩笑吗? 绝不可能! 她可以认回父亲,但皇甫家族那帮老家伙,就算了吧,就算不是生死仇敌,那也是不必再接触,最重要的是,她是要和琰在一起的,绝不可能回皇甫家族做什么女王。 可吴邑那表情,分明是在说:千真万确。 “所以,此事要从长计议,得有个万全之策。”吴邑眉头拧成了一根麻绳,眉目慎重表示,“现在,绝对不能让大祭司他们知晓你的身份。” 凌兮月轻吐一口浊气。 她也大概知晓,为何纳兰雪衣不直接与她说了。 第493章 义父先认了一个 耳边海浪哗哗作响。 说着,吴邑总结道,“所以啊,丫头你还是离得皇甫家族越远越好。” “这大概,也是母亲一直不肯透露我身世的原因。”凌兮月眸光幽幽,盯着那浪潮起伏的墨海,“母亲也不想让我,再和皇甫家族扯上关系。” 但她怎么觉得,这应该只是原因之一,事情没这么简单呢? “雪妹子,肯定也是恨透了皇甫家族吧。”吴邑沉吟哼哼,“那帮天杀的老家伙,也着实可恨。” “不。”凌兮月却如此一句,她极为认真地看着吴邑,“母亲应该是理解的,但却无法苟同他们的做法。” 吴邑惊讶地看向身边的小丫头,笑笑,“雪妹子去世的时候,你才豆丁大个人,怎会知道她的想法,要换做是我,被如此硬生生的拆散,定和那些老东西不死不休。” “我就知道。”凌兮月红唇勾勾,只回了这四个字。 她虽未直接和战雪澜相交,但种种过往,完全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心胸坦荡,不计得失的女子。 就拿她对女儿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不将女儿看做一个可以复仇的工具,而是希望女儿可以远离这一切,普普通通一生,想到这里,凌兮月不由得也犹豫了起来。 若是这样,她要不要遵照母亲的遗愿,过去的事情,便让她过去…… 皇甫家族祭司尊者们的做法,的确不值得原谅,但也绝对不是大奸大恶之辈。 吴邑瞅着身侧眉目盼盼的小丫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声喟叹,“或许吧,雪妹子的想法,总和我们不一样。” “对了,丫头你这么急着回中州做甚?”吴邑回身在甲板上坐下,摸着脑门儿,“中州这段时间战乱不断,也不是个安生地,天临王朝的处境更是艰难,我看你还是和我待在一起,更为安全。” 凌兮月跟着坐下来,眉目沉下,“正是因为琰的处境艰难,我才要尽快回去。” “琰?”吴邑虎眸眯了眯,脑子中几个弯转之后,这才后知后觉,“你是说炎皇,北辰琰?” 南屿千岛虽远离中州,又有无尽大海阻隔,但作为这边最大的江湖势力,吴邑对中州还是有一点认知的,甚至于在一些码头还有少许临水帮的踪迹。 别的不说,琰皇之名他当然知道,也没有谁,好死不死去撞皇帝名讳。 凌兮月“嗯”一声,“我也很担心外公,虽然这些年,外公都没有再上前线战场,但天临遇到如此困境,以外公的脾气,他定会想尽办法上阵……” 如此说来,吴邑便无法相劝了。 “咦……”吴邑猛地一怔,想起什么,瞪向对面丫头,“你,你你和北辰琰成亲了?” 凌兮月瞧着他夸张的反应,有些好笑,“算是吧,虽然没有正式完婚,但我是天临的皇后。” 成亲那天,被皇甫浅语绞乱了场子,封后大典也因为各种机缘巧合,一拖再拖,其实仪式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只是琰一直看重。 “不能啊,你不是喜欢纳兰雪衣吗?”吴邑很是期盼地看着对面的小人儿,甚至于还有些焦急。 凌兮月一噎,真的是要哭了,“义父,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过,我,喜欢,纳兰,雪衣。”她几乎是一字一句强调,“我再说一遍,我和雪衣,真的真的只是朋友。” 她不明白,自己之前解释得够清楚了,为何又提起这茬儿。 而且他刚刚不还‘警告’她,不要喜欢雪衣吗,这又是在唱哪出啊。 吴邑肌肉满满的脸庞,顿时好一阵扭曲,“这这这……难道是天道轮回。” 凌兮月有些懵了,“义父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有点不明白。” 吴邑瞅着她,欲言又止,最后重哎一声,“罢了!” 这年轻人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就是有些不好办,但我相信枫老弟一定会遵照你的意愿的。”吴邑这帮说一句。 凌兮月被弄得云里雾里的,满脸狐疑地看着吴邑,总觉得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见他一脸纠结,便也就适可而止,没有追着问。 “来来来,丫头。”吴邑将两人身前的海碗里倒酒,笑呵呵的转开话题,粗犷嗓音满是豪爽畅快,“这一碗酒,该你敬我,就当做改口酒哟。” 他指指,那眼神口气,还有着浓浓的期盼。 凌兮月会意,伸手抓过他手中的酒坛,“那就该让我来啊。” 说着,捧着酒坛,哗哗哗,将那两海碗倒满。 吴邑点点头,在旁美滋滋的看着。 凌兮月将酒满上,起身,单膝跪在甲板上,红唇轻勾,双手托起海碗来,举向对面,“义父在上,请受兮月一拜,这一碗,敬义父!” 清脆嗓音,掷地有声。 “好好好,好孩子!”吴邑一手接过海碗,一手虚托着凌兮月的胳膊,示意她起来,这人高马大的汉子,一时竟红了眼眶,嗓音些许颤抖,“快起来。” 凌兮月嘿嘿一笑,起身来。 吴邑一碗烈酒下肚,越发是感慨,“我和枫老弟雪妹子的当年约定,总算是兑现了,还以为今生都等不到了,但瞧瞧,这都十几岁了。” 凌兮月笑笑。 这亲生父亲没见着,义父倒先认了一个。 不过这大块头,她喜欢,否则,她可不管什么约定。 “好,好,真是好啊。”吴邑乐的都快找不到北了,哈哈大笑着拍拍胸脯,“月丫头,我这个义父可不能是个摆设,你记着,谁要是敢欺负你,一定要和义父说,义父绝对让他好看,这些年义父别的没甚长进,这一身横肉,那是绝对的扎实,谁敢欺负你,老子第一个锤死他!” 说着,拳头一捏! 胳膊肌肉鼓鼓,粗壮得像小水桶般。 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就是旁边要是有小孩,绝对吓哭的那种。 凌兮月噗嗤一笑,赶紧跟着点头附和,“知道了。” 她能感觉到,那种真心实意的关爱。 第494章 带娃的老父亲 吴邑嘿嘿一笑,转手摸着自己的大光头,“义父也不懂那些歪歪肠子,不太会说话,只知道干架,你爹常跟你娘笑话我,说我脑子里面都装的豆腐渣。” 凌兮月乐了。 哪能这样瞎说大实话? “对,这时间不早了,赶紧去休息。”吴邑瞧着凌兮月,“你再担心着也没用,又不能长着翅膀飞过去,别拖垮了自己身子,我瞧你这几天应该都没休息好吧,脸色看着也不好。” “还好。” 凌兮月弯弯嘴角。 她脸色不好的原因,是那过敏反应还未过去,避免吓到旁人,她出来的时候,吃了去效药,但现在面颊上,还微微泛着一些不正常的红晕。 所以吴邑看着,才觉得她面色不太好。 “好了,别的先不说,快去睡。”吴邑在旁催促。 凌兮月无奈,举手做出投降状,转身往船舱内走,“好吧,好吧。” 吴邑也跟着过去,一边自言自语叨叨,“我去吩咐人,给你准备点吃食,瞧你这瘦不拉几的样,真得需要养养。”他拍着自己的肚子,“和义父一样,白白胖胖的多好。” “噗——”凌兮月实在没忍住。 她现在大概知道,这位是什么审美了。 吴邑瞧着凌兮月的表情,一脸不解,“咋?” 凌兮月憋笑,也跟着拍拍他的将军肚,“我要是跟义父你一样,那可就全毁了。” 说完她朝船舱内走去,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留下吴邑这大块头,一脸疑惑的杵在原地,一阵抓耳挠腮,“现在的姑娘家,可真是难懂啊。” 可他这长这么大,也没带过孩子。 “要不要找个有娃的人,问问去?”抓着自己的大光头,自顾自地说着往里走。 翌日清晨,霞光满天。 日出东方,万丈金光跃出海面。 这一下,海神号上是彻底热闹起来。 饭宴舱里,一张长桌,从头至尾,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新鲜瓜果,特制蔬菜,清汤佳肴,海味珍宝……什么鸡蛋鲜奶糕点,这些就不说了。 真的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就是宴请贵客的正席,也不过如此,更何况,这仅仅只是一桌早膳! 凌兮月刚睡醒,便吴邑被迷迷糊糊的,拉到了这里,这满满的一桌子,差点没闪瞎她的眼。 就算在宫里,她也没有如此铺张奢华过啊。 再说,这一大桌子,当她是猪喂吗? 也是这才知道,吴邑说的去准备点吃的,好好养养,是什么意思。 吴邑瞧着凌兮月那欲哭无泪的表情,顿时紧张,“怎么,没你喜欢吃的?这在海上,条件有限,月丫头你先将就着吃点,等上了岸,你想吃什么,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只要你想吃,义父都给你弄去。” 旁边伺候的仆人:“……” 大家交换着眼神,是面面相觑。 今儿个这太阳,是打东边出来的吧? 他们被誉为海上阎王的吴三爷,几时见过他这般好脾气? 凌兮月更是头疼,笑得是比哭还难看,赶紧打住,“义父,你都说是在海上了,随意就好,而且我平时……”她指了指这满满的一大桌子,“吃多少弄多少。” 她对吃,是真不讲究,也不喜欢满汉全席这一套。 所以在宫中,除非是宴请,她和琰也都是自己开小灶,吃多少弄多少,有时候甚至于就一个鸡蛋,两馒头,一碗奶,没这些花花排头。 “这样啊……”吴邑抓抓头。 这吴邑,是真直肠子,不会转弯。 但也能理解,这么突然地白捡一个大闺女,那可不得激动地找不到边,自然是有什么好东西,都恨不得一股脑儿全给她。 凌兮月很肯定地点点头,“是的。”说着,她拽着吴邑的手,将他按在上席位,自己在旁坐下,很是自然道,“叫大家一起吧,这么多,不吃了也浪费。” 经历过吃虫子,啃树根的凌兮月,还真不忍心浪费食物。 自家闺女都发话了,吴邑自然照办。 众手下们,顿时一拥而上。 “哐哐哐……” 船舱内,顿时热闹异常。 这些糙汉子们,都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场面顿时还有些失控。 吴邑难得的脸都红了起来,看了看根本找不到位置容身的凌兮月,越发尴尬,“碰碰”两拳捶在桌子上,饭菜都跟着抖了抖,“你这一群饿死鬼投胎的,矜持,矜持点!” 这豪迈的一大嗓子,吼得大家全部都停了下来,看向他,目瞪口呆。 不是吧,是他们耳朵出了错,还是怎么的,矜持? 这话是老大说的吗! “看什么看,都没听见吗,好久没收拾,皮痒痒了是吗。”吴邑吹胡子瞪眼,提着凌兮月身边青衣小哥的领子,就直接甩到了一边去,清出位置来。 凌兮月瞧着,心中暗笑,便随口一句,“义父,少发脾气,动火伤身。” 吴邑愣住,嗓音顿时小了十个度,连道,“好好好。” 一群下手顿时满脸问号。 爷今天吃错药了? 吴邑脸上也很不自然的,僵僵地挂起一点笑意,朝还在他身边杵着,看傻眼了的老铁,龇牙咧嘴,微笑,“能到一边去吗,挡着道了。” “哐当”一声,老铁手中的食盘落地。 “吴爷,属,属下做错了什么,您直说好吗。”老铁颤抖着他那鸡爪样的手。 吴邑恶狠狠地睥了他一眼,不再搭理,转身去给凌兮月扒寒鳕鱼,“月丫头,这个好,这是上次到寒域海沟,义父亲自抓上来的好东西,你快试试。” “好。”凌兮月笑着应着。 “这群贼娃子,一个个猪一样……”吴邑动作那是一个快,“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没几下,凌兮月眼前的碗里,便堆起了高高的一堆。 而周围的一群,早已瞪瞎了眼,莫名其妙。 他们瞧着那笑得‘嘴歪眼斜’,一脸灿烂,更是却亲力亲为,在旁无微不至,殷勤照顾,活像一个娃儿老父亲的吴邑,眼珠子都差点瞪出眼眶来。 这,这还是他们的老大吗? 此时,海上其乐融融,中州婺江边上,却又是另外一幅情形。 第495章 被困婺江 阙巫山外,婺江。 清晨,江面水雾缭绕不散,宛若鬼魅阴影,张牙舞爪。 战火顺着蜿蜒的江面,弥漫而下,笼罩着整片阙巫山,挥之不散。 此时,已是辰时,但大雾弥漫,视野不太清明,靠江边的一处山野之中,远看并无任何异样,只临近了看,才会瞧见,有数千名兵马蛰伏其中。 这一队兵马精良,纪律严明,但也不难发现,他们有些疲惫之色,而且有不少将士还受了伤。 军队边缘,一处高地上,立着一个男子,一身墨黑铠甲,包裹着修长挺拔的身躯,殷红唇瓣沾染着嗜血色彩,冰蓝色的瞳孔缓缓扫视着周围。 他薄唇紧抿,精美绝伦的面庞些许凝重之色,低哑嗓音平缓,“可有皇后的消息。” 背后的冷枫摇摇头,沉声回道,“主上出海之后,便失去了联系,这几个月来,都没任何消息传回,我们派出海寻找的船,也都无功而返。” 主上啊,你到底去了哪儿! 即便人不回来,至少也得捎个口信吧? 音讯全无,难道是不打算回来了,还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北辰琰沉吸一口气,寒眉冷目,什么都没再说。 “皇上。” 背后来人。 北辰琰回眸过去。 那冰冷的眼神,看得马隆都是一个哆嗦,拱手一合,不敢废话,赶紧道,“皇上,探子来报,在西北十里外,发现有西澜王朝的军队,东南十里地外,龙翔王朝的军队也在靠近,属下估计,是想再作合围之势。” 北辰琰回眸,再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势,“召集众将。” 简单明了的几个字,直掉冰渣,说完便迈步离开。 马隆一脸泛悚地看向冷枫:怎么了这是? 皇上好像情绪不是很好…… 而且,这情绪肯定不是因为眼下困境所来。 行军在外这么多年,更困难的境地都有,皇上也都面不改色。 作为常年跟在北辰琰身边的老人,自然能感觉到北辰琰的情绪。 冷枫耸耸肩,给过去一个很是无奈的眼神,无声地张张嘴:还能什么事? 马隆便立刻懂了,也是头疼,但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娘娘只要一天不回来,他们就没一天好日子过,最主要的是皇上,心中怕一直都存着一个梗,过不去吧。 皇上肯定心中难受,他知道。 别说皇上了,他都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皇后娘娘一定要离开呢,你说这走也就算了,偏偏还是跟那个谁,哦对,纳兰雪衣一行。 这如何不让人误会? 想不让人往多了想,都难! 冷枫和马隆相视一眼,挤出个同款苦笑。 营地中央,诸位将军围了一圈,个个凛然正色。 卫祺拿着一根木棍,在沙地上比划,一边讲述眼下的严峻形势,“如今西澜王朝的军队,已至西北十里外,是山地,往这边摸索着搜寻过来,最多也只需要两三日。” 他大手一挥,又指向另一边,点点地面,“龙翔王朝的大军,从东南边过来,地势平坦,可能还花不了那么长时间,所以属下估计不到三天的时间,西南和龙翔两军,便会形成合围之势。” 卫祺一点中央位置,“皇上,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离开此地,否则,便会成为瓮中之鳖。” “可是,如此地势,又能往哪撤啊?”马隆浓眉紧锁,“西南位置是婺江,而且是水流最为湍急的地方,无法过船和人,东北位置是雪山,更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北辰琰看着脚下的沙地,陷入沉思。 “西澜和龙翔应该是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加快了进军速度。”卫祺看向北辰琰,神色有几分焦灼痕迹,“皇上,眼下情形,怕是等不了了。” “照我说,要不然就跟他们拼了!”有将军出声。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总比一直憋在这好。”旁边一副将也跟着建议,“在西澜和龙翔两军再次汇合之前,和一方强行碰撞,杀出一条血路来!” “不妥,不妥。”卫祺连忙摆手,“此时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我们,再说,也还没到鱼死网破的那一步,如此铤而走险,不值得啊。” 马隆问道,“北夷那边,可有消息?” 婺江在西澜王朝和天临王朝的交界处,临近北夷。 比其他大的,有屯兵的关口都要近许多,所以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北夷援兵相助。 “我们被困此地半月,北夷那边的消息暂时断了。”卫祺沉吟道,“不过长公主已经收到了消息,小侯爷也在北夷,那时出兵,按正常时间算,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就这几日。” 北辰琰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听着大家紧迫的讨论,并未出声。 “按时间算,阙巫关外的援军,也应该快到了。”马隆点点头,看向北辰琰,“若我们的援军,和北夷的军队,比龙翔和西澜的快一步抵达,那便是我们的翻盘之时!” 就如豪赌,稍有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见面上的风,越发急了起来,鼓动得大雾弥漫。 “可若阙巫关的援军,还有长公主他们慢上一步,我们岂不要成瓮中之鳖?”贺飞很不赞同,他更是直言道,“再说,北夷刚归属我天临,根基未稳,万一他们来个翻脸不认人,虚晃一招,倒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有人赞同:“贺将军说的有理。” “本就是背水一战,我们可能再冒这样的险,将制胜的筹码,压在一个关系极不稳定的北夷上。”贺飞原本就不赞同,此时也不得不说,“属下知道,北夷是皇后娘娘,亲自拿下的,大家都很信任娘娘……” 他没有意识到,旁边一直安稳如山,并无什么表示的北辰琰,脸色已冷成了寒冰。 “咳,咳咳咳……”马隆握拳在唇边,一阵猛咳。 “当然,我也很信任娘娘……”缺心眼的贺飞,却根本没有意识到马隆的疯狂暗示,还在那说,直到马隆的声音实在太大,他才撇过眼去,满眼关怀,“马将军,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去看看军医?” “咳咳,咳咳咳!”这下,马隆咳得更凶了。 第496章 娘娘不回来了? 当然,马隆这次是真噎住了,一通咳嗽,脖子都粗了一圈,被贺飞给气的。 卫祺也是,在旁朝贺飞挤眉弄眼,嘴歪眼斜的,示意他赶紧打住。 贺飞是真的缺根筋儿,“卫将军,你这眼睛是怎么了?” 卫祺脚下一个踉跄…… “贺飞。”北辰琰寡淡的嗓音响起。 贺飞条件反射式的一个激灵,背脊嗖嗖的凉,终于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循声过去,一转眼,这才看见北辰琰那冷若玄冰的脸,“皇,皇上……” 他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马隆默默地捂了捂脸,怎么就这么看不清阵仗呢! 北辰琰冰眸沉沉,面无表情开口,“方才朕在婺江边,见西北角方向有一小径,被大雾笼罩,你携两百先锋营前去探探,两个时辰内回禀。” 不温不火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是!”贺飞回应的有些迟疑,因为他总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 令行禁止,贺飞自然立刻领了前去探查,他离开后,现场有好一阵的寂静,谁也不敢再接刚刚的话题,大家都轻垂着头,拿余光去瞥北辰琰的脸色。 北辰琰扫了大家一眼,仿佛丝毫没受到刚那小插曲的影响,暗哑嗓音缓缓,一锤定音,“午时拔营,领军西调,顺婺江往下向西澜军队靠过去。” 众将对视,交换眼神。 都是沙场老将,不必北辰琰做作解释,便立刻明了。 北辰琰是做了两手准备,西澜军队靠过来的时间要久一些,他们夹在中间,要拖延时间,便只能先朝西澜军队的方向去,等待援军到来。 若是到了最后时刻,援军不到,他们便主动出击,对阵西澜军队,拼死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是——”众将齐声一应,四下散开,各司其职立即下去部署。 或者,准确一点的说,是鸟兽散,都不敢再看眼北辰琰。 卫祺和马隆走出老远去,才停下来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是深深的无奈之色。 “你说皇后娘娘,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卫祺一声长叹,“我真怕娘娘就这样一去不返,这都好几个月了,你也看见了,皇上的状态是越来越不好。” 如今,更是根本不敢提皇后娘娘这茬。 “胡说八道什么,娘娘怎么可能不回来?”马隆顿时吹胡子瞪眼。 娘娘和皇上的感情,一路走来,他再旁是看得清清楚楚,皇后娘娘是绝对不可能离开皇上的! 卫祺赶紧点头,“是是是,只是娘娘也没给个准头,到底得多久,我们也得有个底啊,皇上虽然表面瞧着,没什么变化,但你我还不清楚吗?” 马隆撩一把络腮胡,眉毛纠结成一条麻绳。 “还有,其实我也挺担心皇后娘娘的。”卫祺很是慎重地又道,“这一点音讯也无,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是不回来,而是回不来呢?” 马隆“哎呀”一声,“这还真有可能!” 但转而一想,马隆又摇摇头,“不会吧,皇后娘娘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这世上有什么事情难得住她?再说了,不还有那还纳兰雪衣吗,那小子也是个厉害角色。” 卫祺像是看白痴一样,瞥了眼马隆,“我最担心的,可不就是那小子!” “额……”马隆这么一想,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心中顿时一咯噔,“不好,万一那小子对娘娘图谋不轨怎么办?虽然我们皇上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但也不得不承认,那,那小子,好像也不错……” 马隆这话说的,很不情愿,但又不能背着良心。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大将军,在这里大眼瞪小眼,越说心里越担心,也越是没底。 “罢了罢了,不说其他,还是先解了眼下这困境再说。”卫祺摆摆手,说着还不忘叨叨句,“要是皇后娘娘在,眼下时局,怕也不会如此困顿……” “是啊,皇后娘娘鬼点子最多!” 两人长吁短叹着,朝外营地驻军过去。 午时,婺江见面大雾散去,视野也开阔起来。 神羽军全军整顿就绪,正准备往西出发的时候,探路的贺飞也回来了,纵马至北辰琰战马跟前,翻身下马,只是那遮遮掩掩的模样,很是别扭。 “前方境况如何。”北辰琰制着战马缰绳,铁蹄原地轻踏。 贺飞低着头,“回皇上,西北位置往下,确实有一条隐秘小径,顺婺江而下大概两三里长,没发现敌军踪迹,至下游端,有一处峡谷山地,很适合伏击!” 说到这里,他还小小的激动了一下。 马隆总觉得哪里不对,在一边歪着脖子,左右打量贺飞。 这小子,今天怎么藏头夹尾的? “就是,就是……” 贺飞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北辰琰蹙眉,冰眸轻垂,“有话便说。” 贺飞抬起头来,很是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来,“皇上……” “咳——”马隆老眼愕然一瞪,一口气噎得是嗓子生疼。 北辰琰也拧了一下眉梢,俊脸之上有几分古怪。 “贺将军,噗,你,你这是……”卫祺嗓音干干的,强忍着想笑的心,一本正经地忧心询问。 只见得,贺飞满脸是包,肿得跟个烧红了的猪头一般,脸盘子直接大了几个号,他这强颜一笑,完全是能把人吓得,隔夜饭都吐出来的那种。 “这是怎么了?”北辰琰定眼看去,寒眉沉沉。 见到这幅情形,还能保持镇定,也是真的需要很大的毅力。 贺飞真是想哭都哭不出来,默默地垂下头,这才惨兮兮开口,“回皇上,就是那路上,有许多野蜂窝,需要留意一点,不过皇上放心,属下基本已清理干净。” 虽然很不厚道,但贺飞那模样,实在有些好笑。 “咳咳,咳咳咳……”马隆板着老脸,和旁边的卫祺对视一眼,连声咳嗽,来掩饰自己想笑的冲动,一边默默地拿余光,扫了扫北辰琰的方向。 其实他很不想怀疑,但皇上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第497章 全军压近! 不想都这个时候了,贺飞竟还有心思关心别人,一脸委屈说着,“马将军,您这一直咳嗽不断,可别是染了伤寒,要命的,你可得注意点了,这江边气候多变,湿气又重……” 马隆差点没给噎晕过去。 这缺心眼儿的货! “好了。”北辰琰冷冷两字,打断贺飞的叨叨,扬手一挥,“请军医。” 贺飞起身让开,还在旁连连点头,暗道是得好好看一下,在行军在外,若染了伤寒那可是要命的。 老军医骑快速从后卫营赶过来时,一看贺飞的情况,顿时吓了一大跳,差点没原地跳起来,一时更没认出人来,“这这,这是哪位将军?” “我吗?”贺飞指指自己。 马隆无语白眼,“还会有别人?” 这里还有其他人,需要看病的吗? 真不知道,这么个缺心眼儿的货,到底是怎么做到三品大将的? 贺飞一开口,老军医才辨出人,一边撂药箱,一边急抓抓地道,“这江边山野里面的野蜂最是湿毒,你这情况,要不及时救治的话,可能都过不了明天!” “这么严重?”贺飞眸子一瞪。 不过他再怎么瞪眼,那肿得跟核桃一眼的眼睛,也只是一条缝。 老军医颤抖着手,“可不是,贺将军你现在没感觉头昏目眩,两耳嗡鸣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贺飞干干一笑。 只是急着回来复命,他一时也没功夫注意那么多。 “要是发烧,就坏事了!”老军医摇摇头。 婺江林边的风,吹得北辰琰墨发根根飞舞,他最后看了一眼情况,手中缰绳猛地一甩,战马扬蹄,暗沉嗓音随之而出,“贺飞随后卫营,其余人,随朕出发!” “是——” 众将齐齐应声。 “皇上,属下无碍!”贺飞眼下一急。 他还没说完,便见得北辰琰的战马一阵风似的,从他眼前卷走了。 马隆憋笑着纵马到他身边,很是关怀地瞅了瞅贺飞,一边还指指脑袋,朝那老军医示意,顺便给看看脑袋,本来就不好使,可别又给烧坏了去。 老军医也是一阵云里雾里,只能赶紧点点头,先应着便是。 虽然没怎么明白马隆那意思,但总不过,说的是好好照顾贺将军吧? “诶——”贺飞刚开口,马隆和卫祺也带着自己的兵马,快速从他身边过去。 如此紧迫关头,还真是难得有这样的乐子。 就这样,北辰琰带领着神羽军,和西澜,龙翔三方军队在婺江边,阙巫山里几度迂回,整整三日时间,来来回回,不停地变幻方位,将两方的探子也是绕得个晕头转向。 另外一边,西澜军队也在紧密部署,熊熊火把在阙巫山外连成一条火龙。 入夜,天穹被乌云层层覆盖,风雨欲来。 婺江边上,大雾磅礴。 “报——” 一声长报。 澹台云朗一身银白甲胄,俊逸的眉宇英姿昂扬,站在主帐中央,“又如何了?” 三个月前,澹台云朗亲率领十万大军,从天临王朝北方往下进攻,短短一个月时间,待消息传到京城时,澹台云朗已攻下天临数座城池,直到阙巫关外! 情况很不对劲,北辰琰便果断地选择了御驾亲征。 不过澹台云朗和龙翔王朝,应该是早有准备,或者说,本就是为了逼北辰琰御驾亲征。 在北辰琰赶来之前,联手拿下了阙巫关,设下埋伏,将北辰琰拦截在了半道,两面夹击,一直逼入阙巫山中。 通讯兵传达探子的最新消息,“殿下,在东北角靠雪山的位置,发现了神羽军的踪迹,大概有数千人的痕迹,应该是北辰琰所在的大营。” “东北角,情况属实?”旁边的左将军都有点不相信了。 传讯兵郑重回道,“此次千真万确,有探子亲眼看见营地篝火。” 右将军抓了抓脑袋,长长沉吟,“这一天前,北辰琰所在的大军,不是在婺江边缘一带吗,怎么又跑到雪山那方去了?再说那可是死路,他去那干什么?” “对啊!” 左将军摊手,“这到底是唱哪出,我真是要给绕晕了。” 澹台云朗合身坐下,“声东击西,盘旋迂回,北辰琰这是在拖延时间。” “太子殿下,我们虽然兵力上有绝对优势,以数万对上他数千,直接绞杀,不在话下,任由他北辰琰有翻天的本事,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右将军也是真头疼,“可北辰琰这样做,我们根本抓不到他的具体位置,滑得跟只泥鳅一样,很难下手啊。” 他们刚赶到江边时,北辰琰又跑到了山中去。 待他们马不停蹄,追至山野中,北辰琰又不知何时,溜到了雪山那方……如今他在雪山那边,眼看着是死路没错,可待他们累死累活刚过去,北辰琰绝对又换了位置! 已经经历过好几次这也的事情了,他们还真是懒得再去搭理。 可又不敢不搭理,万一他真在那个地方盘踞着,他们岂不是失去一次进攻的机会? “完全就是被牵着鼻子满山跑,北辰琰他就是在耍我们啊。”左将军很是气恼地捶捶手。 澹台云朗却是一声低笑,更瞧不出任何焦急之色,说着还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趣地摸着下巴,“如果这么容易被抓,他就不是北辰琰了。” “太子殿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功夫说笑。”站在一边的阎军师,也忍不住开口。 澹台云朗摊摊手,“那还能怎么办?本宫总不能哭吧。” 眼下,只能眼珠子看着,才是最好的办法啊。 这一时半会,还真拿他没辙。 阎军师摇摇头,“殿下!” 右将军也是急吼吼一声,“这样下去,极有可能,会真让北辰琰给趁虚溜走啊,我们耗费这么多兵力,背水一战,可不能这样白白浪费了。” “好好好。”澹台云朗起身来,眉目稍正,“那你们说说,该如何做?” “要不,放火烧山?”左将军一拍手,想起一主意,“这样便能将北辰琰逼至婺江,我们再来个定点捉鱼!” 澹台云朗俊脸之上,瞬间绽出灿烂笑意,一边“啪啪啪”拍掌,“好主意,真是个好主意,左将军,你是想让本宫这几万大军,也一起陪葬么?” 左将军一脸莫名。 阎军师摇摇头,“按这时节气的混乱风向来看,火攻的话,整个阙巫山都会燃起来,包括我们所在的位置,到时候,我们也避闪不及。” 左将军顿时一脸尴尬,赶紧道,“属下失察。” 澹台云朗看着他,“要不是你从军便跟随本宫,本宫真要怀疑你是天临的细作。” 左将军“噗通”一声,立刻跪下,“属下该死,属下一时不查,胡言乱语,请殿下处罚。” “开个玩笑,至于这么紧张?”澹台云朗勾唇一笑,“起来。” 左将军抹了一把额头冷汗,不敢再胡乱开口。 阎军师摸了摸山羊胡,老脸些许凝重,“如此看来,只能静待龙翔的大军赶到,双向夹击,才能将北辰琰逮个正着,我们只需静受此地,以防北辰琰逃走。” 西澜王朝的数万大军,此时从婺江边呈直线状,一直延展至雪山边,将北辰琰牢牢阻隔在内。 “可这样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啊。”右将军急得甩手,“阙巫关外援军,怕也是在路上了,还有北夷,有探子回报说,北辰琰给北夷传讯,命他们增援过来!” 听得这话,左将军再度开口,表示赞同,“是啊,反正也到了殊死一搏的时候,照属下看,不如全军压上,直接将那北辰琰逼出阙巫山!” 澹台云朗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副认真考虑模样。 阎军师一眼扫去,“可若贸然拆队进山,遇上北辰琰的伏击,说不定吃亏的还会是我们,而且按北辰琰的踪迹看,撤掉哪边的围堵都不行,很容易便让他寻到空子,逃出阙巫山!” 右将军被堵得一愣一愣。 也是啊…… “再说北夷,你真以为,一片刚刚归属天临的封地,会那么贴心贴力?”阎军师胸有成竹,勾勾唇,“可笑至极,只要慕容朝歌没蠢到家,都会趁着这个时候,从天临脱离出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趋。 “这,这倒是……”两位大将对视一眼。 这么好的时机,除非是脑子有问题,才会甘愿屈居天临之下。 阎军师一声冷哼,“说不定,北夷此时还会倒咬天临一口,分一杯羹,记住,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国与国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情谊可讲。” 澹台云朗此时又笑笑,“说的不错。” 阎军师一口气,可那一口气,还未舒到底,便见得澹台云朗迈步过来,满脸灿笑着,一字一句,“可本宫还相信一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阎军师心中顿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来。 澹台云朗大手一挥,银色甲胄在灯光火影之下,闪烁着寒冷光泽,紧接着沉沉一声,“传令下去,整顿三军,酉时三刻,全军压近!” 澹台云朗瞧着沙盘,红唇轻勾。 兮月,你还不打算现身吗? 第498章 猫鼠游戏! “遵命!”左右将军对视一眼,齐齐回答。 阎军师摇着手中的羽扇,脸色担忧地看向澹台云朗。 不知道为何,他心中隐隐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来,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 雪山下,北辰琰率领着神羽军,原地休息。 “皇上——” 亲自前去打探情况的贺飞,飞速入营。 经过及时救治和护理,他那被野蜂蛰得似猪头的脸,此时已好转许多,但还有些微红肿。 “皇上!”贺飞快速奔至北辰琰身前,单膝跪地,抱手一合,嗓音微急迅速禀道,“澹台云朗的大军,朝这边过来了,而且看情况是全军压近!” “全军压近,确定?”马隆嗓音紧了紧。 贺飞点头,看向北辰琰,“是,属下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有错!” 他在远处的高地见得,大片火把朝这边逼近,数以万计,不说十成,至少也有七八成的兵力,便赶紧快马赶回传讯。 “皇上,我们得立刻离开此地,澹台云朗朝这边过来了,即便没有龙翔王朝在后夹击,我们也耗不过他们的几万大军,赶紧往婺江去,暂时避避吧!”贺飞急匆匆建议。 北辰琰缓缓上前一步,冰眸虚眯,不温不火三字,“再等等。” “可等不得了!”贺飞急吼吼的,“皇上,按照时间算,最多不过一两个时辰,澹台云朗便能赶到此处,到时候就来不及了,便只能硬拼。” 北辰琰冷眸看下去。 贺飞不敢再辨,只能在心中懊恼一声。 北辰琰眸光缓缓轻抬,顺着那密林幽径,仿佛能看穿看透一般,对他的决定,也没多做解释。 马隆和卫祺交换一个幽深的眼神,齐齐看向中间的北辰琰,看不懂北辰琰意图的他们,也只能在静待原地。 这些天,皇上一直带着他们,在阙巫山中转圈,从江边到雪山,几度辗转往返,避开了澹台云朗的好几波进攻,就像玩猫鼠游戏一样。 别说西澜王朝的军队,就是他们自己,都快给绕晕了。 可是,这样回避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后面龙翔的大军迟早是要追上来的,到时候,他们依旧是瓮中之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西澜王朝的几万大军,离这边越来越近。 天临王朝各方将领士兵,都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而北辰琰,他跨坐在乌黑战马之上,安稳如山。 从他那冰冷的绝世俊容上,更是寻不到丝毫的紧迫焦灼感,而此时,贺飞,包括马隆卫祺等人,都在旁连咽口水,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啊。 “就是现在……”北辰琰盯着前方,缓缓四字。 众将愣神间,北辰琰扬手一招,“进。” “快,快快快!” 贺飞赶紧率领众人离开。 北辰琰的大军,快速朝婺江边的方向转移! 另外一边,澹台云朗的探子回报,“太子殿下,前方两里处,有火焰痕迹,朝婺江方向转移!” “果不出老夫所料。”阎军师摇着手中的羽扇,冷冷一笑,转而望向身边战马上的俊逸男子,“殿下,此时直接千万婺江,定能逮北辰琰一个正着!” 被耍了这么多次,北辰琰怕是还以为,他们会蠢得再追去雪山下,让他逃去婺江边,从那边趁乱离开! 第499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澹台云朗看了看雪山方向,眸光缓缓投向大雾磅礴的婺江,俊朗眸中若有所思。 一直这样仓皇逃窜,可不是北辰琰的作风,原地等死,更不是北辰琰的性子,难道北辰琰真的只是想,这样耍弄他们一番? “既要放手一搏,那便速战速决,此时地势天时,都不适久耗。”阎军师御马至澹台云朗身边,“殿下,赶紧做决定吧,我们的大军已经全线压了过来,迟了北辰琰便从婺江溜出去了!” 这大雾天,最能隐蔽。 左右将军对视一眼,跟着点头。 让北辰琰将他们当猴子耍,这一次,看不拿他个正着! “殿下还在犹豫什么?”左将军更直言请求,“属下愿打头阵!” 澹台云朗看了一眼雪山的方向,俊眉微皱了皱,他不是犹豫,而是感觉到了什么,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两军交战,不仅仅是军队拳头刀枪上的拼杀,最重要的,是双方主帅心中的博弈,一子走错,满盘皆输,北辰琰和澹台云朗双方都有足够的了解。 输赢,有时候就一念之差。 “左将军。”澹台云朗一紧缰绳,勒住战马。 左将军立刻上前,浑身热血战意沸腾,“属下在!” 澹台云朗俊眸转回,落至他身上,一字一句,嘱咐,“左将军,你带领五千精骑兵,留守此地,给本宫死死地盯紧了,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通知本宫!” “殿下……”左将军有些发蒙。 他请命的是,率先锋营前去婺江绞杀北辰琰,不是留守此地啊。 战局紧迫,分秒必争,澹台云朗也未多做解释,转眸看向那大雾磅礴处,只此一言后,一甩缰绳,身下战马如离弦之弓,飞射而出,“其余人随本宫,全数赶往婺江!” “是——” 众将士齐声一应。 雪山下,北辰琰的大军,正全数逃往婺江。 差不多走至婺江半道中之时,北辰琰忽地抬手。 “停——”马隆立刻制住大军,看向北辰琰,“怎么了,皇上?” 北辰琰冰眸在寂夜中闪烁着星辰暗光,紧接着一拽缰绳,带着战马头颅一转,寒声冷冷,“熄灭所有火把,全军调回。” “啊……啊?”马隆一时没明白北辰琰的意图,都跑到半路了,现在掉头回准和澹台云朗撞个正着,以他们现在的兵力硬碰,是绝对吃大亏的! 甚至说以卵击石! 但有句话叫,军令如山。 即便再是不解,众将士也立刻按照北辰琰的命令行事。 大家迅速熄灭火把,按照北辰琰的指示,静悄悄地,往雪山外的方向,摸黑迂回。 而此时,正在赶往婺江边的西澜大军,很快便察觉到了蛛丝马迹,先锋营探子立刻禀告澹台云朗,“太子殿下,前方失去了北辰琰大军的踪迹!” 阎军师和澹台云朗交换个眼神。 “北辰琰会不会是在埋伏?”右将军有些怀疑。 不过他们兵力上的优势绝大,就是埋伏,天临想以数千对他们数万大军,那也是鸡蛋碰石头。 “北辰琰想跑……”阎军师心中思忖,很快便料到了什么,立刻看向澹台云朗,匆匆道,“太子殿下,快,加速前进,一定要在北辰琰跑出去前将他堵住!” “进!”澹台云朗扫袖一拂。 此时此刻,也容不得他再迟疑。 “哒哒哒哒……”马蹄声声踏响,数万大军压过,朝婺江的方向全数推进。 不多久时,天临大军便回到了雪山下,先锋探子回禀消息,“皇上,澹台云朗的大军,在前来雪山的路上,不知道为何,突然转道去了婺江方向。” 贺飞和马隆一脸懵逼对视。 此时,他们才意识到北辰琰的意图! 澹台云朗虚恍一招,看似往雪山过来绞杀,实际上,却是转道去婺江守株待兔,围捕他们。 而北辰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在大家都以为,他会像之前数次一样,再跑去婺江边时,他竟来的也是虚假一招,在半路打道折了回来。 当然,北辰琰带着他们,再耍了一次西澜大军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此时西澜大军全部去了婺江边,雪山外的路,便成了一个无人把手的空门! 到现在,马隆等人也才明白,北辰琰带着他们来来回回辗转跑,带着澹台云朗的探子和大军,不停地绕圈,不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还想搏一个时机。 这个时机,便是现在! 心理博弈战,谁沉不住气,谁就会露出破绽! 同时另外一边,全数推进已抵达婺江边的澹台云朗大军,面对着磅礴漫天,遮蔽了整个江面,山林的大雾,展开拉网式搜寻前进着,大家也异常小心,以防被北辰琰伏击。 可是,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依旧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 周围很安静,江水哗哗湍急奔腾的声音,异常清晰。 澹台云朗心中不好的预感,逐渐强烈。 “坏事了!”他忽然一声,暗道不好。 还在四下搜寻天临大军踪迹的阎军师,眸光一转,看向他,却还没反应过来,“殿下,怎么?” 澹台云朗俊逸眼神巡视着周围,笑“呵”一声,脸上那表情真不知是笑,还是懊恼,“北辰琰根本没有朝这边来,天临大军还在雪山下,快,立刻通知左将军,给本宫守住!” “怎,怎么会?”阎军师傻住。 他愣愣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山林,乱石草地。 在阎军师置疑的时候,澹台云朗已调转马头,率领大军快速朝雪山外赶回! 聪明反被聪明误……在阎军师回眸,视线反复再搜寻了周围一圈后,才不得不承认,他们是真的,又一次被北辰琰给耍了。 自认为预判先机,却被人先掐中了他们的心思。 幸好太子殿下留了一些兵力原地待命! 希望能撑到他们赶回去! “快,快快!” 西澜大军又迅速回撤。 “嗖——嗖,嗖——嗖——” 红色的原地戒备信号焰火冲上高空,炸开。 战火的气息,随着夜风直上九霄,在阙巫山中迅速传播开来! 第500章 五渡阙巫山! 可是,现在反应过来,明显是已经晚了。 这个时候,北辰琰的军队已至雪山外边缘处! 待澹台云朗以最快速度赶回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一地的残兵剩将,呻吟嚎叫着,硝烟弥漫,染血的刀剑长矛散落山野,而北辰琰的军队早已不知去向。 看着眼前的状况,澹台云朗俊脸铁青。 “殿,殿下……”身负重伤的左将军,被人从坑中刨出来,搀至澹台云朗马前,半边脸都是血。 右将军翻身下马,一把将他胳膊搂住,“怎么回事,这,怎么会这样……” “北辰琰呢!”阎军师看着这幅情形,差点没气得头顶冒青烟。 左将军乱身跪下,“殿下,属下看守不利,甘愿受罚。” 谁都以为,北辰琰跑去了婺江边去啊! 原本在原地待命的左将军,在根本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被北辰琰打了个措手不及,兵力相当的情况下,他们自然敌不过北辰琰亲率的大军。 不到半个时辰,便撕破了他们的防御线,逃之夭夭。 待澹台云朗的大部队刚回来的时候,哪还见得到他们半点踪影? “好,好一个北辰琰。”澹台云朗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唇畔似笑非笑,“竟将本宫摆了一道!” 北辰琰带着他的人,在雪山和婺江边来回转圈,等到他沉不住气,全力一击的时候,北辰琰竟来个原地不动,实打实地再摆了他一顿狠的。 好,真是好得很啊! 两军对战,生死真的只在一瞬之间。 明明是一盘死棋的困局,竟被北辰琰就这样,硬生生地打活了。 “罢了,下去,也是本宫事先没有察觉,才让北辰琰钻了空子。”澹台云朗身上的银色甲胄,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暗光,他抬手摆摆,示意右将军将人扶下去看伤。 “谢殿下……” 左将军低垂着头下去。 阎军师坐在马上,是好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先前,他们追去雪山的时候,北辰琰跑到了婺江边去,他们追到婺江的时候,北辰琰又跑到了雪山去……如此往复循环,溜耍了他们好几圈。 这一次,在他以为,自己预判先机跑去围堵时,北辰琰竟就待在原地不动! 更是趁着他们调度全军,露出破绽的时候,开溜了! “可恶,可恶!”阎军师气得一声大吼。 几十年都没如此发过脾气了,你说硬生生地对碰对,战败了,那还好,这像遛狗一样,被人溜完了,再摆这么一道,谁能咽得下这口气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右将军看着澹台云朗面沉如水的表情,欲言又止许久,才试探性地问道,“殿下,这……我们该如何向龙翔那边交代,将北辰琰给看丢了啊?” 龙翔王朝的大军,应该在这两日就会赶到,他们两朝联手,好不容易将北辰琰套了进来,明明是瓮中捉鳖的局,他们却在最后关头,把人给看丢了…… “交代?”澹台云朗看向右将军,绯红嘴角携起一抹浅笑,带着难以察觉的冷意,“本宫何须向他们交代?” 阎军师也一眼睥去,“我们和龙翔是合作,可不是听命于他们!” 右将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低下头,“属下失言。” 殿下已经够生气了,他竟还蠢得火上浇油。 澹台云朗抬眸看向夜色深处,朗眸沉沉。 而天临这边,北辰琰带领着众将士,从雪山方向一路杀出,连夜奔走,直至十里地外,才停下来整军休息。 经过这么多天的折腾,本该疲惫不堪的众将士,此时却分外激情,斗志昂扬。 他们是完全没想到,这样的死局,最后竟能逃出生天! “哈哈哈哈……”贺飞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笑成了一个二傻子,“真是痛快啊,我现在是差不多能想到,澹台云朗那一帮人傻愣的表情。” “还不是皇上神机妙算!”卫祺解开水袋,笑呵呵地喝上一口,喝完将水袋丢给旁边的马隆。 北辰琰五渡阙巫山,以几千兵力,将西澜数万大军耍得团团转,最后杀出重围,在五洲战争史上,也成为了一段神话,在这片大地广为流传! 也成为了后世兵法典籍之中的经典战役,更是说书先生,口中最常说道的精彩故事,不管是寻常百姓,还是将军士兵,都是百听不厌。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马隆接过水袋,在旁也是一脸激动。 他老脸绯红,一边开着水袋,一边乐滋滋地道,“不过,我怎么觉得,这样的坏主意,不像是我们皇上的一贯作风呢,倒有点像是,是……” 几位将军默契地交换个眼神,异口同声,“皇后娘娘!” “这样逗弄着人耍,可不是皇后娘娘最喜欢做的事情么,难道真的是近墨者黑?”卫祺在那回想,“我们当初,可不也是,被皇后娘娘坑耍得有苦都说不出来?” “哈哈哈哈……”马隆一阵乐笑。 往事不堪回首啊,他可是被坑得最惨的那个。 说到这,卫祺脸色又沉下来,“也不知皇后娘娘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这帮老东西,整天都念叨娘娘,皇上更别说了,心里肯定难受吧? 旁边贺飞眸光一斜不知看见了什么,刚喝下去的水猛一下,是噎得嗓子生疼。 “这么长时间了,我真担心皇后娘娘就这样不回来了。”马隆将水袋递回给卫祺,还在那里说。 “咳咳——”贺飞咳嗽,“咳咳!” 这回是轮到他了…… “怎么会,娘娘就是不想皇上,那老侯爷呢?娘娘还能不要老侯爷啊。”卫祺背对着,当然也没看见,这话说的,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咳咳——” 贺飞不敢吱声,只能疯狂暗示,嗓子都要咳冒烟了! “你小子,不是被野蜂蛰了吗,啥时候也伤寒了?”马隆终于是注意到了,逗趣一声,笑呵呵地回过头来,这一看,吓得浑身一哆嗦,膝盖顿时就软了下来,扑通跪地,“皇上……” “皇上!” 卫祺手中的水袋“吧嗒”落地。 那玄衣铁甲的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人。 第501章 鬼面将军! 马隆和卫祺跪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好死不死,提皇后娘娘干什么,那胡说八道的话,皇上没听到吧! 跪在另一边的贺飞,对着两人暗自看过来的绝望眼神,那表情:你说呢? 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啊,贺飞之前没有意识到问题,一不小心说错了话,这刚被马隆和卫祺拖到一边,笑完之后,才告诫了一下他被罚的原因。 这刚转过身,他们自己就…… “都很闲?”不冷不热的嗓音,从北辰琰那殷红似血的薄唇吐出,听不出任何温度。 马隆和卫祺咽咽口水,头都快垂到裤裆里去了。 完了完了,他们可不想也被蛰得满头包! 清冷的月光下,北辰琰浑身被墨黑铁甲包裹,越发显得冷意逼人,他冷瞥了三人一圈,转身离开,丢下句话,“整顿三军,戌时出发,全速往西行军。” 地上和马隆和卫祺狂松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我的妈呀,真是吓死他们了,这阵仗,还以为要直接砍了他们的脑袋呢,皇上这神出鬼没的,以后再不敢胡说八道,拿皇后娘娘打趣了。 不对……皇上不会秋后算账吧? 马隆和卫祺对视一眼,笑得比哭还难看。 “诶,皇上刚说什么来着?”贺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全速向西边去吗,我们不赶紧朝北方去,和赶来支援的樊将军汇合,向西去是干什么啊?” 贺飞抓了抓脑袋,一脸莫名。 按照行程算,樊将军带领的五万援兵,应该是从北方过来,他们前去汇合,一同撤离至关内,才是最安全的做法,皇上这时却往西边去? 马隆这也才反应过来,他和卫祺交换个眼神,莫非皇上是想…… “走走,赶紧的,去吧。”贺飞虽有些不解,但还是丝毫不敢耽搁,第一时间执行命令。 “好,走——”卫祺立即跟上,马隆也捡起地上的水袋,踉跄快速追上去,到现在都还有点后怕,实在是北辰琰刚刚的表情,太吓人了。 于是,北辰琰率领着大军,逃出西澜和龙翔的围堵后,便继续向西前进。 澹台云朗将人给看丢了,收到消息的龙翔主帅,很是气恼,立即要求亲自会见澹台云朗。 总不过,是气愤之下,想责怪几句。 澹台云朗却是不怯,一口允了。 所以西澜王朝的军队没有立即撤退,他们也清楚的知道,北辰琰逃出了阙巫山,就如龙归大海,再难抓到,澹台云朗便也没有继续追,便前去和龙翔王朝汇合。 一日之后,西澜王朝的大军和龙翔王朝的追兵接头。 局面再度发生了变化,两军都已碰面,两方将帅也就正好亲自见见,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三日之后,前来营救北辰琰的援军,也赶到了婺江边来。 阙巫山山脉深处的一片空地上,一方王帐扎根此地,一袭银色甲胄的澹台云朗,和龙翔王朝的鬼面将军,相对而坐,两方军队各自退守在半里开外。 “澹台云朗!”这一声低吼,怕是一里地外都能清楚听到。 “唰唰唰!”澹台云朗背后的卫兵,手中刀剑齐齐出鞘,双方兵戈相向。 澹台云朗缓抬起手,制止下来,示意大家别紧张,笑看对面,“你这是在责怪本宫?” 对面身穿黑色盔甲的男子,半张面颊被恶鬼面具紧紧遮掩,嗓音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稍缓了缓,“澹台太子,我们事先传信时是怎么说的,切莫乱动,切莫乱动,一定要将北辰琰夹死了,才能一击即中,让他无法翻身!” 他几乎是耗费了全部心血,才设了这么一个大全套,也成功将北辰琰圈了进来,却不想被这么一群蠢货,一下子全毁了,他如何能不气啊? 如此机会,难以再得! 阎军师很不满对方口气,抢一声哼道,“将军,我们事先是有约定不错,但你我都知道,这战场上,战况转瞬即便,随机应变才是王道,再说了,要不是你们行军速度跟不上,我们也不至于陷入此等窘境!” 让他们对上北辰琰试试! “呵,这倒怪上我们了,你们这随机应变得倒好,将人给便跑了。”鬼面将军的语调,有些阴阳怪气,嘴边的弧度更是嘲讽,“数万兵马,竟看不住几千人马。” “你——”阎军师懊恼起身,“你别太过分,你……” 澹台云朗抬手打断阎军师的话,俊脸沉下,“没错,是本宫的失误,才让北辰琰寻到机会,逃走了,但鬼将军,请你给本宫记清楚了,我们是合作,不是上下所属,就是你家主子,都没资格在本宫面前指手画脚,更何况是一条狗。” 他倾身过去,清浅缓缓两字,“懂吗?” 有言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承认失败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这一次澹台云朗是棋差一着,被北辰琰摆了一道,但不代表他会因为这事,而忍受对方的冷嘲热讽。 这一句话后,鬼面将军是整张脸都绿了,只是被面具遮住了无法窥见,但可以看见,他腮帮子僵硬得吓人,“澹台云朗,你别欺人太甚。” “本宫欺负你?”澹台云朗好笑。 他红唇缓勾了勾,“你是什么底细,本宫一清二楚,别在本宫面前摆什么架子,你若真要想抓住北辰琰报仇雪恨,你就给本宫怪怪的,好生配合。” 鬼面将军牙关紧了紧,强忍下心中的怒火,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那么,如今的战况,澹台太子有何高见?” “对了,这才是正确的合作态度……”澹台云朗面色淡淡吐出,他正想再说什么时,帐外有探子入内,奔到他身边,附耳迅速说着探到的消息。 澹台云朗的眉梢,越皱越深,“向西去了?” “殿下,怎么了?”阎军师瞧着澹台云朗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对。 澹台云朗摆摆手,示意那探子退下,眸光深深放空,“这个时候,他向西去干什么……” 鬼面将军看着自言自语,陷入深思的澹台云朗,不明所以,心中还有些被他忽然无视的懊恼。 鬼将军正想开口,澹台云朗“蹭”一下,从座位上立了起来,“坏了!” 第502章 攻守反转! “澹台太子,这是怎么了。”鬼面将军侧目以对。 “右将军。”澹台云朗偏头朝后,俊逸眉目异常严肃,拂袖重重地挥手一斩,沉然一声,“传令下去,整顿拔营,尽快出发,往东南方位行军!” 命令来得有些突然,右将军也愣了一下。 “是!”但他也丝毫没耽搁,立刻遵命,下去传达行动。 “殿下,是出什么事了吗。”阎军师走至澹台云朗身边,暗自询问。 鬼面将军见澹台云朗面色肃然,并不像是在说笑,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他也跟着从座位上起身来,“太子殿下,东南方位是本将军来时的方向,也是如今我们驻军的地方,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并没收到什么大变故的消息,也不好直接询问澹台云朗,鬼面将军只好旁敲侧击。 澹台云朗清眸一转,定定地看了鬼面将军几秒,鉴于双方的合作关系,还是开了口,“本宫刚收到消息,逃出阙巫山后,北辰琰往西下行军去了。” “往西下行军……”鬼面将军嗓音有几分阴沉,“那又如何?北辰琰既逃出了围困,往哪边去自是他的自由,顺婺江西下,可至天临月州,有何不妥?” 可是话刚说完,鬼面将军也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而澹台云朗,眸光一斜,那眼神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对面的人,“将军,这月州至阙巫山近百里地,而阙巫关距此就短短三十里不到,你说北辰琰为何要舍近求远,千里迢迢往那边跑?” “对,对啊……”鬼面将军凝了一下。 偌大的王帐内,也有这么一瞬间的寂静。 澹台云朗俊眸微敛,“那必定为了防止我在后穷追猛打,便暂时往西去行军!” 鬼面将军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可以就没想通,他皱眉喃喃,“暂时往西边去,莫非他还想回来不曾?” 澹台云朗无奈摇摇头,火红色的系带抹额随之轻舞了舞,“天临的援军是从北方而来,北辰琰若想万无一失逃离此地的话,必是前去和他们汇合,再行离开。” 他是真的有些怀疑这鬼面将军,是怎么混到这个位置上来的。 “坏了!”鬼面将军一拳砸在掌心,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猛地抬头,神色冷凝看向澹台云朗,“莫非,他是想配合北方赶来的援军,反攻我们?” 北辰琰是想待到援军赶到时,便调头杀回,从西,北两个方位,将他们通往阙巫关内的路给堵死! 澹台云朗颔首点点,“北辰琰果真是个战场疯子,这样的险局都敢布。”他轻吐出一口浊气,“尽快撤军吧,我们已经失去了有利战机,此地不宜久留。” 鬼面将军点头,可是他正想随澹台云朗撤军的时候,忽然“呲”一声,“不对,那北辰琰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他手中的几千残兵剩将,就算加上援军,最多也不过三五万人。” 说至此,他嗓音一重,“而我们两方大军囤积在此的兵力,可是近十万啊,他这杀回来,不是送死吗,简直是异想天开!” 谁给北辰琰的勇气,敢如此挑衅? 北辰琰不会以为,一次侥幸逃脱,就会一直幸运下去,还想再来个以少胜多的反击战吧? 简直是可笑,可笑至极,之前是没正面交锋而已,此等兵力悬殊,若硬碰硬,他绝对让北辰琰死无葬身之地! “来得正好,那就让他杀来吧,本将军就在此候着!”鬼面将军扯出一抹阴毒笑意,甚至有些期待,“就算以我一方之力,本将军还怕了他北辰琰不成?” “蠢货。”澹台云朗只说了这两个字。 “你说什么?”鬼面将军脸色一黑,“澹台云朗!” 这家伙,竟完全不将他放在眼中,也不知是谁将人给放走了的! 澹台云朗冷瞥了他一眼,红唇淡淡,“你以为,北辰琰和你一样,是个没脑子的?都已经逃出去了,真会孤注一掷再回来,即便是放手一搏,那也必定是有一定把握的!” “你什么意思。”鬼面将军的脸色越发难看。 澹台云朗几乎已将耐心用光,他一眼扫去,“你以为,北辰琰敢如此布局,北夷的援军会从何处来?” “北夷……”鬼面将军一愣,随后嘲讽一笑,“太子殿下,你我应该都清楚,先前的情况,北夷是绝不可能真心援助天临的,除非慕容朝歌脑子有问题。” 阎军师听得这话,点点头,倒表示赞同。 过往种种,都可以推断,北夷长公主这个女人,是个狠角色,心机颇深,更对北夷的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冒这么大风险的。 “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澹台云朗淡瞟鬼面将军一眼。 鬼面将军冷呵,“太子殿下怕是危言耸听了吧,你就这么相信慕容朝歌会如此无私?” 澹台云朗但笑不语,他不是相信慕容朝歌,而是相信兮月,一个值得她贴心贴力去帮的女子,绝不会是个忘恩负义之徒。 所以慕容朝歌一定会来,只是时间问题。 试想,北辰琰此时从西北两方包围回来,而慕容朝歌从东南方向向下行军,若不尽快离开此地的话,被夹在中间困死的便会换成他们! “我们的时间,已经很紧了。”澹台云朗眉目沉沉。 鬼面将军瞧着澹台云朗的表情,笃定的心,微微动摇起来。 “报——”这时,又有传讯兵匆匆赶来,单膝跪下,“禀太子殿下,在西北三里地外位置,传来我军的红色警戒信号,应该是发现了敌军的踪迹。” “什么?”澹台云朗心中微动了动,“怎会如此之快……” 阎军师心中一下闪出不好预感,“刚传讯不说,北辰琰才往西下去吗。” “我们的消息延迟了许久。”澹台云朗俊眉轻拧了拧,果断,迅速下令,“先锋营立刻出发,向东南方撤离,其余将士,加快速度整顿收拾。” 这情况,他们绝不能和北辰琰多作纠缠,待北夷的援军赶到,成瓮中之鳖的就是他们了! 第503章 最后关头! 听到这里,鬼面将军越发犹豫起来,“这……” 他回身和身边的军师,副将们,暗自交换着眼神。 若慕容朝歌真的率领北夷军,从他们身后包抄过来,那他们便会陷入先前北辰琰所处的困境,即便他们有近十万大军,在这种地势条件下,也极为不利。 他好不容易搞到手的几万大军,若折在这里,主上也再不会给他机会了。 可若就此放过北辰琰,他是真心有不甘啊,好不容易筹谋至今,盼来的复仇机会! “将军,本宫还是建议你与我等一同退兵。”澹台云朗瞧着鬼面将军迟疑不定的模样,开口给个台阶,“这样,即便是迎面撞到了北夷的军队,也能更快抽身。” 虽然对眼前的人很是不爽,但澹台云朗还是知道,如何对自己更有利的。 鬼面将军脸色一阵起伏,虽然不甘心,但眼下局面也只能如此,最后还是决定撤军,大手一挥,气吼吼句,“传令下去,全速撤退!” 战场上,战局瞬息万变。 就在几天前,北辰琰还是瓮中之鳖,几乎到弹尽粮绝的境地,但几天后的现在,西澜和龙翔两朝的近十万大军,却被他几千区区‘残兵剩将’,逼得慌忙撤离。 于是,婺江边上,阙巫山中,又上演着另一出追赶游戏。 澹台云朗带领着西澜大军,和龙翔大军,朝东南方全速撤离,北辰琰亲率神羽军,联合赶到此地的数万天临援军,从后方对两朝大军紧追不放。 就如赶鸭子一般,三方大军一路朝婺江上游去!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北辰琰的先锋营还和澹台云朗留下垫后的后卫营,进行了数场对战。 这当然是澹台云朗为了拖延时间所作,而北辰琰亲率的大军,是所向披靡,呈破竹之势,在后穷追猛打,缠得澹台云朗也是极为头疼。 十日后,澹台云朗率领着西澜大军,终于退至了阙巫山脉边缘。 出了绵绵无尽的山林,山脉边缘的地势,就如高原一般,两边山脉之上光秃秃的,只有少数植被覆盖。 几里开外,长长的峡谷后面便是西澜,天临和夷州,也就是北夷的交界处。 只要出了这里,即便和北辰琰,慕容朝歌的联军硬碰硬,澹台云朗也丝毫不虚。 鬼面将军瞥向身边的人,语气夹枪带棒,“澹台太子,咱们就在此分路而行吧,此次合作还算是友好,这里的一切,本将军会亲自向主上禀告的。” 澹台云朗骑坐在枣红色的战马之上,头系红色抹额,墨发红带,随风漫舞,一身银色甲胄衬得他眉目朗朗,俊逸非凡,此时并未接他的话。 沙尘漫漫飞舞,伴随着“哒哒”的急促马蹄声,前去打探情报的探子至他身前翻身下马,单膝跪下,“太子殿下,前方并未发现敌军踪迹,也无埋伏的痕迹。” 阎军师举眸看过去,手中羽扇在胸前摇摇,“四周都查探清楚了吗?” 前方的峡谷地势,是最容易设伏的,他们都走到现在了,可别在最后关头,折在此地! 第504章 杀声震天! 探子满脸慎重,回禀,“属下等仔细探查过峡谷两侧,以及周围,没有任何兵马踏足过的痕迹!” 澹台云朗眉心微蹙,盯着前方那远远看去,犹如一线天般的峡谷沟壑,若有所思。 “那便去吧。”阎军师挥手示意探子退下。 只要出了这里,便没什么可忌惮的。 “本将军看,此事不妥。”鬼面将军一语打断,眉眼沉沉看过去,“本将军来时,还是追击敌军之势,都避开了此等险地,没道理离开时,为了快这一日两日就冒此等风险,万一北夷大军埋伏得隐秘,岂不要吃大亏?” 虽然鬼面将军和澹台云朗看不对眼,但毕竟是盟军,如今也还是合作状态,对方若是遭了什么变故,对于他来说没有好处,所以还是劝诫几句。 阎军师摇着羽扇,“可是,有大军过境,必会留下一些踪迹。”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除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本将军不会兵行险招。”鬼面将军转口,“本将军建议,你们还是与我一行从这方绕行,至婺江边缘位置出去。” 也就是他来时,主力军所走的路径。 但从前方峡谷过去,最多也就一天时间,从婺江边缘绕行,至少也得三天。 阎军师一想,对方说的也很有道理,他不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于是将眸光投向澹台云朗,“殿下,此话倒也有几分在理,依属下看,还是不要再冒险行事。” 先前殿下一股热血上脑,激进了一次,让北辰琰跑了! 这为了赶一点时间,再入险地,他是真的怕会又落了敌方圈套。 澹台云朗高坐在战马之上,没有应声,过了好半晌,在鬼面将军即将失去耐心,直接分道扬镳时,他徐徐开口,“传令,兵分两路,右将军带领麾下一万人马,从前方峡谷过境,其余人,随本宫绕行婺江。” “属下遵命!”右将军立刻下去领军。 鬼面将军瞧着澹台云朗,心中轻蔑一声,嘴里也微不可闻的小声喃喃讥笑,“有的人,就是不信那个邪,非得吃一次大亏才会长记性!” 好言相劝不听,非得前去冒险,到时候可别怪他没提醒。 澹台云朗御马往前去,视若未闻。 “进,进——” 声声令下。 澹台云朗和鬼面将军亲率主力军,全速往婺江方向过去,试图顺婺江边缘离开阙巫山境内。 而后方,北辰琰率领着天临大军穷追不舍。 两日时间过去,落日黄昏。 在澹台云朗的率领下,西澜和龙翔大军成功潜至婺江边,只要顺着婺江往上游,不出三五里地,便会至开阔地带,而且会直接进入西澜王朝的领地。 前方草坡,一片金灿灿光芒。 澹台云朗目视前方,俊脸被镀上一层浅浅光芒。 “如何,太子殿下?”鬼面将军看着前方的‘光明大道’,“本将军的决定,是不会有错。” 可是,他话音尚未落地,前方草坡后面,忽然杀声四起。 “杀啊——” 气势震天! 第505章 是皇后娘娘! 震天动地的喊杀之声,忽然而来,惊得这边马蹄乱踏。 鬼面将军一把紧住缰绳,“不好,有伏兵!” 瞧那装扮模样,分明是北夷兵马! “北夷的兵马怎么会出现在这。”阎军师很是差异。 他们既然赶到了,正常都会选择在阙巫山外峡谷埋伏,怎么会全部蹲在婺江边来? 一波又一波北夷兵马不断从那草坡之后冲出,远远瞧着,像倾巢而出的蚂蚁般,最前方领军的,是一抹绯红戎装身影,马尾高扎手持长枪,风驰电掣,快马而来。 北夷的大军不仅仅来了,还是慕容朝歌亲自领军! “杀——” 慕容朝歌红冠束发,长枪凌空一指。 “杀啊!”背后,北夷大军蜂拥而出,气势如虹。 澹台云朗的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俊脸微紧,“退——” 肉眼都可以估计到,北夷的兵马至少有五六万之多,实力可以说和双方联军不相上下,若在此纠缠,那可不是一日两日可以解决的,绝对够时间让北辰琰从后面追上来。 所以,不能在此多做纠缠,澹台云朗选择后退,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 “先锋营变后卫营,其余人后撤!”阎军师立刻将澹台云朗的命令下达下去。 慕容朝歌的兵马既然在这里,那么,就说明之前的峡谷位置,并没有埋伏,至少没有主力军在,他们折回从那边出去,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退退退!快退!”到此时,鬼面将军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估算失误,迅速领兵后退。 “哐哐哐!” 血肉相搏,兵器互撞。 北夷大军和双方联军的垫后部队迎面相撞,战在一起。 澹台云朗和鬼面将军率领大部队,迅速后退,转而迂回向前的峡谷方向全速转移过去。 “殿下,前面就是青山峡谷,快,这边。”阎军师在澹台云朗身边,“北夷那边后卫营快撑不住了,我们得赶快!” 只要过了这里,便不惧他北辰琰! 之前两天的行军速度,硬生生地被他们在一天半时间赶了回来。 再度回到这方峡谷时,澹台云朗也看见了先前,自己留下的那一万人马,已安全渡过,周围也没有任何战斗痕迹。 鬼面将军隐藏在面具下的脸色难看至极,此时什么也没多说,御马先前,一声长吼,“走!” “杀啊——” 喊杀声音,再度传出。 “不好,北夷军追上来了!”右将军回望。 阎军师一看,本就肃杀一片的脸色,一下越发紧绷起来,“不是北夷军,是天临,北辰琰!” 澹台云朗转过马头,淡淡举眸看回去,眉心靠紧。 后方,北辰琰带领着天临大军,追绞过来。 “进——”北辰琰手中宝剑一横,绝美眉目如镀冰霜。 马隆和卫祺分别带领一万大军,从左右两翼包抄,北辰琰从正后方推进,天临大军势如破竹碾压而来。 从被困到如今,大家心中都憋着一口气,此时是彻底爆发出来。 唯独北辰琰,镇定依旧,一张俊脸一如既往地冷如玄冰。 “哈哈……”马隆快马而来,声如洪钟,“哪里去!” 快快快,不能让他们出了前方峡谷! “快走!”阎军师大喝挥手。 “咚咚咚咚……” 马蹄声声,脚步轰轰。 西澜和龙翔联军,犹如江河涛涛朝前方峡谷汇去。 “快,快!”鬼面将军双眸猩红地催促大军,快速朝前方峡谷过去。 澹台云朗抹额系带随风狂舞,眸光轻抬,环顾前方峡谷周围,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朗眸一扩,“慢——” 只是,他一个字还未说完,一声炸响通天彻地! “轰隆隆……” 紧接着,漫天滚雷之声。 峡谷两方山石,沙尘,遮天蔽日而下! 战马惊慌鸣叫之音,兵将惶恐呼喊响动……瞬间充斥整片峡谷! “怎么回事?”鬼面将军极力控制住身下受惊乱窜的战马,一边躲避飞溅落下的山石。 不仅仅是澹台云朗,就连北辰琰一边,都对突如其来的爆炸有些茫然,但那声势,那阵仗……只要经历过的都知道,只有黑火才能有如此威力! 另一侧,峭壁边上,白衣少女纤影笔直,双手环胸而站,爆炸罡风吹得她衣裳青丝狂舞飞扬! 眼尖的马隆一眼扫见,顿时心脏都差点跳上嗓子眼,嘴张合半天都没憋出一个字来。 是,是是皇后娘娘吗! 第506章 琰月重聚! 女子身后,又迅速窜出几百人影。 漫天沙尘灰石滚落,不断砸在西澜和龙翔两方兵马之上! 两方逃出去的兵马不过数千,那漫天沙尘灰石滚落,不断砸在西澜和龙翔两方兵马之上,越积越高,转眼时间,便将这本就不足一百米宽的峡谷,前路,给牢牢堵死。 “可恶!” 澹台云朗一声低咒。 “退后,退后,全速后退!” 鬼面将军一边躲闪一边狂吼,面爆青筋,声嘶力竭。 谁会想到,瞧着没有大批兵马痕迹的青山峡谷上,会猛地冒出这么一行人来? 在几十万大军的对战中,小小的几百人几乎可以忽略,也难以察觉到细微痕迹,当然也不足为惧,但若加上此等地势,最重要又有黑火加持,便能决定一场战局的胜负! “我眼神有些不好使,你快看,快看那,是皇后娘娘吗?”马隆兴奋看向身边的贺飞,激动得不知所措。 因着距离有些遥远,瞧着只是个女子身影,所以马隆不是很确定。 但能搞到如此大批量的黑火,又这般有先见之明,抢先埋伏在此的女子,除了自家皇后娘娘,他也想不到旁人。 所以,他第一反应,应该是凌兮月。 “哪儿,哪儿呢?”贺飞摆摆头,着急上火,“太,太远了,我也看不太清啊!” 北辰琰一身玄衣铁甲,在夕阳下闪着幽冷光泽,猛地一扯缰绳,战马仰天嘶鸣,前蹄骤然离地而起,他控制着一边抬眸朝前方看去,冰眸徒地一颤。 漫天尘埃中,他一眼便锁定了那抹身影。 即便隔着千军万马,沟壑深谷,他都在入眼的一刹那,便认出人来,确认无疑! 此时,峡谷上方的凌兮月,也垂眸看下去,一眼便扫见那千军万马之前,乌黑战马上的男子。 她垂在身侧的纤指轻颤着收紧,控制住恨不得扑下去的冲动。 红唇张张,无声喃喃。 琰,我回来了! 四目相对,北辰琰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远去,周围兵马混战,嘈杂一片,他那双湛蓝瞳孔之上,却独独只映着那抹白衣纤影。 过了好几秒时间,他耳边混战的喊杀声才重新清晰。 马蹄落地,北辰琰也骤地回神,下一秒,他面无表情移开视线,手持宝剑振臂一挥,“杀!” “杀啊——”天临将士从山林之间蜂拥而出,朝前方乱成一片的峡谷杀去。 北辰琰一马当先,犹如修罗杀神,眸中色彩越发冷锐。 瞧着没有任何表示的北辰琰,凌兮月怔了下。 “兮月,哪个是北辰琰?哪个,哪个是我干女婿啊?”吴邑的大嗓门在身边响起,一边说着还一边歪着脑袋四下打量。 那傻乐模样,像是来看戏的一般。 下面战场一片混乱,凌兮月心思也还在北辰琰那,被这话一下拉回神的她,只能哭笑不得地先应付句,“义父,等会儿再说。” 吴邑将凌兮月送至婺江入海口时,见着如今天临的形势,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所以坚持一路护送到底。 别说,他手下几百号人,还真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特别是海神号,在大海上都能抵惊涛骇浪的它,渡婺江这种江河,还不是大巫见小巫。 再是激流涌湍,都不在话下。 是以,才能将如此大批量的黑火,及时运送至此! 第507章 兮月,为什么! 临水帮人高马大一个个的,这一次是真帮了大忙。 吴邑听得凌兮月的话,慎重点点头,“好,义父这就下去干翻他们!” 管他奶奶的婚约不婚约,只要兮月喜欢就好,欺负他干女婿,就是欺负兮月,欺负兮月那比欺负他吴邑还严重。 他都说了,自己这个义父可不能是个摆设! “贼娃子们,跟爷下去,杀他个片甲不留!”说着,吴邑便带着临水帮的人往下冲。 “诶诶诶!”凌兮月眼疾手快,赶紧拦住,顿时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忙劝道,“义父,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昼夜不停赶路,你先带大家休息,剩下的交给琰就是。” “可是……”吴邑瞧着下方战况焦灼的两军,是真的很想搭把手。 凌兮月无奈,耐心道,“最重要你们这会儿下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琰能应付。” 临水帮一行武艺高强不错,但毕竟是江湖人士。 江湖人士自由惯了,不懂行军作战,军队作战是数万,甚至几十万人的配合,若不懂军令,在里面胡搅一统,说不定反倒添乱。 吴邑摸摸自己的大光头,“这这……” 仔细想想也是,他们下去说不定揍错人…… “老大,这到底干还是不干!”五大三粗的几百号人抄家伙的抄家伙,挥胳膊的挥胳膊,在旁边都快等急了。 吴邑一眼横过去,一声咆哮,震得山动地摇,“干什么干,干个屁,没听见小姐说,让原地待命吗!” 凌兮月:“……” “哦……哦……” 大家被吼得杵在原地,愣头愣脑的。 他们算是看清楚了,现在临水帮,是这位小主子做主。 凌兮月嘴角抖抖,尬笑了笑后,转眸继续看向下方,眸光紧随着那抹墨衣铁甲的身影移动。 “兮月!”环顾周围山谷的澹台云朗,终于也看见了那抹白衣身影,眸光一阵紧缩。 澹台云朗狠狠咬牙,如何也没想到,两人会是在战场上,以这样的方式碰面。 兮月,为什么! 感觉到被一道灼热视线注视后,凌兮月眸光一转,在无数兵马之中一阵搜寻后,对上了澹台云朗的视线,远远地,都能感觉到她眸底深处的懊恼,质问。 凌兮月眉梢微动。 云朗,对不起,她永远都只会选琰。 凌兮月回到中州后,第一件事便联系神机阁。 所以也是第一时间便收到,北辰琰已经脱困的消息。 再然后,就是北辰琰一路向西下行军,两人之间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接到消息的凌兮月,即便没在场,也立刻便明白了北辰琰的意图。 寻了熟悉这片地势的人,仔细打探了解一番后,凌兮月即刻调运黑火,用海神号顺婺江运至青山峡谷,再传信慕容朝歌,让她配合自己去婺江上游蹲点。 其中环节,有一点出错,便不是此时格局。 这世上,恐怕只有凌兮月,能如此懂北辰琰,并倾尽一切助他。 北辰琰是豪赌,百分之五六十的把握,能将西澜和龙翔追成困兽,而凌兮月的归来,便将那剩下的百分比,直接填满。 即便是冥冥之中,两人的配合,也是默契十足! 第508章 生死之战! 这一阵疾风暴雨似的山石滚落,不仅堵住了西澜龙翔联军的去路,更重伤了他们数千人,让本就有些慌不择路的他们,一下陷入恐慌之中。 “轰隆隆……” “哐哐哐!” “杀啊——” …… 漫天喊杀,刀枪相撞,马蹄狂踏,盔甲摩擦……各种声响满满充斥着这片山岭峡谷。 北辰琰一马当先,冲在天临军队最前方,犹如杀神临世,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敌方兵马惊喊声音一片。 在他的带领下,天临大军气势如虹,犹如一支锐不可当的长矛,杀向敌军。 也终于是到了反击的时候,天临将士们更是将憋足的那口气,也在此时,可以无所顾忌地释放出来! 有时候,两军交战拼的就是一股气势。 虽然此时两方兵力相差不大,但遭受了一记重创,又落入不利地势的澹台云朗一方,气势一下就落了一大截去,瞬间便乱成了一团。 甚至于,已有了点兵败如山倒的迹象。 “退什么,不准备,都给本将军回来!”鬼面将军强行控制着局面,声嘶力竭呼喝,“给本将军杀,杀啊!” 阎军师看着迎面杀过来的大军,身下战马惊得撒蹄乱窜。 “怎么办,殿下,北夷军很快也会追上来的!”右将军也有些慌了手脚。 “慌什么,这个时候更不能乱。”澹台云朗收回心神,扯着缰绳一转,纵马跃出尘埃漫天的峡谷,手中银剑一挥,直指长空,厉声长喝,“将士们,随本宫一起杀出去!” “杀啊——” 西澜大军杀红了眼。 这一场若战败,他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呜——” 号角响起。 澹台云朗一声令下,快速稳定军心。 西澜和龙翔两方大军,也是经历过无数战争洗礼过的,不多时便镇定下来,最重要也是澹台云朗亲自领军在此。 他在西澜将士们心中的地位,犹如北辰琰之于天临。 只要澹台云朗安在,西澜大军便不会散! “咚咚咚咚咚!” “杀啊——” 战鼓雷动,犹如漫天滚坛。 眼下情景尸山血海,漫山盔甲刀剑,大地被鲜血染红,远远的色彩,比那铺满婺江江面的夕阳,还要浓郁,刺眼。 战火,血腥,交织缠绕。 嘶吼,呐喊,在天地间回荡。 “杀啊——” “哐当哐当!” 正面对战,血肉之搏。 北辰琰是真的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在前,额前丝丝碎发凌乱狂舞,那面无表情的绝美俊脸之上,沾染着点点血迹,犹如地狱花,嗜血而妖娆。 只是,上方的凌兮月看着,却是阵阵揪心。 “琰,小心——”瞧见一柄刀斧从他后背砍来时,凌兮月拽着拳头一声低呼。 在她终于忍不住,想要扑下去的时候,却被吴邑揪着领子一把给拽了回来,“诶诶诶,兮月兮月啊,你别冲动,你这会儿下去也到不了他身边,还是在这待着吧。” 这千军万马中,可是刀剑无眼,北辰琰又在那战火最为集中的旋涡中心。 兮月一身本事是没错,但如此混战中,也是防不胜防啊,她这冒冒失失冲过去,伤着了可怎么办? “哎——” 凌兮月狠狠一跺脚。 第509章 云朗,算我求你! 这时,吴邑以凌兮月先前怼他的话,反过来说她,“月丫头你就安生的待在这里,你这会儿冲下去,他倒牵挂着你,其他的事北辰琰自己能应付。” 他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怎么做天临的王。 也不能当他的干女婿不是? 凌兮月不得不沉下气来。 “嗖——” 忽然,一道箭矢飞过。 北辰琰眸光一凛,迅速侧脸。 那犹如破风之刃的箭矢,贴着他的面颊而过,“呲啦”一下,划出一道细若蛛丝的血痕,那殷红溢出的血珠色彩,犹如天边的残阳血轮。 “皇上小心!” 身边将士低呼,扑过去保护。 北辰琰却是眼疾手快,在侧头避过的一瞬间,大掌一伸,一把拽住那箭矢,反手一挥而出! 那箭矢带着迅猛至极的劲道,矛头一转穿过人群,“噗噗噗”接连刺穿挡在身前的士兵,最后“碰”一声定在乱石地面上,血淋淋的箭矢还在急速颤抖,发出嗡嗡弦颤之音! 凌兮月的眸光,一直跟随在北辰琰身上,心也一直紧着。 虽然行军作战受点伤是常事,但在这几十万人混战之中,凌兮月也是真的担心。 北辰琰自三岁入军营训练,到十二岁独自领军作战,这些年来,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是真不少,以他每每身先士卒的脾性,受伤更是无法避免。 他这浑身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嗜血戾气,也是如此练就出来的。 “杀啊——” “哐哐哐哐!” 两军交战,血流成河。 澹台云朗带领着西澜大军,朝婺江边退避。 战鼓,号角,呼喊……各种声音填满了这片峡谷。 “右翼收,退!”龙翔的大军,也在鬼面将军的带领下,一边抵抗一边寻找出路。 北辰琰一提缰绳,坐下战马猛地撒蹄而起,仰头一声嘶鸣,跳出围堵,杀入敌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横手一挥,便将迎面过来堵截他的西澜左将军,给斩于马下! 刚刚,也就是他放的冷箭。 “将军!”周围西澜大军慌了一下。 随澹台云朗撤离的右将军回身一看,顿时目眦尽裂,“武德!” 虽然西澜和龙翔在极力抵抗,但天临大军气势节节攀升,又因为地理劣势,还有惊慌未定的这些原因,一直被压着打,以至被逼得连连败退。 澹台云朗回眸,瞧着朝这边杀来的那道修罗身影,余光又瞥了瞥那峡谷之上的白衣纤影,清润眸中一阵晦暗起伏。 “殿下?”阎军师见澹台云朗勒马停了下来,有些焦急,“等什么呢殿下,快走啊!” 他们得趁着慕容朝歌没追至,从北辰琰兵力薄弱处杀出去。 澹台云朗沉手,一把抓起马侧悬着的重弓,搭箭上弦,乌黑冰冷的肩头,缓缓转动,一点点,慢慢地对准兵马攒动中,北辰琰的空出来的后背。 阎军师顺势看过去,明白了澹台云朗的意图。 他心下一喜,虽然机会渺茫,但若能若能趁其不备,重伤或者杀了北辰琰,眼下困局不攻自破,那是最好不过! 可是,澹台云朗手持长弓,却迟迟不发,定在那里数秒都不见动静。 “殿下……”阎军师都忍不住提醒。 周围的兵马也朝这边涌来! 不知是直觉,还是怎么,凌兮月眸光穿过下方千军万马窥探大局时,不偏不倚,一下便落在了澹台云朗身上,瞧着他手持重弓的动作,眼下微紧。 再顺着他箭头对准的方向,看过去,瞧见北辰琰后,她脸色徒变,一下冷了好几个度。 “月丫头,怎么?” 吴邑没看见,不知凌兮月在找什么。 凌兮月此时也来不及说什么,眸光左右扫视,飞身扑至旁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一柄弓箭。 拉开,搭臂上箭,矛头一转便径直对向澹台云朗! 她银牙紧咬,心跳都快了几分:云朗,放下! 澹台云朗缓缓抬眸,瞧见那白衣身影手中正对他的弓箭时,清眸狠颤了颤,看向她的眼神中,甚至于带上了点怨恨,浑身轻颤着无声张张嘴。 为什么? 她明知道,他伤不了北辰琰! 但她这样做,会伤到他,她依旧将矛头指向了他。 他只想要一个公平,却连这样都不行。 她舍不得拿北辰琰冒一点风险…… 自己永远都是被舍弃的那个? 耳边千军万马的厮杀声音仿佛远去,凌兮月的手也在轻颤,但她控制长弓的手却拽得更紧了,捏得一阵咯吱作响,下颚紧绷的弧度冰冷而决绝。 但她那眼神中,却带着浓浓的祈求。 云朗,放下,算我求你了! 云朗! 虽然隔着一片峡谷,但澹台云朗也依旧能感觉到,凌兮月那倔强冷厉的神情。 若北辰琰和澹台云朗两人面对面搏杀,不管是主帅,还是男人间的战斗,她可以不管,让他们凭自己的本事去战,但如此混战之中的冷箭,她一定要防。 “殿下!” 阎军师焦急的喊声在耳边响起。 他瞧澹台云朗既不离开,也不松箭的样子,急得满头大汗。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又能证明什么,证明了又怎么样呢?澹台云朗扯扯嘴角,忽地发出一声自嘲般的苦笑,回手一舞收下重弓挂至马侧,调转马头朝婺江方向离开。 凌兮月松一口气,松开长弓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指都有几分僵硬。 她怕,怕的不仅仅是失去心爱之人,还怕自己会亲手杀了一个有恩与她,有义于她的朋友,兄弟。 凌兮月知道,澹台云朗极可能是试探,也知道,他能伤到北辰琰的几率很小,但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不想管其他,也不想不管周围尸山血海如何,只想保护好那一个人。 越想越气,凌兮月一股怒火涌上心头,无处发泄,斩手一甩,手中长弓落地应声摔成几段。 为什么,他非得一次又一次这样来逼她? 她最不愿意的,就是做这样的选择! 澹台云朗! 周围大汉瞅着忽然发火的凌兮月,又看看那地面上碎尸数段的弓箭,面面相觑,纷纷露出“惹不起”的表情,然后,默默地往后退了退。 北辰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终于,他将眸光往凌兮月的方向看了看。 第510章 逼至婺江! 正在和自己生闷气的凌兮月,也好像感受到了北辰琰的视线,默契地垂眸看下去。 不过,北辰琰的视线只一晃而过,或者说,几乎是拿余光往那瞥了瞥,就在凌兮月看下来的时候,他扭头便将视线再度转向了前方敌军。 “杀——” 乌黑长剑凌空一指。 北辰琰墨发随罡风战火狂舞缭动,染血的面颊越发妖冶绝美。 “杀啊——”千军万马以江河奔腾之势,从北辰琰身侧冲杀而过,呼喊之音犹如潮汐涌动! 凌兮月挪开视线,对向身边吴邑看过来的眼神,挤出个微微有些失落地笑。 琰从来没对她如此冷淡,看来,这一次是真生气了…… 她是不是真做错了? “哎……” 凌兮月两手环上胸前,扯着嘴角摆摆头。 “月丫头,他们向婺江上游去了,走,跟上。”吴邑说着一边招手示意大家。 凌兮月点点头,一跃跳下屹立在峡谷顶端的巨石,“我们上海神号,从婺江跟过去。” 澹台云朗和龙翔的联军,在天临大军的穷追猛打之下,再度顺婺江边缘而上,迂回过去,试图寻找到突破的位置,可是北辰琰在后布下天罗地网,根本难寻破绽。 丑时,月影西斜。 婺江江面之上大雾磅礴,将旁边山林都笼罩其中。 经过半天时间的搏杀,西澜和龙翔大军终于和天临大军拉开了一段距离。 月光下,轻纱雾影漫天飞舞。 “殿下,往这边过去,就是先前撞到北夷军的路线,我们得偏向北去,这边可能是一个空门!”阎军师极目看向那方黑夜,言辞凿凿,“殿下若随军而行,目标过大,容易被发现,属下派一小队人马,和熟悉这边环境的人,护送殿下从雪山下抄小道,属下等去吸引北辰琰的注意,声东击西,殿下定能出去!” 右将军也粗着嗓音附道,“只要殿下能离开,属下等就算全军覆没都不惧!” “本宫是绝对不会丢下将士们独自逃生的。”谁知,大家还未多说两句,便被澹台云朗一口否决,俊眉朗目上,除了沉然决然的战意之外,还有几分萧索。 他在意的那些人,又有谁希望他能活着回去? “殿下!”阎军师满脸焦急。 这是最后的机会啊! 澹台云朗大手一挥,“不必多说,本宫也绝不会做那临阵脱逃,藏头夹尾的偷生之辈!” “哎……” 阎军师一阵捶手。 这时,右将军发出一声疑惑,“戴面具那鬼东西呢!” 他们行军至此,已许久没有见到龙翔领军大将的影子了,甚至还有许多被打散了的龙翔残兵,随着他们一同。 “这个时候,不想办法逃命,还能作何?”阎军师一声懊恼,肯定比他还先一步想到,丢下大军作饵独自想办法离开了呗,也就自家殿下,如此死脑筋。 哎,真不知该说什么的好! 在澹台云朗的带领下,西澜大军避开北夷军的行军路线,往雪山方向横插上去。 可是,行军还不到一个时辰,前方密林之中忽然绽出无数火把,一重重连成一条火龙,绵延数里地,将他们通往那边生门的去路再度封死。 “不好,有伏军!” 右将军面色大变,怎么还有! 前方高坡上,一人一马,紫衣盔甲的领兵将帅,身影落下,被月光无限拉长。 澹台云朗一勒缰绳,眸光微眯了眯。 战云扬! 男子手中火缨枪一旋,枪端血红璎珞在月光下分外惹眼,长枪虚空一指,“杀——” “杀啊——” 密林倾轧,大军铺天盖地而出。 “退,退退退!”阎军师赶紧指挥大军后退。 从战云扬身边浩浩荡荡冲杀而出的,竟是北夷兵马。 不过想想也是,战云扬在收到消息的时候,人在北夷,北夷已归属天临,他带领北夷兵马前来营救,也合情合理,慕容朝歌身边没他的踪影,原来是守候在此。 如此,是真的天罗地网,重重围堵,无处逃生。 战云扬骑着枣红战马,从那高坡之上一跃而下,在月空上划出一抹刚烈弧度。 火缨枪杀至之处,血光飞溅,锐不可当。 又一次交战,西澜和龙翔大军被逼得朝婺江边缘倒回时,北辰琰带领着天临大军从下游追至。 “杀啊——” 本就惊慌应付的西澜龙翔大军,这一下是彻底慌了。 澹台云朗倒是临危不惧,俊朗面庞之上也不见慌张,但很是凝重,一声低吼,“西澜的将士们,随本宫杀出去!” 火上浇油的是,交战不到两个时辰,慕容朝歌带领的北夷军也赶到了,从婺江上游杀下来,三方围堵绞杀,将西澜和龙翔大军一步步,逼向激流湍涌的婺江。 “杀!” “杀啊——” 喊杀声音,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挡住,挡住!” “保护殿下!” 所有将士都杀红了眼,澹台云朗身上也挂了不少彩。 战火缭绕,血水顺着大地淌至婺江,几乎染红了整片江面! 在三方围堵绞杀下,西澜和龙翔联军急速锐减,不到三四个时辰,便从原本的八九万人,到现在的一万不到,还是一些身负重伤的残兵剩将。 但他们,依旧在奋力抵抗! “殿下放心,属下等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送你杀出去!”右将军双眸猩红。 澹台云朗指尖轻抬,抹去落入嘴角的血迹,冷冷勾唇。 其实,葬身此地好像也不错。 这时,大雾磅礴之中,一艘巨型渡船从下游逆流而上,犹如江河之中的王者鲲鹏,快速赶往这边而来,轮廓逐渐清晰。 第511章 以何身份说此话? 战云扬手持火缨枪,身穿紫色盔甲,一身威武锐气,率领着数万北夷军,势如破竹,从雪山方向不断推进,将西澜和龙翔大军不断往婺江逼近。 慕容朝歌在上,一身绯红盔甲,英姿飞舞,带领北夷大军从婺江上游而下,亦是气势汹汹。 北辰琰亲率天临大军,从婺江下游而来,领兵在前一路斩杀敌方兵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西澜龙翔大将在他手中,也过不了三五招。 犹如杀神,势不可挡! 北辰琰额头碎发随风凌乱狂舞,沾染着鲜血的气息,月光阴影闪烁在他冰蓝的瞳孔之上,落着殷红血痕的面颊,冷若玄冰。 他一路径直杀向澹台云朗的位置去! “难道,是天要亡我们……”阎军师看着被重重围困,节节败退的两朝联军,终于忍不住,露出绝望表情。 战况至此,已绝无反转之力。 唯一不甘的是,龙翔那鬼面小儿极可能逃了出去,殿下却要随他们一起坚守在最后,说不定要葬身此地。 可恼,可恨! 澹台云朗挥手劈开冲至身前的天临士兵,利落凶狠,随之回眸一转,对向北辰琰的方向,清润瞳中不见任何惊慌,依旧带着属于王者的傲然不屈。 一身银色甲胄上鲜血斑驳,但那潇洒身姿,冷静神情,根本不像处于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上,更别说是败兵阵营。 这时,北辰琰忽地勒马停住,看着逃无可逃的敌方残兵,一个命令下去。 宛若雷动的战鼓变幻,声响降下。 “吾皇圣命,降兵不杀!” 一声咆哮大吼之后,天临士兵跟随齐齐呐喊,呼喊之音犹如浪潮涌动。 “吾皇圣命,降兵不杀!” “吾皇圣命,降兵不杀!” “吾皇圣命,降兵不杀!” …… 成千上万,整齐的呼喊之音随夜风而上,糅杂着滚滚江河之音,传遍整个阙巫山上空。 一直保持着冷静的澹台云朗,此时终于露出了丝懊恼神色。 好个北辰琰,旁人诛命,他诛心! 这是在羞辱他吗? “士可杀,不可辱,我西澜绝不投降!”澹台云朗手中宝剑一挥,一剑刺穿扑至身边的天临士兵,清润眸中溢出点点凶狠,冷笑决绝。 他就算死无葬身之地,也绝不做北辰琰的阶下囚! “绝不投降!” “绝不投降!” “绝不投降!” …… 西澜士兵谨遵澹台云朗之命,齐齐猩红了眼狂喊。 这就是战场的残忍,败军之师的宿命,悲凉却又无奈,但和阶下囚相比,能站着死在战场上,对于军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好的归宿。 北辰琰面无表情听着,冰眸之中似有星河流转。 抬起手来,一挥,落下。 “杀啊——” 喊杀之音再度席卷而出! 刚稳了不久的天临三面大军,全速碾压而上,本就所剩无几的两朝联军,急速锐减,不到一刻钟时间,便只剩下澹台云朗周围一圈。 数万雄师,到仅剩的千余人。 澹台云朗不断后退,直到水流湍急的婺江边上。 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将士,许许多多随他一起出生入死多年的属下,他忽地迟疑了一下,随后,眸光轻转,缓缓看向身后暗流湍涌的婺江。 北辰琰杀至西澜残军前方,离澹台云朗的位置不过百米。 他猛地一扯缰绳,跃马而起,健臂一抹,一把捞起跨在马侧的黑弓,顺畅动作行云流水。 伴随“咯吱”轻响,弓箭被拉至满月,那乌黑发亮的箭头直指澹台云朗,仿佛携着千钧力道,蓄势待发! 澹台云朗回眸,看见了,却是冷冷勾唇。 他一动不动地骑坐在战马之上,下颚轻轻抬起,浑身银甲染血,显得有些狼狈,但那眉眼之间的姿态,却丝毫不减优雅高傲。 棋差一招,他认。 但即便是败,他也要抬着头。 北辰琰眉梢暗蹙了蹙,这些年,他虽遭了澹台云朗不少设计,但对他这个对手,他是欣赏而且认可的,这样杀了,于他来说,其实是有一点惋惜的。 有一种惺惺相惜的关系,无关敌友与否。 可是,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也给过机会了。 北辰琰冰眸微微一眯,臂膀发力,手中弓弦再度深了几分,指尖松开。 “琰——”就在这时,耳边一声急喊传来,混着江水哗哗之音。 北辰琰扣弦的手指猛地一紧,截住,转眸看过去。 澹台云朗也听见了,顺声扭头。 只见,一艘巨船披浪斩波,缓缓往这边停靠过来。 “皇后娘娘,真的是皇后娘娘!”马隆兴奋看过去,确认无疑。 之前隔着兵马峡谷,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这会儿离得近了,再听那声音,除了他们家皇后娘娘,谁敢这样叫皇上? 最重要是除了皇后娘娘,谁又能叫得住皇上? 凌兮月站在甲板边上,双手紧抓着栏杆,神色幽冷,眼神却微显焦灼,看向北辰琰,“琰!” 北辰琰当然读懂了凌兮月的眼神,下颚微紧,浅浅的对视一眼后,便淡淡地撇开了眼神去,但与此同时,他举着重弓的手也随之放了下来。 凌兮月微松一口气,转而看向澹台云朗,余光扫着千万将士,口气严肃,不轻不重一句,“澹台太子,你已没有退路了,还是投降吧。” 江面薄雾萦绕,但离得如此近,澹台云朗能清晰看见女子脸色的冰冷神色。 凌兮月皱眉,有些不懂澹台云朗那眼神意思。 月光下,澹台云朗忽地灿烂一笑,舌尖轻舔了舔嘴角血迹,不疾不徐,嗓音婉转一句,“兮月,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话的呢?” 天临皇后,还是凌兮月? 是对澹台云朗的忠告,还是有那么点在意他萧云朗? 凌兮月冷睥澹台云朗一眼,“太子殿下,天临与西澜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忽然交恶,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殿下不如随我们走一趟,解释解释其中的缘由,本宫相信,天下百姓也不愿再继续看见战火。” 一边说着,凌兮月一边狠瞪澹台云朗一眼。 这家伙,是真傻还是假傻? 听不懂她的意思吗! 澹台云朗唇角冷冷一勾,“那就是天临皇后娘娘了!” 第512章 冰冷背影 “云朗。”凌兮月咬牙切齿两字。 澹台云朗无动于衷,俊眸转冷,定定对着凌兮月那懊恼的眼神。 兮月,这世上很多东西是不可兼顾的,既然选择了,又何必再顾他生死! “殿下……” 旁边的阎军师开口,欲言又止。 既然天临皇后都给了这么一个台阶下,也不算丢了皇家脸面,再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忍过一时之气,来日方长。 “住口!”但他两个字还未说完,便被澹台云朗一声斩断,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凌兮月念着两人间的情分,不忍眼睁睁看着澹台云朗葬身此地,适才制止北辰琰,但她身为天临皇后,此时战场,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她,更不容她徇私,所以只能劝降。 只要投降,她便能留他性命。 可澹台云朗,也有他自己的傲骨。 他可以输,可以死,但绝不能向人低头! 隔着湍急江水,两人目光久久对视,互不相让。 凌兮月真是被气到了,狠狠扭开头。 想死就去死吧,她不管了! 北辰琰面无表情抬手,骨节修长的手指缓缓伸向月空,挥下,使着内功沉然一声,顺着罡风战火传遍三军,“生擒西澜太子,赏千金。” 凌兮月当然也听见了,微愣了一下,看向北辰琰的方向,眸光动了动。 虽然北辰琰的眸光,没再往她这边落过来,但她依旧能感觉到他无奈的眼神。 即便再生气,再恼她,他还是顾着她的…… 不由得,凌兮月嘴角暗弯了弯。 “杀啊——” 三方大军全速压进! 这时,澹台云朗嘴角再度掀起一抹灿笑。 刚回过眸去的凌兮月见着,心中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来。 “云朗!” 她一声厉喝。 只是,依旧制止不了即将发生的。 澹台云朗飞身而起,长靴猛踏在马背之上,纵身一跃,跳入那暗流湍涌的婺江,转瞬之间,那银色甲胄身影便被吞噬一净。 仿佛从未有什么东西落入其中! “殿下——” “殿下啊!” 西澜将士们凄声狂吼。 如此湍急的水流,沿途更是乱石嶙峋,就是海神号这样的巨船,都有些航行不稳,甚至于不敢抛锚,更别说人落下去,完全就是自杀。 必死无疑! 当然,澹台云朗确实是自杀。 不想落入北辰琰手中,这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最重要的,也是为了剩下这些将士们的性命。 主将已死,西澜将士们失去了主心骨,纷纷丢下刀剑投降,朝那激流飞溅的婺江跪下。 三方大军自然偃旗息鼓,一路路冲上去制服降兵。 凌兮月静静地看着,抓着栏杆的指骨微微泛白。 罢了,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是跪着生,或站着死。 或许她不该去干预…… 凌兮月闭上眼,还是避免不了有几分失落难过。 北辰琰一身墨黑甲胄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冷光泽,他驭马踱至婺江边上,冰眸平静地盯着那混浊翻滚的江水,薄唇紧抿。 他静静地看了几秒后,什么也没多说。 余光暗不经意间,暗扫了下江中的庞然大物,面上虽无什么表情,冰眸深处却好似那婺江之水,起伏湍涌,那抓着缰绳的手也捏得咯吱作响。 他们离得很近,近得她发丝间的淡淡药香,都随风飘至他鼻尖。 北辰琰缓缓闭眼,猛地睁开,一扯缰绳掉转马头。 “琰……” 凌兮月伸出手。 她刚想叫住北辰琰,却见他已转身离开,好似没看见她一般,驭马踱回重重兵马之中,消失在无数火把之中,冷然背影,是她从未见过的。 “哎……”凌兮月暗叹。 这次事大了,她得好好想想如何解释。 “诶,这小子什么意思啊?”吴邑顿时就火了,哪见得自家闺女受半点委屈,挥手指着北辰琰消失的方向,恶言恶语一句,“他是没看见吗!” 兮月千辛万苦赶回来,又忙里忙外操碎了心,他就这表示,看都不看一眼? “兮月,他平日也是这样委屈你的吗,简直气煞我也,太欺负人了!”吴邑越想越冒火,鼻子都要喷出烟来,撸袖子就想要去揍北辰琰。 “义父义父。”凌兮月忙拦住他,“不是这样的——” 但这大块头,拽着他胳膊的凌兮月,几乎是被拖着在走。 “皇后娘娘,娘娘……”这时,下方传来几声低呼,像做贼一样。 凌兮月拍拍吴邑,眼神示意他别乱来,这才回身走过去,从海神号上冒出头来。 是马隆和贺飞,这两人趁着北辰琰不注意,溜到了这边来,两个大将军,此时却真像贼人一样,眼神四下飘动,直到看见冒出头来的凌兮月,才忽地一喜。 “皇后娘娘啊,你总算是回来了……”马隆那一脸褶子哟,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凌兮月嘴角憋笑,看下去,“你们怎么过来了。” 贺飞嘿嘿一声,“就,就确定一下。” 凌兮月好笑地摇摇头。 马隆横手将贺飞往后挡,“娘娘,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听属下说,你别和皇上置气啊,皇上那是太担心你,才会有那么一点点生你的气,你去说两句好话,就什么都好了。” 这小祖宗可别跟着一生气,又横着跑了,那遭殃的可又是他们! 凌兮月心中笑呵一声,这两人,原来是当和事老来了。 “放心,我会好好说的。”凌兮月“嗯”一声。 这件事,本就是她做得有些欠妥。 第513章 不想见到我,我立刻走! 吴邑听得这话,两条浓黑眉毛都扭成了一根麻绳。 根本不能忍,朝着马隆两人就一通呼喝,“什么好说歹说,去跟你们皇帝说,他要是怠慢我们家闺女,有的是人抢着要!” “就是——” 身后五大三粗的一群也举起手中兵器,跟着一声呼喝。 这声势,再瞧着吴邑那凶神恶煞的吓人模样,久经沙场的马隆都猛一个激灵。 一看,就不是些好惹的主。 土匪吗这是? “娘娘,这,这这位是?”马隆脸色黢黑。 虽然对方言语中对北辰琰大不敬,但不知对方身份,因着凌兮月在他身边,马隆也不敢轻易怠慢,因为他好像听到了‘闺女’之类的字眼。 若是皇后娘娘的长辈,倒也有资格立场说这样的话。 凌兮月哭笑不得,扯着吴邑的胳膊,重重一声,“义父!” 她瞧着眼前护犊情切的‘便宜’爹爹,心中动容,却也有些无奈,“你先别急眼,事情不是你看见的那样。” 马隆听得这个称呼,忙跟着礼貌性地拱了拱手。 “你个小崽子,就知道护着北辰琰。”吴邑哼哼着转手摸摸大光头,撂下一句话,“不管怎么样,我就看不惯你受一点委屈,他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随义父回南屿。” 吴邑是不知内情,但即便是知道,他也不懂什么感情里面的对错纠结,谁对不起谁,他只知道一点,那就是自家闺女绝对不能受委屈! 否则,管他天王老子,他照砍不误。 “好好好。”凌兮月拍着男人水桶粗的胳膊,笑眯眯的,赶紧说道,“你闺女我是会受委屈的人么?就一点小误会,琰有一点点情绪是正常的,人非圣贤是吧。” 凌兮月捏着指甲尖,示意他,真的是很小很小的误会。 “那好吧。”吴邑这才点头,“有什么事跟义父说。” 凌兮月展颜一笑,“好……” 下面,马隆和贺飞默默地对视一眼。 都有点同情自家皇上了,看来,除了老爷子和小侯爷外,皇上身上又得多一双眼睛死盯着,这一大家子哟,一个二个都不是好惹的。 这位爷看着,更是不认人的蛮牛脾气。 而且,瞧着眼前的巨船,能在婺江最为凶险的一段来去自如,就是他们天临最大的皇家战船,也无法相比,单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位爷也绝对不是个泛泛之辈。 “去,找个水流稍缓的地儿抛锚。”吴邑双手叉在腰上,脸上依旧有几分不快。 “是——” 身后水手立刻应声。 一场大战之后,天临军队停下来整理战场。 几天几夜的混战,到现在已是深夜,将士们也都疲惫了,北辰琰下令原地休息,就在阙巫山边安营扎寨。 寅时深夜,月影西斜。 战火的硝烟气息还未完全散去,朦胧大雾之中,二十万大军驻扎在此,无数火把顺着婺江,一直往雪山方向蔓延铺展,仿若漫天星辰,灯影朦胧。 凌兮月乘海神号往上,寻了个水流较缓的位置停靠下船。 有不少小兵在江边清洗沾了血污的战马,一群群的,在那使劲儿刷。 凌兮月瞥见,想快点见到北辰琰的她,没作多言,几步过去拽了一匹战马,飞身跨上,挥起马鞭“啪”地一甩,“驾——” 战马撒蹄狂奔,像离弦之箭,朝朝中央王帐的位置飞驰而去。 “诶诶诶,你什么人啊,站住,给我站住,那是将军的马……”那刷马的小兵一转眼,身边的战马便不见了,指着凌兮月的背影就一阵跺脚狂吼。 “这哪来的山贼土匪,好大的胆子,抢东西抢到军营里来了?”另一个小兵冒出头来,作势就要去追,“看我……” 只是,那小兵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旁边的将军一巴掌当头挥下来,直接把头上铁盔都打歪了,“嚷什么嚷啊,你个不长眼的蠢货,那是皇后娘娘!” “哦哦……”小兵手忙脚乱端正头盔,一脸委屈。 旁边刷着自己宝贝战马的小将冒出头来,“真是皇后娘娘?” “那还能有假,先前炸了青山峡谷的,就是皇后娘娘的人啊,不然你以为,真是老天劈的惊雷啊?得了吧,都是人事,哪那么好的运气,还不是娘娘神机妙算。” “是是是,只有我们娘娘能为旁人所不能为之事!” “哎呀,不管怎样,这皇后娘娘终于回来了!” …… 一帮兵将欣喜议论着,连刷马的小兵都刷得更起劲了。 凌兮月一路快马飞驰,自然也畅通无数,军中也没人敢拦她。 王帐前,兵将火把重重守护,凌兮月翻身下马,正好遇到掀开布帘出来的卫祺。 卫祺见到来人,双眸“蹭”一下亮成了星星状,赶紧迎过去,几步跨上前,“拜见皇后娘娘!” 凌兮月抬手示意他起来,顺势将马缰交到他手中,一边快步向前去,“皇上在里面吗?” 说着,凌兮月心中难得有些小忐忑起来。 “娘娘,皇上不在。”卫祺起来。 凌兮月回身,“嗯?” 卫祺牵着马走到凌兮月身边,下颚朝一个方向暗指了指。 他小声地悄咪咪道,“皇上刚往那边去了,脸色是有些不好,但娘娘你可前往别生皇上的气,皇上这些日子是太担心你了,经常一宿一宿不睡,娘娘你只要说两句好话,皇上肯定心软。” 不知是先商量好的,还是怎么,卫祺说了和马隆一样的话。 凌兮月心中好笑,怎么搞得她像动不动就生气的母老虎,要吃了琰一样?同时她心中也确实有些心疼,这段时间,琰肯定过的不是很好。 “嗯。”凌兮月点头。 卫祺拱拱手,默默退下。 “轰隆隆……”密林深深,山涧瀑布流水轰隆。 婺江边上,本就雾影弥漫,这边山中更是大雾磅礴,瀑布水花飞溅,很远之外都能感觉到,有细细密密宛若小雨般的水雾,往身上扑来。 这里,是雪山上的水融化下来,在此形成的一片瀑布。 十几米高,数丈宽的水帘,挂在山林之中,月挂下白莹莹的,玉带子般分外好看。 周围夜色浓郁,若不仔细看,还真的难以发现,那瀑布飞流的正下方端坐着一道人影。 男人赤裸着上半身,露出结实有力的小麦色胸膛,八块腹肌在漫天水光中若隐若现,他轻合着眼,任由那十几米高的水流,哗哗冲击在他身上,不动如山。 银白的水花顺着他浓密的睫毛,连成线的往下淌,划过他妖冶绝美的面庞,披散在肩的墨发犹如海藻缭绕。 冰冷刺骨的水流,将他身上的尘土,硝烟冲刷一净,鲜血的气息也慢慢淡化,只是他身上的戾气,却越越渐浓郁,犹如魔魅之气紧紧萦绕在他周遭不散。 疯狂,懊恼,惊惧……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喷涌而出。 “啊——” 一声咆哮,犹如困兽之吼。 寒潭骤然爆炸,山水飞溅倒流! 这片山林都跟着好一阵颤抖,惊飞夜宿的鸟一群群飞起。 凌兮月在周围寻了一圈,都不见北辰琰踪影,直到听到这一声咆哮,“琰?” 她心上徒地一紧,脚尖一点飞身而出,快速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过去。 不多久,她便看见了那瀑布飞流下颓坐着的身影。 “琰!”凌兮月瞳孔都跟着颤了颤。 周围一片狼藉,飞溅破碎的林木散落得到处都是,像是经历过一场狂轰乱炸。 听得这声音,北辰琰身躯微不可见地一颤,但他却没有任何动作,只眼皮轻轻地往凌兮月的方向掀了掀。 凌兮月从溪石上快速跳过,三步并做两步走,来到北辰琰身边,浑身衣物也跟着被骤然打湿,但也无暇顾及,在她指尖触到北辰琰冷得似冰一样的肌肤时,都被冻得颤了下。 没用内功护体…… 刚刚,凌兮月还以为他只是想沐浴清洗一下,却不想,这完全就是在自虐! “琰,你在干什么?你身上还有伤!”凌兮月顿时就火了,再近一点,看着北辰琰后背,肩头上被冲刷得惨白的伤口,心上又一阵揪着疼。 近一个月的激烈对战,北辰琰虽没落下致命伤,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是不少,被冰水这样一冲,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瞧着是真吓人。 又是落在凌兮月眼中,那还不要了命? 北辰琰轻垂着头,月光被水花遮掩着,将他半张面颊都淹没在阴影之中,他手中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却对依旧对凌兮月的抓狂无动于衷。 凌兮月见北辰琰那模样,又想起之前马隆和卫祺说的话,强行控制自己冷静下来,于是深吸一口气,蹲下去,扣着他的肩膀往外带,“琰,你先出来。” 可北辰琰却似一尊石像般,任由凌兮月如何折腾,就是不挪半寸地。 “北辰琰,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好?你要是不听,不想见到我,我立刻走!”凌兮月不想生气的,毕竟自己理亏在先,可看着他如此不顾自己身体,她根本控制不住。 凌兮月抹一把脸上飞溅的水花,瞪着依旧不理会她的北辰琰,一阵咬牙,捏了捏拳头后,转身便走。 只是,她刚一转身,手腕却骤地一紧,像是被钢铁箍住了般! 第514章 琰,是我,我回来了! 还未反应过来,凌兮月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便跌入了北辰琰怀中,瀑布飞流而下的水花,铺天盖地往她脸上砸来,溅得她根本睁不开眼。 “唔——”凌兮月被水流冲得一个激灵。 雪山融化下来的水,是真的冷,冰寒刺骨的那种。 男人的臂膀,犹如铁钳一般,死死将她桎梏在怀中,紧贴着他赤裸胸膛。 水花猛往脸上涌来,凌兮月反手抓着男人结实有力的胳膊,大张着嘴,快要没办法呼吸了,“琰——” 只是,凌兮月刚一张嘴,两片冰凉刺骨的薄唇覆下,将她剩下的话语全部吞没,男人浑身仿佛被黑暗包裹,那极具攻击性的气息犹如猛兽一般,顷刻将她吞噬其中。 “唔——”凌兮月睫毛骤颤,一瞬,睁开了眼来。 隔着雾影水花,月光薄纱,她看见了一双暗红染血,宛若困兽般的眸子。 无穷无尽的黑暗,嗜血疯癫的狂乱,冰冷,无情,又似在苦苦挣扎着什么……她曾在这双眼中看见了一片星海,这一刻,却全是黑暗,反复地狱一般。 他很痛苦,却无处释放。 凌兮月清晰的感觉到了男人的挣扎。 这一秒,再多的恼怒,都尽数化作心疼。 四唇相接,激烈而狂热,唇齿之间有血腥的气息,一点点扩散。 她的手慢慢覆上他冰冷的后背,感受着男人的肌肤,安抚着他狂乱到无处安放的心,直到唇瓣上的温度,一点点转暖,再度慢慢变得炙热撩人。 瀑布飞流,雾影朦胧。 两人披散开来的长发,沾染着水花,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辗转重叠,难分彼此。 “月儿,你……回来了。”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浑身轻颤着松开少女的唇瓣,手上力道却再重了三分,沙哑嗓音迟疑,“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是梦境,还是现实,他竟有些分不清。 凌兮月心脏顿时一阵抽疼,眸中水光氤氲而出,分不清是水花还是泪痕。 她伸出手,覆上男人绝美冰冷的面颊,大睁着眼,迎着四下飞溅的水雾,一眨不眨,对上男人那双些许迷茫的冰眸,沉然而肯定回应,“琰,是我,我回来了。” 她这是干了什么! 此时此刻,瞧着心爱男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凌兮月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她不该丢下他,私自决定,即便是要去,也该得他允许,不,是应该和他一起。 北辰琰迷茫的冰眸缓缓聚焦,怔怔地看着怀中少女,缓缓伸出手去,碰了碰她被自己咬破的唇角,随水花溢出的鲜血,犹如烈火熔浆,刺得他指尖猛地一疼。 他五指一颤,骤然回魂一般,迅速贴上少女同样冰凉的面颊,“兮月!” “是我。”凌兮月面颊用力,贴上男人掌心,灿烂一笑。 这傻子,以为是在做梦吗? 突然,浓浓的烈火在北辰琰眸中升起,犹如一簇簇火苗,绽放爆裂! 紧贴着他的凌兮月,瞬间就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她呼吸一窒,心脏紧跟着狂跳不止,看着男人那上下滑动的性感喉结,她喉咙竟也跟着一阵干涩,抬眸,猛地对上那双烈火翻滚的眸,“琰,琰……” 那嗓音,仿佛久睡初醒轻哑动人。 北辰琰贴着少女面颊的手一滑,扣住她的脑袋,带着她的身躯一个翻转,便滚入瀑布幕帘内的一片溶洞之中,落在一片柔软茂密的杂草上。 光影朦胧,溶岩顶部水光点点,反射着月光,仿佛漫天星辰闪烁。 “噗——” 裂帛声响。 凌兮月身上衣裳,被直接撕成两片! “兮月,给我,给我!”北辰琰疯了,真的疯了。 这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什么都不想管,迫切的想要感受怀中少女的真实。 思念,忐忑,怕她会一去不返的惶恐不安……数月以来的等待,快将北辰琰折磨疯了。 凌兮月又何尝不是?她几番生死不顾,就是为了回到这个人身边。 “兮月!”他双手死死扣住少女的肩膀。 但即便是现在,他都不愿伤她,强她丝毫。 激流水花四下飞溅,漫天雾影唯美朦胧。 整个世界,只剩下瀑布飞流铺天盖地的声音。 那重重水光幕帘后面,两道身影重叠缠绕,水乳交融,难分你我。 一场情意间的厮杀,比战场上还要激烈百倍,那是全身心的,烈火焚烧,柔情似水,无休无止。 月色撩人,银辉静静地笼罩大地,整片山林都仿佛染上了旖旎风光。 巫山云雨,一场酣战精疲力竭。 凌兮月也是真的累了,没日没夜的赶路,心中牵挂着北辰琰,她也根本没办法安心的闭眼好好休息,回到中州后,又来回折腾对敌,更是疲惫。 直到现在,她终于能睡个好觉。 全身心地放松下来后,她睡的真是昏天黑地。 可不知什么时候,感觉不到身边人的温度,凌兮月从沉睡中骤然惊醒,双眸豁地睁开,透过树影看向天上的银月,猛然间有种不知是何年何月,何时何地的感觉。 难道,是她在做梦? 凌兮月脑中闪出这第一反应。 她一伸手,摸到身上覆着的男人衣物,心又落到实处。 “琰?”凌兮月眸光转向周围,却只看见了旁边熊熊燃烧的火堆,不见北辰琰的半点踪影。 若不是她要散架一般酸软的身子,还有身上裹着的,满是北辰琰气息的外袍,她真会怀疑刚刚只是她做的一个春梦。 等了好一会,还是没听讲回应,凌兮月将那宽大的墨色袍子罩在身上,顺手扯了一根花藤作腰带一系,从草地上起身,缓踱着四下环顾,“琰?” 这人跑哪儿去了? 第515章 你对纳兰雪衣,就这么深信不疑? “天香石兰!” 凌兮月忽地一个激灵。 她赶紧跑去瀑布里的岩洞处,看见自己那像被狼爪凶残薅过,已完全化成布条堆的衣物,脸黑了黑,一个箭步冲过去,不过很快便翻出了装有天香石兰的小冰盒。 凌兮月宝贝地抚了抚,松口气。 她费劲巴力的折腾这么一通,可就是为了这玩意儿。 检查了一下后,再搜刮起其他随身物件,才将那破得不忍直视的“布团”丢掉。 “这人到底跑哪儿去了,应该不会走远才是。”只是这么来回溜了一圈,依旧没看见北辰琰的人影,凌兮月四下转了转,直到听见旁边林子里,传出若有似无的一声异响。 她耳廓动了动,确定没听错后,往那边过去。 “琰?”她左右瞧着,一边轻唤。 不多久,绕过一片青石坡,入眼又是一片狼藉,林中断木横呈,像是被狂风肆虐过一般,地面草皮也是一块块掀起,青苔乱石散落得到处都是。 而那巨石上,还有血迹尚未凝固,在月色下分外刺眼。 凌兮月心中燃起点不好的预感,果然,眸光一转,便看见了北辰琰。 男人赤裸着上半身,单腿屈起,背抵巨石靠着,头颅轻垂,月光透过他额前碎发,在他面上落下一片阴影,将那张绝世容颜淹没在黑暗之中。 他浑身都笼罩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颓丧,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一片血肉模糊,还在往下一滴滴淌着血。 这般情形入眼的一刹那,凌兮月呼吸都是一顿,迅速扑过去,心痛难忍,又急又恼,“琰,你怎么了?你干了什么,你非要这样报复我吗!” 如此折磨自己,干脆一刀杀了她算了。 北辰琰身躯微不可查一颤,靠在膝上的手蜷了蜷放至侧边。 看见凌兮月后,他更是条件反射性地偏头避开,不愿让她看见自己如此脆弱的模样。 只是,在他试图起身避开的时候,却被凌兮月抓着他的手,一下给按了回来,“你想让我怎么做,琰,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要让我猜。” 凌兮月是真有些急眼了,“你总得要听我一句解释吧?” “对不起。”北辰琰回手撑着额头,嗓音沙哑得可怕,“兮月,对不起。” 他先前居然不理她,他怎么会忍心不理她,她是兮月啊,自己捧在心尖尖上,最爱的女子,可是他实在是忍不住,他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发火。 自己刚刚是不是差点伤到她? 北辰琰矛盾,疯狂,更怕控制不住自己生出什么邪念来。 凌兮月愣了下,不明白他这句对不起是从何而来,凝了几秒后,她眸光渐渐沉下,心中火气也一点点消散。 她抓下他盖住额头的手,心疼地触了触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平心静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没和你商量,你私自决定跑去南屿。” 北辰琰终于抬起头来,眸光定定地看着眼前少女。 他是相信她没错,所以才会一声不吭的等,可是,他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瞧着北辰琰像个受伤了的孩子的模样,凌兮月一阵无奈,靠着他坐下,扯着衣裳撕下一块布条,给他包扎,一边道,“我随纳兰雪衣出海,是为了去南屿寻天香石兰,这世上只有天香石兰可以根治你身上的毒。” “我?”北辰琰怔了下。 兮月出海去,竟是为了他。 凌兮月斜他一眼,“可不就是你。” 说着,她手上也跟着一用力,“我知道,如果告诉你,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我去冒险的,当时走得急,天香石兰的花期也就那么短短几个月,又只有纳兰雪衣知晓它的位置,机不可失,我只能先斩后奏。” 所以在崂山码头那日,她才不敢与他碰面,特别是听得纳兰雪衣那话后。 北辰琰吃疼地皱了皱眉头,“上次去天葬荒原,龙蛇胆汁已经将我身上的毒彻底压制了下来。” 如此连番作战,还在那日动了心脉,都没有一点再毒发的迹象,他现在的情况,已不再需要什么解药,如果他知道,确实绝对不会让兮月再为他去冒险。 这还知道疼? 凌兮月暗瞪了北辰琰一眼。 她将他一只手扎好,继续道,“你中的是冰火两仪蛊毒,毒性虽被龙蛇胆遏制下来,但蛊毒依旧存在,若是遇到母蛊蛊引,还是会爆发,到时候,神仙难救。” 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 这就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她绝对不能让它一直跟着琰! “你身上的蛊毒,是鬼族的人下的,其中牵扯颇多,这期间也发生了很多事,有时间我再与你细说。”凌兮月一句带过,对于鬼族为何会对北辰琰下手,她更疑惑。 北辰琰五指紧握,鲜血瞬间渗透凌兮月刚包扎好的缎带,滴滴落下。 他盯着身边少女清冷绝美的侧颜,定定几秒,没问是否带回天香石兰,开口却是沉沉一句,“都是纳兰雪衣告诉你的?你对他的话,就这么深信不疑?” 那低哑嗓音,冰寒得有些瘆人。 自始至终,这才是他最在意的一点。 见得他再度渗血的肉,凌兮月着急刚想呵斥时,听得这话,眸光一凛,看向北辰琰,“你什么意思?” 北辰琰眼神转到一边去,垂下的睫毛,在他眼睑处落下一排阴影,还挂着些许薄雾凝成的细密冰凌,像是被霜雪冰封,他殷红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北辰琰,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凌兮月刷地站起身来,狠瞪着男人,“说话啊!” 北辰琰拳头紧了又松,一忍再忍,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却终是没忍住,猛一立起,冰眸之中有什么东西喷勃涌出,犹如一头被激怒了的凶兽。 他高大身躯落下的阴影,将凌兮月纤细身影完全笼罩其中,“他说南屿有灵药,你就信,他说让你跟他走,你就跟他走?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扣住少女肩膀,双眸逼视而下,似一头困兽般质问! 第516章 你是不是对他动心了? 周围风声四起,犹如鬼狼呜咽。 男人深邃冰眸之中似有熊熊烈火爆裂,俊脸扭曲如嗜血罗刹,嫉妒到疯狂,控制不住咆哮,嘶吼,“兮月,你到底为什么如此信任纳兰雪衣,你又是为什么,对他的话如此深信不疑!” 没有任何原由? 他纳兰雪衣凭什么! 凌兮月被北辰琰的样子,吓得懵了懵,更因为他的话。 “你是不是对他动心了?”北辰琰忽然一句,更是将凌兮月惊得面色都是一白。 “北辰琰,你到底发什么疯!”凌兮月眉目骤然冷下,双手一甩,猛地挥下他按得她肩头生疼的手,“你是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怀疑她? 她全心全意爱着的男人,居然怀疑她! “我是疯了,月儿,我爱你,我爱你爱到发疯,爱你爱到控制不住我自己!”北辰琰嘶吼着退后,双眸泛出暗红血光,有丝丝缕缕猩红从他眼角散开,宛若罂粟花般绽出。 一念成佛,一念入魔。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黑雾笼罩,即将窒息。 北辰琰步步后退,血纹顺眼角绽放,顷刻间爬满半张面颊,暗夜中犹如嗜血的妖魔,“兮月,我不能失去你,我会死的。”他轻喃摇头,“不,那会比死更可怕。” 可怕,一个和北辰琰极为不搭的字眼。 这个魔鬼一般的男人,他本该是无所畏惧,无所不能毁灭失去的。 如果从未遇见,如果从未拥有,他能忍受一世孤独,但有人从他将地狱中拉出来,感受过像人一样活着,感受过穿透整个身心的温暖,他便再也不可能忍受那种冰冷可怕。 凌兮月看着他的模样,心痛得窒息,一步过去,扑至他怀中,紧抱着他,“琰,我也爱你,从未变过,你不能怀疑我,你怎么能怀疑我!” 是她的错,是她让他心上不安。 罢了,即便是他有所怀疑,她也认了。 碰上这个人,什么原则,什么道理,统统都不管了。 “我知道,可你的心向他偏了。”北辰琰如此一句,冰雕一般立在那里。 凌兮月抬眸,看着男人近乎崩溃的侧脸,竭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琰,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相信我,你知道爱人之间,信任有多重要吗?” 北辰琰浑身阴云黑暗不散,眉宇旁的血纹一点点,加重。 他伸出那染血的手,指着少女的心脏,“月儿,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你冷心冷情,没心没肺,你心防极重,但你若给予一个人信任,那就是毫无保留的。” 而这样的信任,她只给过他。 不,应该是在那以前,她只给过他。 可如今,她却将这种信任,给了纳兰雪衣,她的心偏离了,很多时候,感情,也就是从这样一点点的松懈,开始萌芽,一点点的信任,开始累积起来的。 凌兮月愣了下,眉头微蹙,“我不否认,我对纳兰雪衣确实信任,可仅仅只是信任而已,就如对小舅,对外公,还有冷枫影一他们一样啊。” “不,不一样,这次不一样。”北辰琰紧抓着凌兮月的胳膊。 他爱兮月,很多东西,他甚至比兮月自己都看得清楚,这一次是真的不一样。 没错,他也吃澹台云朗的醋,是因为澹台云朗几番挑衅,但那都无伤大雅,因为他能看出,兮月对澹台云朗仅是朋友之谊,或者说,还掺杂着几番出生入的兄弟感情。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对澹台云朗,甚至于一直都防备着。 但对纳兰雪衣却不一样,她就好像,能笃定纳兰雪衣一定不会欺骗伤害她,这种笃定,是非常可怕的,那代表着她可以将自己整个人心,都放心交给他! 现在的一点点偏离,将来便可能形成山崩海裂之势。 他全身心地爱着眼前的女子,即便在这段没有他参与的时间里,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多少事,又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从心爱女子的眼神中,便能看出所有。 提到纳兰雪衣时,她眼神中的依赖和信任,是骗不了人的。 凌兮月回握住他的胳膊,“琰,不是,我没有,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一次有些词穷,凌兮月脑子一片混沌,不知道该如何来解释其中纠结,“我对纳兰雪衣……” “好,那我问你,你能不顾澹台云朗生死,你能和澹台云朗临阵敌对,但你敢杀了纳兰雪衣吗?”北辰琰猩红双眸,一眨不眨盯着眼前少女,打断她的话。 凌兮月骤地退了一步,“杀了雪衣?” 她怎么可以,澹台云朗……云朗他,他和雪衣是不一样的。 北辰琰瞧着凌兮月的表情,无声惨笑,“对,你永远都不可能朝纳兰雪衣拔刀。” 兮月是多果敢决绝的人?有时可以说铁石心肠,他们的双手都沾满了鲜血,除了至亲至爱,无人不可成为刀下亡魂。 可纳兰雪衣究竟是至亲? 还是挚爱! “如果你先遇到的是纳兰雪衣,你爱上的就是他吧,而且是自然而然的,当初的我,是将你强留在身边的。”北辰琰苦笑,感觉整个人都落入了地狱之中。 任由他如何挣扎,都无法脱身!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又在介意什么,但就是心中难受,就像有一把尖刀在他心上割肉,想要剜掉维持着他生命的那一块。 “不,不对……”凌兮月摇头。 好像被带进了一个怪圈,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却又绕不出来。 北辰琰猛地一把将凌兮月带入怀中,臂膀一点点收紧,嗜血薄唇沾染着满是暗黑气息,“月儿,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我无法忍受你心的一点点偏离,一想到……我就快疯了,我控制不住自己。” 这世间,他什么都可以让,甚至万里江山,他都可以和人共享,拱手他人,可唯独怀中之人不可分去丝毫。 若在这世间不能得到全部,那便一起下地狱! 北辰琰的爱浓烈而黑暗,爱到极致,甚至于有几分扭曲! 第517章 你还能强了我不成? “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害怕,怕你会一去不回,可是我又明知道,你会回来。”北辰琰牙关紧咬,闻到了自己口中鲜血弥漫的腥甜,“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这样的撕扯和矛盾,真的快将他逼疯了! 话至此处,凌兮月也不忍再去责怪男人的一点质问。 这都是她引起的,是她没有做好,才导致他的心结和误会。 想到这,凌兮月的心一点点静下来,关于那些,也一点点清晰。 她伸出手,托着男人的面颊往下,对上他那双忐忑不安的暗红冰眸,一字一句,极为认真地道,“琰,你听我说,我不知道你所定义的动心,或者心有偏离,是指的哪种,但我很明确的告诉你,我凌兮月对纳兰雪衣,绝无男女之情,我的心里,自始至终也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北辰琰,满满的,再无位置安放其他。” 少女的嗓音,斩钉截铁。 北辰琰一片暗红的瞳孔微微轻扩,盯着少女那一张一合的红唇,整个人像定在了原地般,一动不动,但那眼角绽出的细微血纹,却在一点点淡去。 凌兮月睫毛垂下,“至于雪衣……你说的没错,他确实和云朗不一样。” 北辰琰心上又是一窒,几乎不敢再停下去,害怕听到什么自己无法接受的话。 “我和云朗相交,始于算计和阴谋,掺杂着权谋天下,是朋友,是兄弟,同时也是敌人,我可以与他把酒言欢,也可以对他横刀相向,虽然不愿但立场至此。”凌兮月缓缓说道。 对于澹台云朗口中,吊儿郎当似玩笑般的喜欢,不管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她都尊重,因为那本就不关她的事。 但几次生死相待,她相信总有些东西,是真的。 所以,她心中澹台云朗,再是敌对,也始终保留着那么一份真诚。 “可是雪衣……”凌兮月顿了顿,认真地想了想自己内心的想法,她也不想靠欺骗来敷衍过去,要说,便坦诚相待,“我对他,有同为医者的惺惺相惜,有欣赏,有感激。” 北辰琰看着身前少女,五指暗紧了紧。 凌兮月也看着他,清眸定定,“至于你说的信任,我也不知该如何描述,我确实对他很信任。” 她不是没有心,即便纳兰雪衣什么都没说,但她总能感觉到什么,只是她的心给了琰,就再也不能容下其他。 凌兮月想了想,“或许这不叫做信任,而是了解,我能看出,他那样性子的人,是真的无欲无求,神仙般寡淡,又有什么理由来害一个素昧谋面之人?” 北辰琰薄唇轻合,牙关渐松。 “不管怎么样,这种信任,无关男女之情。”凌兮月眸光沉静,对着北辰琰的眸子,很是肯定地告诉他,“若非要描述,我对他的感觉或许和小舅有几分像,就像一个可以放心依靠的兄长。” 对的,这才对,好像就是这样。 说到这里,凌兮月自己也豁然开朗。 她抓着北辰琰的手放在心上,“纳兰雪衣若有事,我是会全力以赴去助,他若死,我也会伤心,会难过,会遗憾,会惋惜,但若是你,我会心痛,会崩溃,会绝望,会恨不得毁了天下,为你陪葬,上穷碧落下黄泉,不管你到哪,我都会来陪着你,这才是不一样的。” 北辰琰指尖一颤,动荡不安的心脏归位,反手紧紧握住她的纤手,“兮月!” 谁说这小家伙不会说情话,是谁说这小家伙先前不懂情爱? 那她是怎么,三言两语便将他从濒死边缘拉回,只动动嘴角,便能让他打消想要毁灭所有的邪念,将他一颗心塞得满满的,满满的都是她! 她是怎么做到的? “琰。”凌兮月微一笑,月光下,美的惊心动魄,她摇头,“没有如果,我先遇到的是你,这就是宿命,只有你我,没有旁人,不管遇到谁,我总会走到你身边来。” 北辰琰眸中熊熊燃烧的烈火,好似要将眼前少女点燃一般。 “还有,你为什么总会觉得,当初是你强留的我?”凌兮月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都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不了解我的性子?我若不愿意,谁都没办法强迫我。” 说白了,从头至尾,她自己心里都是愿意的。 先前行动上有所抵抗,也只是因为,她不喜欢他这种强盗般抢人的行径,还有就是和他较劲,自己这个总刮别人的土匪,不能输了场子不是? 北辰琰看着眼前笑靥狡黠的少女,眸中血光消散殆尽,冰蓝的眸子闪烁生辉,乌云褪去,重新看见了那片深邃星海。 他真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才没去细想其他,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其实,这事倒也不能怪北辰琰,他并非无事生非,而是有迹可循。 只怪爱太深,才会每一撕扯,就伤筋动骨。 “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再问其他吗?”凌兮月看着男人傻杵在那里的模样,斜睥他一眼,“仅此一次,你要是再敢乱吃飞醋,怀疑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气我,我让你好看!” 这飞醋吃的,真的是吓死她了。 要是再来一次,她真怀疑自己能不能承受住。 “是是是。”北辰琰终于恢复正常,他健硕有力的臂膀展开,将凌兮月紧紧锁在怀中,“再也不敢了,兮月对不起,我不该胡思乱想还质问你,对你发脾气。” 北辰琰下颚抵着少女头顶青丝,如对珍宝般,仿佛摩挲。 就算兮月对纳兰雪衣动心,那又怎样,只是一点点的动心而已,兮月不还是回到他身边了? 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和兮月对他的感情,是不能相提并论的,那一点点偏离,他也会用自己的行动,将她全部拉回来,他不该因为这,便和兮月胡乱发一通脾气。 他真是蠢! 若因这事和兮月生了嫌隙,那不正让别人有机可乘吗? 这是他最爱的人啊,也是为了他出生入死,不顾一切的人啊。 他真是混账,怎么能这样对她? “你知道就好。”凌兮月捶他。 其实,两个人之间,有误会有摩擦不可怕,毕竟是两个独立的人,谁都不可能每时每刻都能猜到对方的心思,可怕的是憋着不去沟通。 这一通发泄出来,说通了,便什么都好了。 “是是是,是我的错,我错了,月儿,对不起,我也没想到自己失去理智之下,做出如此卑劣之事……”北辰琰疼惜地紧搂着怀中少女,“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太想抓住点什么,来让自己心安……” 原本认错认得好好的,可是凌兮月越听越有点不对劲,“停停停。” 她推开他的胸膛,从男人怀中冒出头来,“琰,你在说什么?” 凌兮月是一脸莫名,她怎么有点听不懂了啊? 怎么还扯到卑劣上去了? “我……刚刚……”北辰琰眸光往瀑布那边瞥了瞥,指尖顺着少女染血的嘴角,到一脖子的青紫上,“我是真的气昏了头,才会如此莽撞,我一直都是想,留在新婚之夜……” 可是他心慌了,他太想抓住点什么,来告诉自己这个人是他的,他没控制住自己。 他几乎是强迫着兮月,来应对他的失控。 现在回想,他如何不卑劣? “停!”凌兮月一下打断他的话,先前还没什么,这会儿是真要被这男人给气乐了,“琰,你这都是在想什么啊,对,我刚刚才说过什么来着?” “什么?”北辰琰现在有点乱。 凌兮月真是要哭了,提脚,狠狠一下踩在北辰琰脚背上。 北辰琰墨眉暗扭了下,吃疼,却不敢吭声,凌兮月瞪着他那缺根筋的模样,就差没扯着嗓子用吼的了,“我要是不愿意,你还能强得了我不成?” 这都什么猪脑袋啊! 第518章 我也出力了好吗? 北辰琰怔了怔,看向怀中人,双眸发愣。 看来,这爱情中智商会直线下降,甚至变成零的,不仅仅是女人。 凌兮月那是个无语,歪头瞅着北辰琰那木讷的样子,好笑,“我看你平日里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爱钻这样的牛角尖,你情我愿的东西,怎么就卑劣了?” 说粗鲁倒是有那么一点点,她的腰啊,现在都青一块的紫一块,酸软,还生疼生疼的,这次就勉强由着他了,下次可不能让他这么得意。 北辰琰懂了,冰眸微眯,凝着眼前少女,“如此说来,月儿是很享受了?” “是啊……”凌兮月刚说出两个字,顿觉得哪里不对。 谁,谁谁谁享受了? 她眸子一抬,对上北辰琰那满是揶揄的眸光后,脸黑了黑,一声咆哮,“北辰琰!” 北辰琰赶紧抓住她掐他的手,连连认错,“是是是,为夫知道了,知道我的月儿很享受,那我们以后就多做点这样的事,朕一定好好伺候好我的小皇后。” 说着,还正色凛然地保证一句。 凌兮月满脸黑线,眉毛那是左右换了边地抖。 还说她呢,这男人,变脸和翻书一样,刚还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现在是满血复活了是吧? “我累了,走不动了。”凌兮月不和他争辩,哼哼两声,纤臂伸出,猛一下挂在笑得一脸春心荡漾的北辰琰颈上,还报复性地狠狠一勒,像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 男人啊,真是不能让他太得意。 等她休息好了,看她怎么收拾这男人! 北辰琰笑“诶”一声,被缠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却第一时间伸出手来,将她紧入怀中,顺口又是一句,“出力的可都是我,你累个什么劲儿。” 打仗他都没这么认真费劲儿的。 凌兮月双眸瞪大,瞬间就不服气了,狠狠一拳捶在他胸口上,“碰”的一声闷响,“什么什么啊,又不止你一个人出力,我也出力了好吗。” 她也出力了好吗! 北辰琰按住她的手,“那也是我出力的多。” “切。”瞧着北辰琰那志得意满的劲儿,凌兮月眸光一瞥,“那是我让着你。” 北辰琰殷红嘴角轻勾,弧度悠扬,抱着她往回走,“好好好,那下次为夫让着你行了吧,让你在上面,你来出力,我来好好享受享受。” “我来就我来!”凌兮月飞起一眼瞪向他。 北辰琰看向凌兮月,冰眸淬笑,凌兮月也看着他,眸光一愣回过神来,瞬间又一阵黑脸,揪着男人蜜色的胸膛,“北辰琰,你个色鬼!” “哈哈哈哈……” 北辰琰抱着怀中少女,阔步朝回去。 男人舒爽的大笑声,顺着夜风直上九霄。 月旁银河流转,墨空群星璀璨。 这小两口不吵架则以,一吵架真的是大有天崩地裂之势,不过爱人之间能及时沟通,解决问题,才是真正的长久之道,想要走的长远,就不能留这样的缝隙,也让人有机可乘。 在凌兮月过去之后,马隆和卫祺一直蹲守在王帐旁边。 见到北辰琰抱着凌兮月回来的情形,两个对视一眼,才松下那口气。 北辰琰赤着上半身,那健硕的蜜色肌肤上,还挂着朦胧水雾,他打横抱着怀中少女,宽大的墨色金纹袍子,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余一个小脑袋在外,几缕青丝滑出,半边面颊都埋在他胸膛中。 “皇上!” 马隆和卫祺赶紧迎上去一拜。 北辰琰皱着眉头,一眼睥向发出噪音的两人,又看了看怀中熟睡过去的少女,见她没有要醒的迹象,这才看回两人身上,眸光淡淡示意他们小声一点。 卫祺和马隆会意,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捂住嘴。 北辰琰快步迈至王帐内帐,将凌兮月轻放在榻上,扯过被子来盖上。 他半蹲在榻边,看着少女安静的睡颜,心中一阵满足,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充实感,就好像拥有了整个天下。 不,比坐拥整个天下的感觉,还要踏实心安。 那小心翼翼的珍爱模样,就像一个小孩子,正蹲在被自己藏起来的宝贝前,满是欢喜地打量着。 男人染了血般的绯红嘴角控制不住,向上弯了弯,修指伸出,轻轻地,顺了顺少女额前凌乱的碎发,将它拨至两旁,动作生涩却满是柔情,满是疼惜。 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很是不舍地转身出去。 “何事?”北辰琰扯了一件黑袍披上,往椅上坐去,一边开口淡淡询问。 马隆赶紧收回乱飘的眼神,快步上前去,沉声禀道,“皇上,属下派一千人马,顺婺江往下好几里,将收到回报,还是没能打捞到澹台云朗的尸体。” 北辰琰往椅背靠了靠,轻拢着的衣裳微开,露出胸膛大片肌肤,性感而魅惑,听得此话,他默了几秒后,扬手低哑几字,“不必找了。” “是——” 马隆应声。 “婺江这段的水流最是湍急,底下泥沙也是吃人的,这要找尸体和大海捞针无异。”卫祺也道,“还是不要浪费人力了,再说要找澹台云朗尸体,那也是西澜的事。” 马隆点点头,“也是,这会儿说不定都冲海里面去了。” 澹台云朗也算是年少奇才,就这么埋骨婺江,想想也确实有些唏嘘啊。 见两人还杵在原地,磨脚搓手没有要告退的意思,北辰琰眼皮子轻掀看过去,“还有什么事吗。” 原本整顿收拾战场残局,找尸体什么的这样的小事,都是没必要亲自来禀告北辰琰的,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人就是为了找个由头过来瞅瞅情况。 马隆“嘿嘿”一声,上前一步,这才言归正题,“这个皇上,娘娘……” “看来你们是真闲。”北辰琰缓缓起身,大手扯着衣襟一拢,盯着笑意‘古怪’的两人,面无表情开口,“既不想休息,就亲自领人顺婺江找澹台云朗的尸体。” “是,是……”马隆老脸瞬间苦成窝瓜状,嗓音弱弱,“属下告退。” “属下告退!” 卫祺也慌不迭拱手。 那可不想跟着摊上这白费功夫的事儿。 第519章 ‘作战’太过激烈 两人快速退出了王帐,生怕再摊上什么苦事儿。 直到走出好几圈营地外,看了看周围无人,才敢再开口。 “哎,我说什么来着?”卫祺扯着马隆的胳膊,再往远了带,压低声音,“叫你别这个时候来凑热闹,差点被你害死啊,真是吓死个人咯。” 马隆像个操碎心的老父亲般,摊着双手一抖,拍拍,“我这不是担心皇上和娘娘嘛。” “得了吧,你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看不出来吗,人家皇上和娘娘小两口好好的,你还是个老光棍儿呢,自己找一个去,免得整天瞎窜。”卫祺诶斜他一眼。 这下好了,这一宿怕是不能睡了。 马隆被这“一刀”给捅的哟,瞬间是差点没飚出心口血,指着卫祺,“你你你!” 要不要每天挂在嘴边啊,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他整天在军营里面混,上哪儿找媳妇儿去,也没哪个小娘子喜欢他这种五大三粗的糙汉啊。 就这小子机灵,从小都养着小媳妇儿。 “我什么我啊。”卫祺抓着他的手挥下来,很不客气地哼哼两声,甩手快步往前走,“反正我是不敢再去了,要去你自己去,下次别再拽上我就行。” “还是不是兄弟你!” 马隆追过去,一边嚷嚷。 卫祺头也不回地摆手,“不是。” 马隆:“……” 又一记重锤,两刀。 “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马隆追到卫祺身边,一起阔步朝前去,笑呵呵的一脸褶子,“不如随我一同前去搜寻吧,反正现在你也没什么事干,闲着也是闲着。” 卫祺站定,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老哥,好歹这享福在前,我这也没搭着你享点福啊,所以有难你自己先担着吧,这连轴转了好几天,我先休息休息。” 第三刀,毫不留情的。 “婺江边这会儿风应该正好大,兄弟保重,多穿点啊。”说完,卫祺“碰碰”拍拍马隆的肩,给他一个“我看好你”的眼神,然后快步离开,留下马隆一个人在原地。 一阵凉风吹过,树叶打着圈儿地飘下。 清晨,雾影重重,战火鲜血的气息,渐渐被山风带去。 几个月中,这是凌兮月睡得最为安稳的一觉,她是被指尖滑过肌肤,留下的点点清凉感弄醒的,那明显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抚过,很是舒服,微微还带着一点痒意。 凌兮月动了动,睫毛一颤一合,发出一声舒服的嘤语。 “弄醒你了?” 男人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眼前阳光朦胧,凌兮月慢慢掀开眼帘,一双眼完全被一张俊脸填满。 是北辰琰在给她上药,昨晚在那瀑布后……因为“作战”太过激烈,下面虽是草地,但也免不了被一些石子硌着,凌兮月背上都留下了一些青紫斑点。 “再多睡会儿。”男人满脸宠溺地笑了笑,收起手中的化瘀膏,搁在一边,一手将被子又往上提了提,把她盖严实。 凌兮月冒出头来,左右瞅了瞅,“昨晚你都没休息吗?” 第520章 你的身体是我的! 凌兮月太累了,在这个人怀中,她能感觉到全身心的放松,安全,在回来的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睁眼,就是现在。 瞧瞧外面,天已是大亮。 “你怎么不休息。”凌兮月伸手,扯着北辰琰的胳膊,往被窝里带。 北辰琰哑然轻笑,顺势也上了软榻,借口一句,“这边战事刚结束,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没来得及。” 其实,是北辰琰舍不得睡。 他就守在凌兮月身边,看了她一宿的功夫,生怕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觉睡醒,凌兮月便又消失了去。 这些日子,这样的梦他做了太多。 “那也得休息啊。”凌兮月很是心疼地摸了摸男人面颊。 只是战事紧迫,御驾亲征身为统帅主君,他确实要事无巨细,都严格把控好。 指尖触到北辰琰面颊上的细微伤口,凌兮月眉头微蹙,抬眸和男人对了一眼后,忽然又想到什么,纤手顺势而下,猛地扒下他披着的外套。 “北辰琰!” 凌兮月控制不住一声低吼。 北辰琰垂眸瞥了眼自己露出的胸膛,笑揶一句,“这么着急?” “还贫。”凌兮月真是懒得说他,真是气得不行,“你怎么没处理伤口,你真以为自己身子是铁打的吗,这么长时间,要是感染就麻烦了,军医呢,军医在哪?” 她随身带的药物,已经用完了。 北辰琰胸前,后背,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森白。 虽然都是些小剐小蹭,不是什么致命伤,但经过昨晚雪水那么一冲,又一通自虐式的折腾,表面都看不见血色。 “传军医!”凌兮月朝外沉沉一声。 “小伤,无妨。”北辰琰跟着看了一眼,不以为意笑笑。 昨晚一阵折腾,确实是耽搁忘了,不过征战多年,这样的伤他身上真的到处都是,的确也不是什么大事。 凌兮月狠斜男人一眼,将他衣物往下褪,“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人的身体也一样,你别不重视。”见北辰琰还想说什么,凌兮月冷冷一语怼去,“你的身体是我的,我说了算!” 最重要的是,这幅模样她看着心疼啊。 也怪她,一时放松就这样睡了过去,都忘了琰身上还有伤。 “好,夫人说了算……”北辰琰瞧着那有些急眼的小女人,满脸宠溺,口气无奈。 虽然身上没什么大碍,但看着凌兮月那急抓抓,担心他的模样,北辰琰心中便一阵满足,更是感觉浑身精力丰沛,比抹了什么金疮药都有奇效。 “皇上,娘娘。” 很快,老军医背着药箱赶到。 “进来。”凌兮月摆摆手,从被窝中出来。 北辰琰眉心动了动,将凌兮月身上的袍子紧了紧。 老军医看了看北辰琰的情况,从药箱拿出御用的金疮药,“皇上侧身一点点,微臣好上药。” “我来吧,你先下去。”凌兮月从老军医手中接过药膏。 “是。”老军医颔首,“微臣再开几副配药,外敷内调,不出三日便会结痂见好……”说着,他眼神却一不小心,瞥到了北辰琰背上那长长的抓痕。 绯红,充血,整片后背都是…… 很明显,那可不是什么兵器造成的! 这样的痕迹,可以想象当时的激烈‘战况’,先前北辰琰身上可从未有过,这位跟随北辰琰行军在外十几年的老军医,最是清楚。 “咳……”他老脸微不可查的红了红。 虽然不合时宜,但身为医者本分,有些话也必须要说,微一顿后,他继续道,“只是……这期间还请皇上,尽量避开剧烈动作,忌,忌……” 凌兮月在这里,老军医怎么也憋不出“房事”这两个字来。 “行了,下去吧。”北辰琰嗓音暗沉,眼神很不友好地暗睨了老军医一眼。 “是。”老军医一个叩拜后,迅速退下,退到王帐门口,暗自拭了拭额头的冷汗,这才出去。 真是伴君如伴虎啊,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帐内“噗嗤”一声,凌兮月没忍住,“哈哈”笑出声来,手动作也跟着重了几分,“听到没,让你好好休息。” 北辰琰黑脸,不过一转瞬嘴角又勾出抹笑意,“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也不急在这一时。” “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呢。”凌兮月没好气地拍了拍北辰琰青紫处,惹得他轻吸了一口气,眸光一暗,转身便将凌兮月一个猛扑在榻上,迅猛如一头扑向猎物的雄狮。 他嘴角轻咧,沾着嗜血般的殷红色彩,勾起少女耳边一缕青丝婉转,磁性嗓音缓缓,“那就先吞入腹中,看她还能往哪儿飞。” 一边说着,大掌顺着她的纤腰而上,雪白脖颈,桃红面颊……赤裸裸的挑逗。 “好了琰,别闹。”凌兮月握拳捶着他胸口,“上药呢,都洒了。” 北辰琰低低一笑,松开她。 “对了,给你看一样东西。”凌兮月忽然想起,赶紧将药膏放下,一通摸索,从怀中拿出那巴掌大的冰盒,对着的北辰琰的眸子宛若清泓,亮晶晶一片。 北辰琰凝眸对着,“什么?” 凌兮月红唇轻勾上扬,缓缓打开冰盒。 丝丝缕缕的清香,似水雾般流淌,瞬间溢满整个王帐。 那淡淡的药香,并不浓郁,却带着一点烈火的气息,温暖,炽热,与此同时还有一点浅浅的冰寒感,交织缠绕,让人闻着都觉胸腔血液沸腾。 碎玉冰石上,四片深灰色的兰草花瓣静躺着。 “天香石兰?”北辰琰冰眸眯了眯,抬眸对上凌兮月的眼。 凌兮月灿烂一笑,满眸星辉,“对,我拿到了,琰,你身上的毒能解了!” 北辰琰垂眸,俊脸之上却不见任何欣喜笑意,浑身气息起伏难辨。 “怎么了?”凌兮月感觉到了他的异样,脸上笑意也渐渐消失。 忽然,北辰琰挥手而起,凝聚着内力的掌心,朝凌兮月手中冰盒,迅猛劈去,快若闪电,根本没留任何余地! 凌兮月惊得瞳孔都是猛一紧缩,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后空翻,急速避开。 北辰琰落空的掌风,一下劈在旁边的隔屏上,瞬间四分五裂爆开! 想想,若是落在脆弱的天香石兰上,绝对瞬间化作灰飞…… “琰,你干什么!”凌兮月清眸愕然瞪大,难以置信。 第521章 生能尽欢,死又何惧? “兮月,给我。”北辰琰眸中暗光涌动,五指修长,朝她摊开。 凌兮月“碰”地合上盖子,不断往后退,怒上涌上心头,更是一阵后怕,她咬牙低吼,“琰,整个五洲就只剩这两朵天香石兰,刚若毁了,你身上的毒就没治了!” 琰是在做什么? 凌兮月完全不能理解,“这可是救命的药啊!” 谁知,北辰琰像是没听见一样,更不是一时昏了头,凌兮月都躲开了,他单手成爪,再度朝她手中的冰盒袭去,大有不毁了它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凌兮月清眸骤凛,闪烁躲过,一个翻滚下榻,“琰,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北辰琰嗓音低哑得吓人,飞身追过,劈手去抢。 “碰——” 凌兮月伸手挡住。 四目相对,两人互不相让。 “碰碰碰——”整个王帐都在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就这样,两人你争我抢,竟在王帐内打了起来,你来我往,真打架的那种…… 前来禀告事情的马隆,一听这响动,还以为遇刺客了,刚想拔刀冲进去护驾,便听到一声怒吼,响彻四方:“北辰琰,你再来一下试试!” 马隆当即一个哆嗦,听出凌兮月的声音,吓得那抽出来的大刀迅速回鞘,顿时杵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还赶紧挥手示意涌上来的兵将后退,“看什么看,没见过两口子吵架啊!” 众兵将面面相觑,赶紧退回到原地。 马隆叉着腰,在摇摇欲坠的王帐前抓耳挠腮。 原来是皇后娘娘,这这这……这阵仗,是在干什么啊? 不过也是,也只有皇后娘娘,敢在皇上面前动手。 哎呀,皇上不会又被家暴了吧? “没看见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马隆合手拜了拜,暗念着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默默退开。 救驾什么的,还是算了吧,皇上年轻力壮结实得很,挨点皇后娘娘的打也没什么,皇后娘娘就更不用他们帮忙了,皇上还敢真动娘娘一根头发不成? 就是借皇上几个胆子,他也舍不得下手啊。 最重要的是,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凡人”可不敢去插手。 这天下,帝后之间这般相处方式,恐怕也只此一家,打起架来,属下们都不敢去扯,也不管到底谁才是皇帝,反正谁打架赢了就是谁。 当然,北辰琰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一个…… 在众多属下们心中,这一点,大家早已达成了共识。 北辰琰纠缠不放,凌兮月气急之下,是真下手啊,见他还要扑身过来,操起旁边断裂的木板,劈手便朝他身上砸去,北辰琰竟也还不避闪。 “哐——” 硬生生地挨了下来。 木板砸在他肩上,瞬间四分五裂,飞溅开来。 如此几下,北辰琰身上是旧伤加新伤,不断增加。 这样都阻止不了,凌兮月也急了眼,眸光暗闪,猛一定,就在北辰琰劈手过来,试图将凌兮月手中冰盒劈飞时,身子一绕直接转到了正面去。 那张冷凝小脸,骤然出现在北辰琰的大掌前,清眸一眨不眨,定定对着他! 北辰琰呼吸一窒,在那掌风落在凌兮月脸上的最后一秒,猛地收回,强行旋身往飞转,因为收得太急,落地不稳,还控制不住快速往后退了退。 “兮月!”这下北辰琰也恼了。 他刚才差点就伤到她,他反应若再慢上半瞬,那一掌就落在她脸上了! 凌兮月紧紧扣着手中的冰盒,胸膛剧烈起伏着,嗓音极尽平静,也尽可能克制自己冷静下来,“还要继续打?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北辰琰薄唇紧抿。 整个王帐内乱成一团,能砸的,基本都给砸了个干净。 北辰琰肩上,背后,又多了几片青青紫紫,修长身躯立在帐中,赤着上半身,凌乱披肩的墨发被帐篷破洞刮进来的风,带得轻轻飞舞,在那肌理分明的蜜色胸膛上缭绕,在灯影下,映出几分野性的妖美来。 养眼至极,只瞧一眼,便能让人血脉喷张,面红心跳! 若非此时情形,真会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两人就这样对立着,目光较劲。 终于,还是凌兮月先开了口,她举起手中的冰盒,“琰,你知道我为了这东西,花了多大的功夫吗,好不容易带回来了,你要是这样给它毁了,你,我!” 越说越气,都怄得语无伦次了。 凌兮月恼啊,若她反应慢一点点,这旷世奇花就全毁了。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神药,最重要的是,孕育它的根脉塌了,这世上再不可能找到,琰身上的毒就没办法解,一辈子都要背着一颗定时炸弹!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毁了它。”北辰琰嗓音沉沉,双拳捏紧。 听得这话,凌兮月一噎,差点没给气晕过去,满脸不解,“为,为什么啊。” 她上前一步,捏紧了冰盒一声低吼,“我为了这东西,几次差点没命你知不知道,为了它,我整个皇甫家族作对,你就这样轻飘飘的一掌,就要毁了它!” 凌兮月原本不想多提这些,只要东西拿回来了就行。 最重要因为她做,只是因为她愿意,不想得到什么回报,更不想向谁强调她付出了多少,可北辰琰刚那一两秒的时间,就差点毁了她数月功夫,经历几番生死带回来的东西。 她气啊! 更怕没了它,便再也没办法解北辰琰身上的毒。 “我知道,我知道!”北辰琰嗓音逐渐加重,冰眸正对凌兮月的眼,双拳捏得咯吱作响,“就是因为我知道,我才不愿意看见它,是它,害得你离开我这么久,也是它,害得你几次三番陷入险境。” 凌兮月蓦地愣住。 她没想到,北辰琰会这样想。 解开凌兮月衣裳的那一刻,看着她身上的伤痕,熟悉女子每一寸肌肤的他,如何不知道,她经历了多少? 北辰琰几步走过去,双手扣住凌兮月的肩膀。 他磁性嗓音沙哑低沉,一字字,极为郑重开口,“兮月,我只想你在我身边,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在一起,生能尽欢,死又何惧?” 凌兮月骤地僵在原地,双眸发呆。 第522章 你就是我的命! 这一瞬间,凌兮月似乎也明白了,为何北辰琰刚刚会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 北辰琰抓着女子纤瘦的肩,将她揉入怀中,低低的嗓音好似在颤抖,“如果你为了这东西,在南屿丢了性命,我会发疯的,我真的会疯的,那种情况,我真是想都不敢想。” 男人的身躯,都好像在颤抖,整个人都久久地陷入了不知名的惶恐之中。 “兮月,你记住了,就是我的命,没有了你,我再有灵丹妙药,那也是生不如死。”北辰琰抱着女子的手臂,再度收紧。 “琰,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你相信我。”凌兮月眸光狠狠一颤,赶紧回抱住男人,紧紧地抱住他,用尽全力。 她自作主张,总想着是为了琰好,为了他的性命,却没想过,他最在意什么,他最需要的是什么,顾此失彼。 这样的她,和那老皇帝有什么区别? 这次,确实是她做错了。 北辰琰冰眸合上,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轻咬着牙,缓缓开口,“你记不住,只有毁了它,你才会真的记住我的话,你才不会再一次代替我去做这样的决定。” 试想,如果凌兮月清楚知道,她将东西带回来,也会被北辰琰毁掉,北辰琰宁愿等死,也不要这样的解药,她肯定一开始就会打消背着他,独自前去的想法。 只有这样,凌兮月才会长记性。 也只有这样,北辰琰才放心,她不会再做这样的事。 “我不想再承担着失去你的风险,即便是因为我的性命,那也不行。”北辰琰咬牙,这一次,他是真被吓怕了。 “真的,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记住了。”凌兮月抬起头来,再一次强调,一双清澈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举起手,做发誓状。 见到凌兮月这幅模样,北辰琰哪还能说得出什么责怪的话来? 凌兮月将头埋在北辰琰怀中,抿抿唇,嗓音弱弱的,“可东西,东西我都已经带回来了,好歹,还费了我……” 她一咬舌头,可不敢再提自己差点丢掉小命,或者花了多大精力这样的话,嗓音软绵绵地拖长,转口道,“记性是真长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好不好?” 凌兮月伸出一根手指,凑到北辰琰眼前去,一边说着,一边还拿脑袋去拱男人的胸膛,像一只小猫一般,毛茸茸的小脑袋他怀中滚啊滚,“好不好嘛,真的真的就一次……” 我的天,北辰琰何时见过凌兮月这般模样? 顿时是心软得一塌糊涂,就是她说想要他的命,他此时恐怕都会亲自把刀,双手捧到她手上去! 平时不撒娇,这一撒起娇来,简直就是要人命啊。 “好,好……”北辰琰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说完,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世上之物,真的是一物降一物。 马隆有句话说得好,再大的事,他们家皇上再生气,只要凌兮月说几句好话,没什么是不能解决的,他们就比较惨了,说破嘴皮子人都不会改变一点决定。 不得不感叹一句,这都是人,区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话音入耳,正在拱啊拱的凌兮月,蹭地从北辰琰怀中冒出头来,“呐,这是你说的啊,君无戏言,你可不准再打它的主意,这要是少了一瓣花,我找你麻烦!” 生怕北辰琰反悔,凌兮月赶紧拍板确定。 北辰琰眉眼沉了沉,瞧着凌兮月那满眸狡黠的模样,很是无奈地摇摇头,指尖点着她的额头,重重一推,“你啊,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记好了,下不为例。” “是!” 凌兮月笑开。 说着,赶紧把冰盒往怀里塞稳。 凌兮月刚是真被吓到了,以防万一,还是不要再让他看见这东西的好,等炼成药了再说。 第523章 狂乱入魔! 北辰琰瞧着怀中女子,抿抿唇,暗哑嗓音忽然一语,“兮月,对不起。” “嗯?” 凌兮月抬眸。 不明白,他这句又是为何。 北辰琰修长指尖轻滑,顺着她柔软的鬓角而下,凝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低低开口,“刚也是我太冲动了,差点毁了你的心血。” 事情已经发生了,毕竟是兮月用命换来的东西,他差点给毁了。 凌兮月清眸眨了眨,对着男人歉疚的眼神,明白过来,她伸手摸索着精致下巴,故作深沉地沉吟一番后,板着脸看向他,“下不为例。” 重重四个丢出,女子眸带狡黠。 北辰琰伸手抚摸着她的面颊,再度拉入怀中,“好。” 不会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他也不会再让兮月离开他身边。 凌兮月灿烂一笑,倒入男人怀中,这时余光瞥得他肩头的红痕,又赶紧站起身来,拽着北辰琰的胳膊,将他拉到榻边,按着肩膀坐下。 这两人一架打的,也是够激烈。 王帐内能毁的都毁了个遍,满地残渣木屑,药瓶这些也洒落了一地,就剩那软榻上,还有一片干净地儿能坐人。 凌兮月挑拣起几瓶还能用的药,回到北辰琰身边,继续给他的新伤揉弄,手上力道特意加重,一边揉,一边嘀咕,“真是,也不知道躲。” 北辰琰忍着不吭声,墨眉微拢起来,磁性嗓音还带着几分笑意,“谁知道你下手这么重。” 来真的,桌子椅子是玩命似的往他身上砸,一点都不待手下留情的,这次出去一趟,本事倒进步不少。 凌兮月抹完最后一块,扯了外袍往他身上一丢,“谁让你闹的,我还吓到了呢。” 自己要硬扛着上来的,还不用内功护体,还能怪得了她么,真是。 北辰琰忍笑,拉着凌兮月往怀里拽,“你这是想谋杀亲夫吗。” “你再惹我试试。”凌兮月“啪”地一巴掌拍在男人胸口上。 再气她,她怕真控制不住,一剑给他一个窟窿。 北辰琰一阵低笑,“不敢,不敢。” 这小家伙,他可是惹不起啊。 凌兮月躺在北辰琰腿上,选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指尖勾着他的发丝,“知道就好,不许再因为这样的事情跟我赌气了,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我都跟你说,你也一样,好吗。” “嗯。” 北辰琰笑着轻嗯一声。 男人垂下来的眸子,美得动人心魄,那深邃漆黑的一片瞳孔之中,闪烁着点点冰蓝光芒,就似一片星河浩瀚,无边无际,此时被少女的剪影填满。 凌兮月伸出手来,顺着男人狭长的眉眼抚过。 不知想起什么,她眸光忽然一深,抿抿唇瓣后,她浅浅声开口,“琰,你有没有发现,你有时候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特别你情绪失控的时候,你的眼睛……” 会变成暗红色,不是那种充血的猩红,而是一种魔魅般的暗红,血光色。 连带着他的眉眼鬓角,都会绽出一种血纹痕迹,极为特殊,最初,她以为是情绪失控,真气逆转而导致的经脉纹缕,但仔细一想好像并不是。 有几次都是这般,不过这次尤为严重,只是刚刚她情绪也很激动,没能仔细看。 话音入耳一瞬,北辰琰身形僵了僵,他抓住她的手,指尖都好似在微微颤抖,“你发现了……” “嗯?”凌兮月身子都正了正,从男人怀中昂起点脑袋来,看向他,“什么意思?” 她眸子眯了眯,很是认真地对着男人投下来的眸光,“琰,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瞧着他薄唇紧抿的样子,凌兮月默了几秒,“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不勉强。” 两人之间坦诚相待,不代表不能有独立的空间,自己的小秘密,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都可以接受这些的存在。 “兮月,你还记得先前,外界流言,都是怎么传的吗……”北辰琰捏着少女的手紧了紧,冰眸移开,放空一般盯着一出失神,忽然这样一句。 凌兮月回想,眉头皱了起来,“只是流言而已。” 此之前确实不少市井传言,什么离王是转世的妖魔,嗜人血……但也都只是流言而已,她先前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几分真几分假,何必在意。 “琰,你可不是个在意世人说法的人。”凌兮月面带狐疑地瞧向男人。 北辰琰低呵一声,眸光轻转,那美的惊心动魄的双眸,一眨不眨盯着怀中女子,绝美面容笑意鬼魅,“但那些并不是流言,十之八九……是真的。” 凉风吹过,灯影闪烁,帐中温度都好似跟着降了几分。 凌兮月双眸怔怔对着男人的视线,红唇无声张了张,一时无言。 “兮月,你怕吗。”北辰琰揽着她的臂膀,微不可查地紧了紧,嗓音黯然低沉。 凌兮月心上一收,伸手一把抓上男人的胳膊,嗓音都带上几分急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北辰琰静静地看着她,紧抿的薄唇染血般绯红一片,不吭声。 “说啊。”凌兮月柳眉紧锁,“我怕什么?”她一时还有些好笑,“北辰琰,你是第一天认识我,还是怎么的,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离开你吗?” 北辰琰摇头,紧接着笑开。 那笑意,仿佛忘川河畔,沾染着鲜血缓缓盛开的地狱花,绝美而灿然。 “我只知道,不管你是什么人,或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会伤害我。”凌兮月嗓音笃定,她扯扯嘴角,似笑非笑一句,“如果你是妖魔,那我就去做鬼怪,大不了一起吃人肉喝人血。” 分明是一句情话,被凌兮月这样一说,搞得好像歃血为盟,好兄弟,一起喝酒一起吃肉般。 北辰琰也被惹得一笑,同时,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臂膀牢牢将女子锁在怀中,“兮月,你确实是个小妖精,你总有本事轻飘飘一句话,就将我的命从地狱中捞回来。” 这是他的兮月,全天下最独一无二的女子! 凌兮月轻声一笑,落在男人怀中,拿脑袋蹭蹭他,“现在可以说了吧?” 北辰琰眸光沉了沉,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嗓音低低的,却是没头没脑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是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 凌兮月只静静听着,不打岔。 “我母妃,原本和普通人一样,却在生我时,现出异瞳,那一夜天降异象,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我母妃被视作乱世妖女,我也一样,生来便被视作魔物……” 北辰琰嗓音极尽平静,凌兮月却依旧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着的惊涛骇浪。 天临王朝皇室中的纠葛,北辰琰的母妃,以及老皇帝的一些密闻……她虽没特意去查,但关于这些,她通过一些方式,也隐约也知道一点。 北辰琰面无表情,继续道,“他们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魔物。” 凌兮月什么都没说,纤手握上男人的大掌。 睫毛轻轻垂下,静心听着。 “三岁那年,我亲眼看着母妃化为灰烬,也是那天,我发现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根本不受控制,我控制不住想要喝干身边所有人鲜血的冲动,发疯,发狂!” 凌兮月心脏一抽,满眼心疼。 那个时候,琰还只是一个孩子啊,失去母亲的打击,对于他来说应该是致命的,该是受了怎样的刺激,才会让人那般,亦或者说刺激到他体内的什么东西? 怎么会害怕,凌兮月心中满是心疼。 原来,除了冰火两仪蛊的日夜折磨之外,琰还忍受着精神上的非人折磨,她该庆幸,庆幸他一直坚持着活到现在,才能让她来到这个世界,遇到这个人。 “鲜血的味道,杀人的冲动……” 北辰琰轻闭上眼,眉目之间有细细血纹开始绽放,唇瓣上的色彩,是刺眼的殷红,灯光阴影中,那满脸妖糜的模样,真真好像一个饱食鲜血后的妖魔。 “琰!” 凌兮月一声呼喊。 北辰琰猛地睁开眼,冰眸之间闪过一抹失控的懊恼。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样控制。”北辰琰垂下的眸光,含着些许颓丧,额头碎发遮下的阴影笼罩着他的双眸,“兮月,我是真的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伤害到你。” 他的身体里,血液里,好像活着一个恶魔,随时都可能冲出来,吞噬一切! 也是因为这样,北辰琰才练就了一副冰山般的性子,万事不动声色,不见喜怒,根本没有情绪的波动,何谈失控,他能控制着自己无视一切。 心不动,则万事不动。 可是,遇到凌兮月后,什么都变了。 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神,他不仅仅害怕他会伤害到她,更害怕,自己会因此狂乱入魔。 但最终他忍不住,还是朝她伸出了手。 春猎宴那一晚,天知道,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朝她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她手的那一瞬,便从未打算放过她! “你不会。”凌兮月展颜一笑,依旧是那笃定的语气,瞧着男人,眉眼舒开灿烂一笑,就是如此的肯定。 第524章 我下次轻点 北辰琰微一愣,“你就这么相信我?” 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能不能控制住体内的那股力量。 凌兮月笑“嗯”一声,瞅着男人,点点头,“我不相信你,那要相信谁?” 北辰琰暗黑双眸瞬间璀璨,此时,除了紧紧拥抱着怀中女子,也不知该用何种方式,来表达他心中的动容,怀中的小人儿,大概是上天如此折磨他后,恩赐的救赎。 他一向不信这天地,不服这命运,但如果真是因为这样,他愿意忍受一切折磨! “不过……”说着凌兮月弱弱地伸出手来,一双清眸满是无辜地对着北辰琰,嘿一笑,“那什么的时候,你还真要控制着点,我现在整个人都散了架一样。” 北辰琰猛地一噎,瞧着怀中小女人那抱怨的模样,一时紧张地舌头都打起结来,“我,我下次轻点……不,还,还是我先找到控制办法了再说。” 指尖抚过凌兮月肩头的淤青,男人满眼懊恼愧疚。 北辰琰一直不敢碰凌兮月,甚至于不敢太过于亲密,除了珍惜她,想留至新婚之夜这个原因外,其实最大的原因,他是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换做旁的女人,恐怕脱光了躺他怀里,他都不会有任何反应,更别说情绪波动,但凌兮月不一样,他就是嗅着她乌发中传出的淡淡清香,他都能心跳加速。 太过亢奋,极有可能失控下便伤到她。 也只有到了新婚之夜,避免不了的那一天,他才能下定这个决心。 这一次机缘巧合,将‘那事儿’提前了,北辰琰已经极力压制自己,没有完全失控,但凌兮月依旧避免不了‘遍体鳞伤’,此时再被她这么一说,北辰琰如何会不心慌? “兮月,你还伤着哪了吗,还有哪里痛?你跟我说说……”北辰琰一边说着,一边去掀凌兮月的衣衫。 瞧着北辰琰心慌意乱,在那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凌兮月低低笑出声来,“诶”一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低声暗笑也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哈哈大笑。 琰这个模样,那可是难得一见啊! 北辰琰见得凌兮月那满脸耍坏的灿烂笑意,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逗趣他,俊脸瞬间黑成锅底色,大掌伸出,抓着她的肩膀一把捞回来。 “啊——” 凌兮月惊呼。 “哈哈哈哈,哈哈……”紧接着又一阵大笑。 北辰琰将凌兮月牢牢按在怀中,大掌伸入她衣衫中挠着咯吱窝。 凌兮月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挠痒痒,这小秘密也就北辰琰知道,这会儿还专门用来治她。 “我错了,琰,我错了错了,哈哈……”凌兮月在男人怀中打滚,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娇躯扭得似蛇一样,可整个人被北辰琰牢牢桎梏着,如何都摆脱不了。 北辰琰暗瞪了下怀中的小女人一眼,这才放过她。 “你!”得到自由的凌兮月一拳捶在北辰琰胸口上,“你这男人,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呢。” 北辰琰笑抓着她的拳头,“还想再试试?” 凌兮月缩手,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过,她也是真感觉到了,那个时候的琰,就像变了一个人的模样,整个人的力量也强大了数倍不止,就像一头解开了锁铐的猛兽,她是真的几乎快受不住他的索取。 也是这样,她才很明确的发现,琰是真的有哪里很不对劲。 凌兮月眸光暗了暗,脸上却是笑意如常。 不过这些,她不会再多提。 她爱他,便能接受他的所有,哪怕是残缺的,致命的! 第525章 儿时记忆 北辰琰又如何不知道凌兮月的心思? 但两人都默契地不再去提,一切都在那相视一笑中,心领神会,爱人之间最好的状态,也就是如此了吧。 “你说会不会和鬼族有关?”凌兮月忽然想起,眸光骤凝,“你身上的冰火两仪蛊,来自于鬼族,这股难以控制的力量也极有可能是他们搞的鬼。” “鬼族?”北辰琰冰眸微眯。 凌兮月嗯一声,瞧着北辰琰疑惑的模样,又忽地想起他还不知道这些事,于是正起身子来,在他身边盘膝坐下,“我去的南屿千岛是皇甫家族的地盘,九州时代遗留下来的势力,这鬼族……” 凌兮月将她这几个月经历的事情,还有她所知道的,三族之间的纷争都大致讲给北辰琰听。 “你是说,枫王就是你父亲,凌枫?”北辰琰瞧着凌兮月,自己一身纠葛,却依旧最是关心她的问题。 凌兮月点点头,“大概是这样吧。” 具体,待见到人再说。 北辰琰一阵静默,没想到凌兮月竟有如此离奇身世。 “可是我想不通,鬼族和你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如此针对,神不知鬼不觉将冰火两仪蛊这样恶毒的东西下在你身上!”凌兮月狠狠咬牙。 “鬼族……”北辰琰一声喃喃,冰眸微有迷离,陷入回忆之中。 凌兮月瞧着他的模样,“怎么?” 北辰琰摇摇头,嗓音低哑,“我虽不知具体,但对于这些,三族,九州时代,还有那些传言,我依稀有些轮廓,我母妃在世时当做故事讲给我听过。” “母妃?”凌兮月眨眨眼。 难道说,云妃也是三族之人,或者说鬼族之人? 不过云妃去的时候,琰才不到三岁吧,她就算说的再说,琰也应该没什么记忆了。 果然,北辰琰嗓音淡淡继续,“到现在已没什么记忆,但也一直有依稀什么提醒着我,所以这些年我不断翻阅各种古籍,了解到一些,经过你这么一提,我倒也想起来一些。” “想起什么了?”凌兮月手撑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北辰琰轻叹一声,“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唯一清楚记得的一句,是母妃让我一定保护好自己,说我是什么唯一的希望,我不知道母妃指的是什么。” 凌兮月撇撇嘴角,蹙眉思考。 这句话听着倒是挺普通的,可能是云妃感觉到了命不久矣,希望儿子好好活着,毕竟爱人左拥右抱,她所有的希望和寄托,都只能在儿子身上。 “没别的了吗?”凌兮月歪头瞧过去。 北辰琰想了想,不由得一笑,“我那时就两岁,能记得只言片语已算不错。” “也是。”凌兮月想想,“那就只能等那些人冒出头来,再看看,他们做什么,当务之急,先把你身上的冰火两仪蛊除了,不然我整天提心吊胆的。” 北辰琰牵过凌兮月的手,一笑,他正想说什么时,外面传来一声弱弱声音,生怕惹恼了什么,带着试探,“皇上……娘娘,属下有事禀告。”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哟,很是滑稽。 听出是马隆的声音,凌兮月笑了笑,从北辰琰掌心抽出手,迅速收拾了一下自己,“进来。” 马隆暗憋着一口气走进王帐,入眼满目狼藉的模样,惊得他手都一哆嗦,战况之激烈可见一斑。 不过,吃了太多次亏的他,是问都不敢多问一句。 马隆像没看见一样,目不斜视过去,艰难地挑出一块儿空地儿,朝北辰琰和凌兮月的方向单膝跪下,“娘娘,昨夜吴爷的人来寻,说是回去了。” “回去?”凌兮月愣了下,赶紧从榻上起来,“走了吗?” 第526章 仓促离开 马隆起身来,“是的娘娘。” “怎么走的这么急。”凌兮月拧拧眉头。 义父要走,应该也会当面跟她招呼一声啊。 凌兮月看了看北辰琰,又回眸看过去,有些疑惑,“义父有说什么事吗?” 马隆拱手回道,“吴爷昨夜派人来寻娘娘,只是那会儿,属下也不见皇上和娘娘踪影,就差属下给娘娘说一声,只道是南屿有点急事,就先回去了,没说具体何事。” 那会儿,凌兮月和北辰琰正在外‘吵架’,回来的时候,马隆刚说一句,便被北辰琰罚去巡婺江了,这会儿回来嘛,又苦兮兮地撞上了两人‘打架’。 一时,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那时硝烟弥漫,战火焦灼的,他可不想冲进去当炮灰。 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暂时压着了,一直等到现在,直到刚刚听到帐内有笑声传出,这才敢硬着头皮来禀告。 “嗯,知道了……”凌兮月看着一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临水帮遍及南屿千岛,就和一个王朝没什么区别,事情应该很多。 “对了,还有这个。”马隆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枚铁木令牌,递给凌兮月,“这是吴爷留下的,让属下务必亲手交给娘娘,让娘娘你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凌兮月接过,捏在手中,“玄水令。” 这东西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她的手中。 不过吴邑会将这东西再给凌兮月,也不奇怪,以吴邑和皇甫皓枫不分你我的关系,凌兮月也就和他亲生女儿般,他自己又特别喜欢这白捡的‘便宜闺女’。 吴邑乐意如此,倒还怕凌兮月不接呢。 “娘娘,这令牌是干什么用的啊。”马隆好奇地跟着凑过去看,老毛病又犯了。 冷不丁对上北辰琰那冰凉的眼神,马隆识趣地捂住嘴,讪讪砸吧了下,默默缩回了脑袋,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凌兮月瞧着那马隆那模样,也不知这段时间是受了北辰琰多少‘折磨’,不由得好笑,“一句话说,能发挥的作用,就和你们手中的兵符差不多。” “哦……”马隆长长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双眸发亮。 连‘兵符’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放心交到娘娘手上,那位爷对娘娘的疼爱,可不简单,别说义父,亲生父亲不过如此吧。 南屿千岛……他对那片儿的了解极少,最主要是太远了,从前也只听说过有这么个地方,很是神秘,可还不比中州小。 而且,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位爷对娘娘会不会太好了点,哪是义父,这就和亲生父亲没什么区别了啊! 凌兮月看出了马隆的疑惑,却只轻笑了笑,没再多说,将玄水令收好,“还有什么事吗。” “哦。”马隆回过神来,还真有,继续道,“属下顺婺江往下十里,依旧没能找到澹台云朗的尸体,属下估计,不是冲入海里就是沉入江底淤泥中了。” 凌兮月怔了下,整个人沉默下来。 北辰琰瞧着凌兮月的表情,冷眸一睥马隆,挥手示意他退下。 一见北辰琰这脸色,马隆是一声都不敢多吭,拜了拜后,赶紧退下。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唏嘘。”凌兮月转眸对上北辰琰打量过来的眼神,瞧着欲言又止的他,不禁一笑,“江山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本就是这么残酷,成王败寇而已。” 今天落下婺江的不是澹台云朗,就是琰,再说琰已经手下留情了,只是云朗有他的骄傲,他可以站着失败,但没办法接受自己成为阶下囚。 北辰琰当然是有几分醋意的,但他还不至于和一个死人计较。 澹台云朗也毕竟几次三番救了凌兮月的命,没有爱人之情,也有朋友之谊,他允许他在凌兮月心中,有几分地位,这样的一个人乍然离去,她会有几分难过感慨实属正常。 不然,也太过冷血无情,也不是凌兮月了。 “皇上,长公主殿下前来拜见。”这时帐外看守兵将低声传唤。 凌兮月还想让北辰琰休息会儿来着,但也知道慕容朝歌过来,肯定是有事商议,以她的脾性不会跑着玩儿,军情不可耽搁,便推了推他,“快去吧。” 这连站着都没空隙的地方,可不适合接待。 说着,凌兮月就势躺下,打了个哈欠,“我得睡会儿。” 她实在太累了,现在浑身都泛软,还是先恢复恢复元气的好。 “那你再睡会儿。”北辰琰见凌兮月那疲惫的样,满眼心疼,抬手扯过被子来,将她盖住,“安心睡,大军会就地修整两日,暂时不会离开,我很快回来,你……” 凌兮月眯着眼睛打断,“去吧去吧。” 这琰,怎么和个老妈子一样,不就离开一会儿会儿么。 瞧着小女人那嫌弃的模样,北辰琰无奈地摇摇头,满眼温柔宠溺,捏了捏她的鼻尖,这才转身离开。 凌兮月缓缓睁开眼,瞧着北辰琰出去的背影,俏长的睫毛都带着笑意,抱着被子一个打滚,往里翻了翻,磨蹭了几下,才闭上眼舒服睡去。 是夜,西澜王朝。 金碧辉煌的皇宫内,凤仪殿。 那坐在凤椅殿上的妇人,华服贵冠,人至中年却一点不显老太,韵味十足,眉宇之间还有着一丝英气,厉色不减,可以想象当年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就是此时,也是风采依旧。 西澜王朝中宫皇后,太子澹台云朗的生母,也就是天祁国的护国公主,萧唤琴! 她端坐在凤椅上,品着茶,侧头身边的九王爷,威仪容颜之上带着难得的笑意,“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母后?成了亲娶了正妃,是大不一样了,贪玩的性子都收敛许多,看来太史家姑娘是个好的。” “母后就喜欢打趣儿臣。”九王爷澹台翰泽抓着头笑笑,俊秀少年还有几分腼腆,“不过那太史家姑娘确实,确实很好……当然那也是母后的眼光好,给儿臣选了这么好的王妃。” 萧皇后指指澹台翰泽,“就知道哄母后开心。” “母后,太子哥哥也不小了,至今还没娶太子妃,甚至于侧妃都没有,身为太子,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怎么也有点说不过去,母后你什么时候,给太子哥哥也物色个太子妃呗……” 澹台翰泽在旁笑呵呵地说着,却没发现,萧皇后刚还带笑的脸色,逐渐阴了下来,甚至于还带着些冷意。 第527章 大事不好 他笑呵呵的,“不过太子妃,是得好好挑选,母后不能仓促,毕竟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合适的人也不多,但别说,儿臣这边倒有个人选,玲儿的手帕交,就是乐正老司马的孙女……” “哐当!” 一声脆响。 澹台翰泽吓了一跳,兀地住嘴。 这……怎么了,他哪里又说错什么呢吗? 萧皇后手中茶盏猛地搁在茶台上,凤眸一转,面无表情看向滔滔不绝的少年,“泽儿,太子的事,母后自有打算,还有,母后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少纠缠这些女人家家的事,整天去打听哪家姑娘做什么,多管管国家大事,看来太史家姑娘是个嘴碎的,本宫绝不会让这样的人留在你身边,整天动这些歪心思,教坏了你。” “母后,不是这样的……”澹台翰泽激动得站了起来。 萧皇后却不再听他的解释,沉沉一声,“你也不小了,该用点心帮你父皇分担一下肩上重担了。” “可是,那不是有太子哥哥在吗,我不喜欢带兵打仗,更管不来国家大事,也学不来那些,儿臣就每天吃吃喝喝,玩玩,挺挺好的……”澹台翰泽嗓音弱弱的,坐下,瞧着萧皇后那越来越沉的脸色,不敢再说下去。 “你啊!” 萧皇后“啪”地一掌打在桌上。 “对了母后,太子哥哥那边怎么样。”澹台翰泽赶紧转开话题,也确实有点担心,“许久没收到太子哥哥的消息了,也不知道前方战况如何,听说北辰琰御驾亲征了,琰皇可是个心狠手辣的。” 萧皇后脸色彻底冷下来,“泽儿!太子的事情,你少过问,这些时间多去你父皇跟前走动走动,学着点。” “母后……”澹台翰泽还想说什么,却被萧皇后挥手打断,“碧玉,时间不早了,送九王爷出宫。” “母后!” 澹台翰泽看着母亲。 他就是不明白,母亲为何对太子哥哥如此严苛。 “是——”碧玉福了福身,到澹台翰泽身边,低声劝道,“王爷,娘娘近来睡得不好,今天也不早了,您就先回府吧,就别再惹娘娘生气了。” 澹台翰泽瞧着母亲冰冷的侧脸,也不敢再多问了,不情不愿起身,“那母后好好休息,儿臣告退……” 就在他转身往外走的时,掌事太监急匆匆从外跑来,慌手慌脚在殿门处狠绊了一下,摔了个底朝天,却丝毫不敢耽搁,爬起来就继续往里跑,“皇后娘娘,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娘娘!” 尖细的嗓音瞬间传遍整个凤仪殿。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萧皇后一脸不快,面沉如水。 “娘娘,皇后娘娘啊……”掌事太监也顾不上请罪,碰地跪地,“大事不好,太子殿下在阙巫山受天临三面围攻,跳下婺江,音讯全无了啊。” 萧皇后靠着茶盏的手猛一颤抖,骤然失神,整个人都好似放空了去。 “什么?”澹台翰泽一步跨过去,揪着那太监的领子,“你说太子哥哥死,死了?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掌事太监老眼闪烁着泪花,“前方传来的消息,刚到乾坤殿,老奴亲耳听到的,皇上急火攻心,吐血晕过去了,所有太医都被召了去,皇上本就有旧疾在身,这次急火攻心吐了心头血,昏迷过去,太医都说危险了!” 青山关口外的那段婺江之险,天下闻名! 就是他身处深宫也都有所耳闻,血肉之躯落下去,没两下就被乱石搅成肉酱了,音讯全无,也就比碎尸婺江好听一点而已,没什么区别。 皇上可是最疼爱这个儿子啊,从小带在身边教导,对太子殿下更是寄予厚望。 还准备这次出征回来,就退位让贤,此事各位朝臣也是心知肚明的,却不想出了这事,皇上如何接受得了? “这这这……”听得这话,澹台翰泽越发慌了手脚,急得团团转,“怎么办,这可如何了得,父皇要是这一口气没缓过来,太子哥哥又生死不知,西澜岂不天下大乱?” 原本生活在一片乐土中的闲散王爷,一下被拉回现实,却是慌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什么怎么办!”萧皇后冰冷的话语从旁边传来,好像死的那一个,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一般,美眸沉沉,嗓音冷厉得可怕,“太子没了可以再立,皇帝不醒,本宫是皇后,本宫说立谁,就立谁!” 她一点点,将眸光转向澹台翰泽。 老太监是个活成了精的,如何会不知道萧皇后的想法,但瞧得此时情形,也难免有几分怅然。 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皇后娘娘为何就是如此铁石心肠呢? 皇上几乎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皇后娘娘,三千宠爱在一身,但在这样的时候,都依旧得不到皇后娘娘的半点关心,娘娘只想着那个位置。 皇上也就罢了,但太子殿下,那可是娘娘的亲骨肉啊。 如今身死婺江下,皇后娘娘竟连多问两句都不肯,甚至于一点伤心表情都看不出来。 都说皇后娘娘只宠爱小殿下,对太子殿下是不闻不问,但他总以为,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怎么会不关心,只是爱的方式不一样罢了,娘娘对太子殿下严苛点,只是因为他将来要继承大统,不能总躲在母亲怀里。 可如今看来,是真的漠不关心啊。 甚至于连是生是死都不在意! 迎着母亲那冷厉凝视的眸光,迟钝的澹台翰泽左右看看,反应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说的是他,本就心慌意乱的澹台翰泽,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不行啊,母后我不行!” 他一边摇手,一边后退,脑袋摇得似拨浪鼓一般。 那怎么行,那是太子哥哥的位置,万一太子哥哥还没死呢? “只是落下婺江,还有一线生机,太子哥哥南征北战经历了多少这样的险境,不都挺过来了吗,我相信这一次,太子哥哥也能平安归来的。”澹台翰泽神色仓皇。 此时的他,就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瑟瑟发抖。 “蠢货,本宫一世英名,如何生出你这么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巴!”萧皇后一声厉喝,骤然起身,凤袍广袖一掀,在空中鼓起一道冷厉弧度,“这皇帝之位本就是你的,就是太子在,也都一样!” 澹台翰泽像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懵在原地。 “母后,你……你在说什么啊,儿臣,儿臣怎么听不懂?”澹台翰泽手足无措,一掌清秀脸庞憋红,脖子都粗了一圈。 第528章 西澜风波 殿内空气,都一阵安静,安静得让人窒息。 澹台翰泽一脸纠结,不停地往后退,“母后,不行,真的不行,我做不来。” 萧皇后屏退左右,走到澹台翰泽身边,一改往日严厉姿态,拉过少年的手,像是哄骗小孩般,“泽儿,你听母后说,只要大权在握,你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你是皇帝,没有人再管你,也不会再受谁责骂。” “可,可是……” 澹台翰泽的手在发抖,还是害怕。 “没有可是!”萧皇后凤眸骤沉,“一切有母后在。” 萧皇后看着眼前颤颤巍巍,一脸惶恐的儿子,心中一阵窒闷。 为什么啊,他最讨厌的儿子,最像她,她一心疼爱的儿子,却是如此不争气。 难道这就是命吗,可她萧唤琴偏就不信这个命,妥协过一次,毁了她一辈子,她绝不会再低头。 只有大权在握,才能不受制于人,才能为所欲为! 萧皇后循循善诱,拍着少年的肩膀,“泽儿,听母后的话,现在你必须上去,如果你太子回来,你再将皇位让出便是,但现在你不能退,不能让其他皇子趁机作乱夺位,那时即便太子回来,也再难夺回皇位,而你是中宫嫡子,我萧唤琴的儿子,即便是太子没了,你继承皇位亦是名正言顺。” 澹台翰泽低着头,犹豫不决。 这一母同胞的兄弟,澹台云朗惊才绝世,文武双全,更是能征善战,是中州大地上屈指可数的年少奇才,但澹台翰泽却是个文不成句,肩不能扛的懦弱闲人。 不过,性子倒还算纯良,没什么心机。 “记住,有母后在,也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见澹台翰泽眼神迷茫,好似还在神游太虚,萧皇后一声厉喝,嗓音拔高,“听清楚了吗!” 澹台翰泽猛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儿臣听母后的,儿臣都听母后的!” 萧皇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但那美眸深处,却藏着一抹淡淡的苦笑痕迹,久久不散。 为什么,泽儿就不能像云朗一样,都是她萧唤琴的儿子,为何偏偏是云朗像她,老天非要这样捉弄她吗? 但萧皇后眼中,也只是一瞬间的闪烁踟蹰,很快就恢复如常,恢复一贯的高贵冷傲姿态,凤袖一挥,“碧玉,带九殿下去潜龙殿侍疾,派人出宫接九王妃,即刻进宫。” “是——” 碧玉立刻回应。 澹台翰泽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去。 澹台云朗的死,就像一阵狂风,瞬间在西澜王朝掀起惊涛骇浪! 另外一边,阙巫山中,战斗刚刚结束,驻扎在此的天临军队有了暂时的宁静。 天色黑了下来,山中薄雾萦绕。 “刺,转,回,刺!”男人铿锵有力的嗓音,在婺江边回响。 “哈——”整齐划一的呼和声音,一波波紧接着想起,配合着强劲有力的刀剑挥舞声。 战云扬一身紫色轻甲,在上千名士兵队列前来回走动,步伐沉缓,一张英朗俊脸沉静而严肃,眉锋似剑,口中一字一句快速发出各种指令,姿态挺拔而潇洒。 那英武非凡的模样,已不见丝毫坐在轮椅上时的苍凉病感。 凌兮月换了身黑色的紧身劲装,双手环胸,侧身靠在旁边的旗杆上,在旁乐滋滋的看着。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小舅带兵的模样,有模有样的,这十几年没上战场了,一上战场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啊,果真是‘宝刀不老’。 战云扬很快便察觉到,有视线落在他身上,转身便看见那靠在旗杆边,笑嘻嘻的小丫头,嘴中口令一顿,眸光乍然亮堂,浓眉扬起一笑,“兮月。” “小舅。”凌兮月正起身子,笑眯眯地走过去。 战云扬回身,给大家一个继续练的手势,这才快步往这边来。 “小舅,不错嘛,还亲自带兵训练。”凌兮月一边过去,一边乐笑着打趣战云扬。 战云扬给凌兮月一个宠爱的无奈眼神,到她身前,也跟着一声揶揄,半是玩笑半认真道,“皇上都跟着将士们一同训练,亲自带领,上行下效,我们这些当臣子的自然更应该了。” “是是是。”凌兮月连连点头,“那战大将军,要不要我向皇上美言几句啊。” “你这丫头。”战云扬摇摇头暗瞪凌兮月一眼,在她身前站定后,曲指一个爆栗,重重抬手,却是轻轻落下在凌兮月额上,“还知道回来!” 凌兮月“哎哟”一声轻呼,纤手覆住额头,“小舅,这么久不见,刚见面就动粗,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你还知道这么久了啊。”战云扬好笑地瞅着眼前的小丫头,上下打量,嗓音忽然带出几分坏笑,“才起?晌午我去找你,皇上说你昨晚太累了,在休息,让我没什么急事就等等,让你多睡会儿。” 战场上,远远见到凌兮月的影子时,战云扬都好一阵激动,只是身为领军大将他有军务在身,不能随意走动,不然就立刻去找她了,这阵子他也很担心。 虽然人远在北夷,天临的消息,他还是知道的。 凌兮月瞧着战云烟那不怀好意的眼神,一声低咳,眸光转向别处,“我这不刚起来,就来找小舅你了吗。” “你这丫头,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真是都担心死我们了。”战云扬上下打量,确定凌兮月没瘦没伤后,又笑斥一句,“仔细着你身上这层皮,父亲那边可没这么好交代。” 凌兮月顿时一个激灵,双眸瞪大,“外公也知道了?” “你以为呢?”战云扬指尖抵上凌兮月的额头,轻点点,眸光之中是浓浓的溺爱色彩,还夹杂着几分无奈,“你以为自己走的是四五天吗,你是四五个月啊,父亲都担心死了,前两天的传信中还询问你的情况,这回来了,赶紧给他老人家传个信回去,不然,可有的你好受的,到时候可别怪小舅我见死不救。” 他人在北夷,都收到了父亲不知多少封传信。 凌兮月背脊都凉了凉,仿佛都已经听到了战南天的咆哮。 她一个战栗回神,瞪了瞪眼前‘吓她’的小舅,眸光暗闪了闪,唇畔跟着勾起一抹坏笑,“小舅啊,都这么长时间了,我这小舅妈有着落了没?” 第529章 展开反击! 战云扬一见凌兮月那表情,就知没什么好事。 果然,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凌兮月一句话,就把他给问地杵在了原地,并且是一脸尴尬窘迫。 “那就是没有啰。”凌兮月双手环胸,笑眯眯地瞅着他,一脸揶揄坏笑,“不行啊小舅你,照你这速度,外公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儿啊。” 护国侯府的嫡孙,至今连个苗头都没有,惨! 战云扬悻悻地捏捏鼻尖,“不过比先前好些了,朝歌现在肯心平气和跟我说话了,不至于见面就得你死我活,有什么事,也愿意让我帮她,只是还是不准我提及感情的事。” 他已经很满足了,只要她不将他当做仇人便好。 虽然差点搭上这条命,但能换来朝歌的关心,也是值了。 “那也不枉小舅你在北夷待这么长时间。”凌兮月扯着嘴角,点点头。 战云扬笑笑,“这还多亏了逸王殿下,他鬼主意多,但王城枯燥那小子待不住,在你们离开后半个月,就跑得没踪影了,也不知跑哪儿撒野去了,他这一走,我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凌兮月暗骂了句不靠谱的北辰棋,笑道,“没事,慢慢来,一些小招式都只是一时的,最重要是小舅你的心意,时间长了,她会感觉到的。” 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左右美女,右手美酒的男子忽然一个激灵,背脊微凉了下。 谁,是谁在背后说他坏话吗? 感觉不妙…… “怎么了,爷?”露着肚脐的妖艳舞女一转,落入男子怀中。 男人立刻恢复那风流潇洒的快活姿态,眸光转向那篝火冉冉的位置。 “你说的对。”战云扬眸光深深,沉淀着浓烈的决心,“我耽搁了朝歌十年,女子最好的时光,如今这点时间算什么,就是往后一辈子,都如此纠缠下去,我也都认了。” 他这一生只爱过朝歌一人,他也只会娶她一人,要不和她共赴白首,要不便孤独一生。 无论如何,都是他的命,也是他欠朝歌的。 “你有这觉悟,就成功了一半。”凌兮月若有所思的瞧着自家小舅,伸手,拍拍他的肩,给他一个‘我看好你’的眼神,“小舅你忙去吧,我就过来看看。” 说着,她便转身往回走。 “这丫头。”战云扬满眸子溺爱光芒,瞧着凌兮月的背影,嗓音微高几分提醒,“记得给父亲传封信,也好让父亲安心,整日神作不安的。” 凌兮月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长长一声,“知道了。” 战云扬好笑地摇摇头,一直瞧着凌兮月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去。 凌兮月刚回到王帐前时,迎面一道黑影扑面冲来,她反应迅速地侧身一避,黑脸凉声,“冷枫。” 眉眼清隽的男子猛一抬头,瞧见面前人后,眸中乍然生光,“我的小姐,你终于是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九重殿都乱成什么样子了,你可不能这样说撒手就……” “停停停!” 凌兮月赶紧打住他。 她这刚被琰凶了一顿,又被小舅数落,可不想继续听属下埋怨。 冷枫立在那里,满肚子话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憋得是一脸委屈,冷峻的眉头拧着,见得凌兮月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又不敢表现出来。 凌兮月一瞧他那‘可怜’样儿,一阵白眼,长“哎”一声,连连点头,“我知道,知道了知道了,这次事发突然,才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 这都什么事,到底她是主子,还是他们是啊? “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干什么去。”凌兮月上下打量眼。 “我这不刚听到凉州分部那边的消息,说是有主上的音讯,就立刻潜去了,到那里时,却又说主上过阙巫山这边来了,就又立刻转道过来了。”冷枫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是怎么摊上这么一位主子的,自己这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 凌兮月白他一眼,“我就过去调运一点黑火。” 提到这,她顺口问上句,“北夷那边的工程怎么样了?顺利吗,按照这时间算,应该快完工了才是。” 刚和小舅碰面的时候,倒忘了问这事,不过冷枫也是清楚的。 那边的黑火运输,一直都是地煞阁负责护卫。 “是的小姐,一切顺利。”冷枫眉目一正,沉声回道,“一个月前就已完工了,那堵石墙完全炸开,浍河的水顺利引入了旻河,草原百姓对主上感恩戴德,还在旻河尽头,给主上立了长生像。” 凌兮月愣了愣,“要不要这么夸张。” 纯粹的政治行为而已,她可没想过什么拯救苍生。 瞧着凌兮月那模样,冷枫心中一阵好笑,不管怎么样,此事都是利国利民。 “好了好了,你先忙去,我这会儿有点事。”凌兮月避免再听到絮叨,说着,撩开王帐便进了去。 “主上——”冷枫伸出手,他还没说完呢…… 只是凌兮月早已闪得不见了人影。 阙巫山这一场纠缠数月的大战,以天临大获全胜结束,两朝联军在北方战场,就此分离崩析。 两大王朝也是因此元气大伤,龙翔王朝领军的鬼面将军,临阵弃逃,至今不知所踪,西澜王朝主帅,也就是西澜当朝太子澹台云朗葬身婺江,闻名中州的年少英才,就此陨落。 此事,也瞬间在整个西澜王朝掀起巨浪! 西澜皇帝听闻消息,当场吐血昏迷,不省人事,此时加上太子身亡,朝中瞬间是一片动荡,以萧皇后为首的一派,试图扶持九王爷澹台翰泽上位。 而以贵妃为首的一派,又极力支持长子澹台宏宇,一时闹得不可开交。 机不可失,天临借着这样的时机,乘胜追击,展开的反击战,虽然此次挑事一方是龙翔,但西澜这样内乱的状况,对于天临王朝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 北辰琰将大部分的兵力,都囤积到了对阵西澜王朝的战场上,蓄势待发。 不过虽然两朝联军在阙巫山大败,但西澜和龙翔依旧是两头猛虎,实力尤存,不能小觑,不像天祁和月神这样的小国,一次大战受挫可能就永不翻身。 所以北辰琰也是留有余地的,并没有全力展开反击深入敌方。 在北辰琰的亲自带领下,短短半个月时间,便接连收复了天临王朝失去的北方城池,大军势如破竹,一直向北挺近,直到西澜王朝的边关云城! 第530章 边关夜会 云城的另外一边,便是龙翔王朝的领土。 这样的地势情况下,贸然出兵,很可能会再一次落入被前后夹击的险境,北辰琰行军至此,便没有再继续进攻。 大军驻扎在了云城关外,伺机再动。 而天临南方战场,依旧还在和龙翔开战,贺泰为主帅的神羽军对阵原西陵墨谦的旧部,战况焦灼不下,你进三寸地后,我又还你几分颜色,一时难分胜负。 是以整个局面都僵持了下来,两朝联军二对一的绝对优势,也被北辰琰阙巫山一战,给打得烟消云散! 特别是西澜王朝,北方精锐之师折损过半,军备元气大伤不说,澹台云朗一死,皇帝紧接着又再这么一倒,整个朝野内外都是一片动荡不安。 一僵持,便又是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 这大半个月的时间,云城边关外的西澜军队和天临将士,小打小闹不断,但没能爆发大规模的攻城作战。 但西澜王朝内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动。 也许是真的太爱澹台云朗这个儿子,以至深动心脉,西澜皇帝那日吐血昏迷之后,便再也没能起来,昏迷了二十余日时间,便驾崩离世。 朝中一番激烈争斗,最后还是萧皇后之子,九王爷澹台翰泽登上了皇位,改国号乾。 原本极力反对澹台翰泽的大臣们,一夜之间,竟离奇的全部改口,贵妃一派被打下深渊,成王败寇,大皇子被安上造反的罪名,贬为平民。 虽然澹台翰泽懦弱无能,但他毕竟是中宫嫡子,倒也名正言顺,再加上因着先帝对萧皇后几乎纵容的宠爱,萧皇后的势力在西澜早已根深蒂固,朝中大臣也不得不低头。 暗夜,乌云滚滚压顶。 龙翔王朝边关朔城,人们步履匆匆。 风雨欲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战火的气息。 沙城滚滚飞溅,一队精装人马,快速通过朔城大道,一路畅通无阻,进入朔城重重防卫的深衙府邸,那领头的身影纤细玲珑,被一袭黑色的斗篷牢牢遮盖。 但依旧能一眼看出,是女子无疑。 红漆大门之后,书房重地,里三层外三层,守卫最是严实。 “这边请——”身披黑色斗篷的女子,被恭敬带入此地,看门的小厮一直紧低着头,将人带进来后,迅速后退离开。 那书桌后坐着一名男子,正批阅军文。 一身白色儒袍,雅致而矜贵,整个人瞧着温和无害,只是大半张面颊都被张薄如蝉翼的银色面具覆盖,只露出一段白皙的下巴在外,瞧着很是神秘。 他身边站着的,同样是半截面具覆脸的男子,仔细一看,不是那阙巫山一战中,临阵脱逃的鬼面将军是谁? 儒袍男子批阅着手上军文,好像没意识到房中来人了一般。 黑衣斗篷罩身的女子抬手一挥,身后的两个随从立刻也低头退了出去。 “怎么,哀家大老远跑来,你们就是这样待客的,这七弯八绕,见你一面可真难。”黑衣女子言辞凌厉,不温不火却傲气十足,一听便是久居高位之人。 儒袍男子轻柔一笑,搁下手中之笔,“皇后娘娘……哦不对,如今应该叫太后了,这是哪里的话,小王还要感谢太后支持两朝联盟,哪敢怠慢。” 女子轻“哼”一声,揭下头上斗篷,露出一张风韵犹存的艳丽面容。 “哀家很感激殿下这段时日的出手相助,但并不代表,你可以在本宫面前端高架子。”萧唤琴侧身便在旁边的大椅上坐下,凤眸轻瞥过去,“也少在哀家面前,玩那一套下马威的招式。” 萧唤琴自小便是集万千宠爱在一身,未出闺阁时,便是天祁的护国公主,连当朝皇帝都要敬重三分。 能文能武,上得宴堂,战得沙场! 当年可是和凌兮月的母亲齐名,闻名天下的美人,嫁入西澜后,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后之尊,西澜皇帝对她,更是三千宠爱在一身,呵护备至。 所以,她几乎就没有屈居人下过,更未受过任何冷待,以她的傲气,当然看不得旁人的一点怠慢。 “太后说的是。”儒袍男子竟也不生气,依旧保持着那种温雅宜人的笑意,缓步走出书桌,到萧太后身侧,笑意浅浅,“不知太后此次亲自前来,是为何事?” 萧太后转眸看着面具覆脸的两人,漠然不言。 少顷,她一声冷笑,话里话外带着明显的不快,“殿下不会就准备,以这幅面孔和哀家谈议接下来的事吧,哀家怎会知晓,这面具后面,是人还是鬼,是不是哀家要见的人呢,别随便拿个阿猫阿狗就来糊弄哀家。” “萧太后,我家主上对你已经够客气的了,你别得寸进尺,这里是龙翔,不是你西澜!”鬼面将军当即一声冷嗤过去,对萧太后的挑剔很是不爽。 萧太后厉眸一转,脸色越发冷了下来,“主子们说话,哪有一个奴才说话的份。”她冷冷一笑看向儒袍男子,“殿下家的狗,似乎没有调教好,竟如此不知尊卑。” “萧太后,慎言!” 鬼面将军顿时火了,一步靠过去。 白衣儒袍的男子微一笑,下颚间的弧度越发好看,突然出手,修手在空气中飞扬出一道极为优雅的幅度,最后落在鬼面将军脸色,“哐”地一耳光,将靠过去的他,直接打得倒转跌飞,落地啐出一口鲜血来。 这猝不及防的一耳光过去,萧太后愣了下,红唇紧抿。 “怎么和贵客说话的?”白衣儒袍的男子笑意雅致,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又好像刚刚那一巴掌,不是他打的一般,“还不给太后赔罪。” 鬼面将军满嘴是血,挣扎着从地上起来,虽然依旧很不情愿,但还是咬牙走到了萧太后身边,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太后赎罪。” 萧太后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眸光,望向那白衣儒袍的男子,似笑非笑,意味深长一句,“如此作风,倒也不用多作确定,殿下倒是命大。” 说着,萧唤琴眸中闪过一两秒的恍惚。 第531章 杀了凌兮月! 鬼面将军说完,便拂袖一挥,恼怒地站到旁边去。 白衣儒袍的男人轻呵一笑,伸出手,缓缓带下脸上的面具。 一道深壑般的疤痕,犹如闪电,倾斜着,贯穿他原本儒雅秀致的俊脸! 暗夜,房中灯影昏暗,闪烁的灯火映得那一张疤痕狰狞的面容,宛若鬼魅,此时再配上那温文尔雅的笑意,竟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毛骨悚然的感觉来,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龙翔定王,西陵墨谦! 萧太后虽瞧着面不改色,但心中却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一个视容貌如命的女子,这样的伤痕若落在自己脸上,根本是想都不敢想。 就看着这道疤痕,几乎也能清楚想象到,当时情形是何等凶险,怕也是九死一生,才活下来。 西陵墨谦却是不以为意,好像这伤痕不是落在他脸上的一般,轻声一笑,只是那嗓音儒雅,多了一抹黑暗气息,“现在可以确定是本王了?太后此次亲自前来,不会只是想探望一下本王吧。” “久闻定王殿下风采,今日一见,倒是名不虚传。”萧太后不动声色,迎着男人那温和无害却黑暗至极的眼神,盯了盯后,暗自转开,“和王爷合作,哀家很放心。” 西陵墨谦拂袖转身,坐至主位的大椅上,“萧太后的威名,小王亦是如雷贯耳,再者,小王与澹台兄也是相交颇深,合作起来自然轻车熟路,只是阙巫山一战,本王着实很遗憾,没想到澹台兄……” “够了,废话少说,说正事吧!” 萧太后脸色冷了冷,沉声打断西陵墨谦的话。 这一次,龙翔王朝和西澜王朝的联手,皆是因为萧唤琴在背后一手推动。 西陵墨谦瞧着变了脸色的萧太后,红唇勾勾,嘴角散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手中面具放下,顺势端起桌上的热茶,在唇边轻吹了吹。 西陵墨谦此人,是真真心机深沉。 他死里逃生归来,知晓此等情况之下,要攻打天临王朝,最需要的就是拉拢西澜这个帮手。 但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无法操控澹台云朗,澹台云朗那般聪明,这个时候更是会选择明哲保身,不可能给人当枪使,绝不可能再和他联手。 所以,他便从萧皇后,也就是如今的萧太后下手。 萧太后出自天祁国,和天祁皇室感情深厚,母国被天临所灭,心中如何不会有恨?只需要他在旁扇扇风,点一把火,这复仇的火焰便会立刻燃起。 再说,萧唤琴也不是傻子,有利可图谁都会考虑,联手互利,瓜分天下,先灭了天临,和龙翔是和睦相处还是继续对战,那都是以后的事。 而澹台云朗对他的母后,一直都是敬重有佳。 只要将萧太后拉下了水来,大势所趋之下,又何愁澹台云朗不会跟他站在同一阵营之中,而只要澹台云朗一动,整个西澜就和龙翔绑在了一起。 西陵墨谦就是捏准了这一点! 不得不说,这天下之争,复仇之战,西陵墨谦也是费尽心机。 “哀家要你帮我,杀了北辰琰和凌兮月!”萧太后森然开口,眉眼冷厉。 西陵墨谦喝茶的动作顿住,茶杯搁回桌上,“太后这话有点意思。”他“淡淡一笑,看过去的眸光暗黑一片,“若不是想要北辰琰和凌兮月的命,本王费尽心思如此折腾为何。” 旁边的鬼面将军一阵白眼,这老妖婆不废话吗?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要北辰琰和凌兮月的命! “王爷没懂哀家的意思。”萧太后袖中拳头收紧,“哀家是想立刻要北辰琰和凌兮月的命,一刻也不能等!杀不了北辰琰,就先杀了凌兮月,总之,越快越好。” “太后所想,也是小王所想。”西陵墨谦笑意慵懒,温润宜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着桌台,“只是这有点狮子大开口啊,要这么容易,本王还会受这一遭?” 他指指自己的脸,轻描淡写一句。 萧太后眉心狠皱了皱,“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王爷你不会不清楚,现在杀了北辰琰和凌兮月,对你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凤眸微眯了眯,一字一句,“哀家也知道,王爷能想出办法来……” 那若有所指的话语,颇有深意。 她手中势力,暗卫的本事,根本无法近北辰琰和凌兮月的身,更别说要他们的命,但西陵墨谦却是可以! “太后知道的倒是不少。”西陵墨谦轻笑一声,黑眸扫过去,淡淡一眼,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无形杀意,“那不如和小王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王爷别管哀家怎么知道的,又知道些什么,今日,你只需回答,可还是不可。”萧太后口气十分强硬,凤眸径直迎上西陵墨谦的打量。 那久居人上的凌厉气场,竟丝毫不逊帝王威仪。 西陵墨谦收回眼神,指尖在桌上轻点,面无表情几字,“现在太早。” “哀家立刻就要凌兮月的命,片刻不能再等!”谁知,萧太后竟异常执着,紧接着咬牙一声,“若王爷能做到,哀家可以在先前约定的条件上,让出三分来,算是报酬,如何?” 先前,萧唤琴和西陵墨谦签订的协议,灭了天临之后,五五瓜分。 如今她一开口,便让出三分利益来,直接二八分,足以可见她的决心有多狠。 西陵墨谦的眸光移了回去,落在萧太后那冷厉决然的脸上,“小王可否冒昧问句,太后为何如此着急,只要我们两朝联手,诚心合作,灭了天临指日可待,到时,北辰琰和凌兮月可以交给太后你处置,何须急于这一时片刻。” 还不惜奔波千里,亲自上门和他谈条件。 萧太后眸光阴下来,默了数秒,才缓缓开口,冷厉嗓音多了几分沙哑,只短短一句,“我儿走的孤单。” 云朗在时,她没能给他一分关爱,从小到大都是形单影只,如今他走了,她便将他最爱的人,送下去陪他,黄泉路上也不至于再孤苦伶仃。 云朗不是 第532章 黑火就位 西陵墨谦瞧着萧太后失神的模样,微点头,“如此说来,本王倒不得不答应了。”他略一思索,笑着起身,“也好,本王和澹台兄相识一场,也算是本王的小小心意,送澹台兄一程。” 真是好处由他占了,好话也被他说了。 萧太后失神不过几秒,便恢复那高贵孤冷模样,微不可闻一声轻嗤,“那哀家就等着王爷的好消息,不管成与不成,哀家都会记得王爷这份心意。” 那最后两个字,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意味。 一举多得,利远大于弊的事情,西陵墨谦如何会拒绝? 净月高悬,墨空一片漆黑,朔城忽然狂风大起,让这个夜越发寒冷了几分。 朔城阴风阵阵,云城关外却是群星璀璨,一片辉煌之景。 天临驻军火把闪烁,与天上繁星交相辉映。 凌兮月这些天倒是悠然自得,带兵的事都有北辰琰管,她就老实待在他身边就好,当然,她也不通行军打仗那一通,若让她去训练带兵,估计会虐残百分之九十九的将士。 最后剩下的极小的一部分,带出来的也不是士兵,而是又一帮子冷血杀手…… 北辰琰虽然带军严苛,被将士们称为活阎王,但他依旧有个度,心里很明白的知道,数以几十万计的兵将,是不可能人人都达到精锐强度的,自身素质更是参差不齐。 而凌兮月不一样,她抓着就往死里面整,看不过眼的直接一脚踹出去,就如先前地煞阁的杀手筛选,从最初的上万号人,到最后留下一百人不到,是精益求精。 对军队来说,这种方式显然是不适用的。 再说朝廷军人,还是一身‘钢铁正气’的好,可不能跑偏了。 凌兮月也乐得悠闲,反正她也不喜欢管这些事,她在军营中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北辰琰领军打仗的时候,保护好他,其他的她并不关心。 北辰琰巡视军营去了,此时,凌兮月正躺在帐篷边的一块草地上,翘起二郎腿,舒适地闭眸小憩,嘴中嚼着一根青草,瞧着倒是十分潇洒。 “小姐!”冷枫寻了半天,才找到她人,快步走过去。 凌兮月眼皮轻掀,瞧着突然出现在视野中的冷枫,扯了扯嘴角,“什么事。” 懒洋洋的嗓音,伴随着一脸被打搅的不快,她这刚清静没几分钟,还没来得及睡着。 冷枫抬手一合拱拱,清隽面容很是无奈,“小姐,你要的第一批黑火,已经运送到位,总共一千枚,如何搁置,是否报给神羽军军备处。” “到了?”凌兮月坐起身来,“倒挺快。” “主上亲自传的命令过去,那边怎敢不重视。”冷枫不着痕迹地拍了个马屁,才继续道,“小姐你先试试威力,看是否符合小姐的要求,还要不要再作调整,后续还有几千枚应该也在这几日,就会陆续送达。” “这些,攻破云城是足够了。”凌兮月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屑。 凌兮月离开后,黑火工序那边就出了点问题,神机阁虽不少匠师,但都只知部分,谁都不敢轻易去动,核心的东西,比如原材料配比,凌兮月也没有告知过任何人,所以就搁置下了。 直到凌兮月回来,重新调整,青城那边硝石矿后的黑火的制作才继续步入正轨。 有这么大一座硝石矿山作为倚靠,原材料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凌兮月顺势便在湖州青城,建起了整个南部地区,最大的神机阁分楼,临时抽调了其他分楼近千人过去,也是真下了血本。 她离开的这几个月时间,那边的神机阁也刚好竣工,一切都刚刚好。 以后黑火都要从青城运送出来,只是到北部地区,距离稍远了一些,所以耗时较长,她飞鸽传书过去后,第一批黑火半个月的时间便到了,凌兮月还是有些小意外的。 还有便是,天下阁西南总部的分楼,也紧接着神机阁分楼,规划在青城。 虽然还未动工,但已经过凌兮月的首肯,且由萧九君亲自过去挑选了地段,已是板凳钉钉的事。 消息虽还未广而告之,但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已收到一些小道消息的江湖人士,也都开始将自己的资产往青城运转,渐渐形成了一股潮流。 总之,跟着天下最大的商号动作,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很多人也看出了些端倪,不管是朝廷还是九重殿这个江湖霸主,都对青城很是重视,也便跟风去做。 让青城百姓,乃至于整个天下都没想到的是,就短短几年的时间,原本在湖州,那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青城,竟一跃成为整个天临的重工,和商贸中心。 也是除京城之后,最大,最富庶的城池!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才出现端倪而已。 冷枫点点头,“现在开战,估计用不了一天时间,便能轻松拿下云城,只要后续补给跟上,就算是龙翔王朝从侧边夹击,我们也丝毫不惧!”说到这里,冷枫看向凌兮月,“对了小姐,你可已知晓,那龙翔的背后黑手是谁?” “西陵墨谦?”凌兮月眼皮一掀,看向他。 “小姐知道了?是皇上那边的线报吗。”冷枫愣了下,“属下也刚接到线报,确定是西陵墨谦无疑!” “不是。”凌兮月呵一声,嗓音长长,“想也想得到,除了他西陵墨谦,谁还有那个本事,让龙翔那些精成老油条的将军,朝臣们俯首称臣,还有那些旧部。” 当然这之前也只是猜测,八九不离十,只差一个确定。 冷枫皱皱眉头,“这西陵墨谦还真是命大,那样都死不了。” “祸害遗千年,当然,是不是他也不那么重要,不管是谁,都一样,灭!”凌兮月红唇冷冷一勾,不提这事,继续道,“将已到的黑火报上军备处,琰那边,我去说。” “是——” 冷枫合手,重重一声。 “还有。”凌兮月叫住冷枫,想了想后,道,“立刻传信,给南方战场运送一千枚,配上神机阁的匠师指导,不过什么时候能用需再待我命令。” “是!”冷枫得令,转身快步离开。 第533章 出事了! 凌兮月伸个懒腰,慢悠悠提步。 忽地想起什么,步伐一转朝医官处去,“怎么雪莲还没到。” 天香石兰虽能直接解冰火两仪毒,但最好是用雪莲来中和一下天香石兰中的烈性,炼出来的解药,才会没有杂质,特别是对北辰琰这样修炼内功的人来说,体内若存在烈性力量,练功时是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给北辰琰用的东西,凌兮月是不会忽略任何细节的。 只是行军在外,哪会带雪莲这么脆弱的东西,雪莲虽极其珍贵,但天临皇宫的国库,和京城的玄医阁总部都有不少,凌兮月飞鸽传书后,已半个月时间过去。 黑火都到了,雪莲却还在路上。 所以,凌兮月是有点着急的,毕竟这毒在北辰琰身上一天,她就多担心一天。 从医官处回来,凌兮月正准备去找北辰琰,路过训练靶场时,瞥见战云扬正在陪一个小伙练箭,还是一对一亲自指导,她探头看了眼,瞧清楚人后,微一笑迈步过去。 “底盘不够稳,每天一个小时的马步,不能少。” “力道足够,就是巧劲少了点。” …… 战云扬拍着少年的肩膀,英武俊美的眉宇之间,溢满了满意之色。 “小舅。” 凌兮月笑着过去。 战云扬回头看见来人,眉宇之间的笑意越发深邃,“兮月。” 他旁边的青衣少年跟着转过头来,俊秀的面颊还泛着红光,瞧见那慢步过来的女子后,瞬间眉开眼笑,一声欢喜惊呼,快跑迎了上去,“姐姐!” “小琅。”凌兮月笑笑,“你不是回京城了吗,怎么过这里来了。” 先前青城危险,她便派人将小琅送回了京都去,前两日都还不见他来着,这是哪儿冒出来的。 少年眉目俊秀逼人,身姿灵巧依旧,却没了一丝一毫的狼人模样,他笑得灿烂生辉,脆声回道,“我是,是随押送粮草军备的队伍过来的,听姐姐回来了,我就求外公,让他安排,随队伍过来。” 这大长段的话,虽然说得缓慢,但口齿已较为清晰。 被送回京城,凌琅住到了护国侯府,不过,不知道是先前受太多虐待,抑制了他的发育,还是后来吃的太好,以至于他身高控制不住般,蹭蹭往上窜。 十三四岁,本就是男孩儿最长身体的年纪,他简直是一天一个模样,这几个月时间不见,原本瘦小的他,此时竟高出凌兮月半个头,都和战云扬一般高大了。 至少一米八! 凌兮月点点头,“这样。” “我,我这也刚到。”凌琅脸上的笑意,纯粹而满足。 只要能见到凌兮月的面,他整个人就很开心,就是如此的简单。 “小舅,你这是怎么认识的,小琅你先前没见过吧。”凌兮月瞧着两人那亲热模样,忽地想起。 战云扬浅笑着走过来,拍着凌琅的肩道,“我刚过来,向皇上禀告点事,见这小子愣头愣脑的乱窜,我就给抓着问问,他只说来姐姐,我这可问了老半天,才问出他口中的姐姐是你,我估摸着你就在这附近,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怕这小子乱跑闯祸,我正巧又有点空闲,就带他到这边靶场来玩玩。” 好小子,也是够力,他伸手去抓,还差点和他打起来。 凌琅抓抓脑袋,观察凌兮月的表情,有点害怕她责怪他乱跑。 凌兮月笑瞅了瞅凌琅,下巴朝战云扬处指了指,“小琅,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小舅,外公也应该跟提起过。” 这小子住在护国侯府,肯定没少听外公叨叨,当然,提及他和小舅的时候,肯定是臭骂居多,一个口信都没留下,就跑得没了踪影,音讯全无,一个又守在北夷,几个月不归家。 外公能好好提他们才是怪事…… “啊切——”这时,正坐在书房和几位朝廷大员议事的老爷子,突然一个喷嚏,将身边的几位大臣都吓了一跳。 “老爷子,您这不是招了伤寒吧,要不要请太医看看。”旁边的一位大臣关心看去,听得那‘声势浩大’的一声,赶紧询问状况。 皇上御驾出征在外,命老爷子监国,举国重担在身,可倒不得啊,最重要的是,这位老爷子若有个差池,他们可没办法跟皇上和娘娘交代。 老爷子大手一挥,愤愤一声,“一惊一乍,本侯还没到风都能吹倒的年纪。” 能有什么事,估计又哪个小兔崽子在背后念叨他! 老爷子可怜兮兮的一个人,镇守京都。 这边,三个年轻人是相聊正欢。 听得凌兮月那话,凌琅再度看向战云扬,“姐姐我知道,是小舅!” “都认识了啊。”凌兮月好笑,不过想想也是,其实小琅戒备心是很强的,除非是真亲近关系,否则,他估计连张嘴,多说一句话都不会肯的,更不会如此亲密。 这外公小舅的,喊得倒是比她还熟练,看来已经完全习惯和人生活在一起了。 “我同小琅说过了,这小子可机灵的紧,碰都碰不得,不过兮月,你这是上哪儿挖到的这么个好苗子。”战云扬眉宇泛光,双眸都发着亮光,“你别看这小子愣头愣脑的,话都有点说不清,却是个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 这资质可不比当年的他弱,说是能和皇上相提并论,都不为过,只是身上有很强的野性,但若引导得当,假以时日,绝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领兵之将。 对整个天临,都是不可多得的! 凌琅又抓了抓脑袋,小舅这是在夸他吗? “小舅你这眼光倒是毒。”凌兮月勾唇笑笑,看了眼身边少年,“他是一个狼孩,被人奴役,在我从北夷回朝的路上,机缘巧合救下来的。” “原来如此。”战云扬点点头。 他就说,这小子身上怎么那么强的野性,还有愣头愣脑的,缺根筋一样,连话都说的不怎么清楚。 “昨日长公主就领兵回北夷了,小舅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凌兮月瞧着战云扬,满眼嫌弃,忍不住打趣一句,“怎么不继续跟着过去?” 北夷的援军,刚撤走。 战云扬抬眉瞪凌兮月一眼,佯怒一声,斜了她一下,“还不是担心你,边关风云瞬息万变,如今形式,眼下战事一触即发,你随军在外,这刀枪无眼的,要是掉了一根头发,回去老爷子不得扒了我的皮?” 他顿了顿,一笑,“朝歌那边不急在一时,也急不来。” 虽然有皇上在身边,但有他领兵,皇上也能抽出手来,多照顾一下兮月。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人时时看护着。”凌兮月好笑,乐弯了腰。 战云扬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还说,最不让人忍心的就是你!” 不管凌兮月身手多厉害,又是什么年纪,有多大的势力,多强的防护,这样的关心都是会存在的,因为在意,害怕失去。 这就是亲情,血浓于水。 凌兮月乐不可支,正想说什么,“将军,不好了,出事了!” 战云扬剑眉瞬间一凛,手已抓上了腰间佩剑,脸上笑意也骤然收敛,转身睥过去。 第534章 粮仓失火! “将军,出事了!”一身盔甲的郭副将嚷嚷着,从那老远往这边小跑,这一声急报传来,让凌兮月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跟着皱眉看向他,“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若是一点小事,可不至于让郭副将如此紧迫。 凌琅眼神瞬间狠戾,移步到了凌兮月身边,呈一个戒备姿态。 郭副将瞧见战云扬身边的人,一个激灵,赶紧单膝跪地,“皇后娘娘!” “出什么事了?”凌兮月扫袖抬手,示意他起来,清眉沉下,“别急,好好说。” 郭副将还小喘着气,急忙回道,“西部粮草仓库失火,一连好几处一起烧了起来,火势迅猛,有些控制不住,这处扑灭了那处又燃了起来。” 郭副将口气急促,急得脖子都红了一圈。 “什么?”战云扬英挺眉宇骤转冷下,说话间,已提步快走过去,“怎么会这样!” 天临驻军西部的粮仓,储存着整个军队三分之二的粮草,一旦被毁,对整个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不管多厉害的军队,没有粮草和军备的支撑,都只是纸老虎! 粮草对于军队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粮仓也是军中戒备最为森严的位置之一,而在如此森严戒备下,竟有人能来去自如,让人抓不到一点踪影,这是何等可怕的一件事情? 若不及时抓到贼人,整个军队的处境,都岌岌可危。 郭副将紧跟战云扬身后,疾步小跑,“放火的贼人明显还藏匿在军营中,只是神出鬼没,将士们根本连个影子都看不见,更别说抓到人了,不知是个什么鬼东西,若再抓不到人,我军西部的粮草就要全没了!” 凌兮月眉心暗蹙,摸着下巴所有所思,会是什么人,敢跑到天临驻地来放火,别说普通人,就是他西陵墨谦亲自出马,也做不到来去自如,不留下半点痕迹。 “别急。”战云扬面容肃杀,但也很是冷静,给郭副将一个不要慌的眼神,“皇上知道了吗。” “事发太过突然,还没来得及禀告皇上。”郭副将摇摇头,“将军先去看看。” 谁都知道,在一场对战中,烧毁粮仓的效果有多立竿见影,只是,在成千上万军队戒备中来去自如,有这本事的人,普天之下也拧不出几个来。 当初,天临对阵前月神国时,就是很好的一个例子。 月崖城一战,就是因为凌兮月潜入月神军队,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军备,导致对方阵营大乱,没了后续支撑士气大跌,才让天临军队一鼓作气下,攻破月崖城。 那一场决定生死的转折性战役,也让月神国直接跌倒了谷底。 如今有人如法炮制,还潜过了守卫更为森严的神羽军,确实不是一件小事! “兮月,你赶紧回皇上身边去,顺便也告诉皇上一声,你别过去,待我消息,我先去看看情况。”战云扬随郭副将过去,一边回头向凌兮月开口。 若真有厉害刺客,又是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是很危险的,战云扬当然不想凌兮月身处险境。 “等等,你刚说的是西部粮仓?”凌兮月忽然想到什么,几步追上去。 郭副将沉然一声,“是的娘娘。” “该死!”凌兮月一张脸刷地冷了下来,飞身而出。 按照常理来说,黑火从青城的方向运送过来,会就近存放到西部位置的军备处,她刚让冷枫将黑火运过去,而军备处和粮仓就只有一线之隔。 虽然除了军队护卫外,还留有地煞阁的影子严加守护,但既那刺客有这等本事,也极有可能会将火放到军备处。 部分粮草被烧,事还可大可小,但黑火可是沾不得一丝火星子的!这一批整整一千枚,若在天临驻地被点燃,方圆几里都得被夷为平地,后果不堪设想。 情形之惨烈,是真想都不敢想! 凌兮月刚迈出一步,又一下退回来,一把抓起郭副将的领子,几乎将他原地提起,“你,过去盯着皇上!有人禀告,你就说没什么大事,战将军已亲自过去处理了,总之想尽任何办法,不准让他靠近粮仓。” “啊,啊?属下盯着,可是皇上,娘娘……”郭副将一脸懵逼,杵在原地。 凌兮月厉眼看去,“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能让几个刺客搅乱全军。” 郭副将完全没听懂,完全没听懂凌兮月给了他一个借口。 他正想问句,下一秒,原地便不见了凌兮月的人影。 “小舅,小琅,你们也离远点,谁都不准跟过来!”凌兮月紧接着又甩下这么一句,也顾不得多说什么,一阵风似地,迅速朝军营西部赶去。 “兮月,你等等!”战云扬伸出手,刚开口,眼前便没了凌兮月半点踪影。 “将,将军?”郭副将转头看向战云扬。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啊…… 郭副将一脸苦瓜样,如果皇上要是想过去,他一个小小的副将还能拦得住是怎的? 战云扬也是没看懂凌兮月的反应,粮草被刺客点了火虽是大事,但也不至于让兮月如此着急吧,想了想,战云扬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赶紧追上去,留下一句,“你照娘娘的吩咐去做便是。” “姐姐——” 凌琅有些担心,也跟着追了过去。 军令如山,郭副将不得不做,可这两个担心凌兮月,哪能听得下去话,再说,西部驻扎的两万大军,战云扬是主帅,出了这样的事,他哪有躲在旁边的道理。 “快,这边加多人手,火烧上来了,快啊!” “别进去,这边或是太猛!” “快快,去那边看看!” “抓刺客!” …… 火苗飞窜的声音,泼水的声音,脚步声,嘶喊声……汇合成一片浪潮般的沸腾声响。 凌兮月用最快速度赶到西部粮仓处时,现场已是一片火海,将士们救火的救火,巡卫的巡卫,虽到处都是快速奔跑的人,倒也是忙里有序,没有完全乱了方寸。 “军备处在哪里!” 凌兮月飞身过去,抓住一个提着水桶的士兵冷冷一声。 第535章 火光鬼影 正着急救火的小将刚想甩手,转眼一瞧这人,腿都是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只是被凌兮月抓着,有些动弹不得,只能哆嗦着伸出手,“那,那边。” 皇,皇后娘娘? 他反应过来时,眼前便没了凌兮月的影子。 凌兮月快速赶过去,看见那守在仓库前的人影,和完好无损的仓库时,微松了一口气。 亲自守在存放黑火木仓外的冷枫,瞧见来人,眸光狠狠一颤,赶紧迎上去,一向冷静的他,口气中是明显的着急,“主上,你怎么过来了! 冷枫眸中一阵懊恼。 要命,他不是让人暂不要禀告主上的吗? 这里实在太危险了,黑火一旦被点燃,这方军营整片都会被炸上天,人当然也不例外! 血肉之躯,还能有命在? “如何?这边可有情况。”凌兮月没多废话,说着冷眸扫视周围,一边迅速观察了一下附近情况。 烧的正烈的大火,离此地还有一些距离,两三百米的样子,未蔓延到此出,虽有零星碎火飞溅过来,却不成气候,加上被及时扑灭,黑火瞧着暂时不会有危险。 冷枫眉眼沉沉,“那些刺客伸手诡秘,应该有两三个,个个身手了得,属下和其中一个过了几招,堪堪打成平手,他们的路数很是诡异,都没看清楚是什么鬼东西,黑火仓库事关重大,属下也不敢追出去太远。” 连冷枫,都用了‘鬼东西’这三个字来形容。 他得到消息后刚过来,守在这里,是寸步不敢离开。 这里若被点燃了,即便抓住那些刺客,也无济于事,冷枫还是能分清轻重缓急的。 “看来那些刺客不是冲着黑火来的。”凌兮月眸光微眯了眯,看着眼前的仓库,嗓音压低了几分。 冷枫“嗯”一声,颔首轻点,“押送黑火都是秘密进行,用的也都是我们自己人,消息还未传出去,连军中的人,现在都不知道这里放的是什么,那些刺客应该没这么快得到消息。” 那些刺客好像无处不在,冷枫也不敢轻举妄动,若贸然转移,万一一动突出了目标,反而得不偿失,这可关乎周围成千上万将士的性命。 正难以决策时,凌兮月便到了。 “那就是想烧粮仓,亦或者,先点把火,想趁机浑水摸鱼,谋其他目的。”凌兮月冷呵了呵,“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先将黑火转去安全的地方置放。” 即便那些刺客是冲着粮仓去的,也免不了有哪个不长眼的,将火点到了这里来。 以防万一,还是尽快转移。 “是!” 冷枫得令。 “还有。”凌兮月叫住冷枫,清眸之中闪烁着乌光,略一思量后,果断道,“将这周围的守卫都撤走,只留下我们的人,从后门秘密将黑火转移。” 冷枫愣了下,“主上?” 不过下一瞬他便反应过来,抬手一合,立刻去办,“是!” 那些刺客既有非常手段,普通兵将的防卫对于他们来说,基本可以无视,没什么作用,这边守卫若过多,过于招摇,会让他们立刻意识到此地的重要性,指不定就惹来了祸事。 将守卫都散开,反而没那么惹人注意,会让他们忽视,能暂时拖延一下。 暂安排好了这边,凌兮月又快步至粮仓处。 熊熊大火,越烧越旺。 “快,水水水!” “这边,这边来人!” “上啊!” …… 现场一片沸腾。 “皇后娘娘?”马副将瞧见来人,虎眸一瞪,赶紧迎过去,急匆匆道,“皇后娘娘,您怎么过来了,这边火势很是凶险,还有刺客也没有抓到,娘娘快随属下避一避。” 战云扬的下属,护国侯府的部下,自然是认得凌兮月。 凌兮月却是没听见一般,瞥了周围一眼,快步走上去便是一句,“将附近三里地的巡卫兵将都往外撤,退出三里地外,留下足够的人救火便可,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任何人再靠近此处。” “娘娘?”马副将一脸莫名。 这是做何啊,巡卫营的人都走了,谁来抓刺客! 凌兮月冷冷一眼扫过去,直接一句,“本宫的话不算数吗?” “属下不敢!”马副将被那冷厉的眼神扫得一个激灵,不敢再多问,赶紧下去传令。 那边黑火随时都有可能爆炸,能减少一部分兵将的损失,就是一部分,最重要的是,凌兮月估测了这些一下刺客的手腕,普通兵将也根本拿不住他们。 那留着干什么,当活靶子吗? 凌兮月做了两手准备,即便出现万一情况,也能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 事态紧急,等凌兮月一个个解释完,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巡逻的兵将撤离出去,火场周围瞬间空旷了许多。 视野,也瞬间清楚了好多。 只是这火实在诡异,灭了又燃,这边刚被扑灭,那边又燃了起来,有种不将这片烧成平地,誓不罢休的阵仗,就是莫名其妙的起火,让人抓不到一点痕迹。 “娘娘……”马副将回到凌兮月身边。 凌兮月猛地抬手,打断想说什么的马副将。 马副将立刻闭上嘴,静静地站在凌兮月身后护卫。 凌兮月眉心拢起,全神贯注,眸光一寸寸,扫过周围粮仓。 那突然起火处,有黑影闪烁而过,速度极快,一晃而逝,快得凌兮月的眼神这边才刚捕捉到,它便已到了数十米开外,像鬼影一般在粮仓屋顶晃动,完全融入黑夜之中。 马副将顺着凌兮月的眼神,方向,跟着看过去。 可是,一片漆黑,除了疯狂窜动的火光,他什么都没看见。 “弓。”凌兮月眸光一凝,忽然出生,纤臂一横伸出手,五指摊开。 “弓,弓!”马副将连忙巡视左右,迅速从旁边的兵将手里,抓来一柄大弓,反应也是够快,不到五秒钟的时间,便稳稳递到了凌兮月手里。 凌兮月手持大弓,旋身一转,周围都被带起了一阵凛冽罡风。 黑铁大弓,泛着银光的弓弦骤然被拉至满月状。 乌黑的箭头融入夜色,刷地对准一黑暗处! 第536章 是人是鬼? 黑影闪烁,快若鬼魅。 周围一片喧嚣,缭绕的火焰不停发出“碰碰”爆鸣之音。 马副将正色肃然站在凌兮月身后,眼珠子都要瞪出框来了,也没发现那夜色中有任何异样。 这明显就不是普通玩意儿啊,非人哉! 手持黑色大弓的凌兮月,背影笔直,稳若重钟,凛冽眸光紧随着黑暗中的东西不停移动,须臾,她眸光一沉,身躯一动飞转一百八十度,箭矢对准一个方向一定,勾弦之手徒地松开。 “嗖——” 箭矢破风而出! “叽——”几乎是下一秒,一声怪叫在粮仓顶上响起。 紧接着,接连一阵“碰碰”闷响,一道黑影从那火焰缭绕的粮仓顶部落了下来。 “中了,射中了!”马副将惊地一颤,差点跳起来,国字脸上终于有了点喜色,迅速朝身边的人挥手下令,“快快快,过去看看是什么鬼东西!”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刺客,像鬼影一样,来无影去无踪,一点痕迹都抓不到,倒是要看看是什么鬼东西。 “哇——”与此同时,周围黑暗中传出一声声怪叫,尖锐而刺耳,像是厉鬼在悲鸣同伴的逝去,又仿佛兽吼,狰狞而骇人,听着都觉毛骨悚然。 凌兮月手中大弓沉下,飞速转身看着忽然躁动起来的周围,有黑雾在不停闪烁。 几双森绿色的眼睛从黑雾中现出,被周围火光映得诡异至极! 它们齐刷刷地,竟同时朝凌兮月的方向扑来! “哇——” 鬼厉声音不断。 这时,周围兵将也终于看到了它们的踪影,只见得一道道黑色的光影,快速朝凌兮月的方向袭来,马副将一见这情形,顿时吓得三魂没了七魄,急声大吼,“保护皇后娘娘!” 周围兵将迅速列队,护在凌兮月身前,哐哐举起长枪。 可是,那些黑影真如厉鬼一般,在重重兵将组成的护卫墙前,“碰碰”化作黑雾,竟凭空消失,下一秒便越过了他们,直接出现在了凌兮月身前! 犹如恶鬼,直扑凌兮月而去,如入无人之境,完全防不住! “娘娘小心——”众兵将顿时慌乱成一团。 这都什么啊? 凌兮月眸光冷冽如冰,侧身后退避闪,手腕一转,几枚柳叶刃出现在掌心之中,脱手而出,带着凛冽劲风,朝那几道黑影急速飞转而去。 “叽——” 打中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发出一声吃疼叽叫,跌落下来,血花飞溅一地,但大家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紧接着一个翻滚,手脚并用如野兽般爬了几下后,朝黑夜中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消失了一道影子…… 柳叶刃也落空,另外几道影子却再度化成黑雾消失,避开了凌兮月的攻击。 再出现时,一道影子竟扑到了凌兮月面门处! “娘娘!”马副将冲过来。 “碰——” 凌兮月反应也是迅速,手中大弓一甩,犹如武士刀,甩手一个横切过去,将突破她警戒线的黑影,打飞了出去,落地发出一声古怪叽叫,化作一团黑雾隐匿。 “那,在那!” “这边,快,抓住它们!” 黑影跳入军队中,时而化作黑雾隐匿消失,时而闪现,甚至于在将士们头顶跳跃,但大家却拿它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也看不清到底有多少这样的鬼东西。 简直闻所未闻! 面对如此邪乎的玩意儿,大家心里其实是有点虚的,有些惶恐。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起来,周围将士想要去保护凌兮月,可是他们被几道黑影搅得手慌脚乱,根本就无法靠过去,就是在凌兮月身边也只能帮倒忙。 因为面对这样不知名,更是无影无形的‘高手’,正面对上,普通兵将是真的没有一点反击能力。 “都闪开!”凌兮月一手挥开身边的几名兵将,这些人在身边确实倒让她束手束脚。 而那些黑影的目标,也明显是凌兮月,一道道攻击,都冲着凌兮月去! 招式路数,虚虚实实极为奇怪,先前从未见过。 这些东西就像天生属于黑夜,魑魅魍魉,隐藏在阴暗角落,趁其不意突然出击,对于旁人来说,可能是真难发现隐匿在黑暗中的它们,但是对于凌兮月来说,一清二楚! “碰——” 靠近凌兮月的一道黑影,又被打飞了出去。 黑影落地翻滚,竟然发出“叽叽”有些疑似委屈的声音来,绿油油的鬼眼斜着她。 不过下一秒,便又化作黑雾消失隐匿,在黑暗中闪烁徘徊,等待机会发动下一波攻击。 而刚那一闪而逝的功夫,大家也隐隐看见,那些黑影形似六七岁的小孩体态,不过却是四肢着地爬行的,速度极快,就像成精了的猿猴。 “娘娘,后面后面!” 众兵将在周围配合攻击,瞧着被围攻的凌兮月,掌心都捏出了冷汗。 凌兮月手中长弓甩开,“唰”地从长靴里抽出一柄匕首来,在手中转了转,纤手紧捏,眸光急速左右飘动,密切观察着黑暗中活动的那些小鬼。 这些鬼东西反应是真的很快,而且非常难缠,身法灵巧诡异,十分擅长隐匿之术,很难对它们造成致命伤,到现在为止,才解决掉两个。 一直如此纠缠,没有止境,凌兮月也有些恼火。 “哇——”黑雾散开,四道黑影乍然现身,从四面八方,袭向凌兮月! 凌兮月飞身一旋,猛地蹬着帐篷一侧木板,一跃飞上高空,两片柳叶刃随之飞出,逼退前方的两道鬼影,匕首一斩,“叽”地一声重伤到了身后袭来的影子。 在落下的一瞬间,却又有两道影子,从前后夹击过来,有些无孔不入的感觉。 凌兮月眸光猛地一寒,打飞了前方的那道影子,却没时间再避后面的袭击,银牙一咬,正想躲过要害硬接下这道攻击时,耳边两道声音响起。 “兮月!” “姐姐!” 两道急呼叠加。 战云扬飞身一跃便跳挡在凌兮月后方。 “噗——” 血肉撕裂的声音! “小舅!”凌兮月眸光狠狠一颤! 第537章 几箭杀绝 “我没事!” 战云扬捂住鲜血直流处,沉沉一声。 他避开了要害,伤在了胳膊上,却依旧伤的不轻,皮开肉绽,像是被什么猛兽的利爪撕裂,瞧着颇为惊悚,这一下子若是落在胸膛上,估计能将整颗心脏都抓出来! 凌兮月回眸瞧见战云扬的伤,眸中一阵风霜急聚。 她旋身一转,斩臂一挥,匕首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光,飞向一片漆黑的暗夜。 只闻“叽”一声惨叫,一道黑影被带着倒飞而出,飞向那火焰缭绕的粮仓,最后“碰”地一声被钉在木门上,发出“叽叽哇哇”让人毛骨悚然的怪叫,让人头皮发麻。 周围火焰包裹过去,烧得它不停扭曲挣扎。 “呜哇——”剩下的几道黑影,跟着发出一阵疯狂叫唤,在黑夜中犹如百鬼厉嚎。 “小舅!怎么样?”这才有几秒的空闲,凌兮月抽出手来,抓过战云扬的胳膊,检查伤口。 战云扬不以为意,此时面色煞白却战得笔直,高大身躯将凌兮月紧护在身后,另外一手还将凌兮月往背后收,“我没事,兮月别管我,小心周围,这些鬼东西速度很快。” 那胳膊上,半边血肉都被抓了去,再深一分,恐怕整个胳膊都得废了! 凌兮月从身侧抽出一把军刀,握在手中,“小舅,你先走。” 现在还好,但再受伤就会危及性命。 战云扬当然不肯,可凌兮月的动作却是快了一步,不容置疑,托着战云扬的肩膀,将他一下就甩到了马副将那边去,冷冷一声命令,“看好将军!” 现在已很明显,这些鬼东西的目标是她。 “兮月!”战云扬一阵懊恼,更是担心。 “将军!” 马副将一把抓住了他。 几乎废了一条胳膊的战云扬,虽还能坚持,但也知道继续待在凌兮月身边,也只能添乱,便放弃过去,迅速指挥周围的士兵列阵捕杀这些鬼影。 这时,一道黑影钻了空子,趁机朝凌兮月扑了过去! 凌琅一个飞扑,速度亦是快得惊人,犹如两头野兽在空中相撞,他竟一下将那黑影扑倒在地,紧接着一嘴下去,血肉飞溅,地上的鬼怪发出一阵惨烈怪叫,不停挣扎扭动。 周围将士齐齐侧目,瞧着汗毛倒竖。 他们这边也有一个怪物? 这这这…… “小琅!”凌兮月一声大喝。 凌琅眼神一个激灵,猛愣了下。 不过很快,那黑影原地一爆,便化作一团迷雾逃离了。 即便此时危急,凌兮月也不想好不容易适应人类生活的凌琅,再度变成茹毛饮血的野兽! “哈,嗷呜——”凌琅迅速回到凌兮月身边,紧紧护着她,朝那些‘小鬼’凶猛龇牙,鲜血染红的唇齿诡异森然。 他双眸泛出野性狼光来,嘴中也跟着发出野狼般的低吼警告,双手成爪落地,不停地警惕转动身躯,狠睨着那些夜色中,蠢蠢欲动的鬼影们。 长期生活在黑暗,草原中的凌琅,拥有野狼般的眼睛,对这样的‘鬼怪’,当然也看得一清二楚,更是丝毫不惧! “哇——”同伴接连被杀,那些鬼影好像也有些疯魔了,在黑夜中疾速刷刷闪动,发出狰狞怪叫。 周围兵将手中刀枪,在空中狂乱舞动,砍伤了不少自己人,却碰不到它们半点实质。 凌琅起身和凌兮月背靠背而立,两人密切注视着剩下的那几道黑影。 凌兮月身上像藏着个百宝箱,你永远不知道,她还有多少武器。 她转身时,抬手迅速一抹大腿处,从身侧再抽出一把军刀,一横递给凌琅,“小琅,还记得姐姐教你的吗?” 凌琅接过军刀,俊秀小脸沉下,重重点头。 “杀——” 凌兮月挥手劈下。 这时,周围黑暗处,响起一声命令式的怪叫,黑影齐刷刷,群起攻击! “呼呼呼——” 黑影闪烁,快得像是黑风旋转刮起,沙尘弥漫! 凌兮月的动作却是更快,将靠近她身边的攻击,尽数抵挡了回去,再加上有凌琅的配合,她应付起来更是得心应手,那些鬼影几乎找不到任何空隙突破。 无懈可击! “叽——” 又一道黑影被打散消失。 而旁边的兵将们,只能看见飞沙走石,还有鲜血溅出,伴随着‘叽叽’惨叫。 殷红鲜血,飞溅至凌兮月面颊上,鬓角发丝中,将她浑身上下原本就滋长的杀气,渲染得越发浓郁。 只是这些鬼东西那不死不休的纠缠功夫,也确实了得,想要彻底将它们弄死,也是有一定难度,只能一直对峙下去,凌兮月也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难缠的东西。 因为不知是人是‘鬼’,她不知该不该用对手来形容。 突然,凌兮月感觉到一阵凌冽罡风扑面而来,她眸光一动,配合着一个旋身,变幻方位,紧接着数道箭矢,划破夜空,带着骇人的寒意嗖嗖穿至。 随风而来,快若闪电! “叽——”每一箭,都穿透一道黑影! 大片血花在空中飞溅炸开,鬼影发出惨烈“叽”叫,化作黑雾应声消失。 接连而至的四道箭矢,只有一箭落空,被那鬼影化作黑雾状态,避开了去,最后落到那火焰缭绕的铁门处,“轰”的一声,直接洞穿了一个窟窿! 其恐怖劲道,可想而知。 最后一道黑影“叽叽”闪烁,森绿眸子看了眼箭矢来的方向,几声尖锐鬼叫后,飞身扑入夜空,“碰”地一声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夜空,都瞬间安静下来了。 凌兮月手中军刀挥回,抬眸看过去,“琰。” 北辰琰高高跨坐在马背上,手持玄铁重弓,一袭滚金黑袍,王者姿态尽显。 “参见皇上——” 周围兵将齐刷刷一惊,迅速跪下。 北辰琰垂眸,瞧见看过来的凌兮月满脸血渍,冰眸一颤,重弓一沉挂在马背上,翻身而下阔步至她身边,低哑嗓音也带上几分急促担忧,“哪儿受伤了?” 他抓着凌兮月的胳膊,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上下打量检查。 第538章 非我族类! 瞧着紧张凌兮月的北辰琰,大家有些愣神。 “都愣着干什么,灭火,快去!”战云扬捂着鲜血直滴的手臂,咬牙一声低喝,一边叫回去追击逃走那抹鬼影的兵将,“马副将,那边不用追了。” 根本就追不到,何必做无用功。 “是。”马副将朝黑夜看了一眼,心生戚戚。 众兵将一个个激灵着回过神,得令后,赶紧扑去灭火。 “我没事。”凌兮月摇头,朝北辰琰笑了笑,“不是我的血。” 北辰琰松口气,拧在一起的剑眉,也明显松开了些许,指腹在她面颊上拭了拭。 “你怎么过来了?”凌兮月抓住他乱动的手,她眉眼之间倒多了几分焦急,“我不是让……” “让什么?那样的命令,整个天临也就你敢下!”北辰琰一记冷眼睥去,打断她的话,“那你肯定是在来了这边,我怎能放心。” 郭副将也不想啊,只是面对北辰琰,他们根本就说不出谎来,在那支支吾吾的,被北辰琰一眼便看穿了,再三五两下,便唬得什么都说了个透。 再说北辰琰哪是随随便便就能糊弄的,一想就知道了,没有凌兮月给他们胆子,谁敢拦他? 凌兮月都如此疾言厉色了,北辰琰又怎么会放心? 即便再有大事在身,都要过来看看! 这刚一到,见到凌兮月被围攻的危险情形,差错分毫,就可能重伤,甚至于丢命,还真吓得他不轻,直到现在心脏都还没恢复平静频率。 郭副将低头,一脸苦瓜样,此时不敢多吭一声,也是不容易。 凌兮月在心中暗骂了声郭副将,左右看看,朝北辰琰挤出一个灿烂笑意,“这边没事了,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就灭火,你军中那么多事,快回去吧。” 这边火焰翻天,和储存黑火的残酷就一线之隔,这万一沾到火星子,炸了! 当然,她现在也不敢实话实说,因为北辰琰要是知道她冒着这样的险过来,肯定当场就会炸。 北辰琰人都还没站稳,便被凌兮月往外推,还带着眸光闪烁,他又不蠢,当然能感觉到有哪里不对,眉梢凝起,认真脸看向身前女子,“兮月,怎么了?” 凌兮月喉咙梗了梗,正想胡诌个理由时,冷枫闪身出现她身边,“主上!” “如何?” 凌兮月沉眸看过去。 跟随在凌兮月左右这么久,冷枫还是比较了解自家主上的。 接收到她的眼神暗示,他凑近过去,还压低了嗓音,在她旁边附耳低报,“黑火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北辰琰眉心拢起,眸光凝向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凌兮月。 “去吧,暂时不要报上军备处,后续再说。”凌兮月摆摆手,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是——” 冷枫飞身离开。 凌兮月回眸便看见胳膊上皮开肉绽,还在往外滴血的战云扬,神色一紧,几步跨过去,托起他的胳膊,立刻给他金针止血,“小舅,别动。” 以最快速度,给他处理下伤口。 “没事,一点小伤。”战云扬笑着,嘴角却没一点血色。 瞧这紧张兮兮的,行军在外,又不是没受过伤,只要兮月没事就好。 “小伤?”凌兮月摇摇头,“这上面还带着毒素,若不及时处理,可是要截肢的!” 北辰琰看过去,神色也是一紧,“怎会伤成这样。”他转身看向身后人,沉声吩咐,“带战将军去军医处,仔细包扎,不得有误。” “是——” 郭副将赶紧应声。 战云扬拧眉,低头一声,“那臣就先告退,稍后再向皇上请罪。”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战云扬是一个军人,即便和北辰琰有凌兮月这层关系在,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西部驻军是他的职责范围,却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是他看守不严造成的,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推脱责任。 “先治伤。”北辰琰也没多说什么。 “谢皇上。” 战云扬退下去。 “别担心,没伤到筋骨,处理及时不会有大问题。”北辰琰搂过看着战云扬背影的凌兮月。 凌兮月回过身来,知道北辰琰还想追问的她,立刻转开话题,“琰,这些东西的身手,根本不像是普通人类,你先前可曾遇到过这种东西?” 北辰琰眼神一阵无奈,瞥了眼周围后,摇摇头,“非我族类,闻所未闻。” “啧,奇怪……”凌兮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忽然,她猛地抬头看向北辰琰,“琰!你刚说什么?” “闻所未闻。”北辰琰微有疑惑看向凌兮月。 “不是,是上一句。”凌兮月急哎声。 北辰琰抿抿唇,“非我族类?” 凌兮月一个响指,往那火焰缭绕处走去,“对,就是这句,非我族内!” “怎么?”北辰琰眸光紧随着凌兮月的背影过去,一时没能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就说,为何听着如此熟悉……”凌兮月眸光狠眯了眯,回过身来快步走向北辰琰,到他身边一声低语,“琰,你还记不得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鬼族人。” 她记得,在恶魔岛时,纳兰雪衣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鬼族之中的许多人,退化成了鬼怪,早已“非我族类”! “鬼族……”北辰琰冰眸沉沉。 凌兮月点点头,“如此看来,极有可能。” 可是鬼族隐匿数千年,顾忌到皇甫家族和雪族的监视,从不轻易露面,怎么会贸然插手到天临和龙翔的战争中来? 他们插手的理由又是什么? 正在凌兮月陷入深思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急呼,“皇上,娘娘,抓,抓住一个!那有一个,有一个!” 马副将从冒着浓烟的粮仓处跑过来,憋得是脸红脖子粗,一脸古怪。 “什么?” 凌兮月蹙眉。 马副将有些着急,无法描述,一时是语无伦次,“皇上,娘娘,属,属下也不知道是什么鬼玩意儿,你们快去看看吧,那,那东西实在太奇怪了!” 凌兮月和北辰琰对视一眼,快步过去! 第539章 不人不鬼! 大火陆续被扑灭,失火的粮仓,也抢救了过半出来。 凌兮月和北辰琰随马副将过来时,一些兵将正围成一个圈,用手中的长矛,去戳那地上的一团漆黑物件,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有点不敢太过于靠近。 “让开,让开。”马副将大手直挥。 见凌兮月和北辰琰,众兵将赶紧恭敬让出一条道来。 “皇后娘娘,应该是你先前从粮仓顶上射下来的那一个,刚将士们灭火的时候,在粮仓里发现的。”见凌兮月靠过去,马副将紧张提醒,“娘娘小心,这玩意儿还在动,还没死透!” 凌兮月抬了抬手,打住一直絮叨不停的马副将,示意无妨。 北辰琰紧靠在凌兮月身边,眸光护着她,以防有任何意外情况出现。 那约莫只有六七岁孩童大小的黑影,蜷抱着缩成一团,还在蠕动,发出轻微的“叽叽”怪叫,凌兮月抽出军刀,走至它旁边,蹲下去,拿刀拨着它翻过来,正面朝上。 那虾一般蜷缩着的黑影一声古怪呻吟,打开。 周围将士吓得心脏咯噔一声,不由自主的齐齐往后退了退。 马副将一副护驾模式站在北辰琰和凌兮月身边,好奇凑过头去。 “我的天,什么东西啊这是?” “这,这这这……” “什么鬼。” 周围一片悉悉率率响动,不断传出倒吸凉气的声音来。 大家眸光发悚地看了看地上人不人,鬼不鬼,野兽不是野兽的东西,又左右交换眼神,一脸懵逼。 竟是这么个玩意儿,将他们整个军营闹得鸡犬不宁。 凌兮月定睛一看,眸光微闪了闪,“是人。” “人?”马副将惊讶脸。 怎么可能! 这是人? 那地上的黑影打开,清楚展现在大家眼前,六七岁孩童体态,有些佝偻,所以显得越发短小,浑身没有任何毛发,皮肤却是皱巴巴的,像七八十岁的老人,光溜溜的身体一丝不挂。 最最重要的是,它没有任何性别器官! 它脑袋很大,此时被火烧得有些面目全非,还剩最后一口气,抽搐着,嘴里轻轻的发出婴儿般的“叽”叫声,在这夜色下,真真是格外惊悚! 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这世上若真有恶魔存在,或许就是这样的吧! 将士们都看呆了,此时害怕忌惮中,更多的是好奇。 “这是人?”马副将瞪得双眸发直,他是个粗人,读书读的少,但皇后娘娘也不能这样骗他吧! 这鬼东西浑身上下,除了形状还靠一点点边之外,哪一点像人了? 北辰琰靠到凌兮月身边去,低哑嗓音沉然,“人……” “嗯。”凌兮月点点头,站起身。 看来,她猜得八九不离十。 马副将狠抓了抓脑袋,不懂了,粗着嗓门儿疑惑道,“皇后娘娘,这若是人,一个可能是怪胎,偶然生出的个怪物来,但您可是看见了,刚刚那是一群啊,这还能生出一模一样的一群?” 明显是什么怪物,才能生出这么群小怪物啊! 凌兮月却没多说什么,只摆摆手,“埋了。” “是。”马副将遵命,也不敢再多问。 北辰琰此时也没过多追问,眸光抬起,扫了一眼粮仓受损的情况,俊脸之上色彩不怎么美妙,虽然及时抢救,但也至少损失了一半的粮草,必须尽快补给。 “琰,我那边还有点事,过去一趟。”凌兮月指指外面。 她得亲自确定一下黑火的位置,这群小鬼可能只是个开始,不得不防。 北辰琰看了凌兮月一眼,有些好笑,低哑嗓音带着几分揶揄之音,“做什么去。” “你别管。”凌兮月直接耍赖一声,含糊过去,不待北辰琰再说什么,便朝他摆摆手,朝冷枫离开的方向过去了。 瞧着凌兮月快步离开的背影,北辰琰满脸宠溺地摇摇头。 他这小皇后,一会儿又不见人影,倒是比他这个皇帝还忙。 周围兵将瞧见北辰琰那表情,竟控制不住一阵陶醉,真的只有皇后娘娘,才能让皇上露出如此和善的表情来啊。 天知道他们前几个月,都经历了些什么。 北辰琰回眸看见,眼神沉下,冷冷一声,“做事。” “是,是!” 众兵将回神,瞬间鸟兽散。 西部驻军是战云扬负责的,但他受了重伤,暂时不能主事,粮仓也是一件不小的事情,北辰琰既已过来了,肯定是要亲自督促着收拾盘点。 月影西斜,云城关外冷风肆虐。 北辰琰整顿恢复好秩序,回到王帐时,已是下半夜。 瞧见案头上奋笔疾书的小女人,北辰琰薄唇勾起好看弧度,俊脸浮出浅浅的慵懒笑意,一边解着衣裳,一边慢步过去,“还没休息?” 虽是出征在外,硝烟动荡不断,军情瞬息万变,但此情此景,莫名有几分温馨。 “我也刚回来。”凌兮月头却是也不抬,不理会北辰琰,继续奋笔疾书。 北辰琰眸中浮现几分被忽视的不满,衣裳敞开,露出蜜色胸膛,走到她身边,健臂一勾,将那忙碌的小女人拉入怀中,用下巴摩挲她的额头。 “琰,别闹,我这做事呢。”凌兮月一声轻呼,赶紧提起笔,墨水都舞到衣服上了。 北辰琰眸中闪过一抹坏笑,大掌顺着她的咯吱窝往上抚去。 “琰……”凌兮月被闹得一阵酥痒,在他怀中笑着直打滚。 北辰琰笑笑,这才放过她,“做什么呢。” “给义父写信。”凌兮月正起身来。 北辰琰神色紧了几分,垂眸看向怀中的小女人,“你是想确定一下,今晚的那些小鬼,是不是鬼族的人。” 凌兮月点点头,落下最后几个字,将书信快速封好,朝外一唤,“冷枫。” “小姐!” 黑影一闪,冷枫出现在帐内。 “将这密函以最快速度传去南屿,交到义父手上,让义父想办法,递给英叔。”凌兮月将信递过去,“义父知道怎么做,我在上面都写的很清楚。” 是否是鬼族人,只有皇甫家族和雪族的人最清楚,纳兰雪衣此时也应该还没离开。 “是!”冷枫双手接过,一闪消失。 第540章 背后黑手 凌兮月眸光轻眯,倚回北辰琰怀中,“看着情况十有八九,是鬼族的人。” 从实力来说,中州各大势力,是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拿得出如此一批厉害‘刺客’的,包括身为江湖第一势力的九重殿,地煞阁中都没有这样一大批。 九重殿如今已是称霸中州的存在,这一点是江湖公认的,毋庸置疑。 所以,只有三族的人才有这样的实力,而三族中雪族和皇甫家族,行事作风不可能如此离奇,合情合理的只有鬼族,所以凌兮月才如此快就怀疑到了鬼族头上。 “只是鬼族的人,为何会盯上我们?”凌兮月很奇怪,“如此这群小鬼一直在军中捣乱的话,倒是个很大的麻烦,动荡军心,对我们来说很是不利。” 若再有这样的小鬼时不时来干扰一下,这仗还打不打了? 北辰琰薄唇紧抿,皱眉沉吟,也不得不承认,刚那鬼东西确实很难缠,对普通将士们来说,根本防不住。 凌兮月手捏着下巴,啧一声扯扯嘴角,脸上浮出几分担心,“而且,直觉告诉我说,这群小鬼只是开胃菜而已,狠角色可还在后面,他们不可能就来闹腾一场了事。” 她通知雪族和皇甫家族,一是再确定一下,是否真是鬼族,其二也是最重要的,是真是鬼族,以防他们再有动作,雪族和皇甫家族的人能立刻赶来,也会给他们解决这个后顾之忧。 不管她和皇甫家族还有雪族,有没有其他牵连,这两族的人都不可能放任鬼族如此肆无忌惮。 分明可以利用起来的,都已经知道雪族和皇甫家族的存在,也能联系上,凌兮月可不会蠢得非要自己去扛,多费劲,自己能省点力就省点啊。 再说,她不也是在帮雪族和皇甫家族? 这可是个重要情报啊,她免费传递的,还不收情报费的。 正在一处悬崖亭中,喝茶看书的雪衣公子,忽觉背后一阵凉爽…… “不管是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可怕的。”北辰琰薄唇轻轻勾起,搂着怀中的小女人,下颚摩挲着她柔软的发顶,沉声缓缓,“别担心,万事有我。” 别担心,万事有我…… 低哑迷人的嗓音在耳边徘徊,简单随意,却是动人至极。 凌兮月把玩着男人肩头散下来墨发,一声轻笑,长长一声,“错……”她抓起他的大掌紧握,“是万事,我们都在一起,我不会再丢下你,你也不准丢下我。” 她想做的,可不是一只躲在男人怀里的雏燕,而是和他一起飞翔,一起迎接风雨的雄鹰,不管刮风下雨,电闪雷鸣,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怕的。 活要一起生,再大不了,那就一起死呗! “好——”北辰琰轻弹了下她的脑门,浅笑着无奈一声。 这世上为何会有如此独特的女子?最重要的,还是他的小妻子,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事了! “不过,这段时间还是要加强戒备。”凌兮月笑着捶了北辰琰胸口一下,“这边我来负责,你就盯着龙翔和西澜那边,特别是西陵墨谦那边,不能让他们趁着这个时候,钻了空子。” “我知道,战事那边你不用担心。”北辰琰捏了捏凌兮月滑嫩的面颊。 凌兮月“啪”地打开男人总是安分不下来的手,斜鼓他一眼,“依我看,这般小鬼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到军营里那捣乱,也和西陵墨谦那边脱不了干系。” 什么时候不来,偏偏大军压进西澜和龙翔边关时,它们就冒出来捣乱了! 北辰琰冰眸微敛了敛,“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凌兮月看向他,“什么?” “就前些两日,有暗探回报,说龙翔皇宫内闹鬼,皇后被吓得已然痴傻,连皇帝也缠绵病榻不起。”北辰琰搂着凌兮月,“我先前倒这些怪力乱神之语,便没多理会,只回让再仔细探查探查情况,想着应该是西陵墨谦使的手段,传出来的敷衍借口,但经过今天这事,看见那非人非鬼的古怪东西……” 北辰琰垂眸,和凌兮月一眼对视,各自心领神会。 “待我书信一封,问问丽姬究竟是何情况。”凌兮月刚说完,又摇摇头,“这些都不重要了,皇后一派一倒,如今的龙翔已经是西陵墨谦做主。” 北辰琰点点头,表示赞同。 “无论如何,西陵墨谦这次死里逃生,在背后肯定憋着不少大动作,否则,不会如此轻易便挑起三朝战争,此人不得不防。”凌兮月提醒北辰琰。 虽然凌兮月心无畏惧,但不代表她会轻敌! “我知道。”北辰琰一脸宠溺地瞧着怀中事无巨细,为他谋算的小女人。 凌兮月冷笑了笑,“既然要捣乱,那大家都一起乱吧,赶明儿,我也派上一小组人,去他营中走走,不管成事与否,总要翻起点浪花,将不了军也要膈应死他,总之不能让他闲着好过!” 瞧着怀中小女人那一副我难受,你也别想好过的不愤脸,忍不住一阵好笑,托着她的肩膀起身,“好了好了,不早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休息。” 北辰琰俊眉一挑,臂膀展开,“来,伺候朕就寝。” “看把你给美的。”凌兮月给北辰琰一个白眼,一拳打在他胸口上,惹得北辰琰一声吃疼闷哼。 “行,朕伺候你也行。”北辰琰缓缓抬起头,冰眸泛出点点危险光泽来,忽然起身,话音还未落句,便一个饿虎捕食,朝凌兮月合身扑去。 “啊——” 凌兮月叫着闪开。 “哈哈哈哈……”紧接着,王帐内便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夹杂着告饶声。 这边风光旖旎无限好,另外一边却是狂风暴雨的天,阴霾死气充斥着整个山洞。 一道黑影,犹如一只巨大的黑蜘蛛,一闪盘上湿漉漉的巨石,嘴中发出一连串尖锐刺耳的怪叫,咿咿呀呀,像是在唱戏,但仔细一听,却能辨别出是人话。 “好个北辰琰,好个凌兮月,本将倒是小瞧了你们,杀我鬼婴,本将要将你们碎尸万段,炼来喂我尸傀!” 第541章 风雨欲来 朔城军营,龙翔驻军地。 一道黑影闪现,在门边的人耳边一阵附耳低语。 “什么?”鬼面将军听到汇报,脸色很是不好,牙关都跟着一紧。 他挥手示意来人退下,回头看了看书桌上正在处理军务的西陵墨谦,犹豫了几秒,才走到他前方去,恭敬拱手,“主上,鬼婴刺杀失败了,而且……”他久顿了顿,才咬牙道,“鬼婴伤亡惨重,而且也只烧毁了天临三分库存的粮仓,根本无关痛痒,他们很快就能补给。” “嗯。”西陵墨谦却只淡淡应了一声,头也没抬,仿佛早已知晓此事,或是在意料之中。 鬼面将军愣了愣,以为他批阅军文太过认真,没听清楚,再度强调,“主上,属下刚说……” 西陵墨谦持笔之手骤顿,抬眸,温润之中透着几分冷漠的眼神,看得鬼面将军有些泛悚,立刻闭上了嘴。 “你觉得,北辰琰和凌兮月,是几只小鬼就能解决的人?”西陵墨谦缓缓笑开,温柔的笑意没有任何攻击性,他整个人瞧着就像一个书生,儒雅圣洁。 鬼面将军一阵沉默,还未忍不住疑问,“主上你明知道鬼婴不能拿着北辰琰和凌兮月怎样,为何要请鬼将派它们去,难道就只是为了搅乱一下天临驻军的秩序?” 如果是这样,那没必要动鬼族那边的人啊,未免太大材小用了点,他们需要付出的可不少,不过也幸好请的那些小鬼。 若想让鬼将动手,恐怕需要付出的就不止这点了。 别忘了,他们可是答应了萧太后,要尽快拿凌兮月项上人头的! 西陵墨谦笑了,脸上笑意有几分难得的灿烂,他搁下手中的笔,端起旁边的茶盏,轻饮上一口,才缓缓开口,“鬼婴一死,鬼将自然和凌兮月与北辰琰成仇,若鬼将再被杀,整个鬼族都会盯上他们……不需要本宫耗费任何口舌去请,这就是为何,本宫只朝鬼将道,随便派几个鬼婴,帮本宫去解决个女人的原因,懂了吗?” 嗓音温雅,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特别是最后三个字,听着让人莫名的背脊发凉。 鬼面将军身形微微一僵,嘴唇轻轻张开。 花最小的代价,取最大的利益! 好深的算计! 这人到底是有多可怕? 西陵墨谦落下云山断崖,机缘巧合,被鬼族之人所救,便有了联系,他是个多精明的人?这样的势力,若不利用,还等着他去找别的合作伙伴么? 当然,也是因为西陵墨谦和鬼族“投缘”。 可西陵墨谦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即便是合作伙伴,也永远是被他算计在其中,他请鬼族办事,只道杀一个女人,派上一些鬼婴帮他便可。 对方怎会知道这世上会有那么难缠的女人? 差点就让所有鬼婴全军覆没! 乌云渐浓,风雨欲来。 接下来的日子,天临军中越发加强了戒备,特别是粮仓等重要地点,不仅有重重士兵把守,凌兮月还调了地煞阁的影子,昼夜看护。 不过,这几天倒是风平浪静,没再见到什么奇怪东西。 凌兮月和北辰琰依旧选择了按兵不动,暂时没有出兵,虽然现在大局时机不错,黑火已有一部分到位,可以发动进攻,但若真是鬼族横插一手,事情便会多些麻烦。 若前面打起仗来,后院失火,很难办。 凌兮月想先等着南屿那边的回信,或者待那黑暗中的一些东西再现身,鬼族也好,其他什么东西也罢,再摸清一点它们的底细,所谓知己知彼。 当然,她等的不是小鬼! 第542章 河东狮吼 三方形势,就此僵持了下来。 不过,这几天北辰琰掌管三军,随时待发,凌兮月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 正如她先前所说,这几天,派了数波地煞阁的影子,到西澜和龙翔的边关军营捣乱,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大打击,但也是闹腾得两方军营好一阵的鸡飞狗跳。 至于是谁在闹腾,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所以对凌兮月那是咬牙切齿的恨! 特别是萧太后,亲自登门‘拜访’,刚回到西澜京城的她是数道飞信急发,让西陵墨谦立刻解决凌兮月,西陵墨谦看后,只回了四个字:稍安勿躁。 是夜,暗云密布。 天边的乌云,一波波从高山上滚下,像是要跌落到地面上来。 已是深夜时分,已过子时,从京都快马加鞭调送的雪莲,终于到了,凌兮月拿到手,便不顾北辰琰的阻拦,迫不及待地去了军医处,给他炼制解药。 北辰琰拗不过她,无奈之下,只能将公文搬送了‘一些些’到军医处来,一边批阅公文,一边陪着她。 “琰,你回去休息吧,我这一时半会儿可是完不了事的,你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干嘛非得凑这儿来热闹啊。”正埋首在一堆药材中挑选凌兮月,瞥瞥挤在她身边的男人。 帐外,巡逻兵一列又一列走过,盔甲哐哐,带着整齐的脚步声。 本就简易狭窄的军医处帐内,还摆放着一张长桌,上面堆放着一大摞奏折文书,挤得真是转身都有些困难。 北辰琰正提笔批阅,灯光闪闪下,那绝美的侧脸剪影异常优雅,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像没听见一般,过了好一会儿,低哑磁性的嗓音淡淡一句,“没事,我在哪都是处理,在这还能陪陪你。” 所以啊,这男人,说没时间陪女人,忙着忙那,那都是假的。 如果他足够爱,是怎么都能挤出时间来的,天下男人再忙,有一国之君忙吗?事务缠身再多,有一国之君多吗?即便身份地位再高,还能高得过一国之君? 为了心爱女子,即便身为一国之君,他都会愿意将姿态低到尘埃里面去,无微不至。 只是,落在凌兮月身上,她反倒还不领情,这会儿有点哭笑不得,推了推男人快抵到自己屁股上的手肘,“可是你在这里,会影响我的啊,我这转个身都困难,还怎么做事?” 北辰琰手中朱笔顿住,抬起头来,瞄她一眼,便回归原位,“别闹。” 那清哑嗓音浅浅,带着浓浓的无奈,让人听到能直接全身都酥软开来的那种。 “哈?”凌兮月可能是和北辰琰待时间太久,免疫了,听得这颠倒是非的话,差点没给噎死,真是乐了,手中药材一放,一屁股坐到他身边去,“北辰琰,是你在闹还是我在闹啊?” 凌兮月一双眸子睁大,使劲儿瞪男人。 这就屁股大一地儿,他还非得把那两米长的公文案搬进来,把她给挤的手都伸不开,怎的反倒是她的不是了,这男人怎么总是一副他占理的样子。 再说,她这是在忙谁的事儿呢? 北辰琰手顿了顿,随后将笔搁下,胳膊一伸,将凌兮月捞入怀中,“你不在身边,我也睡不踏实,这两日军中不太安稳,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更不能让你大半夜乱跑。” 刚发生了那么一通动乱,北辰琰确实不放心。 凌兮月一听这话,勉强有了那么点小感动,在那自我陶醉着点点头,算这男人还有点心,知道关心她。 她刚想趁这挺难得的热度甜蜜两句,一转眼,便被北辰琰的下一句话,给打得烟消云散! 男人低低笑着,满眼宠溺地看向怀中女子,“再说了,你就是个撒手没,我盯着都那样,我要是放你一个人在一边,那还了得?” 凌兮月眼角狠狠一抖,俏丽之上那是一阵青紫阴云浮动,一声咆哮,“北辰琰!” 外面巡逻的士兵都吓得一个趔趄,赶紧低着头,加快速度离开。 皇上这是又挨皇后娘娘的河东狮吼了? 第543章 又又来了! 不过,倒也不怪北辰琰一惊一乍,小题大做,凌兮月的确是个“不安分”的主,北辰琰是想着,这段时间时刻盯着她,免得她到处乱跑,到最后他来担惊受怕,还不如现在就仔细点盯着。 毕竟,暗地里的那些鬼东西,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冒出头来! 虽然北辰琰也知道,凌兮月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但就是不愿意冒一点险,小心翼翼守护者,生怕失去,珍惜到极致,大概也就是这般了吧。 北辰琰笑笑,抓住凌兮月挥过来的手,哑声低笑,“好了,还是先休息吧,这都丑时了,你再折腾天就亮了,我也累了,你就当是陪我,嗯?” 最后一字,温柔至极。 “可是……”凌兮月轻皱了揍眉头。 好不容易等到雪莲送达,她想尽快将解药炼出来。 北辰琰将人往怀中按了按,“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他指腹轻抚过凌兮月的眼睑,满眸疼惜,“你看你,这段时间没休息好,眼睛都有些肿了,乌黑乌黑的一圈……” 这话还未说完,凌兮月一巴掌打开男人的手,“哪有!” 嘴上是硬,但别过头去,凌兮月还是瞧瞧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吗?那不是很难看? 这小动作完全落在北辰琰眸中,惹得他一阵低笑,好看的薄唇暗暗扬起,这小家伙,还以为她是个美而不自知,更视容貌如粪土的,这会儿倒臭起美来。 北辰琰暗笑着,上半身正了正身起来,搂着怀中女子,“别……” 他正想开口说什么时,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想起,下一瞬帘子便被掀开来。 紧接着,马隆急步跑了进来,“皇上,娘娘,又……又来了,那些鬼东西又来了!” 正在打笑的夫妻两人神色徒地一正,转眸看去,凛然冷下的眉宇如出一辙。 迅速对视一眼后,凌兮月起身,“可是上次的那帮小鬼?” “娘娘,应该是的。”马隆满脸严肃,“它们又把东部的粮仓点燃了,这群鬼东西像是跟我们对着干一样,偏要去闯我们防卫最严密的地方!” 可怕的是,都成功了! 也不知有什么仇怨,还偏就和他们的粮仓干上了。 他们到底是惹到了一群什么样的疯子,这还没完没了了? 因为前几天的教训,他们特意将粮仓和军备处的防卫,加重了两倍防御,却还是被这群鬼东西闯了进去,悄无声息的,真和鬼影差不多。 马隆额头都有些汗意,急道,“不过好像和上次又有点不一样,这些鬼家伙好像能呼风唤雨一样,十分诡异,皇上娘娘,你们还是过去看看吧!” 凌兮月和北辰琰交换个冷厉眼神,快步向外去。 估计是上次没成功,反被重创,这暗里的鬼东西,是真和天临军队的粮草杠上了,继西部粮仓焚后,东部粮仓又被点燃,而且火势比先前一次,还要猛烈。 北辰琰和凌兮月赶到时,现场已是一片火海,火势冲天! 第544章 三头六臂! 魑魅魍魉,鬼影闪烁。 周围狂风肆虐,带着一股股浓烟直上九霄,吹得人都有些站不稳,火势越发难以控制,天穹之上亦是乌云盖顶,层层不散,像是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征兆。 “水,水!” “快点,快在那边!” “这边又起来了,快来人,灭了它!” …… 救火的同时,将士们一边搜寻四周的黑影。 虽然心中很是忌惮,还有些慌乱惶恐,特别是听一些见过那鬼东西的士兵描述后,大家心中更是没底,那东西是人是鬼,他们心中真没谱。 只是身为军人,又必须尽自己的本分,任何时候都不能退怯,所以只能咬牙硬扛着。 “拜见皇上,娘娘!”见到被马隆请来的两人,正在指挥救火和搜敌的卫祺,赶紧飞步迎过去。 黑暗中的那些东西,好像在一直等待,也在凌兮月和北辰琰现身的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他们,只见得“唰唰”几道黑影闪烁,北辰琰和凌兮月都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四个鬼婴便出现两人前方。 比上次少了许多,看情况应该是仅剩下的。 它们浑身光裸,肌肤呈现诡异的深黄色,泛黄的眼珠子铜铃般大得吓人,四肢落地,像动物一样,在两人身前爬行徘徊,朝他们龇牙咧嘴,嘴中还不断发出古怪的“叽”叫。 “什么东西?” “这这这,是人还是动物!” “不知道啊,从未见过这样古怪的玩意儿!” 周围将士交头接耳,围成一个圈,长矛相对,一点点向他们靠近,试探性的拿长矛去戳。 “呲——”鬼婴嘴中,发出毒蛇一般的警告声响,一个飞窜,作势朝他们扑去。 周围将士身躯齐齐一颤,接连后退,手中兵器都跟着抖了抖。 不是所有人,都有北辰琰和凌兮月的定力,更何况还是一些小兵,见到这种超自然的诡异东西,他们不害怕才不正常,能坚持着对抗,不吓得飞奔而逃,已不容易。 “我的娘啊!”马隆和卫祺都惊了一下。 这到底是什么啊,世上还有这样的怪胎? 北辰琰抬手在空中骤然一顿,示意众兵将退后。 到现在已再明显不过,这群鬼东西的目标,只是他们! 粮仓放的这一把火,不仅仅是记仇,和粮草杠上了,更还是为了引他们现身。 毕竟几十万大军的驻扎地,整个军营绵延近十里,要一点点去搜寻两人在何地,还是有点费劲,这闹出点大动静,北辰琰和凌兮月自然会现身,不是简单许多? 众兵将退下后,四名鬼婴立刻将北辰琰和凌兮月围在了中间。 北辰琰冷峻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一点表情,拂手一抹腰间,软剑“哗哗”展出! 银光晃得周围鬼婴本能性地后闪了闪,或许是先前被北辰琰险些赶尽杀绝,心有余悸,它们佝偻着身躯快速爬行,反射性地往后缩了缩。 凌兮月面不改色,冷眸对着她正前方的小鬼,“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又是谁指使你们到这来捣乱的,不如让你们的主子出来聊聊吧,躲在背后,算怎么回事。” 等这几天,她想见的,可不是一群小鬼! “嘶——”鬼婴朝她龇牙,森白的牙齿,像是下一秒,就会咬断一头牛的喉管。 一点都不让人怀疑,它们是喝人血为生! “不会说人话?”凌兮月眉梢轻抬。 她对这群小鬼,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诱因,才导致他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好好的人,却变成这样不人不鬼的怪物。 “叽叽——” “嘶!” 听得这句,几名鬼婴一下便狂躁起来,在两人周围快速闪动,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是恨不得扑上去咬断他们的喉咙,喝干他们的血。 凌兮月“呵”一声,双手环胸,看向他们,“看来还是听得懂。” 马隆和卫祺在旁边看着,都控制不住心虚,见凌兮月竟把他们当猫狗一般调戏,一时是欲哭无泪。 皇上也就算了,他是真龙天子,自有神光护体,诸邪不侵,但皇后娘娘,怎的还更夸张,这轻描淡写的样子,以他看,他们这位小祖宗,才是非人哉。 “到底何方鬼怪,敢来我天临军营捣乱。”北辰琰沉声缓缓,“再生是非,朕让你们通通有来无回!” 北辰琰话音刚一落句,周围狂风大作,黑夜中紧接着传出一阵“桀桀”怪笑,在整个军营上空盘旋,尖细嗓音犹如太监,却更加妖异,“好大的口气,本将倒想看看,你还要如何杀本将的鬼婴!” 凌兮月和北辰琰交换个眼神,眸光暗眯,转眸看去。 周围兵将一颗心骤然拽紧,纷纷伸出手中的长矛,四下寻找那声音来处,试图冲去北辰琰和凌兮月身边保护,却被北辰琰唰地伸手制止。 大家四下打望,却始终不见任何鬼影。 “桀桀桀桀……让本将亲自出面,也算是你们的造化。”尖细妖异再起。 四名鬼婴听得声音,立刻发出兴奋的叽叫声,原地蹦跶了两下后,快速朝黑暗中窜去,凌兮月循着它们过去的方向,看见一片黑雾氤氲。 慢慢的,现出一片人形暗影来。 “本将要你三更死,谁能留你到五更!”伴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黑影从漫天火光中飞身而下,阴恻恻的一张脸,正对着凌兮月。 来者头戴尖帽,身披一样的袈裟异装,瞧着诡异渗人之极。 这还不是最重要,最惹眼的,最可怕的是这人竟双头,四臂,四条腿! 正对凌兮月的那张脸是男子模样,而背面的那一张,竟是女子!四名鬼婴挤在他们脚边,发出“叽叽”亲密的叫声,不停地拿脑袋摩挲他的四条腿,像是看见了父母一般。 风云变幻,双面鬼将! “这……什么?”瞧见这一幕后,周围兵将吓得心脏一哆嗦,又一次控制不住,齐齐朝后闪了闪。 天啊,救命,这都是哪里冒出来的鬼怪啊? 一个比一个吓人! 第545章 双面鬼将! 凌兮月眉梢动动,有意思。 北辰琰冰眸微微一闪,也暗愣了下。 倒不是恐惧,而是真有些奇怪,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闻所未闻! 或者说,还是人吗? 乍一看,就像是两个人背对背靠着,但实则,是真真切切的长在了一起,完全共用了绝大部分的躯干,是真的‘三头六臂’,一个躯干上,活生生的有两个脑袋,四只手脚! 如此离奇的情形,恐怕只有在神话传说中才能看见吧? 周围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即便将士们前仆后继,却依旧有些救不过来,周围阴风阵阵,像是被什么操控着,再加上那些小鬼捣乱,越加难以控制。 北辰琰冰眸冷厉以对,一身冷然姿态,没有一丝惧意,勾唇一声冷哼,“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报上名来吧,鬼鬼祟祟,既然找上门来,又何须藏首藏尾!” 男人的嗓音,犹如雪域吹来的风,带着透骨的寒凉,亦像一定心剂,让将士们心中的畏惧,瞬息减了大半。 他们皇上是真龙天子,管他魑魅魍魉,即便真是山精鬼怪,只要有皇上在,他们都没什么可怕的! 一时间,大家齐齐往前进了几步,手中刀枪直对他去。 “你就是北辰琰?”鬼将男脸转向北辰琰的方向,满脸图腾,伴随着尖细嗓音,听着让人汗毛直竖,刚说完一句,女面唰地转换过来一阵桀桀怪笑,“你就是凌兮月咯。” 妖异嗓音,有几分京剧腔调,一双诡眸瞧着凌兮月更是频频点头,“不错不错,模样倒是可人,剥下来做成人皮面具,倒也能戴上两天……” “多谢夸奖,我这皮相是不错。”凌兮月真是丝毫不谦虚,还顺势伸手抚了抚自己滑嫩的面颊,双手环上胸前,笑笑,“就怕你没那个福气戴得。” “倒是巧言令色。”女面一下变得有几分狰狞。 “想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你们还不够资格,不过,可以下地狱去问阎王爷。”女面还未说完,男面再度转了过来,将女面换至背后去,“别再废话了,耽搁时间。” 他桀桀笑出一排森白牙齿,嗓音轻柔诡异,“这杀人自是要偿命,本将要拿你们的血,来祭我死去的鬼子鬼孙,好了,是自我了断,还是要本将动手,选一个吧。” “呲呲——” 身边的几只小鬼,也朝北辰琰和凌兮月两人龇牙,发出毒蛇吐信的声音。 马隆一听,顿时就不高兴了,他哪见得人如此挑衅自家主子,当即一步上前,“大言不惭,本将军不管你是个什么鬼东西,这里是我天临军营,岂容你等鼠辈胡乱撒野?还妄想……” 话音未落,一股黑风扑面而来! 马隆只觉呼吸一窒,根本还未回过神,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凌空掀起,浑身僵硬,整个人像木偶一般被控制住,脚尖擦着地面倒飞而出,拖出一条壕沟! “不自量力。” 妖异嗓音却是漫不经心。 好在北辰琰反应快,反手一股内力震出,接住被打飞回来的马隆,落地连连后退的他,一直退到北辰琰身边才勉强站稳,猛地一声呛咳,“多,多谢皇上。” 行军几十载,马隆是真未见过如此厉害的角色,只一个照面都不到的时间,他此时浑身血液都在翻滚,随时都会冲出喉来,要不是皇上帮他一把,他现在估计都已经自爆了! 北辰琰眸光朝后偏了偏,示意他退下。 凌兮月回过头来,眸光暗了暗,确实是个狠角色。 “那就是不肯自裁了……”尖细的女声响起,不见其面,“我这手啊,也是许久没沾过人血了,今儿个正好,将你们捏碎了,撕成一片片,喂我鬼崽们。” “叽叽叽!” 脚边的鬼婴,立刻发出兴奋叫声,还饥饿地舔着舌头。 “我倒是何方神圣。”这时凌兮月忽地一声冷笑,看着那双面人,“不过是一个怪胎罢了,故弄玄虚,本宫倒是想看看,你们鬼族到底有些什么本事,这般肆无忌惮,嚣张得没边!” 不就是连体婴么,侥幸活了下来,偏要搞得那么神秘吓人。 这种情况,千万人中可能会出现一例,不想在鬼族中竟如此普遍,她现在是真的很感兴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双面鬼将愣了下,像是没有想到,对方竟能猜到他们的来历,要知道,在整个中州,就没几个人知道三族的存在,更何况是一下就猜到他们头上。 “既然知道,还敢如此大放厥词?” 不过下一秒,男面便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意来,还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似乎被凌兮月的“怪胎”两字踩到了痛脚,“知道是谁要的你们的命,也好,免得到了阎王爷那,报不出杀你人的名来!” 凌兮月和北辰琰蜻蜓点水的对视一眼。 他们猜得没错,果真是鬼族! 两人一个眼神交流还未结束,那黑影便化作一阵浓雾一闪消失,几乎不到半秒时间,再出现时,便已至两人面门处,长袖中探出的指甲尖细,更是猩红可怖,犹如厉鬼! “皇上,娘娘,小心!”周围一阵惊呼响起。 欲冲上去护驾的兵将,却被一股莫名而起的阴风,给狠狠刮了回去,天女散花一般,一些还飞落在火焰中,被瞬间点燃,到处飞窜着,发出鬼哭狼嚎的喊叫。 并肩靠在一起凌兮月和北辰琰,反应也是迅速,一个闪身避闪分开,那尖细指甲带出的森白罡风,几乎是肉眼可见,竟直接将正后方一整排的帐篷,一剖为二! “碰碰”的接连巨响,不断爆炸飞溅! 凌兮月心中都紧了几分,这次真不是个小喽啰,绝对能和皇甫家族的尊者相提并论! 不对,这双面鬼将的战斗力,分明是两名尊者的叠加,还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每时每刻都在一起的他们,有着常人根本无法达到的默契,配合得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北辰琰和凌兮月两人应付起来,都真的是极为吃力。 稍不注意,偏差毫厘,便会命丧当场的那种! 第546章 你追我赶 “桀桀桀桀……” 恐怖的怪笑声,在被烈火熏得猩红的墨空,盘旋回荡。 接连又是几道杀招,招招致命,北辰琰和凌兮月是避开了,但军营周围却是损失惨重,军帐一排排被横扫上天,众兵将也是,根本就承受不住鬼将带出的一点罡风戾气。 凌兮月眉头紧锁。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万一龙翔这会儿出兵来袭,事情就更麻烦了。 双面鬼将的攻击根本没有间歇,而且“三头六臂”的他,同时对抗北辰琰和凌兮月两人,也是丝毫不成问题,这双手刚抽出,另外一双又袭了过来。 好在北辰琰和凌兮月的配合也是默契至极,暂时扛住了! “叽叽叽叽……”四名鬼婴也跟着扑出,继续到周围捣乱,四处放火的同时,还不断撕扯救火的兵将,将人抓得血肉模糊,连声惨叫。 烈火在燃烧,鬼影在闪烁,阴风在呼啸……一时情况混乱到极致! 凌兮月和北辰琰此时也抽不出手去。 “姐姐!” 来得好不如来得巧,这时,凌琅及时赶了过来。 瞧见被攻击的凌兮月,双眸瞬间发红,惊惧怕不已,作势就要扑过去。 “别过来!”凌兮月趁隙回眸,看了旁白捣乱的鬼影,“小琅,拖住那些小鬼!” 小琅看向那大火肆虐处,又看了看处在危险中的凌兮月,在听话和冲去保护姐姐之间犹豫,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听话,转身便朝那群小鬼过去。 他飞身一扑,便从空中拽下一个,狠狠顿在地上,像是一头狼王,死死按住狼崽子。 “琰,不能在此纠缠……”避闪的空隙,凌兮月朝北辰琰低声极速一语。 在这里,他们束手束脚,对方倒是肆无忌惮毁坏! 现在有凌琅在,马隆他们应付几个小鬼。 再有战云扬领军,也不怕龙翔和西澜突然来袭,还是没问题的,但他们必须换个地方,将人给引出去,继续在这里打,这火也是绝对控制不住的。 到时损失惨重的,只会是他们。 还有她手中的东西,也不能在这个地方用! 北辰琰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抿唇一声口哨,铁蹄踏响,他的乌斩御马扬头一声嘶鸣,飞跃过熊熊火焰,冲出来,快速冲至北辰琰身边。 “想跑!” 双面鬼将异口同声。 北辰琰飞身跨上马背,回手,健臂一勾,一把将凌兮月也捞了上去。 “走——”凌兮月抬手一扬。 “驾!” 在北辰琰的一声厉喝下,乌斩犹如离弦之箭飞射而出! 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想要凌兮月和北辰琰的命,此时当然是即刻追了出去。 “哪里跑!”双面鬼将桀桀冷笑,一个炸响化作一股黑浪,犹如横行的龙卷风,朝两人急速追去,几乎是一瞬间,便扑到了凌兮月后背边,伴随着一声鬼厉奸笑,“拿命来!” 不过北辰琰的反应速度也是极快,勒马,方向一个九十度飞转,便让他们的这道攻击再度落空。 罡风飞出,将正对面的几定帐篷打得破碎溅洒。 “哗哗哗哗……” “可恶。” 接连扑空,女面有些懊恼。 于是,天临军营中便出现了这样一幕,北辰琰纵马飞奔在前,背后暗影紧追不舍,所过之处,帐篷之类的东西四下飞溅,大片尘埃滚滚而起。 就跟闹着玩儿一样,两人滑得像泥鳅一般,根本不和他们正面敌对,他们一时间也还真拿两人没什么办法。 不过很快,两人便跑出了天临的驻军营地,将损失降到了最低。 第547章 黑火弹丸 双面鬼将也追了出来。 这阵势,绝对是不杀两人誓不罢休! “琰,去那边!”凌兮月看见一片密林,眸光闪了闪,一声大喝。 乌云压顶,这月黑风高的天,林木无疑是最好的庇护,能提供一些防御,凌兮月身上带着不少“好东西”,也更能找到发挥出最大威力的机会。 北辰琰马头一转,立刻纵马朝那片密林跑去。 “哒哒哒哒……”乌黑的骏马,快若奔雷闪电,在密林之中穿梭。 双面鬼将在后,脚尖踏在灌木树干之上疾走而过,如履平地,像是在凌空飞行,黑暗中,只见一件绯红色的袈裟罗袍在空中飘荡闪烁,鬼魅般。 渗人至极! 接连几番扑空,女面有些恼怒,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好歹也是一朝帝后,竟如此狼狈窜逃,胆小如鼠,你两在中州也算有点名气,就不怕颜面扫地?敢不敢停下一战!” 这样明摆着的激将法,凌兮月当然不会上当。 “敢不敢?”她一个扣住北辰琰的肩膀,一个飞起转身,背抵北辰琰,面朝背后追击过来的两鬼,勾勾手指,嘿嘿一笑,“你来追我啊,追到了我就告诉你们。” 御马狂奔的北辰琰,听得这话,都忍不住勾唇,颇为无奈一笑。 正朝他们的男面脸色一下阴沉下来,乌青的唇瓣一张,吐出几枚毒针,在空中带出一片森白银光,直朝凌兮月而去。 “小心!”北辰琰感觉到了,只是两旁密林丛生,这个位置没办法岔开道去,只能急语提醒凌兮月一声。 凌兮月也是眼疾手快,手中军刀一横,将几枚毒针打飞了出去。 在她面前使暗器? 凌兮月红唇勾出一抹阴暗弧度,手腕一转,四颗弹珠大小的乌黑珠子,出现在她纤白的指缝间,紧接着抬手一挥,“来吧,新鲜玩意儿,先给你们试试!” 说话间,便朝那双鬼的面门径直丢去,行云流水的动作,甚为潇洒。 两鬼根本没有放在眼里,身为绝顶高手,避开凌兮月的反击还是不难,一个飞身便躲开了去,嘴中还发出一阵桀桀怪笑,“雕虫小技。” 凌兮月灿烂咧嘴,也笑了。 “碰!碰!碰!碰!”黑丸触底,接连爆炸的焰光,和她的笑意一同绽放而出。 只听得“啊——”一声怪叫,猝不及防之下,两鬼被炸得横飞了出去,被猛一掀至了旁边的树林中去,暂时失去了踪影。 原地落下几个直径数米宽的漆黑大坑…… 凌兮月耸了耸肩头,十分嘴欠一句,“威力还将就,比先前的大了许多。” 北辰琰低声一笑,却继续纵马狂奔着,没有停下来。 威力是不错,不过还不至于能杀死这两个鬼东西,他们的实力,北辰琰心中有数。 果然,没过十秒钟时间,那渗人的红影又从后方密林中闪了出来,女面脸上漆黑一片,头发焦胡,很是滑稽,因为爆炸火焰是正面朝她去的,所以她瞧着狼狈许多。 不过那男面的表情,却更是狰狞骇人。 “凌兮月,北辰琰,本将今天不杀了你们,誓不为人!”他失声狂吼。 凌兮月脸上笑意却是越发灿烂,不见丝毫怯意,“您老这幅尊容,本来也没多像是个人啊。” 男面沉沉一声呼气,气得鼻息间重重喷出两股气流来,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牛,“有本事你别跑,看本将不拧下你的狗头,剁碎了喂我鬼婴!” “那有本事你别追啊。”凌兮月掌中又现出几枚黑丸子,是手上嘴上,都不输人,笑眯眯的,“还有,你那帮鬼崽子,现在还剩没剩下,还真不一定。” 在天临军中,几只鬼婴,小琅解决应该是不成问题。 见得凌兮月手中之物,两鬼下意识的避了下,同时被她口中的话激怒,“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可知惹上我族的人,都是些什么下场,尔敢再杀本将鬼婴,本将要你整个天临陪葬!” 说话间,飞身扑至! 北辰琰一个紧急掉转马头,惊险避开。 凌兮月一声冷哼,“本宫也不管你们是人是鬼,是何族类,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便各自安好,但你若敢欺我天临,本宫也有本事能送你上西天!” “狂妄小儿!”女声尖细刺耳。 在两鬼追至最近时,凌兮月便用手中的黑丸,将两鬼逼退,如此反复。 “本将就不相信,你手中的东西用不完。”估计也是真被激怒了,两鬼耐力有些可怕,一路穷追猛打,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深绿色的眸子紧盯着凌兮月两人。 凌兮月咧嘴一笑,“那你就试试。” 言罢抬手一掷,手中的几枚黑火弹丸,便朝一侧丢去。 “轰轰轰轰……” 接连爆炸声,在夜空中炸开。 不过两鬼知道了这东西的威力,自然留心防范,很轻松的便避开了它爆炸的区域,奇怪的是,不知凌兮月是一时心慌,丢歪了还是怎么的,几枚黑丸子也根本没径直朝他们去,而是飞到了一侧的山石上。 轻松躲开两鬼不以为意,同时一阵桀桀怪笑,“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没什么花招,这是最后几颗了。”凌兮月摊摊手,竟实话实说,不过一边说着,一边拿下巴指了指刚爆炸的一侧。 听得那轰隆隆的响声后,刚还桀桀怪笑的两张鬼面,同时僵了僵。 第548章 你还真信啊 “走——” 朝后方的女面见得最清楚,一声尖细叫唤。 在这几下爆炸下,原本就松动的山石,轰然坍塌,犹如洪水猛兽,从四面八方翻滚下来! 北辰琰和凌兮月刚跃出那片区域,而紧追其后的两鬼,正好在它下面,意识到的时候,无数山石都已滚至头顶处,根本就来不及避闪。 顷刻之间,便被掩埋其中。 “轰隆隆……”无数山石接连滚落,砸下来。 不到半分钟时间,便堆起了超过十米高的一个小山丘,至少几十吨的重量! 北辰琰健臂猛一勒马绳,在几丈开外的地方停下来,借着月光,回眸看向后方,冰眸微眯了眯。 这时,还有少量的石子从山坡上滚下来,砸在那小山丘上,发出“哗哗”响声,混合着周围风过林木的沙沙声,清晰可闻,久不见两鬼身影动静。 凌兮月从北辰琰的后面站起来,踏在马背上,朝这个方向眺望过去,扯扯嘴角,“死了没?” 她手中的黑火弹丸威力,是肯定不注意杀死两鬼的,一路过来,一直观察着周围的地势,就是想找这么一处地势,看能不能有机会给他活埋了。 倒是比较顺利…… 凌兮月垂眸和北辰琰眸光交错,正当她刚想开口说什么时,远处传来一声响动,那小山丘好像抖了几下,连带着这片土地都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我去——”凌兮月黑眸睁了睁,身躯一滑坐回马背上,“走!” “轰隆隆……”那座小山丘颤抖着,最后“轰”的一声炸响,一道猩红影子,从那炸裂中心闪了出来,一飞冲天,下一秒落在旁边的土地上,震出一个直径过十米,半人深的凹槽来! 周围草木被层层掀飞,四下飞溅。 两个脑袋都是灰头土脸,像是刚从垃圾堆里面掏出来的一般。 衣裳破成一把刷子,挂在身上,脸也被尖锐的山石,割出了好几道血口,青紫交错,模样原本就不咋讨喜的两鬼,这下瞧着更加渗人了。 “凌!兮!月!” 狰狞咆哮,犹如厉鬼夜嚎。 下一瞬,红影犹如闪电,朝凌兮月的方向疾飞出去! 凌兮月肩头暗抖了抖,背脊也是莫名一阵凉快,龇龇牙,“这鬼东西,命还真挺大哈。” “这两鬼的功力深不可测,远在你我之上,没那么容易死的。”北辰琰纵马飞驰,低哑嗓音却不见丝毫慌乱,气定神闲,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两鬼极为难缠这个事实。 “那就来试试,他们到底有几条命。”凌兮月红唇勾起。 北辰琰无奈摇摇头,满脸宠溺,也就这小家伙,在这样的关头能如此心大,跟闹着玩一样,这样想着,北辰琰也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跟凌兮月,也是半斤八两。 说话间,两鬼红影已扑到面门处。 “凌兮月,看本将今天不将你碎尸万段!”男面一手持刀,一手持斧,双眸狰狞凸出,从未吃过如此大亏的他,是恨不得将眼前人剁成肉酱。 女面也是,双手反转至男面那方,四只手臂朝凌兮月抓去! 凌兮月竟龇牙一笑,在他们扑至最近处时,伸手往怀中一抓,飞手又是几枚黑石打出。 这死丫头不说没有了吗?幸好没信!连吃了两次亏得两鬼暗自一哼,这下是越加小心,所以在凌兮月出手的第一时间,便一个飞身避开,有多远闪多远。 “碰碰碰碰……” 可那几枚黑丸子落地,在地面连跳几下之后,便再没了动静。 两鬼顺势抓住弹起来的一颗,定睛一看,两双眸中瞬间燃起被娱弄的恼怒。 竟是石头,就是刚刚埋了他们的那种普通石头,凌兮月顺手抓了一把揣在怀里。 “追!” 他们被耍了! “哪里跑——” 又是一阵嘶吼咆哮。 凌兮月龇牙一笑,“不都告诉你们,先前那是最后几颗,没有了吗,怎么就不相信人呢。”说着还长长一“哎”摇头,“这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啊,就是这么薄弱……” 北辰琰一声低笑。 “好,很好,凌兮月,你成功的激怒了本将……”整片山林几乎都能听见那磨牙的声音,仿若来自地狱厉鬼的召唤。 那捏在手中的石子,跟着瞬息化作齑粉,随夜风灰飞烟灭。 凌兮月一个激灵,回抱住自己的胳膊,“我好怕……” 只是那表情,那像是害怕吗? 红影一闪而出! 这愤怒之下的两鬼,功力是直线飙升,刚还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这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又追到了凌兮月的跟前,猩红指骨愤怒朝她抓去,“去死吧!” 凌兮月瞳孔轻颤了颤,伸手快速往怀中一抹,两枚黑丸出现在掌心,反手掷出。 “还来!”女面之手精准无误,一左一右将两枚黑石接住,冷嗤着恼怒一声。 这死丫头,还有完没完,真当他们是傻子吗! 这时,凌兮月笑了。 男面瞧着,心中闪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来,只是,根本还未来得急开口说什么,背后便传来了爆炸声,“轰轰”两声,再一次将两鬼炸飞上了高空。 “啊……” 绵长的惨叫远去。 两鬼心中指定在骂娘:你不说没有了吗! 凌兮月缩了缩脑袋,一副不忍去看的小模样,瞧着夜空嘀咕,“还真信啊。” 不过现在,确实是真没了。 若真有旁人在,此时怕是会同情两鬼,反正九重殿所有属下都知道,相信凌兮月的那张嘴,不如相信这世界上有鬼,信谁也别信他们主上那张嘴啊。 只是外人哪知道这些? 待他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碰——”两鬼飞落跌地,砸起一片尘土飞扬。 女身的双手,被炸得血肉模糊,疯狂颤抖,有一只手直接去了两根手指,鲜血直涌! 即便有再深厚的内功护体,那也抵不住她是直接将炸药握在手上的啊,而且还是在丝毫不设防的情况下,躯干上也是一片漆黑焦糊模样。 这还没多久,连凌兮月的人都没有摸到,两鬼便已是遍体鳞伤,凄凄惨惨戚戚。 他们活了上百年,可还从未栽过这样的坑,弄得如此狼狈。 即便是面对雪族和皇甫家族的人,都没有! 第549章 可怜两鬼 怕也是嚣张惯了,一向是肆无忌惮,在整个大陆之上几乎是横着走的状态,除了稍微避开另两族的人之外,对其他人,就视如蝼蚁,鬼族根本都不会放在眼中。 更何况在族中地位,实力都甚高的双面鬼将,面对凌兮月和北辰琰,他们当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生杀予夺,都是他弹指挥手间的事,他们当然也不会过多的戒备。 怎么会想到,会在阴沟翻船。 又如何不气,如何不恼? “啊……” 女面颤抖着血肉模糊的双手,仰天哀嚎。 那痛苦的呻吟呻吟,像是十八层地狱下,正受鞭笞的恶鬼。 两鬼同枝连理,男身自然也能感受到那剧烈的疼痛,一双眸子猩红充血! 凌兮月听着那刺耳难听的声音,汗毛竖起,“这样都死不了……” “兮月,小心点,这两个鬼东西是真被激怒了。”北辰琰低声提醒,锐利的眸光在夜色之中穿梭,一边寻找逃离的生路,毕竟这样一直耗着也不是办法。 这样迟早是会被追上来的,正面交锋,他们很难有胜算。 凌兮月点点头,跟着翻身而起,站到马背上,按着北辰琰的肩,四下打望。 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背后的两鬼竟又追了上来。 凌兮月心上一惊,赶紧折身坐回马背上。 也是真没见过如此难缠的! 黑夜中,那两双猩红的眸子,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死死瞪着凌兮月和北辰琰的方向,手上鲜血滴滴洒落,触地,那片草地便瞬息枯萎,变成一团漆黑。 真是浑身上下,连带着血液都诡异万分…… 只是两鬼无暇顾及其他,连身上的如此重伤都不管了,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凌兮月!! “还有什么花招,你再使出来啊!”说话间,两鬼扑至凌兮月后方,男鬼浑身绯红光芒大作,身躯猛地一震,手中重斧带着一阵腥风血雨,竖劈而下。 “琰——” 凌兮月沉眉低呼。 北辰琰反应也是迅速,千钧一发间,勒马一个飞转。 “轰——”那道狂劈而下的猩红罡风落空,所过之处,林木坍塌,草石飞溅,将前方密林硬生生地劈出了一条长百米,一人深的裂痕壕沟,一片焦黑,满目狼藉。 凌兮月眉头暗跳了跳,“我的个乖乖,高手,这是高手。” 那小模样,就差站起来鼓掌了,正想问一问这每每一现身,便吓得外人两腿发软,屎尿失禁的两鬼,他们的面子还要不要,这是把他们当成了猴子看? 唱戏呢! 罡风波及到了两人,不过被北辰琰内力一处,一定,迅速稳住,反身朝另外一个方向奔去。 气急之下的两鬼,是真的直接开启了狂轰滥炸的模式,左一劈的右一砍,追在两人身后,是将能毁的都给毁了个遍,差点没将这片山林夷为平地。 “我说,你们累了吗?”又一次惊险避开的凌兮月,回眸给他们一句。 两鬼眸中闪出狰狞恶光,疾追而去,恨不得将她吞入腹中,“狂妄小儿,休想再耍花招!” 凌兮月扯着嘴角,点点头,眸中泛起一阵狡黠,笑眯眯一句,“别那么紧张,我就是问问,如果你们累了,那就休息休息,也该轮到我了。” 虽不知凌兮月在说什么,什么意思,又是真是假,但接连栽跟斗的两鬼,是真控制不住,身躯反射性地暗抖了抖。 意识到自己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弄得草木皆兵的时候,两鬼心中的恼恨越发浓重。 先前是因为受西陵墨谦所托,现在是他们自己,一定要凌兮月的命! 说话间,凌兮月慢悠悠地伸手,摸向背后,提了一下,抽出一个黑色的长筒,不知按了一下哪儿便“铿铿”快速展开,变成一架弩不像弩,弓不像弓的东西,举在手中。 “你们小心一点,别挂我没提醒你们,这东西可厉害了,我自己都怕。”凌兮月似笑非笑一句,那表情,好像写着:我看你们也挺惨的,那就悄悄提醒提醒。 两鬼眸光凛了凛,斜睥着这个从未见过的玩意儿,是有些没底的,但尊严不能丢,所以嘴上一声哼哼,“装神弄鬼,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本将会怕了你个毛头丫头!” “那……试试?”凌兮月红唇暗勾,猛一转,拳头大的漆黑洞口,径直对着两鬼! 两鬼毛发一竖,飞身避开! 凌兮月眉梢一挑,“我这还没动呢……” “啊——”两鬼是异口同声,仰天发出抓狂嘶吼,这是不死都要被凌兮月给整疯。 当两鬼气恼之下,一个狠冲朝凌兮月铺面盖去,也就在此时,凌兮月眸光骤地一沉,漆黑的洞口一转,正对着那盖顶扑来的两鬼“咔”一下,扣动了扳机。 “呼呼呼呼——” 铺天盖地的银光,宛若疾风暴雨,却多如牛毛,四面八方,充斥整片空间,朝两鬼射去,防不胜防,避无所避,其势骇人! 暴雨梨花针! 男鬼眸中猩红一阵狂涌,不过却不见丝毫慌张,像是看见稀松平常之婺,还以为是什么暗器,原来是银针。 女鬼发出桀桀笑声,“死丫头,黔驴技穷了吧。” 是有点声势,不过想用这对付他们,可笑。 凌兮月表情严肃,抿唇一言不发。 “萤火之光,敢同日月争辉。”男鬼不屑一声冷哼,双臂震起,两股绯色内力猛一交错,汇聚成一股光浪,朝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银光震去。 漫天银光骤然停歇,像是中了定身术一般,全数凝固在了夜空中! “还给你!”男鬼桀桀一声诡笑,不过,正当他想将那漫天银光震回去时,那漫天银光竟突然爆开。 星星之火,紧接着爆炸,大火瞬间蔓延开来。 两鬼眸子猛地瞪大,只是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铺天盖地的火焰,伴随着爆炸的冲击波,将他们瞬间淹没在火海之中,再一次,被冲上了高空,还带出长长的,流星一般的尾光! 第550章 暴雨梨花枪! 漫天火海,场面一度尴尬而滑稽。 若配上一句:我还会回来的……绝对成经典。 都已小心到这份儿上了,还是再一次被炸飞了出去,此时若能看见飞在空中的两鬼表情,那肯定是生无可恋的无奈脸,就让自己默默地飞去,根本都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北辰琰御马几个快速飞转,避开高空烟花般飞落下来的火焰,最后勒马停下。 凌兮月手掌贴着额头,挡挡刺眼火光,远远眺望过去,“我都说了,让你们小心一点,小心一点,怎么就不相信人呢?”她满脸无辜,“就是忘了告诉你们一声,这玩意儿也是会炸的……” 幸好两鬼此时被炸飞了,不然听到这话,估计要被气吐血,真是不死也要被玩残。 暴雨梨花针,江湖暗器榜上,排名数一数二的厉害暗器,对付一般的高手,自然不成问题,不过要对付两鬼,却远远不够,这也是两鬼为何如此自信,胸有成竹不避不闪的原因。 他们哪会想到,这不是普通的暴雨梨花针,而是经凌兮月改良过的神机阁兵神兵谱上,排名第二的暗器,暴雨梨花枪! 喷射出来的独特材质银针,是用硝石,硫磺这些特殊处理过的,飞射出去之后,相互摩擦生热,只要擦出一点火星子,便会立刻引爆所有。 完全就不是他们原本认识的那东西,威力更是翻倍不止一点点! 这两鬼不避也就算了,竟还用内力去驱使,那不和干柴遇到烈火差不多,不是找死是什么? 北辰琰瞧着那漫天火光,冰眸微眯了眯。 如此威力…… “这回该死了吧!”凌兮月跌坐回马背上,长舒一口气。 她将暴雨梨花枪收好,别在腰后,摸着那白皙下巴,自言自语嘀咕,“唯一不足的是,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一发就没了,等我有时间,得再研究研究怎么将枪筒做成可拆卸的。” 就像可以替换的弹夹一样,那样会方便许多。 “你这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宝贝。”北辰琰眸光落回至凌兮月身上,一阵好笑。 他就说,从军医处过来的时候,这小家伙回了一趟王帐,出来的时候,身上就鼓鼓囊囊的,他这小皇后身上,就像一个军火库一样,随时都能拿出什么不知名的吓人东西来。 凌兮月回眸看向他,一个俏皮眨眼,“还多着呢。” 正所谓有备无患,她身上带着的东西,可还不止这一点点,还是对付这样的‘恶鬼’,她当然得多准备着,就差没把全部装备都给捆身上了。 即便用不着,也比要用拿不出来的好。 “你啊……”北辰琰指尖点点她的鬓角,“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总能带给人惊喜。”说完俊脸微黑,种种补充几字,“惊吓更多。” 凌兮月白北辰琰一眼,“咱能不能好好说话?” 两人正说笑着,忽然周围狂风大作,吹得坐下战马都一阵惊慌嘶鸣,马蹄乱踏。 北辰琰赶紧将乌斩控制住,转眸和凌兮月交换个凝重眼神,随后两人的眸光,同时转向那狂风肆虐处,漫天火焰落下,在地面汇聚成一片火海。 而那火海之中,缓缓现出一道人影来,犹如浴火重生的恶魔! 只是走出来之后,画风突变,凌兮月实在是不想笑,此情此景告诉她,一定要严肃对待,但依旧是控制不住,左右眉毛是换了边的抖动。 这?? 只见得,那犹如恶鬼现身的两鬼,浑身衣衫褴褛,原本绯红的袈裟,此时破破烂烂漆黑一片,像破布条一样挂在身上,脸上比锅底子还要黑。 若非周围火光大盛,落在这乌漆嘛黑的夜色下,怕是根本就找不到他们。 而且是身上,脸上皮开肉绽,被大火烫伤了的那种,血肉模糊,最搞笑的是,原本扭成辫子的头发,此时变成了爆炸式,给免费快速的烫成了羊毛卷。 隔着这么远,凌兮月都能闻到那烧焦了的气味…… “呼,呼……”恶鬼般的眸子,紧盯着凌兮月和北辰琰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 两鬼气得是浑身发抖,眼冒金星,一出气,鼻孔嘴巴都往外冒黑雾,真正的七窍生烟。 凌兮月眼角狂抽,不知该怎么来形容,是该惊叹这两鬼生命力之顽强,到这地步了都死不了呢,还是该夸他们两句,还是第一次看见伤成这样,还活蹦乱跳的。 高,实在是高,不愧是高手中的高手! 凌兮月很想由衷的称赞对方两声,但很明显,对方怕是不会领情…… 这还是北辰琰定力好,冰眸上下一扫,他面无表情地和男鬼对视一眼后,立刻调转马头,御马狂奔而出。 “凌,兮,月,你欺人太甚。” 尖细嗓音像百鬼夜行出,在这方夜空回荡,久久不散。 战马撒蹄狂奔,快到了极致,凌兮月回抱住北辰琰的腰,扭头回去,“大哥,这到底谁欺负谁啊,你搞错没有,是你们一直追着嚷着要打要杀好吗?” 都什么世道啊,自己找上门来的,还怪她咯,有没有天理? 此时两鬼哪还能听得进去,是听到凌兮月的声音,就要抓狂,能把在族中都横行霸道的两鬼逼到这种境地,普天之下,怕都只有凌兮月能做到。 “啊——” 疯狂的嘶吼咆哮声,在这片山林回荡。 彻底失去理智的两鬼,浑身内力潮水般,喷涌而起,惹得狂风大作,地面大火蔓延而出,形成狂狼不断扩散,将周围林木一片片点燃,形成一片火海。 凌兮月回眸瞧见,眉毛暗跳。 要不要这么狠,这是要同归于尽吗? 看来是真被逼急了,他们在这个位置,若把这座山点燃了,不及时出去,他们都会死翘翘的。 “去——”两鬼双眸猩红飞追在后,男鬼在前,一股内力震出,狂风带动火焰形成一条火龙,盘旋咆哮着,朝凌兮月和北辰琰的方向,疯狂袭去! “琰——” 凌兮月咬牙,抱紧北辰琰。 第551章 自寻死路? 北辰琰当然感觉到了,猛一勒紧缰绳,马头仰天嘶鸣,撒起的蹄子落地,一个九十度转弯,惊险避开,前方被火龙席卷,瞬间化作火海。 “轰——轰——” 两鬼追在后面,是真发了疯似的狂轰滥炸,根本不顾后果。 从山巅开始,不多久,整片山林都被点燃了去,熊熊大火冲天,这边夜空都被点燃了般! “坏了坏了!”马隆远远看见,太阳穴突突地往外跳,瞬间急得团团转,“皇上和娘娘就是朝这个方向去的啊!” “什么?”旁边的冷枫等人异口同声,惊恐大呼。 “姐姐!” 凌琅都快哭了。 军营这边刚稳定下来,解决掉捣乱的鬼婴,灭了火,转眼却看见了这幅情形,一时又慌了手脚。 这么大的火,周围又都是林木,怕是烧上三天三夜也不会停下来,方圆十里不管什么都会变成焦土,更何况是血肉之躯,如何能活下来? “走!” 冷枫闪身便往那边去,带领着地煞阁一众影子。 主上没穿飞鼠装,若真被困在山上,如此火势,处境绝对危险,更何况身边还多了一个人,即便穿着翼装,那也不可能带下两个人来啊。 想到这里,冷枫面色越发焦急。 只希望主上他们没在那里! “姐姐!” 凌琅也喊着就要跟着往那边冲。 却被战云扬眼疾手快,一把将小琅给拽了回来,一声呵斥,“小琅,别冲动,兮月和皇上可能已经出来了,即便……是还没逃出来,他们也肯定有办法的,冷枫他们已经过去勘察情况了,你去只会是添乱,再多一个人身处险境。” 北辰琰不在,身为领军之将,战云扬必须将场面控制住,不能再生乱。 “可是,可是姐姐她……”凌琅指着那火焰冲天的方向,嗓音都带上了哭腔。 战云扬按住他的肩膀,“没有可是,兮月鬼点子最多,即便真困在那边,她也会有办法逃出来的,你要相信姐姐,如果她都没办法的话,这世上谁都没办法。” 如何会不担心,但战云扬还是比较理智。 “马隆,你带三千神羽军,去山下接应冷枫,等消息。”战云扬转眸看向马隆,一字一句,“切记,没有皇上和娘娘的消息,不要轻举妄动。” 这么大的火势,横冲直撞也只会损兵折将,白白搭上将士们的性命。 “是——” 马隆立刻领命。 “其余人,各司其位,全军戒备!”战云扬疾言厉色。 如此情况下,必须加强戒备,防止敌军趁机偷袭,这也是绝对有可能发生的事。 “是——” 各兵将散开。 那边,凌兮月和北辰琰的处境,确实有些艰难。 背后两鬼完全变成了疯子,化身地狱恶魔,穷追猛打,将周围山林都点燃了去,他们又堵在了后路的位置上,逼得北辰琰和凌兮月只能一路朝上。 “凌兮月,北辰琰,本将看你们还能往哪里跑,乖乖束手就擒吧。”背后的狰狞咆哮,混合着周围的火焰缭绕,直上九霄,愤怒到极致。 凌兮月眸光飞扫四方,快速寻找。 必须得抽身了,再不走,真要变成烤人干儿了。 很快,她眸光扫见一处高地断崖,横走一指,“琰,去那边!” 北辰琰闻声看过去,锐利眸光穿过熊熊火焰,瞧见凌兮月所指的方向后,微愣了愣,还以为她指错了,因为那个方向分明是万丈悬崖,不会有错。 “就是那,快过去,琰,快!” 凌兮月感觉到了北辰琰的疑惑,只是现在来不及解释。 也亏得是北辰琰,换做旁的任何人,可能都会觉得凌兮月是急傻了,更别说听她的话,而北辰琰,听得这句确定后,扬鞭一舞便驾马朝那处过去。 “昂——” 极速狂奔的战马四蹄离地,一声绵长而高昂的嘶鸣,猛地飞跃而起,越过火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凛冽曲线。 身后紧追不舍的两鬼,瞧见凌兮月和北辰琰去往的方向后,愣了愣,追击的身影都跟着停了下,随后同时发出癫狂笑声,“哈哈哈哈……” 扬眉吐气,终于有了点想头。 两鬼当然是以为,凌兮月走投无路,仓皇之下自寻死路了! “追……”女鬼咬牙切齿,阴恻恻一字,即便是这样,她也要亲眼看见那小杂种死无葬身之地。 两鬼在后,周围火浪一波波,朝凌兮月和北辰琰围堵过来,前方绝路越来越近,密林出来之后,是一片巨大的青石破,最边缘是万丈悬崖。 战马狂奔,十米,八米,五米…… “琰,快!”按凌兮月的意思,根本是不准备停下来。 后方,两鬼也紧接着追至,厉声沉沉,“想死,没那么容易!” 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轻松死了,他要将这两个毒成傀儡,永世不得超生。 万丈悬崖近在咫尺,北辰琰浑身都绷紧了,面沉如水,虽然明知道前方是死路一条,想不出任何可以逃生的机会,也依旧一往无前,只因对身后女子的信任。 她总不会让他去死,退一万步,即便是死,到了阎王殿他们也在一起,没什么可怕的! “轰——”女鬼挥手带起一条火浪,化作狰狞火龙,朝凌兮月的后背打出! 三米,两米,一米…… “跳!” 凌兮月一声大吼。 北辰琰飞起一脚蹬在马背上,同时回收,将凌兮月一把捞入怀中,朝那万丈悬崖飞身跃下,即便是这个时候,他都死死护住怀中女子。 哪怕有一线生机,也能给她。 “轰——”背后追打过来的火龙落空。 两鬼飞追过来的身形顿了下,似乎没想到他们真会自杀。 战马发出凄惨嘶鸣声,朝万丈悬崖急速坠落,北辰琰和凌兮月亦是。 “琰,放开我,别箍着我的背后,抓紧我。”急速飞落中,凌兮月示意北辰琰松开紧箍着她的手,嗓音字字沉然,被凉风吹得抖动的面颊上,却不见任何焦急之色。 北辰琰虽疑惑,却也立刻照做,箍筋她身躯的手,转而抓住她的胳膊,两人默契到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抓紧我!”凌兮月再次强调。 “哈哈哈哈……” 猖狂笑声响彻天地间。 刚到山下的冷枫,还有马隆等人,瞬间心凉了半截,不会…… 两鬼心上终于能顺一口气了,桀桀怪笑着,缓步走至悬崖边上,周围熊熊大火,将他们的面颊映得越发阴森恐怖。 本是想欣赏一下凌兮月和北辰琰如何去死的他们,也不知瞧见了什么,两颗脑袋同时朝悬崖下猛地一伸,脖颈梗得老长。 双眸瞪大得眼珠子都快落出眶来! 第552章 从天而降,神明? 那悬崖下,夜空中,漂着一个巨大的,类似于“灯笼”状的球体,慢悠悠的飘着,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而那紧紧相拥的两道身影,就挂在那巨大的悬浮“灯笼”下,缓缓的,安全的,朝下漂去。 两鬼杵在原地,这一刻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们,是不是见鬼了! 哪是什么大灯笼,这分明就是一个迷你的降落伞,凌兮月出来的时候,顺手将小伞包绑在了身上,小小的一包,简单的几根带子绕在身上也像束带般,引不起多少注意。 没想到,顺手抓得东西,还真派上了用场。 北辰琰也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道带得,只觉得身子猛一个上窜,下落的速度便徒地减缓了下来,头顶有什么东西突然打开,冒了出来,也是他从未见过的。 借着漫天火光,凌兮月抬眸看向那已缩成一个黑影的双面鬼将,伸出中指,冒出一句十分欠扁的话来,“愣着干什么,有本事你再追来啊。” 她红唇嚼起一抹似笑非笑弧度。 她还就不信了,搞不死这两个鬼东西! “啊——”两鬼发出抓狂大吼,男鬼嘶哑着嗓音狂啸,“凌兮月,北辰琰,你们有本事就躲一辈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本将不会放过你的!” 恐怖情形,犹如妖狼啸月。 天上的月亮都被那漫天火光染红了去,异常刺眼。 凌兮月笑了,笑意灿烂,竟还挑衅般朝他吆喝一句,“怎么,还想烧我天临粮仓不成?你们有本事再来一次,本宫就有本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大言不惭,凌兮月,你给我等着!” 女鬼嗓音尖细,在崖顶随风狂乱,久久不散。 “快看快看,那是什么东西?”马隆伸手指向悬崖边飘荡的“大红灯笼”,他左右快速询问身边人,“我没看错吧,那下面好像吊着有人,不是我一个人看见了吧!” 这样的古怪东西,除了主上,谁能做得出来? 冷枫眸光瞬间亮堂开来,他在夜中的目力好很多,瞧着肯定道,“是人!” 听到山顶上那声嘶力竭的愤怒吼叫声,马隆和冷枫等人,便感觉到了,事情似乎有了转机,再一见这古怪情形,当然是往好的方向去猜。 “走,过去看看!” 冷枫挥手,原地一闪便不见了踪影,带领着地煞阁一众影子,朝那边峡谷过去。 两人离崖顶越来越远,听得那渐渐远去的狰狞厉吼声,凌兮月眸光暗了暗,不知道又在算计着什么,若被熟悉她的那些属下们看见,就知道,反正没什么好事就对了。 “我等着呢……”她缓缓一声。 腰肢,被紧箍着,圈在男人怀中,又紧了几分。 凌兮月抬眸看向北辰琰时,发现他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冰眸定定,瞧得很是认真,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吗?”凌兮月好笑,看了看下面林木匆匆的峡谷,“松开一点,我手拿不出来了,快落地了,我得控制一下方向,不然小心拐沟里面去。” 北辰琰臂膀松了一下,只是那专注的眼神,依旧一眨不眨地凝在凌兮月身上。 凌兮月无奈,将另外一只手抽出来,抽着两边的拉绳,调整方向,让他们别挂悬崖半山腰上。 北辰琰定定地看着怀中女子,冰蓝眸光深邃无边,他真的很想知道,这小家伙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的生物,为什么总能变出些千奇百怪,匪夷所思的东西来? 因为上次见凌兮月用过翼装,北辰琰也算是有一个心理缓冲,但这一次,他还是被惊讶到了。 倒也不怪他大惊小怪,而是跨越数千年的东西,对于这个时代来说,那就是神物! 即便是见多识广如北辰琰,也不能例外。 他虽面上没什么波动,但心中却是汹涌澎湃的,不过不是为这闻所未闻的情景,而是为他怀中拥有的这个小人儿,这个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女子。 这个女子,是属于他的! 没什么,比这更让人激动幸福的了。 快速赶到的冷枫,看清了那情况之后,眸子狠狠一凸,表情比北辰琰还要夸张,就那样愣愣地,盯着凌兮月和北辰琰两人从夜空中飘下来,宛若仙神。 身边影子,也僵成了一排。 “啊啊啊——”马隆更是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看不见的连贯着降落伞和身躯的绳子,马隆更是以为,凌兮月和北辰琰就那样从那天上飞了下来,从天而降! 要不是上次在月崖城,看见过类似的一幕,有了点心理准备,猜到什么,马隆估计会认为他家皇上和娘娘,已经死翘翘,飞升成仙了。 看了看地势,在快接近地面的时候,凌兮月将绳索切断。 北辰琰胳膊一抬,稳住摇晃的凌兮月,抱着她一个翻滚安稳落地。 树梢上飘旋了几圈的降落伞,最后落至旁边的溪流边,犹如一朵大喇叭花,盖在草地上,很是惹眼。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儿。”北辰琰起身,没顾得上自己,先给凌兮月身上拍了拍,伸手摘掉她头顶的几根杂草,瞧着她花猫状的小脸,忍不住一笑。 “你手受伤了?”凌兮月看见北辰琰被树枝划伤了的手背。 皮开肉绽的,伤痕还不小。 北辰琰看了看,呵笑一声,“小伤,不碍事。” 凌兮月就白他一眼,直接在自己的衣裳上撕下一段布条来,给他简单缠住,最后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在上面,抬眸给北辰琰一个狡黠媚眼。 北辰琰抬起手看了看,摇头一笑。 “主上!” “皇上,娘娘!”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温存几句,耳边便响起了一连串的焦急呼喊声,马隆几人赶紧飞扑过来。 凌兮月回身看去,笑“哟”一声,“来得倒挺快。” “主上。”冷枫站至凌兮月跟前。 他胸膛起伏着,还没从刚刚的担忧中缓过神来。 凌兮月“嗯”一声,下巴指指溪流边的降落伞,“将东西收好,带回去。” 马隆跟着看过去,老眼泛红光。 这又是个什么神奇物件? “是。”冷枫点头。 “军中如何。”北辰琰朝兵马处走去,一边询问。 马隆弓了下身躯,赶紧回道,“都已经平息了下来,皇上放心,战将军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收好放那,这次可别乱动了你。”凌兮月想起什么,刚准备和北辰琰一起离开的她,赶紧回身提醒,“这在空中打不开,掉下来是会死人的。” 原本一脸正色的冷枫,隽秀面颊瞬间爆红! 第553章 这是鬼族天敌吧? “哈,哈哈……” 这时,马隆也想起来了,在月牙城里,郡守府了望台下那惨不忍睹的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 冷枫可是当着他们的面,从百米高空落下来,摔了个大马趴,地上都被砸出了人形大坑来,现在想想,都还心疼那地面的。 “哈哈哈哈……” “是啊,冷阁主,这次可不能再乱来了。”马隆拍着大腿狂笑不止,笑点极低的他根本就停不下来,“好奇害死猫啊,你可别再乱试了,小心又翻船,哈哈哈哈……” 看来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黑历史啊,赤裸裸的黑历史! 冷枫爆红的脸,瞬间又青了一块,咬牙切齿一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不敢怼自家主上,只能狠瞪马隆几眼,步伐重重地朝溪水边过去,“咚咚”几下淌到里面,俊脸一阵青红交替,连那快速收伞的动作,都带着一点愤愤然。 我的小姐,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咱能别提了吗? 一想到当时自己的溴样,冷枫就恨不得立刻找个石缝转进去,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我这是好心关心你,你咋不领情呢。”马隆笑得脖子都红了一圈,原先马隆对冷枫还敬畏有加,觉得他停冷酷的,可当自从那事之后,他就再也无法直视了。 “兮月。” 北辰琰在耳边轻唤。 凌兮月嘴角憋笑,不再打趣冷枫,转过身去,伸手搭上北辰琰伸下来的手,借着力道一个轻跃翻身上马,窝在他怀中坐下,朝他笑笑,“走吧。” 两位主子都离开老远了,马隆才看见,赶紧去追。 头顶,火光冲天,先前乌云压顶,果然在不多久后,便下起了暴雨,陆续将山火熄灭。 如果不是这一场暴雨,这大火估计是烧上三天三夜也停不下来。 凌兮月和北辰琰也很快便回到了军中。 军中的大火,也被及时扑灭了,但粮草依旧被焚掉了不少。 已是黎明时分,折腾了一夜的天临军队,才消停下来,当王帐内,依旧人影晃动,各位大将还未休息,被北辰琰紧急召来作接下来的军务部署。 凌兮月以手支头,靠坐在北辰琰身边,一边打盹儿小憩,一边听着大家商议军务。 正说着,马隆插上一句,“皇上,娘娘,先前追你们的那鬼东西死,死了没?” 北辰琰眉心微皱,这时凌兮月缓缓睁开眼来,睡眼惺忪。 “十有八九,死不了。”她打了个哈欠,怏怏一句。 虽然那两鬼受了伤,但那火势,还是很难要了他们的命,再说,刚一场瓢泼大雨,把那一点点希望都浇灭了,这两鬼肯定是死不了的。 马隆“啊”一声,“那他再回来怎么办!” “是啊,是啊。”其余几位将军也满脸发愁,互相对望。 这次侥幸摆脱了,但那鬼东西如此难缠,若在两军开战的时候,来缠着皇上和娘娘,或又来烧他们的粮仓捣乱,他们岂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凌兮月笑笑,“暂时不用担心,他们受了伤,还不算轻,没个三五天是缓不过来的。” “但也迟早能缓过来啊,还有这暗地里,还不知有多少鬼东西盯着我们呢。”贺飞大咧咧的一嗓门,“真不知道怎么了,咋的就撞上这么一群不人不鬼的东西。” 出门没看黄历? 对于不知名的怪物,即便是饱经沙场的大将,心中都还是有点虚的。 凌兮月看了看北辰琰,勾唇笑笑,回望向微有些慌乱的众将,缓缓一句,“不必惊慌,他们就是人,不是什么鬼怪,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和我们有一点点不一样,世上哪有什么鬼怪,人心作祟罢了。” “是人?” “真的是人?” 凌兮月沉沉点头,满脸肯定。 得到凌兮月的肯定,大家心上落实了许多。 “再说,我还怕他不来呢。”凌兮月回眸看向北辰琰,眸泛精光。 北辰琰一瞧凌兮月那坏坏的表情,就知道她肚子里面没憋什么好水,呵一声低笑。 “都下去吧,就按朕刚才所说的去做,不得有误。”转眸,北辰琰拂袖挥手,都跟着闹腾了大半夜,眼看着天都快亮了,也让大家下去休息休息。 “属下告退。” 众将领恭敬退下。 北辰琰伸手,一把将旁边的小女人捞入怀中,“你说那怪物是人?” 虽然心无畏惧,但北辰琰也是有点疑惑的,他活了二十几年,还从未见过长成这样的人。 “简单说来呢,那两鬼,其实可以说是双胞胎。”凌兮月在北辰琰怀中蹭蹭,寻了个舒服位置躺下,再说清楚一点,“只是因为一些原因……” 凌兮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基因突变,或者受精卵重叠之类的问题,便一句带过。 她沉吟一声,“因为一些原因,在母亲肚子里面就长在了一起,才会变成这幅模样,如果他们没有共用器脏,其实是可以成功分割开,分成两个正常人的。” 北辰琰眸中闪过一抹惊异,哑然,“还能分开?” 凌兮月点点头,摸着男人精致的下巴,扯扯嘴角,“不过看那样子,他们应该共用了很多器官,不可能分割,最好情况,也只能活一个。” 不就是连体婴儿么,在几千年后,要手术将他们分开,这不是难事。 不过这个时代,出现这种情况,成功活了下来,还长成那副模样,确实挺吓人的。 “我倒是可以试试,想想还挺好玩儿的,我都还没见过这样的病例呢。”凌兮月说着说着,眸中竟闪出兴奋光芒来,点着脑袋摩拳擦掌,“还是个不小的挑战。” 可怜的两鬼,身上旧伤还未好,这又被惦记上了手术台。 一点不怕他们也就算了,竟还想把他们解剖来做实验,这是鬼族的天敌,老天爷派来收拾他们的吧? 瞧着怀中眼冒金光,面颊泛红的女子,北辰琰真是没辙了,修指捏着她的下巴别过来,对向自己,失声轻笑,“你这小家伙,怎么什么都想试试。” “千年难得一见啊,活标本!”凌兮月打开北辰琰的手。 就在两人互相打趣时,冷枫闪身进来,“主上,南屿飞鸽传书的密信!” 第554章 纳兰雪衣来信 凌兮月眨眨眼,“这么快。” 没想到这么快就收到了回复,凌兮月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伸手接过冷枫递来的密函。 “南屿那边通过几次密转,以最快的速度飞鸽传书过来,想来也是十分重视,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冷枫站在旁边,俊脸严肃提醒句。 凌兮月点点头,打开密信,“纳兰雪衣的字迹。” 提到这个人北辰琰心里就有些泛梗,不过他也知事情轻重缓急,不至于这个时候无理取闹,心上虽不爽的酸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也没多说什么,不动声色跟着瞥过去。 两人一目十行,快速浏览完纳兰雪衣的书信之后,眸光深深地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小姐?”见到凌兮月这种表情,冷枫有些紧张地上前去。 凌兮月没说什么,顺手递给冷枫。 身为凌兮月的心腹,最信任的下属之一,通过凌兮月,冷枫现在自然对三族之事也知道了不少,当然,他家主上还是皇甫家族的少主子这茬,他还完全不知,只以为凌兮月是和纳兰雪衣交好。 他接过来迅速看完,脸上担忧加重,“这……” 通过凌兮月先前的描述,纳兰雪衣给了她很明确的回复。 袭击粮仓,点火捣乱的那些,确实是鬼族人,是鬼婴,只是一些小鬼,不足为惧,不简单的,是他们的主人双面鬼将,鬼王手下七大王将之一,也是最受鬼王器重的左膀右臂。 这双面鬼将就是个茹毛饮血的怪物,出了名的记仇,睚眦必报! 在七大鬼将之中,实力靠前,极为凶残,招惹上他就没一个好下场的,千余年前,古北夷族一夜之间被血洗,险些族灭,便是以双面鬼将为首的‘杰作’。 手段之残暴,作恶之多,罄竹难书。 纳兰雪衣说这些,当然不是为了谴责谁,而是为了提醒凌兮月事情的严重性。 信中一再交代,让她切莫轻举妄动,千万别做出什么激怒对方的事情来,因为极可能会换来疯狂报复! 能忍则忍,亦或者拿雪族和皇甫家族先压一压,让对方投鼠忌器,知晓动她,会牵扯到雪族和皇甫家族,惹来麻烦,如此即便是鬼王亲到,也会有所忌惮。 要知道对这两族,鬼族如今都明里暗中几番挑衅,对其他外族,他们就更不放在眼中了,在他们眼里就如蝼蚁。 总之一定想办法拖延时间,他飞鸽传书通知了极北雪域,此时和皇甫家族的人,已在赶来的路上了,一切,待他和皇甫家族的人赶到再说。 以天临如今和实力,还有北辰琰和凌兮月现在的处境,自然没办法和鬼族抗衡,但凌兮月的性子,纳兰雪衣怎会不了解,她眼睛里能揉得了沙子? 凌兮月哪是一个会忍受欺负的人,绝对会和鬼族杠上! 纳兰雪衣会如此担心,以最快速度传信过来,反复强调一定要忍,也是情理之中。 冷枫脸黑了黑,看完之后,默默地收好了密函。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不该惹也惹了,能怎么办。”对着冷枫那纠结眼神,凌兮月扯扯嘴角,笑了,“都让人欺负到头上来拉屎撒尿了,我还要当忍者神龟不成?” 纳兰雪衣猜到了凌兮月的反应,可哪会猜到,让两族之人都闻风丧胆的双面鬼将,差点被凌兮月给玩儿残,还没多久,就已是半死不活。 这样说来,他似乎还担心错了人。 “什么龟?” 冷枫拧了拧眉。 小姐又在说稀奇古怪的话了。 凌兮月白眼,“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两鬼过不了几天,肯定会再上门来。” 即便纳兰雪衣不说按照刚刚,那两鬼被气得七窍生烟的程度,即便是被重伤,也绝对会在刚能下床时,就来寻仇,而且这一次还不一定是他一只‘大鬼’…… 冷枫神色瞬间凝重,“这就麻烦了,那怎么办!” 能侥幸逃过一次,已属不易,要再来,可能不会那么幸运,那边的人虽在赶来的路上,但相隔千里,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现在只能靠他们自己。 是生是死,他这一条小命无所谓,但小姐绝对不能有事啊。 北辰琰摸着怀中女子的小脑袋,磁性嗓音沉静惑人,缓缓开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着低声一笑,眸光落下去,“再说你不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吗。” 凌兮月抬眸看向他,一副小惊奇的模样,满脸写着:你怎么知道的呀? “你啊,就满肚子坏水。”北辰琰点点她的额头,“你可不是会逞口舌之快的人,若非想引他们再来,哪会那样说。” 他们从悬崖上跳下来后,听到凌兮月激怒那两鬼的话时,北辰琰就隐隐猜到了什么,了解怀中女子一举一动的他,便估计她怕是又在挖坑。 凌兮月伸手摸上北辰琰那惊艳绝伦的俊脸,揉面团子一般,还笑嘻嘻的,“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啊……小样,你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啊。” 这男人,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北辰琰很是无奈,抓下凌兮月的手,下一秒又揉了回去,最后只得任由她折腾。 冷枫在旁看着这腻歪样,瞬间引爆单身狗心中的不适。 差不多可以了,他真要吐了…… “咳咳!” 冷枫忍无可忍。 凌兮月好像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人,稍微正经了点,放下手,两手一环绕在胸前,长“啧”一声,“倒也不是有绝对把握,还有点风险,不过按这两鬼的尿性,他们肯定和我杠上,只要这样,就不怕他们不上钩。” 说着,凌兮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弧度,勾勾手指,“冷枫。” 冷枫见此,赶紧凑过去。 听着凌兮月的吩咐,他表情几度变化。 “……先去办吧。”凌兮月说完,退坐回北辰琰怀中,嘴角嚼起一抹冷笑,唇畔弧度幽冷,“来吧,只要他们敢再来,我不介意送他们上西天!” “是!”冷枫抬手一合,快速转身下去。 凌兮月抬眸和北辰琰交换个眼神,相视一笑。 第555章 落霞甚美 另外一边,龙翔朔城驻地。 这一次,西陵墨谦得到消息的时候,是真吃惊了下。 “你说,两鬼受了重伤?”正在亲巡营防的西陵墨谦站定,回眸看向身边禀告的灰袍子老者,脸上笑意诡异莫测。 那一道贯穿整张面颊的疤痕,在晨光下显得有几分渗人。 “是的。”老者也很是头疼,回答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惹得西陵墨谦发怒,低声回道,“鬼婴尽数折在了天临军中,两鬼受伤不轻,差点也死在凌兮月手上!” “怎么回事?”西陵墨谦眸光眯了眯。 老者摇摇头,神色凝重,“具体发生了什么,密信中未提。” 若真吃了大亏,鬼将也肯定不会多提啊,马失前蹄,对于他们来说,那是多丢脸的事情? 西陵墨谦“呵”一声,举眸望向天临驻军的方向,似笑非笑一句,“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本宫又低估了凌兮月和北辰琰,还真是一点都不能懈怠啊。” “如此看来,两鬼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幸好殿下英明,昨夜没有贸然出兵。”灰袍子老者一阵唏嘘,“否则,怕是一场恶战,而不是趁火打劫啊。” 西陵墨谦无声笑笑,举步缓缓。 灰袍老头有几分焦急,赶紧小步跟上去,“那殿下,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若鬼族那边直接撤手不管,西澜现在又乱成一团,帮不到什么忙,我们直接和天临对上,可没多少胜算。” 西陵墨谦却是不慌不忙,负手在后,站定在正在操练的千军万马之前,声线沉稳雅致,缓缓一句,“急什么,这是好事,好戏可还在后头。” “王爷,此话怎讲?”老者愣了下,满眼疑惑。 西陵墨谦却没再多说一字,瞧着天边清晨的霞光,绯红染血般的红唇,轻勾了勾,缓步离开。 正如凌兮月所料,两鬼受到了重创,他们再是气昏了头,也会知道自己先缓一口气,这一两天是不会上门来的,凌兮月也就借这一点时间,赶紧给北辰琰炼制解药。 一边也着手,给鬼族的人准备点‘小礼物’,好迎接他们的到来。 这日傍晚,落霞漫天,将整片军营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从军医处出来的凌兮月,一路穿过东西两处粮仓。 “这边,再派上些人,鬼影都不准放进来!” 隔大老远,都听到了马隆那大嗓门。 见得凌兮月过来,马隆立刻一收那严肃表情,笑呵呵地迎过去,“娘娘,你怎么过来了,放心,这边由属下亲自看着呢,绝对不会再让那些鬼东西闯进来。” “那可不行。”凌兮月笑着一句。 “啊?”马隆脖子梗了梗,似乎没听明白。 凌兮月却只笑笑,“没事,加强防范,守卫一定要派足了,阵仗摆大一点,越大越好。” “是,娘娘放心!”马隆脸上一片肃杀之色,一副保证样。 只是这话,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皇上在哪?刚从王帐过来,没见人,守卫的士兵也没看见他往哪去了。”凌兮月顺口问上一句,捏着药瓶的手有些小紧张,或者说小激动。 马隆正好瞧见,笑呵呵回,“皇上往沙丘去了。” 那边能看见整个军营的部署情况,可纵览全局,还可以看见一些敌方云城的动静,是北辰琰这些时日的常去之处,有时会坐个一时半刻。 凌兮月看了看,“好,你忙吧。” 转身离开时,冷枫现身出现在她身旁,“小姐。” “部署的如何?”凌兮月看他一眼,红唇勾勾轻笑笑。 冷枫低语,“东西两边都部署了,都按小姐说的做好了,就等他们现身。” “嗯。”凌兮月点点头,继续朝前走去一边道,“派人将周围都守好,有什么动静,立刻通知我。” “是——”冷枫沉声一字,一个闪身又不见了踪影。 山河壮丽,远方,霞光蒸蒸,一派平和之景。 若没有战火,没有杀戮,这片山河该是多么宁静。 凌兮月顺着斜坡一路往上去,瞧见沙丘顶部,那抹颀长冷傲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便往上扬了扬。 男人一袭墨黑袍子,逆光站着,落影被夕阳长长拉伸开去,袖口盘龙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光芒,天地山河,都没有这道身影来得震撼。 “琰。”凌兮月唤他一声。 察觉到了背后动静,男人转过身来。 “看什么呢,看得这么认真。”凌兮月提步往上去。 夕阳将北辰琰侧脸轮廓勾勒得迷人至极,他低声一笑,朝凌兮月伸出手,“来。” 凌兮月笑笑,一时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伸手放入男人的掌心,顺着他霸道的力道,被拉至他的身边,十指相扣,和他比肩站定。 背后,千军万马,片片营帐犹如汪洋大海之中的浪花朵朵。 左右两侧瑰丽山河,群山蜿蜒不断,宛若腾龙。 远方城墙高驻,肃穆巍峨。 夕阳,将一切都柔和了。 “呵……”北辰琰忽然发出一声轻笑,绝美冷傲的俊脸,不知是因身边女子,还是也因那落日夕阳,他脸上被镀上一层浅光,柔和了许多。 凌兮月侧头看向他,有些莫名,“你这又笑什么。” “你来之前,我看这周围山是山,河是河,看军营现巡防线,观城墙只见攻伐图。”北辰琰低低缓缓的声线,仿佛酝酿了千年的美酒,说着,他回眸看向身边女子,一字字,温柔专注,“可是你来了之后,我才发现今日这落霞甚美。” 凌兮月定在原地,小脸发呆。 “怎么了?”北辰琰伸手去揪她的脸蛋。 凌兮月一下抓住他的手,笑“诶”一声,满眸揶揄,“北辰琰,我发现你情话说的是越来越溜了啊,你再这样,我都怀疑你是不是阅人无数了。”说着一手狂戳他的胸膛,“你说,你先前是不是撒谎来着,你是不是也这样哄过别人?” 这家伙总会不经意间,就冒出一句让她满心柔软的话。 北辰琰俊眉一挑,这是什么话? 第556章 解毒时刻! 凌兮月似笑非笑地盯着男人,眼神打量。 那些江湖传言,真的是真的吗,谁说这男人冷心冷情来着? “没有,只有你。”北辰琰立刻意识到什么,求生欲也是蛮强的,一把将人抓入怀中,轻笑一声,“我想到什么,便就说了,心之所想罢了。” 不过,也确实是实话。 对于感情,其实北辰琰本也就没有太多的歪歪肠子。 这难怪有人说,真正遇到心之所爱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变成诗人,即便是再木讷,也总能真切感觉到什么,因为有心爱之人陪在身边,眼中便见什么都是美好的。 凌兮月暗拧了拧他的腰肢,“哦对了。”她抬起头来,双眸发亮,从怀中拿出一个半透明状的小瓶子,翠绿的颜色,在夕阳下越发迷人。 被他一句弄得春心荡漾,差点忘了正事。 凌兮月拿起在北辰琰眼前晃了晃,嗓音带着小雀跃,“你看这是什么!” 北辰琰定睛看了看,“解药?”随之一笑,“今天一天不见你人影,原来是做这去了。” “让你再捣乱。”凌兮月白北辰琰一眼,将瓶塞打开,“本以为几个时辰就能搞定,没想到天香石兰的药性太强,可花了我一番功夫才淬炼出来,你快服下。” 瞧着心爱女子比自己还着急的模样,北辰琰冰眸深深一笑。 凌兮月双眸锃亮一片,都快等不及了,“等等,得找一个水源处,活水就更好了……” 而且现在最好别再军中,万一鬼族的人找上门来还麻烦,说着她左右打量,隐隐瞧见远处山林之中的水雾,“有了!”她伸手指向那处,“走,去那儿。” 不待北辰琰回一个字,凌兮月便拽着他的手,快速往下面去了,一副猴急不已的模样,真是活生生的演绎了一下,什么叫皇上不急,急死个‘太监’。 到时,天穹已完全暗淡了下来。 飞流直下,山林之中浮起了浅雾,静谧安详,丝毫没有受到外界战火的波及。 瀑布正下方,山泉汇聚成一方清澈水潭,在月光下,犹如碧玉一般,释放着盈盈玉光。 “琰,就在这吧,将衣物都脱,下水去,趁着药效将蛊毒都逼出来。”凌兮月眸视周围一圈,确定安全之后,回手便猴急地去扯北辰琰的衣物,“赶紧的。” “慢点,慢点,总这么心急……” 北辰琰垂眸瞧着她,磁性嗓音此时尤为沙哑温醇。 “不急怎么行,鬼族的人随时都会上门,他们好像还不知道你身上有冰火两仪蛊,否则,肯定会立刻用母蛊催动你身上的蛊毒发作,到时候还麻烦……”凌兮月解着北辰琰的腰带,小脸肃然,根本没意识到男人话里有话。 衣带解开,蜜色的胸膛裸露在外。 一对玉长的锁骨,八块紧绷的腹肌,每一寸肌肤都是那么的迷人! 凌兮月眸光微微瞪直了一下,那呆愣的小模样,就差没看着流口水了。 北辰琰哑然低笑,伸手,大掌抚上凌兮月的青丝,感受着手掌心的柔软,嗓音越发低沉惑人,“不急,还有时间可以办点其他的事情……” 凌兮月蓦然回神,这才意识到男人在想什么,无语白眼,同时狠狠一拳捶在男人胸口上,可是真用了力道的,打得北辰琰一吃疼声闷哼。 “你这满脑子装的都是什么,嗯?”凌兮月凶他,“伸手!” 北辰琰捂了下胸口,冷傲绝美的俊脸,竟还浮出了一丝小委屈,老老实实的展开双手。 凌兮月顺势将他身上的衣物都剥了,这下,是看得更具体了,浑身上下一览无余,即便是看了无数次,凌兮月都有点受不住男人这具完美身躯的诱惑,老脸一下就晕红了一片。 不怪她大惊小怪没定力,实在是控制不住自然反应。 其实,自从那次之后,北辰琰便再也没有碰过凌兮月,即便凌兮月说过没关系,他也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因为他实在不敢保证会不会狂乱之下,伤害到她。 气急之下做了一次,已后悔莫及,他不敢再赌。 北辰琰盯着小女人那晕红的脸蛋儿,薄唇暗勾,心里又有点不老实了,只是他刚想伸手出去,便被凌兮月“啪”地打开,还凶神恶煞一句,“看什么看,快下水去!” 这话好像该他说吧? 北辰琰暗笑笑,赤脚踏着草地,缓步下水。 他寻了一处岩石靠着,坐下,冰冷的潭水立刻淹至他精壮的腰间。 “琰,将这个喝下去后,浑身会有很强烈的灼热感,你要忍忍,还要趁着这个时候,运功将体内的毒都逼出来,不要分心,一定要全神贯注,知道吗?”凌兮月在旁叮嘱,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而且天香石兰有助长功力的奇效,若能完全吸收,你的功力也会有很大的提升,你要抓好这个时机。” 天香石兰,那可是皇甫家族王族的御用之物,而且只有王座,大祭司这样级别的人物,在练功的关键期才能服用,可以帮助突破瓶颈,它的药效可想而知。 机不可失,凌兮月也想趁着这个时候,让北辰琰的功力有所突破。 北辰琰俊脸冷凝,缓一点头。 凌兮月将药瓶打开,递给他,退后几步。 林中清幽,时有虫鸣,伴随着流水哗哗的声音。 凌兮月盘膝坐在旁边的巨石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凝神专注地给北辰琰护法,注意着周边会不会有不长眼的野兽,这时跑来捣乱。 虽然她用雪莲,除去了天香石兰中的绝大部分烈性,服下不会有什么大凶险,但这样关键的时候,多注意一下总是好的,说不定还会有惊喜。 北辰琰仰头,将药瓶中的药液一饮而尽。 入喉的一瞬间,他便感觉一股神秘的灼热力量,顺着他的喉咙,一直流入奇经八脉,浑身血液一下子变燃烧起来,身躯周围的泉水都跟着沸腾了一下! 北辰琰不敢懈怠,赶紧运功周转。 凌兮月盘腿坐在男人身边的巨石上,此时看着他浑身赤红的模样,眉心紧拧着,还是有一点担心,却合着牙关一言不发,静静地守在他身边,不再出言打扰。 第557章 横生变故! 山涧流水潺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北辰琰此时像煮了的虾一般,浑身滚烫发红,有细密的赤红斑点,在他皮肤之下流窜,快速滚动,将他的皮肤都撑得鼓起一道道血管似的脉络。 是蛊毒,快逼出来! 凌兮月在旁边看着,捏紧了一颗心。 慢慢的,那些蛊毒从北辰琰身躯触水的位置,透出来,一片片绯红,在水面流淌。 定睛仔细一看,才会发现那是密密麻麻的诡异虫子,雏蚁大小,蚯蚓形状,浑身释放着烈火一般的光芒,在水面不停蠕动,只看着便让人浑身发麻。 可想而知,这样的东西若在人体内折腾,该是如何的生不如死。 发作的时候,就像将体内每一寸肌肤都点燃,焚烧,撕裂,永无止境的折磨。 不过那蛊虫一脱离北辰琰的躯体,触碰到周围冰冷的泉水后,便“呲啦”着冒出了青烟,挣扎不过几下,便化作黑色的斑点,消失在水面上。 北辰琰双眸紧合,浓密睫毛颤抖。 豆大的汗珠在他额头凝聚,沾染着丝丝墨发紧贴在他鬓角边缘,一股一股赤红,从他身躯内被逼出,渐渐地,周围整个潭水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琰,坚持住……”凌兮月无声低喃,手心都捏出了汗来,她自己逼毒估计都没这么紧张。 “轰……” 这时,远方忽来一声异响。 声音不大,却被凌兮月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耳廓动了动,本就留意周围的她,此时越加敏感。 凌兮月眼神深了深,眸光扫到身边的一株大树,犹如灵猴一般,身姿矫捷,快速顺着它爬到了树梢上去。 透过茂密的树梢缝隙,顺着那响动传来的方向极目看去,是军营的方向……生出了火光,明显不是夜里的火把光芒,而是什么地方着火了,大片红晕映亮了那片天空。 凌兮月心中微沉,鬼族的人来了? 她一声低咒,早不来晚不来,好死不死,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来了。 幸好她也留一个心眼,没有让琰在军中解毒,不然鬼族这个时候上门寻衅,她还真顾不到哪边,现在即便军中乱了,至少不会太影响到琰。 不过她都安排好了,即便她不在,冷枫处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虽然这样想着,但凌兮月还是有点不放心,可她现在更不能丢下北辰琰一个人在这。 眸光闪了闪,凌兮月长吐出一口浊气,几个翻身,快速坐回到青石上,继续留意着北辰琰的状况。 北辰琰感觉浑身一波波灼热,快要将他撕裂了,体内像是有万马奔腾,江河涌动,让他控制不住想要嘶吼咆哮,不过,这些他都能扛得住。 但有一股力量,隐藏得更深的那股黑暗力量,也像被解了枷锁的野兽,被带了出来。 天香石兰的强烈药性,唤醒了他体内一直蛰伏着的东西,像是野兽一般,横冲直撞跑了出来。 就是那股一直让他忌惮的,害怕的力量,此时在他全身流窜缠绕,就像是一个无底黑洞,将他疯狂地往下拽,试图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下去。 坠落,坠落……一直下坠! 一直守在身边,目不转睛注视着男人的凌兮月,此时也发现了他有哪里不对。 除却那绯红的药液效果,还有赤红蛊毒光芒之外,北辰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缠绕上了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光芒,猩红刺目诡异无比。 他的眼角两侧,暗红色的血纹,犹如曼珠沙华,浓烈绽放,不断滋长开来……男人的眉眼,脖颈,心脏位置,都爬满了这种黑暗的纹缕。 又是这个东西! 凌兮月心上一个咯噔巨响,毫无征兆的诡象,一时让她也有点手足无措。 此时,原本清澈见底的一潭泉水,已被死去的蛊虫几乎染成了墨黑色,北辰琰身上的赤红光芒,也渐渐消失,说明他体内的毒素基本已清除干净。 可是,却一直不见他清醒过来。 守候在身边的凌兮月,此时莫名的有些心慌。 不明情况之下,又不能贸然动他,只能在旁呼唤,“琰?” 她牙关紧咬,声音一点点拔高。 这时,天边的火光更盛,天临军营那边的情况怕是不容乐观,但现在的凌兮月,哪还有心思再管其他,整个人都扑在了北辰琰身上,靠近他身边,一声比一声焦急,最后还带上了久不见回应的恼恨,“北辰琰!” 亦或者说,是害怕。 北辰琰整个人仿佛已坠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之中,封闭的,黑暗的,疯狂,满是血腥……似乎听见了遥远的喊杀声,狰狞鬼怪的悲鸣哀嚎,古老却又近在咫尺,带着腐朽的气息。 整片寰宇都好像压在了他的身上,北辰琰承受不住,他在迷失,渐渐迷失在黑暗之中…… “琰!” “北辰琰!” 就在这时,一道女子的焦急呐喊,就像一柱光明,冲破重重黑暗,突地闯入这片空间,消散周围的鬼怪之音,代替满世界的悲鸣哀嚎,落入男人耳中。 兮月…… 兮月! 北辰琰身躯一个激灵狂颤,像是溺水之人骤然冲出水面,猛地一个吸气,唰得睁开双眸,扩散的瞳孔之中血光退去,冰蓝的色泽不断收敛归来! “琰——” 凌兮月面上狂喜,起身扑过去。 “不要过来!”北辰琰忽然一声咆哮,俊脸狰狞,浑身筋脉道道突起。 凌兮月一个急刹,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得周围泉水沸腾,狂风大作,山水倒流,紧接着,一股强大到骇人的力量,从北辰琰体内猛地冲出来。 “啊——” 男人仰天长啸,墨发狂舞。 凌兮月一下便被猛掀了出去,空中几个翻转,避闪在一块巨石后。 罡风所过之处,地面草皮似被利刃层层割开,飞上高空,树木连根拔起,山石被震成齑粉……方圆一里山林,瞬息之间一片狼藉,靠近北辰琰的中心地带,更是变成了焦土。 凌兮月眸光睁了睁,有点被惊到了。 第558章 两鬼归来! 过了好一会儿,周围的风波才停歇下来。 凌兮月几个翻身快速闪至北辰琰身边,“琰,你感觉怎么样?” 潭水表面波澜哗哗,北辰琰端坐在那微喘着粗气,轻垂着头,墨发海藻般凌乱散在身躯周围,顺着那精壮腰肢蜿蜒入水,此时渐渐平复下来。 听得凌兮月的声音,他缓缓转过眸来。 看向那满眸焦急的女子,男人瞳中冰蓝之色缓缓汇聚,嗓音带着久睡初醒的沙哑,“兮月……” 见到北辰琰完全清醒过来的状态,凌兮月松一口气,同时还有些后怕,“你刚才怎么了,真是吓死我了!” “我也不知道。”北辰琰摇摇头,缓声沉沉,“在我逼毒的时候,我体内的那股力量,也被带了出来,一时有些控制不住。”说着他嗓音骤紧,“我刚没有伤到你吧?” 凌兮月摇摇头,心中疑问却越发浓重,“到底是什么力量,如此顽固又不可控。” 不过现在没时间来细究,凌兮月伸出手去,扣住北辰琰的手腕,两指搭上他的脉搏,感受了须臾之后,她满面容华闪烁,“太好了,毒全解了!” 终于,折磨了琰十几年的蛊毒,终于是解了! 凌兮月笑意灿烂,也不枉她千里迢迢,跑到南屿去,几番生死。 北辰琰也跟着勾唇,浑身充盈轻松,他也能很明显的意识到,自己身上已经没了那些束缚,不过更让他满足的,是旁边小女人那脸上的笑。 “咦……”凌兮月搭在男人脉搏上的指尖,正准备缩回,忽然又察觉到了什么,眸光豁地一亮,再度对上男人的眼,眸中又多了一丝小雀跃,“你变强了!” 天香石兰果真名不虚传,对修炼内功之人简直就是神药。 北辰琰什么都没说,只淡淡勾唇。 两人对望,相视一笑。 身上的冰火两仪蛊解开之后,北辰琰身上少了一层束缚,本就如解了缰绳的烈马,再加上天香石兰的帮助,他的功力直接是翻倍了不止! “哦对了,琰,得赶紧的。”凌兮月猛然回神,回手将衣物丢给男人,“刚军营那边出了点状况,可能是鬼族的人到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北辰琰抬手接住,冰眸溢出危险光泽。 天临军营,又是粮仓的位置,火光冲而起。 正如凌兮月所言,鬼族的人是真和他们杠上了,大有不将他们粮草烧完,就不罢休的阵势,而且,还偏偏就挑他们守卫最为森严的一处,像是故意挑衅。 不知该说凌兮月未卜先知,还是怪两鬼太死心眼。 对于双面鬼将来说,更多的想报他被凌兮月多番愚弄的那股恶气。 冷枫一直没见自家主子,敌方也没有任何影子现身,精心准备了这么多天,难道要前功尽弃,左右为难的他,正准备把将士们都疏散时,北辰琰和凌兮月回来了。 “小姐,皇上!” 一见来人,冷枫大喜。 “如何?”凌兮月快速来到冷枫身边。 冷枫估量了一下,口气严肃,“主子,最多半刻钟的时间!” “我知道了。”凌兮月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和身边的北辰琰交换个眼神后,抬头朝夜空大喝,“既然来了,何必再躲躲藏藏,本宫在这,现身吧!” “哈哈哈哈……” 凌兮月话音刚落,墨空便响起一阵阴鸷大笑。 冷枫点头,快速到一边朝马隆低语,马隆得令,迅速将周围所有将士都往后撤离。 绯红袈裟身影从天而降,缓缓飘落至大火缭绕的粮仓顶部,男面对着他们,一双眸子猩红似鬼,“凌兮月,北辰琰,本将还以为你们做了缩头乌龟,不敢露面了!” 话语确实是猖狂嚣张,但此时两鬼的模样,是真极为搞笑。 绷带缠身,几乎只露出两双眼睛在外,恶狠狠瞪出,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个木乃伊,可见先前是真伤的不轻,怕是在能下床的第一时间,就回来了寻仇。 也能看出来,两鬼是真恨极了凌兮月和北辰琰。 “不敢露面的是我们,还是你们啊。”凌兮月看了眼身边男人,两人同时一笑,她两手环抱在胸前,笑意揶揄,“有本事你将脸露出来给本宫看看。” 两鬼浑身绷带横飞的样子,越看越好笑。 “臭丫头,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男女两鬼异口同声,叠语回荡在夜空中。 凌兮月正想说什么,这时,天空忽然飘出一道轻柔女声,整个空间都好像蒙上了一层迷幻,“老鬼,你们说的不会就是这两个小娃娃吧?” 控制不住的晕眩感,直透大脑。 伴随着魅惑女声,一道暗紫色的纤影,缓缓飘落在另一处仓库顶端,靠在两鬼身旁不远,体态妖娆万分,只露出个背影,便让人忍不住心神荡漾。 凌兮月一个女人,都听得浑身发痒…… “你们是越来越出息了,你说你几百岁的人了,连两个乳臭未干的娃娃都摆不平,还要我们帮忙,丢不丢人?”紫影说着,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媚态万千的脸。 定睛一看,那张脸上,竟并行着有两双眼睛! 凌兮月瞧着眼皮子抽搐,狠跳了跳,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或者说,这鬼族之中,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不差,昨儿来个‘三头四臂’的,今天又来个四只眼的,明天不会又冒出个八条腿的吧? 鬼族到底是干了什么,真犯天条了吗,怎么生出这么多的怪胎来。 两鬼恼恨,看向旁边的紫影,“本将让你来不是看笑话的,少说点废话。” 北辰琰眸光闪了闪,不过他的接受能力也是真的强,竟面不改色抬头看去,一声冷呵,“朕这军中,今天倒是热闹了,又是何方神圣,报上名来罢。” “咦……”紫影四眸齐刷刷,落至北辰琰身上,嗓音妖娆婉转,“不看不看,仔细看看,这小子模样生的可真是俊俏,老鬼,你们这是发现了个宝贝啊。” 说着,自顾自“哈哈”大笑起来,魅脸灿烂,“我 第559章 炸飞上天那种! 凌兮月俏脸黑了黑,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个字,夜空又传出一阵怪笑声,“魅四娘,你这又看上了哪家小子,可真是造了孽了,可怜又一个尸骨无存的。” 凌兮月和北辰琰眸光相接,有些无语。 妖魔鬼怪都到了,他们这成恶鬼集中营了吗? 只见得那飞身落下的庞大身影,犹如一头熊一般,浑身漆黑如碳,更壮得吓人,身披骷髅骨衣,一头金毛狮王般的头发,爆炸开来,手持一柄乌黑重锤,怕是至少有两三百斤重! 凌兮月眉梢轻挑,心中暗忖。 看来两鬼也是有备而来,请的这两个也不是一般般的帮手。 “老鬼,你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倒是什么凶险呢,还兴奋了一下,没想到对付这么两个人,也要把我们都请来,本将也丢不起这个人啊。”男人在两鬼另一侧落下,“派两个你的鬼崽子,不就解决了吗,如此兴师动众。” 提到自己全军覆没的鬼婴,两鬼懊恼,嗓音瞬间尖锐,“本将让你们来,不是和我斗嘴的,先解决了这两个,你们想说什么都回去再说!” 紫影一笑,将眸光再度落回到北辰琰身上,四眸缓缓一眨,像是在会友般,轻松惬意,“鬼王座下,四眼魅将,你可以叫我魅四娘,老娘最喜欢你这样的。” 吃起来,也最是鲜嫩! “琰,小心。”凌兮月轻声提醒身边的男人。 这女人的两双眼睛,很是诡异,比重瞳厉害数倍! 北辰琰冰眸危险一眯,双眸冷若玄冰,猛地对向魅四娘,冷冷看去。 魅四娘愣了下,眸子一个轻颤,浑身迷幻褪去,这小子竟对她的魅术无动于衷,有意思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情况,难怪两鬼也栽在了他们手中。 试探之后,魅四娘也稍微正视了一下。 难怪这老鬼要请他们来,这两个小屁孩有点本事。 谁会知道,北辰琰根本不用花什么功夫,即便他内力全无,也能轻松做到。 因为除了凌兮月,他的眼里根本看不进别的女人! “本座黑骨力将,告诉你们也无妨,到阎王爷那也能报出杀你之人的姓名来。”黑鬼手中铁锤猛一敲响,震得四方兵马都一阵耳晕目眩,朝身边两人冷嗤,“速速解决了吧,两个小崽子,别耽搁本座大事。” 双面鬼将,四眼魅将,黑骨力将,鬼王坐下七位王将,今天这一下便出现了三个,先前北夷国一夜之间,险些被族灭,也就是这架势了吧! 在外面,三将齐聚一处,还是对付两个外族之人,也确实是难得一见。 对方三个还没说什么,凌兮月却笑了,乐悠悠吐出的话,更让人大跌眼镜,“你们这是干嘛呢,有必要这么夸张吗,再来一个就可以凑一桌了。” 真的,三缺一啊! 三名鬼将齐刷刷黑了一下脸。 他们这组合,走到哪里,不是让人闻风丧胆,抱头鼠窜,都不用出手,吓也给吓死了,除了雪族和皇甫家族的尊者人物,谁见了他们,不得避闪不及? 对方不怕他们也就算了,还一副戏耍模样,拿他们当猴看!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个怪胎?是个傻的,还是怎么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这死丫头狡猾的很,别和她多做纠缠,速速解决为上!”已经吃过一次亏的两鬼,是真有了点心理阴影,一看凌兮月那脸就感觉她没憋什么好事。 三人眸光顿狠,像是獠牙滋出的厉鬼,眸光齐刷刷一转,落至凌兮月和北辰琰身上。 “诶,等等等等!”凌兮月忽然伸出手,表情夸张,大叫着制止要扑下来的三人。 三人反射性地一顿,瞪向凌兮月。 黑鬼一个急刹,更是差点从粮仓顶落下来,一时有些懊恼。 “死丫头,你又想耍什么花招!”两鬼发出让人不禁寒颤的低吼,一字一句,“若要跪地求饶,现在倒也来得及,本将便只将你们碎尸万段,不挫骨扬灰。” 毕竟凌兮月的服输告饶,是两鬼最想看见的,也值得期待。 凌兮月看了一眼退至数百米后的将士们,又瞥了一眼周围的火势情况,红唇隐隐一勾,眸光看上去,“我就想问一句,你们知道自己烧的是什么吗?” 一边说着,凌兮月和北辰琰,一边齐齐往后退了退。 “死丫头,你又想干什么。”不明所以的两鬼,心中却也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来,又或许是被凌兮月给坑怕了,有点草木皆兵的感觉。 “不想干什么啊。”凌兮月笑笑,一脸灿烂,“天临是好客之邦,本宫就想着,你们这大老远跑来,总得想办法迎接一下,尽一尽地主之谊。” “不需要!” 两鬼恶狠狠打断,不想听那聒噪之音。 凌兮月却坚持,“那是必须要的,不然本宫都不好意思。” 北辰琰嘴角高高扬起,也满眸无奈地看向身边小女人,憋着笑意不发。 “对了,你们见过烟花吗?”凌兮月耳廓轻动了动,捕捉到粮仓中发出的“滋滋”响声,唇畔扬起一抹邪恶弧度,“就是砰一声,上天的那种,喜欢吗?” “本将说了,不需要!”两鬼的忍耐达到了极致,不再理会凌兮月的干扰,给两边的人使了个绝杀的眼神后,飞身一扑,径直朝凌兮月的位置去。 凌兮月冷冷一声,“那可容不得你不要!” 一句撂下,北辰琰护着凌兮月,回身朝地面一个猛扑倒下。 三鬼将齐齐愣了下,完全没看懂两人的操作。 “轰轰轰——” 就在三鬼将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爆炸狂响,紧接着几乎同时,一连串的爆炸响彻天地,只一瞬间的功夫,便将这片粮仓炸成了火海! 而就在那粮仓上方的三鬼,根本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直接被炸飞上了夜空,被熊熊烈火吞噬,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巨大的爆炸威力,震地这片营地都狠狠地抖了抖,周围被波及到的点是一片狼藉。 退到一两里外的将士们,都吓得一个哆嗦,瞧着那漫天火光,愣在原地。 第560章 两死一伤! 现场,一片火海! 断续的爆炸声,还在响动。 站得远远地兵将们,都心有余悸,不由自主脚底发软。 他们要不撤到这边来,不得尸骨无存?内功再深厚,撞到这样恐怖的爆炸力,那也得面目全非,更别说他们这样的小兵,大家心中后怕是可以理解的。 如此轰炸,直接把三名鬼将都送上了西天! 火焰冲天而起,将这片天空映得绯红一片,宛如白昼。 北辰琰倒地,将凌兮月捂得严严实实的,盖在身下,待周围响动消停后,才松开手。 凌兮月从地上跳起来,拍着身上的土灰尘埃,唇边散开一抹狠笑,“就不信了,我还弄不死你!” 凌兮月在跳下悬崖那天,故意激怒两鬼,让他们有本事再来烧他们的粮仓试试,就已经在为这一刻埋伏笔,已经了解两鬼尿性的她,果真也一步步,将他们引进了陷阱。 她命冷枫,早已在粮仓里埋好了炸药,还故意将周围的守卫,加重了几倍来刺激两鬼,等的就是他们。 凌兮月刚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拖延时间,差点就没绷住,等这一把火下去,表面的粮草一直烧到堆放在里面的黑火,好戏便开场了,多少鬼怪都能被炸上天! 所以她刚刚问,知道烧的是什么吗?又知道他们烧的东西,是会炸的吗? 当然,凌兮月也控制了一下黑火的用量,大概也就搬了一两百斤过来,能炸飞几只鬼怪就行,不至于将整个军营都轰上天,那可就玩大发了。 北辰琰伸手捡掉凌兮月肩头的杂草,又抹了抹她脸上的乌黑痕迹。 凌兮月转眸朝他笑了笑,刚准备说什么,余光便扫到那火海之中,有什么在动,“不是吧?” “啊……啊……”也就在这时,那火海中,传出一声痛苦哀嚎,就像落入十八层地狱,收鞭笞折磨的厉鬼,发出的痛苦喊叫,声音逐渐尖细变大。 紧接着,一道影子从那火海中现出,扭曲,挣扎,浑身上下口鼻都在往外冒火,看一眼都让人头皮发麻。 三名王将各有特质,即便被烧成这个扭曲模样,也能很明显认出,是两鬼! 凌兮月也确实是惊了一下,牙根酸了酸,“这样都死不了……” 他们这生命力,到底是有多强啊? “凌,兮,月!” 狰狞咆哮,带着滔天狂怒。 凌兮月背后的小辫子,都差点竖了起来,一脸生无可恋的无奈状,她这真是被鬼给缠上了。 “不好,快护驾,护驾!”马隆等人也顾不上什么,一见这幅恐怖情形,第一反应当然是保护自家主上,带领着兵将们不顾一切往这边冲来。 “小姐小心!” 冷枫等影子,也快速往这边来。 两鬼从烈火中扑出,浑身火浪犹如龙腾虎啸,疯狂翻滚着,伴随着那一声疯狂怒吼,浑身内力不要命地往外涌出,不管身上燃烧的火焰,也顾不上逃离。 是真的透支了所有,只为击杀那个让他们恨到骨子里的人。 “轰——”四条火龙,从两鬼手中豁然打出,直上九天,转头从天而降,对准凌兮月的位置,凶猛灌下! 凌兮月心上一抖,不赶紧逃还要等死吗,迅速闪身往外避,不过北辰琰却是比她更快一步,健臂一捞,回身一转,便将凌兮月甩到了几丈开外去。 “琰!”回眸瞧见自己落在攻击中心的北辰琰,凌兮月一声急呼。 北辰琰冰眸骤寒,身躯一震,内力犹如海啸浪潮狂掀而起,随后举手一托,强势力量仿佛能托起天穹,狂澜倒飞而出,将那四道火龙打退,最后猛地逼入两鬼身躯内。 “轰——” 一声炸裂! 两鬼身躯徒然爆炸,支离破碎,飞入火海! 凌兮月眨眨眼,她知道北辰琰的功力有所提升,却不想,这提升的还不止一点点,如今看来,即便和双面鬼将正面对上,也是丝毫不会逊色的。 冷枫和马隆等人震惊不已,快速过来的动作都僵了僵。 凌兮月来到北辰琰身边,再仔细盯了盯前方火海,确定两鬼真的凉透了之后,才轻吐一口浊气放松下来,“这下又能睡几天好觉了。” “没事吧?”北辰琰上下扫了凌兮月一眼。 凌兮月摇头,随后笑笑,给北辰琰一个逗趣的眼神,“不过看来,现在我们怕是和整个鬼族,都结下梁子了。” 说着这样的话,还能笑得出来的,恐怕也只有凌兮月了。 她摸着下巴,“虽然你的功力有了突破,但我要面对的是整个鬼族,怕是还不够,鬼王手下定也不止这一点手段,得尽快想一个万全之策出来。” 北辰琰冰眸深深,点点头。 “不过皇甫家族和雪族的人,怕也是快到了,到时候交给他们就行。”凌兮月扯扯嘴角,说得好像自己不是皇甫家人一样,更别说有少主的自觉,话语一转,直接推卸开去,“反正这也是他们三族的事。” “皇上,娘娘!” 马隆等人一窝蜂涌过了来。 看了看眼前的一片火海,马隆狂咽了咽口水。 难怪,皇后娘娘前两天神神秘秘的,还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现在才明白,竟憋了这么大一阵仗!坑啊! 瞧着没了阴风怪叫的周围,马隆狂松口气。 现在该消停了吧?千万别再闹什么鬼怪了,不然这战事还未开打,他们整个军营都要被烧光了,问题是,还是被自家娘娘给炸的。 如此说来,他们这位小祖宗,是比鬼怪都可怕啊…… “还杵着干什么,灭火啊。”凌兮月一记冷眼飞向盯着他泛悚的马隆。 “是是是!”马隆一个激灵回神,赶紧挥手让将士们去救火,“快快快,都杵着干什么,一个个的!” 冷枫抱着怀中黑剑,站在那漫天火焰前瞧着,终于露出笑意来,“这下,鬼族的人怕是不敢再随便来点火了吧。” 随便点火,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没了外力捣乱,加上粮仓本就空空如也,大火很快被扑灭。 “皇上,都在这里了。”马隆将收来的残骸这些,都摆来北辰琰身前。 谁会想到,在五洲大地几乎横着走的几位,会落得如此憋屈下场,被他们完全没放在眼中的人,炸得只剩残肢半体,特别是双面鬼将,几乎是被玩残的。 北辰琰看了一眼,剑眉微蹙。 冷枫垂眸仔细瞅了瞅,“小姐,这好像只有两个人的,以属下看应该有一个跑了!” 那被收集到一处的残骸中,有黏在一起的断爪,脑袋,铁锤子,骷髅骨头……很明显是双面鬼将和那黑鬼,可是,除了一点残破的衣角之外,不见半点应该属于女性的残骸。 凌兮月蹲下去一点,左右细看。 马隆抓抓头,“那爆炸力道,怕是什么都能炸得粉碎,还有这火,能将骨头都烧化了吧?” “那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冷枫拧着眉心,很肯定地摇摇头,“这几人内功深厚,极可能会死不了,若不在爆炸中心,也是有机会能逃出去的。” “女鬼没死,跑了。”凌兮月站起身来,拍拍手。 从骨骸来看,暂时找不到女性的,女鬼十有八九跑了! 马隆轻吸一口凉气,“那不是麻烦了,她肯定会回来寻仇的。” 凌兮月笑瞥马隆一眼,“不管她死没死,都会再有人找上门来,迟早的问题而已,不过这女鬼受了重伤,一时半会儿应该缓不过气来,不然也不会立刻逃走。” “也是。”马隆紧了紧握剑之手。 北辰琰挥挥手,示意人将骸骨带下去,沉声一语,“加强戒备,不得松懈。” 虽然三名王将被重创,两死一伤,但鬼族的实力就像一个无底洞,不容小觑,如今几乎是完全闹崩脸的地步,再下一次来的会是什么人,谁都说不准! “是——” 马隆郑重应声。 凌兮月站至北辰琰身边,纤手伸出,放入男人掌心,和他十指相扣。 不过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不管面对的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厉鬼也好,只手遮天的势力也罢,他们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怕的。 这世上,就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了的! 似乎感受到了身边女子的心意,北辰琰转眸对上她的眼,相视一笑,不需要过多的话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561章 黑火传说 龙翔王朝,朔城军事驻地。 “王爷,不好了,出事了。”灰袍子老者快步走进书房,神色仓促。 站在外面的鬼面将军见到,两步过去,“施老,何事如此慌慌张张,主上正在与各位将军商议接下来的战事部署,若没什么大事的话,您就先等等。” 还未待施老再开口,内里便传来淡淡一声,“进来吧。” 各位将军从内阁出来,和灰袍子老者点头招呼了下后,快速退下。 施老快步进去,西陵墨谦一袭白色的儒袍,正站在书架边整理公文,举止优雅,将一些兵书有条不紊地放入书架中,带着半张面具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他头也不回缓缓一声,“慌慌张张,怎么了。” 施老赶紧上去,努力平复了一下,但嗓音依旧难掩急促,“王爷,刚收到的线报,两鬼被杀,连前去帮忙的黑骨力将也落得尸骨无存,魅四娘生死不明,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话音入耳,西陵墨谦拿书的手骤一下顿在空中! 他缓缓回眸,一双乌黑无边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向老者,似乎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忽地低声一笑,“是本王的耳朵出问题了,还是你的嘴。” 施老一个激灵,一时不敢再多言语。 “什么!”鬼面将军一双惊愕,难以置信一步上前,“施老,是不是消息有误啊,是我们的探子传来的消息,还是鬼族那边,会不会是误传?” 一次失手,是失误,两次,可能是凌兮月和北辰琰侥幸,走了大运,但这都是第三次了,鬼族也绝不可能再掉以轻心,凌兮月和北辰琰竟还活了下来! 事不过三,过三就绝对不是偶然。 最重要的是,鬼族的三名王将竟被杀了! 那可是鬼王手下的得力干将,让整个五洲都闻风丧胆的绝顶高手,翻手云覆手雨,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凌兮月和北辰琰到底怎么做到的? 施老摇摇头,“不会有错的。” “那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帮凌兮月和北辰琰!”鬼面将军还是不敢相信,只能做出这个猜想。 施老花白的眉毛拧成一道直线,依旧摇头,“并没有,探子回报,三位王将是中了凌兮月的圈套。” “可恶!”鬼面将军狠狠一拳捶在桌上,满是懊恼。 眼看着报仇的机会,又泡了汤。 如此下去,他要等到多久! 西陵墨谦回眸,继续着将手中兵书,插入书架上,轻弹了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温润嗓音带着点诡秘轻笑,“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本王很想知道,三王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转向施老的眸光,顷刻间变得锐利无比,满室温度急转而下。 西陵墨谦虽然依旧笑意浅浅,但周围的气息变化,能让人明显感觉到,这一次他是真动了气,鬼面将军识趣地退至一边,也不敢再过多言语。 施老慎重回道,“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炸死的。” “炸死的?”西陵墨谦眸子眯了眯,转身,在书案后坐下,给下去一个继续说的眼神。 施老拱了拱腰,“王爷可还记得,凌兮月上次是以什么决定性的条件,让北夷所有亲王都一致同意,归属天临,和北夷国签订的附属国条约。” “你是说,凌兮月答应半年时间,凿开云川天脉,将天临浍河的一条支流引入旻河,灌溉草原,引水至北夷王城这事。”西陵墨谦嗓音淡淡回道。 此事西陵墨谦当然知道,只是不明白施老为何会突然提起此事,不过话说回来,他当时还以为凌兮月疯了,如此天堑,就是举国之力,也至少得花上十年的功夫。 怎么可能在短短半年做到? 他以为自己便已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不想凌兮月比他更过,竟如此狮子大开口,只为先蒙蔽着拿下北夷,至今他都还等着北夷和天临翻脸。 只是最近操心战事,把这给忘了。 这么说来,如今半年时间好似已过去了吧? “回王爷,那您可知,如今云川天脉已被破开,浍河之水,已汇入旻河。”施老抖着广袖,嗓音颤抖着,说着连他自己都还不怎么相信的话。 “什么?”西陵墨谦眸中露出极为罕见的惊讶之色,温雅嗓音带出些懊恼之色,“为何先前没有半点风声。” 施老两手交合拱拱,“王爷,此事千真万确,属下也是刚收到消息,凌兮月做事隐秘,一切进展外界都不得而知,连北夷和天临两国朝廷,似乎都得不到消息,我们的人就更别说了。” 再加上西陵墨谦在云山出事,手下众人一时大乱,便忘了此事。 施老继续道,“只待开闸放水那日,大家才知晓,北夷可是举国欢庆啊!” “这怎么可能。”鬼面将军实在是忍不住,惊愕插口,“那凌兮月是有三头六臂吗,还是什么活佛神仙,能半年时间,做出移山填海的事情来!” 施老长“哎”一声,“可事实如此,容不得我们不信啊。” “你说这事,与三王被杀何干。”西陵墨谦很快便恢复平静,只是眸光冷了下来。 施老拱了拱手,老脸慎重,“回王爷,属下要说的,就是凌兮月用来移山砸石的东西,据说,这凌兮月手上有一种东西,威力极为恐怖,叫,对了,好像叫黑火……遇火即炸,最初来自于一个叫神机阁的江湖组织,三王便是被这种东西给炸死的,但具体是个什么,属下也说不出来,还在探查中。” “黑火……”西陵墨谦玉长的手指,在案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鬼面将军忽地想起,“对,这东西我也听说过,但先前都以为只是江湖传言,毕竟江湖流传的十有八九都是谣言,没人亲眼见过究竟如何,加上神机阁又从不和朝廷交涉,便一直都存在于大家的口口相传中,并未引起什么大的轰动,也就没有太过于惹起朝廷这边的注意。” “如今看来,这东西是真的存在啊!”施老口气加重。 第562章 另一个北辰琰! 鬼面将军也是一个机警的,很快就反应过来,“而且,如今看来,这凌兮月和神机阁也脱不了干系,十有八九是背后主导,否则一向和朝廷不交涉的神机阁,为何会将如此稀少又威力无穷的东西,交给她?” 他说着看向旁边的施老,眼神询问,像得个赞同。 “将军说的没错。”施老伸手顺了顺胡须,接着道,“还有与神机阁同出一脉的玄医阁,上一次青城瘟疫,若没有玄医阁鼎力相助,仅凭天临朝廷之力,凌兮月是绝对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将瘟疫平复下来的。” 如此看来,师兄会栽在凌兮月手上,也绝非偶然。 这灰袍子老者,是戚老的师弟,是西陵墨谦的左膀右臂军师,戚老已追随西陵墨谦一起跳下了云山悬崖,只是没有西陵墨谦这份幸运,就此埋骨在那。 “神机阁,玄医阁……”西陵墨谦轻喃着,乌黑瞳孔一片深邃。 凌兮月啊凌兮月,你这背地里,到底还有多少手腕,没有使出来呢? 西陵墨谦唇瓣嚼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身躯往后倾倚大椅上,脸上神色晦涩莫名,让人有些看不懂。 话题之外,施老竟忍不住感叹一声,“北辰琰是真幸运,有如此一位皇后相助,可不是如虎添翼这么简单,这凌兮月对我们的威胁简直可以说,是另一个北辰琰!” 即便北辰琰不在,她亦能撑起整个天临。 不知为何,施老说到这里时,站在旁边的鬼面将军,浑身竟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他虽已极力控制着,让自己不表现出来,但从那握剑之手,已青筋暴起来看,他的愤怒不止一点点,除却愤怒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恼恨,烦躁,亦或者嫉妒…… “难怪先前师兄给我反复提及,若想拿下天临,一定要先制住北辰琰,而若想制住北辰琰,一定要将凌兮月与他分开。”施老一阵唏嘘,“我起初以为,师兄说的是北辰琰看中凌兮月,可以用凌兮月来制衡北辰琰,但到现在才知道,师兄的意思,是不能让他们二人联手,更不能让凌兮月待在北辰琰身边!” 凌兮月,就是北辰琰最大的助力啊。 西澜的萧皇后,哦不,现在应该说已是太后,虽然强势霸道,朝中势力只手遮天,母族也是将门世家,如今在西澜朝中更是说一不二,但和这一位比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 这凌兮月,是真真难缠至极,最重要的是她猛不经意间,就能做出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让人怎么都想不到,完全无法接受的那种。 “说这些有什么用,王爷想听的可不是这些长吁短叹。”鬼面将军猛地挥手,懊恼打断,不想再听下去,“有时间在这里唏嘘,不如想想解决办法吧!” 施老皱眉,看向反应激烈的他,沉沉一声,“将军……” 西陵墨谦眸光缓缓一转,落至鬼面将军身上。 第563章 流言漫天! 对上西陵墨谦那毫无波澜的乌眸,鬼面将军心上一个咯噔,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低头,“属下该死,属下,属下……” “将军,你是需要本王时刻提醒着吗。”西陵墨谦嗓音轻柔,眸光淡瞥着落过去,不轻不重一声提醒,“记住了,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别忘了自己身份。” 鬼面将军噗通跪下,“属下该死,属下一时失言,主上恕罪!” 他当然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怎会忘了自己的身份! “很好。”西陵墨谦指尖轻点着,缓缓点头。 鬼面将军起身,牙关紧咬。 “施老。”西陵墨谦眸光转向灰袍子老者,“你暂放下手上所有的事情,给本王仔细着查一查,那黑火到底什么来历,凌兮月手上有多少,又是如何制法,如果可以,带一些回来。” 若真有这么厉害的东西,那还真是不得不得防,恐成大患。 施老有些为难,“王爷,那凌兮月行事极为谨慎,黑火之事连天临朝廷都不得而知,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想要查到蛛丝马迹都很困难,这要……” “事在人为。”西陵墨谦冷冷几字,打断施老,眸光幽冷带着一点不耐烦。 施老拱手,“是,属下立刻去办。” 只能试试罢! “还有。”西陵墨谦叫住转身离开的施老,转眸望向窗外的无边夜色,“本王要离开几日,去见一个人,这几日军中加强防范,莫让北辰琰钻了空子。” 看来,他不得不亲自走一趟了。 如此紧要关头,王爷要离开军营去见谁? 暗自揣测了一下,施老也没多问,回了个是,便默默退下。 “鬼面,该你上场的时候了。”西陵墨谦把玩着自己玉白纤长的手指,瞧向鬼面将军的眸光,浅浅染笑,“本王收留你,给你提供便利,不是要养一个只会在这指手画脚的废物。” 鬼面将军愣了一下,便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是!” “能不能报仇雪耻,就要看你自己有多少本事了。”西陵墨谦勾唇一笑。 鬼面将军面具下的脸,骤然间阴鸷满满,一双瞳孔之中,漫天恨意几乎溢出眶来。 北辰琰,凌兮月,你们都要为自己的所为所谓,付出代价! 三名王将一死,天临整个军营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风平浪静,凌兮月也确实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西澜王朝还处在内乱中,新皇登基,根基不稳,顾不上外面很正常,可是,连挑起战事的龙翔王朝竟也没有了任何动静,一副好像不准备再开战的模样,倒让人始料未及。 可是即便龙翔王朝想要休战,现在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了,天临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主! 这两日,又有一批黑火抵达了天临军营,分量完全可以炸平十次云城城墙!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战火,一触即发。 这日,凌兮月正在军备处亲自盘点。 “小姐!”冷枫从后快步而来。 捧着册子的凌兮月回身,见冷枫行色匆匆,手上的册子一合,笑笑,“怎么了。” 冷枫抱剑合手,“小姐,这些天,暗自频繁有人调查打听黑火相关之事,青城那边刚也传来消息,押送黑火的一个小分队,被不明人士偷袭,不过幸好守卫严格,没让他们得逞。” 地煞阁加神羽军的双重保障,也不是一般人能突破的。 “哦?”凌兮月勾唇一笑,表现平淡,好像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冷枫怔了下,“小姐,看来黑火已经引起了其他两朝的注意,我们得加强防备才是!” 根本不用查就知道,除了龙翔和西澜朝中的人,也没有旁的人士,好死不死,敢动到他们头上来。 “那便加强防备吧,干什么大惊小怪的,只是迟早的事情。”凌兮月早已料到,她笑了笑,“放心,即便让他们得去一星半点,也翻不出什么浪来,不足为惧。” 冷枫抿抿唇瓣,若有所思点点头。 也是,这个世上除了小姐,没有第二个人知晓黑火的来源以及制法。 “不过还是要小心提防,黑火流落在外,可不是什么好事。”凌兮月拍拍手中的画册,丢到一旁的影子手上。 “是。”冷枫说完,抬眸看向凌兮月,“还有一件事,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风言风语,这些天闹得有些厉害,朝中都受到了不少波及,不知小姐可否听说了。” “何事?”正要出去的凌兮月,步伐一顿回头。 冷枫正色回道,“这些天,有不明人士在天临各地散播谣言,说……” 他顿了顿后,才继续说道,“说皇上名义上将太上皇送至西山修养,实则变相囚禁,否则怎会不准许外人看望慰问,还说皇上差点亲手弑父,大逆不道,当初更是谋朝篡位,用了卑鄙手段搬倒先太子得到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 冷枫已经尽量柔和了言辞,都如此不堪,可想而知大家口口相传的有多难听。 他浓眉皱起,“也不知是谁在背后煽动,这三人成虎,最先只是市井流言,但慢慢的一些朝中大臣们,也起了心思,纷纷要求觐见太上皇,说要确定太上皇是否真已被谋害。” 毕竟太上皇被‘囚于’西山行宫,皇上不准许任何朝臣探望慰问,也是事实,大家有所疑问也属正常。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这些人是有多无聊,才会再翻出来说事。”凌兮月脸上笑意浅浅,清眸却一阵幽冷,“这帮子人是吃饱了没事干,欠收拾!” 冷枫观察着凌兮月的不快脸色,欲言又止。 “支支吾吾的,还有什么,都说来听听。”凌兮月瞧着冷枫表情,一阵好笑。 冷枫苦笑,“确实还有更难听的,说皇上所作所为,都是因为小姐你,皇上也是为了小姐你,试图杀君弑父的事情来……简直禽兽不如,德行有损难当一国之君,而小姐你……” 他低咳声,都给气乐了,“自然是祸国妖妃,人人得而诛之。” 第564章 毒不死你 “给我查,到底是什么人在这背后兴风作浪,一个个是活的不耐烦了,还是怎么的!”凌兮月唇畔笑意阑珊,嘴角弧度森冷,“老虎不发威,但我是病猫。” 说她什么都无妨,无所谓。 说难听点,她本就是个‘无恶不作’的恶徒,更不在乎里子面子什么的,但琰不一样,他承受了太多,蛊毒折磨,邪魔咒骂……她绝对不允许世人再把他传成一个暴君! 冷枫瞧出凌兮月是真有点生气了,心中也有点发慎,点点头,赶紧回道,“属下已经派人在查了,天下阁那边应该很快就会传回消息。” 背后肯定有不小的势力支撑,否则传播的速度不会如此之快。 “对了,这事琰知道了吗。”凌兮月忽地想起,转眸看向冷枫,眸带询问。 冷枫给凌兮月一个无奈眼神,“皇上肯定早在我们之前,就得到消息了,老爷子那边的公文书信天天传来,朝中事情动向,皇上肯定比我们清楚。” 他没说的是,北辰琰之所以没在凌兮月面前提,肯定也是不想凌兮月有心理负担,觉得是因她而起。 因为在太上皇的事情上,北辰琰险些弑君杀父是事实,直接的导火索,也确实是凌兮月,从简单的逻辑上来说,此谣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但谁又问过其中原由? 现在有心人将这些翻出来,肯定也不是想闹一闹这么简单,一是想让北辰琰和凌兮月离心,二怕是想将天临朝堂给搅浑了,好浑水摸鱼,干点别的什么。 “不过小姐放心,即便此时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但绝大多数的臣民,都是选择相信皇上和小姐你的,坚定支持,跳的厉害的只是极少数。” 凌兮月眸光深深看着一处,若有所思。 冷枫口气定定,“很多百姓为了维护小姐你,甚至和传播谣言者争执打了起来,百姓们也不是瞎子,不会任由有心人污蔑小姐和皇上的。” 北辰琰在天临的威望,不是一时半会儿建立起来的,没那么容易崩塌,小姐也不是上次大婚时那境况,在臣民心中的地位算是根深蒂固,没那么脆弱。 只是有这样的老鼠屎,即便是几颗,也能搅坏一锅粥,弄得朝堂不宁,造不成实质伤害,也够恶心人的。 “还有老爷子,将朝堂中造谣生事的那几位言官直接给绑了,打入天牢,待皇上和小姐你们回去之后发落。”冷枫瞧着凌兮月表情不是很好,便如此说道,想让她安心一点。 这时,凌兮月抬手顿顿,“不必再查是谁了。” “嗯?”冷枫疑惑。 凌兮月看向他,“这些话是谁传出来的,现在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将风波平息下来,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她眸子轻眯了眯,“因谁而起的,便由谁来解决吧。” “小姐是说,北辰昊?”冷枫意识到凌兮月想做什么。 凌兮月“嗯”一声,蹙眉点点头,“西山行宫被琰隔绝了起来,外面的消息是进不去的,而且以琰的脾气,也绝对不可能会向北辰昊低头,不过这些是北辰昊欠琰的,他必须出面解决。” 她太了解琰了,而且这两父子间的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 冷枫看向凌兮月,“小姐是想……” 不过,也只有小姐能做到。 “我书信一封,你传回西山行宫,务必交到北辰昊手中,让他自己想办法,把这一摊子事处理好吧,若神羽军中有人阻拦,就说是我的意思。”凌兮月快步往外去,“这事必须尽快解决,不能让它继续乱下去。” 前线战事吃紧,随时都可能爆发,不能让这样的事动荡军心! “是——” 冷枫快步跟上去。 处理完事情,回到王帐时,已是黄昏时分。 正在处理公文的北辰琰,余光扫见凌兮月进来,将手中书信合好,若无其事放至一旁,继续批阅奏折,头也不抬笑笑,“你又跑哪儿去的,刚用晚膳,四下找不到人。” 瞧见北辰琰那小动作,凌兮月暗笑了笑,也没有拆穿,走到他身前,“没做什么,有点不放心,我去黑火仓库那边转了转,顺便清点了一下库存。” 他既不想说,那她也就装不知道吧。 不得不说,这两人之间,也真的是‘默契十足’,这种无伤大雅的小隐瞒,无妨原则,爱的深刻又细致,两人都互相照顾着对方的情绪。 凌兮月看见一旁丁点未动的晚膳,眨眨眼,合盘端至北辰琰的案台上,将奏折挤到一边去,“先别忙了,公文看不完,吃点东西吧。” 看着如此贴心温柔的凌兮月,北辰琰手中朱笔顿住,抬眸瞧向她,很是不习惯。 “你这是什么眼神?”凌兮月哭笑不得,两手一撑,坐到那公文桌上去,“搞得我像是给你下毒了一样。” 北辰琰一声低笑,朱笔搁好,“只要是兮月你喂的,就算是下了毒,我也甘之如饴,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磁性低沉的嗓音,婉转惑人,听得真是让人浑身泛痒。 “那你吃吧,看毒不死你。”凌兮月捏了一块糕点,抬手就往北辰琰嘴里塞,堵住他的嘴。 北辰琰笑着接住,顺势将小女人的手指也吮在了唇中,轻轻一啜,激得凌兮月浑身一股电流闪过,快速抽回手来,睥他一眼。 是真想让天临臣民都看看,他们家皇帝的风流样。 “来。”北辰琰那冷傲绝美的俊脸,此时笑得妖冶无比,带着细细的温柔,修指拿起一块递至凌兮月嘴边。 凌兮月扯扯嘴角,眸光看向别处,“幼稚。” 话虽这样说,但身体还是比较诚实,默默地张开了嘴,接住男人喂过来的东西。 只是极为普通的米糕,此时吃在嘴中,却是尤为香甜,唇齿夹香,莫说别的,就是空气中都流淌着那恋爱的甜蜜味。 北辰琰看着凌兮月,薄唇缓缓轻勾,一脸满足。 第565章 拿下云城! 浓情蜜意,满室温馨。 掩不住的小甜蜜,充斥着这方王帐。 若非外面淡淡的硝烟味尚存,该是多美妙的一副现世安好图,而眼下的一切,都好似暴风雨欲来的宁静,但每一分的美好都依旧是那么的珍贵。 凌兮月传信回京城,信至北辰昊手中的同时,也一并解除了西山行宫的禁令。 北辰昊当了几十年的皇帝,该怎么做,该怎么说,不用凌兮月再教,如果他真的在乎北辰琰这个儿子,更不用任何人说,也会第一时间站出来解决。 不为北辰琰,就为了整个天临王朝的安定,北辰昊也不会火上浇油,即便他再不喜凌兮月。 果然,北辰昊也没让凌兮月失望,重获自由之后,立刻便下山回到皇宫,他完好无损的出现,便使所有谣传不攻自破。 随后亲自向臣民重宣了因身体原因,要安静休养生息,便传位给北辰琰的事实,而不是外面所传的被逼退位。 什么杀君弑父,纯属无稽之谈,惑国妖后之说,更是子虚乌有! 北辰昊接着痛斥了人云亦云的朝中大臣,亲自处理了跟着兴风作浪的几名臣子,不愧是在那位置上坐了几十年的人,手段也是雷厉风行。 一场闹剧似的风波,这才慢慢消停下来。 话又说回来,重新回到皇宫后,北辰昊知道了许多关于凌兮月的事情,听过之后,他沉默了许久,什么都没有多说,再度起驾回了西山行宫。 在这风口浪尖之下,龙翔王朝开始骚动起来。 凌兮月有意将消息拦截了下来,而北辰琰知道这些的时候,天临的风波都已快完全平息下来。 这父子两人的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其中不仅仅关于她,还有云妃之死,北辰琰心中有一个结,无法释怀,她本不该过多干涉,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空间,恋人之间也都一样。 但这种情况下,凌兮月又必须去做。 当然,也只有她,能解了西山行宫的禁令,又不被北辰琰处置。 北辰琰知道后,虽没多说什么,但也生了半天的闷气,当然是和自己置气。 即便都做到这个份上,他也始终无法原谅,那个让他从小失去母亲,又险些亲手杀死他心爱女子的人。 只是现在北辰琰无暇去顾及这些,战火已烧到眼下。 在龙翔和西澜骚动,想趁机浑水摸鱼的时候,北辰琰和凌兮月抢占先机,率先发起了进攻。 是夜,西澜王朝云城关外,十万大军犹如过江之鲫,一波波朝那几丈高的黑石城墙过去,进攻的号角吹响,燃烧的火焰似夜乍亮之时,天边的火云绯然。 北辰琰一袭墨黑盔甲,高坐暗红战马之上,长发随风飞飞扬扬,亲率主力军于正前方攻杀。 “杀!” 宝剑挥手斩下。 “咚咚咚咚!” “呜呜呜呜——” 攻城的雨点鼓敲响,冗长而响亮的号角声,振奋人心。 云城城墙之上,西澜王朝的军队快速穿梭防卫,敲响警戒鼓,严阵以待。 凌兮月黑色劲装,简单利落的一个马尾高扎在后,一骑轻骑跟随在北辰琰身边。 这时她给了北辰琰一个眼神,随后调转马头快速至一排装束略怪的兵营中。 那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明显经过改装后的投石机,每隔十米一架,在前锋营后方连成一条弧度,绵延一里,每一架边上放着一筐筐乌漆嘛黑的圆球。 周围攻城的喊杀声音不断,凌兮月勒马一停,摆手一挥,给贺飞一个动手的示意。 站在一边高台上的贺飞,立刻挥下旗帜,伴随着一个鼓点声,“听我指令,起!” 投石机落下来,被迅速置上黑火。 “火!”又一声命令。 “呲……” 上百道火花闪现。 紧接着,贺飞扬手挥出,一声高喊,“放——” “嗖嗖嗖嗖!”闪烁着的火花,犹如漫天星辰,朝对面高耸坚实的城墙而去。 城楼上,西澜的领军主帅见得光芒,略微疑惑了一下,这丝毫不起眼的火光,倒还真没怎么引起他的注意,谁家攻城的火球都不长这样啊。 现在可是在打仗啊! 这星星之火,闹着玩儿呢? 当然,西澜将士们也没有特别留意,都顾着迎接那攻城而来的天临大军了。 直到第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震天动地,将他们炸懵了,他们都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回过神来之时,层楼上已乱做一团,惊慌奔走之声,鬼哭狼嚎喊叫……无数声音被那一道接一道的裂天炸响声吞噬,大家如在梦中一般,不知今夕是何年。 恍惚着,有种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听不到的错觉,完全抽离出来,被炸傻了。 “轰隆隆……” “快躲,躲!” “啊——” 接连回过神来时,云城城墙之上,已被炸出了上百个窟窿,大大小小坑坑洼洼一片,破碎的砖瓦四下乱飞,什么阵营,什么防卫线,全部都乱了套。 “都别乱,不许跑!” 西澜主帅抽出长剑指天,极力控制场面。 但面对如此恐怖轰炸,哪里是人能控制下来的? 莫说是从未见过黑火的西澜军队,就是有些认知的天临大军,都被吓了一跳。 那一波波落下的星星之火,触地就是一声震天炸响,乱石罡风应声嘶吼咆哮而出,席卷周围一切! 不过落在天临大军眼里,他们更多的是振奋,是激动,瞧着这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强势一幕,他们似打了鸡血一般,呼喊着往前冲,“杀啊——” “我的个乖乖。”身为指挥的贺飞,瞧着那远远飞出去的黑火球,还有远处一片混乱的城楼,都一阵摇头唏嘘。 再回过头来,瞧向旁边轻骑白马上的劲装女子,眼神都一阵泛悚,更控制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们这位皇后娘娘,到底是什么仙神? 凌兮月抬眸,冷冷一眼看上去,凌厉眼神吓人。 贺飞顿时一个激灵,吓得差点把手中的令旗都给甩出去,迅速回神,不敢再开一点小差,震臂抬手摆起手中旗子,高昂长长的一声,“起——” “轰隆隆!” 又一波轰炸过去。 城楼上的西澜大军,一个个是真被炸傻了,抱头鼠窜。 轮番轰炸,大概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整个云城城墙可以说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北辰琰趁着这个时候,率军冲杀过去,犹如暗夜修罗,一马当先,跃入那硝烟之中。 “冲啊——” 天临军队一波波紧随他身后。 攻城的云梯一架架,搭上破碎不堪的城楼。 “吾皇圣谕,降兵不杀!” 天临大军齐声呐喊。 西澜的领兵大将从乱石堆中被刨出来,头破血流,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儿,行军打仗几十年,还从未如此狼狈过,听得这话立刻冲至城楼边,恼羞成怒咆哮,“誓死不降!” 只是那话音还未落句,“嗖”的一声,一道穿云箭破空而来,“噗”地刺穿他的心脏,将他猛地带向身后,最后硬生生地被钉到了城楼的木阁上。 立刻成全了他! 北辰琰回手,大弓落至马背上一跨,冰眸幽冷,“杀。” “杀啊——”天临大军犹如潮水,呈万马奔腾之势,从他身边蜂拥而上。 本就被炸傻了的西澜军队,如今主帅又被一击绝杀,北辰琰那阎罗出世般的气势,比漫天轰炸还要吓人,有人脑子完全已不能使用了,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跪到了地上。 有一名士兵跪下之后,大家再也坚守不住心中的防线,一个接一个丢盔弃甲,跪地投降。 城门打开,天临大军鱼贯而入。 高楼旗帜更改,暗云纹龙王旗迎风招招。 云城是西澜王朝边防上最重要的关口之一,原本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攻下来的城防,如今不到三个时辰,便被轻松下来,势如破竹不可抵挡。 此消息顺风直上,传遍天下。 消息传回西澜京城的时候,满朝震动。 那初登大宝的皇帝,更是被吓得瞬间脸都青了,差点从龙椅上跌下来,“什么?” “胡说八道!”在旁垂帘听政的萧太后,听得禀告,直接从凤椅上起了来,快步走至御驾前方。 云城是他西澜北部最重要的防线,是整个北部三洲的命门,她有足足二十万大军镇守,任由北辰琰再骁勇善战,有捅破了天的本事,也绝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时辰攻下! “太后,此事千真万确啊,云城此时已改做天临旗帜。”禀告的人都快哭了。 萧太后广袖一挥,“到底是怎么回事,给哀家细细说来,有一字虚假,哀家要你人头落地!” “回太后,天临军中有一种叫黑火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落地即炸,威力恐怖,比普通火球胜过百倍,我军根本没有任何反手之力啊,不到三个时辰,云城便,便被攻下了……”禀告的人都有些语无伦次。 澹台翰泽身躯朝后一跌,软在龙椅上,随后快速冲至萧太后跟前,“母后,这该如何是好!” 三个时辰就攻下云城,北部三洲,那也就短短一个月的事,北部三洲背后面,可就是京都啊,岂不全完了? 第566章 连破十城! “完了完了……” “这世上有如此厉害的东西吗。” “如此速度,打到京城岂不几个月的事?”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如此恐怖,先前怎从未听说!” …… 乍然听得消息,本就心慌意乱的朝中众臣一看澹台翰泽如此作为,越发慌了神,发出悉悉率率的嘈杂声,大家交头接耳乱作一团。 “慌什么!”本就气愤的萧太后一见澹台翰泽这样,越发烦躁,一记厉眼朝他过去。 不过很快,萧唤琴又意识到满朝文武都在,不该如此疾言厉色,便压低着嗓音,朝澹台翰泽一声提醒,“泽儿,你是皇帝,兵临城下也该面不改色,谁都可以慌,唯独你不可以,这个时候你必须稳定朝中人心!” 如此作风,哪是一个皇帝该有的? 实在让她失望! “可是……”澹台翰泽龙袍袖中的手拽得都出了汗意。 他也不想慌啊,可是他控制不住,北辰琰都打上门来了,若整个西澜江山毁在了他的手上,自己做了亡国皇帝,丢命不说,是要遗臭万年的。 若是太子哥哥还在的话,他肯定就有办法解决的,至少不会害怕,自己也不用管这些他根本就不懂的事情! “没用的东西。”萧太后低低一言打断澹台翰泽的“可是”。 澹台翰泽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只是那俊秀的脸上,有几分委屈。 萧太后闭了闭眼,压了压着心中的恼意,再睁开眼时,冷冷地瞥了一眼儿子,低低一声,“闭上嘴,给我上龙椅坐好了,一切有母后在,放心,不会有事的。” 那口气,还像是哄孩子一般,可澹台翰泽已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王爷,但他依旧受用,听得这话之后,赶紧回到龙椅上,正襟危坐,尽量扮作一副临危不乱的模样。 是的,一定会没事的,太子哥哥没了,不还有母后在吗。 “都给哀家闭嘴!”萧太后一个拂袖转身,一眼睥下去。 一言喝出,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萧太后视线缓缓环顾众人,“慌有什么用,如今想办法解决,阻止北辰琰的攻势才是第一紧要之事,朝廷养你们,不是为了看你们在关键时候,来跟着起哄吵闹的!” 众朝臣低下头,一时无言。 这时候,大家越发怀念起澹台云朗。 若太子殿下在的话,他们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没了主心骨。 “可是皇上,据刚所述,天临军中的黑火确实是厉害啊,简直是闻所未闻,非人力能够阻挡,臣等一时还真没有应对之策。”几位将军相互对望,齐齐摇头,束手无策。 三五两下,便能将城楼都给炸破,这仗还怎么打? 再花哨的招式兵法,在绝对的强势威力之下,那都是虚的,突然间听得这样的东西,西澜众朝臣会慌,属正常反应,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 龙椅上的澹台翰泽此时强行镇定,但那袖中拽得发白的手,还是出卖了他,听得这些话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得将眼神又转向前方的母亲。 萧太后美眸闪了闪,骤地沉下,“镇北将军何在。” “臣在。” 镇北将军一身威武上前。 萧太后一脸威仪,沉声缓缓,“哀家赐你玄武虎符,五十万冀北军,立刻出发,增援冥北关,不惜一切代价,将天临大军给哀家拦在冥北关外!” 若说云城是西澜王朝北部三州的门户,那么冥北关,就是最重要的核心关口,冥北关被破,就意味着北部三州失守,西澜的京都也就会没有任何防线地暴露在外。 “臣遵旨!” 镇北将军一声威武高回。 萧唤琴母族是将门世家,她自幼也深谙兵法,此时处理这些事倒也得心应手。 再下几道急令,萧太后将军署布置之后,看向朝中众城,一声冷哼,“战事才刚刚开始,这就慌了?我西澜泱泱大朝,历经几十朝不衰,怎会如此不堪一击,哀家不管天临手中有何神兵利器,我西澜还能怕了不成,你们都给哀家打起精神来,做好自己手上的事,该如何就如何,他北辰琰打上门来,也还有哀家在!” “太后千岁!” 众臣跪下,齐声应喝。 萧太后看着下方跪地的满朝文武,厉眸微深了深,闪烁出狠戾色彩。 倒是她高看了西陵墨谦,还有他背后的那些人,拿两颗人头都如此费劲,迟迟不能得手,如今这人都打上门来了,他们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有黑火加持,北辰琰率领着神羽军,犹如一柄利刃,从西澜背部三州刺入,直朝京都方向而去,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连破十城,打到了冥北关下! 各方消息不胫而走,飞速扩散开来。 暗夜,朔城,龙翔驻军之地。 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响起…… 随后,施老快步走进书房,一边解了信鸽腿上的密信,放飞,几步至西陵墨谦身前,“王爷,萧太后的密信。” “放那儿吧。”西陵墨谦淡嗯一声,头也不抬,便继续处理手中的事,似乎没打算理会。 施老愣了一下,“萧太后此时传信过来,必定是有急事……” 如今局面如此紧迫,王爷怎么还和个没事人一样啊? 西陵墨谦手中朱笔一顿,黑眸看向施老。 施老心中颤了一下,虽然有些畏惧,但也不得不多嘴一言,“王爷,现在北辰琰已经打到冥北关下了,再进一步,可就是西澜京都了啊,我们不能袖手旁观,就现在来说,西澜被灭对我们可没有任何好处。” 虽然现在天临主要针对西澜王朝,集中了大部分的精力,对准西澜战场,眼下瞧着是和他们似乎没有关系,但唇亡齿寒,他们和西澜是联盟国,西澜沦陷的话,下一个就是他们。 他们是这次战争的挑事者,北辰琰也绝对不会就此罢手的。 西陵墨谦听着,静静地看了施老几秒,在施老以为他要生气时,却微一笑,“急什么。” 施老无声地张了张嘴,没懂西陵墨谦的意思。 现在都不急,那要什么时候啊! 第567章 蓄势待发! 施老是真有些着急,“王爷,我们派去打听黑火的人,至今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传回来,如果再不想出应对之策,西澜的现状就是我们的将来啊。” 虽然西澜王朝如今内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体实力并不输于他们龙翔,但在黑火的猛烈攻势下,完全是不堪一击,没有任何的回手之力。 这样下去,国灭只是迟早的问题! 若他们对上这样的力量,情况也绝对不会比西澜王朝好到哪里去。 “王爷,现在可不是作壁上观的时候,必须立刻支援西澜,两朝联手前后夹击,还有一战的可能性,若冥北关被破,西澜京都沦陷,整个西澜都会土崩瓦解的,那时候就晚了,我们也根本捡不到任何便宜。”施老苦口婆心相劝,见西陵墨谦那副没事人的模样,一时眼睛都急红了。 即便是冒着被西陵墨谦惩处的危险,他也要说,战况紧急事关重大,分秒都耽搁不得。 西陵墨谦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无奈,终于拿起了萧太后的传信,缓缓展开,还未看,便淡淡开口说道,“那便按你的意思,派十万大军,从嘉北关出,先增援西澜吧。” 不过那样子,好像只是草草敷衍一下。 “王爷英明!”施老这才松一口,汗水都要出来了。 西陵墨谦摆手,“对了,让鬼面去,也该是他上场的时候了。” “是,老臣也正有此意。”施老点点头,拱了拱手之后,快速退下。 本以为,能借北辰琰幽禁天临帝之事,让天临内部乱上一阵子,若有机会分隔凌兮月和北辰琰就最好,却不想,北辰琰和凌兮月之间如此信任,一点嫌隙都不见生出。 他们在天临百姓心中的地位,也牢固得出乎他的意料,本以为是一颗巨石,投至湖里,却一点浪花都没翻起来! 你说气不气人? 西陵墨谦淡瞥了一眼施老急匆匆出去的背影,红唇拉开一道诡异弧度,高深莫测,随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手中的事。 想吞下整个天下,也得有那个命才是! 天临步步紧逼,短短一个月不到,便拿下了西澜北部三州,杀到了北部最重要的一道防线,冥北关外。 神羽军却没有乘胜出击,在这个时候停下了进攻。 仔细想想也属正常,战线拉得过长,后续补给若是跟不上的话,天临大军很容易落到孤军奋战的地步。 不管是黑火,还是粮草,还是战士们的体力,都需要时间缓冲。 再加上北部三州刚被拿下来,不够稳固,若此时贸然深入西澜京都位置,是很危险的,所以北辰琰明智的选择了停下来,整顿一下。 储蓄力量,再作全力一击! 而对于西澜来说,那暂时停驻在冥北关外的大军,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闸刀,或打盹儿休息的雄狮,随时都会醒过来,将他们吞入腹中,让人胆战心惊。 为了阻挡神羽军的攻击,西澜王朝也是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萧太后陆续调来近百万兵马,囤在冥北关口,也能看出他们誓死守护此地的决心。 另外一边,龙翔王朝调动最近的十万大军,配合原嘉北关里的二十万大军,蹲守在边关处,也就是神羽军所在位置侧后方,紧盯着他们。 是夜,冥北关外二十里。 朵朵营帐犹如墨海中的浪花,起伏绵延。 丈高的火盆,哨岗,每隔五十米一个,将整个军营牢牢围在其中,伴随着盔甲摩擦的声音,整齐的步伐在周围过往,士兵昼夜不停地巡视。 王帐之中,北辰琰站在沙盘前方,双手撑着边缘,身微向前倾看着眼前插满的布局图。 “皇上,只要我们拿下冥北关,南部战场就可以和龙翔开战。”贺飞在南下,天临与龙翔的交界处,插上一道红色的小旗子,说话间眉飞色舞。 马隆表示赞成,更是满面红光,“是的,贺泰他们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这些天战无不胜的局面,是大大增加了士气,简直让人热血沸腾好吗,将士们都像打了鸡血般,有了黑火加持的神羽军,是真有如神助。 “可是刚收到线报,龙翔在嘉北关外囤积了至少三十万大军。”战云扬俊眉微紧,并没有其他人的志得意满神色。 马隆和贺飞对视一眼,“只三十万大军而已,不足为惧吧。” 其他副将也表示,他们可有黑火在手,怕什么? 战云扬摇摇头,沉声缓道,“你们看,一旦我们进攻冥北关,西陵墨谦趁虚而入袭击我们后方,就有机会切断我们的军备补给线路,到时可就大事不妙,要知道我们的战线可已拉到了西澜腹地。” 一边说着,战云扬一边伸手,将一张黄色的小旗帜,插到他们后方位置。 一下,整个天临大军便呈了围困之势,一目了然。 还是在西澜腹地! “这个……”贺飞摸着下巴思索。 大家也慢慢地,从那有点飘的状态抽离出来,“小侯爷说的确实有道理啊。” “这倒还真是一个问题,主要我们现在储备的黑火已经不多了,最多够进攻一次冥北关,可冥北关有百万敌军,即便有黑火也不是一两天可以拿下的。”贺飞冷静理智地分析了下,“若要同时对付后面的敌人,还真有些困难。” 天临军中,是贺飞在管理黑火的投运,情况他还是比较清楚的。 北辰琰眸光深深,却并未受身边嘈杂议论的干扰,冰眸专注地盯着眼前沙盘,修长的手指在边上轻点,鬓角垂下的丝丝墨发无风轻扬着,似乎在想着什么。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拿不下主意,最后将眸光都投到了北辰琰身上去。 北辰琰抬眸,慢慢正起身躯来,正想开口说什么,王帐的帘子被人一把撩开。 不用想也知道,除了凌兮月可没第二个人,有这个在这胆子如此随意。 “皇后娘娘!”众位将军欣喜看向来人,满面容光。 怕是见到亲娘,都没这么欢喜…… 第568章 这能好好说? 原本一脸严肃的北辰琰,瞧见进来的女子,冷傲的眉宇明显柔和了几分,大掌很是自然地伸出,示意她到身边来,习惯性的动作像是做了千百次。 “兮月。”战云扬脸上剑拔弩张的神情也稍缓了一下。 凌兮月慢步进去,愣了下,随后笑了笑走过去,“都在啊。” 冷枫也跟在凌兮月身后进来,手持黑剑,常年一身黑色装扮的他,瞧着很是冷酷。 “娘娘,我们这正说着呢。”贺飞笑呵呵地到凌兮月身前,“军中黑火储备不足,最多只够进攻一次冥北关,不知这接下来什么时候会到啊。” 贺飞只是负责黑火到神羽军中的处置,管理,但这之前都是凌兮月在安排,什么时候会到,到多少,他们一概不知。 与信任无关,毕竟黑火的运输路线这些,都是绝密的存在,少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安全,而地煞阁经过最专业的训练,交给他们做凌兮月也比较放心。 凌兮月走至北辰琰身边,扫了周围一圈心腹将帅,随后给冷枫一个眼神,才转眸看向北辰琰,和他相视笑笑,“冷枫这边也刚收到消息,我正想和你说这事。” 北辰琰轻笑,“正好。” 他也刚想问一下凌兮月的安排,再作军事部署,刚想着,凌兮月便过来了,这算不算心意相通? “冷枫。” 凌兮月示意。 冷枫颔首一点,看向眸光发亮的众将军,沉声叙述道,“现在有三批黑火在过来的路上,第一批百钧,大概三日后能到,第二批千钧,刚收到的消息,刚过云城,至少得需十日时间,第三批五百钧,大概也在半个月后抵达。” 众将对视,纷纷点头。 百钧,三千斤,大概两刻钟的轰炸时间。 “若全速押进,也只能提前一两日时间。”冷枫淡淡叙述。 “进攻一次冥北关,至少得需百钧黑火,才会有大的威慑力……”战云扬喃喃句,说完转向北辰琰,“皇上,依臣之见,最好等第二批黑火抵达,确保万无一失,将士们也需要休息。” 虽然战况紧急瞬息万变,但太急功近利,也是会吃大亏的,更何况冥北关一战事关重大,可以说决定西澜战场生死,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啊。 北辰琰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即便有黑火如此神兵相助,北辰琰也没有丝毫懈怠轻敌。 若强行硬攻的话,他们三十万大军,想要拿下天堑一样的冥北关,有些难度,即便用兵如神之人,那也绝对是损兵折将,耗费惨重不用说。 不如养精蓄锐,用这时间稍作休憩。 千钧黑火,别说攻下冥北关,就是直接将它炸平都够了! “今日便到此,朕与皇后再商议商议,你们先下去吧。”北辰琰暂未作下决断,眸光落在那插着密密麻麻旗帜的沙盘上,朝大家不疾不徐一声。 “是——” 众将告退。 冷枫朝凌兮月示意了下后,也跟着退下。 大家退下后,北辰琰牵着凌兮月的手,到内帐软椅上坐下,“这些天累着了吧。” 行军打仗在外,风餐露宿太过正常,北辰琰从小如此,倒是习惯了,但凌兮月可以说是全军上下,唯一一个女人,北辰琰还真担心她会吃苦,不习惯军中日子。 “还好啊。”凌兮月却不以为意,好笑,“我又不干什么事,累个什么劲儿。” 其实她就管管黑火的安排,不对,黑火那边基本都是冷枫在安排,军中其他事情,都是北辰琰在管,北辰琰忙的时候,她要不在旁边打瞌睡,要不就四下游荡。 倒还闲得慌呢,怎么会累? 凌兮月摊手,“我还无聊的慌呢。” “我看你整天也挺悠闲的。”说到这里,北辰琰也忍不住一阵好笑,冰眸淬笑瞧着怀中女子,轻瞪她一眼,“总是一转眼,你人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这小家伙,好像比他还忙一样。 话虽这样说,但北辰琰这时起了起身,让凌兮月靠在他宽阔健硕的怀抱中,修长手指轻按在她肩上,给她舒缓舒缓,冷厉眸中尽是温柔。 凌兮月眸光发亮,惊喜地斜眸回望男人,“你还会这个?” 不过能让这位九五至尊做这样的事,普天之下,怕也是凌兮月独一份。 “为夫会的可多了,夫人可想一一试试?”说话间,北辰琰的手指顺着凌兮月白皙的颈,一直向上,挑起她的下巴,低下唇去就轻啄了一口,妖容惊艳,笑意缱绻。 猝不及防被挑逗,凌兮月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回过神来,瞧着男人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嗤着一巴掌打开他的手,“黄鼠狼给鸡拜年,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莫名其妙来给她按摩,原来是想趁机揩油。 这男人啊,啧啧。 想这的时候,某人似乎忘了,起先是谁对谁‘上下其手’的,这大概就是典型的,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了吧。 北辰琰那健硕的大长胳膊一勾,一把便将人拽回怀中,眸中使坏,唇畔笑意潋滟,“跑得掉。” 凌兮月“咯咯”笑着落回来,“谁要跑了!” 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是吗?”北辰琰作势就往凌兮月腰间摸去,这男人是掐准了她怕痒的死穴。 凌兮月一阵“哎呀”扭动,赶紧按住他乱动的手,赶紧投降,“好了琰,好了好了,别闹了,我跟你说事呢,你这一打岔我差点给忘了。” “嗯?什么事?”北辰琰还在往凌兮月身上滚,一副偷香窃玉的享受模样,配上那副妖冶绝美的惊世容颜,只看一眼都能让人浑身发软! 若让那些属下臣子们看见,估计会将眼珠子都瞪出来,谁会知道,他们冷漠神圣,威严不可侵犯的陛下,私下里会是这幅“无赖”模样? “你先起来。” 凌兮月哭笑不得,把人使劲儿往外推。 可北辰琰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一般,嘴角弧度越加深邃,脑袋在她颈部蹭,温热的鼻息喷得她由内至外的一阵酥麻痒痒,“就这样说吧,我听着。” 纤腰被男人死死圈着,凌兮月粉颊绯红。 这还能好好说? 第569章 暗夜突袭,措手不及! 凌兮月没辙,也只能就这样,还顺势往北辰琰怀中靠了靠,开口道,“琰,这段时间鬼族那边居然没有一点动静,你不觉得有点不正常吗。” 北辰琰眉梢微顿,瞥眸瞅向怀中女子。 “你看,鬼王手下三名王将被折,绝对是震动全族的事情,即便不惹来鬼王报复,也会有鬼族的其他人找上门来吧,但这段时间竟一点风声都没见。”凌兮月扭过身子,对上北辰琰的眼,是真觉有几分古怪。 北辰琰薄唇轻抿着点点头,“如此情况,不是酝酿着一场大风暴,就是吞下了这口气。”他略一勾唇冷笑笑,“而后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鬼族受此重创,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 “这正是我担心的。”凌兮月拧起眉头,“鬼族应该在静待时机。” 如今战况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若鬼族这个时候出来捣乱,还真是有点麻烦。 “别担心,一切有我在。”北辰琰修指伸出,略带薄茧的指腹触上女子微蹙的眉梢,将它轻轻抚平。 凌兮月纤手抓上男人的大掌,展颜一笑,那绝美笑容比世间任何花朵还要娇艳。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说。 “对了,按时间算,皇甫家族和雪族的人也应该快到了。”凌兮月忽地想起,“若能由他们自己去解决三族的事,就是最好,我们也能省点心来,专心在战场上。” 西澜和龙翔本就是不可小觑的两大朝廷,他们联手,实力绝不在天临之下。 北辰琰点点头,不置可否。 “前些天便收到纳兰雪衣的信,说已过云城,怎的这么多天了都还没到,也没一点消息。”凌兮月纤指摸着下巴,在那自言自语喃喃句。 北辰琰听着这个名字就很不顺耳,心中控制不住地酸了一下,但还是没多说什么。 指尖在屈起的膝上点点,转开话题,嗓音淡淡说道,“现在我们处于过渡期,手中黑火并不充裕,如今又深入西澜腹地,身后局面尚未完全稳固下来,再看西陵墨谦刚摆出的局,得防止西澜和龙翔在这个时候,率先出手偷袭反击,就兵力来说,我们的三十万大军,对他们的上百万并不占据优势。” “对啊。”凌兮月突然意识到,一时身子都正了一下,“这也是一个问题!” 这段时间,他们手持黑火优势,一路进攻,都是占据主导地位,根本没想过对方会先出手反击,找上门来送死的情况。 这一点,她也是真疏忽了。 若他们黑火充裕,对方上门来,即便他们只有十万大军,都和找死无疑,但现在手中的黑火捉襟见肘,最快的补给也还需两三日到,局面是前有狼后有虎。 他们若趁这个时候,反击一波,不是没有可能。 “还是你想的周到一点,你不说我都忽略了。”凌兮月啧一声。 当然,从坚固的城防中出来,也是极为冒险的一件事,相当于是放弃了自己的一道屏障优势,是个正常将帅都不会做的。 凌兮月没往那边想,也再正常不过。 北辰琰笑笑,“我也只是这样一提,若对方不知我们黑火储备的情况,是绝对不敢贸然找上门来的,除非他们能得到,且确定我们的军情。” 凌兮月点点头,“有备无患,还是得小心谨慎着。” 至少这几天,不能让西澜和龙翔知道他们军中黑火储备不足。 “这是当然,我已有安排。”北辰琰红唇勾起一抹浅笑,对上凌兮月的眼随口一道。 行军打仗,最重要的其实往往就是这些细节,看似微不足道,实则会影响整个战局,北辰琰南征北战这些年,能活到现在,靠的可不仅仅是一身武力,还有敏锐的头脑和细致的筹谋。 神羽军停止了攻城的节奏,于是,就和西澜百万大军在冥北关僵持了下来。 不对,准确的说,是三朝大军都暂时停下了动作,在冥北关以南几十里的嘉北关内,西陵墨谦调动到位的几十万大军,也是虎视眈眈。 信鸽扑腾的声漫天飞响,马蹄声声宛若疾风骤雨。 无数密函,情报,在三朝之间穿梭,传播。 是夜,一道黑影缓缓踏上冥北关城门。 来者身段妖娆,一看就是一名女子,艳丽眉目冷厉,披着九凤朝阳披风,往那城楼上一站,众兵将在身后齐刷刷跪下,颇有王者威仪。 不是萧太后是谁? “太后,您还是移驾内阁吧,这里实在危险,外面的天临军随时都可能进攻,黑火威力十分骇人,可是不长眼的啊。”守城大将上前劝道。 大家也没想到,萧唤云太后之尊,不待在皇城,竟赶来前线和他们共同御敌。 不得不说,众位将士颇为感动,先前反对她垂帘听政,笑她牝鸡司晨的那些将军们,此时也颇为羞愧。 萧太后极目看去,远远瞧着那聚成漫天繁星状的天临军营,一声冷笑,“哀家活了几十年,还从未畏过什么人,什么东西,哀家连夜赶到这里,也不是为了躲在后面安作观战!” “太后英明神武,自有圣光护体。”守城将帅高声附和。 萧太后猛一拂袖转身,眉目威仪毫无畏惧,头上彩凤吐珠步摇在灯火下烨烨生辉。 她沉声缓缓,“你们也给哀家记住了,那黑火不过是威力稍大一点的火球而已,并非什么神兵天器,只要将士们万众一心,就没有挺不过去的难关,再厉害的东西,也总有用尽的那一天!” “是——” 大家齐声呼应。 一时间,城中也是士气大振。 太后之尊,尚且和他们在前线同生死,一介女子心中都无所畏惧,他们还怕什么? 定誓死守护冥北关! 萧太后瞧地将士们这般模样,甚为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我们西澜的好儿郎,保家卫国,无所畏惧,你们的决心,哀家都看在眼里,击退贼寇之后,也决计不会亏待各位!” “誓死效忠太后娘娘!”听得这话,众将士齐声呐喊。 萧太后看着臣服在脚下将士们,红唇缓缓勾起,美眸之中锋芒狠戾急速滋长。 第570章 暗夜突袭,措手不及! 这时,一名护卫从后面匆匆上前,将一封密函递给了萧太后,并在她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萧太后脸上神色并无多少变化,淡定自若地接过,打开,一目十行看下去,到最后时,漂亮的眉梢暗皱了皱,那张风韵犹存的面颊上,也满是慎重。 “太后?”冥北关的守城将帅在旁轻唤,见萧太后杵在原地愣神。 萧太后垂眸看过去,定定地盯了半晌之后,拂袖一挥,快步离开,步伐带风,冷厉的嗓音随之而出,“立刻召集所有将领,哀家有要事安排。” “是!” 守城大将怔了一下后,立刻回声。 这一晚,冥北关内将帅调动频繁,但动作极为隐秘。 伴随着凛冽夜风,城门似乎打开过,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关上。 嘉北关内,黑色面具覆脸的鬼面将军,也收到了一封密函。 此战役关乎重大,施老心中着急,也随调军一同来到了嘉北关,快速看了一眼那密函后,转头和鬼面将军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缓缓点下头。 就是现在,他们的机会来了! “北辰琰,凌兮月,我说过,要将你们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一一奉还!”鬼面将军紧握着手中之剑,额头青筋狰狞迸起,“我等这一天,等的太久太久!” 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尊严,脸面,只要能报仇,他统统都可以不要。 他甘愿沦为西陵墨谦脚下的一条走狗,忍辱负重,就是为了今天,成败在此一举! 密函到后,嘉北关内军队也开始了频繁调动。 净月高悬,那是一个天朗风清的夜晚。 一切的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嗖——” 冷箭声响,数丈高的了望台上,守夜的士兵连一点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一命呜呼,如此动静,在寒风阵阵的夜里,也几乎引不起任何注意。 “嗖嗖嗖!” 与此同时,这样的声音在天临军营周围不断响起。 三军对峙,几十万神羽军在冥北关外十里地处安营扎寨,一切都瞧着很是平静,直到一声喊杀之音响起,打破夜的寂静。 紧接而来的,是宛若潮涌般的冲杀声音,铺天盖地而来! “杀啊——” 忽如其来,呼喊震天。 若从高空之上俯视看下来,便可以清楚看见,无数条火龙一般的队伍,从四面八方朝天临军队所在的驻地,冲杀过来,形成两大片,从西北和东南两个方向杀来,将他们包围其中。 “什么声音!” 刚睡下的马隆,一个激灵翻身而起,瞬间警戒,差点没从床板上跌下来。 下半夜,已然熟睡的凌兮月,从北辰琰胸膛上猛地抬起脑袋,夜里最是敏感的她,自然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抬头便对上了北辰琰也已睁开的清明冰眸。 从那方位和声势来听,很明显,是两朝联军。 也不得不说,龙翔和西澜王朝这次是真下了功夫,那成千上万的大军,竟然避开了天临军的哨岗,又悄无声息地吞掉了外面的巡卫营,发起了进攻! 由此可见,两军实力并不输于神羽军多少。 不过此时开战,到底是真胸有成竹,还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拼死一搏? 浩浩荡荡而来的龙翔大军前方,鬼面将军手持乌黑长剑,一马当先,眸中闪烁着浓浓的冷意,此时像一头发怒的豹子般,猩红了眼,“杀!” “杀啊——” 背后千军万马紧随,声势浩大。 虽是突袭,但神羽军也是真的训练有素,立刻反应过来,军中也并无任何慌张,立刻迎战。 “有敌军来犯,快快!”众将士迅速从休息的状态中警醒过来。 “呜呜——”出兵的号角响起。 “咚咚咚咚!” 重鼓之音紧随。 马隆快速赶到前线的时候,战云扬早已到位,一身神紫色的盔甲,站在战车之上,英眉如剑,有条不紊布局指挥,但还是能看得出来,被突袭的懊恼。 “他奶奶的,居然给老子玩这一套。”马隆狠呸了一声,便立刻领军迎战。 “皇上,娘娘!” 身后一阵将帅士兵的急呼响起。 北辰琰阔步而来,玄衣暗甲,墨发无风自动狂舞缭绕,凌兮月却不在他身边。 不过战况紧急,此时也没人顾得上那么多。 “马隆,卫祺,率领重甲营,强守东南部。”北辰琰扫了一眼大致情况,便快速下达命令,低哑嗓音沉沉,不见任何慌张,“战云扬领骁骑营进攻西区。” “臣遵旨!” 众将帅立刻领旨。 这时,敌军已经冲至天临军营的五百米内,快突破最后防线! “放箭!”鬼面将军猛地挥手指向前方,面具下的脸上,布满了猖狂笑意。 “嗖嗖嗖嗖——”无数箭矢冲天,朝天临军营之中遮天盖地扑去。 “啊……”天临军中立刻响起了惨叫声。 北辰琰站在天临大军之前,看着那扑面而来的箭雨,冰眸深深,面不改色,在它们即将落下的瞬间,浑身一整,双手作托天状猛然而起。 “嗷呜——” 周围狂风大作,伴随着仿佛龙吟之音。 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猛地滞在当空,下一秒道道破裂开来,化作废铁坠下夜空! 鬼面将军见得,一时牙齿都咬出了血,该死的北辰琰,功力竟又提升了,还提升得如此之快,不过紧接着,他眸中便生出一抹奸笑来。 他倒想看看,北辰琰如何用双手来挡他的千军万马! 黑火只是远程攻击装备,并不适合双方混战时用,胡乱轰炸的话,会伤及自己的人。 而龙翔和西澜的大军,已经冲过了黑火远程轰炸的距离,眼看着就要扑至天临军营这边,黑火俨然已失去了作用,无法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来。 即便天临这边以最快速度反应过来,那也是还没轰炸几下,敌方大军便已冲杀过来,于事无补。 是以,抛去黑火的加持,百万大军对阵天临的三十万,不用想也知道是何结局,如此大形势的优势下,鬼面将军此时才如此肆无忌惮。 西澜这边也是一样,就如死而复生一般! 第571章 漫天黑火! 萧太后坐镇在大军之后,瞧着眼前一片大好的形势,也颇为得意一笑,“凌兮月,北辰琰,哀家如今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有什么翻天的本事。” 骁勇善战的琰皇,神鬼机敏的月后,看来也不过如此。 “太后英明!” 身边几位随从赶紧奉承。 连先前极力反对偷袭天临的臣子,这时都闭口不谈。 不知通过什么方式,西陵墨谦得到了天临军中黑火储备不足的消息,机不可失,便想铤而走险,先下手为强,西澜大军潜伏出城和他们前后夹击。 若能趁着月色,突袭冲至黑火的攻击范围内,那便是最好不过! 于是他飞鸽传书,让萧太后全力配合他们的行动,萧太后略作思量之后,便果断答应下来。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天临的大批量黑火抵达,将冥北关夷为平地,不如冒险弃城门之优势,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翻身的几率还更大一些。 要知道前者是等死,后者还有一线生机,说不定能大翻盘。 只要不是个懦夫,都会选择放手一搏,而萧太后恰好又颇有魄力! 如今战况来看,她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眼下的一切都照着好的趋势在发展,到现在,天临军中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也不见半点黑火的影子。 “嗖嗖瘦嗖!”天临军中一波波箭矢,也如狂狼一般,朝冲来的两朝联军飞去。 只是,箭雨再强也无法阻挡冲杀过来的千军万马。 “杀啊——” 漫天喊杀之音。 北辰琰看着那狂涌而来的大军,面不改色,“唰”地抽出佩剑,锃亮的光泽,夹杂着周围烈火闪烁的光芒,将他眸光映得越发森然一片,“御!” 寒声一言出,犹携雷霆之力,震荡于这片夜空之上。 “御!”千军万马齐声一喝,似潮汐响动。 神羽军迅速列位,严阵以待。 飞来的箭雨,“叮叮咚咚”落在密不透风的防御盾牌之上。 五百米,四百米……越来越近,鬼面将军和冥北关守城大将带领的两朝大军,眼看着就要冲至天临驻地之中,却依旧不见天临军用黑火反击。 是军中已根本没了黑火,还是距离太过靠近,怕误伤了自己人,亦或者,他们突然袭击,神羽军还没反应过来,还未准备好黑火的投射装置?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对于两朝联军来说,都是好事一桩! “哈哈哈,给本将军杀,取北辰琰和凌兮月首级者,赏千金!”鬼面将军发出畅快大笑,嚣张咆哮着,挥剑长指,仿佛已经看见了北辰琰和凌兮月的凄惨下场。 “杀啊——” 听得这言,众兵将越发疯狂,跟着猩红了眼。 萧太后高站在重重大军护卫之后,此时唇畔勾出一抹冷笑,抬手一挥,示意击鼓手重锤以下,“传哀家懿旨,取北辰琰和凌兮月首级者,赏万金,食邑千户!” 太后果然不一样,瞧这大手笔。 看来这些人,是真想凌兮月和北辰琰的项上人头,想疯了。 “冲啊!”顿时将士们也是“深受鼓舞”,发了疯一般的往前冲,好像已胜券在握,去抢人头一般。 四百米,三百米……敌军越来越近。 神羽军众兵将脸上的肃杀之色,也越来越重,谁都感觉到了今夜是一场殊死搏斗,虽瞧着镇定,但大家心也紧捏着。 突破两百米,敌军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天临军中一片火光飞出。 密密麻麻的箭矢,带着火光朝敌军呼啸而去,敌军之中,不停有人惨叫着倒下,阵营之中大片火光窜起,但也只是微微抵挡了一些对方的攻势。 “螳臂当车,简直可笑至极,给我冲!”鬼面将军挥手打开十几道扑至眼前的箭矢,发出一声不屑嗤笑,冲杀的阵势一点都未停歇下来。 看来天临军中是真没黑火了,现在黔驴技穷了吧? 到底是他们棋高一着,看北辰琰和凌兮月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原本是再普通不过的带火飞箭,可当两朝大军脚下响起“嗤嗤”,莫名熟悉,又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诡异声音时,大家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 鬼面将军心中“咯噔”一声,纵马一个急刹。 可现在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轰轰轰轰……” 裂天爆炸之音! 真真可谓是天动地摇,从距天临军营三百米地,往外去,无数爆鸣声接连响起,一道接着一道,一片接着一片。 火光冲天,大地崩裂,浓浓的硝烟裹着烈火泥土直冲九霄! “碰碰碰碰——” 震天动地的爆炸还在继续。 “啊……”兵将的惨叫声,丢盔弃甲的仓皇窜逃声,汇聚成一片炼狱火海。 无数兵将,被炸飞上高空,尸山血海,鬼哭狼嚎之音响彻天地。 这就是战争,无奈却又残酷至极。 成王败寇,生死由命。 “撤!快撤!”鬼面将军身下战马也被吓得伸长了脖子惨叫嘶鸣,整个人都是懵的。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萧太后猛地冲至车架栏杆处,瞧着眼前的一片火海,一双美眸愕然瞪大,“该死!” 那抓着栏杆的双手,骨节森白得吓人。 爆炸从距天临军营三百米的位置,一直往外辐射五百米直径,若从高空看下去,便能清晰地看见一个火环,迸出的火花,将天临军营牢牢护在其中。 “撤——” “护驾,护驾!” “太后消息,是黑火。” 周围将士见此,赶紧冲到萧太后身前。 虽然他们在千米开外,但爆炸的余波,依旧波及到了这边,掀出的罡风震得人有些站立不稳。 “滚开——”萧太后一把挥开护卫在身前的人,美眸死死瞪着眼前的一片火海,以及根本不受控制,不听指挥,疯狂朝后方逃窜过来的西澜士兵。 大家都被突如其来的爆炸,直接炸傻了! 脑中唯一念头便是逃命,哪还顾得上其他什么? “该死的北辰琰,凌兮月!”萧太后狠狠捶打身前木栏,原本那风韵犹存的脸庞,此时竟微显扭曲,“不许退,都给哀家站住,不许退!” 第572章 战局反转! 莫说是两朝联军,就是神羽军众将士,都惊了一跳。 本打算拼死一战的他们,万万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一幕,瞬息之间,将局面战况又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本以为是他们遭了突袭,怎的临到头,剧情又来了一个大反转,变成西澜和龙翔两朝联军受了埋伏? 站在神箭营身后的凌兮月,双手环在胸前,一袭黑色劲装裹得纤影笔直。 她瞧着那漫天爆炸火花,以及乱成一团的两朝联军,红唇缓缓轻勾而起来,“这个见面礼还喜欢吗。”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大半夜劳神费劲儿跑来,不给点厉害尝尝,对不起人不是。 “哈哈,这帮孙子,居然真敢来偷袭!”贺飞在旁摩拳擦掌,幸好娘娘聪明啊,事先就将黑火埋了下去。 “也多亏琰多了一个心眼,不然,还真让这两个王八蛋给打的措手不及!”凌兮月扯了扯唇瓣喃喃,笑笑。 这两个王八蛋,自然指的是西陵墨谦和萧太后。 对方能拿到天临军中的情报信息,凌兮月的天下阁也不是吃素的。 那日北辰琰那么一说,凌兮月也自然多了一个心眼,思前想后,觉得北辰琰埋的黑火还不够,便在他原有的基础上,再加重了一层。 几乎是搬空了库存中的黑火,将整个天临军营防得死死地! 北辰琰原本只是防范一下,想着多一份思量总是没错的,行军在外,最怕被人偷袭,打没准备的仗,而他这一说,却提醒了凌兮月。 好家伙,她是做得更绝啊。 因为天临军中黑火储备不足的消息,是凌兮月让人故意放出去的! 为的就是引西陵墨谦来跳这个坑,毕竟她挖坑埋东西也是停费力气的,用不上多心塞? 龙翔和西澜若真敢来偷袭,她便立刻送他们上西天,若不来,他们也没有任何损失,反正十日后便会有足够的黑火抵达,做什么都够用的。 这夫妻两个配合的是天衣无缝,更是一个比一个绝…… 不知过了多久,那漫天滚坛一般的爆炸声,才渐渐停歇下来。 原本斗志激昂的两朝大军,被炸得是支离破碎,东奔西窜不成队伍,更是损失惨重,兵将折损过半不说,最重要的是,士气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一落千丈,霎时间便溃不成军。 北辰琰眸若鹰隼迸射出冷厉寒光,手持宝剑,振臂一挥,“追!” “杀啊——” 神羽军倾巢而出,气势呈一边倒的碾压式。 北辰琰果断选择出击,冥北关内的绝大部分兵将,此时都已出关,失去了那道屏障优势,又遭受重创,此时不乘胜追击歼灭敌军又更待何时? “撤,撤!” 西澜大军四下窜逃。 “不许撤,击鼓,给哀家迎战!”萧太后一记狠眼瞪向身边的一派鼓手,随后看向身前混乱成一团的兵将,“都给哀家振作起来,天临军的黑火已经用尽,现在是最好的反击机会,给哀家杀,不许撤!” 声嘶力竭的吼叫,她重重捶在车架上。 “太后,现在的战况不易再纠缠啊,我们必须立刻撤到关内去。”身边的副将噗通跪下,一脸黑灰极力劝谏,“再不撤,今天就得全军覆没在此啊。” “太后三思啊,切莫逞一时意气!” “是啊太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是先撤吧。”另外几名副将也哀求道。 萧太后一脚将身前人踹倒,“混账东西,你真当哀家昏了头?” 她虽一脸愤恨,却是条理清晰,字字铿锵有力,“此时天临军中黑火耗尽,我们几十万大军,配合龙翔大军,是绝对有能力和北辰琰一战的,但若此时退守冥北关内,就只有等死一条路,待北辰琰缓过气,后续黑火运输到位,我们还有活路?” 几名副将愣住。 仔细一想,仿佛有些道理。 似乎是他们被吓破了胆,昏了头。 退回到冥北关,就只有等死一条路,若此时全力一战,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但如今他们军心大乱,士气跌落成这样,该如何力挽狂澜? “是坐着等死,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拼死一搏,哀家让你们自己选!”萧太后一时恼上眉头。 “谨遵太后之命!” 众将帅羞愧低下头去。 他们一群大男人,都慌了手脚,竟还不如太后清醒。 “事已至此,我们已没有退路。”萧太后狠狠拂袖,一甩,“击鼓,迎战!” 不得不说,萧太后能坐到这个位置,确实是有几分魄力和脑子,不仅仅是靠她那一张脸迷惑住了西澜先帝,如此情况下,依旧能保持清醒镇定,实非寻常女子可以做到。 “是——” 几名副将得令。 “咚咚咚咚!”西澜军中战鼓重响。 四下奔走的西澜将士,也陆续回过神来,重整旗鼓。 冥北关主帅听得,挥箭击空,身先士卒纵马而出,“给我杀!” 两军冲杀至一处交汇,“碰碰哐哐”的刀剑砍杀声音,瞬间充斥整片夜空! 北辰琰纵马飞入敌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犹如暗夜杀神,所过之处鲜血漫天泼洒,西澜兵将犹如天女散花四下飞溅。 反手一掌打出,长龙咆哮着撕开围杀过来的兵将。 凌兮月翻身上马,远远见得北辰琰的背影,快速朝他身边过去。 鬼面将军从一堆尸体中爬出来,头破血流瞧着真像鬼怪一般,异常狼狈,他率军冲杀在前,没在爆炸中心,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也受了些伤。 “啊——” 他一声恼恨咆哮。 “将军,你没事吧?”一名副将过来,好不容易找到了他。 不知是麻木了,还是心中的仇恨占据了所有,对于身上的重伤他是一声也没有啃。 鬼面冷冷扫了眼周围状况,抢过旁边将帅的一匹战马,“给我杀,谁再后退,本将军立刻让他人头落地!” 说话间,他舞剑一扫,将一名从他身边逃窜过去的士兵,人头削落在地! 军令如山,再加上畏惧之下,龙翔众将士也重整旗鼓! 第573章 主帅已死! “杀啊——” 与其回去被军法处置,死路一条,还不如拼死一战! 两朝联军遭受黑火的轰炸重创之后,已仅剩下半数人马,还有不少受了震荡波及受伤,最致命的是,基本都被吓破了胆,士气有些一蹶不振。 即便萧太后和鬼面将军全力挽救,仿佛也于事无补,将士们只是硬着头皮冲杀,那种打心底生出的自信,和这种被军令压着往前冲,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施老看着眼前的情形,脸色凝重至极。 西澜破釜沉舟一战无可厚非,可是他们没有必要恋战啊,眼前溃军之势已无可逆转,再继续纠缠下去,只是白白损兵折将,鬼面是被冲昏了头脑! “哐哐碰碰!” 刀枪箭雨交错,尸山血海。 凌兮月杀出一条血路,朝北辰琰的方向靠去。 “杀啊——”十几名西澜士兵手持长枪,大叫着,冲至凌兮月身前。 凌兮月红唇冷冷一勾,手腕猛一翻转,反手一挥,十几枚柳叶钉破风而出,直接将人击起,倒飞而出,顺带将后面的一大片都撞跌在地,四散飞溅! 而北辰琰,他此时已冲至敌营之中,与冥北关的守城大将迎面相撞。 冥北关的统领杨威,是一个壮硕的中年男子,一身威武将帅之气,他瞧着忽然出现在身前的北辰琰,双眸瞪圆,“北辰琰,旁人怕你本将军可不怕,来吧,让本将军看看你到底有何本事!” 说话间,手中染血的长枪,直冲北辰琰面门而去。 北辰琰端坐着乌黑战马之上,妖冶绝美的面庞之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长剑指地,刺眸的殷红滴滴滑落而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冲杀过来的人。 “啊——” 杨威仰天咆哮着,挥起手中的长锏,朝北辰琰当头落下! “哐当——” 一声脆响。 仅一个照面,那金锏便应声断成数段,飞落在地。 杨威根本还没回过神来,便觉喉咙处猛一剧痛,整个身子便完全无法动弹……硝烟战火中,只见得,和北辰琰交错而过的高头战马上,魁梧男人,不知是什么时候,竟只剩一具身体。 头颅已不知去向! 北辰琰的长剑之上,多了一抹血光。 “啊,将军!”无数悲鸣声响起,大失声色。 一个照面的时间都不到,敌军将帅便被斩与马下,秒杀! “西澜主帅已死,给我杀啊!”天临将士们见状,一时士气更盛,迎风直上。 北辰琰高坐乌黑战马之上,浑身杀气凛然,周遭数米之内,此时竟没有任何敌军敢靠近过来,他勒马一个转蹄,“西澜众将给朕听着,降兵不杀,若再负隅顽抗,朕便一个不留!” 狷狂冷冽的声音,震荡在天地间,久久不散。 “将军……” “将军啊!” 西澜将士们本就心生退意,一件这情形,那更是战战兢兢,连刀剑都有些拿捏不稳。 萧太后一听这话,顿时火上眉梢,拂袖上前赫然一声,更是响亮骇人,“休听贼子混战胡话,有哀家在此,谁敢退一步,连罪九族!” 她才是主帅! 第574章 狭路相逢! 西澜众将帅一听这话,瞬间是进退维谷。 身体和心中本能的都想往后退,但残存的理智又告诉他们,不能退。 可任由萧太后如何挣扎,也难以挽救,虽然神羽军只有三十万不到,但此时是气势如虹,犹如狂澜一波波席卷过来,打得两朝联军没有丝毫反手之力,基本是压着打的收割状态。 翻盘几率渺茫! “太后啊,敌军攻势太猛,我们还是退守城内吧。”一副将跌跪至萧太后跟前,浑身是血遍体鳞伤,苦口婆心,“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必须暂避锋芒,再继续下去怕是会全军覆没啊!” 他们已试过了全力反击,但事实证明没用,就该急流勇退啊! 众兵将相互对望,心中也开始动摇起来,看着一团混乱的两朝联军,有些绝望。 “混账东西!”萧太后狠狠拂袖一挥,“竟说如此混账之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太后,臣不敢。”那副将也是个直肠子,已经看出了萧太后不快,依旧硬着头皮力劝,“太后三思,此时撤军回城,我们还有时间想应对之策,若继续战下去,怕是经不起几个时辰……” “住口!你懂什么。”萧太后一语喝止。 她冷若秋霜的眼神瞥过去,态度坚决,“哀家已经说了,不准撤,你们是要违抗军令,还是要造反?” 这会儿的萧太后,明显也是真心有点上头。 她神情之上有微焦急之色,但那双厉眼深处,却有点点暗光起伏,说完抬眸望向远方位置,似乎在等待什么。 “臣不敢……” 众兵将低头回应。 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萧太后高站在车驾之上,魅眼深深看着远方,“西陵墨谦,这一次你若再失言诓骗,哀家定将你碎尸万段!” “哐哐——碰碰——” “啊……” 刀剑相撞,利刃入肉,鲜血飞溅,咆哮声,惨叫声……纷乱错杂,战场之上硝烟弥漫,放眼过去,一片尸山血海之中,火焰浓烟滚滚蜿蜒。 暗夜里,犹如一幅炼狱图! 鬼面将军挥舞着手中长剑,刀刀致命,劈开周围袭来的士兵,杀红了眼。 那猩红发狠的眸光,透过千军万马,死死地盯着一处,像是失去了理智,此时顾不上任何,直朝她冲杀过去。 凌兮月很快便冲至北辰琰身边,周围喊杀震天,两人快速交换个眼神后,眸光齐刷刷地转向西澜大军深处。 回眸对视,无声点头。 很明显,两人想到了一处去。 擒贼先擒王,既然杀这个主帅没有用,那就换一个! 北辰琰胳膊一垂,凌兮月伸出手,握住男人的大掌,就着北辰琰拉扯下来的力道,一个旋身便飞落到他身后,稳稳跨坐在他马背之上。 两人之配合,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默契十足。 可是,正当北辰琰一个纵马离地飞跃跨出,眼前一匹枣红色战马,横空出世,拦在他们身前逼停了两人。 “北辰琰,凌兮月,本将军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今天就来个了断吧!”鬼面手中染血的挥起,长剑直指两人。 那面具之下的脸庞,愤恨到几乎扭曲。 凌兮月撇着眼前情绪似乎异常激动的鬼面,上下扫了眼。 这又是在唱哪一出,又有什么深仇大恨,搞得好像杀了他全家一样。 “座下何人,报上名来,朕的剑下从不斩无名小辈。”北辰琰冷冷一个眼神过去,睥着眼前突然跳出来的拦路虎,觉得有几分熟悉。 鬼面持剑之手顿时青筋暴起,一声嘶吼,“你居然问本将军是谁,哈哈哈哈……” 鲜血横飞,战火灼灼的修罗场上,响起这癫狂大笑,像是有鬼怪从地狱中爬出来,配着这音一点没有违和感。 “你忘了,可我不会忘,做梦都想着,我之今日皆是拜你所赐!”鬼面挥剑直指北辰琰,随后一侧,又猛地指向后侧的凌兮月,“还有你!” 凌兮月眉头一跳,忍不住好笑。 大哥,能不能不要说这样没头没脑的话,不用负责任的吗? 莫名其妙冲出来,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在那笑得像个傻子一样,这鬼知道你是谁啊! 不过这口气,这感觉,倒是真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鬼面牙齿都几乎咬出血来,只是看向凌兮月时,愤恨之余,眸中深处还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其他色彩,纠结痛苦,让人有些看不懂。 他受够了,他太痛苦,不想再等下去了! “北辰琰,受死吧!”鬼面长剑指天,朝北辰琰策马狂奔而去。 北辰琰回眸和凌兮月对视一眼,此时鬼面已扑至面门,北辰琰眸光骤冷,头也不回,震臂一舞,只听得“哐当”一声,交错而过的瞬间,鬼面手中的长剑已断成两截! 不堪一击! 这两人完全就不是一个段位的。 “昂——”鬼面身下战马受惊,颤声着仰天嘶鸣,一下便将他掀飞落地,撒蹄狂奔着冲入了乱军之中,滚落的鬼面在地上翻滚了了好几圈,也稳下来。 “呼——” 长剑挥过的风声。 鬼面刚抬起头,脖颈处便被一道锋利的剑尖抵住。 北辰琰跨坐在战马之上,手持宝剑,仿佛纹丝未动,就那样居高临下的冷冷睥着他。 鬼面将军双眸绯红犹如厉鬼,滚地磨破了的双手鲜血淋漓,他猛一把捏住那锋利的刀锋,咬牙切齿,“北辰琰,要杀就杀,休想再作羞辱!” 他知道北辰琰的功力有所进步,却如何也没想到,会到如此境界,自己苦心历练这么长时间,到最后竟挡不住对方一招,何其可笑啊! 到此时,除了满腔愤恨,鬼面心中更多的是无望。 他该如何才能报仇,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凌兮月眉梢一挑,“倒有几分骨气。” 瞧着鬼面那英勇赴死的模样,北辰琰一张修罗冷面未改分毫,抽剑一勾,反手朝他脖颈处一挥朝上,寒声几字,“如你所愿。” 鲜血飞洒,伴随着“碰”的一声,鬼面跌倒落地。 第575章 东宫故人 脸上的面具爆炸飞开,露出一张苍白面庞。 凌兮月瞧下去,看清之后微愣了下,差点没认出人来。 狼狈跌落在地的男子,英俊的脸庞此时满是尘血,双眸充斥着偏执和疯狂,以及仇恨,不见丝毫往昔那个剑眉星目,高傲潇洒的太子爷身影。 竟是他,北辰景。 凌兮月没想到,那个将面子和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北辰景,竟会委曲求全甘愿做西陵墨谦的鹰犬走狗。 面具被划破,北辰景不自觉地想去遮挡自己的脸,似乎不想被认出,一瞬懊恼后,厉眼看上去,“北辰琰,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要杀就杀,你这什么意思!” 他还想羞辱他吗? 做梦! 当年事败之后,谋反的尉迟家被诛九族,而身为皇后的尉迟蓉和北辰景,念及是皇室血脉,加上北辰景又非主谋,北辰琰便只将其贬为庶人,囚禁在南山北苑。 北辰景竟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还投靠了敌国。 这也不难解释,为何即便现在身为西陵墨谦的一条狗,鬼面将军也每每露出不甘表情,他原可是天临高高在上的太子啊,和西陵墨谦平起平坐的存在,而今竟沦落到这等地步。 他如何能甘心? 可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了,只要能报仇,只要能将北辰琰和凌兮月拆散,扳倒,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他已经失去了所有,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还有听到凌兮月和北辰琰情比金坚时,他的失态,压抑。 原本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是他的未婚妻,天临王朝的天下也该是他的,那该是多好的一幅画面,可现在她却和北辰琰,这个夺了他所有的人比翼双飞。 北辰琰回眸和凌兮月对了一眼。 “原来是你。”凌兮月垂眸,瞧着地上的人。 如此看来,前不久朝中的那场闹剧,应该就是他弄出来的吧? 煽动百姓和朝廷大臣反叛,再由北辰景这个前太子站出来,可是再合适不过。 这两人也是好算计,西陵墨谦利用北辰景的身份,试图搅乱天临内朝,而北辰景臣服西陵墨谦,也是想用西陵墨谦的势力,帮他再回天临。 听得凌兮月开口,原本陷入疯狂的北辰景,蓦一下回神。 他满眸纠结望向她,问出了一直堵在他心上的最大疑问,“凌兮月,我不明白,到底是你的心太善变,还是你原本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北辰景满腔愤恨,此时有些口不择言,“你不是爱我爱的死去活来吗,先前是你自己,哭着嚷着要嫁给我,为什么一转眼就什么都变了!” 他不甘心啊! 她心变了,人也变了。 他完全看不懂她的心,到底是为什么? 原本北辰琰冷傲凛人的表情,并无任何波动,此话一入耳,那冰蓝双眸瞬息乍寒如冰,持剑之手飞转而起! 却在要落至北辰景头上时,被凌兮月一把抓住了。 凌兮月给北辰琰一个不必生气的眼神,略一思量后,看向北辰景,“小时戏言怎可当真,自打回府之后,自始至终,我可都没说过什么。” 不管怎样,有的话那还是要说清楚,让人误会多不好不是。 先前是如何的,她不知道,但她可从未说过什么让北辰景误会的话,他自己脑补过剩,也得怪到她头上?这是个什么道理,当然北辰景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琰觉得莫名其妙。 “哈哈哈哈……”北辰景癫狂大笑起来,“原来自始至终,都是我自作多情。” 凌兮月看着他那模样,微微皱起了眉梢,有些唏嘘。 说实话,她没觉得北辰景有多严重的过错。 即便她不喜欢这个人,甚至于反感,也不得不说句公道话,换做自己,从小被一个厌恶的人纠缠,还不得不接受她是自己的未婚妻,自己也会想法设法去摆脱。 只是方式用错,太过高傲自负。 到现在只能叹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立场不一样罢了。 北辰景发髻散乱落下,被周围混着血腥的风,吹得凌乱似鬼,猛地跪下,仰天狰狞咆哮,“父皇,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原来,母后说的都没错,从小他都只是北辰琰的靶子,凌兮月也不曾真心待过他……连外公都算计他,他却总是不理解,怪母后多疑。 可是现在,母后也不在了,这世上唯一真心待他好的人也不在了! “我才是天临太子,天临名正言顺的太子,你北辰琰就是一个魔胎,怪物,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北辰景哈哈大笑,转而望向身边的兵将,“天临的将士们,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你们都被蒙蔽了,这个人是个恶魔,一个弑父杀君的恶魔,我才该是天临名正言顺的皇!” 周围兵将看着眼前落魄疯狂的男人,手持长枪一点点靠近。 可北辰琰在军中,地位已是根深蒂固,哪是谁三言两语可以说动的? 即便前些日子有一些风言风语,那也被凌兮月三五几下摆平了,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莫说大家都不认识,就算是认识,恐怕也难以相信眼前在这个面目扭曲,表情近乎狰狞的男人,会是那个高傲得不可一世的东宫太子爷。 西陵墨谦在北辰景这里,准确的说是这两人的算计,是彻底落空。 “你们都瞎了吗!”北辰景疯了,被一直以来压迫在心中的执念,以及报仇无望的现实逼疯了,一直在那失魂落魄摇头,嘴中喋喋不休,“我没输,我还没有输……” 隔着蜂拥围堵过去的天临兵马,北辰琰冷看了北辰景一眼,随后一甩缰绳,御马离开,战场之间局面瞬息万变,他可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在这纠缠。 而原本就濒临崩溃的北辰景,却被北辰琰那“不屑一顾”的眼神,给再一次刺激到了,双眸瞬间充血,他什么意思?自己不配成为他的对手吗? 他不顾一切,拼尽全力,最后竟连对方一个正眼相待的眼神,都没换来! “啊,去死吧——”被刺激到的北辰景,仰头一声嘶吼,抓起地上的一把长枪,狂奔着朝凌兮月的后背刺去! 第576章 惨淡身死 见此,原本就围堵在周围的天临士兵,瞬间是一拥而上! 刀枪剑影飞闪,“噗噗噗噗”利刃穿过身躯,刺入肉体的声音不断响起,刀枪将北辰景插成了刺猬,定在原地。 “咳——”他口鼻淌血,嘴角扯开一抹笑意。 有痛苦,有疯狂,但更多的是解脱,浑身轻松的释然。 他终于不用再背负着仇恨,独自一个人在地狱中苦苦挣扎了,不用再孤孤单单一个人,在这世间无依无靠了,也终于不用再去想那个人,再去懊恼后悔…… 北辰景太痛苦了,这种痛苦让他生不如死。 他本可以再等,继续蛰伏在西陵墨谦身边,等待机会,可是他不愿意再承受这样的折磨,与其说他恨北辰琰的和凌兮月,不如说他恨现在的自己。 心中的仇恨和不甘,已经将他折磨得放弃了所有尊严,活地犹如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坐在北辰琰马背后的凌兮月,此时回过眸来,看了一眼身上插着无数刀剑,被定在血泊中的北辰景,她眸光微闪了闪。 忽然间,想起两人第一次碰面时,这个人自信飞扬的那句:姑娘不必惊慌,在下北辰景,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姑娘芳名,家中可有父母长辈,若肯告知,定三媒六证,十里红妆迎你为妃。 虽然自负过头,但那是何等的潇洒快意? 高高在上的当朝太子爷,如今却变得如此模样,不免有些唏嘘。 天临皇对不起云妃,对不起琰,却更对不起他这个儿子,至少对于琰,他是打心底疼爱着,处处为之筹谋,可是对于北辰景和皇后,只当做权衡朝野的棋子。 必要时,可以弃如敝履。 这就是皇家,最不需要亲情和怜悯的地方。 可自古江山之争都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成王败寇。 说她冷血也好,无情也罢,凌兮月瞧着北辰景如此惨淡结局,心中并无多少波动,只因不是心尖上的那个人。 “来世,再莫,生于皇家……”北辰景瞪大的双眸,缓缓合上,浑身插满了刀剑,却是站着,死在了千军万马之中。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抹释怀的弧度。 凌兮月也只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眸光,纤臂圈紧了身前男人精壮的腰肢,紧紧地依靠着他,也将他护在怀中。 “西澜主帅已死,杀啊——” 声声喊叫之音汇聚,神羽军斗志更盛。 对于他们来说,死的只是西澜主帅,而不是天临的前太子。 惹人叹息,对于北辰景也是真有几分悲哀。 连死,都回不到自己的身份。 “哎呀,蠢货!”作为军师的施老瞧得这情形,那是捶胸顿足。 明知道自己不是北辰琰的对手,居然昏了头逞能冲上去,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施老瞧着对他们越来越不利的局面,心生退意,但此时却又不停地四处张望,似乎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施老,将军死了,形势很不对劲啊,再不撤军我们今日怕是要全栽在此!”有副将仓皇前来禀告,“我们还是速速撤退吧,没必要作无谓的坚持啊。” “再等等!” 施老额头滴汗。 副将急道,“再等北辰琰就杀过来了!” “怎的还不见王爷信号。”施老重“哎”一声,自言自语咬牙一声,举眸望向天空,“若再找不到,我们就不得不撤军了,不能让嘉北关的驻军都折在此。” 否则,他们的边关也会落得和冥北关一个处境。 “杀啊——”喊啥之声震天动地,重云滚滚的墨空之下,硝烟弥漫,无数火光闪烁爆鸣,三军交战还在继续,整个大形势都是神羽军追着两朝联军打。 几乎就是单方面的虐杀,彻底剿灭只是时间问题! 北辰琰带着凌兮月冲入西澜大军之中,涌上来阻止的大军,根本无法阻止两人前进的势头,所过之处,无数兵将不断飞上高空跌退,血花漫天飞溅。 “啊——” 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两人背靠着背,凌兮月反身坐在北辰琰身后,那也是一个悠哉。 好像不是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而是在自家后花园看风景,偶尔挥手挡一挡从背后袭来的暗箭,时不时又从怀中掏出一两枚小型炸弹,丢出去,像放烟花一样,吓得周围兵将抱头鼠窜。 “轰隆隆……” 屁股后面又是一连串的爆炸。 西澜众兵将避闪不及,瞬间大叫着被炸飞上天。 北辰琰冲杀在前,后背完全交给凌兮月,配合的是天衣无缝。 “太后,他们杀过来了!”随身将领惊慌跪在萧太后面前。 萧太后厉眼看去,面上却不见半点仓皇失态。 “来便来了,哀家还能怕了他们不成。”萧太后拂袖一挥,身形笔直站立在车驾前方,傲骨身躯纹丝不动。 她也不能动! 萧太后心中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整个西澜大军最后的支撑点,若她慌了,退缩了,战局才是真的无可逆转,会直接崩盘,什么都无法挽回。 “太后,还是避一避吧,刀剑无眼啊。”周围将士力劝。 可萧太后只冷哼了哼,一脸无畏,大手一挥,“来得正好,将士们,都拿出你们的本事来,这背后是我西澜的土地,不容任何贼子肖想侵占,谁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北辰琰,你敢只身杀来,哀家就敢迎战。 倒是要看看,谁能笑道最后! “保护太后!” “保护太后!” 众将士深受鼓舞,一重又一重将萧太后牢牢护卫其中。 北辰琰振臂提弓而起,瞬息拉至满弦,下一瞬,一支重箭穿云出,破风而过,洞穿十几名士兵的身躯,罡风将周围靠近的人,都带飞了出去,散出一片空间大道。 “啊——” 呼喊之音,犹如浪潮。 “嘚嘚嘚嘚——”坐下战马仰头嘶鸣,犹如离弦之箭狂奔而出。 隔着仅剩不多的几重兵马,北辰琰和萧太后视线猛地对上,杀气弥漫。 萧太后下颚紧绷,袖中双手死死捏住,艳丽容颜之上却是冷傲如常,一记厉眼回视过去,能在北辰琰的逼视之下,依旧保持镇定,实非常人可以做到。 这萧太后确实是个人物! 第577章 后院起火! “哐哐哐——” 三军混战,尸山血海。 或者说,是神羽军跟随北辰琰的节奏,在碾压式收割! 北辰琰一剑挥去,鲜血泼洒,罡风又带起一片士兵飞上高空。 墨发狂舞,薄唇染血,男人犹如一尊修罗杀神,不断向萧太后的车驾逼近,势不可挡,在如此阵仗之下,萧太后的心脏也忍不住跳动得快了几分。 “太后,快随属下离开吧。” “太后撤吧,我们要扛不住了。” 身边劝诫的人都要哭了,急得满头大汗。 萧太后厉眸绯红,一眨不眨狠瞪着急速杀过来的两人。 西陵墨谦,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该死的! “轰隆隆——” 一阵天动地摇。 就在此时,后方一连串炸裂传来! 北辰琰猛一提缰绳,勒马急刹,凌兮月的动作也骤地顿了一下,极目眺望身后,眸子一眯,是天临军营的位置! 营地之中,火浪冲天而起,朝周围席卷而出,分秒之间将那半边天都映红了去。 “剩下的黑火炸了。”凌兮月狠狠皱眉。 那些人还是来了! 她均出了三分之二的黑火,用来埋伏西澜和龙翔大军,剩下的在军备处。 虽然调开了他们,但军中依旧是守卫重重,又是在如此的战局之下,能这么快找到他们黑火的存储位置,又成功潜进去点火的,除了鬼族,她也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到。 萧太后捏了一把冷汗,见此,眸中迸出一抹狂喜之色。 不晚,还不晚! 太好了! “可恶。” 凌兮月咬牙一声低咒。 还真是会选时间,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后院起火。 她就说,西澜龙翔两军在如此战局之下,还要强撑,到底是为了什么,原来是有后手。 北辰琰回眸和凌兮月对视眼,一阵飞速眼神交流。 “琰,我回去看看。”凌兮月快速做出反应,说话间,一脚蹬下身边杀过来的骑兵,夺了他的匹战马,一个飞身便跨了上去。 鬼族的人最是难缠,小舅他们极可能应付不过来,她必须得回去看看。 这等火势烧下去,整个军营都可能被毁,到时候被动受困的就是他们了,更会动荡军心,让如今的大好形势毁于一旦! “兮月!” 凌兮月一甩缰绳策马奔走,却被北辰琰给抓住了胳膊,男人冷厉眉宇拧出一抹担忧,臂膀一个用力,便又将她扯了回来,“我随你一起。” 鬼族的人个个狡猾似真鬼一般,也都是好手,北辰琰如何能放心凌兮月回去? “琰——”凌兮月刚想说,前面战场也得有人盯着,北辰琰就已猛地调转马头,带着她朝后方去! 后院起火,现在也不是强杀萧太后的好时机。 即便成功拿下萧太后,他们的所有补给和军备都被烧了,战线拉至这里,神羽军再是英勇,也支撑不了多久。 “轰隆隆……” 天临军中爆炸还在继续。 “哈哈哈哈……”萧太后远远见得,发出畅快大笑。 该是你们自己尝尝厉害的时候了! 第578章 卷土重来! 黑火集中爆炸,威力非同小可。 漫天大火吞噬了这片墨空,映得恍若白昼。 也幸好凌兮月将更多的黑火均了出去,又只被他们点燃了一部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大火再继续这样蔓延下去,剩下的黑火也会爆炸,到时候,整个军营都会毁于一旦,损失惨重! 冲锋陷阵在前的神羽军见得这响动,也惊了一下,纷纷回头张望。 怎么回事? 施老眺望着天临军中的变故,一张老脸瞬间绯红起来,难以控制猛一拍腿大笑,“哈哈哈哈,太好了,终于是等到了,现在还来得及,正是时候!” 再晚一点,可就真回天乏术了。 战场之上两军博弈,局面真的是瞬息万变,关系更多的身后主帅过招。 先是两朝联军突袭取得优势,却是受了天临军的埋伏,被困,这一转眼,天临军中又后院起火,给两朝联军又争取到了反击的大好机会。 不得不说,这西陵墨谦也是一个布局高手,环环相扣,总是给自己留有后手。 他能一步步走到现在,靠的真不是一点两点的心机! “机不可失,杀啊——”施老激动挥下指挥令旗。 “咚咚咚咚!”雨点鼓,若疾风暴雨。 西澜大军吹响反击的号角! “给哀家杀!”萧太后也趁机造势,聪明如她怎会错过这样得之不易的机会? “杀啊——”被打压到极致的两朝联军,此时终于是重新找回了斗志,嘶声呐喊着奋起反击,但神羽军也没有完全乱了方寸,三军混战在一起。 刀剑相撞的脆响,震荡四野,比先前更为激烈! “快,打水的快一点,这边火势又起来了。” “那边来人,将棉被都挪出去!” “水水——” …… 天临军营中心一片混乱。 这等场景,真是一点都不陌生。 鬼族的人估计是真和凌兮月杠上了,又或者说是放火放上瘾了。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他们也是学聪明了,找准了黑火的位置点燃,将天临军营炸得原地开花,连救火的士兵,都有些不敢靠近。 因为爆炸还在继续,天临军中的场景,是真正的是尸山火海,一片人间地狱。 “皇上!”北辰琰赶到时,战云扬已在控制现场,但火势猛烈,又有不知名的鬼东西在其中捣乱,根本无法彻底控制下来,见到来人,他赶紧迎上去。 “小舅。”凌兮月一滑迅速下马。 瞧见眼前情形,她眸光瞬间绯红一片! 北辰琰翻身下马,瞧着眼前的混乱,冰眸骤寒。 “此地凶险,皇上和娘娘还是先避上一避!”战云扬说着,担心地看向旁边的凌兮月,给她一个十分严肃的眼神。 北辰琰迅速扫了一眼,沉声缓道,“战侯,速至前线,这里交给朕来处理。” “皇上?”战云扬愣一下抬眸。 谁都知道,此时这边的危险程度,远胜前线战场! 他刚想说不可,便被北辰琰冷一声打断,“这是命令。” “小舅,你快去吧,放心。”凌兮月清眸被周围火焰映得绯红流光,一片厉色,她给战云扬一个安心的眼神,这个时候,前线战场也只有交给小舅,他们才能安心处理后面这一群妖魔鬼怪。 战云扬咬牙,俊眸起伏,一阵纠结。 “是!” 军令如山,不得不应。 前线战况激烈,后方军营更是险象环生。 “快,将这里的东西都撤出去!”凌兮月亲自上前指挥。 黑火储存在了什么地方,她最是了解,还有剩下的一部分没有爆炸,必须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北辰琰看着眼前的漫天大火,冰眸之中霜寒纷飞,冷冷一哼,震声一语,“何方鬼怪敢到我天临军中捣乱,既然来了,就别藏头露尾的,现身吧。” 暗沉却响亮的一声,响彻三军。 顺着火焰席卷的狂浪而上,震荡在天地之间,带得烈火都一阵卷动翻滚! “呵呵呵呵……”低低的呵笑声,紧接着响起,不知从何而来,不显山不露水,却是带得周围仿佛天旋地转起来,功力低微的兵将们,更是捂耳狂喊。 “啊——” 严重的口鼻冒血,抱头倒地挣扎不起! “果真猖狂小儿,不知天高地厚。”这一声依旧平缓浅淡,甚至于听不出是喜是怒。 凌兮月和北辰琰交换一个凝重的眼神,定力深厚如她,听得这古怪笑声,都有些微的胸闷气短,浑身不适。 伴随着那低笑身,一群暗影从那熊熊烈火之中,缓缓走出,皆是黑袍加身,斗篷盖面,以一人为首,像是从地狱中沐火而来的勾魂使者,黑暗魔魅的化身! 熊熊烈火在他们身后,犹如无关紧要的点缀。 “你就是北辰琰。”前方的黑影开口,不疾不徐,从那嘶哑苍老的嗓音听来,是一名老者无疑,说完黑袍身影微一侧,对向他身边的人,“凌兮月?” 打量的眼神,从斗篷遮盖下的漆黑之中探出,让人顿感芒刺在背。 虽然心生忌惮,但稍缓过来的众兵将,迅速行至北辰琰和凌兮月身后,做保护姿态,与来人对峙。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阁下又是何来头。”凌兮月和北辰琰眼神蜻蜓点水般触了触,转而看向前方来人,双手环胸笑笑,面对如此阵仗,无丝毫惊慌之色。 北辰琰站在凌兮月身边,剑眉冷凝环顾周围的火海,“各位大驾光临,朕这营中可真是蓬荜生辉。” 毫无温度的话,也不难听出些许讥讽。 点火真点上瘾了不是? 周围的帐篷顶上,暗处角落,姿态各异出现了一些“鬼影”,就像鬼婴一般的小兵,约莫百余道,而老者身旁两侧,各站着两三道人影,其中一道妖娆紫影,有些熟悉。 这时,紫影挥开头上斗篷,露出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原本妖媚的嗓音,也变得粗嘎难听,“大司命,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杀了老三和老七!” 若非她那四只眼,还真难让人认出来。 四眼魅将,她果真没有死! 第579章 鬼族,大司命! 鬼族大司命,几乎和鬼王平起平坐的存在! 地位尊贵就如皇甫家族中的大祭司,功力也自是不用说。 从那一声轻笑,便能让千军万马抱头哀嚎的声势,功力之深厚可见一斑。 “北辰琰,凌兮月,今日本将要你们血债血偿。”魅四娘脸上疤痕密布,到现在都一片沟壑狰狞,可见那日是真伤得不轻,没死怕也是丢了半条命。 被两个自己丝毫没放眼中的毛头小儿,弄得如此狼狈,如何不气? “就是你们?”孙药王不咸不淡开口,“投机取巧,伤我族人,你们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本将今天,要拿你们的血来祭老三老七的在天之灵!” 他倒是不知,这外面如今是这幅模样了,一个小小的天临王朝,都还没有他的岁数大,两个黄口小儿,绒毛未褪,竟也能如此嚣张。 简直不知所谓! “对,这口恶气不出,我们整个鬼族都将颜面扫地。”另一名王将冷冷开口。 如此,以后不也让雪族和皇甫家族看了笑话,他们竟被两个后生晚辈,逼到如此境地,是可忍孰不可忍! 站在大司命身侧的,是鬼王座下七大王将所剩下的五个,今日齐齐现身,这等阵容可以说是百年难得一见,更别说连大司命都亲自出马。 不知该说凌兮月和北辰琰荣幸,能得如此重视“待遇”,还是说他们不走运,要面对如此围困之境的好。 北辰琰面不改色,勾唇轻一声冷哼,“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果真狂妄至极。”大司命沙哑的嗓音变得听得有几分渗人。 凌兮月扯扯红唇,忽觉好笑,也是忍不住就笑出了声来,“狂妄的是你们还是我们?各位麻烦请搞清楚,到底是谁先找茬,准你们欺上门来,还不准我们出手反击了?这是哪门子道理。” 难道要洗干净了脖子,送到他们刀下去才对? 允许他杀上门来,不准他们反抗? 可笑至极! “废话少说。”魅四娘凉声打断,四眼飘向身前老者请道,“大司命,这丫头诡计多端,奸诈得很,少与她废话,拿了他们的项上人头回去复命要紧。” 上次就掉以轻心,遭了这死丫头的道。 现在他们所有的黑火,都被清理炸干净了,谅这死丫头也不能再翻出什么浪花来。 “如此,也罢。”大司命嘶哑一声,平平淡淡的,就好像拿下北辰琰和凌兮月,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就那么随口一说便能做到一般。 凌兮月和北辰琰对视一眼,北辰琰健臂一伸,捞得凌兮月入怀迅速后退。 同时,凌兮月摆手一斩。 “冷枫!” 冷枫不知在何处一闪而出,“放箭!” 早已埋伏在周围的地煞阁一众,快速冒出头来,手中拿着特质的连弩弓,只听得“咔咔”的脆响声音不断,乌黑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朝鬼族一众袭去。 “嗖嗖嗖嗖!” “小心!”鬼族一众避闪。 上了这么多次当,他们可不至于再掉以轻心,早有防备。 “轰隆隆……”弓弩落地之后,爆炸遍地开花。 无数爆响,将那片地域炸成一片火海! 这样关键的时候,凌兮月和北辰琰当然也不蠢,自是有所准备,也留着一手,冷枫带领着地煞阁影子,一直埋伏在周围,就等着他们到来。 “嗷嗷嗷嗷……” 周遭鬼影,被炸得四下窜逃,更当场死伤不少。 “什么!”孙药王避闪的同时,一阵错愕,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一般的弓箭,别说要伤鬼族王将这一的人物,就是想对付鬼婴都是问题,但地煞阁一众手中的东西,可不一般。 神兵连弩弓的攻势,本就迅猛,连弩七发,经过凌兮月的改良之后,弓弩又用特质的材料,中间灌入了黑火,触地即炸,威力瞬间翻升数十倍! 五名王将被炸开,各自避闪。 魅四娘面目全非的脸上又一阵恼意,“这死丫头,就知道她没这么老实!” 凌兮月满面肃杀,拂袖一舞,“换——” 地煞阁众影子快速更替“弓弩夹”。 这段时间凌兮月可没闲着,正如她先前所想,她将连弩弓的发射腔做成了活动式,这样能节省许多更换箭矢的时间,而节省出来的这点时间,在实战中,能起到的作用,可不是一点点。 原本以为黑火被毁了之后,就可以高枕无忧的鬼族一众,如何也没想到,会又有这一出。 “轰隆隆……”爆炸不断,震耳欲聋,火焰翻卷而起,连弩弓分秒都未停歇,铺天盖地,劈头盖脸地朝他们飞射,轰炸过去,将他们都有点炸懵了头。 “救火!”北辰琰冷面下令。 周围兵将散开,立刻到其他位置,继续扑灭大火。 鬼族被牵制在这边,没时间再到别处去捣乱,自是要趁着这个时候,将军营其他地方的大火扑灭下来。 旁边的鬼族小兵,都炸得四下飞躲,而在攻击中心的五位王将,还有大司命,本想仗着功力深厚,强冲出来,却发现这攻势实在太猛,丝毫没有间断时间,根本找不到空隙。 连弩弓落下的地方,是边缘一圈,形成一个圆环大阵,将几人牢牢围困在其中。 “焦油——” 凌兮月抬手再挥。 即便如此,她也是丝毫不敢有松懈。 埋伏已久的暗卫营,立刻冲出来,将手中的一盆盆火油,朝那爆炸中央泼去。 爆炸的火焰,本就声势骇人,这焦油一泼上去,知道火上浇油是什么意思吧?只听得“轰”一声,赤红的火焰犹如长龙,一飞冲天而起! “呼呼——” 那恐怖阵势,仿佛要将墨空都点燃了去!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爆炸中央传出惨叫声。 焦油助长的可不仅仅是烈火,还有滚滚浓烟,这才是最致命的。 火焰爆炸,几人还能凭借深厚的功力,敏锐的反应躲避,但那无处不在的浓烟,充斥着整片空间,身处其中的几人,瞬间感觉自己像腊肠。 被熏得快背过气了都! 第580章 你是什么人! “咳,咳咳——” 没来得及龟息屏气的魅四娘,也被呛得一阵头昏眼花,一口气没过来,险些晕过去! “很好,凌兮月,北辰琰,你们成功地激怒了本座!”老者嘶哑的嗓音,急转而上,拔高了几个度,竟带着周围的罡风,形成一股巨大的龙卷风潮! 北辰琰蹙眉,冰眸骤紧。 见势不对,他一把抓过凌兮月,脚尖一个飞点,整个身躯快速朝后倒飞而出。 只见,前方火焰以鬼族一众所在位置为中心,盘旋而上,形成一个巨大的龙卷风似的火焰浪潮,咆哮而上,随后朝内急速收敛紧缩,最后猛地炸开。 “轰——” 赤红的光弧,犹如水面涟漪,一圈圈朝外席卷而出。 狂风呼啸,带着可以焚毁一切的温度,以横扫千军之势震出! “啊——”不管是天临兵将,还是那些鬼婴黑影,都被掀飞了出去,惊叫声此起彼伏,隐藏在周围的地煞阁影子也不例外,连弩弓布置的阵法也在顷刻之间被破。 “呼呼——” 上升至墨空的火焰,飞溅落下。 万火天落,将天临军营中的帐篷,车驾,洞穿击碎。 方圆数百米在瞬息之间,被夷为平地,火焰铺天盖地而出,将整个天临军营焚成一片火海! 如此恐怖声势,数里之外都看得一清二楚,瞧着火势不减反增的天临军营,萧太后再度发出畅快大笑,同时,那双美眸之中闪出冷厉光芒。 西陵墨谦,希望你这一次言而有信。 “太后,我们快撑不住了。”有将帅上前来禀告。 虽然天临后院起火,但眼前西澜和龙翔两朝联军的战况,却并未好到哪里去,神羽军骁勇善战,有战云扬压阵,再加上先前造就的优势,在前线对战两朝联军这里,天临这边依旧牢牢占据着上风。 萧太后浓黑眉梢绷紧,“撑不住了也要撑,这是我们最好的反击时机!” 只要凌兮月和北辰琰一死,他们就能绝地翻盘。 这些家伙还在等什么? 快啊! 听得这大响动,浴血奋战的战云扬抽身回眸看过去,脸上闪过浓浓的担忧。 但他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能跑回去,此时必须在前线压阵,只看了一眼后,便快速回过头来,震臂高呼,带领着神羽军冲锋陷阵,“杀啊!” “杀啊——” 神羽军以不可阻挡之势,朝前方碾压而去。 只有先解决了外患,才能抽出手来前去援助后面。 施老瞧着这无可逆转的趋势,老眼一阵变幻浮动,权衡着是否急流勇退。 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继续耗下去,不管如何,只要杀了北辰琰和凌兮月,其他的就不成问题,整个天临也就不攻自破,再有神兵利器,没了核心人物,都是枉然。 那边前线战场勾心斗角,血肉相搏,这边天临军中,亦是水深火热。 罡风阵阵中,北辰琰拽着凌兮月站稳,凝眸看去,“没事吧?” 瞧着凌兮月蜷在一起的胳膊,北辰琰眸光紧了紧。 “没事。”凌兮月沉眸摇头。 只是胳膊被飞出来的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有点发麻。 凌兮月心中很清楚,这连弩弓的大阵,困三五两个王将般的人物,是没问题的,但对这位大司命这样的绝顶高手,要摆脱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也没想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冲破了出来。 大司命从前方缓缓走出,周围残存的火焰,竟如老鼠见了猫般,退缩躲闪。 老者头上的斗篷,此时已不见了踪影,苍老的脸庞此时完全露出在外,借着火焰红光,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脸,竟是石灰白色,比那满头银发还要森白,诡异到极致,就像是泡了水的石灰石那种色彩,惨白渗人,从那沟壑纵横的面颊往下,不难推测,他全身应该都是这种颜色。 这鬼族之中,是真的没一个正常人…… 五名王将跟随在后,和毫发无损的大司命相比,他们身上多少都挂了彩,衣衫也显得有几分狼狈。 大司命缓步走出,缩地成寸。 瞧着只浅踏出一步,却是瞬息之间,移动了几十米远,转眼来到了凌兮月和北辰琰面前,“本座本不想将事情闹大,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现在,可是你们自找的。” 粗嘎嘶哑的嗓音,依旧淡漠轻蔑,但明显多了一丝恼意,猛一眼锁定眼前人。 老者逼视过来的眼神,让人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许多,那双眼睛更是诡异,眼眶深凹,让人分不清究竟有无眼珠子,感觉只剩两抹黑洞。 迎面直视,连北辰琰都倍感压力,控制不住一阵窒息感。 但他面上却无任何异色,更不见任何慌张,冷笑以对。 大司命瞧着北辰琰,厉眸忽然滑过一抹异样。 此人怎么…… 北辰琰皱眉,他感觉到了老者眼神的变化。 听得老者刚刚的话,凌兮月眸光闪了闪,忽一笑,“是雪族和皇甫家族吧。” 他说的麻烦,他们会忌惮,不想惹上的麻烦,除了雪族和皇甫家族,也不会有其他。 几名王将对视,迅速交换眼神,明显有些诧异,诧异凌兮月怎会知道三族,连大司命疑惑的眼神,也从北辰琰身上抽离,落到了凌兮月身上去。 他盯着她,冷嗤一声,“小小丫头,知道的倒不少。” 凌兮月眸光一偏,正对上老者那深不见底的眼眶,丝毫不惧他的逼视,似笑非笑道,“那你们可知道,皇甫家族和雪族,已在赶来的路上,你们违背了三族当年签下的合约,又会惹来什么后果?” “你是什么人!”大司命森白老脸猛一端正。 这些,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 “大司命,小心这丫头。”魅四娘恼怒提醒,“这死丫头不知道又憋着什么诡计!” 凌兮月不动声色,回一句,“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已经做好准备,引发三族大战了吗?” 局面不利,先拖延时间吧,若能逼退对方是最好。 但鬼族实非良善之辈,她若显露出太多,鬼族害怕皇甫家族和雪族的意思来,说不定会更加激怒对方! 第581章 自刎谢罪? 果然,凌兮月都这般委婉了,大司命依旧生出了几分恼怒,一个厉眸过去,“你在威胁本座!” 莫非这丫头,真和极北雪族还有皇甫家族有关系,否则她怎会知晓这些? “实事求是的说而已。”凌兮月淡一笑,给他一个眼神自己去意会。 这个时候,她倒还真不便说自己身上的那一大摊子。 眼下这境况,若鬼族知晓她的身份,自己说不定会死的更快,情况一,因为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仇怨梁子都结下来,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了事。 其二,若鬼族直接撕破脸皮,很可能会挟持她,用来制衡皇甫家族。 按鬼族的行事作风,还有近来的骚动看,他们极可能不按常理出牌,总之,不管是前面哪种,对于凌兮月来说都不是好事,自己小命要紧啊。 所以她最好就是说的似是而非,让鬼族的人有所忌惮,却又摸不清底。 “大司命,不要听她胡言乱语,这死丫头满肚子坏水,实在狡诈。”见大司命有几分犹豫,魅四娘赶紧上前到大司命身边,那瞪着凌兮月的四只眼睛,齐齐闪烁着寒光,“他们能和雪族和皇甫家族有什么关系?大抵不过是听说些许,便在这装腔作势故意误导我们罢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魅四娘在凌兮月手上吃了不止一次亏,她是时时刻刻都想防着。 “不错,与他废话什么,直接杀了了事。”孙药王上前,“再说,我鬼族还会怕了皇甫家族和雪族不成,相隔千里之遥,远水可救不了这近火。” 其余几位王将纷纷点头,发出妖魔冷笑,表示赞同。 大司命一番沉吟后,转而看向北辰琰和凌兮月两人,一双黑洞般的老眼,像是要将两人吸进去。 微顿须臾,他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本座便给雪族和皇甫家族一个面子,你们杀我两大王将,我族便让你们其中一人抵命便可,至于谁生谁死,你们自己选,今日在本座面前自刎谢罪,此事就算是过去,如何?” 分明是商量的口气,却端着高高在上,俯视众生般的姿态。 仿佛眼前的人是蝼蚁灰尘,而他是掌控生死的神明。 “大司命,他们这等贱命,如何能抵老七和老三的血仇!”孙药王明显有些不满意,但在大司命回眸一个冷眼过去后,便咬牙沉默下来,“如此……也好。” “嗯——” 其余几位王将也点头。 这自说自话的架势,像是已经代替对方决定了。 凌兮月顿时觉得好笑,又笑出声来,要不要她痛哭流涕地跪地谢恩啊?这些人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你笑什么?”大司命瞧着凌兮月的表情,很是恼怒。 既然如此,没得商量余地,北辰琰当即一声冷哼,奉还一句,“你们毁我天临军营,杀我天临将士,朕也只要你们其中一人自刎谢罪,朕便既往不咎,此事就算过去!” 暗哑沉然之声,迎风直上九霄天。 大司命之话,原句奉还! 凌兮月站在北辰琰身边,一声冷笑。 她忍一口气,对方还真把他们当成了孙子! “狂妄小儿,你别给脸不要脸。”魅四娘指手过来,一声厉喝。 “小子,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大司命一双黑洞似的眸子,唰地对上北辰琰的眼,从未被谁如此挑衅过的他,真被激怒了,旁边的几位王将更不用说。 “臭小子,你找死!”药王单手猛成爪一扣,二话不说,挥手便朝北辰琰的脖颈袭去! 北辰琰一手将凌兮月推开,单脚猛一顿地,脚尖贴着地面整个人急速倒飞而出! 墨发飞舞扑面,药王那灰白犹如厉鬼般的手爪,就在他脖颈处,不断逼近。 “琰,小心后面!”凌兮月瞧得北辰琰背后,呼吸发紧。 另外三名王将不知何时,已闪至北辰琰后背处! 北辰琰摇头,给凌兮月一个放心的眼神。 “哐当——”软剑抽出,北辰琰一剑挡开身后袭来的两人。 “杀,一个不留!”大司命拂袖挥手,冷冷下令,一张灰白的老脸沉然染霜,“本座有心放你们一马,奈何给脸不要脸,那就莫怪本座不留情面。” “哇嘎嘎嘎嘎……” 等到绝杀令的鬼族众人,顿时发出群魔乱舞的笑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魅四娘将眸光转向凌兮月,早就摩拳擦掌,想要报几番戏弄之仇的她,立刻将凌兮月盯成第一目标,飞身便朝她扑去。 凌兮月反应速度也是够快,一个闪身避开。 “姐姐,我来帮你!” 凌琅赶了过来。 “主上!” 冷枫和地煞阁一众,也迅速冲了上去。 火海之中,瞬间被刀光剑影充斥,伴随着鬼影纷飞。 “主上小心!”冷枫功力不济,很快被逼开了去,无法近身过来。 凌兮月侧头瞧见,清眸骤地一凛,随后一个急速弯腰,身躯倒下几乎和地面平行,靠着自己敏捷的身手,惊险避开魅四娘的拦腰一斩! 王对王,将对将。 冷枫帮着凌兮月应付两名王将,小琅和地煞阁一众影子,对付外面的小鬼。 “小小年纪,竟能有如此修为,难怪如此嚣张。”大司命眯眼看着北辰琰,发出一声低笑,嘴上说着夸奖之话,鼻音却带着一点嗤声,好像什么对他来说,都是雕虫小技。 不过也是,一个活了几百年,比许多国家历史还久的老怪物,什么没见过? 可不管大司命是否承认,瞧着北辰琰和凌兮月,此时他眼中,确实掺杂不少惊异之色。 也不知道是太过自信,还是怕拉低了自己的身份,看大司命袖手在前的样子,好像是不准备插手。 而北辰琰,天香石兰解了他身上的毒,让他不至于束手束脚,也确实让他的功力,有了质的飞升,先前应付双面鬼将,都极为吃力,现在对阵三名王将,竟完全不成问题! 当然,双面鬼将在七大王将之中,功力也算是数一数二。 “杀啊——” “哐哐哐!” 各种混战之声遍地乍响,扰乱这片夜色! 第582章 百毒不侵! 后方天临军营中心,一场对战无可避免被引爆,而外面前线的大战,也已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太后,敌军杀过来了,不能再等了!”几名副将满脸是血冲至萧太后身前,嗓音狂颤,周围兵将一个个都是遍体鳞伤,盔甲染血没一块好地儿。 “是啊太后,撤军吧!” “护驾,护驾,太后快随末将走吧!” 大家瞧着萧太后的样子,是真都急红了眼。 战云扬带着神羽军,气势如虹,迎面杀过来,已到五十米不到的位置外。 萧太后见此情形,袖中手一阵紧收,却依旧笔直站在车架之上。 怎么还不见北辰琰和凌兮月丧命的消息? 那些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这边战火燎原,几十里开外的嘉北关内,西陵墨谦一袭白色儒袍,负手站在城楼之上,瞧着那红光闪烁的方向,唇角勾出一抹好看弧度来。 那脸上的沟壑似的疤痕,也因为他这温润似水的一笑,而变得温柔起来,不那么狰狞吓人。 “王爷,此役怕是惊险万分,要不要属下前去支援?”嘉北关的守城大将看着举眸眺望的西陵墨谦,以为他担心,故而试探性地问上一句。 西陵墨谦却是笑笑,“这一战,只会胜,不会败,也不能败。” 北辰琰,好好尝尝我当初的滋味吧,只是可惜了…… 那大将没听懂,为何西陵墨谦如此胸有成竹? 看了西陵墨谦一眼,也不敢多问。 瞧着男人那儒雅无害的模样,不知道的,真会以为是谁家书生郎,而不是那个一手挑动战事,引发生灵涂炭的刽子手,此时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 一身轻衣,远远站着,远远看着。 此处宁静和远方战场的硝烟战火,鲜血铁甲,嘶喊杀伐,形成极为讽刺的对比! 魅四娘发现自己的魅术,竟对凌兮月无效,这也就算了,可能是因为对方定力惊人,又是一个女子,也算说得通,可和她同时对阵凌兮月的毒王,竟发现自己的毒功,对凌兮月也失去了作用! 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震惊不已的毒王,还就是不信那个邪。 “躲开!”凌兮月敏锐察觉到,一掌打在冷枫肩头,将他震飞过去。 “主上!” 冷枫回眸一看,吓得一声大吼。 冷枫倒是被凌兮月给推开了出去,可她自己,却没了时间躲闪,毒王震出的那一团白雾,瞬息之间,将她的身影吞噬其中,连魅四娘都赶紧闪开,对那毒雾避之不及。 十香化骨散,触至肌肤,会在顷刻之间化作脓水,尸骨无存,也是这位五毒王的最致命攻击之一,说是这世上最为恶毒的毒素也不为过。 “兮月!” 北辰琰余光瞥得,心脏咯噔一声巨响。 高手对战,一个闪神便是致命的,因这一眼顿时心神大乱,北辰琰肩头被药王一掌击中,朝前扑着吐出一口鲜血来,可他也顾不得什么,没有任何停顿,挥开缠过来的三人,飞身便朝凌兮月过去。 “哈哈哈哈……” 毒王一阵开怀大笑。 他就不信,弄不死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就在大家都以为凌兮月非死即伤的时候,下一秒,那团毒雾之中窜出一道人影来,嘴中猛“咳咳”着,还在往外“呸”吐,感觉像是被面粉呛到了,而不是沾染了致命的十香化骨散。 “主上!” 冷枫欣喜一唤。 本在开怀大笑的毒王,身形勐地一窒,差点没把自己眼珠子给瞪出来。 什么? 怎么可能! 北辰琰瞧见凌兮月活蹦乱跳出来,豁地松一口气,继续应付三王。 “这死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魅四娘咬牙,实在是想不通她为何百无禁忌。 凌兮月从毒雾中飞身闪出,吐了吐被吸到嘴里的毒粉,一脸嫌弃:好像在说不好吃。就是这猝不及防的,有一点呛人,她连着又几声咳嗽。 毒王一张老脸,是瞬间都青完了,百思不得其解! 大司命意外之余,也撇开了头,心中暗骂了一句废物,连个小丫头都摆不平,要真是逼得他出手,那他们鬼族今天,可真就颜面扫地了。 其实还真不能怪毒王和魅四娘无能,不说凌兮月自己也是用毒和精通催眠幻术的高手,就说她吃了血菩提,任你什么邪灵毒物都入不得她的体。 对她来说,挡与不挡,十香化骨散都和面粉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被这劈头盖脸灌下来,确实有那么一点呛人……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们也试试我这个吧。”凌兮月是真的不记仇,因为她有仇当场就回报,被毒王这样一通猛“呛”,很是不爽,当即挥手还给他们几颗东西。 “砰砰砰!” 几颗弹丸落地。 魅四娘和毒王还以为又要炸,立刻兔子一般跳闪开。 不过,那落地炸开的,不是黑火,而是一阵毒物,瞬间充满了这片区域。 本还有些许紧张地毒王,一见如此,发出一声不屑冷哼,“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就这么普通的毒物,就想拿来对付他堂堂鬼族毒王,真是可笑之极。 毒王拂袖就挥开了身侧的毒物,同时也给魅四娘解了。 不过这是什么毒物,气味闻着好生奇怪! “是吗。”凌兮月自己都未多作停留,掷出之后立即飞身往外。 “噗嗤……” 忽来一声嗤响。 毒王和魅四娘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噗嗤……轰隆隆——”一声炸响之后,火浪冲天而起,将两人吞噬其中,一下就不见了半点人影子! “老六,老四!”对阵北辰琰的三王见得,一声惊呼,飞速朝那片赶过去。 可不就是这么赶巧,自己最擅长的法门,对于凌兮月来说无效,毒王和魅四娘都相当于被折了臂膀,两人的有效攻击也是大打折扣,凌兮月应付起来虽有几分吃力,但也不算彻底落于下分。 时不时的,还能讨到便宜,从身上摸出个古怪物件,将两王弄得炸毛乱窜! 第583章 以命相护,兮月重伤! 就如现在…… 毒王和魅四娘,毫无防备的,又遭受了一波“爆击”。 不过,小命还是没那么容易挂掉,只是他们从那冲天爆炸出逃出来时,模样简直不要太好看。 头发爆炸倒竖朝天,口鼻冒烟面若黑炭,特别是魅四娘,那张本就面目全非的脸,此时是黑一块的紫一块,瞧着就像是刚从黑煤窑里面挖出来的。 “……” 满场寂静。 在战斗的所有人,几乎都因这一幕,而顿了下。 三王瞧得一脸纠结变样,连大司命都差点没忍住,想直接冲上去一巴掌将凌兮月给拍死,不过,他此时更想拍死的,怕是丢脸丢到家的毒王和魅四娘。 莫说旁人,北辰琰严肃的俊脸都扭曲了一下。 看着是有些惨,但性命无忧,三王转过头来,更为凶狠地迎上北辰琰。 远远跳脱开的凌兮月,此时回眸一看,正好对上两人那恶鬼般瞪着她的三双眼,不由得眉毛都暗抖了抖。 她当然没想过,两王会就这样简单的被炸死,但也没料到,他们会被炸成个掉了毛的火鸡模样。 若非场合不对,自己的小命还悬着,她绝对会停下来,先笑上一会儿。 凌兮月刚刚丢出去的,不是什么毒气,更不是烟雾弹,而是通过她特殊配比过的,硫磺粉末弹,触地炸开,毒王闻到的古怪刺鼻气温,也就是这里面的硫磺味。 粉尘性硫磺遇到火苗,会是什么后果…… 真是防不胜防啊,魅四娘四只眼睛,小心了再小心,还是又挨了一下。 她大吼着“啊”一声咆哮,咬牙切齿三个字,“凌!兮!月!”是真恨不得将之剥皮食肉的那种,四眼狂乱充血,“本将今天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凌兮月一个激灵,当然是脚底抹油,迅速逃离。 与此同时,周围小鬼和地煞阁还有天临兵将,也战得难舍难分。 冷枫的实力和鬼族王将还是相差太远,他发现自己在凌兮月身边只会是拖累,便果断地选择了退后,带领地煞阁一众专心对付其他小鬼。 先前凌兮月一顿猛炸,鬼族的这些小鬼死伤不少,在凌琅和冷枫地煞阁一众帮助,和将士们的全力反击下,应付着居然一点不成问题。 一时简,场面竟不分上下! 而外营前线的对战,已到了一决生死的时刻。 战云扬带领着神羽军,突破重重防卫,已杀到萧太后面前来,另一个方向战场的上的马隆,一路冲杀,也是西澜军师施老,战到了面对面的地步。 “速战速决,休得再耽误时间。”大司命负手而立,白发黑袍无风飞扬而起,那呈石灰白色,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的神色,也不是那么的好看。 他很明显是不满意眼前的战况,却又端着架子,不肯出手。 如此兴师动众下,还要自己亲自出手,对付两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小子,若传出去,被雪族和皇甫家族的那群老不死知道,他的老脸往哪儿搁? 所以除非逼不得已,大司命是不会出手的。 听得命令,五王立刻集中精力,对两人展开绝杀式攻击! 药王手持钏金锏,从北辰琰身后侧,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袭去。 “呼——”北辰琰却是眼疾手快,反手一剑舞去,身侧一排帐篷应声倒落,炸裂成两半,带出的罡风割破了药王的胳膊,血花飞溅而出,逼得他一个侧身倒翻后退。 若非及时躲避,慢上半秒时间,恐怕整个胳膊都没了! 北辰琰冷峻凛然的俊脸上,沾染着点点殷红,透出嗜血绝美。 他也受了伤,三位王将都是五洲大地最上层的高手,对付一个,以北辰琰现在的功力来说,绰绰有余,对付也还可以,但一起对付三个,北辰琰也是真有些吃力。 如此形势下,自然全力以赴,不敢有半点掉以轻心。 “一帮废物。”大司命在旁咬了咬牙,袖袍之中手缓缓捏紧,看来是有些站不住了。 “可恶,好个北辰琰,好一个釜底抽薪!”药王捂了下自己滴血的手臂,给另外两王一个狠厉眼神,示意他们配合左右开弓,前后夹击。 “震!” 鹰王长剑指天。 “兑!” 药王钏金锏横出。 “坤!” 棋王转盘削下! 三王身躯齐齐一个猛震,鼓动而出的内力,让周围兵将不断往外散飞,站立不稳。 北辰琰冰眸猛地一凛,长靴猛一蹬地,旋身而上避闪,那刚猛的劲道让地面应声落下个一尺脚印! 可他刚一冒出头去,就被鹰王扫空的长剑,给逼退了回去,高手对战,反应不过须臾闪烁时间,上天不行,入地不能,中盘又被药王占据,北辰琰只能选择硬接下药王一击。 如此一下,轻着重伤,重着致命! “琰!”被逼至这边的凌兮月,侧眸瞥见这等情形,清眸猛地一颤。 她是想也没想,电光火石之间,飞身便朝北辰琰的位置扑去,本就身轻如燕的她,此时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一个跃身飞扑,在那一击落下的最后一秒,猛地抱住北辰琰的肩头,将他整个背部空门护在身下。 “噗——” 鲜血,染红了北辰琰半张面颊。 那携带千钧力道的一击,就这样硬生生的,落在了凌兮月的背上! 竹节鞭一样的钏金锏,虽只婴孩手臂粗,在内功高手手中,可以一击打断几人才能环抱的石墙,这落在血肉之躯上,受到的力道和伤害,可想而知。 北辰琰冰眸骤地紧缩成针孔大小,喷洒到脸上的温热,滚烫刺痛得他浑身一个颤栗,“兮月!”那颤抖喊出的嗓音,更是充满了惊惧惶恐。 如此好的机会,三王当然不会错过,快速一拥而上。 北辰琰一个侧身,反手一把将背后的凌兮月捞入怀中,飞身急速倒退。 凌兮月唇瓣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要断开了一般,后背撕裂,被钏金锏击中的地方,好似要裂成两截了,剧痛难忍,嘴中不停地在往外淌血。 第584章 北辰琰发狂! “主上!” 冷枫赶紧扑过去。 北辰琰迅速飞身落地,将凌兮月置放在地,单腿跪地搂着她。 “兮月,兮月?”抬手不停擦拭凌兮月嘴角淌出的鲜血,一双冰眸充满着害怕,糅杂着愤怒,连带着指尖都在颤抖,为什么他总是保护不好兮月,总是让她为他受伤! “啊——” 北辰琰搂着凌兮月,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 滔天怒火,不仅仅是对伤凌兮月的人,更是对他自己。 “没事,咳,我没事。”凌兮月伸手,费劲全身的力气,一把拽住北辰琰颤抖的指尖,“咳——” 可这哪是没事,差不多一下去了半条命,每说一个字,就咳出一滩鲜血来,刺得北辰琰双眸针扎一般剧痛,心疼得是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疼,是真的疼啊…… 凌兮月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别说话,别说话。”北辰琰手捏得咯吱作响。 她现在可不能倒下,琰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应付这些人! “没……”可受此重创,凌兮月根本起不来,刚一动,就又呕出一口鲜血,泊泊而出,顷刻间便将她胸前的衣襟都染透了,半张面颊都是一片刺眼绯红。 “别动,兮月别动。” 北辰琰轻声急唤,像是声怕声音大一点,就把怀中女子吓到了一般,此时更是浑身窒息一般的剧痛,像是有一只手在疯狂蹂躏他的心脏。 他也跟着痛,痛的无法直起腰杆。 这一下落在凌兮月身上,是比落在他自己身上,还要疼痛百倍。 凌兮月无法动弹,此时只能微摇头,示意北辰琰别担心,殷红的唇畔还强挤出一点笑意来。 还好还好,应该死不了。 但她需要缓缓…… 实在是太痛了,痛得她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脑仁人都快炸裂了,昏昏欲睡,泛酸的眼皮依旧极力地睁开。 可鬼族的人,哪会给北辰琰和凌兮月时间缓气?当然是乘胜追击,还就要趁着这个时候要两人的命,分秒不耽搁,飞身就追着北辰琰过去,剑气凛冽朝两人过去。 “拿命来!” 药王眸迸凶光。 “轰轰轰——”三股罡风,齐刷刷砸落至北辰琰背上,砸得他身躯猛一个前倾,嘴角落血,墨发骤地凌乱扑面,拉出的阴影映得他眸光一阵森冷渗人。 “琰……”隔着北辰琰的身躯,凌兮月都感受到了那骇人的力量。 她拼尽浑身之力,拽上北辰琰的衣襟,支撑着想起来。 只是,背后的剧痛还未缓过来,她根本无法起身。 北辰琰抱着怀中女子的手,咯吱作响…… “姐姐!” “主上!” 凌琅和冷枫接连扑到凌兮月身边,也是一脸惊惧。 北辰琰将凌兮月交到冷枫手中,冰眸之中暗红涌动,“看好她。” 缓缓三个字,平缓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转身看过去的眼神,却将三王都吓得心颤了颤,手中攻击的架势都不由自主的停滞了一下,定在原地。 凌乱碎发,遮掩上北辰琰的面容。 北辰琰本就生得妖美凛人,此时,那嘴角的一丝殷红血迹,给他玉白的肌肤,衬得越发妖冶,绝色嗜血,犹如修罗临世,万物退避三舍。 冰蓝瞳孔一眨不眨盯着对面,眼廓周围,点点诡异的血纹若有似无闪现,时有时无,那浑身笼罩着的黑暗,恐怖感,让三王都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退。 飞身过来的毒王和魅四娘,瞧着心脏也是咯噔一声。 大司命黑洞般的双眼忽地一睁,一步上前。 等等,这是? 北辰琰面无表情,垂在身侧的两掌翻转朝空缓缓上托。 一股股暗力,从北辰琰体内涌出,无声无息,快速透向四面八方。 周围火浪犹如滚油泼上,径直朝天上窜,以北辰琰为中心,刀剑碎片,断木乱石……像是受到什么牵引,缓缓浮上半空,犹如浮于水面,微波起伏。 鬼族五王环顾周围,这个时候仿佛已经感知到了什么,五人以背靠背的姿态,缓缓朝中靠拢,脸色也一点点凝重起来。 北辰琰眸光一掀,猛地看向前方,寒冰迸射,那眼神犹如寒夜中的狼,骤地锁准五人,双掌朝前,猛然一推。 “嗖嗖嗖嗖!”悬浮在空中的刀枪箭矢,动了。 一瞬间,犹如疾风暴雨而去! “呼呼呼呼!” 整片夜空下,全是透人心魂的破风声响。 五王迅速避挡,手中兵器挥舞,动作已快到极致。 刚一心扑到凌兮月身上,查看自家主上情况的冷枫,听得声响,抬眸一下见得如此情形,面对北辰琰忽然飙升至此的功力,都吓了一大跳。 “琰……”凌兮月浑浑噩噩,眸光睁睁合合挣扎着。 心中担心北辰琰,此时却无法起身来。 “主上,没事。” 冷枫赶紧将凌兮月带往一旁。 “嗖嗖嗖——” 北辰琰抬脚一震。 无数兵器,乱石腾空而起。 只听得漫天“碰碰哐哐”的刺耳声音,在暗夜中不断响起,伴随着周围火焰,也活了一般,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张牙舞爪朝几人袭去。 原本应付三王都极为困难的北辰琰,此时竟一手将五王逼得连连倒退! 凛冽骇人的罡风,刮得五王脸庞都变了形。 “噗——”一道利刃入肉的响声。 “老七!” 两道急声呼喊响起。 魅四娘被一片飞刃,直接洞穿了心脏,身形停滞的一刹那,更是被飞来的碎石,刀剑,伤得体无完肤,整个身躯都被带得一阵飞旋,往后倒去! 药王正担心魅四娘,转过眼去看她,却忽感呼吸一窒,整个脖子都要断裂了一般。 他快速回过头来,却猛地对上一双冰蓝刺骨的眼,眸光深处血光滔天,眼廓周围血纹密布,犹如地狱花开,要将这所有的一切都吞噬其中。 原本远在天边的北辰琰,不知在什么时候,竟已至他身前位置,他却一点都未察觉到,更别说防范反击! “咯……”药王嘴中发出“咯吱”怪响,双腿缓缓离地。 脖颈上的大手犹如钢筋铁骨,让他几欲窒息! 第585章 决战,生死一刻! 被捏着脖子的药王,被北辰琰像拎小鸡一样,单手给拧了起来! “咯……”他喉咙不断响动,却如何也发不出完整声音。 一袭黑袍墨发狂乱的男人,嘴角挂着嗜血的笑。 缓缓地,浅浅地散开。 “老二,不要!” 齐声惊惧高唤,响彻天空。 几王还未从魅四娘之死中缓过神来,回眸又瞧见这一幕,眸光豁地瞪大,不过须臾时间,处境转换得如此之快,他们完全都是懵的。 当然,更懵的是被北辰琰拧在手中的这位。 药王怕是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会被控得毫无反手之力。 “是你……”北辰琰红唇轻启,缓缓抬起的眼眸,带着一丝妖异的诡笑。 就是这个人了,刚伤了她一根指头都舍不得碰地女子,他却还活的好好的,这怎么可以? “北辰琰!”见此危险情形,剩下三王飞身而起,齐齐朝北辰琰攻去。 北辰琰头刷地一转,墨发飞扬,眼神狠若九幽玄冰。 眸光之中似有无数冰凌急速滋长而出,猛地朝三人迸射而去,他一只手上还提着药王,另外一手成爪,震臂一挥。 “轰——” 罡风浪潮,形成一道无形的光弧,带起火光,将三位王将一下就打飞了出去,背后方一阵爆裂声响,紧跟着应声而出,那罡风所过之处,地皮翻飞。 “碰碰碰——” 三王飞跌落地,齐齐吐血。 连带着周围的帐篷都爆炸开裂,飞上高空! 如此骇人听闻的内力,出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人身上,实在匪夷所思,三族之中,具备如此深厚功力的人,就是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恐怕都找不出几个。 冷枫远远一瞥,眸光都跟着一阵颤抖,但他现在没时间来惊叹。 他一边留意着北辰琰那边的动向,一边给身边的凌兮月迅速止了穴道,从怀中抖出一大堆瓶瓶罐罐,伸手在其中“噼里啪啦”焦急拨找,九息玉露丸,回春丹……总是是有助于缓息的灵药,都快速给凌兮月灌下去。 主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看着双眸合上的凌兮月,冷枫眼泪都要急出来了。 北辰琰寂寂眸中,映出凌兮月那苍白的面颊,他侧头,眸光缓缓回落至手中的药王身上。 “大司命!” 三王惊惧大喊。 “大司命!”焦急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此时齐声急呼。 负手立在远处的大司命,猛地回过神来,刚刚的一系列事情,发生不过在瞬息之间,大司命刚也不知看见了什么,整个人陷入了一阵恍惚的震惊之中。 等等! 他看见了什么? 北辰琰这小子该不会是…… 否则,他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变故发生的太快,太急,太猛,总共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情,大司命也只是一溜神的时间,这乍然恍过神来,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鬼族之中可以独挡一面的一方王将,足足五位,竟被打得落花流水,更已折损一名! “住手!”大司命伸手,一声厉喝,犹如虎啸山林,震得这片大地都抖了抖。 北辰琰也感觉到了大司命的愤怒之声,犹如实质朝他迎面袭来。 可他嘴角缓缓上扬,手腕猛一个用力。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 在此时这寂静暗夜,清晰得可怕。 药王双眸瞪大犹如铜铃,刚还在挣扎的双手,和他身躯一样,身躯徒地软下来,脑袋一垂便断了气,回天乏术。 “老二,啊——”毒王几人发出凄厉呼喊,伴随着周围火焰纷飞,犹如百鬼哀嚎,从这让人毛骨悚然的悲鸣,可以听出,几名王将之间感情倒颇为深厚。 可是,谁没有珍视之人呢?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罢。 北辰琰摆手一挥,提在手中的人,犹如一块破布被丢弃在地,“碰”一声闷响。 “北,辰,琰!”大司命鬓角白发倒飞而起,气得那黑洞般的眸子都充了血,闪烁出猩红光芒来。 他都已经叫住手了,这臭小子居然还是下了杀了,他是聋了没有听见,还是故意无视,挑衅他的威严! “北辰琰,你,找。死——”大司命一步迈出,以他为中心,地面应声凹下去一大片,数道裂缝快若闪电劈开大地,无数蛛网似的纹缕急速龟裂开去。 大司命是真动了怒,怕是几百年都没如此大动肝火了。 他浑身猛然迸出的罡风,犹如海啸一般,奔腾而起,横扫而出! 北辰琰眸光一睁,双手交叉格挡身前,被那扑面而来的罡风,掀得不断后退,贴地的双脚,将那地面坚硬的泥沙,都划出两道深深的壕沟来。 他单腿朝后一跺,身躯猛地定住,双手一挥卸掉劲道。 听得“轰轰”两道裂天震响,那被他卸至两边的劲道,直接将旁边的几顶帐篷,炸飞上了天。 大司命还未出手,举手抬足之间,便能带出如此恐怖的力量,足以可见他和王将的实力,是真有质的区别,说能以一敌十能轻松取胜都不为过。 也难怪他不出手,如此大能,亲自出手对付小辈,这话说到哪里都脸上无光。 可现在,即便如此,大司命也不得不出手了,一是鬼族再失两王,带价惨重,二是被北辰琰对他的无视,给彻底激怒了,其三他是想试试看,北辰琰体内深藏着的那股力量…… “北辰琰,本座对你再三忍让,你却越加放肆,简直无法无天!”大司命脚尖轻一点,冲天而起,他身影笔直,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动作,身躯却停顿在了空中。 他整个人竟凌空定住,犹如踏空而行! 高手,这才是真正的绝顶高手! 五洲大地,数一数二! 军营正中央,一片狼藉的地面上,北辰琰迎风而立,墨发狂舞,慢慢站直身躯,抬眸朝上看去,双眸幽冷,脸上依旧不见任何慌张之色。 “咳——” 不远处,双眸紧合的凌兮月一声轻咳。 紧张望过去的冷枫,快速收回眼神,欣喜看去,“主上?” 凌兮月轻“哧”着慢慢睁开眼,若换做旁人,估计被药王那一金锏下去,就直接断气了,但凌兮月这本就很刚的身子,缓和了这么一阵子,立刻就好过了许多。 呼吸正常了,背上的撕裂感依旧,但没有了那种逼得她快断气的感觉。 “琰……”她一睁开眼,第一时间便去寻找北辰琰的身影。 不远的修影落入眼眶的瞬间,凌兮月又松口气。 北辰琰也似乎感觉到了,侧眸过去,正巧对上凌兮月打量过来的眼神,他眸光深处微一动,闪过明显的欣喜光芒,一直被冰霜冻结的嘴角,此时也缓缓上扬了一下。 宛若春回大地,冰雪消融。 凌兮月起了一下身子,给北辰琰一个“没事”的无声口型。 但一转眼,她瞧见那半空中,疯狂汇聚的火焰之时,眸光一阵剧缩,“小心!” 北辰琰当然也感觉到了,迅速抽回心神,迎面对上怒火冲天,正汇聚着致命一击的大司命。 周围火浪,好似活了一般,在老者缓缓托手举天的动作下,犹如腾龙一般,不断朝墨空抽离,迅速汇聚起来,一左一右,形成两道火龙。 “嗷呜——” 浪潮汹涌,咆哮嘶吼! “北辰琰,本座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萤火之光,什么是日月之辉!”大司命白发衣袍被罡风鼓得倒飞狂舞,话音朗朗,像是来自于亘古的天际。 只这一语,便震得下方兵将抱头鼠窜,口鼻淌血。 连数里外的前线士兵们,都一阵耳晕目眩。 怎会这么大响动,战云扬猛一回头。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是真吓得心魂都是一震,身后军营的天空,都好像烧了起来,不知是火浪,还是那火浪之中是真有长龙在嘶吼咆哮,似要将整片营地都付之一炬! “不好,兮月!皇上——” 战云扬心脏咯噔一声。 北辰琰寒眉紧拢。 大司命双手朝天,仿佛手托日月,话音一毕,豁地挥下。 “轰——”两股火龙浪潮,呼啸盖顶而下,犹如九天银河倾倒,天火灌落而下,伴随着鬼哭狼嚎一般的罡风呜咽,径直朝北辰琰所在的位置袭去。 凌兮月眸露惊惧,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琰!”她猛一吸气,身子一下冲起,作势就要冲过去。 却被冷枫眼疾手快的,一把给拽了回来,身受重创的她,当然也抵不住冷枫全力遏制。 第586章 后生可畏! 北辰琰单脚后退,猛地一蹬,双掌一推,一股内力震出,两道力量轰地于半空中相撞,在墨黑的天穹形成一道半球光浪,将那嘶吼咆哮的火焰,尽数阻隔在外。 北辰琰竟将这致命一击接住了! 被制在原地的凌兮月瞧见,心脏恢复跳动,但依旧屏着一口气。 前线的战云扬等人虽然担心得不行,但此时的局面容不得他们后退,只能更拼命地往前杀去。 “杀啊——”众神羽军的面上,也是沉然肃杀,像是感觉到了形势的严峻。 “啊——”身前十米处不到的位置,最后一层重病被破。 “撤!” 萧太后咬牙下令。 虽然心中不甘,到现在,她不得不退。 “杀啊——”神羽军乘胜追击,以痛打落水狗的姿态。 西澜和龙翔两朝联军快速撤退,到此是一个明显的分界线,刚开始还趁着天临营地大乱的时机,苦苦挣扎了一波,但战到这个时候,是完全抵不住神羽军的猛烈攻势。 萧太后撤军的命令一下,没有了军令的桎梏,西澜士兵们全部是丢盔弃甲,亡命而逃。 “撤!”施老看着天边的信号,接收到了撤军信号的他,第一时间下令。 这时,前线战场上的两朝联军,算是彻底宣布失败。 “追!”战云扬持剑之手斩臂一挥。 只要杀了萧太后,整个西澜战场也就算是不攻自破,这天下,谁都知道,西澜新皇是个扶不上墙的软骨头,朝中所有事情几乎都是萧太后一手把控。 乘在车驾上,快速逃离的萧太后,厉眸回望天临军营中火光漫天的地方,眼中汹涌澎湃。 他们还没有输,等着吧! “杀啊……” 战鼓声声传来。 军营这边,北辰琰处境确实艰难,大司命黑洞般的老眼眯了眯,透出一丝明显的惊讶,缓缓吐出的一句话,意味深长,“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小子,竟能接下他一招,是真有些能耐。 北辰琰周围被漫天火光包围,一个不慎,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刚因凌兮月受伤,他狂怒之下,体内迸发出一股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力量来,就是那股,他自己都一直忌惮的力量,但那力量好像只是暂时的,到现在已消退过半。 不过即便是那样,北辰琰对上大司命,也明显非常吃力。 毕竟一个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比一下国家朝代的历史都还久,北辰琰这点年纪,能在他手上走上一招,已是不可思议,故而连大司命自己都有些意外。 “轰隆隆!”火龙依旧在咆哮,不断冲击着那道无形光弧,就像无数猛兽,在疯狂冲击着那道无形的屏障,嘶吼呐喊,想要将北辰琰吞入腹中。 两股内力隔空对峙,空气中传出无数爆鸣,这方空间的温度不断攀升! 莫说周围的小兵小将,就是冷枫,都觉得罡风扑面让人窒息,不敢靠过去太近,只能远远观战。 “可恶……”凌兮月握拳捶了捶地,一时想不出破解之法的她,也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其实还是那句话,在绝对的实力优势面前,其他一切都是虚谈。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凌兮月还从未有过这种无力感。 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子能撑到什么时候。 想着,大司命一声冷哼,抽回手,一个振臂再舞,双掌猛推而下,一股越发凶悍的内力犹如滚滚洪波,从他体内涌出,徒地轰在那道内力屏障之上。 “轰——” 震天巨响! 北辰琰身躯朝后猛地一个跌退,“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万火天落,狂涌而下的火光,瞬间将北辰琰吞噬其中,不见了踪影! “琰!”凌兮月眸露惊惧,抬眸恶狠狠地瞪向大司命,那凶狠如狼的眼神,是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 不过下一秒,她便将北辰琰合身几个翻滚,从那火浪之中逃了出来,虽然面色苍白,但瞧着却没有性命之忧,趁着那一点仓促时间,给凌兮月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别担心。 凌兮月咬牙,“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帮一下琰,这样下去不行!” 说话间,她眸光四下飞扫,寻找机会。 “好个小子,再吃本座一招!”大司命石灰白的嘴角勾出一抹狠笑,重创北辰琰的他,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结果,挥手又一股罡风浪潮,朝北辰琰袭去! 北辰琰冰眸一凛,只能快速飞身避闪,一运内力,他便觉体内真气横冲直撞,有血腥之气冲上喉咙,刚刚一击重创,他是真被伤到了。 呼啸而过的火浪,一下将数百名将士扫上高空,惨叫声音不断。 北辰琰刚一避开凌空而来的袭击,一个旋身落地,前一秒还在远处的大司命,竟已扑至他面门之处,以手为剑,两指一并,带出一股劲风,朝他心脏的位置刺来。 到了这个级别的高手,已无需用任何的兵器,可以无形化有形,只要指尖轻轻一戳,便能轻而易举的洞穿对手的心脏,将骨骼捏成粉末。 北辰琰反应速度也是极快,从地面抽来一把长剑,一横抵挡胸前。 “碰!” 刺耳脆响。 大司命指尖触来的刹那,钢剑竟应声断成两截,不堪一击! 飞溅而出的断剑,一下在北辰琰绝美的脸上,飞开,拉出道刺目血痕。 “螳臂当车。”大司命一声低笑,不紧不慢转换攻击的他,像是在猫逗耗子一般耍弄。 凌兮月眸中猛一暗光闪过,随即撑起身来,一阵哈哈讽刺低笑,“大司命,王将,不过是一群不人不鬼的怪物罢了,你们知道为何鬼族诅咒,千万年无法破解吗,你们知道鬼族为何会沦落到如此惨境吗?” 那犹如恶魔的呓语,一声声,传进大司命的耳中。 “臭丫头,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大司命回身一个狠瞪,厉眼扫向凌兮月。 很明显,凌兮月的话触到了他神经的敏感点,更是踩到了大司命,乃至于整个鬼族的痛脚之上,无情地揭开了他们遮掩了千万年的伤疤。 第587章 命悬一线! 北辰琰和凌兮月心意相通。 如此关键的时候,他怎会不知道,凌兮月的用意? 于是,趁着大司命回眸闪神的一瞬间,抓住这不可多得的时机,手中长剑一绕,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刚劲弧线,朝大司命脖颈命门而去! “大司命!” 不远处的几王看见,一声大喝。 大司命被凌兮月的话,乱了一下心神,可对危险的敏锐感知还是存在的。 但高手过招,容不得半点掉以轻心,常常丢命也就在一刹那的时间,大司命回过神来,立刻闪身后退,依旧被北辰琰的剑气伤到了实质。 他吃疼蹙眉,伸手捂住脖子。 拿下来时,掌心一片血花刺眼,将他那石灰色的皮肤,映得越发渗人,与此同时,变得更加吓人的,还有他那双无底黑洞般的双眼,简直和地狱恶鬼一般。 若慢上哪怕半秒钟,恐怕就已身首异处。 他已几百年没被人伤了,更别说见血,还差一点人头落地! “我说的有错吗。”凌兮月一声讥笑,后背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她缓了一口气,便紧接着又道,“为什么你们要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荡?为什么鬼族世世代代,都要躲在黑暗中不见天日?你们就真不想知道原因?我有办法可解,你们想不想听?” “住口!” 大司命咬牙切齿。 这死丫头,到底是从哪里得知这些的! 北辰琰在这时,再度主动发起攻击,一闪便至大司命面门,长剑笔直朝他胸口刺去。 “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毒王远远一声厉喝,看出了凌兮月想乱他们心神,却依旧忍不住会去想,这丫头说的会不会是真的,她真有办法破解他们身上的诅咒? 大司命两指一弹,“碰”地打开北辰琰刺来之剑。 伴随着“碰碰哐哐”之声,两人眨眼的功夫,又过了数招。 “别听她胡说八道,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知道什么,她就是想扰乱我们。”鹰王上前道,“一起上,杀了这小子,给老二他们报仇!” “好!”原本站在旁边的毒王等人,缓了一口气过来,立刻便朝北辰琰飞身过去,前后左右将他围困起来。 什么江湖道义,什么以大欺小,以多欺少,这个时候鬼族一众也顾不上什么,只想速战速决,还有心中的恼恨,是让他们多看凌兮月和北辰琰一眼,都觉硌心。 不过对于鬼族来说,本就嗜杀成性,看不过便直接抹杀的他们,原本就没什么道义可讲。 可北辰琰应付一个大司命,都已是强弩之末,如何还能再抽手对付三名王将? “无耻!” 凌兮月咬牙一声愤吼。 不多久,北辰琰便又受了几处重伤,浑身鲜血淋漓! 凌兮月吞了一把九息玉露丸,“啊”一声低吼,伸手猛一撑地,一跃起身! “主上——”冷枫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凌兮月便已“刷”地一下在他身边消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恼恨自己功力低微,没办法靠过去。 “碰!”一把军刀,猛地打开往北辰琰身上砍去的兵器。 北辰琰唰地回眸看见奔至他身边的女子,“兮月!” 焦急的嗓音,满是担心。 凌兮月用她惊人的毅力,忍着后背断裂似的剧痛,迅速给北辰琰一个没事的眼神,只有她能帮得上琰,这个时候,她绝对绝对不能倒下。 旁人,即便是鬼族王将这样的高手,正面挨了这样一下,怕是十天半个都爬不起来,她却只休息下,缓了缓便再度起来,不得不说,凌兮月有些变态。 当然,最大的支撑是源于对为北辰琰的爱。 “小心——”凌兮月闪身转至北辰琰另一侧,打飞毒王袭来的飞镖。 北辰琰瞧着那朝凌兮月后背袭去的攻击,一个滑步过去,一剑将鹰王打飞,和凌兮月背靠背防守。 大司命冷眼看着后背相抵的两人,黑洞般的眼里闪过一抹轻蔑,“垂死挣扎。” 本想一个一个解决,既然上赶着要来送死,他便成全他们! 就一起上西天吧! 大地,石子,帐篷……突然间,周围的一切都好似在颤抖,大司命缓缓抬起手,远远避开的将士们,都感觉自己要被一股不知名的恐怖力量,带上高空。 他们脸上肌肉都移位变了形,强行稳住了,手中的刀剑,却控制不住飞上了高空,无数兵器,飞石缓缓升空。 三王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眸看了一眼大司命后,迅速避让开。 凌兮月和北辰琰对视一眼,神色冷凝如冰。 谁都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此时的声势,一切的一切……无一处不透着危险的气息。 若说先前大司命那虚空落下的一招,拿出了五分力气,那么这一下正在凝聚的,那绝对是有十二分! “呼呼呼呼……” 刀光剑影,暗影纷飞 那一道黑袍披身的老者周围,无数刀剑利刃在急速汇聚。 “够了,这一场闹剧,是时候结束了。”大司命语气淡淡,或许是真愤怒到了极致,说话间那死灰白的脸上,倒没了一点情绪,面无表情。 “兮月,怕吗。”北辰琰忽然一语,轻轻的,仿佛随口一问,深邃无边的冰眸回侧,落至身边女子身上。 凌兮月呵一声,给他一个浅笑,“怕什么。” 不过是生,不过是死,有什么可怕的,不管怎样他们都在一起,那就是好的。 北辰琰唇边勾起浅浅的好看弧度,看着身边女子的眼神,更是温柔到了极致,“嗯,没事,有我在。” 大司命仰头“嗬”一声大吼,托起的两手猛地一并。 周围无数刀光剑影,被一股浩瀚无形的内力牵引着,“唰唰唰”飞速汇聚成一条剑河,那凝聚的力量,仿佛能将天都捅出一个窟窿来! 第588章 一招绝杀! “小姐!”冷枫见此,也顾不上什么了,飞身便冲了上去。 地煞阁一众紧随着抽身过去。 “姐姐!” 凌琅也是如此。 迅速摆脱纠缠他的小鬼,往凌兮月那处冲过去。 “别过来!” 凌兮月一声厉喝。 可这个时候,她哪喊得住这些人? 即便是死,他们也要挡在前面,功力不足,血肉之躯总可以抵挡! “护驾,护驾啊!”见到如此恐怖场景,神羽军将士们快速朝这边冲来,试图抵挡。 迅速收拾好前线的马隆,赶回到军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也猩红着眼发了疯似地往这边冲过来,御马狂奔,将速度攀升到了极致,“皇上,娘娘!” 鬼族几名王将,此时脸上都浮出诡异冷笑,让这小子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嗬——” 大司命并在头顶的双手,豁地下拉,广袖飞舞。 那悬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剑河的锐器,突地像是受到了什么牵引,朝凌兮月和北辰琰的方向爆射而出,形成无数光束,以万马奔腾之势,铺天盖地而来! 凌兮月军刀一收,挡在臂侧,和北辰琰并肩站着,冷眸看着那漫天飞剑,一脸无畏,没有丝毫怯意。 北辰琰一脚跺地,落下个一尺深的脚印,振臂一推! “呼——” 平地起风,地面飞沙走石! “碰碰碰碰!”飞石不断撞上袭来的锐器,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刀光剑影漫天飞闪,是真的枪林弹雨! 北辰琰震出的内力,形成一个无形的防护罩,将两人盖在其中,虽不能完全将之格挡在外,却也抵御住了十之七八的攻击。 凌兮月身躯快速飞旋,躲开漏网飞来的断剑残枪,击飞闪溅至身边的利器,但那攻击实在可怕,也不过是数秒时间,她的身上便无可避免的落下了一些伤痕。 但此时却不敢停下来,即便迟钝一下,便会被瞬间捅成马蜂窝! “噗——” 利刃入肉的响声。 凌琅刚冲进罡风中,就重伤落地。 “啊——”还有无数士兵的惨叫,一波波响起。 根本就进不了凌兮月和北辰琰身边,也就是那剑河最为密集的地方去,冷枫肩膀被“噗”的洞穿,血花飞溅,整个身躯都被那刚猛的力道,打飞了出去,落地翻滚。 “嗖嗖嗖嗖!” 漫天飞剑中,血光,火光,汇聚成一条地狱长河。 三王对视一眼,身躯齐齐一震衣袍倒飞而起,三人一起发功,辅助大司命。 就似本就气势如虹破天的长河,又汇入了三股强大的洪波,力量再度提升了一大截! 北辰琰臂膀猛一剧颤,当即被打飞了出去,踉跄着连连后退,喷出一口血来,胳膊同时也被几道飞过的剑气割伤,血花飞溅到凌兮月脸上,刺得她心尖一颤,“琰!” 她合身扑过去,拽住北辰琰的胳膊,将他猛地稳下来,手上依旧不停地挥舞着,打开不断袭来的罡风剑气。 凌兮月顾着北辰琰去了,自己的身侧疏于防范,还未稳住身形的北辰琰,却是一眼扫见几刀锐器光芒,直朝凌兮月打开的背后空门而来。 “小心!”北辰琰哑声一喝。 厉喝间,几乎是本能的,他就着凌兮月抓紧他的胳膊的力道,一把将凌兮月拽回到了自己身边,揉入怀中,身躯一转便将自己的后背送了出去。 “噗噗噗!” 三道利刃,刺入了他的后背! “琰!”凌兮月心脏一个狂颤,猩红着眸光,猛一手打开飞来的剑刃,一把将身躯软了一下地北辰琰接住。 “没事。”北辰琰抓紧凌兮月的手,冷言疾语一声,示意凌兮月别紧张。 可那几道利器残片,直接切入了他的身体之中,哪会没事? 就像直接被三枚子弹击中,从他行动明显迟缓了一半,都能看出受伤不轻,更何况北辰琰连受重创,是伤上加伤。 凌兮月却不敢停留半分,拽着北辰琰的胳膊,快速往后退,一声狂怒高吼,“白脸老儿,你有本事就今天弄死我,否则,我定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两世为人,凌兮月还从未如此愤恨过。 对于她来说,技不如人没什么,生死有命,也无关紧要,可如此欺辱,是可忍孰不可忍,要不你就弄死她,但只要她不死,那么就绝对不会让对方有好日子过。 她一双眸光猩红发狠,怒凝向鬼族一众。 被她睥了一眼的三王后背竟凉了凉,那种无法控制的打了一个寒颤。 可一直高高在上,连鬼王都没给过他冷脸看的大司命,如何能受得了如此冷语威胁? “区区蝼蚁,也敢挑衅本座之威,不自量力!”他当即一声冷喝出口,依旧是那满是不屑的语气,说话间,提脚一蹬整个人飞身窜上高空。 他舞袖运气,周围瞬间狂风大作,响起龙吟虎啸般的气旋声! 墨空之上的乌云,仿佛都跟着翻滚起来,盖顶扑下。 “千重影,灭——”震响浩瀚当空。 杀招,绝对的杀招! 刚稳住身形的北辰琰,见得此状,冰眸一阵紧缩,第一反应,是迅速看了眼身边的女子,那暗眸深处还闪烁过一抹惊恐,一种根本不可能属于北辰琰的情绪。 “住手!”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一道冷喝乍响天边! 那好听的嗓音,就如极北雪域的风,只是那一向波澜不惊的冷漠声线,此时沾染着焦急,还有怒意。 急速飞来的白影,犹如一阵霜风,在墨色之中现出一道银白的光弧,上一秒还在千米之外,下一刻便要落至这方来,可见来者功力不浅。 大司命苍厉眸光猛地一眯,动作猛顿了下,暗道不好。 但事已至此,他和鬼族都是不可能忍下这口恶气的,箭在弦上更是不得不发。 只一瞬的停顿之后,大司命挥手而下,那盖顶而下的力量,犹如千重海啸席卷一切,万股洪波从天而降,径直朝凌兮月和北辰琰的位置吞噬灌去! “不——” 马隆狂喊,声嘶力竭! 第589章 北辰琰殇! “大司命!”纳兰雪衣怒喝。 雪衣?凌兮月仓促之际,侧眸瞥了一眼过去,辨出了来人的声音。 “去——” 大司命厉眸沉沉,满是绝然杀意。 万丈剑光洪波,犹如九霄银河倾倒,伴随着内力罡风,似开了闸的洪水呼啸着灭顶而下! 作为情敌,还是北辰琰最为芥蒂忌惮的存在,可北辰琰却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再次见到纳兰雪衣的时候,除了那无可避免的醋意之外,还会有欣喜。 他笑了,唇边弧度清浅。 这一刻时光都仿佛慢上了许多,他缓缓侧头,看向身边一脸肃然望向纳兰雪衣方向的女子,唇瓣勾了勾,而那眼神,恨不得将她揉入骨血之中,带入地狱之下。 沉沦至死,永生永世! 但最终,他只无声地,轻一笑。 这一眼不过是须臾转瞬,却好似看了千万年之久。 北辰琰温柔眸光之中温度急转而下,骤的一沉,伸手,一把抓住凌兮月的胳膊,修长五指犹如钢铁,紧紧桎梏住她,拽得她骨头都感觉到了痛意。 “琰?”凌兮月回眸看向将她朝后扯得都踉跄了一下的男人,眸光愣了下,似乎有几分疑惑,在下一秒,她对上那双寂静深深的眸时,心中猛地窜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来。 “没事,有我在。”又是这句话,在凌兮月耳边轻轻响起,分明是让人安心的一句话,可不知为何,凌兮月此时听入耳中,莫名一阵心慌。 “纳兰雪衣!” 北辰琰看向那疾飞而来的雪影,一声急喝。 “不要!”凌兮月意识到北辰琰想做什么,只是她刚要做出反应的时候,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倒飞了出去! “琰——”她惊惧大呼,难以置信。 他敢,他居然敢! “北辰琰!”凌兮月赤红。 惊愕,愤怒,还有无法接受的恼恨。 可北辰琰拼尽全力的一下,本就身受重创的凌兮月,如何反抗得了? 她一下便被震飞了出去,长发倒掀扑面,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根本就无法做出反应来! 两个男人的视线,隔空相对,撞上北辰琰那沉然决然的眼神时,纳兰雪衣墨瞳微颤了颤,看见他的动作后,想也没想,飞身急速靠了过去。 所以,凌兮月飞出的那一瞬,便被纳兰雪衣一把接入怀中。 也就是这一瞬间,那从天而降的洪波剑流,猛地灌至北辰琰身上,所有的内力劲道,所有的力量攻击,所有的剑光利芒,都被他高大身躯挡住,全部落在他后背之上。 “噗——”北辰琰身躯被打得猛然前跌,一口鲜血喷出。 血光漫天飞溅! “不——” 痛彻心扉的嘶声狂喊。 “琰,啊——”凌兮月疯了!眼睁睁看见这一幕的凌兮月,乌黑的瞳孔,全被北辰琰身上的血光填满,充斥,鲜血红光夹杂着泪水溢出。 她整个人都疯了,犹如万箭穿心,心脏痛得骤然停止了跳动! 不—— 不要,不要! 北辰琰看见稳稳落入纳兰雪衣怀中的女子,染血的嘴角,散开一抹安心淡笑。 “皇上啊!”浑身是血扑过去的马隆,膝盖被一道飞剑洞穿,猛地跪跌,老眼猛瞪呜咽咆哮,又被几道飞剑穿透了臂膀,隔得如此之远都被重伤至此。 “嗖嗖嗖!” 数道利刃再度齐齐刺透北辰琰的身躯。 “噗——”他仰头又吐出一口鲜血,身形笔直缓缓倒落,他的身上,插满了刀剑,不知破开了多少窟窿,涌出的鲜血瞬间就染红了身下大地。 这一次,他终于是护住了她。 男人温柔浅浅的视线,一直凝着凌兮月,直到彻底倒下。 纳兰雪衣冰雪一般的容颜之上,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神色,墨瞳看着那倒在血泊中的男人,面上虽无多少变化,但眸中却一阵深幽起伏。 他曾说过,生死都要拉着这个人一起,地狱黄泉下九幽,即便死都绝不会放手,可临到底,他还是放了手。 “兮月……”北辰琰努力看向凌兮月的方向,笑了,苦笑,几分酸涩,缓缓闭上了眼。 原来,他还是不忍心啊。 他怎么舍得…… “琰,啊——” 凌兮月痛苦嘶喊,伸出手,疯狂地,不要命地往北辰琰的位置扑去。 “兮月,危险!”纳兰雪衣眸光抽回,控制着凌兮月,将她整个人牢牢桎梏在怀,墨发被那袭来的罡风,吹得狂乱飞动,周围刀剑横飞,罡风肆虐。 凌兮月现在的状态,纳兰雪衣如何敢让她过去? 而纳兰雪衣,以他之功力,对付鬼族几名王将不成问题,但绝对不是大司命这种老怪物级别的对手,这时他只能护住凌兮月往外退,无力救北辰琰。 “放开,放开我!” 凌兮月发了狂一样的挣扎,朝控制住她的人攻去。 这个时候,她已认不出谁来,她只想摆脱,只想到那个人身边去,不管生死! 纳兰雪衣淡漠樱红的唇瓣紧抿着,一声不吭地承受着凌兮月的撕打,墨瞳沉沉,拂袖打开飞来的罡风剑气,带着凌兮月往后倒飞而出。 控制怀中女子的力道,又再深了几分。 本就遍体鳞伤的凌兮月,如何能摆脱纳兰雪衣的桎梏?她发了狂地捶打他的胸膛,手臂,却依旧无法摆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北辰琰离她越来越远。 “啊——”凌兮月痛苦嘶吼。 血泪滴落,她浑身一个剧颤,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男人雪白的衣裳! “兮月!”纳兰雪衣墨瞳闪过一抹惊恐,赶紧抱着凌兮月飞身落下,看着她狂乱入魔般的伤心模样,眸光一沉,两指一并迅速在她身上的几个大穴上“碰碰”落下。 封了她的穴道! 凌兮月狠眸斜向纳兰雪衣,犹如看仇人一般死死瞪着他,身躯不能动弹,但女子那双原本亮如星辰的眸子,此时依旧不断有血泪涌出,如何都止不住。 此时面目恐怖,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 “兮月,兮月……”纳兰雪衣心脏猛地抽疼了一下,嗓音都在轻颤,对着凌兮月不断淌血的眼,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这种感觉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虽不忍,但纳兰雪衣不得不这样做。 不然她会没命! 第590章 全族相护! “姐姐……” 凌琅扑到凌兮月身边。 “姐姐你别哭了。”凌琅也跟着哭了起来,瞧着凌兮月的样子,是真被吓到了。 他刚伸出手,又触火般缩了回来,不敢去碰她。 可是凌兮月现在,已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瘫坐在那,整个人都失去了灵魂一般,只眼中不停地淌着血泪。 “纳兰雪衣。”大司命飞身落地,冷眼看过去,两人打过一次交道,便一眼认出了纳兰雪衣,看着他护在怀中的女子,大司命灰白的眉头紧紧蹙起。 很明显,他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相比北辰琰来说,他最想要的是凌兮月的命! 不过他倒也是没想到,凌兮月竟真和三族之人有交情,这个人还是雪族的少主纳兰雪衣。 “白,木,桑!”纳兰雪衣单膝跪地,白衣染血,以一种极为小心的姿态护住凌兮月在怀,猛地抬眸看向对面的黑袍老者,还有他身边的三王。 一向淡漠无波的眼神中,寒风乍起。 前所未有的怒意,充斥着这个雪衣男子的双眸。 “纳兰少主,就是你几位师尊见了本座,也得称一声大司命,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太放肆。”大司命灰白的眉毛拧深了几分,连带着对纳兰雪衣都极为不满。 纳兰雪衣漠然以对,清冷嗓音更是不带一点温度,“那大司命是否忘了三族定下的规矩!” 大司命广袖一拂,负手在后,仰头一声冷哼,“不过是一个低贱丫头,蝼蚁而已,杀了便杀了,你确定要为了个外族小儿,和本座翻脸?” 雪族什么时候和天临王朝又牵扯上关系了? 虽然大司命是破坏了三族鬼族,在中州大打出手,还杀了一国皇帝,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古北夷国就是先例,情况甚至比今日更为惨烈,他不认为,雪族和皇甫家族会真的为了一个外族之人,和鬼族撕破脸皮,打破长久以来的和平局面。 所以对于纳兰雪衣如此维护凌兮月,甚至不惜与他正面叫板,很是不满。 毒王飞身落下,冷声令道,“纳兰雪衣,立刻交出你手上的人,此事与雪族和皇甫家族无关,我族也不想多生事端,但此女子和我族之仇不共戴天,今日定要她以命相偿!” “不错,若纳兰少主执意插手,就莫怪我等不客气了!”鹰王嘶哑着嗓音威胁,他还就不信,纳兰雪衣会为了一个小丫头,真和鬼族翻脸。 周围火光大盛,尸山血海。 额头碎发落下的阴影,映在纳兰雪衣冰雪般的容颜上,现出几分黑暗氤氲,若有似无。 他墨瞳冷寂,看着对面鬼族一行,一字一句,“你等若再敢伤兮月一根毫毛,我纳兰雪衣对天发誓,必当倾尽雪族之力,让你鬼族落成人间炼狱!” 清泠冰泉般的嗓音,极力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纳兰雪衣如此疾言厉色的样子,惊得三王都齐齐朝后退了一下。 震惊,意外,他们如何都想不通,一个对于他们来说,名不见经传的低贱丫头,竟会得纳兰雪衣不惜以全族相护,换做旁人也就罢了,雪族的这位少主子之冷漠寡情,连他们都有所耳闻。 他这是为何啊? 吃错药了吗! “纳兰雪衣。”大司命被激怒了,一声恼喝,“你敢威胁本座!” “是又如何。”纳兰雪衣嗓音寂寂,清冷绝美的侧颜冷得似九幽玄冰,“不仅我雪族,还有皇甫一族。” 他说的也确实是事实,以凌兮月的身份,以及她和雪族的“关系”,若凌兮月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两族绝对倾全族之力,和鬼族周旋到底。 到时候,鬼族冥域,还真有可能成为人间炼狱。 可大司命何曾被人如此威胁过,这一下,他是被彻底激怒,即便如此,依旧寸步不让,“如果本座说,今日一定要这臭丫头偿命呢!” “那你便试试!”纳兰雪衣漠然冷语。 三王满脸恼恨,更是不甘,难道他们今日真要放过这死丫头? 大司命灰白的脸庞,此时难看得犹如鬼魅,黑洞一般的双瞳之中,狠厉暗光好一阵汹涌起伏,最后骤地一寒,“那你便陪她一起下地狱吧!” 三王急速对视一眼,齐齐一狠。 不错,反正也是要翻脸的,迟早的事情! 大司命一步上前,起掌缓缓凝聚内力,周围瞬间风起云涌。 他试图强行逼退纳兰雪衣,毕竟牵扯到三族层面上,不是小事,也还不到彻底翻脸的那个时候,即便是表面上的和平,那能维持多久,也就先维持着,他们的大计可还未成熟。 可纳兰雪衣哪有丝毫要退的意思? 他拂袖一扫,寒风雪浪横出,迎面相对。 “是你自己不识好歹,既然如此,就休怪本座了!”骑虎难下,大司命更不可能罢手,说话间,单手成爪犹如鬼厉,避开纳兰雪衣径直朝凌兮月的位置袭去! “白木桑!”此时,一声沉喝传来,“你敢伤我徒儿!” 原本肃面以对的纳兰雪衣,听得这一语,墨瞳乍然一亮,“师尊。” “玄天机。”大司命暗自皱眉,飞身落回,灰白老眼之中闪过一抹更深的懊恼。 话音刚到,一袭白袍,木簪束发仙风道骨的老者,从远方快速而来,落至纳兰雪衣身边,和大司命相对而立,“白木桑,才几十年不见,你是越来越出息了,老夫倒是不知,你什么时候,竟无耻的欺负起后生晚辈来了。” 白眉老者,冷眸以对。 雪族三长老,纳兰雪衣的师尊之一,玄天机。 接连飞身到来的,还有一些雪族弟子,白衣飞飞,犹如片片雪花飞落,快速赶到纳兰雪衣身边,见他跪落在地,都还以为他受了伤,大家眸光关切围过去,“师兄,你没事吧!” 紧接着,齐刷刷一僵,一个个双眸瞪大。 因为他们看见纳兰雪衣怀中,竟抱着一名女子,女子! “哈哈哈哈……”大司命仰头一阵大笑,瞧着来人一声冷嗤,“一个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来说教本座!” 第591章 两族之战! 两人交过手,玄天机远不是大司命的对手。 雪族七位尊者,恐怕只有大长老才与大司命有一战之力。 不过既然雪族长老都到了,大司命倒也给个面子,多说几句,冷笑了笑道,“玄天机,本座无心伤雪族之人,且已几次三番警告过纳兰雪衣,是他小子不识抬举,非要维护一个外族女子,你到了也好,劝劝你们这位少主子,可别因为一个女子坏事,乱了我们三族的关系。” 玄天机蹙眉,看了纳兰雪衣一眼,带着明显的疑问。 他收到纳兰雪衣的传信,便从极北雪域赶来了,但纳兰雪衣的传信中,也只道鬼族在中州作乱,并未多提及其他。 “师尊……”纳兰雪衣垂眸,浓密绝美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睑上,落下一排阴影,揽着凌兮月的手,却紧了几分,“此事,雪衣以后会向师尊解释。” 玄天机静静地瞥了眼他怀中女子,再看了看自己徒儿那小心翼翼的保护模样,眼中浮现一抹惊讶异光。 他微闪了闪后,转眸迎上对面老者,“大司命,老朽若是没记错的话,我们三族的规矩,是不得参与外族之争,你鬼族几次三番破了协议,今日又在中州大肆杀虐,到底是何意?” 因着大司命刚刚的话,玄天机的口气,也稍缓和了些许,既然只是意外之举,对方没有要挑起三族战端的意思,他也不必如此疾言厉色。 毒王一声冷笑上前,“这臭丫头杀害我族四名王将,我族只是讨回公道罢了!” 北辰琰已死,凌兮月现在恍惚的状态,是三魂不见了七魄,任由鬼族颠倒黑白,也无人和他们辩驳。 “没错,若你雪族非得护着这丫头,那就是故意和我鬼族作对,若是如此,那我鬼族也绝不会罢休。”鹰王看眼七兄弟中,如今仅剩下的他们三人,双眸猩红。 无论如何,他们今日一定要这臭丫头偿命,谁都不能阻止! 这一下,玄天机就更为意外了。 他可是听错了? 鬼族的七名王将,是什么实力,他最清楚不过,除了鬼王和三位司命,就属他们实力最为强大,就连他想取他们的命,都有些困难,这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如何能做到? 这小丫头…… 但现在,不是提出疑问的时候。 玄天机皱了皱眉头,嗓音低低一阵沉吟,“如此说来,你们是非要这丫头的命了。” “没错,今日谁敢挡本座,都别怪本座翻脸无情!”话已至此,大司命也彻底摔下了脸,反正也不是他故意要和雪族作对,是对方非得护着一个外族。 大司命一语摔出,三名王将还有周围的一些小鬼,齐齐朝前一步。 事已至此,他们是绝对不会退步的! “兮月……” 纳兰雪衣看着双眸淌血,眸光呆滞,状况越来越糟糕的凌兮月,眸染焦急。 此时,更是不敢离开她身边半步,她的状况,不能再受一丁点的波及,哪怕是小兵随意一击,都绝对会要了她的命。 “大司命,你等莫要欺人太甚。”玄天机一抚白须,嗓音又染上一丝恼意,“堂堂一族大司命,将一个手无寸铁的小丫头,逼至如此境地,传出去就不怕人笑话吗?” 这丫头瞧着可怜,都已是这样了,对方却依旧要咄咄相逼,着实可恨,也难怪雪衣执意相护。 且不说是不是自己徒弟非要护一个外人,就说如此以大欺小,也让人鄙夷。 他不来倒罢,既已到此,便绝不能袖手旁观! “手无寸……”只是玄天机这一句话,差点没把毒王给气背过去,他该如何解释,那个看着“手无寸铁”的小丫头,实则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他们是折损了多少,才将她的气焰灭下! “你等先前在中州惹事,我族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古北夷国之事,至今还未说清,那便也罢了,可如今当着我族的面,你们都如此肆无忌惮,未免太过。”玄天机试图说服大司命,“堂堂万年大族,又何须和一个小丫头一般计较?” 若硬碰硬,他们现在处于下风,极可能护不住这丫头。 当然,对于玄天机,对于雪族来说,他们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外族丫头,拼尽全力,从那话里话外便可看出。 玄天机可以为凌兮月一争,但不会像对纳兰雪衣一般,绝不允许鬼族伤他分毫,不过能做到如此,已属难得,毕竟对于玄天机来说,凌兮月只是一个素昧谋面的小丫头。 “废话少说。”毒王一声厉喝,“就一句话,这人你们交是不交!” 现在不是争辩这些的时候,眼看着就要将凌兮月小命拿到手,却不断跳出些碍事的人,一波波没完没了,真真是恼火至极,鬼族一行人的耐性也是消磨到了极致。 玄天机沉一口气,白衣道袖一扫五指凌空伸出,冷冷一声,“那老朽,就领教各位的高招了。” 既然说不通,那便只能动手了! 雪族众弟子也立刻闪至玄天机身后,长剑唰唰出鞘,和鬼族一众迎面相对,虽不识得这位姑娘,但既是大师兄要护之人,他们定也竭尽全力! “不自量力,敬酒不吃吃罚酒,好,本座倒是要看看,你这些年有没有涨进!”大司命眉目骤冷,提脚一震,地面哗地凹下一大片来。 掌宽的裂缝,快若闪电,唰地贯穿至玄天机脚边。 道袍衣角被震得倒掀飞扬而起,玄天机老脸沉然镇定如初,心中却凝了下。 好个老不死的,功力又深了不少! “一起上!” 三王等不及了。 等不及要手刃凌兮月! 硝烟四起,战火一触即发。 玄天机和大司命骤然一闪同时离地,在天空之中“碰”地迎面撞上,烈火熊熊的营地之中,凶猛内力翻滚犹如浪潮起伏,瞬间是昏天黑地。 几瞬时间,便对战十几招之多。 雪族众弟子迎上三王,将纳兰雪衣和凌兮月牢牢保护在后。 如此混战下,刀剑无眼,纳兰雪衣更是不敢离开凌兮月身边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