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 第1章 《别装》作者:路曲十三【cp完结+番外】 文案典型冷脸酷哥攻vs非典型娇气包受 讨债人 x 酒吧dj 陶阮在家门口捡到一个帅惨的高大男人,对方脸上身上都是伤,眼角还流着血,却凶神恶煞地叫他滚开。 陶阮偏不,他把人捡回了家。 可惜人家眼底满是厌恶,扭头就说不认识他。 再次见面,陶阮站在台上,唇红齿白的漂亮青年露出标志性的酒窝,“这首歌,送给一个人。” 那个人却说:“我不喜欢男人。” 陶阮咬牙切齿:“别装,你就是喜欢我。” 韩骥二十多年没谈过恋爱,第一次接吻就把人嘴给咬破了。 陶阮眼睛里雾水汽,摸着嘴唇上的小口子更加咬牙切齿:“你还装?” 韩骥抚摸他唇瓣,眼神幽深: “嗯,不装了。”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了……” 韩骥弯腰把亲懵了的人轻轻抱进怀里,认命一般叹了口气,语气却又无限爱怜: “喜欢你。” “阮阮。” …… 韩骥此人,以前最讨厌长得漂亮的小白脸。 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本质甜文,偶尔狗血,一个关于真香定律的故事。 第1章 捡到个男人 凌晨三点,陶阮下班。 朋城的夜晚,冷风瑟索,一路上八百米都遇不见个人,刮风的声音倒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叮咚一声,手机响。 他顺着裤兜摸进去,手机壳上的草莓熊微微凸起,指节正好卡在熊脑袋上,他低头拨弄两下才悠悠地点开聊天页面。 备注潼哥的人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辛苦了,陶子。那帮人玩嗨了,说的话别放在心上。 还没回复,朋克男头像很快又发过来一笔五百块的转账,陶阮点了接收,把草莓熊揣回兜里,继续往家走去。 拐了个弯,几步之后,隐约看得见小区最高的电梯楼。 “幸福家园”是三环附近的一处居民小区,他住的那幢紧挨着街道,一楼是一排整齐的商铺,底下还打了几层水泥台阶,与人行道隔绝开来。 台阶前面,有一个垃圾桶。 若是之前,换作任何寻常夜晚,陶阮会观察小区里还亮着几个窗户,对街24小时便利店的收银员有没有偷偷打盹,却唯独不会注意到这个垃圾桶。 但现在,垃圾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紧接着,他看到了一条腿。 陶阮心里一惊。不会遇上什么午夜凶杀案了吧?绕是习惯了走夜路,遇上这种情况也没几个人不怵的,陶阮顿了下,捏着裤缝拧起秀气的眉头。 就算真是命案,也总得有人报警。 这么想着,他抬腿朝垃圾桶走去,同时屏住呼吸—— 先是另一条腿露出来,呈一个屈膝的姿势,视线逐渐往上,黑色的夹克,领子微微翻起来。 是个男人。 陶阮视线上移,却在下一秒,猝不及防撞上一双凶狠的眸子—— 男人眼角和嘴角都在流血,颧骨肿胀,垂在身侧的手腕上,擦痕和淤青错落着。 还是个极英俊的男人。 但现在是凌晨三点半的大街,任他再英俊的男人都差点给人吓出心律不齐来。陶阮胸膛砰砰砰的,后知后觉地退后半步,继而冒出一个念头: 还好,没死,不用报警了。 不对,伤成这样,还是要报警的。 他掏出手机,可没想到,上一秒还“虚弱”的男人,下一秒倏地就站了起来。陶阮只觉得眼皮子前刮过一阵风,男人已经一把攥住他要拨电话的手腕。 陶阮没拿稳,手机摔到了地上,草莓熊支架重重的摔在地上,“咔挞”一声与手机壳分离开来。 “……” “别报警。”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沙哑,陶阮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像放进磁石里狠狠揉过一样。他错愕地抬头,男人松开他的手。 男人从头到脚一身的黑,黑夹克上有许多褶皱,左肋骨下的位置还有长长一条口子,像是被匕首划出来的,而下半身膝盖处则沾满泥灰。他左腿微微弯曲,下颌收紧,眼神很警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陶阮盯了片刻:“好啊,我不报警。”他勾唇,“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肩膀以下,整条胳膊都在隐隐作痛,腿上的伤使他无法长时间维持直立姿势,韩骥单手撑着膝盖,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视眼前这张过分清秀的脸。 即使是这样的姿势,他还是要比眼前的青年要高出一个头。 “跟我回家。” “……” “你身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陶阮解释。 韩骥从他身边走过,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两人堪堪擦身的瞬间,陶阮做了个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伸手拉住了男人手腕。 “松开。” 韩骥沉声狠狠一甩,陶阮被甩了个趔趄,晃了几步,险些摔倒。 “你!” “滚开。” 韩骥冷冷地说。 陶阮腾一下就火了,白皙的脸像被火烧红了,“不识好歹!”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那个大病,脑子一抽要领个陌生人回家,关键是,竟然还被拒绝了! 陶阮暗自恼怒,心中难堪,脸上也挂不住,他扭头就要走,闷头走了几步惊觉走错了方向,面色不善地又折返。 第2章 路上的车更少了,又静,只有街边路灯还亮着。 然而,谁都没注意到,一个人影突然从他们身后冒了出来,粗重的喘息声在寂夜里刺耳极了。陶阮回过头—— “陶子,是我啊!” 陶阮定睛一看,是刚才在酒吧里纠缠自己的混混,名叫王家明。 王家明咧开嘴,一身酒气就往陶阮身上贴:“陶子、陶陶,我爱你!你看看我……” “滚!别碰我。” 看个屁,陶阮正心烦,他黑沉着脸飞快往前面一避,一个跨步之后和韩骥的距离猝不及防被拉近。但下一秒很快又皱起眉——他闻见一股很重的血腥味。 王家明不依不饶,很快追上来,眼神混沌,嘴巴却一直说个不停:“真的,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那天你穿一件白t恤,短裤,腿又细又直,看我一眼简直要把我魂都勾走……” “放屁!谁他妈看你了。”陶阮又皱起眉,眉头能活活夹死一只苍蝇,“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你等等我呀,小陶!”王家明着急忙慌去追,结果“嘭”一声撞到现场的第三个人,“让开,挡到老子了。”他不耐烦地说。 见那人黑漆漆的一身站在原地没动,王家明见状拧起眉毛: “聋了吧你?给老子——” 边说他边抬起手,可话还没说完,凌在半空的手在电光火石间被韩骥狠狠一拧,以一个非常人的弯折角度悬空。 韩骥面若寒霜,“滚。” “操、操操!你他娘的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诶哟疼疼疼,操!放开老子……” 妈的,这男人手劲忒大,王家明疼的龇牙咧嘴,捂着胳膊关节不住求饶,感觉自己胳膊都要被拧断了。 陶阮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轻松制住混混,男人脸色比起刚才可以说难看了十倍不止,更加可怖和暴戾,可陶阮竟然不觉得害怕,相反的,他松了一口气。王家明扭曲的脸在某一瞬间,突然和记忆里那张永远狰狞的脸重合了,陶阮悄无声息地捏紧拳头,从心底涌上一股酣畅的快意。 一旁的道路正中驶过来一辆电摩托,油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骑车的人好奇地减慢速度,探头探脑。 陶阮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两秒后,电摩托咻的蹿了出去。 “草你妈的!!”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呵,陶阮惊诧地回过头,只见王家明狞笑着,显然是恼羞成怒,他抡圆了拳头,猛地就要往韩骥脸上招呼。 “小心!”陶阮皱起眉,朝着男人吼了一声。 “嘭!!” 陶阮心跳短暂地停了一拍——只见王家明身体腾空又落地,口吐出一大口鲜血,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不想死就给我滚。”韩骥寒声说。 陶阮愣愣地看着他,男人嘴角的血几乎凝固了,停在收得很紧的下颌角,侧脸线条锋利,像一把开了刃的匕首。 刚才韩骥结结实实踢的那一脚,皮肉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同样沉闷的午后,和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拳头。拳打脚踢的声音、偶尔潮湿的雨季,让人喘不过气的筒子楼…… “咳咳、你给我等着……” 王家明连滚带爬地跑开了,良久,陶阮才怔怔地回过神,他看向男人,半晌后才轻声说,“你还好吗?” 凌晨的街道上只剩下他们,此刻正静的出奇。韩骥攥着拳头弓下腰,额头冒出的汗和血液混在一起,稀释了那一片干涸的血液。 “都受伤了还逞能。”陶阮上前一步,对着他伸出手。 韩骥粗喘着,气息锋利而沉默。 “滚。” “就不滚!”陶阮大声说。没来由的,内心叫嚣着一股莫名的冲动——他不想男人就这么走了。 陶阮故作平静,他终于能和弓下腰的男人平视:“老是滚滚滚的,你还会说其他的吗?我就带你回家处理一下伤口,你那么抵触干嘛?好心没好报的……” 说着说着,倒把自己说得心酸——好不容易见色起意一回,竟然出师不利! 郁闷。 韩骥却懒得搭理,绕过他转身走了。 陶阮这次也不拦,抱起胳膊在他身后平静地说:“你不跟我回家我就报警!” 前方的身影顿住了。 陶阮继续道:“你现在这副样子,谁看了都会报警吧。别说我没提醒你,这条街一过就是商区,凌晨两点半还不回家的人一抓一大把。” 说完他有点紧张,于是屏住呼吸。 果然。 韩骥缓慢地转过身,无言地打量着陶阮。他眼神很沉,气质更是凶悍,皱着眉头盯着你的时候简直快要让人窒息。 陶阮心脏砰砰跳。 “你家在哪。” 陶阮知道,他这是妥协了。难得听见他说“滚”以外的字眼,男人声音很有磁性,又低又沉,还怪好听的。陶阮不自然地别开眼,半晌才低声说,“就在你身后的小区。” “喏,就这幢。” 他们身后的这道门是小区侧门,很小一道,连保安亭都没有配,陶阮率先走了进去,待男人也跟了进来,两人在草坪里的小道上走了几十米。 猝不及防的,陶阮停下脚步。 韩骥皱起眉头。 陶阮缓缓转过身,声音里带着犹疑: “等等,你怕警察。你该不会是坏人吧?” 第3章 “……” 陶阮越想越心惊,都怪自己见色起意,现在才后知后觉。 什么人会怕警察啊?天。 韩骥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冷漠地说:“现在知道害怕了。” 陶阮也看他:“你到底是不是坏人啊?” 韩骥不说话。 陶阮锲而不舍。 仿佛过了很久,“不是。” 陶阮:“哦,好。那走吧。” 作者有话说: 小陶行为,切勿模仿。 第2章 不识好歹 陶阮家住三楼,他掏出蓝色圆片开单元门,进门的时候抬起胳膊挡了下,方便身后的人进来。 二楼的灯坏了,他早就习以为常,只是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冷气自身后散发出来,像是带了台人形制冰器回家。 “你叫什么名字?”陶阮干脆率先打破寂静。 人没理他。 陶阮也不恼,哼哧哼哧爬楼梯。打开家门,他蹲在玄关捣鼓半晌,拎出一双灰色拖鞋。 “进来啊,愣着干什么。” 韩骥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目光所及,到处都是那只粉色的熊,数量多,且零散,满天星似的散落在家里的各个角落。 “怎么?”陶阮斜眼看他,“你看我干什么?” 韩骥没说话——他与这个家格格不入,不管是身高体型,还是一身的黑。韩骥目光在陶阮脸上扫视一圈,很快又移到下半身,半晌冷淡道:“你到底是男是女?” 靠。 什么意思。 这人难得出声,开口却能把人气个半死,陶阮深呼吸,翻了个白眼:“是人妖。” 此话一出,场面一静。 陶阮是气的,韩骥是单纯不在意,男也好女也罢,就算是人妖,跟他也没有半毛钱关系,只要眼前这位“漂亮的人妖”不报警。 “然后呢?”韩骥也不同他争辩,直截了当地问。 “……”人是来了,可陶阮怎么感觉更憋屈了,像请了尊佛回来。非但没落句谢,还反被质疑性别,哪有这样的事儿?他胡乱指了指浴室,心里憋闷得很。 也是他脑抽,要不是这张脸……这张脸—— 陶阮愣了。 韩骥清洗完从浴室走出来,脸上和胳膊上的血都被冲掉大半,看得出他只是草草清理了一下,没冲干净的血污聚在下巴尖,头发也被狂野地打湿了。 陶阮很难形容这张脸,只觉得男人就连凸起的眉骨都带了几分野性。 “处理伤口就不必了。说吧,你还想干什么?”韩骥语气不太好。 什么叫他想干什么?陶阮气不打一处来,“我还就只想帮你处理伤口。” 怎么地吧? 陶阮转身从茶几底下拿出医药箱,挑衅地看向男人。 韩骥却沉默走过来,不由分说拿走他手里的棉签和碘伏,也不用镜子,哪里疼棉签就往哪里杵,下巴处豁开的口子很快变成深褐色。 陶阮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 处理完脸和手,韩骥连棉签都没换,伸长手臂就要去涂脖子。 “我帮你。” 韩骥没理他。 “脖子后面,你看不到。”陶阮说。 额发被打湿,却丝毫不软塌塌,而是硬挺地立着。男人的眼皮和嘴唇一样薄,眉骨高,鼻梁几乎是耸立,典型的眉压眼。 凶狠又凌厉。 韩骥盯着他看了几秒,半晌后点了点头,陶阮再次不自然地移开眼神,换了根干净棉签,蘸上碘伏。脖子后面的伤口里嵌进几颗玻璃碎碴,不过并不是很深,陶阮仔细观察一番,拿起一把小镊子。 “可能会疼,你忍着点。” 韩骥没说话,陶阮也不自讨没趣。他动作算不上轻柔,但足够细致,每次都能精准地夹起玻璃碴。 “疼么。” 陶阮手中的镊子在最小的一块儿玻璃碴周围游走,碎屑实在太小了,他下不去手,反复几次之后忍不住问道。 “快点。”韩骥皱眉催促。 光清理那块儿玻璃碴就用了十分钟,结束的时候,连陶阮脑门都冒了汗,韩骥却始终面色泰然,甚至还有几分不耐,仿佛下一秒就又要催他快点。 “还挺能忍的。” “什么?” “我说你,”陶阮抱着胳膊,“腿上的伤呢,不处理一下?” “不用。” “为什么不用?” “你到底想干什么。”韩骥皱起眉头,面色愈发不善,“伤口也处理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说完,甚至不等陶阮说话,拎起黑色的夹克外套就要离开。 陶阮扔了手中的棉签,神色也冷淡下来:“不是坏人你心虚什么?” 韩骥头都不回。 陶阮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他大大地迈了一步,做出“请”的手势。 走就走呗,走了他正好睡个清净觉,省得热脸贴人冷屁股。 韩骥走到玄关,陶阮的白球鞋被蹭上一丝血迹,暗红色的,现在已经干涸。 陶阮站在客厅里没动。 韩骥关上了门,锁芯发出咔挞一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陶阮盯着仿佛从未打开过的门,默默看了很久,然后锁门,进卧室,睡觉。 这一觉就睡到第二天下午三点。 他从不设闹钟,生物钟规律到令人发指。被子被睡得柔软蓬松,纯白色,像朵巨大的棉花糖。 第4章 陶阮神清气爽地起床,睡饱了,感觉心情都好了不少。他趿拉着拖鞋进浴室,经过饮水机的时候接了杯水放进冰箱,待洗完澡,杯壁上已经结了层冰霜。 备注潼哥的人又来了新消息—— :还没原谅我呢? :我保证不会再出现昨晚那种情况了,行不? 擦完头发,手里那杯冰凉冒着冷气儿的的水滚进喉咙,陶阮舒服地眯起眼睛。 想到昨晚,陶阮脑海里蓦地闪过一双戾气十足的眼睛,黑夹克,屈起的腿,还有那盛气凌人的一脚。 “哪能呢,潼哥说笑了。”待回过神来,陶阮低头回消息。 想起那张脸,他一阵恍惚,心不在焉地发了条语音过去。那边的刘潼一听就知道他心里还有气,不过,昨晚的事儿,也确实怪他不地道。 陶阮是他高价挖来的dj,外貌条件和专业技术皆是上乘,每晚往那舞台一站就是活生生的金字招牌,不说三分之二,小熊酒吧一半儿的人都是冲着他来的。 本来是件好事,奈何陶阮实在太扎眼,昨晚,酒吧包厢一位熟客开了高价,想要请陶阮进去坐一坐。 酒吧夜店这一行,陪酒什么的并不少见,但在包厢里陪酒的,还是陪的那种人,就很难说清楚了。 对于这种人,陶阮是一概不理的。 刘潼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陶子,你也知道,现在是旺季,我就指着这几个月多赚点养老钱。咱酒吧,什么样的混子我都不怕,也不怵,唯独里面那位,”刘潼声音低了下去,“他家祖上就是混黑起家的,黑白通吃,实在是不好惹。” 刘潼话说的憋屈,但也确实没说错。包厢里那个,李漆,明面上做的房地产生意,暗地里,那些勾当令人心惊。此人男女通吃,两天前到酒吧消遣的时候一眼注意到了陶阮,接着来了三天,晚晚都点名要陶阮进包厢。 “潼哥,你请我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陶阮皮笑肉不笑,薄薄的眼皮掀起来,看人的时候劲劲儿的。 刘潼被他看得愣了下神,反应过来后皱眉,“是,我们是说好了,可现在不是情况特殊吗……” “我只做我该做的。”陶阮打断。 “陶子,我们这一行,哪分的那么清。别人天真也就罢了,你还不清楚吗。”刘潼苦笑。 陶阮眼神一暗,他当然清楚。 刘潼继续说:“我陪你进去,就敬杯酒,算是给哥一个面子,行吗?”他姿态放的低,也想好了说辞,一会儿进去,就说陶阮身体不舒服,喝杯酒意思一下,当作赔罪,想来也不会太拂李漆的面子。 可惜事情并未如他想的那般。 李漆喝多了酒,自打陶阮踏进包厢的那一刻起,一双眼睛便钉在了陶阮身上,再没下来过。 后面发生的事,对于陶阮来说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他扔了手机,不想再回忆,刘潼的电话却不依不饶地追过来: “好了,别气了。这周末你休息,哥好好给你赔罪。” 陶阮兴致缺缺。 挂了电话,他钻进录音室,一待就是三个多小时。期间也不觉得饿,等到肚子发出咕噜声,陶阮眯着眼睛看向落地窗,窗帘已经染上黄晕。 叮咚一声。 外卖小哥到了。 紧接着,又是叮咚一声,陶阮点开凯文的语音条: ——陶子,今晚替我半小时,我十一点准时撤。 选了部电影,陶阮鼓起腮帮子,咀嚼之余抽空打了几个字: “没问题。” 电影无聊且冗长,陶阮看到一半就缩在沙发脚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茶几上的食物已经变凉,他懒得再热,就着吃了几口,却哽在嗓子眼儿里难以下咽。 陶阮发誓再也不看这个导演的片子了。 --------------------------------------- 朋城是个新三线城市,陶阮高中毕业后在这儿扎了根,一待就是七年。 小熊酒吧藏在商业步行街后的一条巷道,地段好,但一点没有商业街的聒噪,很安静。 夜晚,华灯初上。 刚过十点,散座上已经坐了零零散散的人,陶阮直奔吧台,凯文正目不转睛调酒,听见动静,分神瞥了一眼。 “老样子。”陶阮抬起胳膊打招呼,坐上高脚凳拿出手机刷视频,“可乐要无糖的。” 凯文刚调完上一杯,闻言重新低头取冰,挑眉戏谑道:“还差这点。” “你管我。” 凯文调酒,他噼里啪啦打字,等到人把冒着冷气的自由古巴推过来,他已经发了一大堆。 端起杯子咕噜喝下一大口,可乐的气泡顶上喉咙,混着黑朗姆酒的醇香,肺腑里满是冷冽。 凯文瞄了他一眼,陶阮打字从来不用逗号,一截接着一截的绿泡泡占满了聊天界面。他哼笑一声,“新收的徒弟?” “嗯。”陶阮应声,没有多言,发完最后一条语音就收起手机。他环顾一圈,“潼哥没来?” “说有事。你也别太怪他,如果不是他拦着,李漆恐怕会更猖狂。”凯文忍不住劝了两句。 陶阮撩了下眼皮,没说话。 凯文见状也没再多劝,见时间差不多,简单收拾了下,“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这话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他哪能想到,隔天陶阮就真的出事了。 第3章 竟然敢动他的脸 第5章 刘潼没来,并不意味着那些找事的人也没来。 每晚三场,陶阮的工作大多结束在凌晨两点半。因为给凯文替班,他坐在吧台又给自己调了一杯,度数不高,醺醺然的感觉,让他整晚都保持着高度的亢奋。 “还不走呢,陶儿?”相熟的酒保问。陶阮咽下最后一口冰水,抹了抹嘴唇:“走了。” 酒吧通宵营业,陶阮下场,前厅里走了一波人,剩余的也三三两两地坐到吧台,眼神时不时往他身上瞟。 “路上当心。”酒保嘱咐道。 陶阮摆摆手,经过一位顾客的时候,那人冲着他轻佻地吹口哨,语气颇为熟稔:“小陶,明儿见!” “行,”陶阮笑了一声,眼神扫过那人面前的酒杯,“明天记得点瓶贵的。” 脸上的热度降下来,他从后门准备绕到背街,却在门口被人给堵住了。 “大哥,是他不?”有人问道。 很快,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是,就是他!” 陶阮这才看清,被叫做大哥的人,赫然就是昨晚尾随自己的混混王家明。 “陶阮,又见面了。”王家明邪笑着,眼神像钩子一样盯着眼前的人。因为喝了酒,陶阮脸颊微微泛红,在酒吧后门昏暗灯光下美得惊人。 “哟,还站得起来呢?”看清他眼神,陶阮神情嘲弄,心里暗骂可真他妈阴魂不散。 “陶阮,你别给脸不要脸。”王家明咬牙道,“你一个破混夜店的,说的好听点让你赏脸陪我喝一杯,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陶阮根本不恼,眼神轻蔑地扫过对面三人,哼笑:“李漆没来,你倒成老大了。” “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王家明立马跳脚,他人长得一般,但没了昨夜的涕泗横流,沉下脸来还真有几分混世的凶狠。 “对,就是看不起你。”陶阮懒懒地勾唇冷笑,“李漆知道你私下来堵我吗,还有昨晚,也是他让你来的?” 王家明明显一怔,像被陶阮突如其来的问句打断了思路,脸上怒气更甚,刚想否认,半晌后却突然摸着嘴唇笑的不怀好意:“就算他知道又能怎么着,你是他谁啊,小情人!还是姘头?”王家明轻嗤,“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不算什么,”陶阮无所谓地撇嘴,大大的瞳仁儿闪烁着顽劣的光:“只不过看你不顺眼罢了。下次李漆再来,我会转告他,”陶阮一字一顿,“说我不喜欢你,让你别再来骚扰我。” 妈的。 王家明太阳穴一突一突的,李漆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对眼前这个小蹄子正在兴头上,要是陶阮真这么说,保不齐李漆会怎么收拾他。 “草,真特么婊子。”王家明恶狠狠地咒。他胸腔里憋着一团火,明明是自己先看上的陶阮,碍于李漆的身份才不得已拱手相让。偏偏陶阮明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一面拒绝李漆,一面又拿李漆压他,不是婊子做派又是什么? 陶阮冷眼看着王家明跳脚。接二连三的被纠缠,他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陶阮看着眼前的人,眼神充满厌恶。 “大哥,怎么办?”这时,王家明带来的人在一旁低声询问。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算上昨晚的,这口恶气王家明不可能咽下,他眯起眼睛盯着陶阮,令人恶心的脸骤然目露凶光! “动手!”王家明一声低呵。 他身后的两个小混混得到指令就要冲上来,其中一个作势要勒陶阮的脖子。 “我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王家明狞笑着,李漆是稀罕陶阮,不许人惦记,可再怎么稀罕也不过是个小玩意儿,打一顿出口气他还是敢的。 不就喜欢那张脸和屁股,只要人还完完整整,王家明有的是借口应付。 想到这,他脸上的笑更扭曲了,心里都开始幻想接下来陶阮对他服软讨扰的画面。 但场面却并没有如他所料。 “呃,呃呃呃!” 说时迟那时快,陶阮眼神一暗,率先一脚踢在混混腿弯。 “操、”冲在前面的混混单腿弯折跪倒在地,发出一阵哀嚎。另一个人丝毫没给陶阮反应的时间,分秒必争地挥拳冲了上来。 “嘭!”沉闷的一声,拳头擦过陶阮脸颊,他偏过脸,那混混的第二拳还是实打实落在了颧骨。 陶阮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别打他脸。”王家明在一旁阴笑着出声,这么漂亮的脸蛋,伤了多可惜。 两个混混被陶阮的脸色骇住,纷纷愣在原地不动,只见那漂亮青年转头盯住王家明,而后阴恻恻的视线依次扫过两人。 “去死。” 陶阮勾起唇角,冷冷地说。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也没人反应得过来,只记得他唇边那抹笑,可下一秒,陶阮的拳头已经直冲面门。 他一拳打在混混鼻梁,趁人嚎叫时松开拳头迅速伸进裤兜摸出一小瓶喷雾,对着另一个混混的眼睛按压泵头。 “草!我的眼睛!” 旁边的王家明瞠目结舌,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陶阮来到跟前。他后知后觉挥拳,可拳头才捏起来,就被一酒瓶给闷晕了。 “……草。” 王家明脑袋猝不及防开了个瓢,两秒钟后,鲜血自后脑勺汩汩地流下来。 “草你妈的……” 王家明不敢相信地捂着头,咸腥湿热的液体淌到嘴边,他伸出舌头舔了下,紧接着手脚一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第6章 “大哥、大哥!” “靠,这小子特么的来真的啊!” 歪倒的两个混混着急地往王家明身边凑,却又不敢动他,一时间画面荒唐又滑稽。 “愣着干什么,赶快报警啊,然后打120。”陶阮摸着颧骨,又冲两人勾起嘴角。 “疯了吧你!” 这不是贼喊捉贼?混混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地上的王家明一动不动,混混眼神复又很快转为警惕,“对,快报警。你丫的别想跑!”说着,他死死盯着陶阮。 然而陶阮非但不跑,还冲他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没几分钟警察就来了,深夜里警笛声刺耳,救护车先呼啦呼啦地把王家明拉走,紧随其后的警察一人看一个,很快把人催上了车。 上车前,陶阮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 朋城二环,耸立的写字楼漆黑一片,唯独十七楼的天窗透出一丝亮色。 房间面积狭小,明显是由杂物间改造而成,但里面什么都没放,除了和审讯桌如出一辙的两张桌子。 灯光很暗,韩骥端坐着,双手交叠,长腿松散地分开。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不可言说的低沉气压。 桌子前还有一个男人,他跪在地上,垂着头,维持这一个姿势过了很久,“老大……” “为什么。” 韩骥踱步至男人身前,“为什么把我们行动的消息告诉他?”声音逐渐染上冰霜:“老二胳膊折了,阿杰现在还躺在医院。” “呵,”陈磊轻笑一声,“那小安呢,你还记得他吗?早就忘了吧。” 韩骥眼神一暗,下一秒,重重地一脚踹在他肋骨。 “呃、”陈磊闷哼,跪在地上抑制不住地向后倒去,他挣扎着直起身,用手抹去嘴角鲜血:“你只在乎你手底下的那些人,那小安呢?你对他不闻不问!甚至眼睁睁看着他……” “他自愿的。” “哈,哈哈,好一个自愿的,你明知道他——” “收拾好你的东西,滚出恒域。”韩骥寒着脸打断。 陈磊身体摇晃,半晌才说:“韩哥,真狠心啊。”他撑着桌沿站起来,深深地看了韩骥一眼,最终步伐沉重地走了出去。 门打开的一瞬,光短暂地照进来,屋里的男人眼神沉沉,锋利的下颌有一道口子,深褐色。 重归寂静的屋子里,男人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 接到警察局的电话,是在第二天上午九点。 凯文从睡梦中惊醒,残存的那点睡意被散得干净,“开瓢”、“拘留”这几个词太吓人了,他连鞋都来不及换,开车直奔警局。 “你好请问——” 凯文一扭头,看见留看室里的陶阮。他大步走过去,几秒钟时间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不是我。”陶阮解释,除了颧骨有点肿以外,他完好无损。 凯文皱眉:“谁被开瓢了?” “喏。” 陶阮懒懒地指了下审讯室,“他们老大,王家明。” “王家明?那不是李漆的手下吗。”凯文依旧皱眉。 陶阮言简意赅:“昨晚带了两个混混在门口堵我。” “靠。”凯文咒骂一声,“人怎么样?没死吧?” 陶阮耸耸肩,“没,留院观察。” 凯文松了口气,他相信陶阮有分寸,干他们这一行的,多多少少会遇上这样的事,要是下手没轻重,早不知道吃几年牢饭了。 “那你怎么说,刚那警察在电话里和我说什么拘留……” “放心,绝对不可能是我。”陶阮冲他眨了下眼,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还示意他注意听审讯室里的动静—— “老实交代,手里还有多少克?” “警察同志,冤枉啊,那是别人塞给我的,我完全不知情啊……” 审问的民警不耐烦地啧了声,“谁?谁往你兜里塞的摇头丸?我们警察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你有吗?” 混混还在狡辩:“就是他,把我们老大打伤的那个人,他栽赃诬陷!警官,我们老大可还在医院躺着呢,你们绝对不能放过那小子……” “少来!人酒吧后门的摄像头可照的清清楚楚,你俩先动的手,人家只能算正当防卫。你们也别想着攀扯医院里那位,先把摇头丸的事情交待清楚了……” 凯文听得冒黑线,着实为他们的智商感到着急。 堵人堵到监控下面,兜里揣着摇头丸还敢报警,当真是现实版的贼喊捉贼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兜里有东西?”凯文好奇。 “那混混上来勒我脖子的时候碰到了。”陶阮说。 其实还不止如此。王家明这个人,平日里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今晚竟然明目张胆来酒吧堵他,动作言辞也亢奋的不正常,暴躁,易怒,陶阮猜他们三人都沾了。 刚才做笔录时他也只是试探,没想到两个怂货当即就自露马脚。 “行啊你陶儿,不愧是咱夜店小王子!”凯文听完对他竖大拇指。 “滚。”陶阮斜眼。 今晚属实算他走运,掐准了有监控后他当机立断给了王家明一酒瓶子,才能让两个混混乱了阵脚,连兜里揣着什么都忘了。 “唉,别谦虚啊……” 凯文还在身后调笑,陶阮懒得理他,恰好一个警察从里面走出来。 第7章 “陶阮是吧?等王家明的结果出来,你还需要再过来做一次笔录。” 年轻警察说完,目光还一直停留在陶阮脸上没移开,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 “咳、” 他干咳了一声走开了,边走边想这男孩儿长这么漂亮,细胳膊细腿的,没想到动起手来还挺狠。 还一挑三呢,啧啧。 “瞧这,咱小陶儿的魅力都散发到警局来了。”凯文见缝插针地调侃。 “有完没完你……” 两人一边说笑着走出了警局。 凯文开车回家,顺路把陶阮捎回幸福家园。 已经上午十点半,折腾了一夜,陶阮困得要死,强撑着洗完澡,把自己摔进被窝倒头大睡。 然后他做了个诡异的梦。 梦里挨了一酒瓶的人变成了他,王家明面目狰狞,下了十足的死手。陶阮被敲晕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挣扎着爬起来,捞起酒瓶。 紧接着,“啪”的一声,他起手朝面前的脑袋砸下去,被砸的人缓缓转过来,很快他发现,被鲜血糊满的,竟是韩骥的脸! 陶阮被惊醒了。 “什么鬼,”他喘着气惊魂未定,“不是说梦都是反的么?” 睁开眼才发现天光大亮,陶阮虚软地倒回床上,梦里的最后一幕却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把脸埋在被子里缓了好一阵,试图把韩骥的脸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走走走!别来我脑子里,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你!”他张牙舞爪地挥着枕头泄愤。 “嘶、”肿起的颧骨压到了枕沿,陶阮这下彻底被疼醒了,“靠!” 他又顿时后悔下手轻了,该给那几个杀千刀的混混一人打掉八颗牙才对! 陶阮一脸煞气地来到浴室,仔细对着镜子端详。 他皮肤太白,稍微一点淤青都明显的要死,更别说被一拳揍到脸上。镜子里的人表情难看,黑白分明一双大眼睛半眯着,睡乱的头发微微翘起个弧度。 陶阮最爱惜他的脸,偏偏那几个臭傻逼不知死活,非要往枪口上撞。 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陶阮估摸着是凯文,果不其然,但那边只发来五个字—— “老板发火了。” 酒吧里大家都管刘潼叫潼哥,唯独凯文,每次都规规矩矩地喊老板。 陶阮不解,发什么火? 下一秒,手机铃声不要命的开始响,来电人正是刘潼。 “陶阮,你现在过来。” “立刻。” 第4章 他不会放过你 小熊酒吧。 “你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被堵的人是他,被打的人也是他,刘潼要他解释什么? 面对刘潼的质问,陶阮很不爽地皱起眉头。 莫名其妙被一个电话叫过来,他出门前扯了个黑色的防晒口罩戴上,低沉的气压从仅露的两个眼珠子里散发出来。 “你是不是把李漆的两个手下送警局去了?”刘潼说,“还有王家明,你下手也太不知轻重了,人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没出来!” 陶阮冷哼一声。 “这还算没轻重?”凯文瞪大眼睛,“陶儿要是没留手,那混混还指不定躺哪儿呢。” “你闭嘴!”刘潼怒斥,继而转向陶阮:“这事儿闹大了谁都没有好下场。” “所以呢?” 刘潼直直地盯着陶阮,面前的人一张脸和巴掌差不多大,口罩一戴就只剩双眼睛,偏那双眼睛溜黑浑圆,看人时总会叫人挪不开视线。 他当初之所以会把人挖到酒吧,看中的无非就是这张脸。会打碟的dj一抓一大把,但长成这样的,说实话,刘潼还真没见过。 尤其在夜场这个看脸的圈子,他高价挖了块活字招牌,没成想这漂亮宝贝却给他带来不少麻烦。 “我早就提醒过你,李漆这人不好惹。”刘潼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警局里那俩兔崽子把李漆给供出来了,而那包摇头丸,是从李漆场子里带出来的。你觉得他会放过你么?” 刘潼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他找我了,向我讨一个说法。” “那你怎么说?”凯文岔了句嘴。 “我对他说,会带着陶阮登门赔罪。” “我不去。” 话音刚落,一道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陶阮揭下口罩甩在吧台上。 刘潼视线扫过他肿起的的脸颊,眼神一顿,但仍不容置喙地说:“你必须去。” “如果我说不呢?” “你没得选。” 陶阮嗤了声,“是吗?” “是。”刘潼加重了语气,沉声说,“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李漆这回是彻底盯上你了。你大可以离开小熊酒吧,但不管你去到哪里,只要你还吃这碗饭,李漆他就永远也不可能放过你。” 陶阮屈起手腕,没说话。 “不是,”凯文先坐不住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犹豫半晌说道:“这李漆真有那么可怕?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搞黑老大那一套呢?有那么夸张?” 刘潼看他一眼。 小熊酒吧刚营业不满三个月,环境比起凯文之前待的酒吧不知道好了多少。他和陶阮差不多时间跳槽过来,跟李漆没多少接触。 “你去打听打听。”刘潼说,“知道黑森林怎么倒闭的吗?” 第8章 黑森林,就是刘潼盘下店面之前的酒吧,他连名带招牌一块儿砸了,重新装修之后才有了如今的小熊酒吧。 凯文摇头。 “在这之前,李漆是黑森林的常客。”刘潼说。 故事说起来也简单,李漆看上了酒吧里的一个调酒师,调酒师跟了李漆,快活日子没过多久,就发现李漆在外面还有别的小情人。 “一拍两散不就好了?”凯文说。 刘潼摇摇头,“要真是那样就好了。那调酒师和李漆闹,却被李漆找人打断了一条腿,还弄瞎了眼。” “然后呢?”凯文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转头看了陶阮一眼。 “然后他死在了黑森林。”刘潼幽幽地说,“在李漆面前抹了脖子,血飙出两米高,人当场就不行了。” “靠!” 凯文抖了抖胳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外面一直在传的那个,血溅进隔壁桌血腥玛丽里的,原来就是他?” 刘潼点点头。 “靠……”凯文惊魂未定,“我一直以为他们吹牛逼,没想到是真的。”他颤颤地看了刘潼一眼:“那你怎么还要盘下这里?” “便宜。”刘潼云淡风轻。 “我靠。” 凯文倏地推开吧台上的血腥玛丽,不说话了。 陶阮全程不发一言,桌下的双手捏得很紧。 “小陶,你就听哥一句劝,去和李漆道个歉。”刘潼放软语气,“只要你肯低头,一切都万事大吉。” 陶阮沉默着,半晌,突然冲他笑起来,刘潼被晃了眼,愣愣看着。 “真的吗?潼哥。” “真的,我可以担保——” “我不信。” 陶阮的笑戛然而止,“放心吧,我不会连累你的,潼哥。” 刘潼脸色一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 然而陶阮已经重新扣上口罩,大步走了出去。 接近一米八的身高,体重却不足六十公斤,他的背影很薄很薄,风一吹像要散似的,背却挺直。 ---------------------------------- 一个星期后,十七楼,恒域。 “老大,”身穿黑衬衫的年轻男人递来一沓文件,“这是马国安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包括那些上不了明面的。” 男人叫周齐,年纪不大,却从恒域创办初期就跟着他,是他的得力助手。 “老二和阿杰的人先别动,你另外带人,争取在盛泰之前,找到马国安。” “是。” 马国安是恒域最新的任务对象,也是恒域追踪半个月,并准备在几天前的晚上进行围剿的人。马国安的债务内容涉及到跨国洗钱,且金额庞大,抢先一步追踪到马国安的动向,是眼下恒域最为首要的目标。 交待完,韩骥神情松懈下来,“站着干嘛?坐。” 韩骥起身,周齐这才注意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一件黑色帽衫,遮盖住小臂上斑驳的擦伤。 “不累?”见他不动,韩骥挑了挑眉。 “累啊——”周齐拖长声音,这才放松下来,他收回视线,懒洋洋往韩骥方才坐的椅子上一躺。 “再过几天,放你休假。” “行啊。”周齐应道,嘴角的弧度却突然碾平了,“老大。” “嗯?” “如果那晚我在现场,一定不会让盛泰的人有机会下黑手。” 周齐姿态松散,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韩骥闻言看向周齐,“别大惊小怪的。” 黑色帽衫裹着的肩膀宽阔,周齐却看到了干涸的血迹,擦痕最难消,原本细小的痕迹密集在一起,逐渐变成深褐色,扎眼得很。 “你很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周齐面色不虞,“是因为程子安吧?” 韩骥受伤的事只有他知道,都没敢告诉老二和阿杰。明明他们为这次行动准备了很久,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将马国安活捉,但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被盛泰的人埋伏,周齐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程子安搞的鬼。 话音刚落,韩骥脸色就沉了下来:“你很闲?没事干的话陪我去一趟医院。” 显而易见的抵触让周齐也很不爽,程子安在每个人心里都戳了一根刺,尤其在韩骥面前,这个名字连提都不能提。有时候他都怀疑,老大对程子安,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他抱臂看着韩骥,良久之后才懒懒道:“好啊。” 韩骥开车,经过商场的时候周齐欲言又止,可开车的人丝毫没有要减速的迹象。 “不是,咱空手去啊?” 车子驶进地下停车场,韩骥利索地熄火,“不然呢?” 周齐语塞,竖起大拇指:“真行。” 老二和阿杰都在八层内科,俩人一间病房,他们到的时候两颗脑袋挨在一起,正聚精会神地追剧。 周齐咳嗽一声。 “嘿,周哥来了。” 先说话的是个年轻男生,病号服也遮不住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阿杰原先背对两人,转过身看清韩骥装扮后语气一滞:“……你谁?” 周齐一乐,“还能是谁,你韩哥呗。” 韩骥没功夫和他们臭贫:“医生怎么说?” “哎呀,没多大事儿,这医院也是小题大做,非不让走。”阿杰说。 “医生怎么说就怎么做,你还想走哪儿去?” 韩骥发话,阿杰不敢反驳了,但他一直盯着自家老大看,直到被一眼刀扫过来,瑟瑟地缩了缩脖子。 第9章 “有事说事。”韩骥皱眉。 “没什么,”阿杰扭捏了阵,“老大,你这身打扮,我还挺不习惯的。” 韩骥没想到他憋半天憋出个这,皱起眉头毫不留情:“我要你习惯干什么。” “……” “哈哈哈哈……” 阿杰缩起脖子装鸵鸟,老二笑他,周齐在一旁却并未出声。 看来老二和阿杰并不知道韩骥受伤的事。 前晚,韩骥带人去堵马国安,却被盛泰的人截胡,对方人多势众,全靠韩骥把人引开他们才得以脱身。 “老大不愧是老大,盛泰那帮孙子阴成那样,还能毫发无伤地回来。”阿杰不消停,这会儿又开始拍马屁,周齐听了猝不及冷笑一声: “毫发无伤?你——” “周齐。”韩骥冷声打断他。 “我怎么?”阿杰问。 周齐沉默半晌,“没怎么,夸你马屁拍的好。” 阿杰嘿了一声,“这怎么能叫拍马屁?我说的明明是事实好吧……”他年龄比周齐还小,平常耍宝卖乖大家都惯着,可今天,向来捧场的老二也没搭腔。 老二和韩骥对上视线,两人一前一后从病房里走了出去。 “周齐刚才要说什么,你受伤了?”老二笃定地说,但到底沉稳些,在只有两人时才问出口。 “嗯。” “为了区区一个马国安,盛泰那帮孙子下死手?”老二眉头高高拧起。 “不止。”韩骥从口袋里摸了根烟,看清无烟区的标示后又塞了回去,“马国安手里头攥着盛泰的命根子,他们绝对不会留活口。” 前晚韩骥带人围剿马国安,关键时刻却险些被钱盛截胡,要不是马国安狡兔三窟,钱盛早就派人收尸了。 钱盛是盛泰的老板,在恒域创办之前一家独大,黑白通吃,讨债的手段阴狠毒辣,在恒域横空出世后毫无疑问的视其为眼中钉。 “钱盛怎么会知道我们那晚的行动?”老二早有猜测,只是一直没说出来罢了,但这次牵连韩骥受伤,他就算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行了。 “你想问什么?”韩骥摩挲着烟盒,坦言:“对,就是程子安干的,和陈磊里应外合,你猜的没错。” 他抽了一根叼在嘴里,也没点火,就是单纯闻着这股味道,对老二说,“放心。” “你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老二叹了声。 韩骥没出声,良久,才说:“周齐这段时间会很麻烦,你多帮帮他。” “明白。”老二伸手从他烟盒里捞了一根,“还需要我做什么?” 韩骥没立即回答,他摸着手里夹着的烟,眼神有些晦涩: “放出消息给李漆。” 第5章 危险 走出酒吧,陶阮肚子咕噜响。 附近一圈全是灯红酒绿,他只得顺着天桥走,没想到在桥底下发现一辆简陋的推车。 卖手工馄饨的,车肚子里掏了两个洞支起锅来,一锅清汤面水,正翻滚沸腾着冒热气儿,咕噜咕噜的。 “来一碗不?”老大爷叫他。 陶阮看着那两口锅,老大爷把浇水的瓢儿用来捞馄饨,一瓢可以捞起二三十个,个个皮薄馅大。 “来。”陶阮说。快一天没吃东西,他肚子里空得厉害,比那口锅还响。 推车前只支着四五张桌子,陶阮坐了其中一张,抽了几张纸擦拭桌子和塑料板凳,但纸巾上竟然出奇的干净,没留下什么油渍。 陶阮心情好了一点,支着下巴看大爷捞馄饨。 “干净吧?我天天都擦好几遍。放心,吃不坏肚子。” “没担心。”陶阮笑着说。 “我知道的嘛,你们都怕我这路边摊不干净,吃了要闹肚子,”大爷往碗底打着调料:“我不做那亏心事。从皮到馅儿都是自己亲手做的,还有桌子板凳,开张前我都擦上好几遍……” 端来的馄饨面上还瓢着干虾仁,白色的陶瓷碗,看上去清爽又干净。陶阮往嘴里送了一个—— “怎么样?” 大爷笑着问,陶阮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人渐渐多了起来,大爷顾不上再和他说话,搓搓围裙站起身忙去了。又过了半小时,大爷过来收拾桌子,小份馄饨已经被吃的一个不剩,碗底压了张五十块钱的纸币。 青年的身影早走远了。 “嗬,这小孩儿……” 陶阮漫无目的地走,也不想回家,脑海里响起刘潼的话: “——你想好了,李漆不会放过你的。” 陶阮扯了扯嘴角。李漆会怎么报复他,也打断他一条腿,再戳瞎一双眼?腿断了还能坐轮椅,眼睛瞎了可不好办,陶阮想。 可李漆当真只会做到这种程度么? 天桥旁边有个公园,开着几盏橘黄色的灯,把湖水照的波光粼粼。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不少老年人围拢在一起下棋,听着悉簌的交谈声,陶阮抬脚往亮处去,可还没走出几步,后颈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他被一记手刀给劈晕了。 ----------------------------------- 再醒过来时,是完全陌生的场景。 不知道杀千刀的劈到他哪条筋,睁开眼的时候陶阮除了眼冒金星,脖子后面也酸的要命。 “醒了?” 冷不丁一道粗砺的声音响起,陶阮循声去看—— 李漆正端坐在离他不远的椅子上,望着他似笑非笑。 第10章 陶阮皱着眉打量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包房,看上去像是酒楼。除了李漆外,包房里还有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一左一右十八罗汉似的站在他旁边。 “你不肯来找我,我只好亲自来请你了。” “李少请人就是这么请的?”陶阮反唇相讥。包房里烟雾缭绕,他厌恶地皱起眉头。 李漆听罢眯起眼睛,眼神一错不错地落到陶阮身上,半晌后无奈一笑,装作很体贴的样子:“小陶不喜欢,那我下次换一个。” 陶阮不想再跟他废话,伸手确认手机还是否带在身上,可还不待他摸到个边角,李漆幽幽地说: “想打给谁?刘潼,还是那个调酒师?”李漆摆摆手,“别急,他们很快就到。” 话音刚落,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李漆起身走到他面前,捏住他身旁的沙发扶手对他轻声耳语:“免得人少了,你说我欺负你。” 陶阮狠狠往后一缩。 门一打开,凯文直愣愣地往里冲,看见陶阮后眼睛都直了:“没事吧陶子?”刘潼站在他们后面,眼神里也闪过担忧。 “既然人都齐了,各位,入座吧。”李漆说。 “你想干什么?要我道歉?不可能。” “道歉?道什么歉?”李漆故作吃惊,像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早就想请你吃顿饭,但一直没什么机会。今天冒犯了,小陶别介意。” 陶阮皱眉。他完全搞不懂李漆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大张旗鼓地在天桥上把他打昏带到这儿,现在又把刘潼和凯文也叫来了,难道就仅仅为了坐下吃顿饭? 简直有病。 “吃饭就免了,”陶阮强忍着心头烦躁:“王家明那边如果需要赔偿,我一分都不会少。” 医院里的消息刚传来,王家明已经转入普通病房,除了脑震荡没什么大碍。警局里刑拘的那两个把摇头丸的事全交代了,李漆名下的两家ktv因此被迫关停,正在调查整改。 李漆笑,“是谁给我们小陶说的,说我要人道歉的?自己出来认罚。”李漆眼神扫过在场的两个保镖,没一人敢出声。 “那就是我们刘老板会错意了。”李漆笑着看向刘潼。 刘潼打了个寒颤。李漆这个人,生了一副与他本人极不相符的脸,温和斯文,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儒雅,可道上流传着关于他的传言,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手段。 活生生一只笑面虎。 “那你想干什么?”陶阮说。 “急什么,坐下说。” 陶阮一刻都不想多待。“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话音刚落,还来不及起身,包房里两个壮汉就自发的堵在陶阮面前,像两堵敦实的肉墙。 “滚开!”陶阮低吼。 “刘老板,”李漆转头看向刘潼,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大家都是生意人,我手下的弟兄因为小陶进了医院,场子也被警察端了,而我不过是请人赏脸吃个饭,不过分吧,” “自然是不过分。”刘潼说着,给陶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坐。 “怎么,还是不愿意?”李漆饶有趣味地看着一脸抗拒的陶阮。 漂亮的人他见得多了,可唯独陶阮哪哪儿都对他胃口,李漆心痒,却也不想强迫。但陶阮怎么说也让他折了两个场子,纵然对情人再大方,李漆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小施惩戒,还是要的。 “这样,饭可以不陪我吃,但酒总要陪我喝两杯吧?喝了这三杯酒,王家明的事,我既往不咎。” 闻言,坐在不远处的凯文下意识看了陶阮一眼,生怕他当众翻脸。 “行。”出乎意料的,陶阮说,“只要李少说话算话。” 酒是早就斟满了的,气味浓烈的衡水老白干,三杯,杯杯都是满的。 凯文随时观察着陶阮,此时眼皮一跳:不要来这么猛吧? 这边陶阮已经端起杯子,不料被李漆给拦下了: “慢着,我还没说要怎么喝。” 李漆的左手食指上套着一个红玛瑙扳指,他拨弄戒身,说道:“我陪你喝,怎么样?” 陶阮闻言端起杯子做出敬酒姿态,他皮肤白皙,捏着杯沿的手指瘦削,骨节处微微凸起,李漆盯着看了好几眼。 “爽快!”李漆哈哈一笑。 陶阮一口全干了,顾不上李漆,自己转头又端起第二杯。 “等等,这第二杯,可要换种喝法儿了。” 刘潼和凯文在旁边干站着,彼此对视一眼,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二杯,你喂我喝。” 说这话时,李漆盯着陶阮,语毕,甚至暗示意味十足地舔了舔嘴唇: “用嘴喂。” “或者我喂你喝,你选一个吧。” 陶阮脸色唰一下就变了,怒极反笑道:“要么喝完三杯酒放我走,要么,你今天就弄死我!” 刘潼和凯文瞬间也变了脸色,凯文想去拉陶阮,刘潼则想开口劝阻—— 李漆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 “说什么呢 我怎么舍得让你死。” 刘潼看不出他喜怒,可李漆才一抬手,身边的保镖就替他端起了酒杯,递到陶阮面前。 “看我多纵容你。”李漆亲昵地说,话音刚落,端着酒杯的保镖便强硬地把杯子攥进他手里,强压着把他带向李漆。 “交杯酒喝过么?”李漆眼神深沉。 第11章 “操!” 凯文再也坐不住了,咒骂一声后冲了过来,“给老子放开他!” 站在旁边的两个保镖也不是吃素的,不出几秒就把人摁在了地上。 “李少,你这是干嘛?”刘潼还算镇静,但此刻也不免恼火。李漆带的人不止包房里这两个,听见响动,又从外面鱼贯涌入四个保镖,把刘潼也给按住了。 陶阮脸都涨红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我和你的事儿,别把其他人牵扯进来!” “别急呀宝贝儿,马上就到你了。”李漆亲昵地拍了拍陶阮的脸,转身训斥自己的人:“轻点,别伤了人。” “是。” 制住他的保镖松了手,陶阮大口大口的呼吸,他的脖子被那壮汉掐出一道红印,脸也涨得通红,此刻正呼吸急促,一双眼睛死死地钉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脸被李漆拍过,陶阮厌恶地想伸手去擦,但双手早就被拧死在身后,于是朝着李漆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 李漆没料到他突然的动作,背过身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拭,再转身时,眼睛里没了笑意。 他突然改主意了。 第6章 差点被强吻 原本想怜香惜玉,对美人温柔些,但没想到陶阮性子这么硬,瞬间把情趣变得索然无味。 李漆唇边弧度逐渐褪去,他不笑的时候身上那股子浪荡淡了很多,面无表情,让人感觉十分捉摸不透。 “这可不好玩儿了,陶阮。”李漆说。折腾了太久,他有些乏味,不耐烦地冲保镖招招手,那俩彪形大汉很快就重新凑上来,一个捏住陶阮的下巴,另一个强迫着他伸手接住酒杯。 李漆:“还等什么。” 壮汉得到指令,当即就把陶阮架到李漆面前,强迫他们交杯。 “滚开!我就没见过比你还不要脸的人,神经病!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有本事就弄死我,别在这恶心人……” 陶阮破口大骂。力量悬殊过大,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挣动,但大汉岿然不动。陶阮脸部已经挣扎得充了血,往日里白皙的面容满是怒气,他涨红了脸,额头鼓出细细的青筋: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仙啊,我呸!你听好了李漆,我陶阮瞧不上你,你爱特么找谁找谁去,别把你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我嫌恶心。” 李漆脸色越来越黑,阴沉着脸怒极反笑:“瞧不上我是吧,好,陶阮。” 说着,他伸出左手,拇指上的玛瑙扳指狠狠抵在陶阮腮边—— 陶阮瞳孔猛然放大。 咔挞一声。有人打开了门。 而此时,李漆的唇停在距离陶阮双颊不过十公分的位置。 “抱歉。” 包房的门猝然被推开,来人很快发现进错了包房,低沉的声音里略带歉意,可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腕却迟迟未动。 “抱歉,打扰了。”那人再度开口。 仿佛感应一般,陶阮呆滞着转过脸。 黑色的夹克和长裤,已经擦洗干净,再找不出一点灰尘。 李漆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被打扰的不爽,他抬起手不耐烦地一挥,“把门关上。” 韩骥从善如流,后退一步准备关门,却在不经意间瞥见被李漆擒住下巴的男生。 青年面容清秀姣好,自下颌处一根一根浮上来的红血丝因白皙而过于显眼,他神情有些呆滞,直直地望进韩骥眼里。 他们极缓地对视了一秒。 脸颊上的玛瑙扳指动了动,同时,又是咔挞一声,门被关上了。 再一次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李漆捏住陶阮下巴,指腹蹭到柔软的耳垂,他蜷起手指碰了碰。 “艹你妈的、你竟然想来硬的,强迫他?!” 凯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李漆想要做什么,瞬间气得不行,他怒气冲天的想要冲上来,两条腿却突然硬生生卡住不动了—— “啪”的一声。 酒杯爆裂,酒水四溅。清脆的刺啦声轰的炸在李漆耳畔。 陶阮捏碎了高脚杯。 他掌心汩汩地流出鲜血,却用尽全力攥住其中一块,然后,毫不犹豫地抵进李漆颈动脉。 “放了我,还有我的朋友。” 陶阮冷冷地说。 所有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愣在原地。 “否则,我杀了你。” 陶阮闭了闭眼,玻璃碎片又深入一寸,“别让我说第二遍。” 李漆颈部很快就冒了血,血珠往外渗,丝丝缕缕的缠在陶阮指缝。 “想杀了我啊?” 李漆轻佻一笑,不知怎么,他脸上愠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浪荡表情。李漆被利器抵住要害,只好抬起手边笑边说:“都别动,别上来。” 他身后的保镖面露难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现在立刻马上,放我们走。”陶阮盯着李漆,恨不得目光像手中的玻璃碎片,能狠狠剜下李漆身上皮肉。 自从他高中毕业踏进这个圈子,周围对他示好、骚扰甚至是死缠烂打的人不计其数,陶阮早就习惯了,可从没有哪一个像今天这样,让他恶心、厌恶至此。 “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手腕又用力,颈部被划开的伤口翻出皮肉,陶阮说,“一命换一命,我也不亏。” “我没说你不敢啊,”李漆笑,“放下它宝贝儿,我们好好谈谈。” 第12章 “别这么叫我!!!”陶阮低吼。 李漆眼神一暗,倏地把脖颈往陶阮手里凑,陶阮下意识松了劲,就这短短半秒空挡,李漆轻而易举反手一钳。 染血的玻璃应声而碎。 “有话好好说,那么漂亮的一双手,弄脏了可就不好了。”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人给我放开。”李漆说。他慢条斯理地从桌上抽了张纸止血,扫了一眼被松开的刘潼和凯文,淡道:“两位,招待不周,别介意。”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陶阮一眼,“后会有期,陶阮。” 李漆带着人走了。 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包房,瞬间安静下来。 凯文才顾不上那个死变态,“陶子,没事吧?”他大步冲向跌坐在椅子上的陶阮,把人扶起来检查:“你有没有受伤?” 陶阮这才缓过神,他盯着手中沾了血的碎片,良久后面无表情扔到地上,“没事。” “连累你们了。” 凯文皱眉:“说什么傻话!没事就好,我们快回去吧,鬼知道那个变态会不会杀回来。” 今天的事实在是太出乎意料,凯文难免心有余悸,他看向身前的刘潼:“老板,李漆这个人太危险了。” 说着,他想到方才李漆看陶阮的眼神,就像在看奔跑中的猎物,阴恻恻的。 “我知道。”刘潼同样皱眉。今天以前,他低估了李漆对陶阮的兴趣,还以为李漆只是一时兴起,闭门羹吃多了,总会淡了心思。可今天一看,显然不是。 两个人各怀心思,丝毫没注意到陶阮已经安静了很长时间。 “陶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凯文追问道。 “没有。” “你脸色都难看成这样了,还说没有!” “是吗。”陶阮下意识地摸了把自己的脸,结果一把摸到还微肿的地方,“嘶。” 凯文立马皱眉,斩钉截铁地说:“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陶阮拒绝的很干脆,“潼哥,今晚请个假。麻烦了。” 说完,也没等两人反应,大步走出了包房。 留下刘潼和凯文面面相觑。 “老板,陶子不会出什么事吧?”凯文面露担忧,“我不放心,跟去看看。” “别去了。”刘潼说。 “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水流声哗啦啦的,响了很久。 陶阮用洗手池边的香薰皂来来回回搓洗,直到水池里再也看不见那抹触目惊心的红。 李漆的血。 蓦地,他趴在池边干呕。 “咳、咳咳……” 镜中的青年面色潮红,眼角已经被呛出了生理性眼泪。陶阮扶着池子,不住地喘息。 “先生,你……没事吧?”路过的服务生走了过来。 陶阮摆了摆手。 服务生便也不再多问,很快就走了。 干呕的声音还在继续,陶阮的头几乎埋在池子里,一墙之隔的走廊又传来脚步声,他以为还是刚才的服务生。 脚步声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嗓音: “情况有变。” “让我们的人撤走。” 与此同时,陶阮从洗手池里抬起头。 手机上显示有凯文的未接来电,陶阮没拨回去,低头发了条信息。 他收起手机,随手打了辆出租车,离开了酒楼。 夜晚十点的朋城正热闹,车子一路从市中心驶向三环的幸福家园,在即将抵达小区入口前却堵了车。 “就到这里吧师傅。” “好嘞,您带好随身东西。” 陶阮用手机扫了司机师傅的收款码,下车的一瞬间被冷风吹了个激灵。他扫了一眼身后和周围,沿着街道朝侧门走去,然后在台阶前停下了。 一个垃圾桶。 陶阮忽然记起,他捡到男人的那天晚上。面对男人显而易见的拒绝与抵触,他感到难堪。 而这种难堪,他在今晚又一次感受到了。 当时李漆距他不过几公分,而他被人钳住脖颈,李漆手上戴的那枚玛瑙扳指,甚至还在刮蹭他的皮肤。 男人推门而入,他们极短的对视。 那一瞬间,陶阮感到难堪。 作者有话说: 韩骥:第二次见面,老婆差点被人强吻。 第7章 交锋 不出十分钟,李漆就带着人出来了。 “李哥,您这伤……” 走出包房,李漆脸色迅速阴沉下来,颈部的伤口隐隐作痛,那伤口绝对有七八厘米,他只潦草处理了一下,到现在血都没有完全止住。 “咱去医院?”保镖欲言又止。 李漆黑着脸,“回李宅。” “是。” 他大步迈向停在一旁的奔驰,正要拉开车门,突然发现车边站着一个人。 “李少。”韩骥沉沉开口,低沉磁性的嗓音同刚才包房里的人如出一辙。 男人一身黑夹克,身量和旁边的保镖相差无几,疤痕未消的脸却醒目。 “我认得你。“李漆缓缓说。 韩骥:“刚才冒犯了。” “你在等我?”李漆眯起眼睛,很快明白过来包房里的误入绝非偶然,“你打探我的行踪?”说着,眼角骤然划过一丝狠决。 韩骥视若无睹,开门见山道:“我代表恒域,想和李少谈谈关于马国安的事。” 第13章 “哦?”李漆眯起眼睛,对着身后的保镖摆了摆手。 接到指令,为首的壮汉一个跨步闪到了韩骥面前,右脚一个扫堂腿,粗大的手掌带着呼啸的掌风就要落到韩骥面中。 韩骥呼吸一沉,被壮汉绊住的小腿岿然不动,他飞快向后一个侧身,屈起胳膊肘抵向那壮汉小腹。 “呃、” 壮汉闷哼一声,目露凶光,很快又重新捏拳缠斗上来。韩骥招呼壮汉肚子,壮汉就屏气收紧小腹,然后狠狠往韩骥后脖颈一劈! 被闪开了。 韩骥反应很快,反手钳住壮汉胳膊往后一拧,他收紧手,那壮汉被勒得差点喘不上气,狠狠一脚踢在韩骥膝盖。 韩骥吃痛,冷着脸重重一推,把人压在奔驰车前盖上,壮汉脸上的肉被挤作一团,盯着他目露凶光。 韩骥身边很快又围上来两个人,没有李漆叫停的指令,他们便也不留手,势必要在韩骥身上留下些痕迹。可他们没料到的是,眼前这个男人身手不凡,应付他们几个也是游刃有余,反倒像是他在手下留情。 “好了。”李漆终于拍手叫停,几个保镖看着中间毫发无损的男人,忿忿地退了下去。 “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想接下马国安的案子。”韩骥稍微有些喘,但仍面不改色地和李漆谈判:“盛泰佣金五千万,而我只要百分之四十。” 李漆笑了声,脸上再度浮现嘲弄神色,“凭什么?” 恒域,不过是一个披着证券皮的空壳公司,近几年才逐渐崭露头角,和道上赫赫有名的盛泰不可同日而语。 “凭我能把马国安揪出来。”韩骥说。 一年前,李氏集团借着国际合作的名义洗黑钱,参与了一个投资数额高达八十亿美金的项目,可期满后,却没有任何进账。 李家掌门人勃然大怒,勒令李漆追回这笔巨款。李漆开出天价佣金给盛泰,盛泰的马国安最先追踪到这笔钱,可两个星期后,马国安竟连人带钱,不翼而飞。 像李家这样的灰色产业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跨国洗钱,可即使如此,还是有人把手伸到海外,搞了一出偷梁换柱。他们捏准了李家不敢太过声张,洗黑钱这样的事本就是铤而走险,甚至不能有李氏的人亲自出面,也正因如此,才让人钻了空子。 “马国安早有防备,这几年来四处购置房产,连带着妻女也早已转移,”韩骥气息俨然归于平静,刀削般的薄唇抿起,“短时间内你们是抓不到人的。” 马国安行事狠辣,性格却谨慎,身上背着如此庞大的数目,不管他逃到哪里,都不可能在宾馆或者酒店等一切需要身份信息的地方落脚,他一定会找个自己名下的房产躲避风声。 而马国安名下不动产的搜集,韩骥早在恒域创办初期就一直派周齐在暗中进行。马国安是盛泰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留了个后手,没想到能在今天派上用场。 “李少,和马国安比起来,百分之四十的佣金,不算什么。” 果然,李漆收起笑,不动声色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选择盛泰吗?” “因为他们做事够狠。” 当初,马国安不仅追回了被吞掉的钱,还砍下外国佬的一对胳膊运回中国。两只血淋淋的手,就那么被扔到李家祠堂,马国安这人虽然其貌不扬,但手段却将盛泰一贯的狠厉发挥得淋漓尽致。 韩骥眉头紧皱。恒域和盛泰,这几年来都处于明争暗斗的状态,盛泰手段阴狠,要不到钱就索命,令人闻风丧胆。而恒域却恰恰相反,他们不接要人命的委托,也很少赶尽杀绝。 “但他太贪心了,五百万的私人佣金还不够,竟然想吞下所有的汇款。”李漆转头,漆黑的瞳孔透出幽幽冷光,“钱,和命,你猜我更喜欢哪一个?” 韩骥不做声。 百分之四十的佣金只是一个幌子,他真正要的,是李漆的信任。所以,马国安的单子,他势在必得。 “百分之三十。”韩骥作出让步。 “不是钱的事。”李漆漫不经心:“杀过人么?” “我这个人,一向信奉的是心越狠,命越硬。”李漆挑动眉头,“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 韩骥沉默片刻,“你想让我怎么做?” 李漆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刚刚他说的认得韩骥,其实并不是在酒楼里的那一眼。 三年前,李家在海港那边的生意出了纰漏,手下的人暴动,恰逢李家小少爷病重,李漆被迫返回朋城。 参加完葬礼后,他在教堂门口目睹了一场聚众斗殴。 而拳头染血,拳拳要人性命的主人公,正是眼前的韩骥。 “行啊,”良久的沉默后,李漆说,“我就给你个机会。” --------------------------------------- 翌日。 一觉睡醒之后,后遗症开始争先恐后的显现。陶阮全身上下的肌肉像被扯面一样扯了个遍,尤其是后颈,他才把手放上去,就被痛得不住抽气,活活比落枕痛苦十倍。 “靠,怎么不一掌把我劈死。”还省得他现在疼的死去活来。陶阮一边低声咒骂,一边艰难地下了床。 昨晚向酒吧请了假,他难得回归正常作息,不到十二点就上床睡觉。本以为会失眠,可竟意外的一夜无梦。 陶阮拖着八旬老汉一样的身躯进浴室洗澡,洗澡间隙连带着宁柯也骂了一遍。 第14章 宁柯就是他新收的徒弟,富家小少爷一个,才刚满二十岁就铁了心要找他学打碟。 虽然目前还打的跟屎一样就是了。 “发什么疯,为什么非要今天出来?” “为什么今天不行?哎呀,出来吧师父,我请你吃大餐。” “我减肥。” “你都那么瘦了还减?!”宁柯大为震惊。 “你懂什么,我靠脸吃饭的。” 宁柯还是不理解。他觉得陶阮已经足够好看,并且也根本不是徒有其表,他师父专业水平也一点不差的! 两人在手机上叨叨几句后,陶阮慢条斯理地把自己收拾好,在和宁柯碰头之前决定先去一趟商场。 他的草莓熊手机壳坏了,光秃秃的很不习惯。 宁柯说开车来接他,要了个定位之后就没声儿了。十五分钟后,一辆明黄色的超跑停在距他五十米外的临时停车位。 宁柯隔着人流冲他用力挥手:“师父!这儿呢!” 这小孩儿嗓门忒大,陶阮拉高口罩走了过去。 “想死你啦!”宁柯大喇喇地探过身子来抱他,差点碰到陶阮贴了膏药的后颈。 “你脖子咋了?”宁柯问。 “落枕。” “落枕需要贴膏药吗?”宁柯有些疑惑,但还是对陶阮的话深信不疑。 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发动车子,“咱今天去吃点儿硬菜……” 所谓硬菜,原来就是海鲜十八式。 五星级的海鲜大酒楼,连帝王蟹都比外面的要大上一圈儿,只不过陶阮兴致缺缺。他昨晚就是被人打晕了带到酒楼,李漆也点了一桌子海鲜,可从头到尾没人动。 “怎么了师父,不合胃口?”宁柯问。他见陶阮一脸不高兴,还以为是不喜欢,当即招手就要喊人撤走。 “别折腾了。” 陶阮制止了他,戴起手套就要开始剥蟹,宁柯直接点了个剥蟹师,动作麻利的比两人吃蟹还要快。 “师父,你真的太瘦了。” 想起方才陶阮戴口罩的模样,三分之二的脸都快看不见,宁柯企图往陶阮碗里添饭,却被陶阮飞了一眼刀。 “吃你的。” 宁柯梗着脖子:“吃着呢,我吃的可多……” 吃完饭,宁柯把他送回幸福家园,陶阮从包里拿出一张光盘,“回去多听几遍。” 宁柯眼冒星星,抱着demo“嗯嗯”两声。 “好了,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陶阮说。 送走宁柯,陶阮手机嗡嗡的开始振动。这次他走的正门,小区门口灯光很亮,屏幕上显示,来电人,陈福寿。 陶阮突然有些耳鸣。 第8章 小陶公主 陈福寿是他的继父。 爷爷走后,他毅然决然搬离那个破旧不堪的筒子楼,单方面切断了与陈福寿的联系。起初陈福寿还会想方设法地打探他的联系方式,然后狂轰滥炸似的给他打电话发短信。每一次陈福寿一找他,除了要钱,还是要钱。 后来几年,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陈福寿发达了,不仅换了房子车子,还搂着情妇到旧街坊面前炫耀,狠狠出了一把风头。 “哟,了不得啦,还有专人车接车送的嘞!” “还是四个圈儿的车呢……” 陶阮对此并不关心,依旧该吃吃该睡睡,过自己的日子。但他这么想,不代表陈福寿也这么想。发达了的陈福寿坐立难安,一会儿派人来警告他,说自己早把他养大,已经尽了义务了;一会儿又合计着把他户口迁出去,更有甚的,还打起了移民国外的主意。 说来说去,就是怕陶阮找他要钱。 陶阮看着他像跳梁小丑一样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自己去派出所迁了户口,一人一户,乐得清净。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陶阮捏着刚换上的草莓熊,眉头无意识地皱了起来,半晌才按下接通。 电话那头,陈福寿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清晰—— “喂,儿子,帮我个忙,求你了……” 陶阮发现自己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听到陈福寿的声音了,音色什么的早已忘了个干净,可有一点他记的清清楚楚——陈福寿之前从来不管他叫儿子。 “我不是你儿子。” 陈福寿顿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那么绝情,但没多久便继续哀求:“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儿子,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老头儿手里接过来,又是谁把你养大成人,做人可不能忘本呐——” “你少在我面前说这些,”陶阮冷声说,“你有什么资格提爷爷?” 他不说还好,一说到爷爷,陶阮眼睛里仿佛淬了火,刹那之间便红得吓人。 见打亲情牌没用,陈福寿换了种语气开始卖惨:“你体谅体谅爸爸,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被人满巷子地追,上回他们差点要了我的命!” “儿子,你也不忍心看着我活活被人打死吧?就这一回,最后一次,你帮帮我……” 陈福寿苦苦哀求,要不是清楚他是个什么人,陶阮说不定还真会心软,但听完,陶阮只对着听筒反问了一句,“我有什么不忍心的?” “你死了和我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我高兴还来不及。” 这还不算,“你这把年纪怎么了,还不照样找小姐包二奶?现在是怎么,那些女人都跑了,不管你了?”陶阮勾起嘴角,眼神一片漠然: 第15章 “陈福寿,这都是你的报应,是你应得的。” “你!” 陶阮嘲讽地嗤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挂断电话,陈福寿气得跳脚,但很快声音就被掐断。陶阮在原地定了两秒,然后走进了小区。 回家后时间还早,他从茶几底下翻找出游戏手柄,百无聊赖地来了一局魂斗罗,因为太生疏了,他老是死,陶阮被激起了斗志,愣是盘腿在地毯上苦战了三个小时。 “呼……” 终于赢了,他起身去冰箱拿了瓶冰水,边看手机边锤腿。 盘太久了,都麻了都。 凯文发消息问他今晚来不来,陶阮把手机挨近嘴边,“来,怎么不来。” 新买的草莓熊手机壳毛茸茸的,拿在手里手感贼好,宁柯不懂欣赏,刚刚吃饭的时候还吐槽:“大夏天的,你也不嫌闷手。” 陶阮翻了个白眼。 “我来接你?”凯文那边很快回过来。 这次陶阮没发语音,低头打字:“接什么,我自己过来。” 凯文不放心:“姓李的又搞事怎么办?” “来呗,难不成他还能真的弄死我。” 陶阮说。 要是李漆还和他玩儿阴的,他就豁出去了捅那孙子一刀,反正他一个人,也没什么好牵挂的。 凯文没再说什么,只提醒他路上注意安全。 陶阮喝完矿泉水,看时间差不多,踩着拖鞋往浴室走。他每天上班之前都要洗个澡,夏天闷热,酒吧里又人多味儿重,凌晨两三点下班回来还要洗澡。要是白天在家待热了,那二话不说绝对是要往浴室跑的。 凯文就曾经抨击过他的公主做派,陶阮冷淡极了,一边涂身体乳一边回敬:“你懂什么,这叫精致。” “行行行,你独自精致吧小陶公主,我们这糙老爷们儿比不了……” 陶阮家住八幢,明明离侧门更近,但出门时他还是走的正门。陶阮并不觉得有什么,安慰自己只是单纯不想看见那个垃圾桶。 但很快他又不禁去想,如果那晚他并没有发现男人,也并没有把人带回家,那男人会去哪里? 他那一身伤怎么办? 但有一点,如果他那晚没有遇见,也就不会有一而再再而三的难堪。 陶阮不喜欢这样的难堪。 ----------------------------------- 到酒吧的时候吧台的摆钟正准点报时,十二点,正是人最多的时候,还没走的和刚来的挤作一堆,对着台上的驻唱乐队疯狂摆动身体。 凯文扯着嗓子叫他过去,刘潼也在旁边盯梢。 “我马上就好,等我两分钟!” 陶阮点点头,慢慢往吧台挪。 “怎么样,休息好没有?”凯文结束工作,随手脱下马甲往身后椅子上一扔,擦着手问他。 “嗯。”陶阮应了声,正要转头,突然发现凯文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怎么了?”陶阮皱眉。 “靠,”凯文说,“你丫真像个小姑娘。” 这话,要是换了别人说,多少带点侮辱意味,可凯文是真的单纯感慨: 今晚的陶阮穿了件薄款卫衣,脖颈修长纤细,特显乖。他脚踩一双白球鞋,往那儿一站唇红齿白的。 招人死了。 “是小姑娘也不和你好。”陶阮轻飘飘地说。 “靠!谁要和你好,我纯直男!”凯文骂道,边骂边给他调自由古巴。 “喏。”凯文把调好的酒递过去,趁着收手的动作往他脸上捏了一把,“抹什么了,怎么那么白。” 刚才陶阮站在门口,他一回头差点被晃了眼。 “松开!疼。”陶阮蹙着眉毛一把挥开他的手,“抹白面了。” 凯文不信,两根指头并拢捻了捻,啥都没有啊。 “你真是白到不正常了陶小阮,平时没事儿多出来走走,闷在家里快成鬼了都。” 酒吧里灯光昏暗,陶阮本来就白,这么一照更是白到发光,凯文瞧了他片刻,然后才起身收拾东西: “我先撤了,今晚老板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有事打电话,”凯文说,“呃……希望没有。” 说完,他摆摆手从后门走了。 “小陶,昨天的事……” “都过去了,潼哥。” 刘潼抿了抿嘴唇,不自觉握紧手中的杯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把你往火坑里推,明知李漆危险还让你去和他道歉。” 陶阮静了片刻,半晌才晃动着手里的冰块,“没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刘潼叹了口气:“像李漆这种人,你是没法儿和他硬碰硬的,我还以为让给他道个歉他就会原谅你,可他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王家明的事是虚的,李漆根本就是在打陶阮的主意,一直没死心。 “不说这些了,反正以后每晚你的场我都来,有我盯着,总归要好些。”刘潼说。 陶阮嗯了一声,话题说到这儿总归是有些沉闷,刘潼也有些闷闷不乐,陶阮见状,饮尽最后一口,冲刘潼眨了眨眼: “谢了老板,我上去了。” 刘潼有难处,他知道。做生意的最怕得罪人,尤其是像李漆这样既有权有势,背景还不怎么干净的人,抛开老板身份不说,刘潼能替他做到这份上,已经很难得了。 再说了,小熊酒吧给他开那么高工资呢。 第16章 陶阮说完潇洒地上了台,徒留刘潼在原地发愣: 刚刚那个,是不是就是他们小年轻口中的wink? 这个动作陶阮做出来,真要人命。 舞台边有几个眼尖的人见陶阮上台,纷纷停下扭动吹起了口哨,几个人带动一群人,很快,底下便响起热浪一般的掌声。 陶阮习以为常,走到混音台前戴上耳机,随机放了首歌,然后把音量键推子推到最顶端。 场子很快就热了起来。 陶阮脚点着拍子身体轻晃,台下的人发出更狂热的尖叫。 一场四十五分钟,眼看着第一场时间过半,陶阮拜托贝斯手递了瓶冰水,拧开盖子轱辘狂灌。 一些水溢出来,流经小巧精致的喉结,又滚落进陶阮卫衣衣领。 他仰着头半闭着眼睛吞咽,视线偶然又随意地一瞥,却当即愣在原地。 李漆坐在台下,眼神如钩子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他。 陶阮缓缓放下瓶子。在李漆身侧,竟还有一个人。 黑夹克。 男人眼神平静淡漠,与周围群魔乱舞的众人格格不入,恰逢陶阮推了个鼓点,一群人跳嗨了不小心碰到他胳膊,男人便极深地皱起眉头,不动声色往后挪了半步。 “不习惯?还是不喜欢。”李漆侧了侧身子,懒洋洋地问。 韩骥又短暂地看了台上的人一眼,说:“李少喜欢就好,我无所谓。” 李漆这下没再问,视线专注陶阮身上,若有似无地笑。 韩骥也没说话,偏头看见他颈上的伤口,缠了条十厘米左右的绷带,隐隐还透出些血色。 几乎是在一瞬间,韩骥脑海里闪过那天在包房里的画面,他不动声色地问,“这伤?” “哦,”李漆漫不经心道,“小玩意儿不懂事。”说完,似乎是想到什么,李漆指着台上的陶阮,“你应该见过。怎么样,漂亮么?” 坦白说,漂亮。就算是以他比磨刀石还糙的眼光来说,也无可挑剔。但他韩骥最讨厌漂亮的人,越漂亮越讨厌。 比起那张脸,韩骥反而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一屋子粉色的熊,然后鬼使神差的,他挑了下眉。 第9章 这首歌送给你 陶阮看见男人冲他挑眉了。 不光如此,男人嘴唇也动了,陶阮看不清他的口型,便一直盯着,于是又看见男人轻微上扬的唇角弧度。 “说什么……”陶阮懊恼地说,心里暗道他怎么坐那么远。 这间隙,台下李漆又开始和身边的男人交谈,陶阮就那么看着,目光却从头到尾只看向一个人。 明明那个人坐在他最讨厌的李漆旁边,明明周围那么多人,陶阮却偏偏中了邪似的只看见他。 一看到那张脸,脑海里不可抑制的又会想起那天的画面,陶阮讨厌那种难堪的感觉,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去看。 一首歌结束,他本应快速切入下一首,放在推子上的手却忘了动作。 “怎么回事儿啊……” 音乐迟迟不来,台下的人开始躁动,大声喊着“继续继续”。陶阮收回视线,心跳震得厉害,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大脑,他飞快扫了一眼台下,然后一把拔起混音台边上的麦克风。 他清了清嗓子,说: “接下来这首歌,送给mib。” 音乐还没起,台下有人起哄,“啥mib,是人吗?谁啊,在哪儿呢……” 陶阮突然心情很好,他缓缓笑起来,露出标志性的两枚酒窝:“你猜。” 起哄的人看呆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呆呆地说“就不能送给我吗?”旁边的人听了,忍不住捶了自己兄弟一拳:“你丫有点出息!” “不是,你懂个屁,你没见小陶刚才都对我笑了……” 陶阮懒得再听他们斗嘴,斩钉截铁地说:“不能。” 然而那人还不死心。开什么玩笑,他来酒吧那么多次,哪儿见陶阮在台上这么笑过,一时气血翻涌,恨不得两步就翻上舞台找陶阮讨要号码。 “给个机会吧小陶。”“别丢人了你!”好哥们儿一把捂住他的嘴。 陶阮没再理会这对乐呵的哥俩。 插科打诨一番,陶阮面上云淡风轻,但胸腔却酸酸地发胀,有几分雀跃,几分期待,还有几分紧张。他十几岁就站上舞台,这会儿倒像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别扭得紧。 前奏慢慢响起,他没做任何处理,直到副歌前一拍,空灵的低吟迅速转为层层递进的高潮。他接了首《trouble i'm in》。 男声出来前的间奏,像大海气势恢宏的涨潮,也像是尘埃落定: “i wanna feel your touch” “it's burning me like an ember” …… “you are you are” “my favorite medicine” 过程中,底下不知道谁先起头喊了声“阮阮,”不出片刻,整个舞台下的人都在嘶吼着: “阮阮、阮阮!” “我爱你阮阮!” 陶阮先是恼怒,之前他从来不许他们这样喊,可今天不知怎么,也许是被气氛感染,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纵容着底下的声浪一阵比一阵高,最后甚至差点盖过音乐声。 陶阮突然笑了,他看向台下,露出藏得很深的小虎牙,然后冲着某个方向狠狠挑起了眉。 台下。 “mib。”李漆默念,“你说会是什么?” 第17章 “什么?” 韩骥显然也才刚回过神,他听见李漆和他说话,却根本没注意到他说了些什么。 李漆双手交叠撑在脑后伸了个懒腰,“算了,你怎么会知道,你知道怎么抓马国安就行。” “别忘了,你还欠我样东西。” 韩骥沉默,李漆也没在意,伸完懒腰,他眼神又落到陶阮身上。 李漆很少见陶阮笑,就算有也不是给自己,今天算是稀罕。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韩骥以前从来不进夜店歌厅,周齐阿杰他们几个倒是爱去,一没任务的时候准能在哪家酒吧薅到人。 老二也不爱去,觉得这种活动一来不能放松身心,二来吵得他耳朵疼,每次任务结束的时候都和韩骥泡训练场,再不济就找家茶馆儿喝喝茶,俩人凑一起,被年轻人笑话的时候也好做个伴儿。 英文歌结束,又换了首旋律感极强的r&b,韩骥感受不到什么节奏,也律动不起来,倒是注意到台上的那个人。 李漆口中的小玩意儿。 刚才听台下的人喊他“阮阮。”是哪个ruan?软硬的软么? 韩骥觉得不太像。 中场休息了二十分钟,李漆今晚倒是安分,在台下静静看了陶阮两场演出。 韩骥先离开了。 小熊酒吧前身是名声大噪的黑森林,前老板花了高价拿下的地皮,全部翻新重建,光占地面积就将近一千平,更别说还有上下两层楼。 韩骥本来是要找出口,不知道怎么,摸到后台休息室去了。他皱着眉想原路折返,才走出没几步,却被人堵在了过道: “你在找什么?”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韩骥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会和李漆一起?你认识他?” 休息室外是一条过道,延续了酒吧的昏暗,陶阮眼睑上抹了演出用的亮晶晶和油彩,彩虹的形状,在灯光下反着光。 韩骥认出了他,刚刚冲他挑眉的人。是台上的“阮阮”,也是几天前不由分说要把他带回家的人,更是被李漆扼住脖颈,说是“小玩意儿”的人。 韩骥有些惊讶在这里遇到他,但也不在意,“与你无关。”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种态度?”陶阮不满道。 哪种态度?韩骥脸色沉下来,觉得莫名其妙。他和面前的这个人,貌似还没熟到可以用上“态度”这个词。 况且……他看着眼前的漂亮青年,脑子里想起另外一个人的脸,脸色霎时又难看了几分。 “很差的态度,”陶阮说,“刚刚那首歌你听了吗?” 韩骥耐心告罄,已经不想和他继续对话,可视线却在无意间扫过陶阮的后颈,那上面贴了一贴膏药,并没有刺鼻难闻的气味,相反的,陶阮正向他越靠越近,一股好闻的味道顿时充盈鼻间。 像香水,但并不浓郁,还带了点草药味。 韩骥并不反感这股味道,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回答陶阮一连串古怪的问题。侧着身拉开与青年的距离,味道也瞬间淡了下来,韩骥目不斜视地从他旁边经过。 “你要走了?” 陶阮没多想地挡在韩骥面前,他的卫衣衣领因为台上大幅度的动作已经微微歪斜,露出一大块嫩白的肌肤,还有一截好看的锁骨。陶阮看着韩骥,男人比他高出一个头,他必须仰起头看人,脖子就很酸很痛。 “我的手机壳,被你弄坏了。” “就因为这个?”韩骥皱起眉。 “对,就是因为这个。” “多少钱,我赔给你。” “我不记得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告诉你。”陶阮说。刚才在台上还不觉得,中场下来后颈疼得发麻,他抬手捂住膏药贴试图缓解。 韩骥闻言转回来看了他一眼,陶阮扶着脖颈与他对视,目光里有一丝期许: “你不记得我了吗?那天晚上……” 边说他一边追赶即将离开走廊的男人,韩骥身高腿长,他追得很费力。 “不记得了。” 陶阮蓦然停下脚步。 韩骥回过头,正好看见陶阮脸上类似错愕,又带点失望委屈的表情。 这个表情让韩骥脸色彻底黑沉下来,声音也寒得像淬了冰: “别跟上来,离我远点。” 陶阮方才的神情,太熟悉了。 他就是被这样的眼神骗了。 陶阮像从头被浇了盆冷水,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走远。过了很久,到处找不见人的刘潼走了过来,见他站着也不说话,奇怪道: “站这儿干嘛呢,快到你上场了。” 灯太暗,刘潼没察觉到他全身上下低沉的气息:“今晚气氛不错啊,整场都被你炒热了,话说回来,刚刚那mib是什么意思,你有朋友来?之前没听你说过啊……” 陶阮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猫,突然炸起毛来:“没谁,谁都不是!” 一惊一乍的,刘潼被他的音量吓到,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不愧是年轻人,火气就是旺。 陶阮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冲刘潼龇完尾巴后畅快了,就当他送狗听了。 mib。 men in black。 黑衣男人。 黑夹克。 狗。 第10章 断指 卡座上,一个戴金丝眼镜、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朝李漆走过来。 “二少。” “嗯,”台上的dj换了一个,李漆兴致缺缺,看了一眼就不再看,“喝一杯?” 第18章 “二少。”男人语气重了些,“董事长让我请您回去。” “急什么?来都来了,先帮我个忙。”李漆说,“帮我去查恒域,哦对了,顺便查查那个叫韩骥的。” …… 陶阮没上第三场,休息室里隔音很好,听不到外面舞台下吵嚷着要小陶上的呼喊声。 贝斯手催他:“快点儿的!” “别催。” 陶阮聚精会神,手指放到屏幕上,轻轻一点—— “靠,这他妈都行!”张弛嚎叫。 “该你了。”陶阮说。 旁边的场务小哥早就注意到他俩的动静了,以为是在打游戏,结果凑近一看,好家伙,俩人面对面在玩跳一跳。 “嗬!” 场务小哥又接着瞄了眼,分数停在1028分,由最终的获胜者陶阮创造。 “让我们恭喜小陶,拿下本场比赛的胜利!” “厉害厉害,”张弛装模作样地鼓了鼓掌,陶阮回他个中指。 “怎么了,拉着张脸,赢了还不高兴?”刚才在台上他就看见陶阮气呼呼地往休息室走,寻思着过来看看,结果被拉着玩起了跳一跳。 “把你赢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陶阮不咸不淡地说。 “嘿,”张弛不干了,“那哥哥我给你个彩头,说吧,想要什么?” 陶阮提醒他:“我比你大八个月。” “……” 张弛转移话题,“别不高兴了,一会儿结束我请你撸串儿去,新开的,味道贼正!” 陶阮周身那气压低的,和刚才在台上判若两人,上一秒还笑着送歌,下一秒恨不得连路过的狗都去踢一脚。张弛这个人虽然心大,但也看得来脸色,于是想方设法儿逗人开心。 陶阮还是两个字:“减肥。” “艹。”张弛伸手掐了一把他胳膊,拎起来都没几两肉:“你再减我看不起你。” 陶阮耸了耸肩,一副你看不起就看不起的表情,惹得张弛也竖了个中指。 其实他就是单纯没胃口,没心情。 “走了。” 和张弛又臭贫了几句,下班时间一到,陶阮毫不留恋地收拾东西走了。 可还没等他走到酒吧门口,陈福寿又打电话了,他正准备挂断的时候,铃声却突兀的停了。 很快,陈福寿又发来短信,陶阮皱着眉点开,只有一个字:救… 陶阮眉头皱得更深,再加上陈福寿昨晚的那通电话,他心头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陶阮捏紧手机在原地站了三秒,最终还是拦了张出租车。 出租车径直驶向东村。 陈福寿最好祈祷自己现在还能找得到他。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不足一米宽的岔道前,司机说:“只能到这儿了。” 陶阮点头付钱,拉开门下了车。 要想进村只有这么一条石子路,石子中间堆满了黄泥和散沙,路旁边稀稀拉拉种了些野桃树,树底下到处可见乱扔的塑料袋。 这是陶阮所知的,陈福寿最后的住处。 动物尸体腐败的恶臭时不时飘出来,陶阮捂住鼻子快步往前走,石头铺的路走了有两百多米,才终于看见筒子楼。 最原始的水泥色,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每家的窗户恨不得丝毫没有缝隙的挨在一起,想贪得无厌的塞下更多住户。 有些门户的墙壁已经变成深黑色,伸出来的窗台沿上长满了青苔,粗长的抽油烟机管也糊了几层厚厚的油烟。 陶阮还记得,高考完的时候他最后一次来到朋城找陈福寿,希望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能借钱给自己上大学。那时他全身上下只剩一百块钱和一部旧手机,眼前的筒子楼跟蜂窝似的,陶阮却站在楼下呆呆地看了很久。 他无端的羡慕住在这里的人,起码他们还可以有地方落脚。 可那天陈福寿没让他进门。 陶阮神色很淡地收回思绪,完全是凭着七年前的记忆往前走,筒子楼总共两幢,容纳了近五百户人。租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在朋城打工的外乡人,他们租不起四五环的出租间,便挤进这村里的筒子楼。 楼道狭小、潮湿,灯也早就坏了,一进楼梯就像掉进会吃人的黑洞,陶阮打开手机手电筒,摸索着上三楼。 陈福寿当年租的房子就是在三楼。 这种房子不存在什么防盗门,甚至连门都只是聊胜于无,掉漆的门框,生锈的锁芯,让人觉得随时都能破门而入。 陶阮用力拍了拍门,拍完他静了几秒,可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砰砰砰!”这次他拍的更重了。 又隔了好几秒,陈福寿的声音才传来:“……谁?” 陶阮下意识觉得反常。 除非除了他之外陈福寿还叫了其他人,否则怎么会多此一举地询问来人是谁,中间还这么长时间没动静。 “……谁在外面?”门里陈福寿又问。 陶阮几乎可以断定此刻房子里还有其他人,陈福寿的声音不正常,细听之下在发抖,仿佛拼命强压着某种恐惧。 “是我。” 陶阮深吸了一口气,他握紧手里的手机,提前解锁了。 门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半晌才窸窸窣窣传来脚步声。锁芯咔的一声转动,门被打开了—— 里面的人是陈福寿没错,但他的脸色却叫陶阮狠狠吃了一惊! 汗水像蠕虫一样爬满了陈福寿的整张脸,地上滴了好几滴豆大的汗珠,陈福寿整张脸呈紫红色,脖子上青筋毕现。 第19章 他神情十分僵硬,就连开门的动作也是,像个行动迟缓的机器人。 陶阮顿了下,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门内,杂乱的房间堆满了生活垃圾,陈福寿的身子挡住了三分之二的视线,陶阮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想要观察更多门内情形,不料,陈福寿却在这时嘶吼出声: “快报警!!!” 陶阮眼神一暗,几乎瞬间就要举起手机,可门后蛰伏的人动作比他更快,倏地一脚踢倒陈福寿,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反钳住他拿手机的右手,往屋里狠狠一甩。 “嘭”的一声,门被一脚踢上了。 “啊啊!!”陈福寿蜷缩在脏污的水泥地板上,发出痛苦的嚎叫。 “嘶、”陶阮手腕一阵刺痛。手里的手机飞了出去,因为有毛绒手机壳的缓冲,只发出沉闷的落地声。陶阮看向拧着他手腕的人—— 下一秒,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黑夹克。 与方才酒吧里那身一模一样。 黑色的衣服,即使沾上血也看不出来,但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陶阮抬头,缓缓看向男人的脸。 那张锋利的脸上沾满了喷射状的血迹,韩骥面无表情,仿佛地狱爬上来的罗刹。 “……是你。”陶阮说。 陈福寿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跪趴在地上,他把左手塞进肚子里用腿压着,嘴里含糊不清地低吟,先是痛苦哀嚎,后又不停地说:“报警、快报警……” 陶阮眼神一紧,要去捡地上的手机。 但韩骥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在陶阮手触碰到手机的前一秒,一双脚狠狠踩上了上去。 男人鞋码很大,一整个手机背面都被完全罩住,“你是他什么人?” “与你无关。”陶阮原封不动的把这句话抛还给他。他早该想到的,两人第一次见面男人就一身的伤,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更不是一个寻常人会有的。陶阮才在酒吧自作多情的送歌,男人厌恶的眼神他至今难忘,转头又在陈福寿家被人堵的进退不得。 “撒开,”他冷声说,“把手机还我。” 韩骥神情轻蔑,“想报警?” “是又怎样。”陶阮眯起眼睛,隐隐有了要发怒的征兆。 “手指……我的手指,快送我去医院,去医院……”剑拔弩张之际,陈福寿发出气若游丝的叫喊。 陶阮回过头,待看清陈福寿捂着的左手后突然一怔,继而面色发白。 第11章 韩骥,他的名字 陈福寿鲜血淋漓的左手掌上,缺了一根食指。 陶阮大脑嗡的一声,想开口说话,但现实是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你究竟是什么人?”终于能发出声音,陶阮喉咙发紧。 韩骥在擦拭刀尖血迹,刀是在厨房现拿的,陈福寿应该不怎么做饭,刀都快钝了,落在桌上时发出哐当一声: “韩骥,我的名字。”他看着陶阮,沉声说。 听见他说话,蜷缩在地上的陈福寿翻了个身面对着韩骥,很费力地说:“我、我他妈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没得罪过你……” 陈福寿声如蚊蚁,断断续续的,说完这几个字就不行了,面色青紫地紧紧闭起眼睛。 韩骥居高临下,语调没有一丝起伏:“你是没有得罪我,但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谁?”陶阮厉声质问。 韩骥视线沉默地移至陶阮脸上,“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这个才是。”话音刚落,一截肉色的不明物体被扔到陶阮脚边,陶阮花了两分钟,才辨认出眼前这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正是陈福寿的断指。 “呕、”喉咙突然泛起一阵腥甜,陶阮表情难看,脸上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现在去医院,应该还来得及。”韩骥轻描淡写,“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报警,但我来的时候在屋子里发现了一些好东西。猜猜是什么?” 陶阮强忍恶心:“什么?” 韩骥冲他做了个口型。 “别、别报警!我们去医院,去医院……” 陈福寿显然也看到了,表情瞬间变得惊恐,一张脸上血色全无。他努力去抓陶阮袖口:“去医院,快送我去医院,儿子……” 儿子?韩骥看向弓着身子干呕不止的陶阮,神色怪异地挑了挑眉。 陶阮站在原地没动,半晌,才一错不错盯着韩骥,冷冷地对陈福寿说:“我去叫救护车,你自己下来。” 陈福寿哀嚎一声,挥着右手想让陶阮扶他起来,陶阮却像没看见一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拥挤潮湿的房子: “不想死的话就动作快点,”陶阮转过身,“拿上你的手指。” “草你妈的小兔崽子……”陈福寿目眦欲裂。 韩骥扯了下嘴角,静静地看着那道背影远去。 ----------------------------------------- 陶阮在楼下等车,一阵喇叭声后,司机探出头来: “哎,怎么又是你啊小伙子?” 陶阮一抬眼,赫然是刚才送他过来的那位出租车司机。大哥挺高兴,正要说些什么,目光突然瞥到陶阮后面的人,双眼顿时睁得老大: “这…这是咋了?怎么一身的血?”司机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警惕,上下打量着两人,并且不动声色地锁了车门。 陈福寿脸色煞白,说不出话。 第20章 “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手指了,”陶阮解释道,“我们着急去医院,师傅,帮个忙好吗?” 说话的青年生得一副好皮相,司机大哥怎么看他也不像是坏人,但他身后的人一身是血,司机到底还是心存忌惮,怕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要不你们换张车吧?”他试探着说。 听见这话,陈福寿咬紧的颧骨耸的更高了,“你他——” 陶阮警示地瞪了他一眼。 陈福寿话到嘴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大概也知道现在什么最要紧,闭紧嘴巴不再说话了。陶阮从裤兜里掏出沾了灰的手机,对准车窗里贴着的收款码“滴”的一声,利索地扫了五百过去,“您放心,我们真不是坏人。再晚一点这手指头就接不上了,师傅,帮个忙。” 陶阮语调平缓,司机大哥看了他们一眼,最后还是打开车门让两人上了车。 陈福寿上了车后便开始低声叫唤,一会儿喊疼一会儿又说手指没知觉了,呻吟了一路。 陶阮一言不发,秀气的下颌角紧紧绷着,在想着另一件事。 韩骥。 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会和李漆一起出现在酒吧,又为什么会砍下陈福寿一根手指?陈福寿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家里又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 不多时,车子很快停在最近的医院门口,陶阮只得暂时咽下满肚子疑问,带着陈福寿和他怀里抱着的那截断指直奔急诊。 因为送来的还算及时,陈福寿的手指算是保住了,但后续的排异和修复还是个未知数。大概看出什么来,医生看着陈福寿,说,“切口那么平整,干什么弄的?” 陈福寿支支吾吾,陶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略带警示意味。 “切菜。”陈福寿于是犹豫着说。 “哟,刀功可以啊。” 大夫揶揄道,没再多问,把圆珠笔插进前襟的衣兜里,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就走了,然而大夫前脚刚走,陈福寿就转头恶狠狠地说:“妈的,这口气老子绝对不会就这么咽下!” 说着,他重重地捶了下床。 “那你想怎么办,报警抓他吗?该和警察怎么说?你敢让警察上家里搜证吗?”陶阮简直要为陈福寿的不知天高地厚鼓个掌,竟敢公然在家里藏毒。说着,他一边全须全尾地把陈福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而越看,陶阮眼神越冰凉,声音也冒着寒气:“陈福寿,你吸毒。” 他是肯定。 陈福寿的脸上,皱纹、暗斑,几乎是同时出现,这还不算,才四十多的年龄,他就已经面部凹陷,不是吸毒又是什么? 一开始他还以为陈福寿只是贩毒,没想到,陈福寿竟然还吸毒! “我……我怎么可能吸毒!”陈福寿飞快地否认,“我不可能沾上那东西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陶阮皱着眉,根本不听他狡辩。怪不得几年前陈福寿突然从一个混社会的闲散人摇身一变成开四个圈儿的土豪,现在想来,只怕是那个时候就染上了毒。 “都说没有了,你他妈怎么听不懂人话呢?现在是……那啥的事儿吗,”自知不光彩,陈福寿压低了音量,“现在是人家欺负到你老子头上了,你不能坐视不管吧——” “你哪里来的摇头丸?”陶阮压根不理,他死死盯着陈福寿的眼睛,“你最好别在我面前嘴硬,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下场的。” “你威胁我?” 陈福寿咂摸着眯起狭缝一般的眼睛,终于不再装出一副可怜样,“陶阮,你翅膀硬了,敢管起你老子的事儿来了啊!”他嫌恶地呸了一声,丑陋的脸庞上尽是得意:“跟我斗,你还嫩着呢!还威胁我,毛儿都没长齐的你还威胁我,我呸!” 陈福寿面色扭曲,早早老化的脸上爬满了沟壑,他神气地笑着,都到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想着压陶阮一头。 “不让我管?”陶阮笑了,“好啊,那你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抓人,顺便处理处理你藏的那些毒品。哦对了,”陶阮笑得更好看,“差点忘了,再让警察同志缴一下费。” 陈福寿反应不过来,“什么费?” “当然是医药费了。”陶阮说,“怎么,还想着我替你掏?你做梦。” 收养关系早已解除,户口也早就迁了出来,不管是从法律还是实际意义上来说,他和陈福寿,早就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了。 陶阮露出混不吝的笑来,他脖子上还贴着膏药,像个好看的小混混:“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陶阮潇洒地走出了病房。 陈福寿气疯了,也不管还在医院,扯开嗓子就开始嘶吼:“你给我回来陶阮!给老子把钱付了再走,有娘生没娘养的小兔崽子……” 听到动静,护士很快进来大声呵止。 陶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陈福寿也没说错,他就是有娘生没娘养,一辈子没见过亲妈。 他是爷爷养大的。 陶阮一点不在乎他骂什么,只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吸毒、贩毒,哪一样不够陈福寿死上一回的? 他真正烦的,是那个叫韩骥的男人。 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不简单,陈福寿带来的麻烦,也远不止如此。 作者有话说: 韩骥:今天气死老婆,明天吓死老婆,嘻嘻。 第12章 真烦人 第21章 回家的第一件事,韩骥把身上的黑夹克脱了下来。 一模一样的夹克,他有好几件,衣柜里的衣服也清一色都是黑色,最好藏匿血迹,也最好清洗。 但此刻身上这件,韩骥不是很想洗,脱下来拿在手里,片刻之后,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他一向不喜欢自己的衣服沾上别人的血。 周齐不在家,阿杰和老二几天前刚出院,听见他回来,阿杰从二楼,扶着楼梯探出头来: “回来了老大。” “嗯。” “吃点儿啥?老二还没睡呢。”阿杰问。 韩骥不饿,也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不用。”阿杰下楼来,韩骥已经进了浴室,想了想,他自己摸进厨房煮了包泡面。 老二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替他洗了半颗娃娃菜扔锅里。 “谢了。”阿杰说。 老二拿了瓶水就要回去,阿杰连忙拦住他:“哎别急啊,唠两句。” “什么?”老二问。 阿杰瞟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放低音量:“你觉不觉得,老大最近状态不太对。” “有什么不对的?”老二说:“呆在训练室的时间更长了,体能更好了,受伤连医院都不用去。” 老二喝了口水,斜眼看了他一眼,“这状态不比某个吃宵夜的人好?哪里不对。” 阿杰:“就是太好了才奇怪啊!你没发觉吗,自从李漆重新在朋城露面,老大就跟机器人似的,没一天休息过……” “欸,”说着他反应过来,“我吃宵夜怎么了?我白天训练一样不落呢,我吃个宵夜怎么了?” 阿杰叨叨不停,连韩骥什么时候从浴室出来了都没注意。 “什么味道?”韩骥皱眉。 “啊!”阿杰手忙脚乱地去关火,“我的泡面!” “……” “以后你少进厨房。”韩骥表情复杂地看他一眼。 最后还是老二看不下去,又重新煮了一碗清汤面给他。 “吃完早点休息。”说完韩骥便先上了楼。 厨房在一楼,二楼是各自的房间,三楼则被整个打通改成训练室,韩骥的房间在最里面,也是一如既往的黑白灰。 还在滴水的头发泅湿了后背,韩骥浑然不觉。 房间里唯一的一抹亮色,大概只有床头摆放着的那个相框,很嫩的天蓝色,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 他伸手抚摸相框里的照片,神色平静,眉眼之间却是化不开的一团浓雾。 ----------------------------------------- 七八点钟的南湖公园,完全变成了老爷子们的战场。 陶阮抱着手臂看得津津有味—— “把卒打了啊!”“退炮!”“上仕上仕!” 说话的老爷子陶阮认得,棋技不咋样但嗓门特大,每晚都来但回回被杀的片甲不留。 “不行你来吧,成天在我耳朵边嚷,都快被你嚷聋了……”下棋的人不干了,正好棋局不上不下的很尴尬,顺势推了个烫手山芋出去。 “你不会是不行吧,下不过人家了就喊我来。”老何一听跃跃欲试,但嘴上还不忘损一句。他兴冲冲地上座,可没过几分钟,也挺不住了。 “老喽老喽,眼睛花……”输了棋,老何又开始说他的老花眼,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老何本来都要走了,扭头见陶阮擒着笑看热闹,顿时两眼放光,拍着胸脯说:“哈哈,小陶来了,让小陶来,杀杀你们这群老家伙的威风!” “小陶别帮他!”一群人笑呵呵的,陶阮也不扭捏,撸起袖子就上了。 第一步他故意下错,料定了对面老头儿肯定会吃马,第二步他直接当头炮,待老头儿跳马后移炮,摆了个单炮擒王阵。 “哟!”老何眼睛一亮。 对面老头儿一时进退维谷:如果跳开,对面直接将军;如果吃兵,对面神之一手。但要不吃兵,陶阮就一定会上仕,到时候他跳马追炮,最后直接被闷宫。 “好啊你小子,”老头儿嚯地一下笑开,“年纪不大,下棋倒是狠辣!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认输喽……” 陶阮这下倒谦虚起来,乖乖笑出小酒窝:“运气罢了,您的功力我再过二十年也比不上。” 老头儿被捧得心花怒放,看陶阮怎么看怎么合心意,顿时慈眉善目地拉着他要再战,“来,再陪我来两局。” “我也想来,”陶阮说着,摸了摸肚子,“这不还没吃饭呢,饿啦!” 睡醒就往公园跑,他从五点溜达到现在,天黑了才后知后觉地觉出饿来。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像我儿子女儿一样,年纪轻轻的就把胃给熬坏了……”老头儿满脸不赞同地说,几个大爷也纷纷附和,陶阮笑着说是是是,挥挥手走了。 往公园往外走,几步路就是天桥,陶阮想了想,想吃馄饨了。 就是不知道上回那大爷还摆不摆摊儿。九点钟,都快赶上吃宵夜了。 天桥上来往的人很多,拿着玫瑰花拍照的姑娘笑容甜美,在陶阮经过身边儿的时候悄悄看了一眼。 还是那个位置,小推车里散出袅袅的热气,陶阮勾起嘴角,大步走下天桥。 “老板,一碗馄饨。” “好嘞。赶巧喽,这可是最后一碗。” 陶阮笑嘻嘻的,“是吗?那我可真是太幸运了。” 第22章 “可不——” “是你啊?”大爷认出他,“总算是等到你了,今天这碗我老头子请你吃。” 上次陶阮留下五十块钱就走了,他心里边儿一直记着。 “您在等我?”陶阮有些惊讶,“您知道我会来?” “别您您您的,”老头儿说,“叫我老骆吧,大家都这么叫。” 老骆掂起勺在锅里翻搅,动作麻利地捞起最后十数颗馄饨,“直觉吧,我觉得咱俩有缘。” 老骆脸型细窄,却并不干瘪,胸前穿个围腰,把自己收拾得利落干净,看上去六十出头,是个挺和蔼的老人。 “我也觉得。”陶阮笑着说。他这一笑,比锅里的白生生的馄饨还要嫩上几分,老骆也笑了,端着碗走过来。 “孩子,叫啥?” “陶阮。陶瓷的陶,阮……呃,耳朵旁的阮。” 老骆笑,“快吃吧,小陶。” 老骆的眼角有很多纹路,尤其笑起来,蜿蜒至鬓间的细纹让陶阮恍了恍神。 “……好。”他说。 碗里的馄饨个个莹白瓷实,老骆估计是把剩下的所有干虾仁都撒进来了,他用筷子拨了拨,边笑边吃。 老骆说的对,他俩有缘。上一次他之所以跑到天桥底下来吃这一碗馄饨,不为其他,就是因为远远瞅见老骆忙碌的背影。 熟悉,又陌生。 “你这吃的什么,晚饭还是宵夜?”老骆问。 陶阮笑了笑,诚实道,“晚饭。” “你们年轻人哟。”老骆叹了口气,“都是这样,我那孙子也是,一忙起来都顾不上吃饭。” 陶阮安静听着,撑着下巴舀了个馄饨,笑的很乖,“我不忙,我是瞎晃悠。”他鼓起腮帮嚼巴几下,“你孙子多大啦?” “和你一般大吧。”老骆瞥了一眼。 “是吗?我三十了。”陶阮睁眼说瞎话。 老骆眼睛多毒:“得了吧,你顶多也就二十出头,还在上学吧?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养活自己……” 陶阮今晚嘴巴就没合拢过,只得承认道:“我二十五,已经工作了。” 老骆略微有些惊讶。陶阮长的太显小了,巴掌大的脸笑起来跟个高中生似的,低头吃馄饨的时候脸都快埋碗里。穿的也清爽朝气,白白净净,就是这身型太过清瘦了,像吃不饱饭似的。 “那我孙子还比你小一岁,今年刚满二十四。”老骆皱眉,“撂什么筷子,再吃几个。瘦得跟猴儿似的,风一吹都得给你脚脖子吹折喽!” “我那孙子比你能吃多了,就你手里这碗,他一口气干三碗不带停的……” 陶阮无奈,拿起勺又往嘴里送了一个。 期间也不乏有人询问,老骆都摆摆手说收摊儿了,陶阮又往嘴里塞了一个,“我耽误你回家了吧?” “说什么,”老骆板着脸,“快吃你的。” 陶阮低下头,半晌,冷不丁地开口:“你说,黑社会也吃馄饨吗?” 老骆愣了下,这算什么问题? “黑社会我不知道,但来我这儿吃馄饨的什么人都有,农民工,小混混,坐办公楼的教书的摆摊儿的当学生的,什么人都有。” “怎么了,问这干什么?” 陶阮也不知道,但大脑就是不经思考的冒出这句问来,他也是突然想知道,韩骥那样的人,会不会吃馄饨? 那样的人……哪样的人呢?他也说不清。 “不管什么人,只要一屁股坐我这小摊儿上吃馄饨的,那都是客人。”老骆说。 “那他要是坏人呢?” “有多坏?杀人放火,还是烧杀劫掠?” 陶阮讪讪,“那倒也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坏人。”老骆说。 陶阮想说,因为他打架打了一身伤、和李漆搅在一起,还砍了陈福寿一根手指。可陈福寿又是什么人?泼皮无赖的人渣一个,现在还涉毒,和他比起来,韩骥似乎也没那么坏了。 陶阮顿了一下,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老骆坐起来,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年轻人,别轻易给人下定义。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点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样啊。”陶阮似懂非懂。 “人生的路还长着呢,小陶。”老骆老神在在地摇着把蒲扇纳凉,话锋一转:“先把这碗馄饨给我吃完喽……” 俩人收摊回家的时候快十点钟了,陶阮肚子撑得慌,帮着老骆把桌椅板凳全都搬上小推车,哼哧哼哧地帮人推了一里地。 老骆哭笑不得:“快回去吧你,我蹬得动。” “行,那您慢点儿。”陶阮冲着老人的背影招了招手,待老骆走远后,嘴角的笑也慢慢淡了下来。 他点开手机屏幕,陈福寿疯了一般的给他打电话,搞得他整整一个晚上没开过手机。陶阮盯着页面上的来电提示,再一次拉黑了号码。 灭掉的屏幕映出他面无表情的面容,陶阮捏了捏草莓熊,自言自语:“又该换新的了。” 单从三番两次弄坏他的草莓熊这一点上,韩骥是个坏人,可陶阮偏偏老是想起这个“坏人”。 “韩骥,”他低声喃喃,“真烦人。” 第13章 可以给我他的号码吗 “李少。” 金碧辉煌的顶级会所,连路过的服务生身上都裹满了铜臭味。朱红色的地毯长长一条,又厚又闷,韩骥被人领着,一路无言,终于来到李漆所在的包房。 第23章 “李少~” 房间里又响起甜腻至极的一声,面容精致的男生怪叫着,顺势倒进李漆怀里。 “叫什么,你没爽么。” 李漆抽了张纸擦手,无情地推开怀里的人,他看向韩骥:“事情办的怎么样?” 男生被推开了就默默坐到一边,收起了谄媚表情自己穿好衣服,极有眼色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娇嗔和欢愉都是演出来的。 韩骥默不作声收回视线,把手里装着的塑封袋摆到桌面上,“办好了。” 里面装着陈福寿的一根断指。 “是吗。”李漆从喉咙里哼了一声,坐在沙发上没动,但眼神却一直落在袋子上,也不说话,瞧不出在想什么。 那根手指自然不可能是陈福寿的。韩骥从库房里挑了一根,污的血附在表面,连截断的指骨都活灵活现。做他们这一行的,不免会用到这些道具,换作平常,这根手指足够以假乱真,但此刻,韩骥不确定。 李漆没动桌子上的东西,对刚才那个男生勾了勾手指。 男生走过来,替他拉上了拉链。李漆摸了摸男生的脸,突然问道,“听说,恒域是你一手创办的?” “不过是一个皮包公司,李少言重了。” “严钧,认识么?” 韩骥眼神一顿,隔了半秒才说,“一个故人罢了。怎么,李少认识?” “故人?”李漆双腿随意交叠,“死了么。” “……是,死了很多年。” “可惜了。”李漆说。 “怎么了?”韩骥皱眉。 “没什么,突然想到罢了。”李漆无所谓地摆摆手,“回去吧,把那东西带上。” 在李漆看不到的地方,韩骥眼神幽幽散发出寒意。他摸不准李漆的意思,但可以肯定的是,李漆派人查过他。 严钧这个名字,就连跟他这么久的周齐都不知道。这也让他更加清楚的意识到,要想得到李漆的信任,绝非一朝一夕。 “你坏~” 男生娇嗔一声,又重新歪倒在李漆怀里,眼看着才拉上的裤链又要拉开。 “一起?”见他站着迟迟不动,李漆摸着男生下巴调笑。 韩骥神色冷淡:“不了。” “不喜欢男的?” 两人旁若无人地在沙发上调情,韩骥不想回答,冷冷皱起眉,“马国安的事——” “放手去做吧。”李漆说。 深红是李漆名下的私人产业,朋城最大的娱乐会所,前不久被王家明用摇头丸葬掉的ktv就是深红旗下的众多会所之一。 从深红出来,韩骥随手将断指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敢肯定,李漆看出来了。 但为什么还答应让他继续跟马国安? 独属娱乐会所的浓烈香水味一直充斥在他鼻腔里,韩骥厌恶这股味道,即使讨债人的身份让他不得不接触每天混迹在这些场所的人,他也还是从内心深处感到厌恶。 他站在路边吹了很久的风,直到味道淡去,才抬脚往医院走去。 钢厂二院,是陈福寿被送来的地方。这里离东村最近,里面住的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工人,断手断脚的已经是常态。 “陈福寿住哪一间?” 护士被问愣了,怔怔地看着男人。 “你好?”韩骥皱起眉。 他长相偏冷,锋利的骨相撑起了整张脸,不笑的时候就够唬人了,更别提还皱着眉。护士干站着,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怎么会有人长得那么凶,但又那么帅?! “……403,403。” “谢谢。” 韩骥大步迈向护士所说的病房,留下小护士站在原地,对着背影看了又看。 病房里两张床,靠床的那张却是空的,韩骥径直走进去,陈福寿正在手机上打麻将,猝不及防和高大的身影来了个对视。 只一眼,陈福寿便从脚趾麻到了天灵盖。 他想起那天男人砍下他手指时脸上的表情,像在杀一只鸡,不对,连杀鸡都算不上,像在给鸡爪剔骨。 平静、又冷漠。 “你……你来干什么、你还有胆子来?小心我报——” “报警抓我?”韩骥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你敢吗?” 他以为,能叫李漆出手料理的人,应该不会蠢到自投罗网。 陈福寿手指打颤,已经完全握不住手机,“是谁派你来的?” 韩骥哼笑一声,“还算有点脑子。” 陈福寿当初发达那阵,是阴差阳错跟了别人的场子。他在深红会所门口干泊车的活儿,恰巧那天遇到警察扫查,开车的人往他兜里扔了包k粉,他转头藏进了深红一楼的洗手间里,当场被警察拿了个正着。 深红为此关停整改了数月,后来,他才听说,这事儿是深红死对头故意栽的赃,陈福寿误打误撞,从此跟了李漆的对家。 “是不是吴哥?他让你来灭我的口对不对?” 陈福寿口中的吴哥,吴启,就是李漆最大的死对头。 “灭你的口?你干什么了需要灭口。”韩骥挑眉。 “不是吴启……那是李漆对不对?是不是他让你来杀我?!” 陈福寿早些年跟在吴启手下混了点油水,人也跋扈强横,得罪了人还不自知。吴家和李家的场子里互相挑事下绊子那是常有的事,李漆手下的人找到陈福寿,给了他五十万,要他在吴启交易过程中通风报信,哪成想陈福寿临时反水,反倒把李漆的人送进了局子。 第24章 “要真想杀你,你还活不到今天。”韩骥说。 陈福寿已经在警方面前露过脸,李漆不会铤而走险,而且要想扳倒吴启,陈福寿会派上用场。 “你究竟想干什么?”陈福寿露出阴毒表情,脸上的每一丝沟壑里都填满了狡诈:“别以为我不敢报警,区区一包摇头丸而已,最多能证明我吸毒,无非就是进几个月戒毒所,你真当我怕你啊?” 不得不说陈福寿天生一副无赖样,韩骥习惯了开门见山,都懒得和他废话,扔了一叠照片在他手边。 照片上,是陈福寿几个月前在吴启手下的最后一笔交易,就在朋城河口的一个通商口岸。码头边,陈福寿黢黑的脸庞格外清晰。 “五百万的货,够你蹲几年?” 陈福寿唰的变了脸色,他紧紧攥着手里的照片:“你从那个时候就盯上我了?你到底——” “帮我联系吴启,我要见他。”韩骥说。 “请问,您是403的家属吗?” 走出病房,刚才的护士连忙走上来叫住他,韩骥否认道,“不是。” “那送他来的那个男生,您认识吗?” 韩骥脑海里闪过一张脸,“……不认识。” 接连得到否定的答案,护士有点左右为难:“403的医药费一直没人来缴,我们给陶先生打过很多次电话,但都被拒接了,再拖下去,医院恐怕没有空余的床位了。”她说的委婉,实际上,面对这样的病患,他们是必须勒令其转院或出院的。 “陶先生?” “对啊,就是送403来医院的那个年轻人。” 护士鬼使神差地又盯着韩骥的脸发呆,直到男人又重复了一遍,她才愣愣地回过神,“你说什么?” “陶先生,他叫什么?” “陶阮。”护士说。 陶阮。韩骥默念了一遍,半晌,竟然冲着护士笑了笑: “能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吗?” 要命,这也太犯规了。护士小姐再一次鬼使神差:“那你的电话号码,可以给我吗?” 韩骥唇角迅速淡下去,“不能。” “……” “搞什么啊,一点都不公平。”男人走了,护士小姐陷入了短暂的惆怅和心虚中:就这样把病人家属的电话给出去了,是不是不太符合职业道德啊?但话说回来,403和家属小陶先生的关系似乎不太好,可话又说回来,刚才的帅哥为什么会想要小陶先生的电话号码? 难道…… “天,我的爱情夭折了。”小护士扼腕叹息。 很快她又安慰自己:帅哥虽然帅,但脑子好像不太好使,竟然平白无故替403缴清了医药费…… 韩骥才走出医院,远在大洋彼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周齐声音疲惫,但细听还有一丝兴奋: “老大,有马国安的消息了。” 第14章 能有多帅? 周六,刘潼破天荒的关停了小熊酒吧。 “原来老板没画大饼啊,他真要掏钱请我们去团建。”凯文惊叹。 陶阮有点听不懂,“什么叫画大饼?” “很简单,举个例子,一个男人说要给你买宝马,但他只是说说而已。” “哦。” 陶阮晃着杯子,他今天难得没喝自由古巴,凯文给他调了杯新饮,果味很浓,但又不至于太甜,他很喜欢。 “给它起个名字吧。” 陶阮认真思索片刻,“就叫大饼酒。” 凯文:“……” “不好听吗?” “好听,小陶公主。”凯文从善如流道。 今晚只营业到十二点半,陶阮演出完一场就没什么事了,坐在吧台喝着特调,边悠闲地听乐队唱唱歌。 刘潼从休息室走出来。 “老板。” “嗯,差不多了,收拾收拾打烊吧。”刘潼说。 凯文现在倒是不急着下班了,伸着脑袋往前面凑:“老板,咱明天怎么安排?” 刘潼瞥他一眼,“你还想怎么安排?按摩洗脚吃饭三件套,哪次不是这样。” “啊……” 陶阮举起双手:“我没意见。” “你当然没意见,你最爱了。”凯文忿忿。 说是这么说,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次聚会是为了什么,刘潼明里暗里的紧着陶阮,也无可厚非。 “这段时间辛苦了,明天大家一起,好好放松放松。”刘潼拍了拍陶阮的肩,说道。 这次团建一共六个人,他们仨加上酒吧乐队的贝斯和主唱,还有一个酒保,地方也延续一贯的传统,定在距酒吧二十多公里远的一家度假酒店里。 第二天一早陶阮就被喇叭声吵醒,凯文扯着嗓子在喊“小陶公主”。 一辆暗紫色的宝马z4敞着蓬停在楼下,凯文戴着墨镜,又冲他摁了下喇叭。 陶阮下楼,皱着眉走近,“搞什么。” “帅不帅?” “帅死了。”陶阮说,“换车了?” “我哪儿换得起,”凯文帮他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嘟囔道:“就去一天还带这么多东西。” “咱老板报销,租车行租的。怎么样,炫酷吧?这个颜色我喜欢好久了。” “嗯,挺好看的。” “不来一把过过瘾?” “不了,”陶阮认真打量了几眼,然后坐进副驾驶准备补觉,“劳驾。” “懒得你。”凯文拉起手刹,“行吧,坐稳了,起飞!” 第25章 “飞你个头啊,开慢点……” 另一行人早就到了,为了配合凯文装逼,几个大男人挤在刘潼的北京现代里憋憋屈屈坐了一路。 “你倒是爽了。”张弛半握着拳头差点吐在车轮边儿上。 “嘿嘿,一会儿换你爽爽。” “呕、”张弛摆摆手,终究还是吐了。 “有那么夸张么?” 刘潼停好车走过来,“我开车挺稳啊。” 几个大男人同时沉默。 “行了,回去的时候换个人开总行了吧?”刘潼把房卡递给大家伙,交待道:“一会儿二楼打牌,自愿参加过时不候啊……” 办好入住,陶阮没跟着他们去打牌,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就要去桑拿房。 这家度假酒店在他和凯文刚跳槽的时候就来过一次,环境不错,最重要的是,这里的泰式按摩深得陶阮的心。 这几天以来,斗殴、绑架,各种奇葩事接踵而来,陶阮的胳膊腿儿早就不堪重负,咯吱咯吱就差散架了。 然而这些都是从遇见韩骥开始的! “韩骥……”陶阮低吟,他还不太习惯叫名字,每次一想到这个人脑子里也都是那身黑夹克。在他印象里,男人似乎就从没穿过黑色以外的颜色,也很少笑,冷冰冰的,还凶得很。 “狗!”陶阮咒了一声,他用力地甩了甩头,想把某人甩出去。 “是我力气太重了吗?”见他拼命摇头,技师小心翼翼地放轻力道,生怕客人觉得疼了。 陶阮脸埋在按摩枕里,声音瓮声瓮气的:“没有,你尽管按吧。我受得了,越重越好。” “我怕把您按疼了……”敦和的技师讪讪道,他最怕按皮肤白的人,按完跟被他打了一顿似的,有些事多的顾客过后还会投诉他。 眼前的青年比一些女顾客还要白,胳膊还没他手膀子一半儿粗,他是真挺害怕的。 “我耐疼,别管了,你继续按。”陶阮安慰道。 技师闻言这才放心,默默地使出毕生按摩绝学,差点把陶阮摁得下不了按摩床。 “您慢走。”技师满脸笑容。 他还真得慢慢儿走,陶阮挺直腰慢慢悠悠地走了出去,然后飞快撑住一旁的墙壁,喘了两口,清秀的小脸儿上写满了痛苦—— “力气是真大啊……” 虽然他耐疼,可他也耐不了这么疼啊! 陶阮靠着墙又顺了几口气儿,才慢慢悠悠往桑拿室走。 “陶子陶子陶子,师父师父师父……” 这边正蒸着桑拿呢,宁柯一个视频甩了过来,“咦,你咋衣衫不整呢。” “滚。”陶阮把手机扣朝下,“别没大没小的。”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你人呢?怎么黑乎乎的。” “你到底要干嘛?”陶阮不耐烦了。 “这不想你了吗?”宁柯笑嘻嘻的,“今晚我来看你演出行吗?再带个超级大帅哥。” “能有多帅?”陶阮漫不经心。室内温度越来越高,他身上已经出了汗,薄薄一层覆在肌肤上,不粘腻,相反感觉整个人毛孔都舒畅了。 “相当帅!他可是你的老粉了,可喜欢看你演出,每次见我都求我约你来着。” 这么一说陶阮有点印象,但他确实从没见过宁柯口中的这个“老粉”。 “你都不用上学的吗?” “上啊,可现在又不是期末。”宁柯一脸理所应当,“就这么说定了啊,今晚我过来找你。” 陶阮终于把手机竖起来:“今晚别来。”他告诉宁柯自己现在正在度假酒店,要明天才能回来。 “啊——”宁柯尾音拖得老长,“你都不带上我一起,” “靠,师父。”宁柯话说一半突然停了,陶阮狐疑地凑近看着屏幕,“怎么了?” 超大屏的美颜暴击一下子给宁柯干懵了,“你幸好是我师父,不然……”他吞了口唾沫。 “你想干嘛?”陶阮眯起眼睛。 “追你啊。我可算是知道阎宇晨为什么那么疯狂的迷恋你了……” 阎宇晨应该就是宁柯刚才说的人,不过陶阮兴致缺缺,“挂了,明天回来再说。” 说着,他嘟的一声挂断了视频。 第二天下午的返程,刘潼果然退位让贤,而陶阮因为昨天已经享受过宝马,今天被张弛无情的驱逐到北京现代。 他倒是无所谓,反正在哪儿都是睡。 “你下来,钥匙给我。”张弛冲着凯文勾手。 “嘿,你昨天自己说的不开的……” “我说话不算话你第一天知道啊?拿来,废什么话……” 陶阮和刘潼一起坐后排,他正准备戴上眼罩,“用不用再休息几天?”刘潼问他。 陶阮笑了下,“潼哥,别把我想的那么脆弱。就这点程度,还打不垮我。” 刘潼松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睡吧,今晚的场子还指着你呢。” “没问题。”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重新回到朋城,张弛吆喝着晚上一起撸串儿,但除了凯文和主唱外没人理他。 “陶儿,不去么?” “你们去吧。”陶阮刚刚才在车上收到宁柯的短信,缠着他说晚上要去吃日料。“改天再约,我请客。” 张弛勾着凯文肩膀,“行,这可是你说的啊。小凯子,记下来。” “操,老子嘴给你拧了……” 第26章 这俩活宝。陶阮勾起嘴角,“啊,我说的。放心,我说话算话。” “好你个陶阮,跟这儿点我呢?” 几人在门口又稀稀拉拉臭贫了半晌才各自离去,陶阮从北京现代下来,转头又坐上了另一辆超跑。 更贵,更骚气。 “师父!想你啦。”宁柯来接他,流里流气地冲他吹了个口哨。 “别跟小流氓似的。” “咳咳,”宁柯干脆摘下墨镜,戏精附身似的邪魅一笑:“给爷笑一个,爷保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陶阮冷笑一声,“行啊,这位爷,请问您曲子复刻出来没有?” “……” “再接着演啊,怎么不演了。”陶阮屈膝给了他膝弯一下,宁柯踉跄,瘪着嘴嗫嚅:“今晚回去就给你嘛。一点都不温柔……” 陶阮觑他一眼。 “好啦好啦,快进去吧,我肚子都饿了……” 宁柯说阎宇晨本来也要和他们一起吃饭的,但临时有事来不了了。“你不知道,他都要气死了,难得有机会和偶像共进晚餐,结果非被家里抓去参加晚宴。” “你还挺积极。” “那当然了,一个是我兄弟,一个是我师父,我肯定要让你们互相认识一下的。”宁柯说,“他真的很帅!要不是我兄弟,我都要心动了……” 能有多帅? 陶阮发现自己现在听不了这个字,因为一听见这个字,他脑子里浮现的是另一个男人的脸。 陡峭的鼻梁、沉郁锋利的眉眼,还有低沉磁性的嗓音,全都反复在脑海里闪现。 因为这张脸,他冲动又难堪,甚至还惹上一身麻烦。可即使这样,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个叫韩骥的男人。 第15章 夜晚遇袭 吃完饭俩人也没什么事,干脆直接开车去了小熊酒吧。 “你怎么回事儿,和我吃饭还用你掏钱?”宁柯不爽。 “你怕我请不起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柯扬扬眉毛,贱兮兮的:“我都富得流油了,你还不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啊?” “欠抽。”陶阮笑了笑。 今晚酒吧七点多就开始营业了,但这个点儿人不多,只见张弛和主唱盘着腿坐在舞台上调音。 “哟,今儿来这么早?” 宁柯跟在陶阮后面笑嘻嘻地打招呼:“驰哥。” “哎,”张弛揉了把他脑袋,“又来偷师?” “什么叫偷师,我名正言顺拜的师父好吧?”宁柯不乐意了,啪地挥开张弛爪子。 “凯文呢?”陶阮扫了一圈没见人影。 “打电话呢,”张弛做了个口型,“女朋友生气了。” 陶阮了然,轻车熟路地挑了个位置窝进高脚凳里。 “为啥啊?”宁柯好奇。 “还能为啥,昨天和我们出去没报备呗。” 宁柯不理解,“不都说了和你们一起,这也需要报备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张弛拨了下划片,一脸高深莫测,“我们这种职业,招三惹四的太常见了,人小姑娘担心也是正常的。” 宁柯立马和他唱反调:“欸,你这就是职业偏见了吧,亏得你还在夜场混呐,哪有人自己说自己的。” 张弛笑眯眯的:“因为我就是啊。” “呕。”宁柯朝他竖了个中指。 “来了啊。”说话间,凯文满面愁容地走了进来。 张弛幸灾乐祸:“咋啦,还没哄好?” 凯文:“别提了,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非说我是去找乐子去了。” 张弛:“你不是吗?” 凯文怒:“滚,老子是纯按摩好吧。” 真正的纯?按摩人?陶咳嗽两声。 “不就还打了会儿牌又输了点钱吗。”凯文底气不足。 陶阮乐:“好了,不行我去和小雯说。” “算了,其实她也没真跟我闹,这段时间太忙没时间陪她,和我耍小性子呢。” “靠。” 众人一阵唏嘘,强烈谴责他这种暗戳戳秀恩爱的行为,表示要把他轰出小熊酒吧。 “我走了谁给你们这几位爷调酒?”凯文挑眉。 宁柯一听,大手一挥:“来几杯最贵的,今晚我请客!” “呼~宁少威武!”张弛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吧台聊了会儿陶阮就要上台,宁柯挤眉弄眼,神神秘秘的:“等着,一会儿我给你献束花。” 陶阮没搭理他,凌晨一过散客区人明显多了起来,一窝蜂全往舞台挤。陶阮放了首劲爆舞曲,歌虽然土,但效果绝佳,没过多久场子就被炒热了。 “呼!” “今天不送歌吗陶子?”一道亢奋的声音从台下传来,陶阮定睛一看,得,又是上次那活宝。 “不送。” 活宝很嗨皮地扭动身子:“送我呗。” 陶阮不为所动:“整场都是送你的。” “那怎么一样?”活宝哀嚎。 有什么不一样?他殷殷切切送的歌人家根本不稀罕。陶阮咬牙。 接着,活宝眼睁睁看着dj小陶的脸色莫名其妙黑了一个度,然后恶狠狠切了首更嗨的歌。 “……” 第三场,陶阮在一首舒缓的纯音乐里加上了给宁柯的那段demo,没用太多手法,只靠来回不断的对拍卡拍来强化节奏点,从台下观众的反应来看,效果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