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腹生子?二嫁宠妃偏要步步高升》 第1章 [古装迷情] 《借腹生子?二嫁宠妃偏要步步高升》作者:银台金阙【完结+番外】 简介:【温柔善良寡妇o傲娇偏心帝王,甜宠文,宫斗含量较少(重点)】 虞家有三女皆姿容上佳,长女成了伯夫人,幼女在宫里做了娘娘,只有次女成婚没五年便成了寡妇归家还带了个女孩儿。 只一日,宫里的娘娘小产日后子嗣艰难,虞家着急万分,最后竟想起了被送到山上清修的次女。 曾经无人问津的次女顿时成了香饽饽,她被接回家,被家人图谋送到天子身边。后来虞家又觉不妥,想把她随便嫁与旁人做继室。 虞亦禾气笑了,怎就有时间与那些歪瓜裂枣相看了?哪有你叫我来便来,叫我走便走的道理? 妹妹当得?姐姐当不得? 所有人都以为虞亦禾是妹妹借腹生子的工具,一辈子都会被压在妹妹之下。 谁想她能从美人到昭仪,然后抱着小皇子坐上贵妃之位……甚至更进一步。 所有人都看轻她,偏她最争气。 —— 卫景珩起初只是见色起意, 后来发觉她与旁人不同, 再后来他醋得不行询问道: 朕与你那短命鬼前夫有几分相似? ———— tips:1.男女主都非处,各自有小孩,99%独宠,1%怕杠。 2.非传统宫斗,成长型女主,以真诚换人心,靠人格魅力赢,喜欢特别聪明,机关算尽类型女主的勿看! 标签:宫斗宅斗 古代言情 宠妻 皇后 甜宠 第1章 孤儿寡母 景和六年,五月中旬 晨光微熹,寺院的朱墙下,身着缥碧棉布衣衫的女子紧了紧领口,这才从染上旧色的丝绸荷包里倒出五十五文钱给挎着篮子的老妇。 从老妇手里接过篮子后,女子微微一笑,温柔如水,瞬间看痴了对面的老妇。 “这五十文便是这鸡蛋钱,剩下的五文麻烦婆婆从山脚下的坊市给我家宁宁带两串糖葫芦回来。” “好嘞,虞娘子您快进去吧,这会外头还凉呢。” 等看着那娉婷的身姿隐没在门槛里,王婆才摇着头往山下走去,嘴里不禁叹道:“这么好的姑娘,运道怎么就这么差呢?” 王婆还记得虞娘子刚搬来灵台寺的时候,那时自己刚从坊市回来,遥遥就见一辆金犊车在山脚下停下,见惯了达官显贵来灵台寺拜佛的王婆心下了然。 这又是与自己云泥之别的贵人,却不料如今的光景,自己不仅和那车内的贵人小姐搭上了话,还约莫成了邻居。 “唉……孤儿寡母的也是可怜……” ------ 虞亦禾转身进了家门,说是家,其实也算不得家,只是偌大灵台寺西北角的一个小院子,只有三间青砖房并一个泥土砌的小灶房。 清霜正在院子里洗昨日里换下来的衣裳,听着关门的声音,她抬头见虞亦禾要往那泥土灶房里去立马阻拦: “小姐,您快进去再睡个回笼觉,这等粗活还是奴婢来干,奴婢等洗完了衣裳就去煮粥,煮好了再唤您。” 虞亦禾却脚步不停地钻了进去,再出来时已端着木盆往清霜这边走来,到了井边,她熟练地抛下木桶,拉着粗麻绳往上吊水。 白皙纤细的手臂因用力透出青紫的筋脉,肌肤在熹光的映射下如同白玉一般,就是这样本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却麻利地干起了粗活。 清霜看着这一幕,眼睛一红,兀地哭了出来。 “小姐……” 虞亦禾一手捂住了清霜的嘴,阻止她哭鼻子,眼睛却是盯着木盆,一点一点地米里浮起的稻壳用手撇了出去。 清霜即将出口的哭声被堵住了,泛红的眼立马瞪圆了一圈。 约莫三五息之后,虞亦禾松开了手,偏头看向了她,轻笑了一声,语气轻快:“我已经不是什么闺阁里的小姐了,这些活总不能都压在你的身上。” 一个被忘在寺庙三年的寡妇,如何再摆的起小姐的架子呢? 虞亦禾垂眸仔细地把稻壳撇去,没敢看清霜的面色,如此三次,等水面完全清澈了,她立刻端着木盆往灶房里去,转身的一刹那,她眼中才泛了些许涟漪。 可进了灶房,虞亦禾又收起了那些没用的情绪,生火做饭。 这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王婆回来的时候,虞亦禾已经用完了早膳正牵着宁宁在门外放风筝,前几日王婆的丈夫给小孙子糊了个风筝,也顺便给宁宁糊了一个。 风筝是用练完大字的纸糊的,简陋的很,宁宁却很喜欢,虞亦禾压着心底的酸意陪着她玩了好几天,脑中却不断浮想自己待字闺中时看见过的那些风筝。 王婆拐着篮子站在一边瞧着这母女俩,心里莫名的舒坦,这就叫什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赏……什么来着?总之母女俩都好看极了。 她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只好笑呵呵地夸赞:“宁宁就是乖巧,我家那小子的风筝早就被他玩坏了。” 听到王婆的声音,宁宁立马把风筝的线塞到了娘的手里,向王婆奔去,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十分讨喜:“婆婆,我的糖葫芦在哪里?” 王婆立马从篮子里拿着一根糖葫芦俯身塞到了宁宁的手里,又把另一根递给了虞亦禾。 小孩子拿到了糖葫芦便一心都在吃食上了,王婆便趁机和虞亦禾闲聊,把听到的家长里短都说与她听。 第2章 “你猜我在坊市里看到了甚么?嘿,一大群官兵啊,好像听说要整理隔壁山上的行宫留着皇帝来避暑呢。” 虞亦禾微怔,下一息就被王婆的话给逗笑了,这一笑又看呆了王婆一瞬。 “虞娘子您是大家小姐,您见过皇帝是何模样没?是不是同我们一样长一个鼻子两个眼睛?还是比我们多长两个?” “婆婆说笑了,我家世不显未曾见过圣上,但也知道圣上同我们一样,并未多长些什么……” 说罢,就听见远处传来呼声,原是王婆的孙子在叫奶奶。 两人就此告别,虞亦禾也收起风筝带着宁宁回了家,还未到午间,清霜正坐在廊下绣着帕子,虞亦禾走过去把糖葫芦递到她的唇边。 清霜抬起头,目光微亮却又把头偏了过去,“小姐您吃,奴婢不吃。” “你知道的,我并不十分喜甜,吃吧。” 清霜还是不愿,“奴婢不吃。” 直到宁宁也跑过来,把糖葫芦递到了她的面前,清霜这才忍不住偏过头来,看着这一大一小,眼圈又红了。 “小姐,您先吃,奴婢再吃。” 没办法,虞亦禾咬下最前端的糖葫芦,清霜这才接下,虞亦禾看着一大一小吃着小食,转身走到了院子里的槐树下坐着。 鼻尖是清甜槐香,舌尖是酸甜的糖葫芦,可虞亦禾的心却甜不起来,只余酸苦。 王婆的话又让她想起了虞家。 圣上来行宫避暑,必会带上妃嫔,也会带上大臣亲眷,她贵为娘娘的三妹可会来?她的父母又会来吗? 来了,又会想起自己这在寺庙清修的寡妇吗? 虞亦禾垂下了眼帘,嗤笑了一声。 当是不会的。 期待了太多次便学会了不期待,虞亦禾很快就忘记了这茬事。 但这次虞亦禾料错了。 于是她再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便怔忪了许久,直到来人面上的笑容渐僵,她才低声道了一句。 “母亲。” “诶……女儿你受苦了。” 虞夫人看着门槛内的呆愣的次女,心中情绪纷杂,有些心疼愧疚又有些感叹。 时光似乎格外偏爱她些,二十五岁的年纪她却像是桃李年华的新妇,她只简单地挽着妇人髻,学着乡间的妇人在发髻上裹上了一块螺青色的细棉布,脸上未着脂粉,这样简单的装束不但没让她显得小家子气倒有了几分纯朴古拙的意味。 连生育的痕迹都没让她折损半分美貌反而给她增添了几分温柔韵味……与时常见到的那些贵人小姐有很大的不同。 她抬起手抚了抚虞亦禾的腮畔,柔润的触感让她的心又痛了起来。 虞夫人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另一个女儿,刚小产一月消瘦得不成样子,再看到虞亦禾圆润适中,康健无比的样子,刚生出的心疼愧疚便不知不觉地在心底淡去了。 连带着二女儿为何会居住如此简陋的房屋,生活这般清苦都忽略了去,只急急地表达了来意。 “……你妹妹运道不好,前一月刚小产,如今正跟着陛下在绮清园避暑,陛下特许家人入园探望陪伴,你们姐妹多年未见,正适合见上一面,一解思念之情。” 虞亦禾听着虞夫人讲完了来意,她的眉微微挑了挑。 三年前小妹省亲,自己这个寡妇晦气,三年后小妹小产,自己这个寡妇便不晦气了吗? 但虞亦禾没说,虞夫人觑了一眼她,又把她身后的宁宁抱了起来哄道:“宁宁,外祖母带你去逛大园子,带你去吃好吃的。” 宁宁只乖乖地呆在了虞夫人的怀里,看了一眼娘亲的神色没有说话。 虞亦禾见状,便知道这次是必须去了,“那母亲在这等等我,我收拾些衣物。” 她转身带着清霜去屋里收拾东西,刚进内室,清霜便压着嗓子兴奋道:“小姐,夫人终于来接你了!我们不用过苦日子了!” 她没扫清霜的兴,淡淡一笑,只叫她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抓紧时间,母亲还在外等着呢。” 待清霜去西屋,虞亦禾的笑立刻淡了下来,三年都不来,缘何这次要来呢? 第2章 天差地别 绮清园,翠寒堂 “茯苓,你去看看娘和二姐姐到何处了?” 床榻上的清瘦美人无力地挥了挥手,一举一动都带着倦意,那侧躺在玉枕上的一张芙蓉面此刻还染着几分苍白。 坐在不远处矮凳上的南宁伯夫人立马拦了下来:“昭媛娘娘真是心急,茯苓如何能得知娘和二妹到了何处,便是知道了,回来禀报也不过是前后脚的事。” “长姐,我好久没见到二姐了……” 虞亦禾牵着宁宁刚跟着虞夫人进门便听到了这么一句,她唇角微勾,很快又淡了下去,只觉得嘲讽。若是真的想她,那三年前的省亲为何要自己避到寺庙中呢? 今朝后庭特许,四品以上妃嫔可每季宣亲人觐见,四品以下妃嫔也一年有两次相见的机会,只需向皇后请旨就是了,为何这三年数十次机会,她未曾得旨一次呢? 她牵着宁宁安静地跟着虞夫人行了礼,一抬眼才发现这屋内有着不少人,屋内人的视线也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明暗不清。 首先便是床上清瘦贵气的昭媛娘娘小妹,其次便是南宁伯夫人长姐,还有她怀中的一个红袍小姑娘。 第3章 察觉到虞亦禾的视线,南宁伯夫人抚着怀里的女儿介绍:“二妹妹,这是我的小女儿瑶瑶,景和四年下半年出生的。” 说罢,她盯着这三四年未见的二妹妹,心里有些纳罕,怎地好似还比四年前要年轻些呢? 虞亦禾牵着宁宁走了过去,还未说话,宁宁好奇地凑近了些瑶瑶,她还未曾见过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再后来便被瑶瑶脖子上的金项圈吸引了心神,忍不住夸赞道: “妹妹脖子上戴的这是什么,和太阳一样真好看。” 闻言,南宁伯夫人怀里的小姑娘立刻嘴一瘪,哭道:“不给不给,不许抢我的项圈。” 这哭声吓得宁宁立马后退了一步,急切地解释:“妹妹你,别哭,我没要抢,娘说了不要别人的东西,我有娘给的银镯子就够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两个差不多大年纪的小娃娃穿着却是天差地别。 一个岱赭色丝绸,其上绣纹精巧,脖子下挂着金项圈璎珞,道不尽的富贵,一个黛青细棉布,只领口绣着一排白樱,手上套着一只细细的银环,素净的不行。 不仅是小娃娃,她们母亲的穿着也是相差甚远,虞亦禾身上的布料甚至没侍女茴香的金贵。 南宁伯夫人忙着哄女儿,“没有,姐姐没要你的项圈……别哭了,别哭了……” 虞夫人也是顾着哄那外孙女:“瑶瑶乖……宁宁没有要拿你的……” 话说了一半,才想起来宁宁也是她的外孙女,匆匆转过身却发现宁宁已经扑进了次女的怀里一声不吭,孤女寡母茕茕孑立,清凌凌的杏眸盯着她,让她心里一跳。 室内的气氛尴尬起来,好在虞昭媛反应过来,连忙吩咐侍女去开梳妆匣,“茴香,去把陛下赏赐的那对金镯子拿来。” 茴香犹豫了一下,“娘娘……” 被虞昭媛瞪了一眼后,她才从梳张台上的匣子中取出一对金手环,瞧着那大小粗细,明显就是给幼儿的。 众人便知这应当是陛下赐给虞昭媛腹中那未出世的孩子的。 虞亦禾并不稀罕这金镯子,可虞昭媛哪里愿意失了面子?见自己姐姐外甥女如此寒酸,她怎么也不可能坐视不管,径直叫茴香给宁宁套在了手腕上。 可这金镯子叫瑶瑶看见了,便嚷着要金镯子,伯夫人和虞夫人说了几句,她便哭得愈加大声。 见状,虞亦禾垂首拍着自己女儿的背淡然一笑,轻声道了一句:“既都是娘娘的外甥女,便也不好偏心,不如分与瑶瑶一只。” 无人看清她眼底淡淡的讽意和失望。 她的话语温柔,进退得体,虞昭媛觉得很是熨帖,她含笑颔首,“也好,改日我再单独与…宁宁一件。” 中间停顿了一下,显然是并不熟悉这个外甥女的名字。 可是就这样,瑶瑶还是哭着要宁宁手上的那只,这便惹得虞昭媛皱眉。 作为房中最尊贵的人物,虞昭媛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南宁伯夫人觑了一眼,立刻讪笑着站起身把哭闹的女儿抱了出去。 “瑶瑶素来被我惯坏了,我这就抱她出去,不扰娘娘烦心。” 听着哭声渐隐,侍女抱来圆凳请两人坐下,虞昭媛这才把美眸定定地落在了虞亦禾身上,仔细看起了这多年未见的二姐。 这么一看,那觉得极为离谱的想法竟多了几分可行之处。 今年二十五岁的二姐不但美貌未曾因年纪渐长损失分毫,还有着与宫中妃嫔迥然不同的气质。宫妃中贵气者有,清丽者有,文气者有,娇憨可爱者亦有,却未有二姐这般气质的。 一张鹅蛋脸圆润,柳眉和顺地弯下,杏眼温柔低垂,下颌并不一味地削瘦到底,两腮有些许的肉,衬得像是个桃儿尖尖,瞧着便康健有福气,站在那里安静内敛,浑身露着些许拙气,可这并不显得愚笨,只让人觉得洗尽铅华,温柔可亲。 看着便叫人安心也……叫人放心。 虞昭媛看着这副好样貌,眸光转移到了二姐怀中的小姑娘身上,她招了招手。 虞亦禾只得推了推宁宁,让她凑近了些床边。 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灵动非常的小姑娘,虞昭媛牵起她的小手,眸中多了几分真切的伤感。 “多漂亮的孩子……若是我的孩子……” 她不禁再次开始浮想,便是个公主,那也是陛下的长女,如今自己也该进位正三品昭仪了,而不是被人暗算滑了胎,落了个从三品的昭媛。 最可恨的还是…… 虞昭媛咬了咬唇,听得旁边虞亦禾的安慰更是把嘴唇咬的发白。 “娘娘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难了,我怀孕四月滑胎,太医言对我伤害巨大,以后与子嗣有碍。” 宫中的太医常把话说的轻些,这一句子嗣有碍约莫等于子嗣艰难,未说几句,虞昭媛的泪便再次流了下来,虞夫人上前安慰,母女俩抱在一起,画面好不感人。 虞亦禾一惊,虞夫人未曾说过昭媛以后难有子嗣,可也只惊了一息。 她默默地把女儿拉了回来,脑中却忍不住回想,三年前自己抱着几个月孩子被魏家送回来的时候,母亲也未因她这样痛哭担忧过。 待情绪稍稍稳定,虞昭媛擦了擦眼泪对虞亦禾道:“如今木已成舟,我也不愿那么多人替我伤心,又是六月,绮清园内美景无数,二姐便带着外甥女去逛逛吧。” 第4章 虞亦禾没有推辞,她不爱看这母慈女孝的画面,只点了点头,牵起宁宁的手跟着茴香往外走去。 踏出翠寒堂时,虞亦禾隐约听见了几句,“可行吗?”“寡妇”等字眼,茴香觑了她一眼,虞亦禾却脚步不停,仿若未闻一般,专心欣赏起了园中景色。 来时,虞夫人的脚步太急,她只瞥了几眼,现在倒是可以静心瞧瞧了。 这一看不由得叫人赞叹,不愧是先帝在位时就修建的园子,移步换景,处处皆美,宁宁也终于放开了些,脚步雀跃了起来,“娘,这里好漂亮~” “那宁宁就多瞧瞧。” 虞亦禾捏了捏女儿的小手,语气爱怜非常,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的心愈发的软也愈发的有些隐痛。 茴香立在一边,听闻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傲慢的悲悯。 唉,这就是人各有命,一母同胞又如何,几年的光景就都变了,二小姐尚且还能享受些虞家的恩泽,再下一辈,估计就只能上门打秋风了。 虞亦禾没有注意一个侍女的眼光,只是心中愈发的隐痛和焦急,无论是作为魏家的后辈还是作为虞家的后辈,宁宁都应该自小养在富贵荣华地,而不是这般与她粗布青衣过一辈子。 想到这,虞亦禾赏景的心思就淡了,不知不觉飘忽起来,还是一小内侍急匆匆地跑过来惊醒了她。 内侍附耳对茴香说了些什么,再然后,母女俩就只能自己逛园子了。 茴香嘱咐二人在原地稍等一刻钟,虞亦禾应下了,但也不打算就这么站在这日头下,她牵着女儿越过清溪,欲到溪中的假山里避暑,却不想刚绕过一块大石就瞧见里面已然有了人。 第3章 初次相遇 来人定定地向她望来,眼神幽冷了一瞬又归为无波,可那一瞬间的寒意却从虞亦禾的颅顶直窜到腰脊。 但也只一息,她就反应了过来,行了福礼,不疾不徐地解释:“……日头正盛,我只是进来避避,贵人莫怪。” 这绮清园内如今住着的天潢贵胄不少,虞亦禾也不确定他的身份。 她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落了几息,稍后才道,“起身吧。” 等虞亦禾抬首只看得转身背影,玄色直裾,腰间金扣玉带,肩脊挺括,气质如松如岳,再看清身后跟着的两个内侍,她心里有了些猜想。 等那群人消失在视野中,宁宁才小声地问了一句:“娘,那个人是谁呀?他长得比王大伯好看。” 虞亦禾忍俊不禁,一边解释,一边拉着她往外走,“应当是某位王爷……” “王爷是什么?和王爷爷一样吗?” “哈哈,王爷就是……” 听着母女俩的声音渐远,假山另一面的人终于移了移脚步。 瞧着李福海那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帝王睨了他一眼,淡声问道:“好笑么?” 御前总管一息之间管理好了自己的表情,把笑憋了下去,佯怒道:“陛下仪表甚美,平民怎能相提并论?不如我去把那母女俩找来,狠狠训斥一顿?” 帝王的脑中浮现出适才看到的母女,青布乌发,杏眸玉肤,缓步从容,自有一番朴拙之美,旁边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姑娘学着娘亲的样子笨拙的行礼,颇有几分憨态可掬。 想到这,帝王眉目稍霁,笑斥道:“稚儿不懂事,朕如何能与其计较?” “是,陛下宽宏大量,咱家也就不去找那娘子的麻烦了。” 两人都默契地把虞亦禾母女当做了绮清园中的佃户娘子,园林不比皇宫规矩森严,里头除了大片园林外还有山田,少不得佃户打理,这些人不属于奴仆,自可成家生儿育女。 只是这佃户娘子的姿容未免出众了些…… 看出陛下此时的心情不错,李福海小心翼翼地提议道:“此处离昭媛娘娘的翠寒堂不远,陛下可要过去瞧瞧?” 话音甫落,男人的面色淡了下来,转身往反方向走去,撂下一句:“改日吧。” 李福海缩了缩头,一言不发地跟着回去了。 …… 虞亦禾刚带着宁宁走出假山便看到了正往这来的茴香。 “二小姐,适才娘娘唤奴婢有事,现在一起回去吧。” “好。” 母女俩并未走得太远,到了翠寒堂门口,又听得一句:“不见人影了?不是说适才还看到了吗……” 见茴香带着虞亦禾进来,虞昭媛立马噤声,旋即又叹了口气。 即使…来了,也不能让其见驾,这身装扮,未免失礼。 于是晚上,虞亦禾就收到了几身衣裳并几匹布料。 虞夫人笑盈盈地抚着她的手,“这是昭媛娘娘未曾穿过的衣裳,皇家园林不比家中,要穿的体面些才行……为娘已经差人请裁缝去了,保准一旬内就给你送来,这几日就先将就一下吧。” “母亲说笑了,能穿昭媛娘娘的衣裳是我的荣幸。” 这番话显然很得虞夫人的心,她一向自豪自己的幼女成了高位娘娘,便抖着一件赭霞色的衣裙递了过来。 虞亦禾素来是知道“先敬罗衣后敬人”的道理的,就算以前不知道,后来也知道了。 她垂下眼帘,摸着那红莨纱的料子,蓦地道了一句:“女儿不宜穿这样鲜亮的颜色。” 虞夫人唇角的笑立刻滞住了,一息后才道:“且不说三年已过,就说那魏家遣你归家,你就不必为其守着什么了。” 第5章 语气里很听得出有几分硬气,可是就是这样,她到底是放下了那件红莨纱裙换了一件韶粉色的绫纱衣裙。 “禾娘气质淡雅,还是这件更衬。” 韶粉,虽沾一个粉字,其实是浅青色。 虞亦禾顺从地颔首,忽而抬首问道:“宁宁该穿什么?” 虞夫人一怔,这个次女低眉顺眼的时候很是柔和,可抬眸看人的时候,那双眸子只觉能看到人心里去。 “宁宁还小,园子里贵人众多,总不好一直带在身边……瑶瑶和宁宁年纪相仿,我让你大姐姐给宁宁匀上几套……” 许是也觉得这话越说越不对劲,虞夫人的话渐渐停了,干脆偏过头去吩咐丫鬟。 “再去买几匹鲜嫩的布料给宁宁裁衣,头面首饰也要,都置办齐了……” 她竟不敢看自己的女儿,心底冒出了些许愧疚。 虞夫人知道自己时常忽略自己这个二女儿,可是能怎么办呢?那么大的虞家需要她来打理,人情往来应酬,宫中幼女更是顶顶重要,还有幼子的婚事也要相看…… 她实在是太忙了呀,虞夫人想。也是有想起来的时候,只是转眼就有别的事要忙便耽搁了。 “谢谢母亲。” 听得这一句,虞夫人心里更加难受了,又随便嘱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去,连琢磨在肚子里的话也忘得一干二净。 虞亦禾目送虞夫人离开,屋里便沉寂了下来,清霜也神色恹恹显然察觉到了些什么,不再一脸喜色了。 清霜是自小跟着虞亦禾的,她跟着虞亦禾待字闺中,嫁为人妇,丧夫归家……所以更能体会这种感觉。 说是想小姐了,来接小姐一聚,可这一行程明显就是临时安排,否则也不会连衣服都要捡别人的,叫人匀出来。 “小姐……” 面对清霜的心疼和埋怨,虞亦禾只是摇了摇头,瞥了一眼掩上的门。 绮清园虽然是皇家园林,但此次来的贵人官员不少,各家便住的紧凑,虞家也只不过得了一小院子,前后九间房罢了,主子奴仆都挤在里面,隔墙有耳不是虚的。 “去叫人送水来洗漱吧。” 女儿伴着绮清园的蝉鸣陷入了沉眠,虞亦禾却还没心思入睡。 她还是看不清母亲和昭媛接她入园的真实目的,自己孤儿寡母到底还有何所图呢?难道真的只是感觉到愧疚想补偿一二吗? 第4章 寡妇又如何? 虞家算是近些年的新贵,上一代虞老爷只在工部屯田司做到了正五品的郎中,大儿子却是高中探花,没几年就坐到了老子的位置,刚年过五旬已是正三品的吏部右侍郎了。 二儿子稍逊一筹,承袭老父亲,年过四旬在工部做了郎中。 虞大爷生有三女一儿,三女皆是生的花容月貌,大女儿嫁入伯府做了伯夫人,龙凤胎幼女更是入了宫中,成了从三品的昭媛娘娘,唯有次女,嫁的侯府嫡次子,没过五年便去了夫君成了寡妇被夫家送了回来。 虞亦禾就是这个死了夫君的次女。 她犹记得刚被魏家送回来的时父母的脸色,彼时父亲是正四品的太仆寺卿,还未调任吏部,实权不大,因得虽是面色阴沉,也不敢反驳什么,一腔怒意憋在心里。 只待人走他便砸碎了一整套杯盏怒道:“这魏家欺人太甚!竟连自家血脉也不要!” 巨大的声音惊醒了自己怀中刚三个月的女儿,虞父这才息声看向了她,眼神复杂。 最终对她倒也没说什么重话,只嘱咐她带着孩子在家好好休养,不必忧心,虞家养的起两张嘴,虞亦禾那时也安下了心,度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 虽有下人多嘴,暗嘲她是寡妇,但虞亦禾到底是家中嫡女,心底有那么几分底气,任府中传言多甚也不曾害怕,直到那日虞婕妤省亲的消息传来,虞夫人来到她的房中。 她面有忧色,欲言又止,“禾儿……” 虞亦禾尚不知何事,浅笑道:“娘,您有事就说。” 后来,她唇角的笑淡了下来,原是府里说她这个寡妇运道不好,怕妨碍了要省亲的幼妹。 “娘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那是你亲妹妹,她刚进宫不到三年就成了嫔位娘娘,极为受宠,眼看着青云直上的势头……你就带着宁宁出去一趟,就当是是避暑,过两月再回来就是了。” 面对母亲的恳求,虞亦禾如何拒绝?她的心一落,原来还是这样。 有了长姐和小妹在,她永远要退一射之地。 “好。” 她轻声应了。 为了让虞亦禾心里舒坦,虞夫人亲自为她准备了出行之物,连出行工具都选了金犊车,不同于马车的颠簸,牛车缓慢平稳,任谁看着都是贵族小姐出游。 那时的虞亦禾也是如此想的,直到三个月过去仍未见到接她回去的车,她忍不住去了一封书信,一旬后只来了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百两银子。 说是一封信,但里面只放了一页纸,上面简短地写了几句话,让她安心在寺庙清修,修个好名声,过年再来接她。 虞亦禾知晓那侯府的前婆母爱嚼舌根,自己大概背上了克夫的名声,她虽不在乎,但看着刚蹒跚学步的女儿,她知道自己要为她着想。 于是虞亦禾安分地在寺庙住了下来,却不想这一住就是三年,也从期盼到心灰意冷。即使过的清贫,她也不敢要那嫁妆,也没有脸要,本就是父母给的东西,她又没有再嫁,自是再次回归虞家了。 第6章 虞亦禾也早想明白了自己已被虞家视为拖累,能这样平静安稳地活着已是不错的处境。可午夜梦回,她还是忍不住想,想自己从小到大受过的委屈,想虞家是否就拮据到了这般地步,想她这一辈子难道就要这样度过吗?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也不能这样。 虞亦禾摸了摸女儿的头,便是为了宁宁,她也要设法改变这处境才是。若只为孤女寡母,宁宁长大后的婚事便更难了,她不能再叫女儿再尝一次自己这番苦楚。 与此同时,虞侍郎也处理完公务回到了小院正房。 虞夫人一边替他脱着官服,一边低声说道:“禾儿已经接到园子里了,就住在西屋,你明天也见上一见。” 虞侍郎沉吟半晌,“夫人之前所言还是罢了,若昭媛真的不能生育,便等上三年让二弟家的芬儿进宫就是了。” 虞夫人替他抽腰带的手顿了顿,眸光闪了闪,不甚赞同,“老爷,去年宫中进了一批新妃,今年便窜出个纯贵嫔,若是再等上两年,再多两个新人出头,咱们芙儿怕是没有立足之地了。” 宫里新人换旧人,虞昭媛等不起两年确实是最大的原因,但也有另外一个缘由。 隔房的侄女终究是隔了肚皮,虞夫人不相信侄女能同自己的幼女一心,也不想把这荣华平白给二房占了去。 “所以,还是咱们的禾儿靠谱些,她有过孩子,好生养。” “但陛下能要一个……别到时候惹恼了陛下!” 虞侍郎想到妻子和幼女的谋划便觉得荒唐,可耳边老妻的话又让他无法直接断了这个念头。 “我们就是试试,把禾儿送到面前让他瞧瞧,又不是强买强卖,他没兴趣便罢了,如何能恼我们?” 虞夫人手指往上举了举,用来指代不可轻易言说的那位。 “再者,寡妇又如何?往上数几代,不少帝王尤好人妻,以咱们女儿的长相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虞侍郎被老妻服侍着洗漱睡了,躺倒床铺上时,他蓦地道了一句:“等明日见了再说。” 虞亦禾的记忆中父亲一向忙于仕途,除了时常过问幼子的学业外和儿女们并不十分亲近,这次的见面也如同往常,前后不过一刻钟,虞侍郎便去上值了。 却不知从西屋出去的父母对视了一眼,位高权重的虞父缓慢地向虞夫人点了点头。 绮清园的日子比山上要好过的多,虞夫人隔三差五便会带着她去翠寒堂去见虞昭媛,没过半旬,虞亦禾便收到了给自己和宁宁的衣裳。 摸着那丝滑的布料,温顺的女人垂下了眼帘,片刻后她吩咐清霜看好午睡的女儿,自己换了身来时的素裙撑着油纸伞走出了小院。 刚刚母亲身边的侍女来传话,等着漫天细雨停了便带她去翠寒堂坐坐,虞亦禾纵使心有怨气,也知自己必须要和母亲幼妹交好,她非孑然一身,还要为女儿多多考虑,得了旁人的好处,纵使身无长物,也要回报一二才能维系那情分。 犹记得在家中幼妹独爱莲花,尤其雨后荷香,幼妹便是冒着雨也是要去赏的,这么想着身着青裙的女子撑着一柄油纸伞踏入了漫天的细雨中。 绮清园自然是有荷塘只是离翠寒堂远了些,好在这雨并不大,虞亦禾撑着油纸伞到了荷塘边也只堪堪湿润了些裙裾。 雨中荷叶莲花清香令人心旷神怡,望着这半丈多几乎能遮住一个人的荷叶莲花,虞亦禾微微一笑,沿着荷岸寻起心仪的莲花来,却不知三四丈外被大片茂盛荷叶遮挡的小筑中有人望向了她。 第5章 他拾起莲花递给了她 绮清园莲花长得盛,用句“接天莲叶无穷碧”形容也不为过,若不是熟悉绮清园的人很难注意到这塘内的莲花小筑。 李福海的视线跟着景和帝的目光来到了远处的美貌妇人身上,微微纳罕,怎么又遇见这位了? 虞亦禾的样貌还是很难让人过目即忘的,李总管还正当年,记性没那么差,当然还记得这位貌美的妇人。 他的心思微微一动,目光轻移,落在了景和帝的面庞上。景和帝的目光未曾有丝毫的移动,定定地落在了那细雨中的青衣人儿身上。 看那木色的油纸伞倾斜,压在她薄薄的肩上,背后的乌发如瀑布般垂落,看她抬高手臂去攀折那及肩的莲花,衣袖顺势滑落露出白嫩的一截藕臂,看那娇艳粉嫩的莲花靠在她的脸畔仍夺不去她三分颜色。 世人都道“清水出芙蓉”,赞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景和帝却认为此时再无人比眼前之人更适合用这句话形容了。 清丽美人有不少,但她们只得其形,不得其神,莲花味清雅,色朴素,神高洁,从来不是用贵重之物能堆砌而成的。 虞亦禾不知有人在不远处的小筑上看她,心神只被眼前风景吸引,花卉插瓶的不止要放盛放的花朵,还要辅以半开的,未开的,加之枝叶装点方才雅致。 可莲花实在美丽,虞亦禾怜其生命短暂,便用心挑选,再三比较,最终看定才会将之折下,她只顺着花叶走,浑然不觉脚下已经从石板路踏上了木板桥。 直到沾着雨露的莲花氤湿了肩膀,凉意袭来,虞亦禾才恍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只身站在一木板窄桥上,两边是高盛的荷叶莲花,几步之外则矗立着一座小筑,掩映在荷叶之中。 此时,妇人清亮的眼眸也与小筑中幽深的眸子撞在了一起。 第7章 又是他。 虞亦禾一怔,下意识打算简单地行个福礼就离开,却忘记了自己满肩沉甸甸的花苞与油纸伞。 于是,景和帝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霎时间拢在妇人怀中的花枝纷纷垂下跌落,披在身后的乌发也随之倾落胸前,秀美的妇人手忙脚乱地去拾地上的莲花,纸伞也乌压压地覆下,阻挡了大部分美景,只余半截穿着木屐的小脚露在裙裾之外,白得耀眼。 帝王的眉宇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等他回神时,他已穿过稀薄的雨幕站在了妇人的身前并拾起了脚边的莲花。 妇人抬首,一张鹅蛋脸映入了卫景珩的眸中,灵动的美眸中点着几分诧异,耳畔两缕湿透的发丝又为她添了两分妩媚风情。 虞亦禾看着那支递向自己的莲花,坠落在地上时已经散了两片花瓣,又看到男子因弯腰拾花脏污了的下摆,她眸光微动,还是接了过来。 “多谢贵人。” 不问身份只称一句贵人也算不上失礼,纵使这位贵人待她亲和,她也不欲与陌生人扯上什么关系。 粉白的指尖捏住了花茎的最下端,离他的手还有好一段距离,卫景珩微微一怔,几息后面容微动。 这次轮到了他目送她了,直到妇人窈窕娉婷的青影从转过木桥,消失在莲叶中,卫景珩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回到了小筑中。 李福海这才拿着帕子走了过去,原是男子的冠发,外袍上都撒上了一层细密的小水珠。 “陛下心善,但龙体更加尊贵,即便是怜悯妇人,下次叫奴才去捡便好。” 卫景珩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等金冠被擦干后才稍有厌烦地摆了摆手,“过一会便自己干了。” 大总管憨憨地笑了笑退到了一边,心下知道自己做对了,陛下去捡花的时候,是他拦着其他两个内侍不准去帮忙的。 这就是他能多年稳坐大总管的秘诀,那就是学会不要扫兴,这种无伤大雅,一时兴起的小事顺了陛下的意就行。 虞亦禾的踏步到岸上时,长久露在外面脚已经冻得冰凉,她急急忙忙地抱着莲花回到了小院,雨正好停了。 虞夫人已经穿戴整齐站在正屋廊下,见她狼狈回来便立刻责备她下雨还要乱跑,又怪她怎么还穿这种衣服叫别人看轻。 前面的虞亦禾都垂眸不回,唯听到这么一句时,她抬首看去。 “就贪这一眼莲花,非要雨中去折吗?” 虞夫人本在喋喋不休,可对上那一双清凌凌的杏眸,她把剩下的话噎了回去。 “不说了,你快去换衣裳,梳洗一番,还要去昭媛那儿呢。” 虞亦禾忽地淡笑了一声,转身抱着莲花进了西屋,吩咐清霜找个竹制的篮子装起来,自己先去屋内轻声换了身衣裳。 皦玉色的对襟上衣,领边绣着栀子花,下边的百迭裙上大把的银蝶扑花纹刺绣,这一身颜色鲜亮却不显,素净雅致,也是这一堆衣服中她穿着比较妥帖的,旁的都是桃夭,赪霞色,弄得虞亦禾有些不懂。 不过最近她迷惑的地方太多了,她压在心底又叫来清霜替她梳头,略插上几根玉簪便带着清霜出门了,宁宁自有留守的小丫鬟看着。 看到次女身后的清霜挎着盛满莲花的竹篮,虞夫人愣了一下,蓦然想起来她的幼女极爱莲花。 刹那间一丝羞愧涌上她的心头,心绪几番交杂却说不出一句话,只率先闷头往前走,直到翠寒堂门口才勉强压抛在了脑后,因着两人都发现门前多了两位内侍。 两人停驻在院中等待侍女的接引,只是这次出来迎接的不是茴香而是一位中年内侍,还未说话便与虞亦禾对上了眼。 一瞬间,虞亦禾的心脏慢了半拍。 “陛下请夫人…小姐进去。” 李福海的传话停顿了一瞬,心中暗自纳罕,这虞侍郎家的二小姐之前怎么打扮得那般朴素,让他们都将之误会为佃户农女,不过最为惊讶的还是那位吧。 “…既然陛下在娘娘这,那臣妇便不叨扰了,请公公替臣妇向皇上告罪……” 虞夫人闻言几乎立马屈膝告罪,陛下好不容易来幼女这里一次她可不想打扰,只是话没说完,就听屋内传来一声沉稳中和的男声。 “不必,进来吧。” 听着这略有些熟悉的声音,虞亦禾的心落到了谷底。 怎会……如此恰巧? 第6章 知晓身份 “娘,姐姐快进来吧。” 紧随着男人的声音,屋内的虞昭媛也唤了一声。 帝妃如此,旁人不敢不尊,虞亦禾跟着虞夫人进去的时候把头又低了几分,可她还是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弄得她声音都颤了几分。 “免礼。” 行礼之后,虞亦禾再怎么想要压低下颌也是不能了,那熟悉的面庞在景和帝眼中露出了更多。 “虞家二小姐?” 他问的平淡,可他的身份注定一举一动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虞昭媛的目光霎时间落到虞亦禾的身上,呼吸也随之一滞。 被所有人或明或暗地注视着,虞亦禾深吸了一口气,稳妥地回答了一个字。 “是。” 帝王没有再问她的名字,而是转移了话题。 “雨中莲花,倒是清雅。” 一句话又让虞亦禾心脏慢了半拍,雨中……只思索了一刻,她垂眸再次把自己避了出去。 第8章 “娘娘极爱莲花,此花是为娘娘所摘。” 卫景珩又看了下方的衣着精致了不少却气质依旧的人两眼,最终移开视线道了一句“倒是姐妹情深。” 果不其然,虞昭媛丝毫没意识到前一句话里有什么关窍,立刻吩咐侍女把莲花用瓶插起来摆在了她与景和帝之间的小几上。 虞昭媛适才心中略微生出的醋意和难言立马被抛在了脑后,她边嗅着莲花边欣喜道:“臣妾的二姐姐总是记得臣妾喜欢什么的。” 她瞧着瞧着便看到了外侧的一朵莲花,那枝莲花吊着几个花瓣似有残荷之感,其实这样搭配在素瓶中很是好看,只是宫中女人向来忌讳这些。 虞昭媛瞧着很是不舒服便伸手取了出来随手放在了桌上,却不知自己随心之举落在了两人的眸中。 卫景珩记得这支莲花,虞亦禾也记得,两人的视线从桌上的莲花移开时竟意外撞到了一起,漆黑幽深的眸子看不出喜怒,虞亦禾却呼吸一促立刻垂下了眼帘,不敢偷觑了。 卫景珩看着那人柔顺的姿态,心里无端地觉得有些不适,他随即起身,“朕还有政务要忙,先走了。” 他利落地站起身,伟岸的身姿如松如岳,众人立刻跪下恭送,虞亦禾也墩身垂眸目送圣驾,只是目光触及圣驾手中那支莲花时,杏眸睁圆了两分。 虞昭媛也看见了那支被帝王捏在手中的莲花,再看向下首安分得不像话的二姐,一时心绪复杂。 虞亦禾自然察觉到了虞昭媛的目光,只是她不懂这目光的含义,自己又不是云英未嫁,怎值得介意? 几息之后,虞昭媛才招呼侍女给虞夫人和虞亦禾看座,又幸好大姐南宁伯夫人也来了,这才没让气氛了冷落起来。 仁德殿是绮清园中唯一以殿命名的建筑,自然而然成了九五之尊的居所,卫景珩回到殿中刚刚坐下,那边李福海就已经捧来了一尊玉瓶奉到了他的面前。 “你倒是机灵。” 卫景珩哼笑了一声,把捏在手中的莲花插进了瓶中,李福海便把瓶子摆在了御桌上不碍事之处边把之前派小太监打听的事告诉皇帝: “确实是虞侍郎的次女,只是三年前已经孀居归家了。” 见景和帝未有表示,李福海便详细说道:“虞二小姐也是个可怜人,她的前夫乃是北宁侯次子,从小体弱多病,虞二小姐嫁入侯府五年才堪堪育有一女,却不想这孩子刚落地不足三月,北宁侯次子便殁了,所以侯府老夫人觉得孩子克父……” 还未说完,耳边便传来一声嗤笑,就见帝王便翻开奏折边道:“自己身子不中用却怪到一个幼儿身上,真是老糊涂了。” 卫景珩脑中浮现那日的情景,想到那个笨拙学着母亲姿势的小女孩,愈加地觉得魏家不中用,北宁侯朝堂上不顶事,连内宅也如此荒唐。 “奴才也是这样觉得的,据说侯府老太太还找了个道士来替重孙女批命,那道士竟说那魏少爷压不住女儿的命格,所以才去了的,奴才就想亲生女儿的命格还能比父亲贵重不成?” 李福海说着说着也带了点自己的感叹,这批命一说,向来是有人深信不疑,有人嗤之以鼻。 “就算是女儿的命格比父亲贵重,无非就是以后能嫁个王孙贵胄,成龙化凤的,这也是喜事一件,合该好好养着,怎还把人孤女寡母的赶回家呢?魏家做事属实不地道。” 不过既是虞家的小姐,北宁侯府的弃妇,李福海之前的那点小算盘也就落空了。 皇帝看上了一个俊俏农妇不打紧,便是过了新鲜劲,养在绮清园里也不会有人说些什么,这牵连朝中就难免要受大臣掣肘了,他是了解主子的,一向怕麻烦。 大总管不知隔壁帝王听着他的话,神游了几息。 卫景珩润着竹笔忽地应声道:“倒也不是只有这一种机遇才算命格贵重……” 李福海立刻兴致勃勃地等着主子继续说下去,可帝王的话却戛然而止,再也没了后续。不过帝王喜怒不定乃是常事,大总管没要几息就把事忘在脑后,专心神游起来。 今晚能绮清园的御厨又会做什么夜宵呢…… 大总管思绪飘散,展开奏折的帝王心思也没全然放在政务上。卫景珩又想起了雨中攀折莲花的女子,那莹润的手臂,那因凉意侵袭冷白的脚背,深粉小巧的脚趾…… 直到笔尖触及奏折,奏折上氤氲了一块墨点,帝王才陡然回神,摇了摇头,把这一切清出脑海。 富有四海的帝王并不会纠结于一位女子,景和帝把心沉在了政务上。 第7章 听见 翠寒堂中的气氛还算热络,只是因着景和帝来了一趟也不同以往,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有几分不对,她认真回想了之前的行动,不觉自己有哪里冒犯了虞昭媛。 虞亦禾垂眸思索之时,没注意三人的话语,只听虞夫人道:“禾儿去送送你长姐。” 她下意识站起身跟着南宁伯夫人往外走,没注意到走后母亲和虞昭媛又对视了一眼。 把长姐送到了翠寒堂数十米外,虞亦禾便准备回去了,可不想被南宁伯夫人拉住了手。 南宁伯夫人唇角噙着微笑,“我那有几套给女孩儿的新衣裳,你随我过去拿几套,权当做上次瑶瑶抢了宁宁金镯子的赔罪。” 闻言,虞亦禾立刻笑着婉拒:“本就是昭媛娘娘的东西,哪里就是给宁宁的,说什么赔罪不赔罪。” 第9章 伯夫人却不依,拉着虞亦禾往她的院子方向去,又啐了一句,“你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就算是白与你几套又如何?你还要不得了?” 这句话让虞亦禾心中泛起涟漪,在幼妹和幼弟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她和长姐还有那么一段亲密的时光。 虞亦禾顿了顿,再不好意思拒绝,“等我回去和母亲,娘娘说一声。” 刚松了一口气的南宁伯夫人眸光一闪,连忙道:“不用进去,叫小丫鬟通传一句就是了。” 虞亦禾颔首,也觉得可行,她回首下意识地唤清霜却发现空无一人,这才想起清霜适才去净手了,无奈只能道: “左右就几步路,便不要姐姐的侍女去通传了,我到院中和昭媛的侍女说一声便是。” 听到虞亦禾只打算和翠寒堂的奴才说话,南宁伯夫人放开了手,左右应该听不到什么,却不知虞亦禾刚到院中便听得动静—— “娘,我想反悔了,我不想姐姐……” 下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虞夫人打断,“陛下……是虞家的福分!” 虞亦禾的柳眉也蹙了起来,即使这话听得不太清,她也知道这事可能和自己有关,而且事还不小。 不过没容她多听两句,正屋门口的茴香已经敲响了门扉,屋内的声音立马低了下来,虞亦禾垂首松了松眉,待走到正屋廊下时又恢复了以往内敛和顺的模样,屋内的交谈声也全然听不见了。 即使虞亦禾面无异色,茴香还是觉得有几分不自在:“奴婢进去给姑娘通传。” 虞亦禾把茴香的异色纳入眼底,神态自然道:“不必,帮我告知昭媛和母亲,我去长姐那里坐坐。” 没等茴香应答,她便转身而去。 屋内两人自是听到了这句话,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后又等了小半刻钟才重新起话茬。 “姐姐她应该没听到什么吧?” 虞夫人捏了捏手中的帕子,也不知晓自己的二女是否听见他们的对话,不过这般心虚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她不想在幼女面前失了做母亲的威严。 “便是听见了又如何,她是虞家的女儿,如今又归了家,自是要听从家里的安排,给家里做一份贡献。” “可是,娘,我想反悔了,我还是不想多一个人来分陛下的宠爱……” 说着说着,已经芳龄二十二的虞昭媛扑进了虞夫人的怀里,如同小女儿那般哭泣起来。 虞夫人抱着女儿心痛不已,她怎会不知幼女的想法,可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长远,宫中甚是险恶,没有皇嗣傍身,以后年老色衰该如何是好? 于是她硬着心搂着幼女道:“我已经和你父亲说过了,怎好朝令夕改?”可听见女儿哭得更厉害,又忍不住给了她一丝希望。 “今日陛下也不像是看上你姐姐的样子,咱们再试试,若是不成,便再等上三年……我的好女儿,爹娘也是为你着想,你要明白爹娘的苦心……” 虞昭媛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她知道让自己的亲二姐入宫生子是对自己最有利的,亲姐姐二嫁之身注定登不上高位,又曾生育,身体康健,生下来的孩子也与自己有着浓厚的血缘,可她还是不甘心。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依仗还是娘家,与娘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好闹得太过。最后还是在虞夫人怀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厢,虞亦禾怀着心思跟着南宁伯夫人去她的院子,一路上都在思索听到的那两句话。昭媛的“姐姐”是只有两个的,自己和长姐,可自己,长姐又和陛下有什么关系呢? 虞亦禾不得不想起自己两次与圣驾相遇的事,只是这事应当也无旁人知晓才是…… 或许是她神游得太明显,没要一会就听见了长姐的询问:“妹妹,你在想什么呢?” 虞亦禾转首,黑漆漆,清凌凌的眸子看向这个也多年未见的长姐,想了想还是把问题压在了心底,长姐未必不是局中之人。 她敛起心思,只道担忧留在院子里的女儿,“也不知宁宁醒了会不会寻我。” “宁宁是咱们虞家的小姐,没人敢苛待她。” 南宁伯夫人拍了拍虞亦禾的手以做宽慰,那双与虞夫人相似的美眸一转又道:“若是以后妹妹再嫁,虞家也不会亏待宁宁的。” 这话说的有些突然,虽然虞亦禾想过虞夫人会重新为她寻一门亲事,但乍一提起还是让她情不自禁地蹙眉。 “即便我再嫁也要寻那容得宁宁的人家。”她怎么会把宁宁留在虞家呢?她的女儿还那么小,不放在身边她如何能安心? 南宁伯夫人却不甚在意,她轻笑一声,意有所指。 “这高门贵胄可少有能容着继室带孩子进门的,妹妹还是把孩子放在娘家为好,娘家又不会亏待孩子。” 可这句话落在虞亦禾的耳中只觉十分可笑,自己带着宁宁尚且只得了一百两银子,无人管顾,若是把宁宁独自留在虞家,还不知有多少下人暗中苛待。 想到这些,虞亦禾嗤笑一声,语气不由得冲了些,“那便寻那小门小户,寒门书生亦可!” 这话惊得南宁伯夫人瞬间抬眼打量自己这个向来和顺的妹妹,触及她的目光,虞亦禾立马垂下眼睑,声音放缓,“长姐,你也有女儿,你该知道做母亲的心思。” 这话一说立马打消了南宁伯夫人的惊诧,只心道泥菩萨也有三分脾气,只不过有些事并不由人。 第10章 存着某种心思,南宁伯夫人又开始推心置腹地劝道:“妹妹自小锦衣玉食地养着,那小门小户哪里能供得起妹妹?且若是找个平庸的夫君,那宁宁未来便难觅佳郎了。” 这也精准地戳中了虞亦禾的忧虑,若要高门,就要承受骨肉分离,若要小户,宁宁的婚事便挑不得上等。 瞧见虞亦禾面上的忧虑,南宁伯夫人唇角微扬,自觉自己在做好事,若是能攀上天家,自己那外甥女即便是孤女也有人上赶着上门求娶。 只是她完全没想过自己的妹妹若是不得帝宠该怎样孤独,也没想过若是妹妹在深宫中香消玉殒了,外甥女就真的成了孤女。 第8章 震惊 没在南宁伯夫人的小院中坐多久,清霜便神色匆匆地闯了进来,她的脸上有着几分急色,可看自家姑娘的脸时又强自镇定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南宁伯夫人移目,眸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回夫人……没出什么事,就是宁宁小姐醒了正在哭呢。” 虞亦禾端着茶盏的手指陡然动了动,又看了清霜一眼,随即放下茶盏辞别。 “我那女儿起床气大的很,姐姐我就先回去了。” 南宁伯夫人不疑有他,让侍女包好刚刚挑选的衣服交给清霜便利落地送客,主仆俩走出小院又沿着青石砖路走了许久,虞亦禾环视四周无人才站定低声问道: “说吧,出什么事了。” 女儿宁宁自出生以来就乖巧的很,从未有什么起床气之说,清霜说此话必定有其缘由,她也不打算回自己的屋子再问,那个地方才是真正的隔墙有耳,未必比外头更安全。 果不其然,清霜又环视了四周一趟,确定目之所及之都是低矮灌木无人藏身后面色猛地难看了起来,刚刚的淡定显然全是伪装。 “小姐,我刚刚听见夫人和昭媛娘娘说话了……” 虞亦禾的心猛地一沉,忽地想起了自己适才在院中听到的零碎的话,直觉告诉她,清霜听到的话应当和那几句有关,她镇定地示意清霜继续。 “你说。” “小姐,夫人和老爷打算让你……让你……” “让我再嫁?” 这是虞亦禾早早想过的,也是对虞夫人突然接她来绮清园的猜测,如今园中达官显贵不少,显然是相看的好时机,可饶是虞亦禾百般猜想也没想到能从清霜的嘴里里听到这么一个答案。 她惊愕万分:“让我侍奉……?” 那两个字虞亦禾都不好意思说出口,转了身蹙眉嘟囔:“他那样的人物如何要我去侍奉?” 且不说天下之主要什么女人没有,哪里看得上她一个丧夫带女的寡妇,就说他是妹妹的夫君,她也不会动一丝心思。 想到这,虞亦禾蓦地转过身,仔细询问清霜,寻思里面或有内情,可得到的答案还是让她失望。 “昭媛娘娘说了些那位这次见你似乎兴致并不大未必能行之类的言语,她肯定是知晓这个打算的。” 所以她得母亲和妹妹真的打算把她推去侍奉皇帝?可是为什么呢?若是家中还想送女入宫,二叔家的堂妹再过上两三年也该及笄了,送堂妹入宫即可。 见主子面露疑惑,一边的清霜犹豫再三还是点了一句:“奴婢似乎听到了孩子,而小姐生育过。” 仿佛是一道惊雷劈中了虞亦禾,她想到了自爆子嗣艰难的昭媛,这些天的种种疑惑似乎都得到了解释。 秀女入宫是按例要处子的,帝王额外纳妃却不需要遵循条例,史书上帝王纳人妇也屡见不鲜,秦惠文王纳芈太后,太后已有一子,汉景帝的王皇后入宫前也有一女……近两朝此事少了些,但也不算过于惊世骇俗。 妹妹伤了身子难再有孕,自己又顺利诞下女儿,身子康健,在父母眼里入宫替妹生子实在是最合适不过! 想通了这一切的虞亦禾禁不住倒退两步,她一向知道父母偏心,但未曾想到偏心至此,每一次他们总是能让她更加寒心! 因幼妹无法生育,就要借自己的腹生子?可曾想过有多少女子折在那深宫?又想过送自己入宫会有母女分离之苦?……虞亦禾又悲又怒,身子轻颤,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只是并未要太久,虞亦禾的情绪便平稳下来,有些事受得多了便也坚韧了,冷静下来后她不禁嗤笑出声,“他们想我入宫,那位又看得上吗?” 虞亦禾不傻,她很快就意识到这可能只是父母与妹妹的一厢情愿,只是想到那位的过往的举止后她又愣怔了一息,几息后才道:“……就算不是,我也有的是法子。” 让一个人上心或许有些难,但让一个人失了兴致却很简单。 不过在此之前,虞亦禾打算按兵不动,她想看看那些人到底要用什么法子把自己推入那位的眼中。 她不经意地拂过眼角,那一丝丝水光便消失在了这天地之间。 “清霜,这话就不要让第三个人知晓了,我们回去吧。” “奴婢晓得。” 知主莫若仆,清霜自小与虞亦禾一起长大,主子一个眼神,她便知晓是什么意思,更何况这种大事,就算主子不嘱咐,她也不会往外蹦一个字的。 两人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回走,路上遇到一队仪仗,她们也远远地行了个礼避了过去。 两人走后,仪仗之间,步辇之上的华衣女子深深嗅了一口玉指间的小壶才懒懒散散地问道:“刚刚那边的是谁?” 第11章 身边的侍女仔细瞧了瞧周围的位置,略微思索回道:“回娘娘,最近的院子是南宁伯府的,但那位不是南宁伯夫人,陛下前段时间下旨准许虞昭媛的亲人入园探亲,想来应当虞家的二小姐。” 荣妃对这事尚且还有些印象,身子往后靠了靠,唇角一弯:“啊,原是虞亦芙那被撵回家的二姐啊,当年可是在宫中被议论了好一阵呢……” 期间又垂首嗅了一口小玉壶,神情迷醉,嘴里却一点也不耽误:“陛下怜惜是恩,咱们作为嫔妃的心存感激便好,她还真叫了人来,这就有点不知所谓了。” 大宫女丁香讥笑附和:“娘娘说的是,奴婢还记得当时虞昭媛十分难堪,一个月都不曾出门见人。” “哈哈哈~” 笑声在夏日的蝉鸣中隐去。 第9章 说媒 后来的半旬里那位又来了虞昭媛这里两次,每次到来,虞昭媛必把她唤在身边。若是从前,虞亦禾只会觉得是巧合,现下看来一切都是那么明显。 她与刚迈入门扉的帝王对视了一眼,又瞬即垂下了杏眸,跟着虞昭媛福身行礼。 “臣妾(臣女)见过陛下。” 身子已经大好的虞昭媛主动迎了上去,娇娇地挽住了帝王的手臂,卫景珩的手指动了动,终是没什么动作。 跟着虞昭媛坐到软榻上后,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虞亦禾的身上。还未等他说话,虞亦禾垂首便道:“臣女不好打搅陛下与娘娘相处,这便退下。” 帝王的眉弓微微一挑,他不是不解风情的人,在这里多次遇见她已让他明白了虞昭媛的意思。 看着下方体贴妹妹的人,卫景珩在心中暗“啧”了一声,旋即颔首允了。 一边的虞昭媛又是窃喜又是暗叹,心情复杂,等虞亦禾彻底出了屋内,她转首恰与那英俊的帝王对视,不过只是一眼帝王便错开了眼,也叫她忘却了刚刚一瞬间的感觉。 卫景珩接过侍女奉上来的茶,敛目品茶,间隙却道:“爱妃与令姐真是姐妹情深。” 虞昭媛却不觉其中有异,娇笑道:“臣妾与姐姐多年不见,自然要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相会。” 好好相会便是把姐姐推到他面前来?即便是自己愿意,她姐姐又会愿意吗?想到她清亮不带一丝旖旎的眼神,卫景珩笑了笑,不置可否。 虞昭媛期待帝王留宿的愿望终究是落空了,卫景珩只在翠寒堂略坐了两刻钟便以政务为由离去。目送帝王远去后,她的脸色当即暗了下来。 茴香见状连忙安慰,“娘娘这方才两个月,还是多养养身子的好,再说陛下隔三差五便来看娘娘,显然是把娘娘记挂在心里呢。” 听着贴身侍女的安慰,虞昭媛心里熨帖了些,只是陛下不愿意临幸自己,又不愿意纳二姐姐,她心中不由得有些慌。 “你说,陛下怎么迟迟不开口呢?” 虽然心里不大愿意把卫景珩推给她人,但未有子嗣这个问题确实也一直悬在虞亦芙的心上,是以她的心中异常矛盾。 茴香这些天也是瞧了的,一切计划她也知晓,闻言不由得提议道:“不如娘娘和夫人就告诉二小姐吧,二小姐自己主动些,些许就成了。” 话音刚落,虞昭媛立马否决了:“这话哪里好和姐姐说……她的性子一向软和老实,又不会什么狐媚子手段,和她说了也无大用。” 可究竟是不好意思说,还是说了无用,只有她心里知晓了。 …… 如此这般两次后,虞家彻底没了脾气,虞亦禾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虞昭媛看她时的眼光之复杂。 低眉顺眼的虞亦禾面对妹妹和母亲几次三番的暗示,只当时听不懂,堵得虞夫人一度说不出话来。 “你妹妹子嗣艰难,为娘实在忧心,深宫不比外头,若以后无一儿半女傍身,你妹妹该如何是好哟。” “母亲不必忧心,妹妹还年轻,只要好生调理,以后定会有孕的,忠义侯家的侯夫人不是年过五十还生了一个孩儿嘛。” 这些车轱辘似的好话,她可会说了。 又听了几句,虞亦禾便放下手中的绣活借着眼眸酸涩避出去清清心,只盼这几人能尽早放弃那不该有的心思。 只是她未曾想到人在放弃之前还会奋力一搏,也未曾料到亲生母亲和妹妹能狠心大胆至此。 …… 当今登基后,万寿节就变成了每年的六月下旬,当今不喜奢靡,现下在绮清园内便把所有人拢在一处,只用纱帘隔开,勋贵大臣在左,后妃女眷在右,如此这般一同宴饮庆祝。 来了绮清园小一个月,虞亦禾才真正见到了当今随驾的后妃嫔御,皇后自是坐镇宫中,如今来的高位嫔妃只有荣妃和虞昭媛并一位贵嫔,其余还有两位四品以下的容华、美人。 私设后宫等级表 虞昭媛刚给荣妃行了礼又受了其他嫔御的礼,中间首位上的荣妃娘娘便把目光落在了虞昭媛的身后,染着丹蔻的手指轻捂红唇,语气艳羡不已。 “还是妹妹颇得圣眷,此等宴会能得亲人相伴,简直羡煞旁人,本宫和其他妹妹就没这福分了。” 帝王带来的后妃只有五位,低位嫔御未有亲眷随驾绮清园,虞家便在后头的女眷中显眼了些。 虞昭媛听得出其中酸味,脸上的笑更加浓烈了些:“姐姐想见亲人,传召就是,哪里就要羡慕妹妹了。” 第12章 荣妃含笑不语,从座位上走过来,虞亦禾虽低着头也感觉到视线从她身上掠过,果不其然,一息后就听见荣妃点到了她。 “早闻虞家三姐妹各个姿容出众,想来这位便是虞家二小姐了罢?” 虞亦禾不得不上前一步垂首福身,“回娘娘,确是臣女。”本以为至多这样了,可荣妃却上前一步亲自扶起了她,染着丹蔻的指尖挑起了她的下颌,露出了一张出众的脸庞。 后妃女眷们的目光自然也落到了虞亦禾的脸上,大部分人都只略微听过虞家三姐妹的美名,见却是不曾见过的,其中一两位夫人见过,现在却在心底纳罕。 到底是帝王生辰,今日虞亦禾稍作打扮了一番,只在发髻上略戴了一只玉簪,一只银钗,并两朵粉色绢花,一袭青裙,这打扮在众多女眷中还是显得素净,但这份素净配上她得脸和气质却叫人觉得十分不俗。 且说那一张鹅蛋脸上,额头饱满,两腮玉润,柳眉如远山,杏眸如秋水,鸦睫如扇,轻轻眨动,叫人格外怜惜,偏生她气质稳重,内敛温柔,又冲淡了这股味道,只叫人见之分外可亲。 旁人再连着旁边的虞昭媛和南宁伯夫人一起比较,更觉虞二小姐的不凡之处。 南宁伯夫人通身的富贵气,容貌如牡丹般盛丽,但到底年近三十,眼角皱纹已经显露,不再年轻。 虞昭媛风华正茂,自小就是幼女,进宫又是宠妃,样貌妍丽不免有娇俏矜傲之感。 虞亦禾样貌不凡,气质又温柔和顺,平时不显山露水,这样看起来好欺负的样子,才最是惹人们喜欢。 女眷们的夸奖声也纷纷传来,“二小姐好生标致!” “气质也是不俗,正有贵女风范。” 虞亦禾并不喜欢这种场面,况且以荣妃和虞昭媛的关系,她也不觉得荣妃点自己会是什么好事。但这里她人微言轻,只得低眉敛目,愈加和顺,任由她们点评。 荣妃端详了几息后,她抬高手臂抚过虞亦禾发髻上的绢花,猝然轻笑:“本宫也觉得二小姐好样貌,年纪还比本宫要大上几岁罢,看起来却似比本宫还要年轻些。” 虞亦禾连忙屈膝自谦:“臣女年岁已大,蒲柳之姿,不敢与娘娘相较。” 却听荣妃话锋一转道:“听闻二小姐已丧夫归家三年,本宫这有一桩姻缘,不知是否有幸做这红娘?” 第10章 粉色衬她 这话如惊雷一般在虞亦禾的耳边炸响,只是未等旁人说话荣妃已自顾自地把男方说了出来。 “对方乃是我娘家长嫂的大兄,现在兵部任员外郎一职,去年丧妻,不知二小姐可有意?” 荣妃出生镇国公府,国公世子夫人的长兄也必定是名门无疑,也不算辱没了虞家,可谁不知荣妃是镇国公夫人老蚌生珠,荣妃出生时,长兄已经成家,长嫂的长兄,那必定大虞亦禾双十不止。 虞昭媛当即冷了芙蓉面,替虞亦禾拒了,“多谢娘娘关心,不过那位大人恐不与二姐相配,此事还是罢了。” 她与荣妃一向不对付,怎会想与荣妃有一丝牵连,更何况荣妃这般简直和侮辱她无异。 气氛霎时凝固,不过只是须臾,外头内侍的通传声就打破了僵局——“陛下驾到!” 在场人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帝王的身上,适才的一场也便无人提起了。 卫景珩看着这将将坐满的侧殿,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 他并不喜爱聚众宴饮,以往都是能简则简,只是放在宫中再简陋的万寿宴也实在冗长,那乌压压坐满了庆元殿的勋爵大臣叫人头痛,宴了群臣后,后宫还要应付。这次放在绮清园般,碍于场地和人员,想是不会持续太久了。 帝王在众人的跪拜中拾阶而上坐上了高台上的王位,又在简单地寒暄以后便宣布宴会开始。 尽管不在宫中,这宴会上该有节目还是有的,丝竹管弦之声很快响了起来,随驾绮清园的勋爵贵族们一一向帝王祝寿,好不热闹,只隔着一道丝帘的妃嫔女眷这边也慢慢有了动作。 虞亦禾已经好些年没看过这样歌舞了,遥想上一次还是在她十二三岁,那时还是先皇在世,后来她虽嫁了魏家但只是次子,自然也轮不到她随长辈进宫赴宴。 她有些惆怅,倒不是对此类宴会特别喜爱,只是感叹不能带女儿一观,长长见识。 就在恍惚之时,前桌的南宁伯夫人忽然回首,丰腴的手指正端着一杯酒,看着虞夫人和虞亦禾笑道:“我们母女四人能同时参加陛下万寿宴不易,理当好好痛饮一番。” 在丝竹之声中,南宁伯夫人的声音被掩盖了大半,虞亦禾还未听清,身边的虞夫人已然端起了酒杯,无法,她也只能顺势。 后妃女眷这边的酒饮向来是劲头不大的果酒,可多喝几杯也会上头,几杯之后,虞夫人和南宁伯夫人围绕着幼时的趣事谈笑起来。 “……那时为母得了太后的赏赐,宦官刚把赏赐送到府中,那三朵宫花就被你们三个小滑头给瞧见了,拥做一团扑了上去,那时还闹起来了呢,好像是争要哪朵花?你二妹妹还为此哭鼻子了呢。” 虞夫人两杯酒下肚,面上也浮现了慈爱,她捡着记得陈年旧事说出来,惹得伯夫人虞亦薇笑的前仰后合。 “这事我是记得的,好像是小妹看上了二妹手里的那朵?都是年少不懂事,现在哪里还会为小小的宫花闹起来?你说是吧,二妹妹。” 第13章 一直敛眸的虞亦禾抬起了眼,淡笑道:“此事我都不大记得了,一朵花也没什么打紧的。” 虞亦薇和虞夫人也未觉有什么不对,笑着说起了别的趣事,虞亦禾做温驯倾听状,心中却想,那件事她记得的,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三朵宫花的颜色,一朵正红,一朵粉红,一朵鹅黄。 那会她们都是不到十岁的孩童,自然个个都争红爱艳,长姐年纪最大拿到了正红色,自己则拿到了粉红色,最小的幼妹什么都没拿,只瞥了眼剩下的,便哭闹着要她们二人手中的花,最后闹到了母亲那里。 “不过是一朵花而已,便让让你妹妹又如何?” “她是长姐,自是要头一份的。” 后来,虞亦禾手中便换了那朵鹅黄色的宫花。 虞亦禾沉默地啜饮着酒杯里的酒,思绪慢慢飘远,却不知有人自高台上窥了她一眼。 本朝的民风还算开放,臣子和妃嫔女眷间那宽大的纱帘也只不过略表一二而已,遮掩的并不严实,对面的臣子望向对面有些影影绰绰,坐在高台上帝王的视线却并未被完全挡住。 他只需稍稍偏首,便能与右手边第一第二的荣妃,虞昭媛对视,也就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在虞昭媛之后的虞亦禾。 众多或观舞,或交谈,或饮酒的女眷中,唯有她一人持酒神游,双颊飞粉,红唇润贴着白瓷酒杯,欲饮未饮,亭亭净植。 卫景珩收回视线应和下方大臣敬酒时心里想的是:粉色极为衬她。 男人们的酒都是粮酒,几杯下去,卫景珩也忍不住揉了揉额角,李福海瞥见这一幕,闻弦知雅意:“饮酒上头,陛下不如出去透透气?” 虞亦禾并未注意帝踪,只神游了须臾便被虞昭媛唤到了前桌,她站起身时才觉双颊发热,不过上命不敢违。 昭媛让侍女在桌案边加了圆凳,拉着虞亦禾坐下,一杯酒送到了她的面前,“二姐莫要偏颇,与母亲和长姐对饮,岂能忘记小妹?” “岂敢,我饮了就是。” 纵使已经对母亲和这个妹妹失望至极,虞亦禾也不敢得罪她们,端起酒杯就是一饮而尽,几杯之后,虞亦禾已觉得身子稍有不稳了,连忙求饶:“娘娘就饶了我罢。” 虞昭媛看她桃腮泛红,面色如春,顿了一息,亲自倒了一杯酒递到了虞亦禾的面前。 “二姐再喝这一杯罢。” 虞亦禾心喜,准备接过,却不想交接时那酒杯一个不稳,酒液瞬间倾倒了出去,“叮铃”一声,酒杯碎掉,虞亦禾的前胸也湿了一片。 “快,带二姐去换身衣裳。” 未等虞亦禾说话,虞昭媛已吩咐起了身边的侍女。虞亦禾只好捂住前襟跟着侍女出了侧殿。 帝王举办的是晚宴,虞亦禾刚进殿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现在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了。虞亦禾一边跟着侍女往前走,一边观察着周遭环境,虽然在夜色下看的不太清,但也能记得七八。 这是她的习惯亦是天赋,虞亦禾只要走过一条道,那她便能原原本本找到回来的路,但那只在她清醒的时候。现在虞亦禾只觉得头越来越热,身子也愈加绵软了起来。 这皇家的果酒竟这样烈吗?还是说她三年未曾饮酒,酒量已经下降了? 许是发现了虞亦禾的状态不佳,小侍女停步解释:“这宴会本就设在了陛下的侧殿,为了避嫌,女眷的更衣暖阁就设的远了些,小姐有些喝多了罢?” 虞亦禾思忖了一息,颔首点头,她并不想勉强自己,如今此处男女混杂,若是走的太远,恐生是非。 侍女见状贴心道:“正巧此处是藤廊,前后又有宫灯,这夏日的风也是热的,不若小姐就在这吹吹风,顺便散散酒气,静待衣裳干了也可。” 此言正合虞亦禾的心意,当即便坐在了廊下的长凳上,夜色掩盖了小侍女脸上莫测的微笑,“奴婢这就去给小姐端一杯解酒汤来。” 虞亦禾并未阻止,她已记得来时的路,便是没有侍女也能自行回去。 …… 西殿靡靡之音还在继续,卫景珩略抿了几口解酒汤便放了下来,他并不是十分任性的帝王,这样的宴会他还是要回去亲自结束,只是他未曾想回宴会的路上会出现意外。 幽暗的藤廊下,一个人靠坐在廊柱旁,许是听到脚步声,她缓慢回首,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露了出来,熟悉是他在宴会上还瞧了她一眼,陌生是他从未见过她这般颜色。 那妇人已是双颊绯红,眸色朦胧,顾盼间一丝惊人的风情流露,再无亭亭净植之态。 第11章 牵了陛下的手 那人就像是云销雨霁后的莲花,沾着雨露,微垂着花苞,粉瓣零散绽开,中间的黄蕊颤颤,纯净与风情恰到好处地糅杂在一起。 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一个女人出现在这里,意味太不寻常了。 在帝王踏步走入藤廊中时,大总管则默默地退后一步,垂首站立在更暗之处。 帝王脚步平稳地走过去,似乎已经做好了某些准备,她也没有太大反应,直到帝王立在了她的身前,她才用那含着水的眸子瞧了瞧他,然后缓慢地伸出了一只手,那姿态格外有些娇柔。 卫景珩从善如流地握住了那柔润的手顺势坐在了她的身旁,这种情况他见的多了,再有虞家之前几次三番的暗示,他心里早已有了底。 第14章 他登基已经五年,前朝还算稳固,她又寡了三年,就算纳了她前朝应当也不会有太大波澜。 这么想着,卫景珩伸出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上带了带,一股浓重的酒气就这么冲入了他的鼻腔,他轻笑一声:“想不到,你竟爱饮酒。” 帝王垂首看向怀里的美妇人,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白润的下颌以及那宽松衣裳都掩不住的丰腴……察觉身上的变化,卫景珩的眸色深了些。 他并不是重欲的帝王,往常一个月内能入六七日后宫已算得上多,像这样搂着人便有了反应还是毛头小子时才有的情况。 不过这样才叫他新奇,卫景珩并不介意在这里稍稍做些什么,他勾起了她低垂的下颌,她的脸又完全露了出来。 许是真的喝了太多,那双眸子已经半眯了起来,眼角绯红,只有慢慢扑闪的鸦睫表明她还有那么一丝理智。 “你打算现在跟朕回去,还是等朕先去结束宴会呢?” 帝王轻声问道,他的心情难得不错,打算给她选择的机会。 只不过她闻声并未能说出话,她努力睁大杏眼,仿佛在辨认着什么,但是这一番落在卫景珩的眼里又是另一番美景。 他的手在她的下颌上捏了捏,下一息便如倾盆而下的雨落了下去,只不过刚含住了她的唇瓣,卫景珩胸膛前便抵上了一只力气不大的手,伴随着一些不赞同的哼唧。 帝王好脾气地放开了她,就见那双水眸朦胧慢慢褪去,然后浮上惊恐。 还未等他问话,那两只绵软无力的手已经飞快地支撑着他离开了他的怀抱,似是这点动作已经耗空了力气,她离开怀抱后又靠在了身后的廊柱上。 抵触的模样让卫景珩那点子道不清的欲望也倏然退下了下去,他只好出声询问:“怎么了?” 虞亦禾未曾想意识清醒时会是这样的场景,她只记得倚在廊柱上很快便睡了过去,再然后便做了个梦,她是嫁过人的,难免有寂寞的时候,便梦见了些旖旎之事,这也算稀松平常,聊以慰藉罢了。 梦里自是无所顾忌,面前出现个男子,虞亦禾自是直接去拉了手……可梦和现实终究不同,她迷蒙醒来后便立即反抗,可是更让她惊恐的还在后头! 怎么会是那位! 虞亦禾被酒力熏染的头脑陡然清醒了大半,可更觉不对劲之处,除去不大使得上力气外,某处更是春潮涌动。 好一阵不曾听见她的回答,帝王微微凝眉,语气里带了难得的关切,“朕让人先送你去后殿休息?” 后殿? 闻言,虞亦禾立刻摇头,可是因为实在疲乏看起来很慢。 “那要一起回西殿吗?” 刚说完,卫景珩已经否定了这句话,“你这个样子回去实在不妥。” 即使藤廊下并不明亮,他依旧能看出她酡红的双颊,以及她身上潋滟的风情。已经被帝王揽到怀中的美人岂容他人觊觎,即便是觑一眼也不行。 可虞亦禾哪里再敢继续这样下去呢?压下乱跳的心脏,她垂首缓慢道:“请陛下先行吧,臣女一个人在这休息一会即可。” 这种话,这般躲避的姿态,帝王的眉宇慢慢地拧了起来,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心底浮起。 “你…不是故意在这等朕的?” 虞亦禾猛然抬首,风情犹在的眸中含着诧异,“怎会?是昭媛娘娘身边的侍女带我来……” 未尽的言语中,两人眸光交汇,卫景珩站起身缓慢点明:“这边通往仁德殿正殿,朕的寝居。” 虞亦禾一刹那便想通了一切,瞬间挣扎着跪在了地上,心沉底的同时也像被刀子割一样。 她单知道虞家想送她入宫,却不想虞家能狠心至此。之前三番两次引荐暗示不成,竟然便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 灌她酒,引她来帝王必经之处……成了便成了,败了也能把一切推到她身上,骂名由她承担。 好狠的心! 大袖罩住的手指曲起用力地压在青砖上,虞亦禾几欲落泪,可是还在他人面前不由得她这样失礼,她只能咬牙控制住情绪道:“请陛下恕罪!” “恕罪?” 这两个字被站立的帝王在口中细品,颇有几分玩味之感,下一秒那声音蓦然冷了几分。 “抬头。” 虞亦禾抬首,眼睛却依旧半敛着不敢往上看,只看得帝王下颌以下,他负着手,周身的气势巍峨如岳。 “可还记得你做了什么?” 说到这,虞亦禾的面皮便像烧起来一般滚烫,她又羞又愧,声如蚊讷:“臣女冒犯了陛下…” 说完久不得回应,她只好又硬着头皮说了仔细,“…牵起了陛下的手。” “所以你的回答是恕罪吗?” 帝王的情绪似乎稍霁,他又淡声问了一句。 虞亦禾此时的酒已经完全醒了,她记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个未进行到底的亲吻,帝王话里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只要她轻轻往前靠,做出示弱之态,她就不用跪在地上承受帝王的怒火,可是虞亦禾不愿。 她不愿就这样被虞家算计,也不愿和女儿骨肉分离,纵使自己能被纳入宫中,可天家哪能再大度地容她带着孩子? 所以她只能拒绝。 在卫景珩的注视下,虞亦禾垂首伏身,行了跪拜大礼,缓慢又坚定道:“请陛下恕罪。” 第15章 帝王静静地看着她没再开口,不知是一息,还是两息,他从她身边越过往后头走去。 站在暗处的大总管也趋步跟了过去,虞亦禾这才瘫软在了地上,冷汗漉漉。 夜风拂过,吹散了一切旖旎。 第12章 娘娘请回 虞亦禾整理好心绪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回走时正遇见姗姗来迟的小侍女。 见她衣衫齐整地过来,小侍女的目光游移了片刻才走了过来,眼神颇有几分古怪:“小姐怎么自己走过来了。” 虞亦禾瞥了她一眼,心中冷笑,面上却滴水不露,只扶了扶额角,佯作疲倦。 “刚刚小憩了一会儿,酒意解得差不多了,不想耽误事便自己走了过来。” 侍女闻言,犹豫问道:“没遇见什么人?” 这问得实在明显,但虞亦禾仍做不觉状,既已说了那般话,那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应当没发生过。 “没有,姑娘问这些做什么?” 小侍女这才察觉自己实在冒失,连忙讪笑道:“奴婢只是关心小姐,啊,奴婢为小姐端来了解酒汤,小姐趁热用。” 可虞亦禾哪里敢再喝虞昭媛的东西,“不用了,被这夜风一吹,我的酒已经醒了。” 说罢,她立刻迈步往西殿走去。平稳的步伐让侍女的话咽进了肚子里,只眉宇间浮现淡淡疑惑。 殊不知前方行走的虞亦禾每一步都全神贯注,控制着绵软的四肢,压抑着体内的情潮。 这种感觉就算是再迷糊也能猜到她喝的酒里定是放了些什么东西,只是可能碍于颜面或者是惩处,那些东西放的并不算多,所以虞亦禾还能站着走路。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回去后怎么应对虞家,要怎么从这件事里获得好处。 虞亦禾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和虞家彻底断绝关系,闹是可以闹得,责怪埋怨都可以,但要有个度,这些年来,她总算明白了一件事——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可是等她回到殿中,高台上依旧没有人影,女眷们也都大声闲聊起来,再看男宾那边,亦是三三两两站起来,有甚者放声大笑。 再走近些,荣妃的位子已经空了,隔壁的虞昭媛在侍女的耳语下陡然转过了身,她看到衣着齐整,神态无恙的虞亦禾眼神一变,虞夫人和伯夫人虞亦薇也转过了身。 虞昭媛趋步走了过来,急切询问:“姐姐这是去哪里了?” 她仔仔细细,上下打量虞亦禾,不知情的人只觉她们姐妹情深,可虞亦禾看清了她眼中的疑惑,越过虞昭媛的肩,她还看到了虞夫人眸中的担忧,只是实在可笑,这担忧并非担忧她的安危,而是担忧她未攀上那位。 “我本是要去换衣裳的,但是这夏日的夜风也是暖的,我头又痛,便找了个亭子小憩了一会儿。” 对面的虞昭媛面色如常,显然这一切都在计划中,她只问:“未曾遇到甚么人?” “未曾。” 同样的两个字再次被说了出来,虞亦禾看到对面的三个亲人脸上流露出不同程度的失望,虞昭媛像是失望又像是松了口气,虞夫人则是纯然的失望。 虞亦禾敛下眸子掩去眸中的嘲讽,再次抬首带上了些许惊疑打量,她瞧了瞧虞昭媛又瞧了瞧虞夫人,忽然道:“娘娘,母亲,我觉得今晚的酒有……” 话未说完,就被虞昭媛口快打断了话,“有点香甜是吧?本宫也觉如此,正巧陛下已经宣布离席,咱们姐妹能畅快喝上几杯。” 虞夫人和伯夫人闻言也围了上来,虞亦禾想要拒绝,茴香已经把剩下的酒壶端了过来,又拿了四个酒盅,一个酒盅倒了一杯,一壶酒正见底。 “正好没了,不过一人一杯,二小姐莫要再推辞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四人又都望着她,虞亦禾知道这杯酒逃不过了,只不过她现在也不害怕,她今晚已然得罪了那位,事情也无法转圜,所以再喝一杯酒又如何? 而且这杯酒必定只是普通果酒。 果不其然,这杯酒下肚后直到跟着虞夫人回到了院子里,虞亦禾也未曾有其他感觉,连带着身体里的春潮也在这一路上消散殆尽。 回到院中,两人即将分离时,虞夫人不经意地提起今晚的酒液,“果酒总归是酒,喝了总叫人有几分气血上涌,连为母也是,回去好好洗个澡便静下来了。” 借着灯光,虞亦禾注意到虞夫人的脸庞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红润之色,只觉今晚的酒壶大抵查不出任何结果。 “母亲说的是,那女儿便先回去了。” 明明已经知晓了对方的算计,虞亦禾却还是不能与她们撕破脸皮,只能默默承受下来。 虞夫人颔首目送这个次女回到西屋,良久才深深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回到了正屋。 未过多久,虞侍郎也回来了,他一身酒气接过侍女送上来的解酒汤,看着一脸憾色的老妻道: “既是这样都失败了,那此事便作罢吧,再寻寻神医,看看是否能治好芙儿的身子。” 虞夫人点了点头,便脱衣裳边往虞侍郎那边靠去,“我明日就约李夫人一叙。” 既是不能入宫,也不该留在家里了。 看着老妻红润的面庞,虞侍郎讪笑了几声还是迎了上去。 …… “如何?” 卫景珩目不斜视地在奏折上书写,分出一丝神询问刚进来的李福海。 第16章 大总管微微弓身,“陛下,太医检查了酒杯和酒壶,并未在里面查出什么药物……” 觑见帝王的眉头微蹙,大总管便不敢再慢慢道来: “那酒壶里只倒出三两滴酒液,实在难验,不过一位太医说似乎有些催情药物的味道,只是量太少,难以确定。” 只这一句便够了,卫景珩缓慢地搁下御笔,坐直了身体,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须臾嗤笑了一声。 “叫水,朕要洗漱。” “是。” 只是李福海刚走几步,外头就传来了虞昭媛的声音,似是在叫小太监通传。他犹豫转过身望向高台上的帝王,“陛下……?” 卫景珩未出一言,只睨了他一眼,大总管便心领神会地弓着身子出去,很快外面就响起了他的声音。 “陛下勤政,现下还在批阅因宴会耽搁的奏折,娘娘还是请回吧。” “公公……” “娘娘请回。” 第13章 突然的相看 虞昭媛不甘地带着侍女回了翠寒堂,一路上都在思考自己到底哪里没做好惹恼了天子,想着想着又忧愁起来。 她一直在引荐姐姐入宫之事上甚为纠结,本来今晚计策失败后,虞昭媛尚觉松了口气,她尚且还算年轻,还可以自己争上几年,但现下的情况却是她出了小月子已一月有余,皇上未临幸过她一次。 夜风吹拂着虞昭媛娇俏的面庞,她看了看这漫天的星子,忽地问:“茴香,本宫是不是应该再试试?” 大宫女茴香知晓这从头到尾的一切,她轻笑出声,安慰道:“娘娘莫要再想了,不说旁的,就说这年纪,陛下比二小姐还要小上月余,如何看的上二小姐?” 闻言,虞昭媛叹了一声,“也是,姐姐年纪还是大了些,罢了罢了,终归还是要靠本宫自己。” …… 虞亦禾跟着虞夫人去参加宴会,宁宁太小并不合适带过去,所以清霜是一直留在西屋里的,此时见自家小姐回来,清霜连忙端上一杯解酒汤,也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分疲色。 “小姐怎么了?”清霜压低声音问道。 虞亦禾决计把这件事烂在心里,便也不打算再告诉清霜,所以她只摇了摇头从清霜手中接过汤,“只是酒喝的多了些,无碍,你备水梳洗吧。” 等到洗漱后躺到床上,虞亦禾搂住女儿小小的躯体,她才深深地叹出了一口气。 整晚的坚强都在这一刻崩溃,她不得不思考以后的路,可是这些事纷纷扰扰在脑袋里闹了半天,虞亦禾还是理不出一条好路来。 女子生来好似只有长大,嫁人,相夫教子这些事,哪怕是成了寡妇,也要隔几年再嫁出去,然后重复相夫教子这些事。而且她在再嫁何人这件事上,依旧没有什么自由。 几番事情下来,虞亦禾已经认清了父母,他们为了虞家的利益肯定是不会吝惜把自己再嫁出去,她还不能对他们心生埋怨,就算说出去,外人也只道: 父母生你养你,供你富足生活,长大后自该回报父母。 此时,虞亦禾竟生出“虞家把她们母女俩忘在山上也挺好”这种想法,只是转瞬她便想到了这条路的艰辛。 失去官家小姐这个身份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在这个世道,一个妇人要独自抚养女儿长大是多么困难,山上王婆婆家丧夫的女儿已经给她上了一课——田地有人抢,寡妇门前是非多。 虞亦禾越想心里头越是焦虑,到了半夜才将将就就地睡了下去,临睡前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怀里小人儿还需她这个母亲照顾,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找出一条最好的路。 虞亦禾这一觉直睡到了第二日的晌午,醒来时女儿宁宁已经在一旁的矮榻上安静玩耍,清霜正提着食盒走进来,见状立马放下饭菜,伺候自家小姐梳洗。 洗漱完毕,三人坐在屋内的圆桌上用饭,三年山上生活,几人之间早就不讲究那些的虚礼,宁宁熟练地拿起她的小筷子用饭,清霜习惯性地讲者她今日知晓的事。 “听说昭媛昨日去仁德殿吃了闭门羹……怪不得那么着急……夫人倒是没去安慰娘娘,她与李夫人同去园子里赏花了……” 虞亦禾听到前一句的时候顿了顿,心中竟冒出了一丝愉悦,就凭她昨晚的一句话,那位应当也知道虞昭媛在其中做鬼,只是不消一会,那丝愉悦便淡了。 算计帝王向来是大罪,如今只吃了这闭门羹已经是轻拿轻放,算不得什么惩处,那到底是进宫五年便坐到从三品的昭媛娘娘,自是有几分宠爱在身的。 光想着前一句的虞亦禾自是忽略了后一句,直到两天后的上午,虞夫人把她唤到了正厅。 虞亦禾没有再挨着虞夫人坐下而是离了半个人,虞夫人未曾察觉半分,心里盘算着开口:“禾儿,眼看你已经归家三年,是时候再寻一门夫婿了。” 这事早有预料,虞亦禾颔首,思忖着怎么在这件事里斡旋一下,找到一个各方面都不错而且还对宁宁好的人家。 只是她还是没料到,虞夫人叫她来并不是露个口风叫她有所准备,而是直接通知她与男方见面。 “为娘前日里同李夫人一同游玩,恰闻李夫人家中有一弟丧妻,为娘便多问了几句,这人现任礼部郎中,家资颇丰,又只有一子一女,你带着宁宁嫁过去定不会受苦,你今日下午便打扮打扮去春杏园里与他相看相看罢。” 第17章 本朝未婚男女相看或许要谨慎一些,再嫁男女便要宽松许多,在侍女见证下礼貌相会也不会叫人多嘴。 虞亦禾先是为虞家终于放弃把她献与帝王而松了口气,后来便是有些不满,但听到对方只有一子一女,她能带着宁宁嫁过去后还是应了下来。 自己若是再嫁,宁宁的继父子嗣越少,宁宁越能得到更多利益。 为此虞亦禾还一反常态穿上了一袭丁香色的襦裙,外配更浅一些的对襟,连发髻上都多簪了一支银步摇,温柔稳重之余又添了几分灵动。 清霜绕着自家小姐走了一圈,满目惊艳之色,“这般穿着便是说小姐你闺阁待嫁旁人也是信的。” “娘亲就是最漂亮的!”宁宁也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声音清脆又固执。 “你和宁宁惯会讨我欢心,我已虚岁二十六岁,如何还能扮做云英未嫁的姑娘?” 虞亦禾虚虚点了点清霜又摸了摸女儿的秀发嗔道,眸光却落到镜子里自己的容颜上,仔细瞧了几眼,也不禁眉眼弯弯。 没有哪个女子不喜欢听别人夸赞自己,她也不例外。 “才不是讨小姐欢心,以小姐的样貌,那郑家大爷必定拜倒在小姐的石榴裙下。” “对呀对呀,我也拜倒在娘亲的裙下。”两人从未对宁宁避讳过,虞亦禾也不曾为魏家的事情遮掩,宁宁早就期待娘亲为自己寻找一个新爹爹了。 几人玩笑过后,虞亦禾便带着清霜一齐前往春杏园,还不曾想到她们会遇到什么。 第14章 怎就有时间和丑东西相看了? 虽是已经躲到了绮清园里,帝王该处理的政务也未少上许多,批阅了半日奏折的卫景珩起身揉了揉了手腕,决计趁着日头西斜还未落前去园内游赏一番。 路过莲塘时,跟在帝王身后的大总管不由得停了下来,在他的眼中,天子驻足莲塘旁先是神色愉悦,后来不知想到什么又淡了下去。 李福海知晓内情看透了一切,他心中暗笑,上前一步动作缓慢地折了莲塘中斜出的一朵莲花,帝王不语,等到他折第二朵时,帝王终于不忍道:“你折莲花作甚?” 大总管理所当然道:“陛下观赏莲花已久,难道不是想折回去观赏吗?” 卫景珩瞧了一眼这自小伴自己长大的御前总管,没怪他自作主张,只道: “此花莲子已大,赏不了几日便要凋零,折下岂不可惜?何不放它在塘里结子?” 大总管瞧了一眼手中盛放,莲子已大的莲花,但笑:“莲花虽结子但依旧清丽,折回去观赏也无甚大碍,就算初放莲花折回去也多不了几日,何况陛下富有四海,莲子甚多,这一朵莲花的莲子少了何妨,多了又何妨?” 这一句已然含了些深意,李福海笑着把折下的莲花奉到了帝王面前。 昨日不欢而散后,帝王虽未表现什么怒气,但伴君多年的他还是能察觉一丝蛛丝马迹。 卫景珩闻言侧首不语,须臾才斥道:“就你最爱多嘴。”可手上却把那支莲花接了下来。 “是是是,请陛下恕罪。” 李福海当即给自己来了一巴掌讨饶,垂首忍不住笑,心中暗道: 这做奴才的啊,有的时候主子不好意思说的做的,这奴才得去说,去做,这样才能在主子身侧侍奉的长远。 不过这荷塘终究还是过了时候,半数莲花已经凋落结做了莲子,远不如那日烟雨蒙蒙中的好看,卫景珩略赏了几眼也不欲往莲塘里再去,径直寻了个之前未走过的路往便闷头往前走。 杏林内的杏子已经过了当时,树上只零星有着几颗晚杏,卫景珩并未停留,沿着小径绕过几个弯后,眼前的豁然开朗,也叫他再次住了脚。 李福海顺着帝王的目光往那边一瞧,看清了亭子那边的美妇人,当即伸手止住了身后三个内侍,暗叹真是太巧。 那边不是旁人,正是虞亦禾。 虞亦禾也是刚到约定的地方,看到亭内被一主二仆占着,那主人背对着她,生的膀大腰圆,后背微微佝偻,头发上也有了明显的白发,也不知为何在此处。 她心生疑惑,还特地站在亭外,遣清霜上前询问了一番,“请问这位老爷,此处刚刚可有他人?” 那主人这才转过身来露出了真容,眼睛不大,鼻头圆润,下颌与脖子连成一处,两鬓斑白,目测至少已经年过四旬,实在有点……有碍观瞻,虞亦禾只瞥了一眼便垂首不再看他。 男子却没有回答清霜而是直勾勾地看向了虞亦禾,半晌才回神道:“这位就是虞二小姐吧,我姓郑,是李夫人的胞弟。” 话音落下,虞亦禾与清霜皆是怀疑自己听错了,郑郎中见两人久不回应又拱手邀请:“小姐不若进亭一叙?” 眼睛仍旧是直勾勾地盯着虞亦禾。 这下再不能以为是听错了,虞亦禾抬眼看着郑郎中,脚像是长在地里了般怎么也动不了。 心中的怒气更是一浪又一浪地拍打,冲击着那本就脆弱的防线。 她怎么就轮到和这样的人相看了? 不说容貌之类的话,容颜是父母给的,自己改变不了,只说年纪这事,那郑郎中就足以当她的父亲。 虞亦禾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是虞夫人亲生的了,若是亲生的孩子,真的能如此潦草吗?连年纪也不打听一下,便胡乱地叫自己的女儿来见? 第18章 这种事只稍一想放在宁宁身上,虞亦禾已经怒火冲天,将心比心,她的心便更加痛了。 自小的偏心,点点滴滴的委屈不足为外人道,可归家三年内的事哪一件拿出来又能是良母所为? 弃她于寺院后山不顾,接她入园只为替幼女生子,眼看谋事不成又随便找户人家把她嫁出去,桩桩件件皆为利益二字,满满地写着偏心与不爱…… 可她知道自己就是虞夫人所生,她的眉眼皆脱胎于虞夫人,正是这样才最叫人折磨,若自己不是亲生,她还能安慰自己,还不必如此愤愤不平,只因是亲生,这种痛才深入心底。 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虞亦禾一步步走向郑郎中,想着即使这事不成,两边的脸面还是要的,可是当她与郑郎中还有两步之遥时,虞亦禾还是停住了。 她忍不了,看着这张脸,她怕是以后会用不下饭。 “我与郑郎中恐不相配。” 虞亦禾抛去了顺从的假象,露出了内里执拗的性子,说话不带一丝犹豫。 郑郎中顿了一下,许是也知晓自己年纪比她大上许多,不余遗力地说着其他好处,似乎笃定虞亦禾定会心动: “我的年纪虽长你许多,但家中唯我一个独子,家产颇丰,我必定供你锦衣玉食,不逊于勋贵,听说你还有一女儿,我会对她如亲女,给她万两银做嫁妆。” 后来还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道:“甚至你与我若生有儿子,我可以把八成家产都交与你我之子……” 这些话落到虞亦禾耳朵里实在恶心,听起来对她有益,实则也是自己父母一流,见色忘义,对待子女不公,自己现在时年轻貌美,他允诺丰富家产,可自己终会年老色衰,此话还能实现吗? “不必,不论旁的,你我年纪相差太多,实在不妥。” 见虞亦禾面色冷硬,郑郎中的脸色也黑了些,放声道:“虞二小姐,你这样,你弟弟想要拜郑少傅为师恐怕就难了。” 郑少傅是当朝有名的大儒,也是他的亲叔叔,他就不信这虞家二小姐能不为自己亲弟弟的前程考虑,可这话落在虞亦禾的耳朵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到两步之外的女子愣了一息,然后嗤笑出声,似乎听到什么极为讽刺的事,笑的前仰后合,有些怪异。 在场的人都被虞亦禾吸引了,无人注意南方的林子里走出了几人。 虞亦禾慢慢收了笑声,再次对面前之人道:“你我间无缘无分,祝大人早日找到佳妻,我先走一步。” 怎就有时间和这丑东西相看了? 虞亦禾转身就走,不想身后男子也大步往前,她还浑然不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忽有击掌声传来,虞亦禾转身望向声音来处,顿时愣在了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第15章 朕看并不相配 不过也只是转瞬之间,回过神来,众人便齐齐行礼。 走的近了些,帝王眸子眯得更为狭长,无论是那鬓边晃动的步摇,还是鲜亮的紫衣,无一不比前几日在他寿辰上扮得精致,也无一不显露出她对今日的重视。 视线再触及她身边那个其貌不扬的老男人,卫景珩的剑眉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待看到她身躯微颤,帝王紧抿的薄唇里终于吐出了两个字,在场的气氛为之一松。 “免礼。” 虞亦禾终于得以站直身体,略微松泛了些,只是在场还有圣驾,仍不得掉以轻心,她微微抬眼,恰与一身靛蓝色常服的帝王撞在了一起。 “几位怎有兴聚在这里?” 卫景珩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声音淡淡不大听得出情绪,但虞亦禾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垂下眼睫不敢看他。 见她垂首不语,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其貌不扬的男人身上,然后唇抿得更紧了。这种样貌竟然也能入朝为官? “你是哪部的官员?为何在此?” 郑郎中乃是因着叔父的关系荫封入仕,又是在清水衙门,自个也只远远地见过皇帝几次,此番直面帝王,声音不自觉颤抖了起来。 “微臣乃礼部膳部司郎中郑有为,在此是为……与虞小姐相看。” 这畏畏缩缩的状态已是让卫景珩不喜,再听到后头一句,他的眼神陡然冷了几分。 虞亦禾偷觑了一眼,正看到这冰冷的眼神,心中暗怕,提着心要找机会描补一二,然而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就听那帝王轻飘飘地道了一句—— “朕看并不相配。” 莫说是清霜等俩当事人的奴婢奴才就是李福海都忍不住睁大了些眼,男女之间相配与否这些事向来是亲人才说道一二的,疏不间亲,哪有外人插嘴的余地? 但回过头说,百姓如子女,帝王是君父,就是直接当场给二人赐婚,旁人也不敢置喙。唯有知晓内情的人忍不住想歪了些。 只是郑郎中就惨了,他立马跪倒在地上脊背颤颤,点头称是,心道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皇帝,竟得到了这样一句话,有了这句话,他再不敢与虞家小姐有一丝关联。 虞亦禾则瞬间忘记了害怕,闻之如仙乐,唇角忍不住扬起。 瞥见她唇边的笑,帝王的眉宇略松了些,只是忽地想到什么,脸上也浮现了几分不自在,再不管其他人如何反应,负手悠悠然走了,仿佛只是恰巧路过,又恰巧遇到一般。 第19章 恭送帝王走后,原本见色起意的郑郎中立马爬起来顾不得拍袖整衣便马不停蹄地走了,连招呼也不打,再不敢多看虞亦禾一眼。 他又不是傻得,美人固然喜欢,但还是仕途更为重要,只要官职还在,还怕找不到美娇娘? 杏林中只剩下她主仆二人,虞亦禾顿觉一身轻松,待郑郎中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她再不遮掩,朗声笑了出来。 畅快的笑声回荡在春杏林中,像是最欢悦的雀儿,谁都听得出笑声里的欢悦。清霜脸上的表情也从愕然变成了愉悦,她跟着虞亦禾笑作了一团。 确实并不相配,清霜瞧着主子足以称得上一笑生花的容颜,再次在心底吐槽了一番姓郑的想要老牛吃嫩草,又想到秉公处理的天子,说的话里便多了好些赞叹和褒扬。 “陛下真是圣明,没有乱点鸳鸯谱。” 她未觉自家主子几分不自然,继续愤愤不平道:“就是夫人实在糊涂,竟然让姑娘你来与这等人相看!年纪大也罢了,样貌还如此……” 这话也让虞亦禾从快慰中淡了出来,她想起了自己遭遇这事的根由,也想起了郑郎中的那句话——“你弟弟想要拜郑少傅为师恐怕就难了。” 说起来这个弟弟,虞亦禾也有三年未见了,作为虞侍郎唯一的儿子,自是虞家最为受宠的,长姐和小妹固然比她受宠,但到了弟弟虞藏面前还要褪两射之地。 这种宠并不是对女儿们的那种宠,而是倾尽家族资源培养的那种宠,旁的幼童开蒙的夫子只寻个秀才举人便够了,虞藏的开蒙夫子则寻了国子监的老监生,后面更是不用说,一路名师,才让他能在十九岁就高中举人,在京城一众高官子弟中也算得上芝兰玉树。 只是可惜第二年折在了春闱没有一举登上杏榜成为进士,为此他离家游学,只为明年蟾宫折桂。 不仅他这么想,虞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的这位弟弟二十二岁仍未娶妻,只待杏榜提名,父母为他择上高门佳媳。 平心而论,虞藏和她的接触并不多,他自小就被拘在外院读书和姐妹们相处的时间很少,虞亦禾大多受得委屈和他也并无直接关系,但她知道这一切和他都是有关的,他是背后得利的那个。 父母为他着想,姐妹为之护航,连自己第二次嫁人也是为换取他一个拜师的机会,何其可笑?就因为他是男儿,就堂而皇之地占尽了一切好处吗? 她不愿了,再不愿了。 清霜兀自说了半天,这才看到自家姑娘面沉如水,她一怔,自家姑娘脾气一向柔顺,鲜少看到她生气的时候。 “清霜,我不想再忍了。” 她的手被姑娘握住,紧紧的,清霜的鼻子忽地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姑娘受的委屈,她都看在眼里。 “姑娘,不忍了,姑娘做什么清霜都支持您!” 感受到手上清霜反握的力度,虞亦禾弯起了眉眼,泪水滑落的同时,她的唇角愈扬愈高。 好在,这天底下还有两人全心全意地为她着想。而她便是为了这两人也必不能再为鱼肉了。 虞亦禾瞧着帝王离去的路径,一点一点地攥紧了手掌,多年来的不甘,埋怨,委屈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偏心下终于催出了名为野心的嫩芽。 她凭什么就要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呢?凭什么就要为了旁人与那些丑东西相看呢?难道她生来就要为她人做配吗? 不,她不愿!再不愿了! 第16章 妹妹做的,她这个姐姐为何做不得? 帝王的一句话便化解了她的为难,郑郎中溃逃的背影还历历在目,只一瞬间,虞亦禾就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像是有一层迷障在眼前破开一般,一条散着金光的路在她面前出现。 虽然这条路一直都在,甚至之前她还踩上了一脚,但她一直因为旁人视这条路为绝路,现在迷雾散去,面前的路哪里是绝路呢? 而且纵使这条路里有千难万险,也比被绑在虞家这条船上随时会被摆弄抛弃的要好。因为这条路上还有着宝藏,总归是可以靠着自己的才智博得一二的。 温柔顺和是她的外表,她的内里坚韧不拔,虞亦禾抬头望了两眼天上的明日,再垂首时,双眸里已全是坚定之色。 她要成为他的妃嫔,她要成为高位娘娘。 既然妹妹做的,她这个姐姐为何做不得? 既然妹妹狠得下心,那姐姐也不必以德报怨。 虞亦禾不是那种惯会自艾自怜的性子,既然决定了做什么,自是要早日谋划起来。前一遭已经拒绝了那位,自己现在反悔主动贴上去也平白叫人看轻了,得想个法子让他主动才是。 她边往回走边思忖,脑袋里有了大概想法时已经离虞家的小院不远,抬首瞧见住了脚步嘱咐身后的清霜。 “待会儿我无论做出什么举动你都不要惊讶。” “奴婢晓得。” 清霜知道自家的小姐虽然一向性子和顺,但内里是一直拿的定主意的,她很信服。 但不曾想自家小姐还有这样的心机,当看到虞亦禾进了院子便眼眶泛红,见到虞夫人更是不发一语便流下眼泪的时候,清霜还呆愣了一息。 紫衣美人脊背挺直,身躯微微颤抖,双眸垂泪,只一眼就叫你读出了其中的委屈和埋怨。 这样的是女士虞夫人从未见过的,看到心里便虚了几分,她立马从檐下出来,拿着帕子为女儿抹泪,嘴里关切道:“禾儿,你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 第20章 语气很是有几分心疼,但这只是在不触及其他姐妹弟弟利益的前提下,一旦有了冲突,她必定是让步的那个。 虞亦禾只执拗地望着虞夫人,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好不可怜,似是想讨个说法。 虞夫人心底的心虚和愧疚终于升了上来,她叹了口气道:“为娘知道那郑郎中的年纪是大了些,但年纪大的会疼人,其他条件又不错,禾儿,不是为娘不为你考虑啊……” 虞亦禾看着她的母亲一脸苦口婆心,口中却只字不提这件事成了弟弟能在其中获得的好处。 她只觉可笑,面上却像被说动了般,委屈倾斜而下,“母亲,你可知郑郎中不仅仅是年纪大,他长得还……” 似是气到了说不出话一般,虞亦禾捂住了脸,清霜便站出来替她说话:“夫人,你不知那郑郎中生的,他同姑娘一般高却有姑娘两个宽,头发都白了,两个眼睛生的和绿豆一样大小,鼻子大的和那老猪一般……这样的人便是看着就生厌,如何叫姑娘和他过一辈子?” 听这个描述,后头的侍女忍俊不禁,虞夫人尴尬得讪笑,一边安慰,一边也不太把这当一回事,不过是丑了些,总归不是害她。 “禾儿别哭了,怎地还和小孩子一样?那郑郎中样貌丑是丑了些,但他成天在衙门里当值,你嫁过去又不常见他,就算晚上回来,那男人灯吹了不都一样?有甚么丑俊?” 这话听得虞亦禾要不是捂住些脸就要露出异样神色了,不躺你身边,你当然不在乎丑俊! “照为娘的看法啊,这郑郎中真是不错的人选,你适才没直接回绝了吧?” 虞亦禾一颗敏感的心早就在母亲一次次偏私下锤炼的坚硬,此番听到这些话,她只余一丝滑稽之感,再无疼痛。 她收了眼泪,用手摸了摸脸畔,绯红的眼角更叫她添了几分娇色。“母亲,若只是丑了些,女儿何至如此?” 虞亦禾抬垂首掩去眸中情绪,如实告知了遇见帝王一事,只隐去了自己说的几句话,总归有那位的话,虞夫人也不可能去找郑郎中对峙,郑郎中也不会往外说此事。 虞夫人大惊,赶忙询问又是责怪:“什么?你说遇到陛下了?你这孩子,这顶顶重要的事为何不说在前面?陛下如何说?” 听闻她说帝王评价两人并不相配时,虞夫人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又望着她郑重询问:“果真如此?莫不是你为了……” 虞亦禾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丝委屈,“女儿如何敢在这件事上说谎?陛下就是撂下那么一句话便走了。” 好在虞夫人也只是心急才问了那么一句,次女的性子她向来是知晓的,绝不会骗自己。只是陛下金口玉言,那这桩婚事无论如何也是成不了的。 虞夫人面上免不了露出些疑惑和遗憾,她眼角瞥见了拭泪的女儿,心中动了动又被压了下去,若是那位有意,那适才就该有表示了才是。 思索了半晌仍不得其果,虞夫人也只能把此事当做是帝王的心血来潮,搁置在一边了。 “即使如此,那此事便罢了,你莫要再想,为娘替你另寻他人……” 许是想到了这丑都丢到了陛下那里,虞夫人脸上也多了几分赧然,匆忙补了一句:“为娘定替你先相看相看,不会再丑了。” 虽是觉得不会再遇,但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几率再叫皇帝看见她给女儿找了个歪瓜裂枣,虞夫人觉得自己还是提前进棺材了算了。 这便达成了虞亦禾的一部分目的,在走上那条路之前,在还不能保护自己的时候,她必须要尽可能地提升自己的价值,再不能让自己沦落到与那种人相看的地步。 有了那位的一句话,起码在绮清园内,虞夫人不敢再把她随便配了。 达成目的回到屋内,门扉一关,虞亦禾脸上的哀哀戚戚便一消而散,哪还有一丝伤心之色? 瞧见清霜一脸震惊,虞亦禾微微一笑又恢复了那温温柔柔的样子,轻声道:“清霜,你要记得,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我。” 闻言,清霜又怔忪了许久,一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第17章 第二次相看 这边暂时不表,且说景和帝也知自己那句有多管闲事之疑,说完那句就匆匆带人离开了,直走出杏林他的脚步才慢了下来,这还是因为听到了后头气喘吁吁的声音。 回头一看,大总管李福海已是满头大汗,三个小内侍也是一样,只是不敢像大总管那样的大喘出声。 伴君长大的大总管自有他的一份体面,面对帝王的斜睇,李福海不慌不忙躬身道:“陛下龙体康健,健步如飞,老奴有些跟不上了。” 听这一口“老奴”,卫景珩轻嗤一声,“你还未到四旬,如何称得上老奴?” 不过他向前的脚步还是慢了下来,微风习习,几人慢慢悠悠,气氛正好,李福海思忖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陛下适才为何不把二小姐带回来?” 卫景珩又斜睇了他一眼,这次多了几分情绪,“她既是拒了朕,又和旁人相看,朕又何必勉强与她?” 李福海沉默了一瞬,暗道不是刚想开么?怎又闹这脾气? 他不好再提那晚的旖旎之遇,但在他看来,即便只是与帝王有一丝苗头,也该时刻注意着不要叫他人指染。 更何况,自己这主子未必有外表上看起来这般不在乎与洒脱。还是得他这个奴才给递台阶才能不叫这一桩缘分出了什么差错。 第21章 这么想着,大总管便说了自己观察的可疑之处:“二小姐那般样貌,怎会愿意与那郑郎中相看?便是再嫁,在这京中找个年轻俊秀些的官家男子也不是甚么难事,而且……” 最后他抬眼觑了帝王一眼,意思很是明显:有您珠玉在前,她怎会选择这样的人? 这正戳中了帝王的心思。 卫景珩其实多少有点恼,她拒了他不说,但在拒了他后和这样的人相看,实在是让他忍不住多想。 现下被李福海这么一提醒,卫景珩想到了之前李福海说过的话,她似乎并不受虞家的疼爱,从前夫家回来后基本都住在山上,第一次见面时的穿着让他和李福海都认为是绮清园的佃户娘子。 后来虞家的意思他也看得清楚,在他没有动作时的,甚至在宴会上不惜给自家的女儿灌酒下药,这样的手段实在看不出有任何对女儿的疼惜,再联系适才的事一想…… 帝王的薄唇抿了抿,心底不禁动摇,往前又走了一段路终是忍不住吩咐道:“你且稍微看着些。” 再多的他也说不出口了,帝王的怜惜向来稀少,虞亦禾说起来又是一个和他无关的人,卫景珩自然不会多做些什么,至于怎么看着些,那便由大总管全权发挥了。 可这句话落在李福海耳朵里却是很不一样,“诶”地一声答应下来,心里很是重视,这天下的人太多,能叫帝王记住的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关心呢? 后宫那些娘娘不少都得不到帝王的一丝关怀,虞二小姐这么个情况能的一句话已是十分特别。 恰巧当日绮清园有一颗先帝亲手所植的桃树成熟,奴才们摘了一筐子奉到了御前,卫景珩自己留了一盘便叫人分了分送到妃嫔勋贵那里,荣妃和虞昭媛那里是李福海亲自送的。 大总管亲自来送,即便只有六个桃也是稀罕物,虞昭媛不敢托大,谢恩之后亲自把李福海送出正堂外,却见大总管停住脚步似乎有话要说。 “李总管,不知还有何要事?” 李福海佯作思虑再三才道;“娘娘,也算是老奴多嘴,请勿责怪。” 此话一出,虞昭媛心脏猛地一跳,忙道:“总管说笑了,哪里敢责怪公公,只是不知发生了何事才叫公公这样说。” 李福海这才把白日里的事简要说了一说,虞昭媛这才知晓自己姐姐和旁人相看撞见了帝王一事。 “……也不是则个危言耸听,只是说陛下到底嘴上提了一句,陛下又曾在娘娘这边撞见二小姐几次,若是想不起来还好,若是想起来了,问上这一嘴,娘娘恐怕也不好交代。” 大总管这话也算的上推心置腹,虞昭媛连连点头,心中惊疑虞亦禾竟被皇帝记住不提,先紧着为自己和虞家开脱。 “这事本宫不曾知晓,若是知晓哪里会叫姐姐和那样的人相看?恐怕母亲也被蒙在鼓里的,这事是我们不妥,以后定当打听清楚了再给姐姐相看。” 闻言,李福海的脸色又和气了些,接着道:“娘娘不必多想,陛下只是恰巧路过,实在是二小姐和那郑郎中站在一起,实在是……” 他偏了偏头,脸上一言难尽,虞昭媛的脸更臊了些,暗暗埋怨母亲为何找了个这么个丑东西还叫陛下看见了,送走了大总管后当即叫人去请虞夫人去了一趟。 也不知在里面说了些甚么,虞夫人神色讪讪地回来了,还带了四个桃子,与了两个给虞亦禾再无二话。 虞亦禾倒也没高看这先皇亲手种植的御桃,叫清霜洗干净了切块一起分了,第二日长姐虞亦薇来的时候方知这桃子的珍贵。 “昨晚的御桃,我家伯爷也不过得了两个,母亲这竟然有三个?” 虞夫人脸色不甚自然,她瞥了两眼道:“虞家也只得了两个,多的是昭媛娘娘给的,你父亲昨晚吃了一个。” 坐在一边不发一语的虞亦禾闻言心下一动,按照她母亲这个偏心程度,怎会在桃子这般少的情况下还分她两只?想起了昨晚虞夫人去翠寒堂的时辰,虞亦禾再看那桃子似有所得。 眼看着已经过了最热的时候,皇帝启程回宫的日子越来越近,虞夫人提着心过了两日,还是继续给女儿找起了相看的人选,这次她没有再敢擅作主张,叫来虞亦禾商量。 “这次为娘替你打听过了,再没有上次的事……” 虞亦禾佯作认真实则漫不经心地听着虞夫人介绍这次的相看人选,心里盘算着事情,等到虞夫人说够了,她便温温柔柔地颔首应了下来。 “你既是应下了,那咱们商议个日子尽快叫你们俩见上一面,不如三日后可好?” 虞夫人心里赶着把次女的终身大事定下,这遭既然已经把次女从山上接回来了,她也没脸面再给送回去,还是赶紧定下亲事嫁出去为好。 却看次女抬首,一脸犹豫道:“母亲,上次相看陛下既然给了意见,这次是否要请示一下呢?” 闻言,虞夫人下意识辩驳:“你甚么身份婚事还要叫陛下过问?这点小事怎能叨扰陛下?” 可说到后面话语越来越慢,显然也有几分忧虑。她的手在桌面上敲打了几下,又过了几息叹了口气道: “虽是不好打扰陛下,但以防万一,此事还是需告知昭媛娘娘,让她在陛下那提上一嘴权做交代了。” “女儿也是这样想的。” 听到想要的答案,虞亦禾敛目轻笑,她只要这消息传到那位耳朵里就好,这是一次试探,试探的结果决定接下来她的行动。 第22章 根据之前数次相遇和那晚的旖旎,那位很显然对她有些兴趣,不知得知她即将再次相看的消息,他又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帝王已几日不曾来翠寒堂,虞昭媛便是有心也是无力,只是那晚李总管特地来提醒这件事让她提着些心,思忖了片刻还是让身边的大宫女去把此事与大总管交代一下,至于大总管如何办,那便不关她的事了。 瞥了一眼期盼他透露信息的宫女,李福海只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咱家这边知道了,陛下若是问了,咱家会如实回答的,你先回去吧。” 打发走了虞昭媛身边的宫女,李福海进了殿内便寻了帝王吃茶的空不经意地唠了起来,“上次陛下叫奴才看着些二小姐,现下有了些消息了,陛下可要听一听?” 帝王掀开茶盏的手一顿,随即微微颔首,“讲。” “这次虞夫人可算是慈母心肠给二小姐找了个好人家,这次相看的乃是去年刚进翰林院学的杨清杨大人,年纪刚过三旬,妻子早逝,未有子女,上无公婆……准备三日后相看……” 后头的话卫景珩都没太注意,脑子里只依稀回想起去年进翰林院的进士,在脑海里寻找杨清的面容,李福海也正巧说到这杨清的样貌。 “虽说能选为进士的人俱是样貌端正,但据说这杨大人的样貌在同一批的进士里只亚于探花郎。”众所周知,探花郎向来是要样貌俊秀的。 与此同时,帝王也想起了那杨清的样貌,手中微微掀开的茶杯盖“叮”地一声又与茶杯合在了一起。 “是要比那郑郎中俊俏多了。” 卫景珩声音淡淡看似并无太大情绪,李福海的腮帮子动了动,终是没说杨大人的样貌怎能和郑郎中比,一个兰草,一个苔藓。 可他没说,那帝王却像是听到了一般斜睇了他一眼,又斥道:“这点小事也好拿来耽误朕的?” 说罢放下茶杯连茶也不喝了,拿起刚搁置不久的笔继续批改奏折起来。 李福海看着那茶杯又瞧了奏折两眼,心里嘀咕,这茶不是您要喝的?这奏折也怎么看怎么像刚刚批阅过的。 就在李福海以为帝王真的不再关注此事时,两日后帝王又在批阅奏折时骤然停了笔,弃一堆政务于不顾,硬是要去园子里逛逛。 “陛下,外面下着雨呢。” 话音落下,大总管得了一眼来自帝王的斜睨,只怕是再说一句,帝王就要恼羞成怒了。 第18章 他来了 虽是下着雨,但两家相看这件事却并未因为天气而搁置,下了雨凉爽了许多不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虞夫人和虞昭媛一早晨得知外头下雨后双双松了口气,在她们看来,陛下便是真的这时想起来也定不会冒雨亲至了。 清晨听到外头雨声淅淅沥沥的虞亦禾第一个想法也是如此,只是思及那日荷塘相遇,心下便不那么确定了,也许那位还是会来的吧?哪怕只有十之一二的可能。 虞亦禾妆点好带着清霜出门的前一刻还在心中祈祷着一切能如她所期,出了门后她便自然而然地思考起如何应对那位杨大人了。 虞亦禾自然明白不能孤注一掷的道理,那位如果真的就对她没了兴趣,那她必须另寻出路,所以势必每一个机会都不能错过,这次相看的杨大人也需要郑重对待和相看。 细雨蒙蒙中两位身姿窈窕的女子是那样的明显,一个小内侍撑着伞远远地盯着,另外一个撑伞的小内侍则飞快地往回跑去禀告所见之事。 巨大的竹伞足足有小半丈宽足以完全遮住自天逸下的雨珠,帝王行走至今也只微湿了靴子,李福海落后一步听着小太监的汇报,这声音也顺势传进了帝王的耳朵里。 “那位往蔷薇山的方向去了……” 卫景珩没有忽略中途离开又回来的小太监,李福海的动作也全然落在他的眼里,出于某种心思他默许了大总管的动作,并且在大总管推荐他往哪个方向走的时候还分外地顺从。 “陛下,那边蔷薇山的蔷薇之前开的不错,可要去看看?” 陛下矜持地点了点头,顺着李福海指着的方向迈动了脚步。 蔷薇山顾名思义就是一处爬满了蔷薇的假山群,此处算的绮清园的边角之处。 当初建造的时候园子已近完工,工匠们并不上心,只把多余的山石稍稍用点心思堆在了这里,中间建了个鱼池,小亭,随便种上几株蔷薇以做装点,不想这蔷薇长得太过茂盛,几十年下来竟爬满了整处假山群,现在倒也成了极富野趣的清雅之处。 即便是夏日里这些顽强的蔷薇也开满了白色小花,在一场细雨的浇灌下更显得清新,正是一个约人相会的好地方。 虞亦禾到了约定之处时,亭内已有了一主二仆,同上次相似的情景却给了虞亦禾不同的感觉,这次只观亭内主人的侧影便觉文雅至极。 不出所料,当那人转过面来后,主仆二人眼眸微亮,只见那男子约莫不到三十岁,面如冠玉,气质内敛沉稳,见到她不曾多瞧两眼,只简单颔首便及其守礼地垂眸,真真是如玉君子。 虞亦禾不禁生了几分好感,待她走近些,那人便缓缓站起身来,向着虞亦禾行了一礼,轻声说道:“您就是虞家二小姐吧?在下杨清,现在翰林院任职。” 虞亦禾也回了一礼,姿态娉婷,“杨大人有礼。” 第23章 面前的美人抬首,她的肌肤如玉,一双星眸似有秋波流转,朱唇不点而红,比那雨中的粉蔷薇还要娇艳欲滴,唇角含笑,分外温柔亲切,再往下看,她的身材婀娜,丰腴有度,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韵味,和之前见过的那些大家小姐很是不同。 杨清不禁心头一动,但很快压住了这股悸动,再是美人也不好失礼。两人客套了两句双双在亭中坐下,早有奴仆擦拭干净石凳,倒不也怕弄脏衣物。 清霜把带来的茶水点心布下,那杨大人就更加赧然了,虞亦禾心下了然,微微一笑,捡了些诗词歌赋与他谈论,很快这位似乎比较腼腆的大人便放松了下来,言谈举止间风度翩翩尽显儒雅之气。 短暂的畅谈中,虞亦禾竟觉若是嫁与杨清似乎真的还算不错,一时把之前惦记的某位忘到脑后,只想着仔细再问上一问。 杨清眼角的余光瞥见虞亦禾侧首放下茶杯,便知重头戏到了,两人都是成过婚的人,自不像初婚男女那般羞涩拘谨,当虞亦禾问起他家中关系时,他也干脆利落地说了。 “父母,妻子在五年前相继去世,不曾留下子女……” 虽是从虞夫人那里听过了,虞亦禾还是微微点头,这样家中关系简单,若是嫁过去,虽无人帮助,但也落得清静,当听到杨清家中还有一妻妹时,她缓慢地蹙起了眉。 杨清虽是不敢直接看她,但眼角余光却是一直注意的,见虞亦禾面色不愉,立刻解释道: “并不是我有什么想法,而是去年我岳父岳母接连染病去世,小舅也失踪了,只留下小姨妹……” 虞亦禾不置可否,心里想到了之前听过那些勋爵的八卦,挑眉问了一句:“那您为不娶了妻妹,岂不两全?” 闻言,杨清立刻转首道:“我那姨妹不过刚刚及笄不久,我已而立之年,如何相配?” 瞥见美人含笑,杨清刚大了点的声音又弱了下去,连忙侧首清咳两声。 与之相比,虞亦禾倒是落落大方,她含笑移开了眸子,不再逗弄这腼腆的杨大人,视线扫过亭外的蔷薇山时骤然停了下来。 亭子三面环山,落于山中,山高亭矮,蔷薇爬满山时如同一片蔷薇花帘幕,绿意浓浓,亭内人的视线大部分也只落在这蔷薇帘幕上,可是就在这绿白之间,虞亦禾看到了几片蓝色。 她的视线顺着亭檐往上瞧,正与那伞底人的眸子撞在了一起,她几乎慌乱地站起身,心脏砰砰直跳,紧张的同时又升起无限的兴奋。 他真的来了。 第19章 你倒是急着把自己嫁出去 虞亦禾慌乱起身的动作自然惊到了的杨清,他顺着她的视线往蔷薇山上看去也慌不迭站起了身,对于一个进士来说,这辈子忘了谁都不可能忘记朝堂上的天子。 两人的动作都落在高处的帝王眼中,他不再停步于山上,沿着长了青苔的石阶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每一步都很稳当,也每一步都落在亭中两人的心里。 杨清还在惊叹怎么这种时候遇见天子,虞亦禾则在平复自己激动雀跃的内心,两人各有所思时,帝王下了假山径直往亭内走来。 他大步踏上亭阶时,亭内的奴仆已经拜伏在地上,唯二的两人也是拱手的拱手,屈身的屈身。 “微臣(臣女)拜见陛下。” 帝王的目光还是先落到了那曲膝行礼的美妇人身上,然后才分了一丝给那儒雅腼腆的翰林,语气不咸不淡道:“免礼。” 对上两人欲言又止的目光,卫景珩的唇微抿,勉为其难解释了一句:“恰巧路过避雨。” 说罢便自顾自地走向石桌,虞亦禾攥着手心往后退了退,就见那位施施然地坐在了她原本的位置上,与她只有半步之遥,她已经能闻到那浓沉的香味,那晚的记忆又鲜活了起来,让她不禁面颊发热。 就在两人无所措之时,帝王又似一无所知问:“你们二位在此所为何事?也是避雨么?” 站在亭檐下的李福海听到这么一句,忙不迭死死抿住嘴,其他几个背对着亭子的小太监头也是愈加的低了。 这话问的令杨清羞窘,若是说实话吧,现在落到天子耳朵里,若是以后不成,他怕对虞家小姐名声有碍,若是说假话,那孤男寡女私会更加惹人非议。 正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虞亦禾主动上前一步,这一步站得更远了些,这样的态度让帝王把玩茶杯的手一顿。 只听她垂首恭敬地回道:“臣女正与杨大人相看,并非为了避雨。” 卫景珩的手倏然用了些力,面色清晰可见地沉了些。他好心给了她一个机会遮掩,她却还要固执地说真话,心里那股子憋了许久的气自然而然便控制不住了。 “你倒是着急把自己嫁出去。”话里的讽刺毫不遮掩。 这话听的杨清大骇,不知陛下为何这么刻薄地对待一位女子,他赶忙往虞亦禾看去却只见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卫景珩久久不闻回答,侧首看去也只见到一个把头要低到尘埃里的人,这样的态度叫他烦躁,她可以和旁人言笑晏晏,为何总是这么避着自己? 他忍不住又刺了一句,“这次相看的人倒是还算将就。” 再搞不清楚状况的杨清也意识到这里面有些自己不明白的内情,自己也莫名其妙身中了一刀,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担忧地看向虞亦禾,而在他视线中,虞亦禾不做一语地跪了下去。 第24章 淡粉色裙裳沾上了帝王靴底落在石板上的雨水,她径直地跪下伏在他膝前,卫景珩只需要弯腰伸手就能触碰她。 见状他又耐下心等着她说话,可是几息后还是未有动静,她伏在地上像是某种无声的执拗。 卫景珩的耐心用尽了,他放下茶杯,手指扣了扣桌面,“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这似是抓了自己妻子通奸一样的语气让杨清摸不着头脑却不妨碍他立即站过来与虞亦禾跪在了一起。 “微臣与虞小姐相看之事乃是通过虞侍郎和虞夫人的首肯,并非私相授受,请陛下明鉴。” 可这两人并排向他叩首的举动落在帝王眼里更加碍眼,几乎是瞬间,帝王带着怒气的声音传遍整个亭子。 “朕问你了吗?” “陛下恕罪!” 杨清被骇得叩首请罪的同时,那一直伏身垂首的女子却直起了腰身,两行清泪自她杏眸中流下,可她还是垂着眼睫,紧抿着唇克制不发出任何声音,顺从得不能再顺从。 卫景珩很少见到女人哭,大部分妃嫔在他面前再怎么样都会挂着笑,在为数不多见女人哭的时候,她们都哭的厉害,还要控诉地说着谁欺负了她,生怕自己不给她们做主。 而她却不一样,她的性子绵软,哭了也不曾硬气,但就是这样,帝王反而怔忪起来,心里刚上升的怒气一泄而散,他张口了半天只道: “杨爱卿,你先走吧,朕还有几句话和虞小姐说。” 杨清顾不得帝王陡然变换的称呼,便有两个小内侍扶他起来,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他便被半扶半拉着出了蔷薇山。 两个内侍把杨清和他的两个仆从送到外面便直接站在了入口处,面对杨清的询问,内侍只笑道:“杨大人勿要多问,你只需记住,陛下不会随便伤人。” 杨清讪笑了两声称是,看这两小太监的表情便知自己也打听不出什么了,正准备站在外面等虞亦禾出来时,大总管并另一个小太监连带着清霜也从假山内走了出来。 大总管见杨清还守在门外,心中替他叹了一口气,有心叫他不要再费力,便道:“这会儿雨小,大人还是先回吧,我们会送虞小姐回去的。” …… 亭内只剩下了卫景珩和虞亦禾两人,一个端坐在石凳上,一个跪在地下,又过了须臾,卫景珩终是服了软,伸出手扶她起来,可用了些力她却纹丝不动,丝毫不顺着台阶下去。 他有心生怒,可瞧着那泪珠子一滴一滴地往下掉,那丝怒便怎么也生不起来。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颇有几分倔强的人终于开了口。 “陛下要和我说什么?” 卫景珩暗自松了口气,叫她先起来再说,可她竟还不愿意,又被他睇了一眼后才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叫他看出她温顺外表下的一丝倔强,望着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帝王又气又笑,“你倒是傲气,好似叫你站起来委屈了你一样。” 可话音刚落就瞧见她刚止住的泪珠子又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又有止不住之势了。 虞亦禾虽有些心机谋算些什么,但这委屈却不全然是装的,两句话正刺中了她的心,而且她看的出来陛下对自己有几分怜惜,尤其是哭着的时候,所以她也顺势哭了出来。 在帝王看来,她只默默流着眼泪,像是个受了气的软包子,鼓鼓的仍由人揉捏却做不出任何有力的反抗,只从语气上能听得一点气愤。 “陛下要和我说什么?” 卫景珩又听她问了一遍,这般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他不禁泄了气,他站起身向她进了一步,高过她大半个头的帝王威势乌压压地向她压下来,让虞亦禾不禁后退一步。 可是帝王并未就此停止,他又前进了一步,把空间进一步压小,而虞亦禾却退无可退,身后已是亭柱。 他虽离她还有半步,但帝王身上浓沉的香气已经将她包裹,虞亦禾紧张地抬首望向帝王,轻启红唇又欲问一遍,可这话还未说完便被帝王打断了。 “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显露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卫景珩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大限度,从未有皇帝想纳一个人还需“三顾茅庐”的。 硬着头皮和那双深邃的眼眸又对视了几息,虞亦禾忍不住偏过首轻声道:“昭媛娘娘。” 这算是正当的理由,但帝王却不认可,他抬起手用拇指拭去了她脸上的泪,很是算的上温柔。 ”那晚的酒有问题。” 只一句话,虞亦禾怔然侧首,一息后又垂下了眼睫,苦笑一声。 “她想你入宫。” 第20章 她迈出了重要一步 因为妹妹已经入宫成了娘娘而不愿入宫算是正当的理由,但帝王却不认可,他抬起手用拇指拭去了她脸上的泪,很有几分温柔。 “那晚的酒有问题。” 没因他拭泪而有所动作的虞亦禾这会怔然侧首,一息后又垂下了眼睫,苦笑一声。 “她想你入宫,你应当有所察觉。” 卫景珩戳破了两人之间有些浅薄的姐妹情,不想这一招又叫眼前的人眼眸浮起雾气,他以为她要哭诉又或者是掩饰她们姐妹间的龃龉,大户人家总是不愿传出子女不和的丑闻。 可她却只含着眼泪,有些委屈地嗔怨道:“那您还责怪我急着嫁出去,您明明都知道。” 第25章 明明知道她并不受虞家的宠,也知道她曾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设计去引诱他。如此便应该想到,这与人相看也是虞家的安排。 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卫景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还未有人和他这样说过话,她们总是对他恭敬的不行,还未有人敢在他面前直言埋怨。 这异样的感觉让他感觉有些奇妙,不知过了一息还是两息,帝王竟破天荒地承认了自己的错处。 “是朕的错。” 他牵起了她的手,微微摇了摇。 虞亦禾没有排斥他牵手的动作,但这微小的动作还是有些惊到了她,也生出了些无奈又或者什么旁的东西。 这个动作她是很熟的,每次宁宁撒娇向她祈求什么的时候,宁宁总是会拉着她的手这么做,可眼前的这位是谁?是成年男子,是天子,唯独不是那小孩子。 从那还含着雾水的眼中读出惊讶,卫景珩只当她是惊讶自己的道歉和自己牵了她的手,他微微勾唇,身上浓重的威压也一笑而散,再平和不过。 “现在还不愿意吗?” 不算上以前若有似无的接触,就是明着询问她也是第二次了,卫景珩觉得这次应当再不会有什么差错,可是在他含笑的眸光中,她还是缓慢地摇了摇头。 卫景珩唇角的弧度平了,他有心生怒,可是瞧见她眼尾的绯红,怒气的火苗就像被泼了水般熄灭了。 他松开了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若还是因为她,那是说服不了朕的。” 见虞亦禾不语,卫景珩想到了刚刚与她相看的杨清,心底突如其来的不舒服,“还是你真的相中了杨清?” 闻言,虞亦禾立即否认,“并未。” 只一刻钟的相看,如何论相中或不相中?或许杨清大体上还不错,但细究起来也未必像表面上那样。 说罢,她又敛眸不语。 这样不言不语的样子让帝王有些许烦躁,他想要离开却又忍不住回首望了她一眼,那眼里有淡淡的失望,须臾,帝王深深吐出一口气终于转过了身。 再有耐心的人这样连番都被拒绝都会觉得不耐且有失颜面,更何况是应有尽有的天子呢? 卫景珩不打算斥责或者责罚她,他不是那样心胸狭窄的人,也不必在乎一个女人是否拒绝了他,他总会有别的女人,他只是觉得有些荒谬。 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她又拉住了他,丰润的手软软的,散发着一股暖意。 帝王不曾回首,也不曾迈步,站定在原地,似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虞亦禾的声音有些颤抖又很是坚定:“陛下,希望您不要多想,是……是……一些我自己的原因。” 她说了半晌也没说出真实原因,他也没耐心再探究到底是为什么了。 但这么想着,帝王的身体还是转了过来,这声音和动作到底叫他有些心软。 人总是这样的,对于用过些心思的东西总是不会轻易放弃。 卫景珩看着这个低眉顺眼的人,没再问她原因,只望着她认真道:“离开绮清园前,都可以来找朕。” 这是给她的承诺,只要她想清楚了,随时可以反悔。 说罢,未等她回答,他不再迟疑,转身离去。 不知何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帝王的身影转过假山后,虞亦禾捂住了胸口慢慢地坐回了石凳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实现自己的目的,她顺从了二十几年,也不揣度人心,就算起了为自己谋划一场的念头也不会在几天内变得精于算计。 没人教她,她也是凭借着以前看过的,听过的话在摸着石头过桥。 拂人之意,方能动人之心。 虞亦禾深知这世道轻易叫人得到的便不会被珍惜在意,只有波澜起伏,才叫人心潮澎湃。得不到的总是最叫人牵挂。 她有心把帝王得到自己的过程拉长一些,但其中的度也只能自己揣摩着衡量,她也把握不了。 所幸,现在是成了,她已有了退路。 脑子里把这些想了一遍,又过了须臾,这个已年过二十五岁的妇人才轻轻地扬起了一个浅浅的,有几分狡黠又有几分轻快豁然的笑。 她终于反抗了虞家,她终于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 帝王走出蔷薇山的时候,杨清已经在大总管的劝说下提前走了,看到外面只有他的内侍,卫景珩眼中划过轻嘲,侧首吩咐道:“等会送她回去。” 这个她不言而喻,于是一个小内侍留在了原地,另外三个都随着帝王的身影离去。 清霜早就等不及了,她顾不得身边还有一个内侍在,便急冲冲地跑进了假山里,直冲到亭子里看到虞亦禾身无异样后才大喘了一口气。 “小姐,您和陛下……” 清霜有心要问却又及时停住了嘴,看出她的忐忑,虞亦禾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碍。在事情没有完全成功前,她还不想告知清霜。 这个自小陪虞亦禾长大的侍女眨了眨眼,识相地没有继续再问,她只蹲在的地上拿出帕子要给虞亦禾擦那已经脏污裙摆,却被虞亦禾制止。 然后虞亦禾又在清霜困惑的眼神中走到亭外的石板路上崴了一脚跌倒在地上,彻底弄脏了裙子。 清霜忙不迭地过去扶起自家小姐,同时也明白了她的用意。 第26章 “便说我跌跤了,这样回去也好交代。” 门外的小内侍也没让虞亦禾为难,特地挑了一条人少的路送主仆二人到虞家小院附近便停了下来,并未显露自己的身形,看着二人进了院子更是忙不迭地去复命,不曾有一丝停留。 与此同时,帝王一行人还在回仁德殿的路上,仁德殿在绮清园的中央自然比在外缘的虞家离蔷薇山来的远。 卫景珩龙行虎步,这次任由大总管在后头时不时唉声叹气也不管,一回到仁德殿便批起了奏折,一身淡淡的冷气让李福海都不敢吱声。 只敢在心里头替帝王忧虑,这两人怎么搞得,三番两次还没成,弄得他都着急。 虞亦禾这边回去自是遭到了虞夫人的询问,只是她没想到母亲开口便是相看的如何,为了给她交代而特意跌到的痕迹被忽略的彻底。 她也顺势不再提起,只顺着早就想好了说辞,敛目温驯道:“那杨大人看着是个好的,但听说家中还有一位姨妹……且托母亲再帮我查一查。” 京城里大户人家正室去世娶了姨妹的可是不少,她怀疑也是合理的。 虞亦禾到底是亲生的,又一向乖巧,不曾忤逆,难得求了自己一次,虞夫人也不会不允。 更何况这位新翰林虽现在家世低了些,但以后却未必,帮着次女站稳脚跟,以后也对虞家,藏儿有益。 虞夫人的目光不由得慈爱了些,拉着虞亦禾的手拍了拍,“母亲自会帮你,不叫你被人欺负。” 虞亦禾勾唇笑了笑,口中说道:“谢谢母亲。”手却从虞夫人的手中慢慢抽开。 恰在此时,稚嫩的女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娘~” 她回首看着那个站在门扉探出半个身子的小女孩,心中骤然一阵悸动,又在应答中回归稳定。 “诶!” 她母亲的话可能不是真的,但她的话一定是真的。 这就是虞亦禾欲拒还迎的原因,那位越想要她,她的女儿才更可能随她入宫。 她一定要亲手抚养女儿长大,给予她能给予的所有,绝不叫自己的女儿受自己这样的委屈。 第21章 姐姐会帮我生孩子 宁宁探出半个脑袋呼唤自己的娘亲,听到自己娘亲的回答立即甜甜地笑了起来。 她从西屋蹬蹬跑了出来,刚想要扑到了虞亦禾的腿上,下一秒就愣愣地刹住了小脚,拉着她的裙子道:“娘,你的裙子湿了。” 这时虞夫人才注意到虞亦禾裙摆上的脏污,她惊诧地微微后退一步,口中责怪:“禾儿,你既是弄脏了衣裳,还不去换洗?与为娘在这说甚么?快去吧,你的事为娘会帮你打听的。” 完全没意识到是她站在廊下看到女儿回来便把女儿唤到跟前询问的。 没问她是怎么弄脏裙子的,只顾着叫她去换衣裳,对于母亲这个反应,虞亦禾有些说不出话,掩着情绪,点了点头,牵着女儿回去。 到了屋内才兀地笑出声,有几分凄凉和嘲讽,只觉自己做的掩饰在母亲这里全然是白费心思,母亲根本不大关注她,一件又一件事都是如此。 不过不容她多想,手心里包裹的小手晃着她,“娘,你笑什么,赶快把脏脏的裙子脱掉吧。” 同时身后传来清霜的声音,“小姐,你且等一等,我去给你提水。” 虞亦禾闻言身子一僵,她应答着两人,失落与难过逐渐被爱意驱散,一股暖流在胸腔里犹如发酵馒头般软软地膨胀开来,唇角慢慢勾出真心实意的弧度。 她险些又陷入了那牛角尖,怎么就又忘了还有清霜和宁宁真心实意地想着她,爱着她? …… 那边送虞亦禾回去的小内侍却在回仁德殿的路上被纯贵嫔身边的檀香看了个正着,檀香看了看小内侍过来的方向回去和主子提了一嘴。 “奴婢回来的时候看见陛下身边的平安公公了,也不知去做什么了。” 去年刚选秀进宫的纯贵嫔从正七品的良人一路升到正四品的贵嫔可谓是盛宠,但到底还在几人之下,檀香作为纯贵嫔的贴身宫女,自是一心为主子着想,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纯贵嫔亲手拨开一颗莲子,漫不经心询问:“从哪个方向来的?” 陛下这次来绮清园虽只带了五位妃嫔,但一个月了也不曾召幸几位,竟真的像是来绮清园修身养性的。 檀香回想了一下平安来的方向,“似乎是从暖红院那边来的……” 暖红院并未住人,而在暖红院的斜后方赫然是翠寒堂,至于更远处旁人的住处,纯贵嫔自然是不会记得。 想清了路线,纯贵嫔那双猫儿似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须臾后才轻哼一声:“又是她,小产没多久还这么不老实。” 纯贵嫔不知内情,只当平安是去翠寒堂宣诏递信的,旋即便酸了,心里好不舒服。 那手中的莲子当即被扔在盘子里,贵嫔坐直了身体吩咐道:“檀香,去炖点补汤,咱们给陛下送过去。” …… 纯贵嫔带着侍女抵达仁德殿的时候,李福海已经在外头惴惴不安了一个时辰。 他是被卫景珩赶出来的,只因他喘气声大了点,陛下就来了一句:“外头的空气新鲜,你去吧。” 他还能怎么办?只能在外头候着。 只是看着天色愈晚,纠结着要不要进去提醒陛下用晚膳,现在看到纯贵嫔来了,可不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有由头进去了。 第27章 纯贵嫔头一次见李公公对她扬起那么大的笑容,让她心中纳罕,“李总管,今个儿是有什么好事么?” “诶呀,看到娘娘来可不就是好事么?” 这话说得还是小姑娘的纯贵嫔立刻眉开眼笑,娇声嗔道:“大总管这嘴真是抹了蜜儿似的,快帮本宫通传一下,本宫带了些炖汤给陛下。” 卫景珩听得到外面的动静,李福海躬身进来的时候,他也正好搁下了笔。 “陛下,纯贵嫔娘娘来了,给您带了亲手炖的汤。” 李福海不敢抬头,低声回禀,旋即听到上方帝王的轻嗤。 “倒是会找由头,你明知道朕在处理政务的时候不爱被人打搅。” 大总管憨笑了两声,继续询问:“可要宣娘娘进来?” 卫景珩刚想摆手,忽地想起了些什么转换了心意,“宣吧。” 等纯贵嫔进来,他才强制把脑子里另一张芙蓉面换成了她的脸。 纯贵嫔去年进宫,今年才十七岁,生的娇憨可爱,尤其一双溜溜圆的大眼睛很是水灵,所以得了“纯”字封号。 以前卫景珩也乐得多去她那几次,可是时间久了,他也看得出她并非表面这样纯良。 不过帝王并不在乎,这后宫里的事他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大了捅到他面前,他也不会多管。 看着纯贵嫔摆出来的汤,卫景珩更加肯定了这一点。 “贵嫔倒是好心意。” 帝王轻笑一声,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就瞧见了几粒通红的枸杞,不用想里面的肉又是何等的补物。 要是以往他定会搁置在一旁,今天却想用了,心里到底还堵着些气。 瞧见帝王喝了她带来的汤,纯贵嫔欣喜不已,它没想到真能截了虞昭媛的宠。 当晚,纯贵嫔留宿仁德殿的消息便传遍了绮清园。 听得这消息妃嫔各处反应不一,荣妃抱着二皇子不甚在意,虞昭媛则是要咬碎了银牙,随后愈加忧愁。 她想起了小产当日帝王来看自己时的眼光,说不上有多少关切还有几分森冷。 那时她一直以为是对害自己腹中孩儿之人的森冷,近些日子却越来越觉得不是她想的那样。 难道是陛下发现了她以前的事?虞昭媛不由得患得患失起来,说到底还是太久没承宠了。 虞亦芙的年纪也有二十又二,虽高居从三品昭媛之位,但无子女傍身,在她之上的淑妃,荣妃都育有皇子,就连陛下的潜邸旧人奚昭仪也帮忙抚养了郡王遗孤惠安郡主。 去年新进的妃嫔已经冒出了纯贵嫔这个大敌,再等上两年,更多的新人冒头,她年华已去,这个昭媛之位就更加如空中阁楼了。 虞昭媛又开始后悔自己前些日子在引荐姐姐之事上的任性。 她那时只顾着吃醋,虽是听从了母亲的话,行动上却十足地打了折扣,未曾精心安排两人相遇,也未曾明言引荐,只在陛下来瞧她的时候留了姐姐几次。 就连上次宴会也算不得努力,更多还是在看天命,知晓姐姐没有遇见陛下后她还松了一口气,现在想来又有些后悔。 若是姐姐入了陛下的眼,自己定是会更安心些。 想着这些,虞昭媛忍不住翻了个身,睡在她脚榻上的茴香立即贴心询问出声:“娘娘怎么了?”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再试试?” 茴香愣了一会才意识到虞昭媛说的是哪件事,只是这次她也没有上次那般肯定了。 主子来绮清园的时候就已经出了小月子,底下的人都觉得这是荣宠,为主子高兴,毕竟就这么几位妃嫔,再怎么分也该多轮到主子承宠几次。 至于允许亲属入园探望只像个添头,可是真来到这里一个多月,陛下也只不过在翠寒堂略坐了几次,这下接主子母亲和姐妹入园探望倒像是实在的补偿了。 连她们这些下人在背后都惴惴不安起来,觉得主子确有失宠前兆,更何况是主子自己呢? 茴香迟疑没有回答,虞昭媛已是懂了,须臾,她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泪水缓缓从眼中溢出,近半个月刚好些的心情又回到了刚以前。 “我的孩子,我不会有孩子了。” 可没等茴香想好怎么安慰,虞昭媛又自顾自地擦干眼泪,坐起身咬牙道: “不,我会有孩子,姐姐会帮我生孩子的。” 第22章 将心比心 虞昭媛还在思索怎样再引荐虞亦禾,那边荣妃已带着二皇子前往了仁德殿,她向来不愿意被人抢了风头,纯贵嫔上午从仁德殿出去了,荣妃后脚就来了。 仁德殿旁种了几棵好大的枫树,刚立了秋叶子便有些发黄,不复夏日里那样的苍翠,一阵微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 二皇子刚刚三岁被奶娘抱在怀里跟着荣妃候在了枫树下,卫景珩就知昨日破例几日必有烦扰,但想着二皇子还是叫李福海把一行人请到了侧殿等候。 他的子嗣不多,至今也只有两位皇子顺利出生,大皇子体弱不曾叫淑妃带出来,二皇子身子倒是康健,只是不知为何并不大开口说话,倒让他关注了些。 帝王起身去侧殿接见荣妃母子,看到白胖的孩儿,卫景珩面容也缓和了些,当看清孩子小手的动作时,他眉头微蹙挪开了眼。 荣妃的视线跟着一扫,立马把二皇子的小手从乳母的胸脯上拿开又从乳母怀里抱过孩子跟着帝王坐到了软榻上,讪笑着解释道:“瑜儿恐怕是饿了。” 第28章 二皇子是“承”字辈,卫景珩又从自己的名讳中择了玉字,所以二皇子便叫卫承瑜。 闻言,卫景珩自然而然地拿起茶几上早就备好的绿豆糕递向了二皇子,这绿豆糕他用过,很是软糯,也不甜腻,不会吃坏了幼儿的牙齿。 他难得有这样亲近孩子的心思,只是甫一靠近荣妃,她身上那股浓烈的香味就钻入了鼻中,其中还藏着淡淡的烟草味。 卫景珩不喜吃烟,奈何朝中不少些老大臣爱吃,妃嫔们又整日闷在宫里,他便也不好再断绝这些无伤大雅的小爱好。 荣妃也知道帝王的喜好,但她戒不掉,只能每次面圣前都忍住,但长久浸染下来的味道哪里遮得住? 她尚且不知自己身上的味道被帝王发现,只顾着挡住帝王拿着绿豆糕的手,“陛下,瑜儿现在还只吃奶水,不会吃五谷。” 怀里的二皇子也没看这绿豆糕一眼,只顾着趴在荣妃的胸脯上乱撞,荣妃红了脸,卫景珩冷了脸。 倒不是因为他一番好意被拒,只是哪有三岁孩子不会吃饭的? “他应当长牙了吧?” 这话听得荣妃瑟缩了一下,“长了,都长齐了。” “那为何还不会吃饭?!” 这样严厉的语气让荣妃有些委屈又有生气,她带着孩子来本是要叫孩子和父亲亲近一些的,谁知带来得了一顿责备。 瞧着孩子都缩到她怀里了,将门虎女到底比旁的女子胆子大一些,回应道: “陛下,饭有甚么好的,奶水才是最养人的,要叫孩子吃到六岁,才能长得壮实,您看现在瑜儿不就非常康健吗?” 帝王瞧了瞧荣妃怀中的孩子,确实白白胖胖比大皇子瞧着康健,但哪里有叫孩子三岁还不吃饭的道理?而且这个孩子到现在话都说不利索,怕有不曾吃饭的原因。 如此这么想,他便也这么说了,孩子向来是母亲的逆鳞,这便戳到了荣妃心窝窝,她立刻刺了起来。 “陛下这是说的甚么话?孩子说话晚些也是有的,怎么就是不正常了?我是瑜儿的母亲,这天底下哪有母亲会害孩子的?” 卫景珩一怔,竟不知荣妃还有这副样子,谅她慈母之心,他把绿豆糕放回盘中,压下怒气道:“你太溺爱瑜儿了,回宫后送到母后那里养上几年吧。” 他记得三岁时的记忆,那时他已经可以自己拿着筷子吃饭了。母后把他教的很好。 这就更加让荣妃接受不了,她立刻把孩子放到榻上,自己提着裙子跪到地上。“请陛下收回成命!” 卫景珩有些不解,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只是放到母后那边教养几年,又不曾禁止你去探望亲近,何必这样大的反应?再说瑜儿再过半年也该开蒙了,怎好还要吃奶?” 帝王自认为自己的处置并不严苛,总不能读书认字的时候还要出去喝奶。却见荣妃双眸涌出泪水,抬头望着他道:“那是我的孩子,我一天也不舍得与他分离……” 这样的情形让帝王动容,他不由得想到了什么,面上却依旧沉着脸道:“如果你执意要抚养孩子,那朕会降你至嫔位,你还愿意?” 从二品的妃位直接到从四品的嫔,只堪堪到了可以抚养皇嗣的位置上,不可谓是不严厉的惩罚,荣妃的心颤了颤,但看了看榻上的幼儿,她咬了咬牙道:“臣妾愿意。” 帝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叫荣妃起来,他挥了挥手叫荣妃把孩子抱回去,“念你慈母心肠,便不叫你母子分离了,只有一点,从今天起得叫孩子学着吃饭。” 荣妃闻言自然喜不自胜,连连点头,不再问帝王为何回心转意,忙不迭抱着孩子带着奴仆走了,留下帝王在殿内。 卫景珩方捻起刚刚那块绿豆糕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大总管上来替他倒了一杯茶摆在手边,忽听他道:“你说,每个母亲都是如此吗?” 李福海闻言,略点了点头,叹道:“旁人奴才是不知道的,但太后娘娘是如此。” 宫中不少老人都知晓这桩往事,彼时还是先帝容华的太后刚生了皇子还未获封,先惠妃身居高位无子妄想抢夺皇子过去抚养,是太后跪在太皇太后宫前一天一夜才叫她出面阻止了皇子被抱养她处。 这件事卫景珩是知道的,但太后从不让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他也便未曾有太深的感触,现在倒是大感为人母的慈爱与勇敢。 所以她也是因为这个么? 卫景珩很难不想到虞亦禾,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之前不解,现下却是豁然开朗。 他放下手中的糕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思忖片刻后摇了摇头叹道:“她竟觉得朕是那样小气的人么?” 帝王富有四海,卫景珩从未想过不允许她带着孩子入宫,这事在他眼里不值一提,却忽略了在她眼中胜过一切。 帝王的声音不大,可话语里流露出那几分宠爱叫李福海暗自心惊。 由刚刚的事,他自然也想到了虞亦禾,想到了第一次碰见时那可爱的小丫头,那小丫头瞧着只比二皇子大个半岁一岁的,却已经能稳稳地跟着母亲行走。 主仆二人同时想通了其中关窍,李福海又觑了一眼帝王此时的表情,心中对虞家这位二小姐的重视又提升了不少。 其实之前就很不寻常了,哪有帝王几次三番地向一个女子低头示好的?即使女子不愿意也由不得她拒绝。 第29章 可那位小姐却能在帝王的威压下安然无恙,这说明她在帝王的心中很有些不同的分量,以至于帝王为了她克制了自己,这是十分难得的。 还未察觉这份特的帝王看向这位伴他长大的公公,“她竟憋在心里,连问朕一下都不肯吗?朕看起来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大总管忍不住笑,低头道:“陛下自然仁善,但您毕竟是天子,是皇家,皇家血脉不容混淆,二小姐恐是觉得尴尬并不敢提。” 复又叹道:“二小姐为了女儿能拒绝这样的泼天富贵,这种秉性也非常人所有。” 卫景珩不由得想起了虞亦禾在虞家尴尬的处境,在这种情况下她都能拒绝他…… 将心比心,他也是父亲,自觉自己未必能为子女做到如此,她的这份坚持更叫他赞叹。 百感交集后,卫景珩之前心中的种种不满自然消散一空,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唤着小太监为他净手。 整理好后,他负手往外走去。 “去翠寒堂。” 山不来,他就再去就一次山。 第23章 莲子汤与引荐 至于为什么去翠寒堂而不是直接下旨,那就有咱们陛下自个儿的思量了。 自古以来人们都会习惯性地美化帝王的行为,就算今日是他强要了她,旁人也只觉得是她勾引了帝王。 卫景珩并不想要那个能为了女儿拒绝他的人受到这样的指责,所以借她人之手便是必要的了。 虞亦芙本人却不知晓,帝王乍然驾临让她十分欣喜,行了礼后她亲自接过侍女泡好的茶水递到了卫景珩的手中。 真是盼什么来什么,她正琢磨着怎么继续向帝王引荐自己的姐姐,帝王便来了。 “陛下怎么有兴致来臣妾这里?臣妾真是受宠若惊。” “你曾为朕孕育子嗣,难道不值得朕来一次么?” 卫景珩并未喝她递过来的茶水,敛眸淡声道。就算这个孩子并未生下来,他也会多念她一分。 深宫女子本就盼着帝王的宠爱,委屈了这么久的虞昭媛听得这么一句几乎要潸然泪下。 她午夜梦回都想要一句帝王的安慰,只想着要这么一句便值了,她那三个月的孕育也不曾全然白费。 可是人的欲望是无穷的,真当得了这么一句后,她想要的便会更多。 卫景珩瞧见这么一幕,微微一怔,便寻了其他话和她又说了几句,没要多久,虞昭媛便道:“今日膳房捞了池子里的菱角又折了莲蓬做了几道当季的菜,陛下可要尝尝?” 帝王颔首,平淡的眉目藏着些许烦躁,她的心思任谁都看得出来,以前卫景珩对她的擅作主张不满,现在他对她的半途而废不满。 在虞昭媛亲自嘱咐侍女点菜的时候,大总管李福海悄悄对着翠寒堂门前的洒扫奴仆耳语几句,两刻钟后,翠寒堂的小太监把菜提来了,虞亦禾也到了。 甫踏入院中,虞亦禾就发觉院中多了几个眼熟的内侍,她心底一惊,不知怎么回事,就见正堂中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随后身边又出现了一片艳色。 虞昭媛看到堂外的虞亦禾先是一愣,不知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过这正合她意,连忙招呼了起来。 “姐姐……来了就快进来吧。” 旋即又望向帝王娇声询问,“陛下?” 虽是询问,但已经招呼进来的人哪里好再赶出去?更何况某人乐见其成呢? 不过心里是一回事,表面上又是另一回事,帝王漫不经心道:“二小姐也不算旁人,一起用膳吧。” 帝妃皆允,虞亦禾不好推脱,只能向着正堂走去,离着二人三步远的距离屈膝行礼间,她还似乎瞥见了帝王唇角微微上翘,可等她再觑时,却不见刚才笑容。 三人净手用饭,帝妃尚有些夹菜关怀之语,虞亦禾只能默默夹着饭粒,思索这其中不对之处。 她正要在自己房内用膳,却来了翠寒堂的奴仆来说娘娘请她去用膳,可虞亦禾并未错过虞昭媛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诧…… 沉思间未注意帝妃二人结束了对话,帝王瞧了她好几眼后忽然道:“怎么?不合胃口?” 堂内倏然安静,连窗外聒噪的晚蝉声似乎都小了。 这样亲切的问候是绝不适合出现在帝王和她之间的,尤其是在虞昭媛面前,虞亦禾的心脏突突跳,不知道他为什么又这样强势起来,之前明明…… 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她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稍顿才抬首道:“膳房师傅好手艺,很是合胃口。” 安安静静坐在帝妃下首的虞亦禾存在感并不强,若把虞昭媛比作艳色的芙蓉,她更像是淡粉色的莲花,众人皆道芙蓉艳时,莲花在一旁的并不显眼,可若是分一丝目光给她,她也是丝毫不逊色的。 恰如此时,她性子柔顺妥帖,声音温和轻悦,一句话缓缓道来叫听了的人莫名的舒心。 帝王鼻子里发出一声极为轻的笑声,他看了看虞亦禾面前的碗和未动的菜没说话,在他带着戏谑的目光中,虞亦禾渐渐红了脸,她拿筷子不是,不拿筷子也不是。 这种客气的话怎么好拆穿?非叫她下不来台吗? 两人之间隐藏的亲昵气氛让在场的人忍不住侧目,心里已是嘀咕不止,虞昭媛更是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捏着筷子的玉指时紧时松。 堂内落入一片安静,帝王不曾考虑他人所想,只随意道:“不必在朕面前拘礼。”又对一旁伺候的平安道:“把莲子汤给二小姐盛上一碗。” 第30章 “哎~” 若是普通的汤也就罢了,可莲子寓意多子多福,虞亦禾又是孀居之身,如何多子多福?众人默然,心里头明白了些什么。 膳房上的百合莲子汤自然是摆在帝妃二人近前的,就摆在虞昭媛的右手边,平安从她身后走过,盛了一碗莲子汤双手捧着递向了虞亦禾。 仿佛没人发现虞昭媛身子微微僵硬,众人只顾着看那碗含义不同寻常的莲子汤。 虞亦禾隐约明白了这汤的意思,她呼吸滞了滞,忍不住抬眼望了一眼帝王,却正与他眸光撞在一起。 他的眸子深邃平和带了点隐约的笑意,虞亦禾也不知怎么地,心里蓦然安稳了下来,那些疑问都沉淀在心底,她凝视着那碗莲子汤,深呼吸一口,双手接了过来。 “谢陛下关怀。” 她低眉顺眼的回答,神态语气都未曾流露出一丝喜意,这让掐紧了手心的虞昭媛心里好受了些许。 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姐姐性子和顺,以后定不会与自己相争的。与其让旁人分宠,还不如让自家姐姐来,以后还能为自己生育孩儿。 再三默念后,虞昭媛面上扬起微笑,“倒是我这个亲妹妹疏忽了姐姐,让陛下得了巧儿。” 许久未说话的昭媛打破了堂内奇异的气氛,她又亲自夹了一筷子菜送到了虞亦禾的碗中,这便掩饰了帝王之前的突兀。 两人连番动作,虞亦禾不得不打着精神吃掉这些饭菜,好不容易吃完了一顿午膳,又略坐了坐便借着女儿的由头请辞,两人自然无有不允。 虞昭媛注意到帝王目送的动作,虽只有那么一两息,但已足够了。她的心情十分复杂,高兴与酸涩搅在一起,之前想引荐时,帝王不曾有反应,反悔后,他又显露出意思。 等到帝王的目光挪到她身上时,她不得不把这些纷繁的情绪压下,深吸一口气对帝王道: “臣妾姐姐品貌出色,寡居多年实在可惜……” 第24章 圣旨 当晚虞家的小院中来了天子身边的内侍平安,虞家一行人跪地接旨的时候还是懵的。 尤其是虞夫人,她还在等杨家的回信,谁知次女竟然被召入后宫?虽这是她原本的谋划,但她放弃了不是么? 但这也算意外之喜,虞夫人很快就将疑问抛之脑后,关注起次女的品级来。 次女被封为了正六品的美人,这可是难得,就算是当年小女儿选秀入宫,也不过是正七品的良人罢了。 想到这些,虞夫人偏头看向次女,却见她脸上毫无起色,反而欲言又止。她心里一突,就见次女上前一步道: “平安公公……不知陛下对我的女儿宁宁有何说法?” 虞亦禾并不太在乎自己入宫的位份,她只在乎女儿是否能随她入宫。毕竟她入宫的目的就是为了替自己和女儿搏一次,若是不看着女儿,她的动力便少了一半。 平安还未说话,虞夫人便斥道:“禾儿,皇家如何能随你胡闹?陛下能看上你已是你的福分,如何能再奢求更多?” 她以为这样方能不惹恼皇帝身边的公公,可是当她斥完虞亦禾转身看向平安时,却见平安依旧冷着脸。 虞夫人以为平安还在生次女的气,却听着公公张嘴便斥责了她。 “夫人,天地君亲师,先君臣,再父母。二小姐已经不只是您的女儿了,她现在是陛下的美人,是宫里头的主子,您岂有资格随意训责?” 这一番话说的虞夫人哑口无言,她看了看依旧柔顺的次女,一时间还未转换过心态。 虞亦禾却不在乎虞夫人的尴尬,只温柔地再问了一遍平安。上次平安来送她,两人倒也有几分相熟。 这次,虞夫人清楚地看到这平安公公面对她的次女竟换了上了温和的笑容。 “自然,陛下道既然孩子是跟着您的,改嫁自然也要跟着您,入宫后,宁宁小姐随您住灵和殿。” 平安知道大部分人不会把一个带孩子的寡妇放在心里,但他从两人认识到现在,见证了全程,他哪里不知道这位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在他看来,眼前这位二嫁的妇人才是有大前程的人,他自然礼貌客气的很。 平安的想法旁人不知,只听这话,院中众人皆惊,虞夫人更是心中惊诧溢于言表。 只有虞亦禾悬着的心终于安稳地放了下来,她松了一口气,而后欣喜对着仁德殿的方向谢恩,再诚心诚意不过。 此后,平安又和气道:“陛下明日起驾回宫,特许您先回虞家休整,三日后再进宫。”又悉心嘱咐了些事项后便带着人回去了。 虞夫人许是被平安怼得没脸子,尴尬地望了虞亦禾几眼就先回正房了,虞亦禾也没在乎,无所谓地笑了笑便带着清霜回屋。 她如何和清霜解释暂时不提,且说这消息一出,除了虞家处于舆论中心之外,还有另一家,那便是虞亦禾的前夫家——北宁侯魏家。 虞家算是喜事,魏家知道消息后则是直接陷入了安静。这消息她们知道的并不全面,只晓得圣旨里的内容——自家那个不要的儿媳妇儿现在飞上枝头入了皇帝的眼。 平日里傲气无限的北宁侯夫人现在哑了火,她咽了口口水道:“婆婆,这可怎么办呀?她竟然入了宫。” 出了这事,老夫人,侯夫人和世子夫人三代女主人齐聚一堂,与儿媳妇的慌乱相比,北宁侯老夫人便镇静得多,她捏着手中的佛珠呵斥道:“慌什么?” 第31章 复又望着堂外冷笑了一声,“不过是一个美人,有她那个妹妹虞昭媛在,她一辈子登不上高位,对咱们侯府造成不了甚么威胁。” 这个儿媳妇在她看来实在毛躁,这种事都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当年顾着这个媳妇好掌控现在却后悔给自己儿子选了个蠢笨如猪的。 侯夫人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放松地瘫靠在椅背上,另一边的世子夫人并不乐观。 她和虞亦和曾经是妯娌,当年和这个脾气好的弟妹相处的很是融洽,虞亦禾被遣回虞家的时候,她还为她求过情,但她亦是媳妇,拗不过婆婆和祖母,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虞亦禾离开。 想到当初那凄凉的情景,世子夫人设身处地想,要是自己定是会恨毒了魏家,以后一旦得势如何能放过?想着这些她心中捉急,忍不住出口: “母亲,祖母,无论如何她总归是宫中贵人,万一以后咱们魏家遇到什么事,她又在陛下枕边吹耳旁风可不坏了?咱们还是把侄女儿接回来吧?” 世子夫人做这样的揣测的本意是叫两位长辈投鼠忌器,让她们想着弥补一二,缓和虞亦禾与魏家的关系,谁料这一番话落到两位长辈耳朵里却生出旁的意思。 侯夫人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突然坐直了身体,“对对对,咱们把那孩子接回来,有这孩子,谅她也不敢的对咱们魏家做什么。” 闻言,老夫人满意地颔首,她转动着佛珠含笑道:“你可算是聪明了一次,咱们等会就派人去虞家把孩子接回来,只肖不亏待了她,好好引导,叫那孩子想着咱们家,她娘也能算的咱们侯府在宫中的人脉。” 世子夫人目瞪口呆,她未曾想自己一番好意被曲解成这样,那孩子回来竟然会成为人质。 她自己有女儿,看不得孩子被这样对待,而且侯府孙女嫡出的庶出的加起来有七八个,那孩子回来哪里会真的被重视? 这简直是好心帮了倒忙,她有心再打消两人的念头:“母亲,祖母,虞家那边怕是不会同意。” 却听侯夫人道:“那是我儿子的种,姓魏,接过来理所当然,那虞家有什么道理拦着?”丝毫不想当年她干了什么好事。 看着两个长辈理所当然地叫来下人,教她们去虞家如何要人,世子夫人深深地沉默了,她找了个由头出去,有这样恶毒的长辈,她深感羞耻。 可是她当不得家,这些她都阻拦不了。世子夫人一路低着头走回屋内,她想了想,终是叫丫鬟拿来笔墨,写了一封信叫下面的人送去。 第25章 扶娥姑姑 北宁侯世子夫人的信到底比两位长辈的动作要快一步,几个奴仆上门要人的时候,那封信已经到了虞亦禾的手里。 清霜嘟囔道:“若不是清雨递来的,又是大奶奶的亲笔信,奴婢这辈子是不会接任何魏家的东西的!” 清雨当初是和清霜一样陪嫁到北宁侯府的,只是清霜不想嫁人,清雨则在入魏家的第二年便配了世子夫人奶嬷嬷的儿子,后来虞亦禾归家,她就留在了世子夫人的院里当差。 虞亦禾拍了拍清霜的肩,安抚她的情绪,然后一边询问清雨过的如何,一边用裁纸刀打开信。 也不知这位前大嫂会与她说些什么? 那边清霜脸上浮起一丝笑容,清雨也曾和她们相伴多年,她们自是念清雨好的。 “清雨的气色红润,看来过的不错,她去年生了个哥儿,现在算是彻底在夫家站稳了脚跟。” 虞亦禾眼睛盯着信纸,分神和清霜说话,“那怎不请她进来坐坐?” 闻言,清霜脸上的笑意淡下,她整理手边的桌案,不曾注意自家小姐的脸色越来越沉。 “清雨不愿意,一是说这是世子夫人叫她偷偷送来的,进来了恐叫旁人看见;二来她说有愧于小姐您和我,当年她没和我们一起回来,未能替小姐出力,实在惭愧,我与她说小姐您不会计较,她在那边成了家,自是和我不一样的,那会有了大妞,如何能轻易抛开孩子,后头又怀孕了,自然分不出多余的精力……” 等她回头才看到自家小姐正捏着信,拿着信的胳膊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了小姐?” “真是她们能干得出来的事……” 没要清霜询问,虞亦禾恨声道:“那魏家知道我要入宫,现在厚着脸皮要把宁宁接回去呢!估摸着时间也快到虞家了。” 清霜当即跺脚道:“她们好大的脸!宁宁生下来不曾抱过一次,现在还好意思来?!”说着又撸着袖子往外走,“奴婢这就把她们的脸打烂,看她们还怎么说出口!” 虞亦禾有心想拦她,可清霜气的狠了,脚步快如风,还未来得及说话她便消失在小院门口,另一边练大字的宁宁又因听到她自己的名字正疑惑地看着她。 “娘,谁要把我接走?我不要和别人走。” 虞亦禾想了想母亲虽不太疼爱自己但在大事上还是分外护短和要面的,想来清霜也出不了大事,便先紧着女儿这边。 她向女儿招了招手,虚岁四岁的小女孩便手脚灵活地从椅子上下来扑到了她的腿上。 她抱起女儿坐到榻上,想了想还是决定和女儿说实话,“宁宁,你的祖母和老太太要把你接回魏家呢。” 听到这话,宁宁立马皱起小眉头说:“我没有什么祖母和老太太,她们把娘和我还有清霜赶出来,我讨厌她们!” 第32章 虞亦禾有些意外,但想了想又觉得正常,在山上那些年,她难免和清霜说过这些事,只是她们都觉得小孩子过几个月便会忘了,却忽略宁宁已经是记事的年纪了。 她摸了摸宁宁的头顶,心里颇为熨帖,又听女儿道:“娘不是要把我带去新爹爹家吗?那我们赶紧去吧,宁宁不要去那什么魏家。” 这话说的虞亦禾面上一热,脑中不禁浮现了那位的容颜,又赶忙捂住女儿的嘴,“这话是谁和你说的?那不是你的新爹爹,那是你的……” 虞亦禾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解释,一时混乱,“嗯,叔叔……咳,你还是叫他陛下吧。” 虚岁四岁的小女孩还不太明白这些复杂的关系,懵懵懂懂地把娘亲的话记在了心里。 而虞亦禾原本打算亲自去找魏家麻烦的心也在回答完女儿后想起她已身份不同,一举一动多少代表着那位的脸面,以后做事再不能无所顾忌和莽撞了。 想到这些,她又带着女儿回到桌案边与女儿一起练起了字,一横一竖中,虞亦禾的心慢慢地静了下来,一些事就更加通透了。 她是虞家的女儿,无论是为了报当年的仇,还是为了虞家的利益,母亲都势必不会让魏家的目的得逞,以她的性格不会让别家人占一点便宜。 若是陛下没有允许她带宁宁入宫,那母亲也必然要把宁宁留在虞家的,谁都知道拿捏住了宁宁,就牵制住了她。 只是有些事想的太明白,太通透,便会觉得这世间情感寡淡至极。 虞亦禾笔下的字从一开始端方的正楷而后变成了行书,又变成了笔走龙蛇的草书,每一种字体都已习得几分真味,便是与那些个进士们比也是不输的。 在无数个觉得父母偏心的日子里,她便是靠练字来获得心灵上的平静。 现在也是如此,她的字又慢慢地变了回来,变成了楷书,只是那字到底不复从前的温润秀丽,多了几分坚韧的锋锐。 当虞亦禾把那几张毛边纸卷起来放到画缸里头时,小院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没过几息,虞夫人便领着一位生脸妇人进来,行动间颇为客气,后头还跟着脸蛋通红的清霜。 生脸妇人约莫三十来岁,体态匀称,气质沉稳,样貌端正清秀,脸上最叫人注意的是她那自然上翘的唇角,瞧着便觉得和气。 没等虞夫人介绍,那位便向虞亦禾屈膝行礼,一举一动都颇有韵味,“奴婢是宫中派来教导美人宫规的姑姑,也是美人宫中住处掌事的,奴婢名叫扶娥。” 虞亦禾连忙上前托住扶娥的手臂,“姑姑不必多礼。” “礼不可废。” 扶娥被扶起时也在暗暗观察虞亦禾,她来时就在揣度这位以二嫁之身入宫的美人该是如何的倾国倾城,现在见了却颇为讶异。 虞亦禾自然是美的,但在储秀宫教导秀女礼仪出身的扶娥面前却不是很符合秀女的标准。 选秀女有严格的身材标准,以眼前这位美人来说,无论是圆润的鹅蛋脸还是露出的一小节藕臂般的胳膊都比选秀女的标准都丰腴了些,虽远远算不得胖,但离宫中崇尚的西子之美还是很有一段距离。 不过扶娥并无表现出任何异常,宫里待久了便知人不可貌相,三十年东,三十年西,谁知道谁个以后的前程? 况且既是孤注一掷选择了这位美人侍奉,那便是阿斗也得努力扶着。 第26章 入宫前夕 虞亦禾自是不知扶娥的心思,也不觉是宫中怠慢了她,只派了一位姑姑来教导她礼仪,她原本以为自己就要这么进宫呢。 扶娥说完话后,虞夫人便大略把前院的事讲了一通,她唇角含笑,可虞亦禾瞧着有些勉强。 “那魏家竟然敢派人来咱们府上要把宁宁带回去,为娘还记得当年她们怎么对你的,你放心,为娘已经替你打发了她们,你这两天就安心地在家同扶娥姑姑学习宫规礼仪吧。” 说罢虞夫人便以有府务要处理为由先行离开,愈到次女要进宫的日子,她的心中便愈发地有几分愧疚,再加上魏家又来闹了一通,她便更加觉得无颜面对这个女儿了。 看出来母亲身上的不自在,虞亦禾也没有勉强。虞夫人来得匆匆,去也匆匆,憋了半天的清霜终于能说话了。 “小姐,小姐,您不知道刚刚扶娥姑姑有多么厉害!” 清霜看向扶娥,眼中露出崇拜,她小嘴吧嗒吧嗒地把扶娥在前厅的事都说了。 原来扶娥刚到虞家恰好撞到了魏家的人在前厅大闹,魏家老夫人跟前的老嬷嬷倚老卖老,在清霜说了没门之后,便觉失了脸面,怒道: “你算什么东西在这说话,那孩子是我们北宁侯魏家的血脉,接回去那是天经地义的!” “再说你家小姐是亡夫后归家的,并不是休妻,若不是……便是叫你家小姐回来也是使得的!” “如今,你家小姐要入宫,那也算的改嫁,还拘着孩子做什么?自该是还回来。” 刚到前厅的扶娥便上前一巴掌打在了魏家老嬷嬷的脸上,直打得那老嬷嬷摔倒在了她带来的小丫鬟身上。 打完人后,扶娥面不改色面,扬声道:“哪里来的老东西,敢不敬嫔御?” 这一套下来,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包括虞夫人以及引扶娥进门的小丫鬟。 扶娥乃是储秀宫教导姑姑出身,便是秀女也是训斥过不少的,常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气势便是虞夫人也有所不及,更何况是一个侯府的老嬷嬷呢? 第33章 那老嬷嬷被打得头晕眼花,缓过来后便要扬手去打扶娥,扶娥巍然不动,只在她靠近时缓缓扬起腰牌:“我是宫中派来教导美人的女官,你可要以下犯上?” 老嬷嬷立刻停了下来,脸色一阵青紫,侯府的奴仆自然知道宫里头是有女官的,便是有些妃嫔身边的宫女也是有品级的,同样是当奴仆的,她们这种普通人家的就是比不得天家的。 扶娥依旧是那笑面,可说出来的话却让魏家的奴仆大惊失色,瑟瑟发抖。 “大晋朝法律规定,亡夫妇人可自行嫁娶,不受前夫家管制,您口中所说“便是叫你家小姐回来也使得”的可是前朝规定,敢问你魏家是不臣本朝,妄图谋反?还是觊觎天子嫔御?” 老嬷嬷立刻矢口否认,“没有的事,我们魏家绝无二心!绝无二心呐!” 扶娥冷笑一声,“我家主子是正六品美人,是正经要记录在彤史上的皇家嫔御,你一个老仆如何有资格议论,更何况,陛下亲允美人带着女儿入宫,你魏家怎敢与陛下抢人?” 听到最后一句,魏家的老嬷嬷呆了,“你说陛下允许……”她立马看向虞夫人,就看虞夫人掩唇笑道:“你们魏家难道不知道吗?我还纳闷呢?” 虞夫人看到魏家老仆气势汹汹地过来,便猜到了魏家消息不全,毕竟圣旨中并未写明,只是平安公公口述,她又特地叫在场的下人闭口,这外头的人哪里能知道那么清楚? 不过她没说,想看着这魏家老仆出丑,没想到半道来了位宫里的姑姑替她教训了。 虞夫人的心情极美,矫揉造作道:“陛下心胸宽广,乃仁明之君,自是允许美人带着孩子一并抚育的。” 从虞夫人口中确定了此事,那老仆简直要呕得吐血,连连后退了几步,想说些什么又怕丢脸,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虞亦禾听完清霜激昂的讲述,感激地看向扶娥,可这位宫里来的姑姑只淡淡一笑。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美人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见到魏家侮辱主子,自是要还回去的。” 虞亦禾眼眸微亮,这一番话并不是一般宫女能说出来的,“你曾读过书?” 即使是自小和她一起听过女夫子几年课的清霜也只不过认得字,勉强写的端正罢了,这种话是说不出来的。 闻言,扶娥颔首,交代了自己的经历,“奴婢刚进宫时在文仪馆当过两年差。” 虞亦禾倒是知晓文仪馆是宫中藏书阁,在其中当差的宫人都是要识字的。 这世道识字的女子少,便是在宫中应当也算不得多,这样的人给自己这样的人当管事,怕不是在宫内被排挤了吧? 她不由得多想了些,不过也不曾多问,总归自己也没什么选择余地,只能听从上面的安排。 “那以后便托姑姑多多提点了。” “不敢。” 寒暄过后,虞亦禾叫清霜亲自去给扶娥收拾一间屋子,留在屋内的扶娥没有闲着,拉着虞亦禾便教起了宫中礼仪,时间紧迫,她不能浪费。 没想到二人练习时,一边安静了许久的宁宁走了过来,仰着漂亮的小脸蛋,小奶音着实叫人爱怜: “姑姑,我也要学规矩,娘亲说过陛下的家中规矩很严。” 扶娥早就注意到主子的女儿了,只是没想到她这般乖巧懂事,又听到这声“陛下”,实在觉得可怜可爱,连忙搂在怀里哄道: “你还小,不需要学这个,只肖跟着美人不乱跑就好了。” 却没想到这个四岁的小孩子摇了摇头,“我不愿意给娘亲添麻烦。” 虞亦禾起先还很高兴,听得这么一句话后,鼻子不禁一酸,但最后她忍住了眼泪,只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孩子。” 今日魏家来闹,她怎能不恨?女儿越乖,她便愈恨。只是她现在并无权柄,只能把一切都压在心底。 看着这对母女,扶娥也不禁动容,心里更加放心了些,最起码这位主子的人品还算不错。 等清霜回来的时候,她也被扶娥姑姑叫住了,那些收拾东西的活都交给了虞府的丫鬟,她也是要随着虞亦禾入宫的,自是一同学习规矩。 第二日下午,府中的丫鬟已经收拾好了虞亦禾的所有旧物,在她休息的时候呈了上来,“小姐,这些衣裳可都要扔了?” 虞亦禾看着这些旧衣,有心要扔了,但山上的几年生活让她学会了节俭。 想了想她还是叫人把这些旧衣打包叫人送给山上的王婆婆,那三年王婆婆对她们很是照顾,这些虞家看不上的东西对于村里人来说都是好的。 并不是她不愿意给王婆更好的东西,只因怀璧其罪,太好的东西有时候会带来灾难。 瞧见窗外芭蕉叶上的微黄,虞亦禾生出了些许愁绪。 当年去山上虽是清苦,但还有许多选择,这一次踏入那深宫,却只有一条路了。 她唯有攀至高位,获得帝王偏宠,才能佑得自己,女儿一世顺遂。 第27章 份例比照县主 魏家老仆凄惨回去,先是瞎呟了一通才说起正事,魏家老夫人初始还生气,待知道宁宁被皇帝亲允入宫后便颓然地坐到了椅子上,口中喃喃:“怎会如此?” 良久才强作精神道:“无事,陛下既能宽宏大度至此,想必也不会因区区后妃之言就降罪于我魏家。” 第34章 可是这话到底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旁人听的就只有她自己知晓了。 临到最后一日,虞夫人才再次进入了次女的院子,此时夕阳已经落下,天边只剩下橙紫的霞光。 她把一个小匣子亲手放入了虞亦禾的手中,沉甸甸的很有些分量。 “你入宫中不比嫁与旁人,嫁妆什么是不能带的,你拿着这些银钱,以后在宫中也能方便些。” 虞夫人这些日子愈发觉得有些愧疚,她自是能感觉到这个次女和她不比旁的女儿亲近,也知自己忽略亏待了她,只能最后在银钱上弥补一二。 可是这般举动也只是让虞亦禾笑了笑,她没有逞强接过了匣子道了一声谢又转交给身后的清霜,两人便相顾无言起来,须臾,虞夫人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这个女儿的脸颊,眼眶里也沁出些泪。 “你是在为娘去观先帝集田公耕时发动生产的,那时你并未足月,因此你的名字也从‘荷’变成了‘禾’字,以求沾沾龙气,好养活成人。” 见虞亦禾神色并未有太大变化,虞夫人心中一酸,眼泪止不住流出。 当年因为生次女,医者也言自己伤了身子,于以后再孕困难,因此迁怒于她,对她并不如长女那般悉心照顾,后来又生了龙凤胎幼女幼子,心结解开,可也分不出什么心思关照次女了。以至于如今母女俩之间的隔阂与生分清晰可见。 “母亲,别哭了,如今我要进宫去,在旁人家都算喜事呢。” 看着次女温柔地替自己拭去眼泪,又说的这般轻松,虞夫人心里愈加酸涩,她握住虞亦禾的手道:“好孩子,你别这么说,是为娘对不起你。” 虞亦禾顿了顿,这一句话她等了二十五年,可是如今听到了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曾经的期待已经在一次次忽视中消磨殆尽。 她只垂眸笑了笑,仿佛这一笑曾经的恩仇尽消,可虞夫人的心一点也没落地。 “母亲说笑了,您还有什么话要嘱咐的么?” 虞亦禾反握住虞夫人的手,温声说道,并未正面回答虞夫人的话,敛下的眉眼里满是淡然。 虞夫人怔然许久才道:“此去深宫,不比普通人家,须得小心谨慎。” 虞亦禾淡淡颔首,就听她接着道:“你妹妹运道不好,入宫五年才堪堪孕有这么一胎,却又不知怎么流了,现在难再有孕,你与你妹妹同胞姐妹,万万要齐心协力,照看一二。” 她说的恳切,虞亦禾却慢慢松开了虞夫人的手,唇角的浅笑依旧,“我们姐妹自是要齐心的,只是妹妹身居高位,我只是一个六品美人,如何照看的了昭媛娘娘?” 虞夫人愣住时,虞亦禾又道:“况且我曾死了夫君,离昭媛近了,怕是更加有碍昭媛运道。” 时间仿佛回到了那年的春日,府里的流言,母亲的恳求全都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虞夫人剩下的话瞬间全部堵在了嘴里,她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妹妹的运道不好,自己的难道就好了么? 妹妹尚且有荣华富贵,父母疼爱,自己呢? 恰在此时,一阵晚风吹来,凉风吹散得虞亦禾从自怨中醒来,她替虞夫人拢了拢外裳轻声道: “母亲,夏末了,早晚天凉,您穿的衣裳绡了些,以后要穿些厚的了。” 良久,虞夫人才应了一声,两人告别,很有些客套在里面,她走后,虞亦禾也不曾停留,她从廊下转身进了屋,扶娥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来了虞家两天,她也看得出自己这位美人主子其实并不大得宠,虽是正经的嫡出姑娘,得到的关注却与庶女差不太多。 只是清霜却不像虞亦禾这样冷静淡然,她把那沉重的盒子打开,数了数里头的东西又撂在桌子上,冷哼一声: “ 不过是三千两银票和十两金子,奴婢当有多少呢?便是小姐嫁妆都发买了,也不止这点银钱,就是偏心!” 当初她们虽然被魏家遣了回来,但那嫁妆也是送回来的,虽五年间用了些,但也绝不止这么些。 虞亦禾早就料到了这些,她拍了拍清霜的背,自己受了委屈,这丫头一向比自己反应更加激烈,“别气了,总归明日就不在这处了。” 陪着宁宁玩耍的扶娥见状也搀着孩子过来,忍不住指正,“清霜,我知道你是为了美人好,但你在家中尚且能这样,在宫中可万万不能这般大声,而且你的称呼又忘记了。” 闻言,清霜立马息了火气,像个鹌鹑一般,她也知自己不够谨慎,可这一日两日并不能完全改过来。 “美人,美人,扶娥姑姑我没忘呢……”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宫中过来接应虞亦禾的马车已停在了门口,她只是六品美人,并无翟舆,仪仗也简单,马车倒是宽大足以坐上六人。 虞家人都在门前送行,包括堂妹,至于她的亲弟弟还在南方的书院读书,等消息传到那里也来不及了。 平日不多见的虞侍郎也上前嘱咐了几句,虞夫人更是泣如雨下,拉着她说了不少从前没听过的体己话。 但虞亦禾的心情却格外的平静,因为她再也不是会因母亲偏心而偷偷哭泣的小女孩了。 再后来,一行四人加一两个红木箱子,马匹铃儿叮当便入了宫墙。 ------- 正阳宫 皇后翻看着彤史,看着纯贵嫔又在上头记了一笔,便看的久了些,旁边的女官落葵瞧见了低声安抚道:“连着在绮清园的次数,这个月也不过是三次,娘娘不必忧心。” 第35章 闻言,皇后淡淡一笑合上彤史,侧首道:“本宫并未忧心,只是在想那位今日入宫的虞美人能博得陛下几日欢心。” 虞亦禾虽未进宫,但她的大名已经传遍了宫内,能以二嫁之身入宫已是令人惊奇,更何况还能带个孩子,这得何等得貌美? “依奴婢看,这位虞美人也得宠不了几日,左右不过是陛下对虞昭媛不能生育的补偿,这宫里谁看不出虞昭媛只是想借个肚子罢了?” “呵呵,这也要看她是否能怀上啊……这宫里有孕过的不少,可生出来的又有几个呢?” 皇后说到最后语气愈发的落寞,她也曾怀过一个,可仅仅两月便落了胎,连那孩子的性别都不知道。 看出自家娘娘又想起了那桩往事,落葵叹道:“娘娘,以后会有的。” 皇后却疲惫地摆了摆手,不再叫她说下去,“不必再安慰本宫了,本宫没那么脆弱,既是本宫无子,那本宫便稳坐钓鱼台,谁有本事怀上,谁有本事生,本宫一概不管。” 自己没有皇子,又斗什么呢? 而且根本不必她出手,那些有子嗣的妃嫔自己便会斗得死去活来。 另一边刚上完早朝的帝王坐在辇车上转动着脖子上的朝珠,上一息还在思考着刚刚朝中上奏的政务,下一息脑中就乍然出现了一抹姝色。 这几日刚从绮清园回来,压着一堆事务要处理,他便忙了些,竟差点把这事忘了。 “今日该是她进宫的日子?” 卫景珩没指名道姓,但李福海岂能不知这个“她”是谁? “是的,今日正是虞美人进宫的日子。” 听到这个“虞美人”,卫景珩的眉目舒展,朝堂上的沉重一扫而空,自言自语轻声道:“她可没虞美人那般艳。” 大总管垂首,脑中回想起那日桌案上的废纸,那一个个被划去的封号,暗叹一声,若不是帝王没想出个好的,此次哪里就会是一个简单的“虞美人”? 没要两息,帝王又道:“灵和殿可整理妥当了?” 对此,李福海道:“皇后娘娘宫里的落莲昨日来禀报过了,后殿已经打扫干净,按了美人的份例配了宫女太监。” 大总管自觉没什么不妥,可这话落在帝王耳中却让他直接“啧”了一声。 他的原意是叫她住正殿,可皇后清扫后殿也无可指责。 但剩下的总不能叫她母女俩委屈了,卫景珩直接吩咐:“再加两个宫人,那个孩子份例比照县主。” 既是改嫁于他,便也要养育负责起来,她那样的慈母之心,总叫人惦念几分。 第28章 入宫第一日 灵和殿的位置其实很是不错,距离紫宸宫,正阳宫都不远,且连着很大一片花园。 不过同时也离得前朝宫门近了些,这才一直没叫后妃住进去,细数着上一个住进去的还是先帝的嫔妃。 不过这并不代表灵和殿落败,只是少了些烟火气,若是住进去的嫔御争气些,这灵和殿的很快就会有另一番光景。 虞亦禾到了宫门口便下了马车又换了软轿,没要两刻钟便到了灵和殿,虽然扶娥姑姑早就和她大致介绍过这座宫殿,可是亲眼见到时还是有些心绪翻飞。 朱墙碧瓦,银台金阙,琼楼玉宇,莫过如此。 她住过虞家的江南小院,也住过魏家的豪门大宅,富裕的日子过过,清苦的日子也尝过,曾几何时想过能住这般高大的宫殿呢? 虞亦禾还算镇静,这些也曾在年少时随母亲入宫时见过,可宁宁却未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满目惊奇。 “娘,这些屋子好漂亮呀~” 落在她人眼里便是土包子的表现,一个宫女主动从人群中走出,福身道:“美人,咱们这群伺候您的宫人都在这了,还请您吩咐。” 虞亦禾才知道这候在一边的宫人都是伺候她的,横目一扫,颔首道:“先带我们去住处吧。” 正殿固然气派宽敞,但并不是她六品美人住得的,按照旧例,只有四品以上的嫔位才能当得一殿主位,她入宫前只知住处,具体住在哪里还需中宫安排。 “美人请跟奴婢来,您住在灵和殿的后殿。” 虞亦禾尚未察觉不对之处,只怕路程远,便叫清霜抱着宁宁走,扶娥却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一行人绕着正殿来到后头,只见一排歇山顶大屋,眼睛一扫便看得透彻,不过三间正屋并两间耳房。 在这接近正午的时辰,阳光只堪堪照到了正门门口的阶梯上,只往前越一步,便被笼罩在正殿的阴影里,两边的窗户下种着些蔷薇花在有限的阳光下努力生长。 这屋子倒是说不出什么错处,就是冬日里想要在门口晒太阳怕是难了。明明东西侧殿都能住,为何偏偏安排在后殿? 扶娥瞧了一眼虞亦禾,却不曾在她脸上看到任何不满之色,暗道这位倒是宠辱不惊。 岂知虞亦禾之前在山上居住呢?对于虞亦禾来说,这后殿虽说只有三间,但每一间都当的普通人家的两间屋子,就连耳房也算的上宽敞,对她来说已是不错。 到了殿内,虞亦禾坐在上首又接受了一行人参拜,随后便看向了刚刚主动出来回话的那位宫女。 “你叫什么名字?” “回美人的话,奴婢叫红俏。” 红俏恭敬地跪地回答,听到这个名字,虞亦禾下意识多瞧了她一眼,见她果真比旁的宫女漂亮些,不由得点头,“倒是不虚你这个名字。” 第36章 闻言,红俏喜不自胜,“谢主子夸奖。”只盼虞亦禾下一句点她做身边的一等宫女。 “起来说话吧。” “谢美人。” 就在红俏站起来的这一刻,她身后光影绰绰有脚步声袭来,待她起身站到一边,一个太监已带着两个宫女进了殿。 “奴才给美人请安。” “欸,平安公公快快清起。” 虞亦禾抬眼一看原是老熟人平安,连忙招呼,扶娥也早就快步过去把平安扶了起来并塞了一个荷包到他手中。 平安笑着接过,朝虞亦禾拱手道:“若是往日奴才肯定是不收的,但今日美人初入宫,奴才总要沾沾喜气。” 虞亦禾笑了笑,这巧话听听就罢了,当不得真,下次该给还是要给。 不过她没戳穿,与他说起正事,“公公客气,不知公公来这儿所为何事?” 平安立马转身介绍身后站着的两个小宫女,脸上的笑更加恳切了三分,“这是陛下特意吩咐拨给您的,想着您还有孩子怕是顾不过来,陛下可念着美人呢。” 美人的份例只不过一个姑姑,三个宫女并两个小太监罢了,照顾一个主子还好,再多一个孩子难免有些捉襟见肘。 现在倒是好了,扶娥清霜皆是欣喜,虞亦禾也不禁敛目侧首,白玉般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流露出点点温柔与羞涩。 平安偶然与虞亦禾视线交汇,又瞧见那眸中纯真的欣喜和感激,不禁暗叹。 旁的娘娘若是得了皇帝的赏赐大多都像是斗胜了的公鸡,傲气得不行,这位倒是一如既往的淳朴。 虞亦禾不知平安的想法,她已打量起这两个宫女来。 只见她们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举止却很是稳重,两人都穿着宫中统一的青色宫装,一个圆脸,很是有几分福相,一个瓜子脸,眉目平缓,也像是个脾性不错的。 其中圆脸宫女率先开口道:“奴婢清雪,见过娘娘。”另一个也紧跟着说道:“奴婢夏荷,见过娘娘。” 听得其中一个恰好叫“清雪”,虞亦禾便直接点了她做身边的大宫女,无人注意到一边的红俏嘴唇抿得死紧。 “你与清霜名字相似,以后就跟在我身边伺候,夏荷就跟着宁宁吧。” 虞亦禾自是不会拂了帝王的意,尚宫局送来的人和他亲自拨的人必是要待遇不同的。即便这两人是他的耳目,她也得放在身边。 虞亦禾这么想着,转头对平安说话时,果真瞥见了他满意之色。 “有劳公公替我向陛下转达谢意,此外还请公公日后多多照拂。” 平安连忙应道:“娘娘客气了,这都是奴才分内之事。若没其他事,奴才就先告退了。” 他也不是什么闲人,还要去尚宫局报备呢。 待平安走后,虞亦禾又点了一个叫红燕的宫女跟着宁宁,剩下的红俏便跟在她身边做二等宫女。至于剩下的两个小太监便做二等太监,她这美人的品级还配不得总领太监。 吩咐红俏清雪并两个小太监去收拾带来的行李,又叫红燕夏荷把宁宁带出去玩,虞亦禾坐在宽大的榻上,扶娥姑姑便倒了一杯茶奉上来。 “前两日只顾着教美人宫中规矩,囫囵吞枣地学一遍,现下已入了宫有些事便要说了。” 她接过茶杯微微颔首,示意扶娥继续说,拿起杯盖除去浮沫已闻得茶香四溢,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是六安瓜片……她曾在北宁侯五十岁寿宴上喝过。 只是一个美人日常用茶便已是北宁侯府拿出来待客级别,怪不得纵使知道这路难走,也有数不清的人一头扎进这深宫。 真是……富贵迷人眼。 虞亦禾暗叹一声,就听扶娥道:“美人已进了宫,那明日必要去中宫请安,要先对各位妃嫔有个数。” “皇后娘娘不必再说,就说这四品以上的主位娘娘就有六位,正二品的淑妃娘娘,从二品的荣妃娘娘皆育有皇子,正三品的奚昭仪乃是陛下的潜邸旧人,一向温和不问外事,再往下数便是美人您的妹妹虞昭媛。” 扶娥说这话的时候停顿了一刻,她觑向软榻上的美人,见她神色淡然,心下了然自己这个美人主子和虞昭媛的关系真的并不亲密。 扶娥说不上好或者不好,只微微摇头继续道:“再往下便是去年新进宫的纯贵嫔,乃是正四品,美人应当在绮清园见过。” 虞亦禾点点头,她只在陛下生辰宴会上见过一面,那次荣妃和妹妹拿她斗法,她也未曾仔细瞧过纯贵嫔,只记得十分清纯美丽。 扶娥着重点了点纯贵嫔,“这位贵嫔娘娘现下最为得宠,剩下的兰嫔娘娘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次大选入宫的,曾经也风光过些日子。” 言下之意,现在已经没落了。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兰嫔依旧是主位娘娘,也容不得她小觑。 “往下还有一位万婕妤和李容华,再就是主子您,余下的低位嫔御便不用特意记了。” 听扶说完,虞亦禾略做整理后忍不住蹙眉提问:“这宫内竟是没有一位公主吗?” 听到这个,扶娥也无奈地笑了笑,“是的。美人您有所不知,皇家近三代来子嗣都不丰裕,像是前朝那边十数个皇子公主什么的本朝是没有的,就连先帝一生也不过只有四位皇子,三位公主。” 虞亦禾盖上茶杯,微微叹道:“原是这样,我倒是没想旁的,只盼着有位公主,便是不能与宁宁一起玩耍,也叫她知道还有和她相仿的女孩子。” 第37章 小孩子总是需要玩伴的,她们这些大户人家的女孩子幼时即便没有姐姐妹妹也有仆妇的女儿陪着玩耍。 话音刚落,就听扶娥笑道:“那美人倒是不必担忧,公主虽是没有,但宫中小郡主还是有两位的。” 虞亦禾常在闺中并不得朝中大事,这才知晓先帝夭亡的怀仁太子还留下一位女儿正被中宫皇后抚养。 说来也是憾事,这位怀仁太子是先帝最小的儿子,也是先皇后的嫡子。 太子自小身子不太康健,一年里有一半都在吃药,勉强抚养长大后,眼瞧着身体刚刚好了些,先皇后便着急忙慌地在他十六岁就给定了太子妃,又配了侍妾,估摸着是早泄了精气,身子又恶化起来,两年后便一命呜呼,只留下一女。 先皇后悔不当初,因此抑郁成疾,半年后便撒手人寰。 听完这些,两人都忍不住一番感叹,先皇后的心思好猜,不过是太子上面还有三位成年的兄长,想赶紧生下皇长孙巩固太子之位,只可惜太过急功近利,反遭恶果。 “这位惠贞郡主实在是可怜的孩子。” 她自己是当母亲的,听到这些自是有几分怜惜,刚想再说,就听隐隐听见外头女儿的声音,似与人对话。 第29章 你娘说错了 卫景珩早朝后在紫宸宫批阅了些奏折,待得到平安的回禀后便迫不及待地过来了,甫一到灵和殿前便瞧见了小女孩欢快地向他这边跑来。 小女孩只顾着回首望后面追赶她的小宫女不曾想到前方林木拐角忽地窜出一队仪仗。 后头的宫女虽即刻认出仪仗上的人但又顾忌不能在帝王面前喧哗,便只能加快脚步力求把小主子拦下。 可这样一来,小女孩只当她们与她玩耍,脚步愈加快,不曾注意脚下青石板的凸起,一不留神便往前面趴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大手有力地把将要摔倒的小女孩揽在了臂弯里,免去了她的磕碰之灾。 这一幕让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夏荷和红燕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陛下竟然亲自接了快要摔倒的孩子? 看着帝王落在地上的龙袍,她们都狠狠地提了一口气,生怕皇帝责备,可是帝王完全没有分一丝神给她们,全然关注着面前的小女孩。 他的长子身子一向身子弱,被他这种生手人抱着没几下便会不舒服,次子又认生,以至于他虽有两个孩子,却并不常和孩子这般亲密,小小软软的女童扑在怀里,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自然升起。 宁宁在山上长大,并不是那种娇贵的孩子,即便适才几乎要摔在地上,她也没有一点害怕,一骨碌便站稳了脚跟,瞧起这个扶住她的大人,打量了两眼便想起面前这个人是谁。 于是卫景珩就瞧着从他怀里站直的小女孩有模有样地朝他福了福身,奶声奶气道:“谢谢陛下。” 宁宁继承了母亲的美貌,自小便能看出以后的风华,又作这小大人的模样,滑稽又可爱,帝王当即笑场,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这么小的孩子喊自己陛下。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孩子的头上揉了揉,却没控制好自己的力道,摸得本就不稳的孩子失去了稳定,身子歪歪扭扭,险些又摔倒了。好在他及时伸手又搂住了孩子才叫他好心没办坏事。 卫景珩这次再没有松开宁宁的手,他站起身,挥手免了赶上来宫女的行礼,只顾着弯腰瞧着孩子,声音不自觉地轻柔了许多,“你还记得朕啊?你怎么知道要这么称呼朕呢?” 他确实颇感惊奇,毕竟他只与她见过一次,而且已经过去接近两月,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还能记得他,真是颇有些稀奇。 宁宁一点也不露怯,小嗓子脆生生的,“我的记性可好了,娘还和我提过陛下,所以我当然记得陛下呀。” 这话让跟在一旁的大总管李福海忍不住侧目,这女儿可真是没白养啊…… 果不其然,帝王不会防备一个小儿,果断被宁宁的话吸引了注意,顺着问道:“你娘和你怎么提朕的?” 宁宁歪头想了想,这模样让后头暗自观察的小太监们都忍不住眼热,她只想了一会便断断续续道:“外祖母的仆人和我说我娘要把我带到新爹爹家去……” 此话一出,夏荷红燕立马骇得伏在地上不敢看帝王的脸色,连李福海都收回了之前的赞许忍不住为虞美人捏一把汗。 小姑娘不觉他人蹊跷,望着帝王平静的眼眸条理清晰道:“娘和我说你不是我的新爹爹,然后让我叫你陛下。” 小孩子不太知道尊卑,你呀,您呀的敬语还用的不熟,一般人也并不会在这上面计较。只是她不见卫景珩回答,忍不住就着他拉着她的手晃了晃,疑惑道:“陛下,难道娘说错了吗?” 又小又软的手带着他轻轻晃动,又瞧着这漂亮可爱的小脸蛋,任谁都生不起气来,帝王也是如此。 说实话他刚听到前一句时确实很有几分反感,他虽纳了她娘为美人,但名义上这孩子还当不得他的继女,按礼法只有中宫的孩子才……所以这么说未免有几分高看自己,不过就算这样,他也只是有些不舒服,并不打算怎样处置她们母女。 但是在知道孩子的母亲干脆了当地否认他是孩子的新爹爹时,这位帝王又忍不住多疑吃昧了起来。进而想起了那一直不被他在意的男子。 她为何否认的那么快?是还在意孩子的亲生父亲?所以不愿意让孩子认为他是新爹爹? 第38章 等这些念头在他的心中转完一圈,卫景珩的想法已然是:便是在私底下说上几句又何妨,至于这般谨慎?那魏家对她并不好,为何还要记得那短命鬼? 再想起宁宁适才一番表现,卫景珩心里便更加不平衡了,自己的儿子一个体弱,一个话都说不清,旁人家的闺女倒是胆大伶俐的很,实在讨人欢喜。 不过也只郁闷了一息,卫景珩便哼笑一声,他是天子,他养大的姑娘便是他的姑娘,哪有记着旁人的道理?这是属于帝王的霸道。 这般想着,他的唇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回道:“你娘确实说错了。” 李福海听这话心里一惊,想着总不能叫帝王怪罪这么小的孩子,可是他觑了一眼,却不见帝王脸上怒色,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出声为好。 卫景珩不知大总管的所思所想,本就狭长的眸子眯起,没再继续说,只牵着宁宁的小手往前走去,说是牵着,也只不过给了一根手指叫她攥着,以防跌倒。 “陛下,娘说错什么了?” “这要你自己想。” “啊?” 大总管落在身后,看着这一大一小的身影,脑中再次浮现了女童适才说的话——“娘和我说你不是我的新爹爹,然后让我叫你陛下。” 这句话若是错了…… 李福海的心猛然跳动了几下,若是他没理解错意思,那便是…… 他一时愣在原地,还是身后的平安拉着他的袖子提醒了一下,惊醒后的大总管赶忙提起衣袂趋步追上,嘴里不住嘀咕了一句。 “命格贵重原是如此……” 也不怪那魏家的次子病病歪歪地长了二十来岁,却在女儿降生后便殁了,若孩子有这样的福分能被帝王承认,他一介侯爵次子如何能与天子相比? 第30章 与他用膳 后殿内的扶娥还没听清孩子声音的不同,她只当是小孩子在和宫女玩耍,依旧和虞亦禾介绍着另外一位小郡主。 “另外一位惠安郡主乃是文川郡王的女儿,郡王在西北战争中为国捐躯,也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如今虚岁五岁,约莫比宁宁大上几个月,如今正被奚昭仪抚养。” 说到后半句时扶娥才察觉主子心不在焉,刚想询问便听得外面明显的脚步声传来,转身向外没走几步,就瞧见一袭黑红相间的帝袍出现,下意识地跪在了地上。 紧跟着扶娥出来的虞亦禾来不及走近,只得隔着珠帘便墩身行礼。 “陛下万安。” “免礼。” 李福海和平安上前为帝王和宁宁撩开珠帘,两人进来手还搀在一起,仿若一对亲父女。 虞亦禾起身立马招招手叫宁宁过来,“陛下,您怎么和宁宁碰在一起了?” 又仔细看了一眼帝王的脸色,见他面无怒色,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卫景珩察觉到了虞亦禾觑他的目光,觉得她分外胆小了些,难道他还会为难一个小孩子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对着靠在她身边的宁宁招了招手。 宁宁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娘亲,见她没眼神反对就迈着小短腿蹭到了隔壁帝王的身边。 卫景珩拍了拍她的小肩膀道:“你和你娘说说发生了什么?” 虞亦禾看不懂这两人的关系为何突然这般和睦,只能听自己的女儿把刚刚遇到的事说了一遍。 “我刚刚和夏荷姐姐和红燕姐姐玩呢,差点跌倒,然后陛下接住我啦!陛下是个好人呢。” 说完她又往“好人”陛下身边靠了靠,那样子颇有几分依赖。看得虞亦禾莫名的眼热,这个小东西……真是有了……忘了娘。 虞亦禾想到那个词,脸上一热,眸子不甚自然地向上一抬恰与卫景珩那玩味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她像是被抓包一般,手不禁抬起来理了理鬓发,又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又转回视线轻咳一声道:“多谢陛下。” 这一番情态,这一句,落在卫景珩眼里耳朵里让他不禁失笑出声。 富有磁性的笑声在室内响起,带着沉稳的力量,让人不禁心生敬意。 “你们果然是母女,连回答都一模一样。” 虞亦禾对上他的眸子,波澜不惊中正含着淡淡的笑意,她的脸颊不禁更加热了些,讷讷道:“啊……还要多说些什么么?” 这副过分老实内敛的样子让帝王的心情愈加的好,他不禁摇了摇头,没有告诉她,若是在旁的妃嫔那里,定是能说的舌灿莲花了来,最不济也能借着由头把他留下来用一顿膳。 “不用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卫景珩没再为难她,但也没打算放过这一顿午膳。 其实这个时间已经快过了午膳的时间,尚食局那边原本只给虞亦禾留了美人的份例,如今听得陛下竟然在灵和殿,吓得司膳典膳一起亲自掌勺又临时添上了六道菜,四道点心才作罢。 今日宫里进了新人本是一件新鲜事,若是放在以往,早有妃嫔的宫女太监前来打探,然后消息流转到后宫,被其他地方知晓。 不过这个人是虞亦禾,那些眼睛就少了一大半。 无它,没几个看得起虞亦禾一个嫁过人还带着孩子的妇人,这宫里昙花一现的“宠妃”可太多了,不过是帝王一时新鲜罢了,更何况明眼人都知道,只要虞昭媛在一天,这朵“虞美人”便艳丽不到哪里去。 至于虞昭媛打算借她姐姐的腹来生子?也要姐姐能先怀上才是,怀上了又如何?还要能生下来才好,至于还能生下来嘛……也未必就能按虞昭媛所愿,落到她手里,变数多着呢。 第39章 舆论中心的另一人——虞昭媛请安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叫宫女挑了些好东西等着送到灵和殿,她懒懒地躺在床上,叫宫女用玉如意刮着她的后背,淡淡的红痕留下换来虞昭媛舒爽的叹息。 瑞兽金炉的香气中,她忽地想起了什么,“茴香,姐姐那边送礼去的宫人还没回来吗?” 她特意估摸着时间,叫宫人午后送到,如今该回来了才是。恰在此时,送礼过去的宫女太监回来了,虞昭媛当即叫她们进来复命。 “怎样?姐姐那边可有人去为难她?” 虞亦芙虽藏着些心思,但自觉她们是同胞姐妹,情分深厚,不涉及利益时,她也盼着姐姐处处顺心。 若是有谁敢在姐姐第一日入宫便欺辱她,那便是在打自己的脸。 可谁知回来禀报的宫女太监俱是脸色不太自然,在她凌厉的眼神下,才有一小太监上前一步道:“回娘娘,并无人欺负美人,而且奴才们到那里时,陛下正在美人处用膳。” 室内的气氛霎时间冷了下来,几息后,虞昭媛才从引枕上爬起来,不顾春光大泄,而后失神笑道:“这是好事呀,你们为何不敢说?” 地下的太监宫女却把头垂得更低了些,待听到娘娘赶他们出去的话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只余茴香担忧地看着虞昭媛,良久后才劝了一句:“娘娘……美人是您的亲姐姐呀。 听着这话,虞昭媛紧紧地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道:“没错,她是本宫的亲姐姐,她得宠才好……” …… 令虞亦芙失神的两人正用着午膳,虞亦禾原本不准备叫宁宁跟着她们一起吃,却被卫景珩留了下来。 瞧着宁宁捧着小碗拿着小筷子独立吃饭,卫景珩还好奇地看了好一会儿,亲自夹了一筷子菜送到了小丫头的碗里,又博得了一句奶声奶气的“谢谢陛下。”叫他很有几分愉悦。 “小丫头吃得倒是稳当,她如今才四岁吧?” 虞亦禾也不曾想进宫第一日与帝王相处竟是这般家常,但她早看出他的脾气其实并不坏,不是那种喜怒不定的帝王,便也逐渐放下了心。 “景和三年正月生的,不过虚岁四岁罢了。” “比小二只大上三个月,可小二现在连饭都未曾吃过……” 卫景珩越对比越觉得差距,也不知上次交代荣妃的事情,她是否会去按着去做。 但瞥见身边人敛眸不语,他便又把这事放在一边,捡着适才虞昭媛送礼一事开了个头。 女子么,再温顺也总是有几分醋性的,不好在她面前提旁人。 可这却想错了,虞亦禾是听出了他口中的小二是指二皇子,可完全算不上吃醋,只是觉得不好对旁人养育孩子指手画脚罢了,而且孩子的母亲对她并不亲和。 再说她早就做好了再嫁的准备,后来的丈夫再有儿女在虞亦禾心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若是没有才叫人奇怪。 他能接受她的女儿,她自然也能接受他的孩子。 面对他提起的事,虞亦禾淡淡一笑:“昭媛是我的妹妹,她送的我自然欢喜。” 卫景珩深谙这句话真正的含义,却还是忍不住戳破了一点,“她送的东西确实好,但多数都是你现在不能用的。” 虞亦禾适才粗略地瞧了一眼,那些带着凤尾的金钗啊,镶了小东珠的发簪,乃至昂贵的云锦布料,她现在用起来都是僭越。 除非她也坐到四品以上的位子,或者是帝后,太后之类的上位者赐,她才能光明正大的用,不然永远也用不了。 但是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旁人指明又是一回事,她觑了一眼不怀好意的帝王,忍不住嗔道:“既是如此,陛下何不赏赐些我能用的?” 她也是有些气才这般说,却没想到帝王不但不怒反而露出了些满意的神色。 卫景珩朝一边伺候的李福海道:“听见了没?下午送些给美人。” 他总觉得她性子绵软了些,硬气些才好。 大总管连连点头,心底却有些发愁,只说送些,到底送什么呢?美人能用的东西多着呢。 桌上两人不知他的烦恼,虞亦禾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么一下也不好意思再刺了,“陛下,我……” 说完便又乍然想起来自己已经进了宫,顿了一息改口:“嫔妾……” 话未说完,就觉自己放在腿上的手被一只热烘烘的大手抓住,不用想便知道这是谁的。 虞亦禾瞬间红了脸,下意识朝女儿看去,发现女儿正专心致志地啃着排骨,这才看向“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卫景珩面上没有丝毫羞赧之色,反而随意一笑,桌下又捏了捏那丰腴柔软的手。 性子绵软,手也绵软,捏起来舒服的很。 “你不习惯这个称呼,便继续用‘我’吧。”反正也不妨碍什么事。 被捏着手的虞亦禾一时也顾不及妨不妨事,只顾着怎么在女儿面前面不改色,而且那位似乎还看出她的羞涩,时不时地搞出些动静,让她一顿饭吃的心惊胆战。 两人的动静瞒得过对面只一心埋头大吃的小孩子却瞒不过站在两人身后的李福海,看了一肚子的他眼见宁宁打了个饱嗝,就连忙吩咐平安把孩子带出去。 边撵人出去,边道:“诶呀,小主子这可要好好消消食,不然晚上要积食咯。” 虞亦禾不曾来得及说些什么,屋内的宫女太监便撤盘子的撤盘子,擦桌的擦桌子,没要几息便走的一干二净,只留下她和帝王二人。 第40章 等外间那扇门也被掩起来时,她再傻也察觉不对劲了。 第31章 午睡 “陛下……” 虞亦禾被卫景珩牵着手带着坐到了软榻上,她讷讷地唤了一声,颇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虽已经历过人事,但旷了三年后再面对这种场面也分外地不好意思。 卫景珩没有出声,只微扬着唇角看着虞亦禾面色慢慢变红,明明不好意思看他偏又时不时觑他两眼。 他又起了点逗弄她的意思。 卫景珩单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抚到了她的鬓边,手边非同寻常的热度透露了女子的羞涩与紧张,他只动了动拇指,她的眼睫果然颤得更快了。 虞亦禾没有躲闪,她也不能躲闪,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脸颊上薄茧抚摸过的地方似乎一寸一寸地燃起了火。 她忍不住垂下了眼睑,余光中光影越来越暗,沉重的香气愈来愈浓,压迫着她为数不多的喘息空间,就在她以为他要吻上来的时候,忽听面前一阵轻笑,热气扑到了她的面上。 虞亦禾下意识地抬起了眼,就见帝王那张俊美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她不由得顿了一息,帝王其实长得很是俊美,一双凤眼狭长,冷脸睨人时很有威势,现在这样眉眼微弯却又很有些温柔。 只是帝王的衣着向来自带威势,只要套上了那身龙袍,这天底下大部分人便不敢再瞧他的样貌,旁人一提起不过是帝王的品性如何,手段如何,无人再提他的样貌了。 虞亦禾曾经也是如此,她先前只顾着他的权势,顾着怎么攀上他借用他的权势给她和女儿带来更好的生活,现下却禁不住用审视丈夫的眼神瞧他。 卫景珩看着面前这个失神的女子,好耐心地给了她一点时间,几息后也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句,“看朕这么久,想什么呢?” 虞亦禾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这么一问,下意识回答:“陛下长相俊美,若是有子嗣以后也定丑不了。” 卫景珩愣了一息,已经许久未有人赞美他的长相了,就连幼时老是夸他长得好的母后在他登基后对他得夸奖也变成了处事方面。 须臾,他不禁捏了捏她的腮边,好笑道:“就算朕长得奇丑无比,有你这么貌美的母亲,孩子也丑不到哪里去。” 听到陛下的回答,虞亦禾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心中暗恼,口中连忙补救,“是我失言了,陛下已有子嗣,不必我来判断。” 可这句话说完,原本唇角微弯的陛下却抿直了唇,忽然就有些不高兴了。虞亦禾不解,可没等搞清楚,面前的人便突然压了下来。 这个吻并不像上次醉酒后的吻那样轻柔,带着些不容拒绝的强势又或者什么其他的情绪,他攻城略地,让她有些无法招架,差点忘记了呼吸,好几息后才被放开。 此时,虞亦禾已忘记了刚刚的不解,心脏怦怦直跳,半是羞涩,半是为难地抬眼觑了一眼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见他眼中已染上了点欲色,不由得轻轻推了推他。 “陛下,这还是白日呢……” 侍寝过后必记彤史,真要做些什么,日后必遭人攻讦。 卫景珩深吸一口气,顺势躺倒在她里侧的榻上,他当然记得这回事。 原本也只是为了逗弄她,讨回上次未尽兴的吻,又因着他说她以后生的孩子,她却扯旁人的孩子有些不高兴,一时冲动吻了下去,没想到却是为难了自己。 某处已有了微妙的反应,他必须冷静一会儿。 虞亦禾没敢打扰他,整理着自己凌乱的呼吸,须臾再看向他时,他脸上已显现了几分倦意。 吃了饭总是有几分乏,再瞧他眼底下的淡淡青黑,虞亦禾暗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帮他把靴子脱了下来,“陛下在榻上睡个晌觉吧。” 这软榻宽大,近乎一张床,平日里也是可以用来午睡的。 帝王微微点了点头,又向她伸出手,虞亦禾不明就里地把手伸了过去,然后就被他一把拉到了榻上,腰肢又被他紧紧圈住。 虞亦禾只敢微微调整了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便这么就着躺了,也幸好近些日子并不太热,要不两人都要闷一身汗。 外头的秋蝉依旧叫着,琐碎的蝉鸣和风声中,虞亦禾也渐渐地闭上了眼。 …… 帝王又拨了两个宫人到灵和殿的事,旁人或许不知,但尚宫局的司薄是一定知晓的,消息没多久便传到了中宫的耳朵里,连带着还有帝王在灵和殿用膳的事。 皇后动作未停,剥开了手中的核桃送到了对面的玉盘里,便拿着白绢擦了擦手,随意道了一句:“她有个孩子,陛下现在还念着她,多派两个人去也不算出格。” 揽春姑姑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可另一边吃着荔枝的女童却突然开口道:“皇伯伯是有女儿了吗?我听宫女说,虞美人带了个女儿来。” 女孩子天真的声音格外响亮,揽春这么一听顿时笑了,“小郡主呀,那算什么陛下的女儿?便是给你当玩伴都是不够格的。” “那我以后见了她,便不和她说话。” 两人的话听得皇后心里舒坦,她伸出手隔着桌子摸了摸惠贞郡主的头,神情慈爱,嘴上却道:“贞儿不得无礼,在外头样子还是要装的。” 惠贞觑了一眼皇伯母的神色,这才甜甜地笑了起来,又把自己剥了一颗核桃送到皇后面前,“贞儿知道了,皇伯母您也吃。” 第41章 皇后笑着接过核桃,一边的揽春也道:“不愧是咱们娘娘眼皮子底下养大的侄女,跟娘娘一样仁善知孝。” 揽春的话让皇后很是受用,她看向惠贞的眼神越发慈爱了。当初养她不过是为了全孝道情面,现在想来养着也不错,以后也算的半个女儿。 惠贞害羞地低下头,唇角弯起。 身在皇宫长大,她早就知道自己父母双亡,唯有讨得皇伯父,皇伯母的欢心,才能在宫中过的好。 皇伯母不喜的便是她不喜的,她不愿意有人比她更受皇伯父,皇伯母的喜欢。 第32章 侍寝1 虞亦禾这一觉醒来,只觉昏昏沉沉,浑身疲惫的很,等她意识回笼,立马看向身边,哪还有甚么陛下? “来人。” 只叫了一声,外头候着的宫女们便鱼贯而入,扶娥先扶着她起来,清霜后递过来一杯清茶,清雪又打湿帕子送到了她面前。 没等她问,扶娥便坐到软榻上,又是替她擦脸又替她揉着额头,“现在已经是未时末了,陛下已经在两刻前起身回了紫宸宫。” 虞亦禾即便是顾着喝茶润喉也没错过扶娥话语中的喜意,她顿了一刻才问:“有什么喜事么?” 这下清霜抢先答道:“美人,陛下临走前嘱咐我们不要扰了您休息,还点您今晚侍寝,又赏赐了一堆好东西呢,您快去看看吧。” 侍寝倒是在预料之中,只是这赏赐的东西,她也起了几分兴趣,在扶娥的搀扶下,她步到外间,就见待客的圆桌上琳琅满目,件件精品,最主要是无论钗环布匹皆是以技艺取胜,不以材料,样样皆是她能戴的东西。 虞昭媛送的东西华而不实,与其说是送与她的,更像是在她身上盖上虞昭媛的印记,对比起她来,陛下送的东西倒是极为用心了。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小宫女的声音,“宁宁小主子,您慢点跑。” 也同样没叫她们追着,宁宁已经稳当地迈过门槛扑到了虞亦禾的身上,若是以往,她定时要伏在母亲腿边好一整撒娇,但是现在她来的时候便瞧见了桌上的东西,于是转而指着高过她小身板的桌子道:“娘,要看。” 虞亦禾当即把宁宁抱了起来,叫小丫头如愿看到了上头的东西,珠光玉辉皆不入小孩子的眼,宁宁一眼便瞧见了那红色玛瑙手串,奓着小手便要,“娘,红色的珠珠,我喜欢。” “好,你想要,便给你。” 她没有半点犹豫便叫清霜把手串拿出来,一旁的扶娥倒有几分异议,“美人,这南红玛瑙手串成色十分好,给小主子玩,未免有些奢侈。” 就见自家美人主子顿了几息,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拿着那串玛瑙在手中转了转,须臾淡然一笑,“宁宁是我的女儿,我不给她顽,能给谁呢?” 说着便把宁宁塞进了清霜的怀里,自己把那手串绕了两圈亲自套在了女儿的手上。 望着女儿爱不释手的模样,虞亦禾扬起了满足的笑容。年少所不得之物终会困其一生,她虽学会了淡然处之,但也不打算叫这苦再教女儿受一遍。 似乎女儿开心,那个年少的自己就会开心一些。 …… 太阳刚刚有西斜的兆头,尚寝局那边的女官便带着人来了,头一次侍寝并不在各位嫔妃的宫中,而是要到紫宸宫的侧殿去,嘱咐好清霜晚上带着宁宁睡,虞亦禾便上了尚寝局准备的翟舆,只留清雪跟在后面。 到了紫宸宫,她便被匆匆引入净室,站在浴池前才稍稍有了些喘气的功夫,瞧着眼前布满花瓣的浴池,虞亦禾稍稍红了些脸。 一旁的宫女早就司空见惯,也不曾看虞亦禾的脸色,一个个动作麻利又轻柔地替她褪下衣裙,卸下钗环,恭恭敬敬地请她入浴池沐浴。 旁人一直静默瞧着的尚寝局女官在看到虞亦禾的裸身后,忍不住又瞧了几眼,那一身光滑白嫩的皮子连女子都要羡慕,更何况还有……她也不禁脸红心跳了起来。 虞亦禾不知女官所想,被伺候着沐浴时,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她第一次大婚那日,也想起了她那死去三年的亡夫。 那日洞房花烛夜的晚上,她也是如此被魏家的丫鬟伺候着沐浴,区别是当初还有清霜清雨陪着,现在只有她一人了。 虞亦禾的呼吸缓慢了些又逐渐恢复,她已经不是十七岁了,不是那个不知人事的女孩,也不再是独身一人。 想着这些,她慢慢地平静下来,在宫人的伺候下换上一套素色的衣裙,又被带入室内,在镜前由着她们绞着乌发。 她依旧发着呆,仍由鬓边的乌发上渗出一滴水珠淌过面颊滴落在锁骨上,不知多久她才意识到身后已没了声音,眸光落到镜子里,才发现身后已经站了一人且不知多会儿。 虞亦禾心中一惊,连忙转身准备行礼,敛眸道:“陛下万安。”却在膝盖还没有彻底屈下去时,就被人牢牢地扣住了手臂,又轻轻压回了梳妆镜前。 她忐忑不安地坐着,在镜中与他对视,他显然也是沐浴后来的,身上带着湿润的水汽,那股龙涎香味也淡了许多。 虞亦禾的心跳动的快了些,发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脖颈处时,脸又蹭地热了起来。 帝王也瞧见她这样子,身体倾斜而下,虞亦禾下意识阖起眼眸,等待着帝王的宠幸,却听得耳边轻笑一声,身后的长发也被人轻轻撩起。 第42章 她又忍不住睁开了眼,原时帝王越过她拿起了桌上的玉梳,正轻柔地插入她微湿的长发,“朕来时,那些宫人太过识趣,纷纷自行退下了,只好由朕来亲自替你梳妆了。” 说罢,那玉梳之上似乎多了几分力道,但动作依旧轻柔无比,一下又一下地从发根梳至发尾,如此反复循环。 虞亦禾静静地感受着玉梳与温暖炽热的指尖在自己发间穿梭的奇妙触感,又借着镜子第一次如此长时间地直视着他的面庞。 她心中虽有千言万语想要询问,但却始终鼓不起勇气开口,生怕打破此时此刻的这份难得。 然而内心深处却又知道他这般睿智的帝王,又怎会不明白这番举动背后所蕴含的深意? 青丝绕指柔,华梳理云鬓。一梳梳到底,二梳梳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这从不是帝王与妃妾之间该有的仪式。虞亦禾有些贪心地沉默着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帝王放下了梳子,倾身吻在了她的颊畔,又轻又缓,虞亦禾却为此惊醒,顿了顿,她转过身主动环上了他的腰肢。 “陛下……” 虞亦禾轻声呢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措和期待。 短短的两个字似乎开启了什么机关,帝王的动作倏然一变,拦腰抱起她便走向了床榻。 第33章 侍寝2 虞亦禾被轻轻放在宽大的龙床上,她忍不住咬着唇,水润的眸子望向卫景珩,有些隐秘的期待。 这样的眼神足以点燃任何男人的火,帝王拨开了她的衣领,被遮掩许久的风光乍然露出,然后他在她的锁骨上落下了一吻。 虞亦禾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这点微小的反应被帝王轻易捕捉,他的嗓子里冒出了短促的笑,一手探进那交叉的衣领,然后顺了下去,落到某处绳结处,轻轻一扯,衣裳便松散了大半。 她感觉到帝王的呼吸更加重了,再然后便是雨点般的吻落下。仿佛变成了一个白面娃娃,任由手艺人揉捏雕琢。 一开始她尚能承受,再后来她抿紧了唇,觉得这位实在太会欺负人。 这时他不得不想起了她那个前夫,这是他前所未有的体验,男人的胜负欲就是这样突如其来,他想知道究竟是他厉害些,还是她那个前夫厉害些。 瞧着虞亦禾蹙起的秀眉,卫景珩越发地来劲,也越发多了花样,后来他竟然逞起口舌之快来,以求叫她招架不了。 虞亦禾忍不住泣声,“您……不要这样。” 可他偏不,压住她捣乱的手腕,继续攻城掠地。 虞亦禾哪里玩过这样的花样,她那前夫为人冷清,身子病弱,还一心读书,心思全放在科考上,对于女色这方面实在平平。 再后来,她觉得他之前的脾气好温柔自持都是骗人的,明明在某些时候很是野蛮不温柔。 纱帐内,浅淡龙涎香渐渐混入了旖旎味道,甜得腻人。 虞亦禾咬住唇,依旧难以自持,她伸出手臂挡在双眸上,遮住了那媚色无边。 也许只是片刻,又或者已经过去许久。 帝王终于没了进一步的动作,他拿走遮羞的手臂,在她湿润的耳边落下一吻,声音暗哑地问: “你难道不喜欢吗?” 虞亦禾很有些羞恼,但她已经没了和他计较的力气, 她微微侧过头去,避开他炽热的目光,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如同投下一颗石子,再次搅动起刚刚平静下来的深潭。 “沉默在朕这里便是确认。” …… 夜已渐深。 帝王怀抱着筋疲力尽的美人共入梦乡,紫宸宫外仍有不少未眠之人。 中萃宫中,瑞兽金炉燃着安神香,闻着静心凝神,虞亦芙却始终睁眼,她侧首看着窗格上横条,暗自出神。守夜的宫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欲熄灭桌上的几盏灯却被她挥手制止。 “放着吧,本宫看着暖和。” 这奇怪的一句话却让守夜的宫女一个瑟缩,她知晓自家娘娘小产的时候还在三月末,那日阴雨绵绵,格外得有些冷。 又过了不知多久,与虞亦芙才对自己道:“我难受什么?该难受的是她们才对……” …… 后宫众人睡得如何卫景珩不知道,他也不关心,他只知道自己睡得很好。 清醒之时,他第一时间察觉到身边的温暖柔软,她这身丰腴的软肉手感极好,让他十分尽兴,也因此昨晚很失了些克制。 再一侧首便瞧见一张温柔沉静的脸庞,当然仅止于脸,再往下瞧便是浮在玉肌上的暧昧红痕,至于锦被遮住之处,更是令他爱不释手却难以掌握。 虞亦禾睁眼后便对上了这么一双暗沉的眼眸,残存的睡意当即去的一干二净。 “陛下……您……” 微哑的嗓音更是点起了某种火焰,强壮的手臂搂着她往自己这边又靠了靠,虞亦禾当即息了声,害怕再发生一场幸事。 她虽不是处子,但若是从怀上宁宁开始算起,她大略已经有四年未曾做过,昨晚的那一遭竟让她回想起初次的时候,现下虽没曾经那么痛,倒也还有几分酸胀。 不过帝王显然没准备放过她,昏暗的床榻上,两人再次对视便如干柴烈火,一吹便起。 苦了在外头等待的大总管,听着里头隐约传来的动静,他急得到处转圈,却不敢敲一下门。 陛下,您忘记今日还有朝会吗? 第43章 第34章 请安 好在陛下并未做出什么“君王不早朝”的事,只迟了一刻多便在里头叫了人。 早就在外头的太监宫女鱼贯而入,捧着梳洗之物候在在帝王身边,至于虞亦禾正躺在床上透过一层纱帐望着这里。 帝王免她伺候洗漱,她也就不逞强了。 卫景珩正在宫女的服侍下戴上玉带,察觉到她的目光,当即制止了宫女要为他戴上了冠冕的举动,在众目睽睽中头又探进了纱帐里。 余下的宫女太监们自然不敢看,一个个垂头敛目的,唯有后来为帝王戴冠的宫女看到了帝王嘴上不同寻常的嫣红和光泽,等带好了冠,那丝痕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帝王临走时,虞亦禾还是撑着身子问了一句:“今日要给皇后娘娘请安,可要把宁宁带上?” 卫景珩转身顿了一息,望着她的眼神很有几分宽和,“今个儿便带去一次,叫她们认认脸,以后便罢了。” 听得她疲惫的声音,心里头又软了软,嘱咐了一句:“这里离正阳宫近,再休息一会起身也不迟。” 帝王走后,虞亦禾便唤来了守在殿外的扶娥清雪,吩咐她回去唤宁宁早点起床用膳,又嘱咐扶娥两刻钟后再唤她起床,这才放心躺了下去。 前夫体弱,在房事上向来节制,像这样一夜三四次是万万没有的,乍遭这般折腾,她自然累得不轻。 扶娥颔首很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在门外站了须臾便想起一件要紧的事,问了紫宸宫的小太监后便去了正殿,正巧碰上了御膳房的小太监收拾帝王未来得及用的早点。 “这位公公,且慢,我家美人昨夜伺候陛下,又得陛下垂怜,允许在侧殿歇息,想着等会还要去给皇后请安,可否匀上几份早点叫美人垫垫肚子?” 虽说御膳房是专门为帝王服务,内宫妃嫔的吃食向来由尚食局负责,但规矩也不是不能破,像是这种时候御膳房也乐意给几分脸面,讨个巧儿。 为首的公公笑意连连,当即指挥起小太监,“还不快给姑姑拿两碟清爽不腻的糕点?” 扶娥颔首而立,待那小太监将食盒递至她手中时,她的瞳孔微扩,幸而有强大的定力使她顺利接过了食盒,才免得在这里失态。 小太监没说什么,微微一笑便跟在了头领太监的身后的回去了。 甫一到御膳房就跑了他师傅的房间里,朝着床上须发灰白的中年太监道:“师傅,你猜我在紫宸宫见到了谁?” 御膳房总领太监王会权睨了他一眼,也不介意他装腔作势,问道:“谁?” 小太监难掩兴奋之色,凑到王会权耳边低语道:“是扶娥姑姑。”他可知道自家师傅念那扶娥姑姑已有半年了。 闻言,王会权眼神阴鸷了一瞬,半晌嗤笑道:“她以为调离了储秀宫,咱家就没有办法了吗?” 小太监也点头附和道:“扶娥姑姑实在是脑子糊涂了,师傅您要与她结对食,是她天大的福分,她竟然还为避开师傅跟了那带孩子进宫的虞美人。” 一番话说到了王会权的心坎上,他不由得怒骂了几句扶娥不识好歹,“咱家是看在她是同乡的份上才愿意与她结为对食,还愿意只要她一个,她倒是装起贞洁烈妇来了。” 小太监连忙替王会权拍了拍背,“那虞美人陛下也就一时新鲜,能得几天宠?等陛下忘了那虞美人,还不是要乖乖听师傅的话?” “哼!你以后要替咱家多盯着点灵和殿的事,若是有事第一时间告诉咱家。” “肯定的,师傅。” 另一边,扶娥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瞧着里头的三碟糕点样样精致,才松了口气。美人的早膳有着落了,但她心里依旧压着块石头。 好不容易松快了几日,却又叫她遇见了王会权以及他的走狗。 虞亦禾起身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紧了,她未曾注意到扶娥眉宇间淡淡的愁绪,只顾着洗漱穿衣。 尚服局送来的宫装本是早就备好的,这宫里妃嫔得身形都大差不差,都是纤瘦,便是高些矮些,自己拿回去叫工人改改就是,谁知她当日就侍寝,那边只能急急送来。 苍葭色倒是素雅妥帖,就是穿在她身上稍微紧了些,衬得某处格外鼓鼓囊囊,虞亦禾蹙了蹙眉也只能将就着。 扶娥见了,不由得宽慰了一句:“这颜色衬得美人愈发白,真是好看。” 又在小宫女要替虞亦禾上妆时及时拦了下来,“美人,先吃点早膳垫垫吧,今日中宫要带众妃拜见太后。” 言下之意,要折腾好一会。 虞亦禾点点头,扶娥这才把桌上食盒里的糕点摆出来,看到这样的早膳,她不由得抬头。 扶娥这才将刚刚的事情说了,又补道:“并非尚食局瞧不起您,规矩是这样的,她们的膳食传不到紫宸宫来,以往侍寝的娘娘都是回自己宫中才能用膳的。” 虞亦禾叹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么一点儿委屈,捡了几个糕点就着热茶吃了,谁知味道格外的好,倒也吃了七八分饱。 吃完糕点,又叫宫女替她淡扫蛾眉,简单上了妆,清雪便进来告知,清霜已经抱着宁宁站在了侧殿外。 “好,那我们走吧,去正阳宫。” 正阳宫就在紫宸宫的正后方,距离可谓非常近,虞亦禾明明起的略迟,到的却还算早。 路上已经几次三番叮嘱过女儿不要调皮乱跑,虞亦禾这才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正阳宫正殿。 第44章 甫一进殿就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窥视,不过她们都默契的没有说话,嫔御陆续带着侍女走进来,也包括她的妹妹虞昭媛,当然她们也没有说话,只颔首示意。 又略等了半刻,虞亦禾才见到了陛下的正室——中宫皇后。 皇后端坐于凤椅之上,气质雍容,仪态端庄,她的目光威严又透着一丝宽和。正红色的华服绣着鸾凤和鸣的图案,彰显着她尊贵的地位。 与此同时,她的身边还依偎着一个六七岁大的女童,正是惠贞郡主。 妃嫔行礼后,妃位最高的淑妃当即笑道:“娘娘今日怎么舍得叫惠贞郡主出来给咱们看看了?” 皇后轻嗔了她一句:“你不是也把大皇子带来了?” 也不知怎么地,今日里有孩子的妃嫔都带了孩子,奚昭仪也带了惠安郡主,小郡主怯生生地躲在她椅子背后,时不时探出头来。 闻言,淑妃顺势往下方暼了一眼,单手搂着怀里的大皇子掩唇道:“这不是叫瑾儿来见见新的小妹妹?” 这宫里趣事儿少,妃嫔们即便再瞧不起虞亦禾也乐得把他拉出来瞧一瞧。 皇后也顺着淑妃的意,当即唤了一声,“虞美人还不出来给大伙儿看看?” 虞亦禾便只能牵着宁宁出列,在堂中再行一次礼。 即便是先前看过虞亦禾长相的妃嫔,这会也正大光明地再盯着她看了一次。 这一看,叫许多人失了那点傲气的心思。她们原以为虞亦禾再美丽也终究是二十五岁的妇人了,总比不得年轻鲜嫩的小姑娘,现在却未曾看到一点岁月的痕迹。 乌黑的长发盘成简单的云髻,只略插了两根玉簪,一根祥云金钗,下坠着珠穗,这样的打扮未免素净,但配着她白里透红的如玉肌肤,一种温顺又妩媚的风韵便溢了出来。 尤其那腰身……在场的嫔妃谁看着没有几分羡慕?少不得有几个心里暗骂“骚狐狸”之类的粗鄙言语。 宫里头没有妃嫔是丑的,更没有妃嫔是黑的,但皮肤白也有很多不同,这里头又分暖白,冷白…… 但不管怎么分,虞亦禾的皮肤必是最好的那一个,也因着,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罢了。 去年刚进宫的妃嫔也就罢了,像淑妃,荣妃这些年长些的旧人脸色就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尤其是荣妃,自己在绮清园还有意用虞亦禾羞辱过虞昭媛,谁能料到她后来竟也成了陛下的嫔妃? 室内有短暂的寂静,皇后瞥了一眼众人,笑道:“若不是本宫晓得这是昭媛的姐姐,本宫还以为是昭媛的妹妹呢,真是姿容出众。” 皇后这一句话说的颇有些耐人寻味,虞昭媛面色一僵,随后才回道:“我与姐姐只差三岁,自是看不大出来的。” 宫里头的老人都知道,在纯贵嫔进宫前,虞昭媛便是妃嫔中最漂亮的那位,现在么……也算得上前列。 瞧出虞昭媛不大痛快,皇后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转而对虞亦禾身边的宁宁招了招手。 “快来孩子,让本宫好好瞧瞧。” 宁宁在虞亦禾的轻推下大大方方地走了上去,乖巧地被皇后拉着打量,一点也不怵。 皇后暗自惊奇她这般小的年纪又这般胆大,随口说了些场面话:“你们年纪相仿,以后在一块玩的也热闹些。” 下一息就见皇后身边的惠贞郡主身子一背,口中嫌弃道:“我才不和她玩。” 第35章 第一个援手 谁也没料到小郡主当众拒绝还说出这般直白的话,被她嫌弃的宁宁当即红了眼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脸上的仓惶清晰可见。 幼儿的心思何其单纯,瞧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自然想去亲近,可是前一个瑶瑶,后一个惠贞都对她并不太抱有善意,连被刺了两次的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也是情理之中。 看到孩子这样的表情,做母亲的何其心痛?她恨不得直接上去把女儿抱在怀中,可是理智拦住了她,虞亦禾垂在袖中的手握紧,如今她只是一个小小美人,万万惹不得中宫皇后。 皇后自然也把虞亦禾的面色变化看在眼里,瞧见她不敢上前,唇角嗤笑一闪而过冷了面色,斥责起身边的惠贞郡主:“惠贞,不得无礼!” 可说是斥责,语气却并不重,甚至还听得出几分慈爱,这便是上位者隐含的傲慢,她们只有着虚浮在表面的礼仪。皇后哪里觉得惠贞真的错了呢? 听到皇后的话,惠贞郡主这才把身子转过来却依旧不看旁边的宁宁一眼,只把她当作空气。 在场的妃嫔大多都是暗自看笑话,可其中也有对此看不惯的,其中最难受生气的当属虞昭媛。 那是她的亲外甥女,惠贞郡主这么做也是打了她的脸,她当即站起身把宁宁拉到了她的身边,“走,既然惠贞郡主不想与你顽,那咱们也不必强求。” 虞昭媛少有强势的时候,皇后也有些心虚不好驳斥,气氛凝滞之时,一道极好听的声音出来打了圆场。 “不过小孩子家家闹矛盾罢了,不值当伤了姐妹间的情分,皇后娘娘您看虞美人也站的久了,不如叫她歇息一会儿?” 虞亦禾循着声音望去,恰与左边淑妃下首一位高位妃嫔对视,略一想,她便知这位便是陛下的潜邸旧人,奚昭仪。扶娥说过奚昭仪的样貌只算得清秀,唯有一个好嗓子在这宫中无人能敌。 第45章 现在这位与她对视的奚昭仪眼眸弯弯,和殿中其他人看她的目光很不相同。虞亦禾当即回以微笑,表示感激。 皇后看着两人的动作也顺着台阶下了,“昭仪说的对,小孩子不合不值当我们长辈掺和,虞美人你快坐下来吧。” 一场尴尬就此被强行消解,可谁的心里都不大舒服。 皇后没让气氛变冷,很快又说起了其他事情,虞亦禾没怎么留心,退回了她的小凳子上,看到躲在虞昭媛身后偷看她的女儿,心里难受的不行。 她和她的女儿就要这样被人轻视么?可笑她曾经还可怜惠贞郡主父母双亡,现在看来她和女儿才是最可怜的。 惠贞有什么可怜呢?她虽然失去了父母,但她还有郡主之位,有俸禄,有田地,有皇后抚养,有宫女太监环绕,有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替她做主。宁宁又有什么呢? 虞亦禾曾经只想着进宫能获得帝王的庇佑就好,可是遇见的事情都在告诉她,她必须往上爬,爬到高位,爬到旁人够不着的地方,旁人才不会欺负你。 宁宁不知道为什么娘亲没来把她抱回去,但她是个乖孩子,不能叫娘亲为难,她记得小姨,小姨还给过她金镯子,她在小姨背后乖乖等着就好了。 可她还是有些委屈,忍不住用小拳头捂住眼睛怕眼泪掉下来,只是没几息,宁宁就在手指的缝隙中看到了什么东西在动,她忍不住拿开了手,就见对面椅子后面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在朝她挥手。 惠安吃力地吸引着对面小妹妹的注意,昭仪阿娘说过今日带她来见一个妹妹,她还高兴了许久呢。 可是这个妹妹却被惠贞姐姐弄哭了,惠贞姐姐不喜欢自己,也不喜欢这个小妹妹,不过没关系,她喜欢,只是妹妹一直捂住眼睛就是不看她,可让她着急了,好在最后妹妹看见了她。 两个孩子小,各自藏在亲人背后做着小动作也没人在意,虞亦禾倒是发现了女儿的小动作,心里略微松了松,没哭就好。 她顾着观察女儿,一时不察皇后说的话,等她回过神,皇后已经走下了凤座,准备领着嫔妃去给太后请安。 虞亦芙早就看出了自己这个姐姐有些心不在焉,她虽还没做到彻底放平心态,但谁亲谁疏还是知晓的。她把宁宁递到了虞亦禾的手中便转身走了,微微点头,并不曾多说什么话。 瞧着她挺直的脊背,虞亦禾敛下了眸子,摸了摸女儿的头。 如今她们姐妹二人尚且还算的和睦,可一旦她生了皇子,那这种情谊便会立刻成镜花水月。 等到虞亦禾上首的万婕妤起身后,她也拉着宁宁跟着出去。太后的寿康宫就在正阳宫西侧,只需穿过一条宫道便到了,妃嫔向来都是跟着皇后步行去寿康宫请安。 到了外头也不必保持着什么固定队形,很快虞亦禾就察觉到前面的人换了一个,奚昭仪抱着孩子正向她看来,她唇角噙着笑,透露出示好的意味。 虞亦禾不是傻子,她俯身抱起宁宁上前一步又落后奚昭仪半步与她同行,就又听得那十分好听的声音带着些许歉疚道: “妹妹不要怪我唐突,实在是宫里的孩子太少,我怕惠安孤单,便想着叫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耍。” 她身为正三品昭仪,却并未端起架子,又直言自己唐突,先前还为她解围,如此温和平等的态度,令虞亦禾不禁生出几分好感。 “承蒙娘娘厚爱,若有空闲,我定会带宁宁前往娘娘宫中拜访。” 虞亦禾笑着答道,两人交谈之际,惠安郡主已趴在昭仪肩头,朝宁宁伸出手来,边伸手边喊道:“妹妹,牵手。” 宁宁也不甘示弱,半个身子都倾斜过去,满心欢喜。两只小手双向奔赴,紧紧交握在一起,竟像是从前就认得一般。 “看来这两个小家伙很投缘呢。”昭仪摸了摸惠安郡主的头发,眼中满是慈爱。 “是啊,郡主天真可爱,我家宁宁也很喜欢郡主呢。”虞亦禾附和道。 “以后可要常来往,让两个孩子亲近亲近。”昭仪微笑着再次说了一遍。 “那是自然。”虞亦禾点点头,心里头也不由得有几分欢喜。 第36章 太后 她自知被后宫妃嫔轻视,虽有身为昭媛的妹妹,却也并不靠得住,算得上孤身一人,举步维艰。 虞亦禾不求什么知心良友,只求在这里后宫有人能怀着平常心和她交往一二便可,她必以真心相待,若他日得难,也有人能略略施以援手。 并非是她天真,她亦知晓宫里人心难测,许多曾经的姐妹后来反目成仇,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利益,在虞亦禾看来,她与奚昭仪并无太大利益冲突,所以这便有了可能性。 再者扶娥和她说过,奚昭仪起初是太后身边的宫女,后来被指给还是皇子的陛下做侍妾,因为样貌普通一直不大得宠,陛下登基后封了嫔位,这已是念足了旧情,后来因要抚养惠安郡主才被抬成昭仪,若无意外,这辈子便一直在这位子上了。 奚昭仪也知自己才貌逊色,一直安安分分,循规蹈矩,不曾争抢,在宫里其他妃嫔眼中也一直是个默默无闻的老好人。 所以虞亦禾觉得她和奚昭仪交往是不错的选择,她们俩顽在一起,外人也只觉得两个小可怜抱薪取火罢了,就连她的妹妹虞昭媛也不会有甚么她想更换阵营的怀疑。 第46章 毕竟虞昭媛家世尚可,又有一副明艳动人的美人皮,在陛下面前还有几分脸面,奚昭仪有什么? 两人跟着大部队走着,气氛十分和睦,到了寿康宫门前又各自归位。 太后信佛常年深居简出,每月只要逢十请安即可。 皇后带着妃嫔到大殿时,太后才在嬷嬷的搀扶下从后面的小佛堂出来。 她今年刚五旬,依旧风韵犹存,看得出当年是何等的美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也增添了一份历经风雨的沉稳大气。 众人在皇后的率领下向太后行礼问安后,太后挥了挥手让大家都落座。像虞亦禾这样四品以下的嫔御只能站着,奚昭仪便能得上一个座位。 “来,哀家瞧瞧几个孩子。” 太后并不太管妃嫔之间的争风吃醋,每次请安只想见见后辈,大皇子,二皇子先由宫女抱了上去,太后笑着关心了好些时间才放他们离去,然后便轮到了两位郡主。 虽非太后血亲,但她也有几分喜爱,每每见到她们也要关心许久。一来,太后需以身作则,顾全皇家体面,重视宗室;二来,年事渐长,确是更享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太后摸了摸两个郡主的头,很是慈爱。 “这两个孩子长得越发水灵了,你们二人用心了。”太后转头看向皇后和奚昭仪,口中颇为赞赏。 两人谦虚几句,回答着太后的询问,这个话儿,低位妃嫔是挤不进去的。 虞亦禾静静地站在一旁,敛眸不语,就在这时,她忽听惠安郡主道:“太后娘娘,还有宁宁呢,你不见见她吗?” 惠安还小,分不清妹妹之间的区别,只以为太后要把所有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都见一面,便想起来她刚刚见过的宁宁。 惠贞瞥了一眼这个堂妹,心里不虞却极有眼色地没有说话。 可惠安的话着实把奚昭仪和虞亦禾吓了一跳,俱是暗觑太后神色。 “宁宁是谁?” 太后当即生了好奇,抬首扫视一圈,忽地想起了前几日听说的一件事,心里大约有了些数。 听到太后问话,虞亦禾不得不带着女儿出列,她眉目垂顺地福身回话:“回太后,宁宁是嫔妾的女儿。” 其中语调缓慢,身姿沉稳,无一不让太后有些另眼相看。 “你便是虞昭媛的姐姐吧?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虞亦禾依言抬头,依旧敛着眸子,十分,她知道长辈最爱她这种样子。 果不其然,太后端详了片刻,不禁点头。比起宫里弱不禁风的宫妃,新进来这位有些丰腴的身材在她眼里才是好看性格看起来也是不错的。 “确实是很漂亮的孩子,脸颊饱满,很有福气的长相,怪不得皇帝喜欢,哀家瞧着也欢喜。” 太后的语气很是真诚,一听便是真心实意,这让内心暗忧的虞亦禾很是松了一口气。 “承蒙娘娘慈爱,嫔妾喜不自胜。” 可是心还没落下,又听太后道:“旁边的孩子就是宁宁吧,也上来叫哀家看看。” 虞亦禾虽不像上次那样担心,但这次也亲自牵着宁宁的手上前,离太后还有三步时,才交宁宁独自过去。 这个过程她只顾低头看着宁宁禾脚下,没发现上首太后微变的眼神,只有一直在太后身边的老嬷嬷窥得几分。 因着新认识的小朋友在旁边,宁宁不像上次那般局促,她平稳走到太后跟前,仰着头,刚甜甜地唤了声:“太后娘娘。”便被太后一把抓住了手。 宁宁顿时吓得一哆嗦,太后也察觉不对,稍稍松了松手,可仍旧是不肯放开孩子,她紧紧盯着宁宁,手臂忍不住地颤抖。 皇后淑妃等人看着这一幕暗自蹙眉思索,却不得其解。 还是旁边的老嬷嬷拽了拽太后的袖子才叫太后清醒过来,勉强恢复了镇定。 可恢复镇定后,太后还是忍不住端详宁宁的脸庞,瞧着孩子的鼻子,嘴唇,无一不想到当年那个孩子,她早夭的女儿——平阳公主。 她捂住宁宁的眼睛,只看着她下半张脸,更是愣怔了许久。 直到宁宁不解询问为什么捂住她的眼睛时,太后才回了神,她放下手掐住手心才制止自己当众失态。 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太后心中升起无限怜爱,她轻声问道:“你叫宁宁?今年几岁啦?” “是呀,我叫宁宁,虚岁四岁了。”宁宁奶声奶气道,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奶奶要捂住她的眼睛,但是她能感觉出这个奶奶不讨厌她。 虚岁四岁……四岁…… 她的平阳就是这个年纪落入水池夭折的……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太后喃喃道,眼中闪着点点泪花。 她转向虞亦禾,声音异常和蔼,“以后要常带宁宁来宫中走动。” 虞亦禾口中称是,心中却颇为不解,怎么自己的女儿突然这般受人喜爱? 倒是一边的奚昭仪似有所悟,不由得感叹这位虞美人命好。 第37章 反正哀家喜欢她 奚昭仪甫一入宫便被分配到了当时还是先皇妃嫔的太后宫中,其他人都渐渐忘记了这件事,她们这些宫女还是能在每年的某些日子发觉太后情绪极其低落。 她们这些做仆人的自是要晓得主子的避讳,私下问问便知晓太后在生下小皇子前头还有一位公主,刚养到四岁便失足落入水中夭折了。 第47章 如今太后见个孩子这么大反应,想来是太后想到先公主了。 至于皇后乃至于后进宫的妃嫔即便是略有耳闻,一时半会之间也想不起来。 盖因她们入宫时这件事已过了二十来年,除了太后本人,即便是陛下也只知道自己有个姐姐,更何况其他人呢? 旁人想不到这一茬,虞亦禾更想不到了,她只瞧着自己闺女突然入了太后的眼,没要一会儿,太后便让身边的嬷嬷拿出一件核桃大的金铃铛当众送给了宁宁。 即便是离了三步远,虞亦禾也能看出这个金铃铛的不凡,它的制作工艺精湛,外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花纹,细腻的纹路清晰可见,里头似是有一个金球,轻轻摇动,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下挂一串红缨,显然是给孩童的玩物。 “宁宁,这个就当作哀家给你的见面礼,可喜欢?” 太后在嬷嬷那东西的空当已然整理好了情绪,她和蔼地笑问着,已看不出适才的激动。 宁宁当即把那金铃铛抱在怀中不肯撒手,“喜欢,宁宁很喜欢”,虞亦禾生怕她被太后怪罪,谁知太后看到这个动作笑得更深了。 这时一旁许久不曾说话的皇后终于开口,“母后与宁宁一见如故固然是喜事,但母后也不可偏心,两位郡主都不曾得到的您这样的赏赐呢。” 虞亦禾听了这话,心中一惊,她连忙跪下,“嫔妾谢太后赏赐,只是这礼物太过贵重,宁宁怕是消受不起。” 太后摆摆手笑着说:“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哀家见这孩子喜欢得紧,便送与她了。”又低头拍了拍宁宁的肩,“你回你娘那去吧。” 做完这些才侧首睨了一眼这儿媳妇,嗔道:“哀家晓得你疼爱自己养的,竟连一件小礼物都要吃醋,一国皇后竟还‘打起秋风’来了,你那里还能少得了几件金器?。” 说罢望了一眼身边的老嬷嬷,老嬷嬷心领神会又去后面挑选礼物。 皇后也似不好意思般垂首,奉承话却张口就来,“母后这处的东西和别处的自然不同,不过是想叫孩子们沾沾母后的福气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奚昭仪也插了一句:“是啊,孩子都小,怎么能独独赏一个?叫我们惠安也得些便宜。” 拥有皇子的淑妃,荣妃也跟着起哄,“是啊,太后娘娘难道只喜欢女孩儿吗?可别忘了咱们小子。” “好好好,这就一视同仁,给几个孩子都送上礼物!” 须臾,老嬷嬷便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上头有两个金手钏,又两个金兽镇纸,太后分别给了郡主,皇子才罢休。 “女孩子们带着金手钏富贵好看,皇子们也要进学开蒙能用的上的。” …… 虞亦禾护着女儿回归原本的位置,看着注意力终于不在自己母女身上,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现在无实力自保,还是不要太过出风头才好。 就在这时,门外宫女来通传,“太后娘娘,陛下来了。” 太后的眉毛微挑,道:“今日是甚么好日子,连你们陛下都吹来了。” 妃嫔们脸上皆浮现笑意,忙整理衣裙珠钗,若能叫陛下注意,与陛下搭上两句话,说不定这几日便会得到陛下召幸,然后怀有龙裔……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虞亦禾倒没那些人的心思,只搂着宁宁往后又退了半步,今日她已出尽了“风头”,过犹不及。 可她哪里管的住卫景珩的目光,甫一进殿,他就先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好在并没有停留太久,不然怕是要有人妒忌了。 “母后,朕来看看你。” 他说的稀松平常,可这在太后眼里却破绽百出,她还不晓得他这个儿子么?以前便是请安也从不在皇后领着妃嫔来的时候来,他一向嫌烦,今个儿算是太阳打…… 今个儿可不寻常,今儿可有虞美人这个叫他顶着朝臣非议也要纳进宫的美人。要是以往太后或许会因此生气,但是现在,她却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虞亦禾她也瞧了,以她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来瞧,不说性子如表面上那般纯良,也绝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更何况她还有个与平阳相似的闺女呢? 就是这点,也值得她放任几分。 这般想着,太后心情愈好,也不叫人给卫景珩看坐,让出宽大的凤椅,叫皇帝坐在她身边。随即又挥手道:“哀家与皇帝有些话要说,你们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免得虞美人站得久了累着。 卫景珩被太后颇有深意的眼神看着,不禁摸了摸鼻子,怎么了他是?他只不过是下朝后顺便过来逛逛罢了。 太后发话,众人也不敢停留,即便对那位恋恋不舍也在皇后的带领下离去了。 眼瞧着人都走了,太后才哼笑道:“怎么?放你的小美人走了还不高兴?她可没位置坐,站的久了,你不心疼?” 卫景珩眉峰一跳,当即反驳:“母后说什么呢?她不过是个美人罢了,便是站站又如何?” 这话落到太后耳朵里简直是欲盖弥彰,“刚刚那群哪个不是小美人?一大半都站着呢,皇帝怎么知道哀家说的是哪一个?” 对于太后来说,十七八岁和二十来岁与她相比都还算小孩子,用“小美人”来称呼确实没什么问题。 卫景珩被这么一噎,顿了一息仍旧否认:”母后,您就别乱想了。” 太后无奈摇了摇头,随后道:“随便你喜不喜欢,反正哀家喜欢。” 第48章 这就是直言,她要照看虞亦禾几分了。这也是卫景珩第一次见太后明说要看顾谁,不由得好奇,“为何?” 话音落下,就见太后侧首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慈爱深邃地像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因为宁宁。” 第38章 很疼吧? 一众嫔妃退出寿康宫后便各自离去,虞亦禾宁宁交给在外等候的清霜抱着,就看到虞昭媛身边的茴香走过来。 “美人,昭媛说了,等您得空可以去她那里坐坐。” 虞亦禾微笑着点点头,“帮我告知昭媛,过两日便去拜访。” 她和虞亦芙终究是姐妹,在彻底翻脸之前还是要维持一下那不深的情分。 茴香点头,回去回禀了自家主子,虞亦芙听到这个答案怔忪了片刻,也轻轻松了一口气。 “回宫吧。” “是。” 虞亦禾刚送走了一位昭媛又迎来了一位贵嫔。纯贵嫔乘着肩舆到了她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几眼,尤其是在她过于饱满的胸脯上,看的虞亦禾有些不适。 “妹妹这衣服倒是选得别致……怪不得能吸引陛下。” 纯贵嫔长相清纯可爱,可说的话里句句带刺,眼中更是充满了不屑。一句“妹妹”便道尽了尊卑。 虞亦禾听了这话,脸色不变,先向纯贵嫔行了个礼才不卑不亢地说道:“多谢贵嫔娘娘夸奖,不过这是尚服局送来的宫装,本非嫔妾自己的衣物。” 所以稍微有些不合身也是应当的。 纯贵嫔没想到虞亦禾如此淡定,一时间竟有些语塞,片刻后不屑道:“你这样的人本宫见的多了,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是想勾引陛下!” 她之前还以为绮清园中看到的平安从虞亦芙那里来,后来才知道那日皇帝根本没有到翠寒堂,再后来虞亦禾便莫名其妙被陛下看中,纵有虞亦芙引荐,但纯贵嫔还是觉得如果陛下是早看上了虞亦禾。 要是引荐一个人进宫这么简单,这宫里妃嫔早就到处沾亲带故了。所以她猜,虞亦禾早就在绮清园想了什么法子勾引了陛下,或许就是露出她这个妖妖娆娆的身段。 虞亦禾乍闻此言论,不禁沉默不语。 宫中众妃,有几人不想勾……攀附圣上?为何独独针对她而言?她心中好奇,不禁抬眼窥视上方。 这一瞧便似有所悟,纯贵嫔年纪小,长相清丽纯洁,身段也与之外貌匹配,十分“秀气”,难以辨别出什么起伏。 不过虞亦禾觉得这很寻常,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大多身段苗条,身段苗条就难在某处丰腴,只极少数天赋异禀能同时兼具,大多数女人都是生育过孩儿才能拥有。 可这一眼却激起了纯贵嫔的怒意。她一向最自卑自己身材,连一句“小巧玲珑”都称不上,她自觉样貌在宫中极为出挑,只是这身段却是倒数! “你竟敢嘲笑本宫!”纯贵嫔在肩舆上怒目而视。 “嫔妾怎敢。”虞亦禾觉得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她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然而,有时他人越表现出弱势,不讲理之人就会愈加强势。 纯贵嫔当即给了她一巴掌,“你就是在嘲笑本宫!”纯贵嫔怒斥道。 没做丝毫准备的虞亦禾被打得偏过头去,指甲在她脸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红痕,隐隐作痛。 周围还没散去的低位嫔御和奴仆们都惊呆了,她们谁也没想到纯贵嫔会如此冲动。 扶娥和清雪立马上前扶住自家美人,“美人,美人……” 宁宁也在一边惊呼起来,“娘!”又被后面的清霜紧紧地抱在怀里,捂住了嘴。清霜也很难受,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给主子添乱。 虞亦禾自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甩巴掌,她愣了一刻才反应过来,泪水瞬间充斥眼眸,她抬起头,忍不住质问:“为何打我?” 看她这惹人怜惜的模样,纯贵嫔更加来气,“打你还需理由么?” 泪水模糊了虞亦禾的眼眸,她抬头看着纯贵嫔,模糊的人形中却更能看出她们傲慢和强势。 虞亦禾再次攥紧了大袖里头的手,她直起脊背,不愿叫那眼泪流下来。 一位正四品贵嫔打她还需要理由吗?需要的,但也能随便找出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头一次心里生出这样的恨,恨得血液都要沸腾了,可即便是这样,她也只能迂回借力打力: “纯贵嫔,嫔妾刚刚还答应了虞昭媛要去她宫中坐坐,你无故打我,昭媛恐是要与你理论一番的。” 在场的人也霎时间想到了虞昭媛,二人是亲姊妹,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听到虞昭媛,纯贵嫔冷静了下来,她也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虞昭媛确实高她半品,但叫她这样认错也是不可能的。 “哼,你不敬主位,见到本宫没有立即行礼,便是虞昭媛也说不出什么,而且这等事归中宫皇后管,你找她也无用。” 果不其然,纯贵嫔迅速给她扣了个帽子。 扶娥姑姑立即站出来替虞亦禾解释,“贵嫔娘娘,咱们美人回话前已经给您行礼了呀,只是迟了几息,并不算错处。” 可纯贵嫔心中的怒却如火山一般,找到了喷发的出口,她冷斥道:“卑微奴仆,还敢在本宫面前妄言?” “檀香,掌嘴!” “是,娘娘!” 檀香走上前来,毫不留情地扇了扶娥两巴掌,打得她发丝散乱,脸迅速地红肿起来,显然要比虞亦禾那巴掌重多了。 第49章 “扶娥!” “美人,奴婢无事。” 扶娥紧紧抓住自家主子的手,不让她冲动,她一个奴婢挨打不算什么,保住主子才是要紧。 虞亦禾看着扶娥脸上的大片红痕,又愧又怒,她转而看向纯贵嫔,眸中怒火显而易见,可纯贵嫔只是嗤笑一声,以极慢的语气道:“怎么,你还想跟本宫动手不成?” 这样嚣张的态度实在叫人怒火中烧,可虞亦禾只能紧紧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她知道自己此时不能冲动,否则只会给扶娥带来更多的伤害。 纯贵嫔见虞亦禾不敢还口,得意地笑了笑,就在此时,忽听后面众人脚步散乱稀碎。 她蓦然回首,便见那身着玄红帝袍的帝王负手信步而来,眼神冰冷,仿佛寒潭之水,令人不寒而栗。 ”陛下……“ 纯贵嫔立刻恢复了那纯良的模样的,从肩舆上下来,可帝王从她身边越过没看她一眼。 卫景珩的视线落在虞亦禾的脸上,他抬起手轻轻靠到了她的脸颊旁,想要触摸那红痕却又停止,最终只虚虚地触摸了一下没有泛红的地方。 “很疼吧?” 第39章 省的你把阖宫嫔御打一遍 虞亦禾再看到卫景珩出现的那一刻还不曾感到怎样委屈,可他这样怜惜的动作,又以这般温柔的语气问她,她不知怎么地就绷不住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帝王的手指上。 “疼……”她忍不住低声道。 卫景珩只觉那两滴泪水是如此的重,叫他心脏也忍不住惴惴起来,又好像分外地热,那热度顺着经脉流淌,使他的手寸寸麻痹。 他忍不住大手一揽把她揽入怀中,又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做安抚。 这让围观八卦的嫔御心里更加兴奋,帝王如此关怀虞美人,看来这次纯贵嫔要不得脸了。 纯贵嫔看着两人旁若无人模样,心里嫉妒得泛着水,可是她冷静下来的头脑也告诉她,这次她怕是逃不得了。 在帝王冰冷视线转向她的那一刻,纯贵嫔当即行大礼跪在地上,身后的宫人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秋老虎在即,天气干燥,臣妾也难免心浮气躁,便和虞美人起了几句口角,这才伤了虞美人,都是臣妾的错,请陛下责罚。” 纯贵嫔也并非那等一点脑子也没有的蠢人,若是如此她也不能在短短一年半内坐到正四品贵嫔的位置上,当即主动承认了错误。 只是她这般说辞实在拙劣,卫景珩视线淡漠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表演,几息后才道: “既是心浮气躁,那便找太医开上几副药,调养上一个月,再抄上些静心的佛经,养养性子……”最后一句着实吓得纯贵嫔一个瑟缩,“省的你把阖宫嫔御都打一遍。” 这话明说的实在有意思,明面上是调养,实则上是禁足,后一句更是叫旁人暗自憋笑。 陛下竟然也有如此嘴毒之时! 纯贵嫔抬起了头想要辩驳,可对上帝王那幽深含着寒芒的眸子,她又把脖子低了下去,身子忍不住发抖。 “臣妾,遵旨。” “去吧。” 虞亦禾一直靠在卫景珩的怀里,听到这个责罚,她眼中含着泪,可唇角却微微弯了起来。不过也只是几息便慢慢淡去了,这责罚是帝王降下和她自己还回去是两码事。 纯贵嫔丧着脸坐上了肩舆,像是斗败了的公鸡,再不复适才的傲气,虞亦禾湿着眸子看她离去,定定地看了几息才垂下眼帘。 卫景珩瞧见了她的目光,也看出了她眼睛里的怨怒,可他什么都没说,只轻声嘱咐: “平安已经去请了太医,你带着孩子回灵和殿便好好瞧瞧,朕还有政务要处理,现在并不得空,晚上再去看你。” “多谢陛下。” 见她神色依旧郁郁,卫景珩又瞧着她看了一会儿。 帝王的目光叫人很难忽视,虞亦禾提起了精神,抬首看向了他,见他直直地盯着她,不禁轻声道:“陛下?怎么了?” 她的眼眸经过泪水的洗礼变得十分清澈,泛红的眼角也叫人十分怜惜,就是这样的好机会,她却一点也不会把握。 如今不该借此博人怜惜之时再弄些好处么?可他特意等了这么些时刻也不曾听到她开口。 笨笨的如何在这到处是人精的宫里活下去?卫景珩竟有些替她着急。 可这实在是为难了虞亦禾,她自小从未被家人偏爱过,能得到姐姐妹妹剩下的已是不错,又怎敢主动向人讨要东西? 这是属于被娇宠之人才有的自信。而她没有这份自信,便也没有这份自觉。 又等了两息,卫景珩自顾自地叹了一口气对李福海道:“此番虞美人受了委屈惊吓,你等会儿去库房里拿些东西,待会儿送到灵和殿。” 虞亦禾一怔,她不曾想陛下竟然会这样爱护自己,心中似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涌向了呼喊已久的心底。 “多谢陛下……” 她愣怔地看向卫景珩,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四个字太敷衍了些。 可帝王只在乎在她唇角重新绽放的笑,他眉目稍松,又在目光触及到那红痕时皱了起来。 “你应得的,快回去吧,脸上的伤要是留下瘢痕可不好。” 虞亦禾这才想起自己脸上的伤,唇角的笑霎时间淡了,连忙福身行礼告退:“陛下政务要忙,嫔妾就不打扰了……” 第50章 到了末尾又抬首望了帝王一眼,抿了抿红唇补了一句:“嫔妾在灵和殿等着陛下。” 未等帝王回复,她便飞快地转身走了,步伐比从前要快了一倍,扶娥,清霜等人跟在后面都不得不加快了步伐。 只留陛下一行人呆在原地,半晌,卫景珩兀地笑出声,转首对李福海明知故问:“朕记得,灵和殿和紫宸宫可以共行一段路吧? 大总管忽然觉得嘴里有点腻味,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回答:”回陛下,是这样的,回灵和殿必经过紫宸宫旁。” 附图 虞亦禾忍着羞赧埋头径直往前走,拐过一处宫墙这才慢了下来,等扶娥等人跟上来,她还未来得及说话。 扶娥便极其疑惑道:“美人,陛下也要回紫宸宫,咱们为何不和陛下一起?” 虞亦禾这才想起来她来时是经过紫宸宫的,猛地涨红了脸,嗫嚅了半天忍不住瞪了扶娥一眼。 “我,我忘了。” 她这一嗔,可谓是娇艳欲滴,连脸上的红痕都为她增添了一丝妩媚,扶娥都看愣了一刻,只叹这副美景没被帝王瞧见。 她当然知道主子是不好意思,但也未免觉得可惜,在这宫中能和陛下并行也算有几分脸面,有些低位嫔御只有请安时才能瞧见帝王一面呢。 不过既然已经到这里便罢了,扶娥扯起唇角想笑却被伤口拉的神情一滞,就见主子眼神猛然一变,三步作两步拉住了她的手。 “扶娥,是我连累了你……” 扶娥勉强扯起笑,“这是奴婢应该的,主子不必挂心。” 可虞亦禾哪里肯听呢?“走,快回去,我叫太医给你看看。” “奴婢……” 无论扶娥怎么拒绝,虞亦禾都坚持要太医给她看,她怎么让帮助她的人再寒心? 另一边寿康宫中太后正听着外面的禀报,听罢,太后笑着对身边的老嬷嬷说:“你瞧,刚刚还嘴硬,这不还是出去为人家做主了?” 老嬷嬷也不禁垂首一笑:“还是娘娘了解陛下,不过也是那纯贵嫔太过嚣张跋扈,怎敢在寿康宫外就掌掴美人呢?” 听她提起纯贵嫔,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抬手吩咐身边的宫女道: “去传哀家口谕,让纯贵嫔把抄写的经书奉给哀家,哀家要烧给佛祖。” 不过是个贵嫔就敢这般嚣张,性子是需要磨一磨了。 第40章 你配吗? 虞美人被纯贵嫔掌掴之事随着嫔御们回归各自宫殿彻底在阖宫中传遍,嘲笑者有之,怜惜者有之,愤怒者亦有之。 奚昭仪顿住了给惠安擦手的动作,须臾才道:“若是本宫慢些走就好了,惠安说内急,本宫才……” 身边的大宫女安慰道:“娘娘也不必愧疚担忧,陛下已经替美人做主了,罚了纯贵嫔喝上一个月的苦汁子呢,而且还要抄写经书,按话里的意思,这个月怕是轮不到她侍寝了。” 听这话,奚昭仪脸上才浮现了一丝笑意,她也被纯贵嫔刺过几次,虽她不甚在意,但也乐的看她倒霉。 “只是……她最多安分半个月必定要找机会出来的。” “她不出门,难道本宫就不能去英华宫了吗?” 与此同时,中萃宫中响起这么一句话。 虞昭媛当然也得知此事了,当即从矮塌上站起来,冷嗤一声。 阖宫都知她和虞美人是亲姊妹,打她的姐姐和打她的脸有什么区别? 惠贞郡主欺负她的外甥女没有说法是因为她背靠中宫,纯贵嫔又是有甚么依仗? 世家出身又如何?现在谁不晓得这几朝帝王都在打压世家,朝中四品以上高官皆为寒门新秀?要像前朝那样摆世家女的谱可是不能了。 而且宫中新妃不少出自民间,家世越高越得帝王忌惮。她这般嚣张得瑟,也不怕招来祸患。 “茴香去捡些清凉的瓜果拿着,本宫要去帮纯贵嫔消消火气。” “啊?就这些吗?” 虞亦芙睨了她一眼,茴香立刻噤声。 她转头对着镜子抚了抚发髻上的五尾凤钗,又抹了些唇脂在嘴上,愈发地艳丽无双,等茴香备好瓜果,她便带着宫人风风火火地闯入了英华宫。 纯贵嫔正在宫殿里破口大骂:“你看她那狐媚的样子,那么多人看着呢,她就钻陛下怀里了!” “真是好不要脸!” 宫人来不及禀报,虞昭媛自然也就听到了这番骂自己姐姐的话。当即冷笑一声,直接走进殿内。 “纯贵嫔火气果然大。” 纯贵嫔一惊,看到来人是虞昭媛后,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还真找她麻烦来了? “虞昭媛有何贵干?陛下已经降下责罚,昭媛还要动用私刑么?” “瞧贵嫔说的,本宫是来给贵嫔送消火之物的。”虞昭媛示意身后的宫女将果盘放在桌上。 纯贵嫔看到那盘子寻常的瓜果,脸色变了又变,终是忍不住道:“就这西瓜等物,哪个宫里没有?何须你送来?” “瓜果只是寻常之物,确实也不必本宫眼巴巴地亲自送来。” 虞昭媛轻轻勾了一下嘴角,瞧了一眼她头上的三尾凤钗,才对上纯贵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解答了她的疑惑—— “因为,旁的好东西你不配!” 说完,虞昭媛便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纯贵嫔在原地气得身子发抖。 第51章 等虞昭媛踏出英华宫,就听到里头宫女高声喊着“请太医!”“娘娘晕倒了!” 她眉头一皱,嫌恶道:“又装呢,整天整那弱不经风的纯良样,谁不知道她内里是黑心肝,真当本宫不知道她宫里那个宝林的孩子是怎么没的吗?” 旁边的茴香茯苓立马左顾右盼,紧张道:“娘娘,您可别在外面浑说……” 虞昭媛这才勉强闭嘴,眉头一松想起了虞亦禾来。 她对这位姐姐的观感素来复杂,心中既有姐妹之情,愧疚之意,又对她获陛下宠幸之事心生妒意,以至于她虽愿意为她出头,却不大愿意去她住处探望。 不过几息之后,她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先回去备礼,等会去姐姐那里。” …… 虞亦禾这边带着扶娥回宫,太医早就等着了,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看到了虞亦禾脸上的红痕后,他顿时松了气,甚至泄了气。 他要是迟来两刻钟怕是都看不到痕迹了。 其实并不是纯贵嫔当时手下留情,只是她坐在肩舆上离虞亦禾有些距离,这才叫她那一巴掌只在她脸上留下了红痕,要是近些也必定是有巴掌印的。 秦太医主动迎了上去,要是美人脸上留下痕迹,他也是要被治罪的,谁知美人竟把身后的人先推到他面前。 “太医,您先帮扶娥看一下吧。” 秦太医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扶娥,她脸上的伤势确实要重一点,不过一眼便知是皮外伤,便也不急着治疗她,便回绝道: “美人为尊,还是要先紧着美人,姑姑伤势不重,等会儿也无妨。” 扶娥也连声道:“美人先看,奴婢无妨,按规矩来吧,不然太医也为难。” 秦太医感激地看了一眼扶娥,他确实为难。 虞亦禾这才反应过来,叫太医为自己查看,“有劳太医了。” “请让微臣靠近看诊。” 虞亦禾此时方留意到,此太医年岁不大,约摸三十上下,还需注重男女之防,便轻轻颔首道:“无碍,请。” 秦太医目不斜视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过了一会儿才道:“娘娘并无大碍,微臣开些药膏抹上几日便可。” 虞亦禾点了点头,她其实也觉得脸上不大疼了,连忙叫他帮扶娥看诊。 秦太医为扶娥诊断后,表示她的伤也不重,同样的药膏抹上一旬便好了。虞亦禾听闻,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人的脸面总是重要的。 虞亦禾的药膏是清雪净了手来抹的,即使这样清凉中也有些刺痛,这样想着她又担心扶娥,“太医可有什么减轻疼痛的办法?扶娥姑姑的脸恐怕要痛的多。” 秦太医思忖了片刻,看了一眼扶娥道:“微臣这里有一套按摩手法,配上药膏揉捏后会加速消肿,若是揉上三日,想来就能消得差不多了,也不耽误扶娥姑姑当差,就是……痛了些。” 他们这些给皇家当差的,就是伤了也得上工,她这种伤在脸上的,若是消失在主子面前十天半个月,怕是就叫人顶替了位置。 未等虞亦禾回答,扶娥肿着脸立马道:“奴婢愿意,奴婢愿意!” 她这么替主子出头不就是为了在主子面前站稳脚跟吗?岂能因为这点伤势耽误?豺狼在侧,她哪敢放松? 谁知竟因为这按摩手法才有了后来的缘分…… 第41章 人心变化 扶娥愿意,虞亦禾也不便阻止。 “冒犯了。” 秦太医净手后抹上药膏在扶娥脸上揉摁,扶娥如何痛楚不必多说,但她硬生生忍着,直到按摩结束。 “劳烦太医明日再来为扶娥看诊?” 虞亦禾示意清雪递上一个荷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价值不菲。秦太医摆手不敢收下,旁边的还有陛下身边的平安瞧着,他哪里敢收?再三拒绝后,虞亦禾这才作罢。 秦太医当即拿着箱子回了太医院,平安见状也告辞回去复命,见外人都走了,虞亦禾立刻叫人把门关上,叫红俏在外面守着,只留陪她请安的几个人。 宁宁早就在看到陛下来后就安静了下来,回来也一直安安分分地坐在一边看郎中为娘治疗,此时得空了忙扑到自己娘亲的腿上抱着不动,一言不发。 虞亦禾摸着她的头安抚,知道孩子有点被吓到了,但今儿哄孩子还要放一放,她看向了扶娥。 红肿的脸庞提醒着她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她红着眼对扶娥道:“今日你为我出头,我记在心中……这是给你的补偿,你且歇上三日再来跟前当差。” 虞亦禾掏出一个掐丝金镯子放在了扶娥的手中,这是她自家带来的东西,扶娥可自由穿戴使用。 扶娥肿着脸看那手中沉甸甸的镯子连忙往回给,“美人,这太贵重了,使不得……” “给你的,你就拿着,这是你作为掌事姑姑的体面。” 扶娥对上主子定定望着自己的双眼,哪还有以往的温柔,黑漆漆的叫人心下一惊,却也叫她欢喜,柔弱善良的主子可能不会欺负奴婢,但也可能护不住奴婢。 在这宫里,终究是要心狠起来,才能保护自己和他人。 “……奴婢谢主子赏赐。” 扶娥接下镯子的这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虞亦禾却并未就此结束,在收回手的那一刻,她低声又恨声道:“若有机会,我定会数倍奉还!” 第52章 听到这一句话的几人无一不心惊,尤其是陪伴她最久的清霜难过的要哭出来,可她又牢牢地捂住了嘴,不叫自己打搅她。 虞亦禾注意到清霜的情绪,却未特意宽慰。她注视着眼前几人,沉声道:“今日之事,多谢诸位,尤其是清雪,实在机敏。” 清雪是跟在最后面的,她眼见情况不对,当即偷偷跑去寿康宫告诉了帝王和太后,不然卫景珩也不会来的这么快。 清雪羞涩地低下头,轻声说道:“美人您过奖了,是宁宁小姐挥动手中的金玲,才将奴婢从慌乱中惊醒,这才想起了陛下和太后。” 虞亦禾心里却清楚,事情绝非如此简单,她一个小小的宫女,竟敢为了自己冒如此大的风险,挺身闯到陛下和太后面前,稍有差池可是会掉脑袋的! “这是给你的,收下吧,莫要推辞。” 比扶娥稍细一点的金镯子递到了清雪的手中,清雪没有推辞,她知道收了镯子才能进入主子的心腹行列。 虞亦禾深知在这深宫之中,仅凭一己之力难以生存,必须培养自己的势力。所以她绝不会亏待这些帮助过她的人。 “你们只要尽心对待我,我必不会亏待与你们。” 扶娥和清雪对视一眼,皆未说话,跪在地上行大礼,用行动回答了虞亦禾。 “自此,我们将同舟共济。”虞亦禾扶起两人,“在这后宫中,我们必须相互扶持,但若有人背叛……” 她眼神锐利地扫过屋内几人,“我也绝不手软。” 两人纷纷低头,表示忠心。 虞亦禾微微点头,“扶娥,清雪,你们下去休息吧。清霜,你留下伺候。” 待其他人离开后,虞亦禾先把宁宁放在椅子上,才站到清霜对面握住清霜的手,态度哪还有之前的严厉? 温柔地替她擦眼泪,哄道:“清霜,别哭了,在我心里你永远第一等重要。” 这几日,她用扶娥和清雪比较多,她有些担心清霜乱想。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又陪她度过各种艰难日子的清霜,她也不舍得清霜胡思乱想。 结果这丫头哭着又笑了,竟忍不住给了她一拳,“小姐,我是那样的人?我晓得扶娥和清雪比我厉害多了,我不会嫉妒她们的……” 见她笑出来,虞亦禾才放心了,正色道:”清霜,我知晓你心疼我,但是人总要成长的。” 清霜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成长总伴随着痛苦……最后她只能含泪点头,“小姐,我知道了,我会跟扶娥清雪学习的,我要跟着您一辈子。” …… 却说扶娥清雪开门出去,不可避免地与红俏对上。扶娥便嘱咐了几句:“红俏,美人命我二人去休息,你多注意着些……” “好的。” 红俏表面应下,心中却不平至极。扶娥是掌事姑姑,她不好说些什么,可清雪都是同她一样新来的,凭什么也得了赏赐? 要是把她也带去请安,她做什么能比清雪差了? 没等红俏再想些甚么,就瞧见从正殿那边拐过来一行人,定睛一看,忙道:“美人,昭媛娘娘来了。” 屋内的虞亦禾一愣,几息后才将宁宁交与清霜抱下去。将虞昭媛迎进了屋里,两人刚坐定,茴香便把一瓶药膏奉上,“美人,这是属国进贡的玉肤膏,对养肤祛疤极其有效。” 虞亦禾不禁接过了瓶子,这药膏她听说过,以前魏家千金意外烫伤了脸,老夫人便去宫中向皇后求了这药膏,果真奇效,反正后来她是没在那前姑姑的脸上瞧见什么伤痕。 可是这等良药用在她脸上便是大材小用,如此心绪便更加复杂。 这还是那道圣旨下了后两人第一次单独见面,说不尴尬是不可能的。 虞亦禾之前是被母亲和妹妹的行为伤透了心,是以生了反抗之心,可她们之间确实也并非全然没有感情,就像现在,这满后宫能真心为她送来这种上好药膏的也唯有虞亦芙一人。 爱怨交杂,莫过于此。 虞亦禾抬手把瓶子推了过去,“我用不到这些……” 虞亦芙瞥了一眼虞亦禾脸上淡淡的红痕,抿唇道:“既然拿来了……姐姐就收着吧,以备不时之需。” 到底是不一样了,在绮清园中,两姐妹虽然生疏,哪怕是客套,但也能坐在一起聊上些许。 而现在两姐妹之间淡淡的疏离殿内谁都瞧得出来,以至于说完这么一句竟沉默了许久。 最终虞亦芙侧首低声道了一句,“姐姐,我还不大习惯。只说一句,我们是亲姊妹,若是遇到麻烦,尽可来找我。” 说罢,她便起身离去,连一杯热茶都不留下喝。 虞亦禾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垂首呢喃了一句:亲姊妹吗? 第42章 他有些动容 送走了虞亦芙,虞亦禾这才有时间哄哄宁宁,她看着乖巧的宁宁一度落泪,搂在怀中好一会儿才慢慢把今天的事讲给她听。 虞亦禾从来都是这样的,遇到这种事,她不会糊弄孩子,即使孩子不大听得懂她也会仔细说明,宁宁就这么靠在她怀里听着,最后得出了结论。 “纯贵嫔是坏人,扶娥清霜是好人……还有陛下,我看到陛下抱着娘亲啦。” 在小孩子的心里怀抱就是最安稳的地方,所以抱着娘亲的陛下就是在保护娘亲。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虞亦禾面色一热,想到了卫景珩护着她的样子,不怪那么多人把春心牵系在他身上。 第53章 任世人再言帝王薄情寡义,朝秦暮楚,喜新厌旧,被这样颜如冠玉且掌控无上权势的帝王偏爱两日也难再抵抗。 连她这样嫁过人的,知晓几分男子劣根的妇人也忍不住生了好感,可见何等的可怕,只是虞亦禾也很清楚,帝王对她这样并非是爱极了她,恐怕也只是有些好感和觉得新鲜罢了。 新鲜感是会消失的,好感也如浮云般飘渺,随着相处的越久,发现了对方身上的好处或者弊端,都会随之增减。 想到这些,她脸上那些热意也淡了些,但这些倒没必要和一个幼儿说,她低头教导着女儿。 “是的,陛下保护了娘亲,你的吃穿住行都是他给的呢,你要记得他的好,长大了,也要孝敬他。” 宁宁张了张小嘴巴,“所以,这么大的房子都是陛下家的吗?” 虞亦禾没想到她只想到了这个,忍俊不禁地点了点头,小大人般郑重道:“宁宁长大一定会孝顺陛下的。” 妇人柔和的声音,幼儿童稚的言语全部落在了止步于窗外的人耳中,帝王停在原地看着窗扉,似乎要透过窗扉看到什么人。 须臾后帝王轻声道:“原来这些理所应当的东西竟也有人记得感恩?” 曾经那些因为几批布料,几两茶叶,金银珠钗分配不均就埋怨他的人呢?她们可知晓这些道理? 李福海听到那些话也十分动容,但他不敢答,也不能答。 心里头也在反省自己,前头因为陛下没有答应给平安提一提品级,他也心里生了些怨气,现在一看,他也是混帐了,若是没有听到这段对话,长此以往,他和陛下之间必生嫌隙。 他也不禁感激了虞亦禾几分,自愧自己不如妇人孩童。 两人站立了好一会儿,在门外生闷气的红俏都没发现,还是去尚食局提饭菜的小太监回来才发现陛下站在了娘娘的窗前。 “奴才给陛下请安……” “免礼,先把饭菜提进去吧。” 卫景珩虚虚空掌,制止了提着食盒不方便行礼的小太监,随即信步走上了台阶,在红俏慌忙开门中踏入了殿内。 留在门外的李福海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开小差的小宫女,他可是瞧见她蹲在地上歇了好久呢。 红俏吓得打哆嗦,但她又不敢反驳,只好又怨起了虞亦禾,都怪她让清雪回去休息,只让自己一个人守门。 实在了错赖别人,红俏没发现动静,一来是帝王自小习武,脚步轻省,至于李福海,这当太监的自然是习得轻手轻脚的本领,又没带其余人,自然动静小。 虞亦禾听到外头的动静便带着宁宁出去迎接,她也回想了适才自己说的话,发现并无不敬之言,便也没有慌张。 ”陛下不是说晚间再来吗?” 她轻轻福身,宁宁也跟着她一起,动作愈发地熟练。 这次卫景珩没有扶她,而是站在原地打量了一下母子二人,而后慢慢地勾起唇角,走到她身边弯腰抱起了宁宁,又拉过她的手往榻边走去。 “念你伤势,便来看看,看样子好多了?” 他坐下后顺势就把宁宁放在了腿上,动作极其自然,看得虞亦禾有些愣怔。 “好多了,太医说最多三日便会消下去……陛下,孩子重,要不还是我来吧?” 帝王又抬起头盯着她被划伤的右脸好生看了几息才颔首作罢,回答起她的话:“这点重量算什么?朕十岁练武身上吊得沙袋都比宁宁重。” 卫景珩低头看了看正仰头看着他的小女孩,在她鼻子上碰了碰,“怎么?才半个多时辰不见,你就忘记朕了?” 宁宁摇了摇头,“没有呢,我记得陛下,陛下好厉害。” 小孩子的话童稚嫩却格外叫人信几分,卫景珩不由得又摸了摸她的头,眉目疏朗了几分。 他难得说起自己幼时的事,虞亦禾瞥了一眼进来摆膳的小太监,一时有些为难,但嘴上还得顺着说:“当皇子原来这般辛苦,果然天家富贵不是白享的。” 卫景珩听到这话轻哂一笑,也不是所有皇子都这般刻苦的,比如怀仁太子,宗室诸兄弟潜心修学、刻苦练武之时,他只需在旁观战,谁让他是皇后嫡子的身份,又有体弱之名呢? 倒是收起通房宫女这块兄弟间无人能及…… 不过他不好再提逝世之人的错处,只道:“享着民脂民膏,总要担起做皇子的责任才是,锻炼好身体才能康健,才能多主持政务,寻访民间,做些实事,挺着羸弱的身子是会被人蒙蔽的。” 而虞亦禾已经忘记了她刚刚为难什么了,心中只存着这句话,这竟是身居高位,不受苦楚的帝王说出的话?若不是她在外过了三年的苦日子,她也不曾知道这人间疾苦呢。 她重新观察起了面前的帝王,看着他沉静的模样,她竟觉得这不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而是真心实意的,不由得发问:“陛下,这些话是您从书中得来的吗?” 这说的实在委婉,就差直说怀疑他照本宣科了,卫景珩转过头看她,看到她那好奇的眼眸,便把斥责她的话咽进肚子里,道了一件几乎不与旁人提的事。 “七八岁的时候,先皇后久病不愈,钦天监来宫里批命,朕便被养在行宫两年。”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覆盖了多少内宫争斗,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揭过去,可虞亦禾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那个被强行与母亲分别的小男孩,无助,脆弱…… 第54章 卫景珩轻易地察觉了虞亦禾的所思所想,他伸出手抬高了她的下颌,也露出了她泛红的眼角。 帝王的心一顿,她竟这样心疼他吗? 卫景珩难得生出了解释的心思,“朕那会一开始确实很伤心无助,却也在那段时间获得了旁人没有的东西。” 他见了真正的人间,便也无人再能蒙蔽他。 第43章 他也有溺爱孩子的缺点 虞亦禾看着唇角轻抿的帝王,他现在似乎已经完全从那段时光走出了,也完全脱胎换骨成了一位贤明的帝王,可她还是能感觉到那份淡然下的痛。 她的心思向来敏感,再联系扶娥姑姑所说的,她不禁思考如果怀仁太子没有在十八岁时就一命呜呼,眼下还能是这般情况吗? 如果她记得没错,太子薨逝三个月,先皇后抑郁成疾,半年后也跟着去了,先帝痛失妻子嫡子没撑过年底便驾崩了,再然后这位便践祚了。 一年皇家连逝三位,那时她在魏家大宅内也能察觉到时局的紧张,即便这位拿着先帝的传位诏书,前头两位皇子又怎会轻易甘心呢? 显而易见的,嫡子已逝,为何不立长子? 不过最终这位还是登基了,第二年便改元景和,然后顺顺利利地到现在,朝堂稳固,风调雨顺,一派平和之景。 从前她只念着他能庇佑她,能给与她和女儿荣华富贵,可以说全然是利用的心思,可是当真的接触这样一个人时,还是难免想要了解他,忍不住关心一二。 他虽外表有些时候冷酷,但内里还是仁慈,宽和的,有时候也会露出一些平常人家都有的情绪和烦恼。 虞亦禾觉得一个人应当知道感恩,所以她觉得她这样忍不住探究他,关心他,都是她作为家人……妾室算的做家人? 总之她不吝惜给予他一些力所能及的支持和关心,觉得不能理所应当地向他索取一切。 卫景珩不知虞亦禾所想,但他能感觉到她的一些情绪,并也察觉出她与其他妃嫔的不同。 他现在只把原因归结于她的年纪和他一般大,甚至还要年长两月,这就比宫里那些年纪小的妃嫔稳重懂事的多,甚至这份感觉,他在向来以稳重著称的皇后身上也没有看到太多。 当然或许也有嫁过一次人的原因,不过卫景珩下意识地想忽略这件事,他虽不在乎,但也不大想想起,除了某些时候。 两位主子说话,其他人是不敢打扰的,只是看着桌子上这摆好的膳食再不用恐怕就凉了,叫赵毅的小太监装着胆子和在帝王怀抱里的小主子宁宁挤眉弄眼。 很快宁宁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扯了扯好人陛下的袖子可怜兮兮道:“陛下,我饿了~” 虞亦禾这才惊觉她愣怔了多久,眼角的泛红立即转移到了脸上,她红着脸道:“陛下,先用膳吧。” 话题被强行终止,不过也该终止了,卫景珩点点头,外面的清雪和红俏当即端着清水和帕子进来。 红俏虽傻,也知道这场面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应付的,陛下又只带了李总管一个内侍,她自然机灵地跑到后殿后头的矮房叫了清雪,扶娥是来不了的,她这样的面孔到御前算是失仪。 三人净手后落座,桌上已摆着五菜一汤并两份点心,以往她的分列只是三菜一汤两份点心,想来是今日的事传遍了后宫,尚食局也有所听闻,便多与了她两份。正巧帝王来了,倒也不算特别寒酸了。 “陛下莫要嫌弃我这里的饭菜。” 虞亦禾还是说了一句,虽然她也没在他的脸上看出怒色,果不其然,帝王瞥了她一眼道:“你当朕是什么穷奢的帝王?这已经够了。” 大总管在一旁边布菜边替自家陛下解释,“美人,您这可冤枉了咱们陛下,陛下平日里午膳也不过十个菜罢了,用不完都是赏给下人用的,从不浪费。” 或是猜中了帝王的品性,虞亦禾掩唇一笑,不慌不忙地向他道歉,“是我误会了陛下,陛下莫怪。” 卫景珩没有错过女子脸上有些灵黠的笑容,唇角也禁不住了扬起了丝丝弧度,却又莫名生了些羞赧。 “用膳吧,咳,别饿了宁宁。” 侧首却发现宁宁早就动了小筷子,已经吃得腮帮子鼓鼓,正朝他这望来,大眼睛似乎再说:我已经吃上啦,陛下。 虞亦禾只顾着和卫景珩说话,也没注意宁宁的小动作,其他人更不敢说,这下发现她竟在陛下前动筷,不由得斥责了一句,“宁宁,娘怎么教你的?” 还未等宁宁回答,帝王便先宽恕了她,“宁宁还小,不妨事,以后再教就是了,朕不在意。” 这包庇的样子叫虞亦禾直接噎住了,不禁觉得果然这世上没有完人,陛下这样贤明的君主也有溺爱孩子的缺点。 正在给二皇子喂食的荣妃觉得脊背有点发凉,她望了一眼外头,明明太阳正盛,怎么觉得有些冷呢? “娘娘,还需要给皇子吃吗?他吃了就吐啊。” 奶娘正试图给二皇子喂一些米糊,可是二皇子并不大愿意吃,强行喂了两次还哭了出来,让荣妃心疼的不行。 “罢了罢了,他不是已经愿意吃蛋羹了么,这也算饭,和陛下有个交代就好,还叫他继续吃奶吧。” 乳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了嘴,二皇子吃饭是好,但她也要被遣出宫了呀。既然娘娘执意这样,她们这些下人也不好再说。 第55章 卫景珩只在这用了午膳便顶着日头回了紫宸宫,好在一路基本是花园,树木繁茂,倒也不算太晒。 虞亦禾经历了一上午种种终于闲了下来,她带着宁宁睡了晌觉,这一睡便又到了下午,醒来后带着宁宁练练大字,紫宸宫的平安公公便传来了口谕:陛下今晚歇在此处。 第44章 她搂住他,不许他说! 太后晚膳只用了些素粥,便怏怏地放下了筷子,并不是她胃口不好,只是心里惦记着些事。 方嬷嬷自知道自家娘娘在想什么,不过她没说,反倒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今早儿,纯贵嫔前脚回英华宫,虞昭媛后脚就去了,待了没到半刻就出来,纯贵嫔就请了太医,听说是被气的。” 听到这些,太后果然提起了些精神,面上带了些看戏的笑,“虞昭媛是人家的亲妹妹,可不是要为姐姐出头,装病这个把戏早就被用烂了,陛下不会心疼的。” 嬷嬷笑着搭腔:“是这样的,陛下中午在虞美人那用了午膳,晚上还要留在那里歇息。” 太后毫不意外,“刚得手的总是新鲜,虞美人看着也不是坏孩子,宠些也无妨,哀家还盼着她能给哀家再生个孙子孙女呢。” 虞家能想到的,太后自然也能想到,她也不排斥,生过孩子的妇人怎么了?宫里头隔几年就要进新的小姑娘,陛下又不缺,生育过正好,再生一个也安全顺利些。 说不定还能生出一个和平阳一样的孙女。 “是这样的,奴婢今早仔细瞧了,虞美人瞧着比其他娘娘康健多了,不说为陛下开枝散叶,便是活都能比旁人活得久。” 这可说到了太后的心坎里,她又想起了宁宁,不禁点头,“这样好,你看宁宁被她养的多好,那小腮帮子,哀家可想捏了……”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趋步进来,“回禀太后,奴才查清了。” “快说!” 太后迫不及待连行礼也叫他免了,小太监不敢拖延,连忙道:“宁宁小主子果真和娘娘您有些关系,北宁侯夫人的母亲和太后您的母亲是姨姐妹呢。” 太后今个儿见了就觉得这世间难有这么凑巧的事,皇帝走后便派人去查了一下,看看两人之间是否有什么血缘关系。 这京城里的达官贵族世代联姻,说不准哪代就有了联系。 方嬷嬷在一旁算了算,“这算算已经是三代往上的事了呀。” 属实有些远了,宁宁又是孙辈,便更远了。 可太后却不在乎,只惊喜道:“怪不得能长得有六分像平阳,果真是亲戚。” 她觑了一眼,心里觉得其实和有无血缘关系不大,不然北宁侯夫人和太后关系更近,怎不见太后更喜欢侯夫人?不过爱屋及乌罢了。 可这些不打紧,只要太后能欢喜些,那便是天大的好事了。 …… 卫景珩到去灵和殿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前头的两个小太监提着宫灯在前面引路,转过几棵茂盛的大树后,就见前头宫殿的前方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女子亲自执着一盏宫灯站在路口,灯光在她素色的裙裾上缓缓摇曳,伴随着隐约的虫鸣,帝王的心一点一点地静了下来。 卫景珩走到她的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宫灯又牵住了她另一只手,察觉她手心微凉,不由得蹙眉。 “现在已经入了秋,早晚天凉,以后莫要在这迎接了。” 此处还在灵和殿正殿前,距离后殿还有百步的距离。 虞亦禾笑着颔首,稍微落后一些与他并肩往后殿走去,伺候的人远远在后头跟着,听到前方随风传来的声音。 “宁宁睡了么?” “已经睡下了,白日了还算热,下午又睡得多,用晚膳的时候都打着哈欠,略吃几口便央着去睡了。” 她的语气温柔缓慢,在夜风中又平添了几分温柔。 “那就好,宫里可还习惯?” 良久却没听见女子的回答,卫景珩侧首一看,隐约的烛光下,女子抿唇不语,帝王倏然没了话语,须臾后才道:“那是她太嚣张,朕罚了她……” 见她还不说话,卫景珩又道:“太后也要求她每日把经文奉上,她决计偷不了懒。” 抄经并不算很轻省的事,抄的多了,手腕,腰背酸疼,可不是闹着玩的。 女子这才展露一丝笑颜,嘴里却道:“嫔妾知道陛下公正,咱们不说她了。” 帝王一噎,刚刚不是你不高兴的么?可他看见她温柔的笑,便轻声道:“好。” 里边的温柔和纵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后头跟着的奴才们听了一耳朵,仿佛听到了一对寻常夫妻的对话,平淡中带着波折,叫人羡慕不已。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后殿门口,待两人进殿后,温馨的氛围渐渐就淡了,虞亦禾几乎不敢与卫景珩目光对视,等他再抬手轻捏住她下颌的时候,她的脸已经有了淡淡的红晕。 等帝王倾身过来时,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可是帝王的呼吸却停留在了她的面前。 虞亦禾慢慢地睁开眼,发现他的目光很是清正,在认认真真地瞧着她的脸。须臾后他才道:“痕迹已经很浅了,明日应该就看不出来了。” 他这般正派倒显得她脑子里都是浑事,虞亦禾不禁有些羞恼,可又不好说,总不能怪罪帝王关心她吧?这也是她自己忽略了脸上的伤痕。 第56章 卫景珩把她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凤眸都弯了些,“阿禾在想些什么?” 虞亦禾不禁转头往里头走去,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竟不想回答帝王的话。可还未走两步,就被卫景珩拉住手腕,再一个用力,她便落入了他的怀中。 炙热的吻落了下来,潮湿的呼吸中,帝王带着笑意解释:“朕不是瞧你昨晚极累,体贴你不是?现在倒是阿禾欲求……” 未言的几个字被覆在了唇中,卫景珩瞳孔微睁,随后眼眸弯更加厉害了。 虞亦禾主动拥了上去,她不能叫那两个字说出来,实在羞人,即便是……也不许说! 不过口嫌体正直的大有人在,帝王在此事上又花样繁多,若是用心些,滋味确实有些不凡,虞亦禾很快就沉浸其中。 “你可欢喜这样……?” “唔……” 她声音哽咽却不愿意答,可帝王并不打算罢了,不到半刻钟后,她还是缴械投降,连声求饶。 “欢喜……欢喜!别这样……求你,陛下……” 卫景珩品味着声音里的娇欢之意,终于满足了。 第45章 晋升容华 帝王昨日已经参加了三日的大朝会,今日便不用了,虞亦禾也不用去请安,两人便在床上多睡了好一会儿。 等日上三竿了两人才起,还是因为听到了宁宁在外头玩耍,金玲叮当的声音,饶是虞亦禾身子惫懒,她也不好意思再睡了。 卫景珩看她突然变得利落,挑眉道:“有宫人看着,出不了什么事,再歇一会也无妨。” 可虞亦禾却摇了摇头,“宁宁每日都要练大字的,再不起就要耽搁了。” 这倒是勾起了卫景珩些许兴趣,他不再阻拦,也没叫外面的人进来伺候,自己拿起早就备好的常服穿了起来。 穿好了转首发现,虞亦禾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豆绿色衣裙,连头发也只用一根木簪盘起来,十分素净休闲的打扮,他端详了几息,竟觉得这样也十分好看。 两人屋里头的动静自然被外面伺候的人注意着,早就有人备着水等在外面,也有人飞快去小厨房拿着温着的早餐,里头的人一叫,她们就鱼贯而入。 帝妃二人收拾好已经是一刻钟后了,又用了早餐,虞亦禾方把在外头和宫女玩疯了的宁宁叫了过来。 清霜早就在西屋的桌子上铺好了宣纸,等着小主子练字,帝王本该走了,可他好奇地多留了一会儿。 就看到了他眼中的活泼小丫头稳稳站在凳子上拿着特制的小毛笔在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大字。 在遍览无数大家之作的帝王眼中,此字自然称不上好,然而这字横平竖直,对一个三岁多的孩童而言,已经难得。 “你教孩子很好。” 他由衷夸奖了一句,不禁想起自己两个儿子,刚刚勾起的唇角瞬间抿了下去。 皇长子四岁,虽是开蒙了,但也因为身子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能刚学会握笔,二皇子更是连饭也不会吃…… 卫景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两个儿子竟然比不上一个女孩子,如此一想,心情瞬间沉重起来。 虞亦禾谦虚的话还未说出口,就瞧见帝王转身就走,那脚步急促的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走了几步又猛然停下,转身轻咳解释了一句:“朕突然想到了一些事,先走了,不必送朕,你们练字吧。”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只颔首点头,目送帝王走后只从书架上捡了本书来看。 殊不知帝王先后去淑妃,荣妃宫中把她们和两位皇子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叫两宫一天都乌云密布,这还是她第二日去奚昭仪宫中串门才知晓的。 不过现在虞亦禾只沉浸在书籍中,间或指点一下女儿练字,也得几分闲趣安宁。 如此度过了一天,晚间帝王没有再来,奴仆们都变得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虞亦禾将她们的心思尽收眼底,但没说什么。 这宫里人心太浮躁,帝王仅仅一晚没来,难道她就要失宠了不成? 虞亦禾不管他人想法,淡定地带着女儿洗漱,抱着香香软软的女儿一起睡,一夜过的很是安稳。 紫宸宫中 烛火在宫灯中跳跃,偶尔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帝王就着一个姿势很久,终于处理完了最后一本奏折才抬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他上午在三宫中辗转耽误了处理政务,回来后加快速度也未能在太阳落下前彻底处理完。 “几时了?” 卫景珩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身,旁边的大总管当即弓身道:“已经戌时过半了。” 他动作不自然地顿了一下,沉默道:“那便在紫宸宫休息吧。” 可转身瞧见暖融融的宫灯时,他想起了昨晚的挑着宫灯的美人,也想起了她的沉默不语。 须臾后,李福海听见帝王道:“虞美人晋位容华。” 贴心附图 翌日,虞美人晋位容华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不少低位嫔御咬碎了银牙,她们多的进宫五年,少的也进宫一年多了,却敌不过一个嫁过人的大龄美人。 消息自是传进了英华宫,纯贵嫔端着药汁的手一顿,差点就要打翻在地。 就是这样她搁下碗的动作也没有轻多少,瓷碗和木桌碰撞的声音响彻整个英华宫正殿。 “虞容华,好一个虞容华,本宫颜面还往哪里放?” 第57章 大宫女檀香急急劝慰道:“娘娘,您现在可不能再动怒了,您要注意保重身体啊……” 这时殿外走进来一位容颜肃穆的嬷嬷,淡声道:“连续侍寝几日升上半品位份是宫里常有的事,慌什么?” 纯贵嫔这才回过神来,唇角勾起,刚刚的怒气消散,“嬷嬷说的是,本宫慌什么?” 她端起桌子上的药一饮而尽,而后接过檀香递过来的手帕,优雅地拭了拭唇角,这才道:“本宫现在最重要的可是看好肚子里这个……” 纯贵嫔轻抚着自己平坦的腹部,那里有着未满一月的胎儿。 这是她昨日请太医时的意外知悉,幸而那太医是她的心腹,此事便被隐瞒了下来。 她又怎会不知晓这深宫内苑怀孕的艰难,若是过早暴露,必将招来各方势力的觊觎。如今正好借着被斥责和抄经的机会闭门不出,也算是因祸得福。 “哼,等本宫平安生下皇嗣,定能晋位,到时候别说你一个小小容华,便是你妹妹虞昭媛也越不过本宫!” 就算生个公主,一个昭仪之位也是跑不掉的。 …… 虞亦禾晋升容华之位是不需要圣旨的,平安公公带来口谕便定了这事,于此同时还有一堆赏赐。 灵和殿上下欢喜,上下都赏赐了一个月的月钱。 “恭喜容华。” “贺喜容华!” 帝王不在,扶娥也不必躲避,她笑着祝贺虞亦禾,虞亦禾却先盯着她的脸问了几句,知道秦太医昨日下午来为她按摩过了,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果真比昨日好多了。” 至于升容华这件事,虞亦禾是高兴的,但也没那么高兴。 “不过是给前日之事的弥补罢了。” 她看得真切,这半品位份乃是她用颜面换取而来。 虞亦禾轻抚面庞,那处已毫无痛感,但当时的感受却深深烙印于心。 此番羞辱,岂敢忘记? 第46章 平阳公主卫蕊 到底不是甚么升嫔的喜事,热闹了一会儿也便散了,清霜清雪正对着礼物整理成册,扶娥抱着宁宁陪着虞亦禾在旁边瞧着。 各宫送来的礼物都很寻常,唯有奚昭仪和虞昭媛的较为贵重。一个送了玉镇纸,一个送了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蓝宝石。 玉镇纸的料子只算中等,但用这么大一块玉料制做镇纸,又雕了精细花纹,这便难得。 “她倒也知道我爱写字。” 虞亦禾叹了一句放下镇纸,扶娥没有搭话,这两姐妹之间的恩怨是她一个外人不好言说的。 不过虞亦禾很快就放下了这件事,她捏起奚昭仪送的蓝宝石,特意坐到窗下打量,阳光穿过宝石在她洁白的肌肤上折射出璀璨的光彩,一时不知道该夸赞宝石耀眼,还是夸她肌肤莹润。 “颜色浓郁,看起来并无杂质,是个好料子呀。” 扶娥眼睛盯着眼前的这一幕,唇角禁不住地扬起,自家容华真是好看,越看越有种韵味。 虞亦禾不知自家姑姑所思所想,笑着把宝石递给了扶娥,“其实还是有些绵的,不过不打紧,算是上佳的料子。” 扶娥接过仔细看,这才更觉 宝石的美,不禁道:“无论用这宝石镶个簪子,还是镯子,都好看的紧。” 宁宁也应和了一句:“好看好看!” 不过她并没有伸手要拿,盖因她喜欢红色不喜欢蓝色,只瞧了一眼便又顾着玩自己的金玲。 虞亦禾把蓝宝石接回来放在了小匣子里,垂首笑道:“这便是奚昭仪的灵巧妥帖之处了。人各有所爱,若是直接镶了首饰送人反而不美,不如只送原料,任由别人发挥。” 又想到前几日请安时奚昭仪邀请她去宫中坐坐,虞亦禾便觉择日不如撞日,左右她今日也无事,而且心中还有一件事不明,还需奚昭仪解惑,便道: “扶娥你等会替我准备两份礼物,一份给昭媛,一份给昭仪,都要贵重些。” “奴婢知晓。” 御膳房那边知晓虞亦禾晋升容华就要比后宫妃嫔处慢上一些,早晨的事,午间才传到王会权的耳朵里,他不禁“啧”了一声。 “她倒是会挑主子,看来暂时还动不了她,不过这宫廷中人,浮浮沉沉,谁又能保证自己没有落魄的那一天呢?” 王会权现在对扶娥的想法已经成为执念了,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这么久都没有得手,她最好祈祷那虞容华没有失势的那一天,不然…… 他冷哼一声,须臾,对外面的小太监道:“你去把春儿叫过来。” 外面的小太监瑟缩了一下,佝偻着脊背闷头去寻春儿了,只盼着春儿能安全地从房中出来。 …… 虞亦禾先带人去了中萃宫,虽然虞昭媛的位分在奚昭仪之下,但她并非特意给各宫回礼,所以还需分个亲疏远近。 却恰巧遇到虞亦芙午睡,大宫女茴香出来含着歉意道:“真是不巧了,我家娘娘正在午睡,我这就去把娘娘叫起来。” 虞亦禾当即叫住了她,“既是不巧,那我改日再来,也不打搅妹妹休息,这份礼物拿去给她。” 两人关系远没表面上那样亲近,即便把虞亦芙叫醒了,她俩也不知该如何闲谈相处。 这一句“妹妹”出口,茴香便知虞容华真的不在意,她便也停住了脚收了清雪递上来的礼物。 “等娘娘醒了,奴婢定会告知娘娘。” 第58章 从中萃宫出来,虞亦禾便径直奔向奚昭仪居住的福宁殿。实际上,福宁殿距离灵和殿并不遥远,步行仅需一刻钟即可抵达。然而,她选择从中萃宫绕行,路程便远了一些。 早就福宁殿宫女瞧见了虞亦禾一行人,连忙跑进去通报,所以虞亦禾到达殿门前时,奚昭仪已经带着惠安郡主出来了。 “诶呀,这不是巧了么?惠安正念着宁宁呢。” 独特悦耳的声音还是叫人印象深刻,奚昭仪扬着微笑,很是欢喜,没等虞亦禾行完礼便拉她起来。 “不必多礼,本宫又不是甚么宠妃,容华现在倒是风头正盛,容华能来,本宫就很高兴了。” 她态度这样温和,虞亦禾也不禁更欢喜了,忙谦逊道:“娘娘说笑了,娘娘是陛下潜邸出身,自是贵重,嫔妾不过是从五品容华,哪里能妄称风头正盛?” “你不必自谦,本宫都晓得。” 奚昭仪拉着虞亦禾到殿内,抬手示意她坐到贵妃榻另一边,又嗔了她一眼,唇边都是了然的笑。 虞亦禾有些迷糊,奚昭仪晓得什么? 不过还未等她说什么,有宫人上来奉茶,后头两个小的又被各自婢女放下,凑在了一起,叽叽喳喳起来。 两人都瞧了一会儿,见她俩玩的好,便就着养育孩子的话题探讨了一番。 期间宁宁拿出了她爱不释手的金铃铛给惠安郡主看,惠安郡主一眼从衣领中拉出了他的小金锁。 瞧见那个金铃,虞亦禾瞥了一眼奚昭仪,轻声道:“昭仪娘娘,亦禾有一事不解,还望娘娘解答。” 奚昭仪的视线也从孩子身上移到了虞亦禾脸上,唇角的微笑越发盛了,似乎已经料到了她会问什么。 “那日去太后宫中请安,臣妾注意到太后娘娘看到宁宁时态度似乎有些不同,又知娘娘曾在太后娘娘身边侍奉,故欲请教娘娘一番。” 奚昭仪听罢,没有先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起身走到了宁宁面前,弯腰对宁宁温柔开口:“宁宁,你的铃铛可否愿意给我看看?” 宁宁看了看惠安又看了看自己娘亲,当即把手中的铃铛交给了这个声音特别温柔的姨姨。 奚昭仪把铃铛拿到眼前仔细看了一圈,当看到某处时,勾唇一笑,递给了虞亦禾。 “容华,你细看铃铛底部。” 虞亦禾接过,她之前只大致看了一圈,并未注意到铃铛底部,虞亦禾定睛一看,只见铃铛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蕊”字。 她抬首询问:“这个‘蕊’字代表谁?” “太后娘娘夭折的长女,平阳公主,卫蕊。” 虞亦禾还真不知太后曾经还有一个女儿,她轻抚着铃铛,又听奚昭仪道:“宫里知道的人少,这位公主还生在陛下前头呢,又四岁就夭折了,自是名声不显。” 听着这些,虞亦禾心中思绪纷纷,一个猜想很快浮现,她抬眸望向奚昭仪:“宁宁和平阳公主长相相似?” 虽是疑问,她也想不出第二个答案了。 奚昭仪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道:“本宫可没见过二十几年前的平阳公主,只是巧合知晓了公主的名讳,不过……” 她话音一转,“本宫也是这么猜想的,若非和先公主相似,太后怎会如此失态,又赐下公主的遗物呢?” 虞亦禾不由得怔忪,来之前万没想到能有这样的巧合,她的女儿竟然能和先公主相似。 奚昭仪见她愣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的意味深长:“这是好事,你可要多带宁宁去太后宫中。” 听到这话,虞亦禾感激地点点头,“多谢昭仪告知提点,以后若有需要嫔妾的,嫔妾也定会回报。” 虽然奚昭仪所言不过寥寥数语,但虞亦禾是否知晓此事,其中差距可谓天壤之别。 知晓后多携宁宁至太后宫中尽孝,以博太后欢心,于宁宁与她皆有益处,在关键时刻或可凭此保性命无虞。 不知其详便难以将此优势扩大,或许棋差一着就满盘皆输。 虞亦禾脸色变幻时,惠安郡主跑过来拉了拉虞亦禾的衣角,仰着小脸问道:“我可以带宁宁去我屋子里玩儿吗?我有好多玩具哦。” 瞧着这乖巧的小郡主,她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又瞧那翘首以盼的女儿,不禁笑道:“当然可以啦,还要谢谢郡主这般大方分享呢。” 惠安郡主开心地拍手叫好,两人拉着小手出去了,后面乌压压跟着四五个宫女。 奚昭仪看着两个孩子天真无邪的模样,不由感叹道:“宫里真情难得,希望她们能一直这样好下去......” 她的感叹勾起了虞亦禾的思绪和回忆,女子垂下的眼睫眨了眨,良久才道: “若以真心相待,相互爱护,便是有误会也能化解,自然长久;若无几分真心,便是相处数十年,也不过镜花水月罢了……” 第47章 朕亲自关 奚昭仪收回追逐孩子背影的目光,觑了一眼虞亦禾,自觉她话里有话,但她只佯做不觉,回答起她前一句话。 “本宫几句话没什么,不过结一份善缘罢了,你不必挂在心上。” “昭仪宽宏,不放在心上,嫔妾却是不能。” 虞亦禾自知奚昭仪只不过说的客气话,若是真不在意,刚刚略过即可,不过她也知道这人之间关系的深厚就是从亏欠开始,一来一回,才能深厚起来。 第59章 奚昭仪眼底笑意渐深,她也不提起这事,拿起一边的针线篓子,就着上午没绣完的地方继续。 虞亦禾瞧了一眼便知那是给惠安郡主的,用料极好,颜色又极为粉嫩,最重要的是那上头的花绣得栩栩如生。 “这是给郡主的吧?娘娘的手艺真好。” “是呀。” 奚昭仪眸中溢满温柔,琐碎的日光照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光,这样全然的爱子之心叫虞亦禾同为母亲很难不心生好感。 “郡主定然会很喜欢。”虞亦禾捧场道。 奚昭仪笑了笑,手中针线不停,边绣边说道:“这孩子前些日子还说想要个新衣裳,我便裁了最好的料子给她,她呀,年纪虽小,却很爱俏。” 虞亦禾注意到她顿了一下,就见她垂下眸子,好听的声音里颇有几分无奈:“我既无家世,也无钱财,能给她的只有这些了……” 这话说的很有几分自嘲的味道,虞亦禾却不赞同,放下茶杯由衷道: “您能给郡主的有很多,对她的关爱,教育等等,这些才是最重要的,若是只不曾缺衣少食,却无人关心偏爱,这样孤零零的长大……又怎么不是一种可怜呢?” 直至晚间,虞亦禾依旧有些恹恹,白日里和奚昭仪说的那番话终究还是刺进了她自己的心里。 连奚昭仪提到的淑妃荣妃连番被皇帝斥责这种事都提不起兴趣,只心不在焉地替奚昭仪绣些边角,佯做无事,回来后就有些无力假装了。 这下一屋子的宫女太监都看出容华心情不佳,连宁宁都比往常安静了许久,没央着她抱,吃了晚膳早早地睡了,独留虞亦禾一人坐在打开的窗边,支颐于窗望着天上的明月。 卫景珩来的时候就正瞧见这一幕,天上的月亮给她脸笼上一层月光,屋内的烛火又在她侧脸上荡漾,她的发髻微散,松松地散落在耳边,乌黑的发丝中,坠下一截银色流苏,和清风一起轻抚着她的面庞。 于楹窗外盛开的蔷薇花也抵不上她眉眼间的姣姣风姿。 他不是第一次见她了,这次却不禁晃神,她好似一天比一天更美。 许是帝王在那站得太久,久到发呆的美人听到了微风透露的消息,她讶异地侧首看过来,随即羞涩地收起了这不大雅观的姿势,胳膊缩进了窗户,却又犯了难,两手扶着窗,不知该合还是开,又或者在思忖这样的姿势该怎么行礼。 卫景珩没有让她思考,因为他已经大步上前行至窗边。 两人隔着半墙对视几息,新晋的容华才不甚自然地垂眸道:“陛下……您怎么来了?” “朕不能来吗?” “……能。” 卫景珩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看的虞亦禾忍不住要把窗户合起来时才放过了她,“把窗户关起来吧。” 可又在虞亦禾放松警惕之时,骤然伸手倾身,握住她的后颈,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虞亦禾的杏眸顿时睁大,血液飞速地往脸上涌去,这可还在外面呢! 眼角的余光看到五六步外垂首敛目的小太监,她当即想要推开帝王,但卫景珩先一步松开了她,唇角眉梢都露出了餍足的味道。 “陛下……”虞亦禾忍不住嗔怪,却不知自己双颊绯红,眼波流转,怎样的动人心弦。 卫景珩眼眸微暗,把她的手都放回窗户里,然后张开臂膀扶住了两扇创窗棂,也顺带道出了后半句: “朕亲自来关。” 这样的美景哪能叫旁人看到? 第48章 珩郎 虞亦禾原本以为帝王进来必定要迎来一场幸事,可帝王只是抱着她亲吻了片刻便松开手,带着她坐到了软榻上。 又唤人送来一壶果酒摆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这果酒不醉人?来一点?” 虞亦禾歪了歪头,未敢询问帝王有何心事,只含蓄地点了点头,下一息就见帝王竟亲自执起酒壶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分给了她。 “陛下,还是由嫔妾来倒酒吧。” 虞亦禾接过酒杯有些受宠若惊,却见帝王睨了她一眼,似有几分不满:“说了不必在朕面前这么称呼自己。” 她连忙点头,又见帝王臂膀一撑,把那两扇刚关上不久的窗户再次打开,叫那皎洁的月光再次照了进来。 窗外的蔷薇花也有几朵探过了窗台,露在了两人的视线中,卫景珩伸手碰了碰,那小花瓣就落下了几片,在夜色中飞舞而下,有几分凋零之美,不由得道:“这小玩意倒是娇弱。” 虞亦禾看着那月光下照成近乎白色的粉蔷薇,不由得轻声道:“蔷薇花可不娇弱,这一朵花本就开的盛,盛极而衰,乃是常理,一朵花败了便败了,因为它还能开出千朵万朵。” 卫景珩侧首看向虞亦禾,端详了她片刻后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清香微甜的果酒入腹后,他才道:“朕刚刚观你独自赏月,颇有些有些伤怀孤寂之感,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虞亦禾一怔,再看看桌上的酒壶酒杯,他是因为她准备这些的?对月谈心? 意识到这一点,她突然就有些不知所措,他一个帝王怎能细心如此,又贴心如此呢?这不该是他做的,可是眼前的一切都告诉她,这是真的。 手握寰宇,主宰九州的帝王关注到了她一个小女子的隐晦情绪。 “我……”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虞亦禾抬眸望向对面,看到了烛光映在了他深邃的眸中,看到了融融的暖意,她忽然就知道怎么说了。 第60章 虞亦禾垂首把白日里发生的事捡着和他说了一通,说完有些羞赧地抬头,“这都是些女儿家间的闲事……可能您不会想听。” 却不知她自己在旁人眼中是何等的模样,卫景珩听着她温柔的叙述,心中因白日处理朝堂政务暗藏的躁郁都淡了去。 听着她说到两个孩子如何可爱时,看她脸上露出那慈爱又温柔的笑,听到她赞美奚昭仪的慈母之心时,卫景珩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念道:你也是位很好的母亲。 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也明白了她恹恹的原因——她和虞昭媛的淡薄的姐妹之情,虽相处数十年,依旧是镜花水月。 可卫景珩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因为他和自己的兄弟也是面子情分,他们俩情境和曾相似?只是她到底要更难走出来些,毕竟她们俩是同胞姐妹。 虞亦禾看清了帝王脸上关切的神色,她仰首把一杯酒倒入腹中,止住了眼泪流下。 这就够了。 所有人都觉得她们姐妹俩是一体,姐妹同心,可是她偏要帝王之知道她们姐妹不曾同心。 帝王最忌讳后宫前朝联合,这两朝已经在减少高门贵女入宫,更偏向于从普通良家女选拔后妃,诞育皇嗣,她和妹妹在这后宫也算家世显赫,越是同心,越叫帝王怀疑。 姐妹不同心,对现在的虞亦禾来说不是劣势,是优势,她越被虞家不重视,越与妹妹关系不好,越被后宫众人孤立瞧不起,便越能博得帝王的怜惜。 见状,卫景珩又替自己倒了一杯酒,两人就着月光小酌起来,断断续续地说上几句话。 清风带着淡淡的蔷薇花香送入室内时,卫景珩想起了绮清园中的蔷薇山,暗道一句倒是有缘。 又瞧着面前越喝情绪越浓重的女子,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止住了她继续倒酒。 “别喝了,与你妹妹关系不好,便少和她来往,奚云的脾性确实不错,你以后和她来往也好。” 虞亦禾这才知道奚昭仪的名讳,奚云,一个很舒服的名字。 她不禁想起今日奚云对她的提点之情,眸子一动。 “昭仪确实很好,只是也有点促狭,她今日还说我风头正盛,她不是什么宠妃呢……” 卫景珩不觉有异,伸手捏了捏她的腮畔,难得开起了玩笑,“容华现在可不就是风头正盛?” 短短四天,三日都召她侍寝。 虞亦禾嗔了他一眼,继续道:“陛下既是说昭仪娘娘脾性不错,为何不去她宫中坐坐?” 听这话,卫景珩顿住了手,眉目之间的愉悦淡去,虞亦禾的的脊背瞬间僵了起来,暗道自己还是太急了,怎么能自己还没在这后宫立足就举荐别人呢? 帝王望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这样冷凝的气氛叫虞亦禾后背都生了冷汗,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吐出了一句: “你倒是大方。” 虞亦禾的瞳孔顿时放大,就听卫景珩的语气里有着说不清的淡淡怨气,“你才受宠几日,就急着把朕推出去?” 她有些愣怔,又听他道:“就算你想在这宫中结党,就选个奚云,她能成什么事?” 语气里颇有几分不屑。 虞亦禾:啊? 远在福宁宫的奚昭仪猛地打了个喷嚏,谁在骂她? 虞亦禾从一开始的害怕在几句话之间变的懵懂,她只是想交个朋友,还用不上“结党”二字吧?再说您也不用把奚昭仪说的如此不堪吧? 卫景珩一眼就瞧出了虞亦禾的心理,当即嗤笑道:“她若有本事,还能只养个郡主?还能被……” 他猛然刹住了话,转过了弯儿,把矛头重新对上了虞亦禾太大方这件事。 “你妹妹当初引荐你入宫,朕还瞧出她并非那么愿意,你倒是比你妹妹强上许多。” 听着这熟悉的腔调,虞亦禾反应了过来,这位有的时候确实很会阴阳怪气,当即反拉住他的手,学着他当初的动作小幅度晃了晃。 “陛下,我错了……” 帝王侧首,不为所动。 “陛下,我再也不敢了……” 帝王依旧不语。 虞亦禾眼眸一动,把心一横,软软道了一句:“珩郎~” 帝王迅速把头扭了过来,漆黑的眼眸灼灼,几乎是写着“再叫一声”。 被她这样望着,虞亦禾当即红了脸,再不复适才的自然,侧首扭捏地又唤了一句:“珩郎。” 然后帝王就以他从未有的速度从榻上下来,把女子横打抱起。 “朕今晚原只想与你简单同眠,现在看来,阿禾还是有些想法的,那朕便再劳累一番吧。” 于是,虞亦禾这一夜就被迫喊了一句又一句“珩郎~” 听得外头的太监宫女羞得要把耳朵捂住。 第49章 挑拨离间 饶是念着第二日还要去中宫请安,虞亦禾也还是起的晚了些。 好在她不思于梳妆打扮上费工夫,只捡了得体不出挑的衣裳穿着,简单盘了发髻,戴上两朵淡粉色烫花,又斜插了一根银钗,底下坠着青翠的玉珠,便于端庄中多了一份灵巧。 没有费心在穿衣打扮上,便节省了许多时间,便也在不早不晚的时候抵达了正阳宫门前,正和虞昭媛碰到了一块。 虞亦禾看着她从高高的肩舆上下来,后头还跟着两位低位嫔御,虞亦芙自然也瞧见了她,迟疑了一瞬,还是停在了原地,等她过来。 第61章 “嫔妾见过昭媛娘娘。” 虞亦禾恭恭敬敬地福身,没有一点亲姊妹之间的亲昵,虞亦芙看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有些隐隐的舒心。 二姐姐还是这样温和知礼,不像有些人那样一得宠就要把鼻子翘到天上去。 “快,免礼,你是我姐姐,作何这样生分?” 虞昭媛虽是这样说,可还是完整地受了虞亦禾这一礼才上前托起她的手臂。 虞亦禾心中嗤笑,面上却依旧低眉顺眼道:“宫中不比家中,免得落人话柄。” 听闻这话,虞昭媛心里更加熨帖了,心里隐隐的嫉妒也消散了许多,和她介绍起后面跟着的两位嫔御。 “这是我中萃宫中的其他两位,一位是岳才人,一位是何宝林。” 两个低位嫔御闻言都向虞亦禾行礼,虞亦禾微笑着向她们点点头,算是回礼。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这两人,岳才人看起来颇为精明,而何宝林则显得有些羞怯。 岳才人刚起身便笑道:“前日请安,只远远地见过容华,今日近距离一看,荣华确实姿容出众,果真和昭媛娘娘是亲姐妹。” 虞亦禾谦逊地笑了笑,不好多说什么,虞亦芙则是脸色淡了淡,直接转移了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进去吧。” 岳才人霎时间闭了嘴,跟在两姐妹后面进了正阳宫。 众人进了正阳宫,向皇后行过礼后,便按位次落座。虞亦禾扫了一圈,看到纯贵嫔的位子空着,便端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静听皇后训话。 皇后照例说了一些场面话,无非是让众人和睦相处,共同服侍陛下之类。 下一息,就听有女声道:“娘娘只说要共同服侍陛下,可是咱们连陛下都见不到一面呀,虞容华近来独占陛下,娘娘不如叫她劝陛下雨露均沾。” 虞亦禾闻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身着鸢尾蓝色宫装的女子,容貌姣好,只是此刻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刻薄,让人喜欢不起来。 站在她身后的扶娥立即低声附耳道:“她是淑妃宫里的王美人。” 她的脸已经消肿了,所以今天跟着出来请安。 虞亦禾敛眸,遮掩眼底的冷色,语气不轻不重道:“妹妹说这话未免偏颇,我一小小容华,如何能改变陛下的主意?” 王美人冷笑一声,“能留得住陛下,还劝不了陛下?” 听这话,虞亦禾眨了眨鸦睫,这她还真劝不了,昨晚就劝过了。 见她不语,王美人更觉自己戳穿了虞亦禾的谎言,语气愈加尖利。 “虞容华不过是不愿意劝说罢了,还在这装模作样什么呢?” 王美人就是心里最不平的那一类,她已经进宫五年了,好不容易爬到美人之位,就突然窜出来个美人,因为是虞昭媛的姐姐,就低位高她一等,同为美人时第一次请安就越在了她的前面。 虞亦禾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王美人,但她也知道自己受宠就会让人眼红,当她欲开口说话时,殿上皇后猛地一拍扶手。 “够了!”皇后出声呵斥道,“你们都是陛下的嫔妃,应当互助友爱,而不是在这里逞口舌之快!” 她这一句早不说,晚不说,正说在了虞亦禾被骂之后,要反驳之前。 明眼人都看出了这是皇后故意之为,不过是借由王美人的话给虞容华一个下马威罢了。便有要出来打圆场的也闭了嘴。 虞亦禾也察觉出这一点,她按下心中不快,退回自己的位置上。 那是中宫,她现在还惹不得。 待两人各归其位,皇后又像无事人一般温和的笑起来。 “说来已是七月,下个月便是中秋,按例要办中秋家宴,不知各位有何巧思?” 淑妃荣妃等人纷纷出言,虞亦禾心有不快,能安静呆着已是不易,好不容易熬到皇后议事完毕,她当即趋步出了正阳宫,连虞昭媛对她欲言又止都没看到。 奚昭仪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打算先带着惠安去太后宫中请安,明日再去找她开解一二。 有几位低位妃嫔平日里也好去太后宫中,便跟着奚昭仪一起去。 几人又在太后宫中坐了半个时辰便又一齐出来,谁料在路上竟遇到了圣驾。 “臣妾(嫔妾)见过陛下。” “惠安见过皇叔。” “免礼。” 卫景珩没想到这么巧,昨晚上她刚提了奚云,今天就遇到了正主。 又见侄女惠安身上那件精致漂亮的粉色衣裳,凤眸一动,出声夸赞道:“惠安今日穿的衣裳倒是漂亮。” 惠安郡主本就爱俏,听见别人夸她,当即抱着奚昭仪骄傲道:“这是娘娘给我做的!” 奚昭仪被夸得害羞,连忙自谦:“也不全然是臣妾做的,宫里宫女帮了不少忙,说来虞容华也帮臣妾做了一些,袖口上有一朵小蔷薇便是她绣的,绣功极好。” 惠安郡主配合地抬起小胳膊,就见她指着左手袖口上的一朵指甲大小的蔷薇道: “这是容华绣的,我也觉得很漂亮。” 卫景珩闻言,当即叫太监落辇,这动作被奚昭仪看在眼里,心中一动。 她眼瞧着帝王下了辇车,走到了惠安面前,弯腰仔细看了那一块好一会儿才颔首点头。 “绣功确实非常。” 等这一系列动作做完,卫景珩才发现奚昭仪已经盯了他好一会儿,还有离得远些的嫔御神色都有些异样。 第62章 帝王有些不自然地侧首,一息后又转首道:“容华昨日和朕提了这事,朕便有些好奇,咳,朕好些日子没去你宫中了,今日便去你宫中用午膳吧。” 奚昭仪的睫毛颤了颤,旋即笑道:“恭迎圣驾。” 这一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自然也传进了中萃宫。 虞昭媛的神色尚且不明,一旁听着的岳才人就急急道: “容华糊涂呀,这怎么不先顾着亲妹妹,倒先顾起旁人来了?” 第50章 他要回礼? 随着奚昭仪去给太后请安的嫔御虽算不上多,但也有好几个,帝王与奚昭仪的对话自然也一字不差地传了出去。 陛下忽然愿意去奚昭仪宫中,可不是托了那位虞容华的福吗? 得知这消息的嫔御莫不在嘀咕,这虞容华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不在陛下面前提自己的亲妹妹,倒是给旁人做嫁衣起来了? 虽说只是去宫中用膳,但是去了便是有了机会,便是有了脸面,总不能自己留不下陛下还怪旁人吧? 也有一部分低位嫔御在思忖要不要去和虞容华结交一番,像她这样大方的人可不多见。 唯有个别聪明人看透了内里的玄机,长春宫中淑妃对着刚进来的大宫女半秋轻笑道:“她倒是个聪明人,年纪倒不是白长的。” 半秋有些不解:“娘娘何出此言?” 淑妃嘴角轻扬:“陛下本就忌惮后宫拉帮结派,此举一来能减少陛下忌惮,二来也不叫自己处于风头浪尖,三来还能结个善缘。” 半秋恍然大悟:“还是娘娘看得通透。” 淑妃唇角的弧度越发的大,浑身透露出看好戏的神色,轻抿了一口茶后才道:“就是不知虞昭媛如何想了……” 宫女也听出了其中意思,忍不住笑了出来,“姐妹相争才叫有意思。” 淑妃也跟着笑了笑,只是转眸就想到了另一号人物,唇角的笑不禁淡了下来,“纯贵嫔最近好像有些老实了?” 那个丫头可算不上什么太聪明的人,有点脑子但不多,就是生的分外貌美,才能在短短时间登上贵嫔之位。 “英华宫那边传话,纯贵嫔就是在喝药,抄写经书,没什么异动。” 可是在淑妃眼里,纯贵嫔没有异动就是最大的异动,她怎么可能这么老实?最少也该在宫内咒骂才是。 淑妃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劲,长而弯的细眉蹙起,没到一息就下了命令,“去叫他们仔细盯着,纯贵嫔一定有问题。” “是。” 大宫女退下,淑妃拿起了宫女送上来的那一叠大字,原本蹙起的眉直接松散不开了。 她翻过一页又一页,没从中找出一个字算的上端正的,全部都歪歪扭扭,软绵无力。 想起前天陛下突然到她宫中斥责她教育大皇子不力,大皇子四岁写的字还不如一个小女孩,淑妃不禁拍桌怒道:“来人,把大皇子叫过来!这字怎么写的?” 可心里又不由得怨起虞亦禾来,她闲着没事教一个女孩子写字做什么?女孩子只要能认得几个字,不做睁眼瞎不就行了? …… 再说中萃宫那边,虞亦芙自也不是那种完全没脑子的人,她知晓二姐姐没有和她表现的太亲密是好事,但是表面上做做样子就好了,何必真把肥水流到外人田? 她的手原本松松地搭在扶手上,听到岳才人那一句话后,食指狠狠地扣在了上面,她没有言语,又听岳才人道:“娘娘,嫔妾昨日好像瞧见容华来拜见您了,你是不是没有见她呀?” 虞亦芙神色一顿,瞳孔虚虚地聚焦在对墙的字画上,扣住的手指松了松。 “本宫昨日在午睡,并不是故意不见她,她是我的姐姐,如何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怨恨于我?” 可她的言语已经出卖了一切,岳才人只是稍稍诱导了一下,虞昭媛便自己顺着说了出来。 也可见得,这俩姐妹之间并不是没有间隙可寻。岳才人垂眸勾了勾唇。 “是呀,可容华后脚就去了福宁殿,今日陛下就要去昭仪那用膳了,说不准顺势晚上就在那歇了下来……” 虞昭媛听得愈发烦躁,随即摆了摆手道:“本宫乏了,你回去吧。” 这般随意的,像是招呼小猫小狗的态度,岳才人也不敢生怒,低着头退出了正殿。一退居殿外,岳才人适才还弯折的脖颈立了起来,唇角露出淡淡的嗤笑。 若不是她只是良家子出身,容貌在这后宫也只是寻常,怎会蹉跎至此?就算她已心甘情愿地打算把肚子借给虞亦芙,人家也不要,宁愿引荐二嫁之身的姐姐,多么可笑。 身边的小宫女瞧着自家主子又露出这种笑容,暗地里撇了撇嘴,这宫里心比天高的人太多,可惜她也无能为力,不能给自己换个好主子。 帝王终究只在福宁殿用了一顿午膳又略坐了会儿便走了。 奚昭仪没有一点意外,没有人能强迫帝王做不喜欢的事,帝王已在两三年前就不叫她侍寝,现在自然也不会再起什么兴趣。 她原本就不是什么美人,也没有什么不老天赋加身,随着年纪增大,她还是不免显出颓势,眼角眉梢都有些皱纹,春秋鼎盛的帝王自然不爱沾染上这份气息。 “我还是老了……” 奚昭仪坐在镜前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语气中倒没什么怨气,只有几分遗憾。 可身边的宫女却急得不行,“娘娘,您只不过比陛下大上一岁,怎就老了?” 第63章 奚昭仪摆了摆手,垂眸笑道:“虞容华只比本宫小上半年,你瞧她像是二十五岁的样子?怕不是的刚过桃李年华罢?” 这句话确实叫噎住了大宫女,任谁也否认不了虞亦禾的美貌与年轻。 见她不说话,奚昭仪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笑了笑,这次没有刚刚的宽和而是多了几分冷意。 “看起来年轻好呀,我巴不得这宫里多出些宠妃,皇子。”也好叫那位日夜不得安稳…… 这一天,福宁宫中久违地传出了奚昭仪的歌声,歌声婉转,欢时如百鸟朝凤,怨时又如嫠妇泣舟,实在美妙,只可惜这歌不到半刻钟便息了声。 惠安郡主高兴地给奚昭仪鼓掌,甜声道:“娘娘,再唱一首好吗?” 奚昭仪却只温柔地摇了摇头。 …… 晚间帝王没有再进后宫,灵和殿却依旧迎来了平安公公,虞亦禾听得平安公公的嘱咐的,睁大了双眸。 “陛下要找我要回礼?” “正是,陛下说了,他赐给容华这么多珠宝布匹,容华也该回赠一二才是。” 虞亦禾也知道恩情要报的道理,只是…… “陛下富有四海?我又能有什么能赠与陛下呢?” 平安公公垂首笑了笑,又叉手行了一礼,“这奴才就不知道了,还需容华自己思考,奴才还要回去听差,这边告退了。” 送走了平安,虞亦禾边往回走边思忖,她要送什么给陛下,等回到屋中,她身形一顿,立刻派人出去打探了一下陛下今天的踪迹,那位怎么会突然想起此事? 中午发生的事很好打听,没一会儿小太监就回来了,绘声绘色的给殿内人讲述,待听到小太监说陛下亲自下辇车看她绣的那朵小花时,众人促狭地看向她,虞亦禾忍不住的热了脸。 傻子也该知道帝王想要的是什么了。 清霜当即揶揄道:“容华是要给陛下绣罗帕,还是香囊呀?” 在宫中多年的扶娥有些意外:“没想到陛下还有这种寻常男子的爱好。” 宫内之前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风气呀……起码没听说陛下戴哪位娘娘送的东西。 清雪更是直接算计起耳房中有什么料子,花纹材质,一一说来,适合做些什么。 唯有红俏一人站在外间,面色暗沉,自觉融不进去。 小太监赵毅瞧见了红俏的神色,不由得上前询问一句:“陛下重视容华是好事,你怎么这般不高兴?” 红俏瞧了一眼这个和自己一样不得重用的小太监,忍不住怨道:“便是有赏赐都叫一等宫女领了,和咱们这些二等伺候的有什么关系?” 赵毅不这么想,他觉得等容华升上嫔位,总是有他们发光余地的,可当他看到红俏脸上浓重的不耐烦和怨气,他默默闭了嘴。 如此目光短浅,怕是也劝不得,而且可能还会生事…… 赵毅不禁留了个心眼,又听到里头叫他,立马扬着笑进去了。 “拿库房的料子?好,奴才这就去搬,不累不累,不用红俏姑娘帮忙,奴才多搬几趟就是了……” 红俏听到不用她干活,脸上的笑当即盛了些,却没注意到赵毅转身后的摇头。 第51章 两章合一 “好玩好玩!啊!哈哈哈哈~” “你慢点,别把小主子摔着!” “这哪能?奴才的力气可大着呢!” 稚童欢悦的声音在前殿覆压的阴凉下不断响起,间或伴着宫女们欢快的笑声。 虞亦禾一边绣着手中的香囊,一边穿过打开的窗往外看去。 宁宁正被叫赵毅的小太监高举着,往天上抛去,周围围着清霜,夏荷,红燕三个宫女,一个个眼睛紧盯着宁宁,脸上却也禁不住露出微笑来。 看着这一幕,虞亦禾的唇角也微微弯起,“瞧她们开心的,怎么就偏喜欢随着宁宁胡闹?” 女儿的性格她是知晓的,表面上看起来乖巧,感觉安全的时候也有些皮猴子似的,这肯定是她央着赵毅的,小太监哪里敢主动带着小主子这样顽? 扶娥姑姑正帮她打着下手往外瞥了一眼,也弯唇道:“宫里也没什么顽得,大家都被拘得久了,容华您又仁慈,他们便松快了些。” 在对面替她裁剪布料的清雪也道:“是呀,宫里多个小主子多好呀,小主子又好带,陪她顽可有趣的很。” “可是,也不能这么顽呀?赵毅他都累得满头大汗了。” 自己女儿的重量,虞亦禾可是知晓的,看着匀称,实际上也是个很结实的小丫头。 几人说话也没故意压低声量,院子里的太监赵毅听到了立马扬声道:“容华,奴才不累,奴才有的是劲儿!” 可这话刚说完,他就把宁宁交给了另一个小太监张树,行动完全与言语不符,立刻惹得哄堂大笑,虞亦禾也忍不住弯了弯了眉眼。 被嘲笑的赵毅却一点也不羞愧,反而抬头挺胸嘿嘿一笑,“虽是有力气,但壮士也需要歇息的。” 此言又引来一阵哄笑,扶娥不由唏嘘:“竟未发现赵毅是这样幽默之人,这小子前几日都谨言慎行的很。” 虞亦禾低头注意着手上的针线,墨绿色团花暗纹的布料上已经有了一根细细的竹竿,“初来乍到,谨言慎行些也没错,现在看来他倒有几分长袖善舞的资质。” 她低着头随便评价了一句,不见对面的扶娥愣了一刻。 第64章 “是啊……”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全神贯注地注意着手中的活,外面的笑声依旧断断续续地传进来,站在后殿檐下的红俏抱臂看着那些人的,脸色暗沉。 也不知道哪里好笑了?那个赵毅亏她还以为是和自己一样的可怜人,谁想人家反手就开始巴结主子。 就在红俏愤愤不平时,前殿拐角处走出来两位宫人,殿前玩闹的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来人,这阵仗让尚宫局的女史都顿步了一息。 她透过窗瞧见虞亦禾便原地行了个礼,扬声道:“奴婢是尚宫局的女史,容华晋位,理当多一个伺候的宫女,奴婢给送过来了。” 女史让出一个身位,露出后边那个身影纤瘦,气质内敛的宫女。 “知道了,清雪,送送女史。” 清雪放下手中的活计,拿了两颗银棵子出去送女史,那文竹便自己进来拜见了她。 “奴婢文竹,拜见容华。” 虞亦禾打量着眼前的宫女,没觉得她有什么特殊,便道: “以后你就是二等宫女,和红俏一样候在门外。” 文竹跪地应是,扶娥笑着拉她起来,“以后一起共事,日后便唤我一声姑姑罢。” 虞亦禾继续绣着香囊,众人见状也纷纷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她没当什么事,只叫扶娥姑姑仔细看着一段时间,红俏却是感觉不得了,她本就不得重用,现在又来了个二等宫女,那不是更没她的立足之地了吗? 她恨恨地看了文竹好一会儿,才收回了视线,这一切都落在赵毅的眼中。 内宫的消息传到宫外总是要慢些,像虞亦禾晋升容华这种不算太大的事传到虞家和魏家人耳朵里已经是第三日了。 虞夫人闻得消息,喜笑颜开,“是真的么?禾儿晋升容华了?” “当然是真的,这可是六尚局那边露出来的消息。” 大晋后宫管的说严也严,说松也松,说严吧,想要在其中安插些人手是很难的,虞家经营这么多年,在后宫也不过只有几个眼线。 若说松吧,只要家中女儿有了品级便能和中宫呈情,少说一年也能光明正大地见上一次,至于高位妃嫔更是容易,三两次不在话下。 “是的,听说陛下四日见宣召容华三次,可谓是风光无限。” 后院总管嬷嬷也十分欢喜,虞家有脸面,她也有脸面。 “真好呀……” 虞夫人拊掌道,只是过了一息,她又追问道:“那昭媛呢?昭媛过的怎么样?” 说到这个,嬷嬷脸上的笑勉强了些,“那宫人倒没说太多,毕竟她出宫一次也不容易……” 虞夫人没注意到她神色不自然,只追着问:“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言片语,我也要知道。” “是,夫人……那边说自陛下回宫还未召幸昭媛一次……” 此言一出,虞夫人唇角的笑倏然淡了,“……怎会如此?” 她那美貌的幼女明明才失了孩子不久,陛下竟然一丝怜惜也无吗? 算上绮清园中那段时日,就是自家幼女小产后就再无宠幸了。 总管嬷嬷见状,连忙安慰道:“夫人莫要担心,不是还有二小姐吗?二小姐受宠也是一样的。” 虞夫人却不禁摇了摇头,她后退几步坐在椅子上。 虽说两个女儿都是她亲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手心手背的肉不一样厚,对两个女儿用的心不一样,疼爱自然也不一样。 虞夫人再不想承认,心里感受也告诉她,她更希望小女儿受宠。 “唉……” 晚间虞侍郎下值后,虞夫人与虞侍郎说了这件事,与之相比,虞侍郎倒无什么偏颇。 他心思从来没有放在女儿身上,三个女儿在他眼里差别不大,谁受宠都是虞家的荣耀。 看着老妻神色,虞侍郎道:“你急什么?不是都好好的,禾儿才入宫几天,你就愁眉苦脸的。” 虞夫人讷讷,半晌后还是道:“我想给昭媛递消息,让她这几个月找机会向中宫请旨,允我入宫探望。” 她还是不放心她的女儿,她要进宫亲自看看,若是禾儿还是受宠,她也能劝上一劝。 总不该忘记了妹妹才是。 虞侍郎瞥了她一眼没有阻拦,只提了另一件事,脸上这才露出些明显的笑意。 “藏儿准备回来了,明年三月就要参加春闱,你要好好收拾他的院子,也把年纪合适的贵女都看着,杏榜一放,咱们就择最好的给藏儿说亲。” 听到这事,虞夫人不由得又笑了起来,“到时候让昭媛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两人相视一笑,皆是自得满意。 北宁侯魏家那边相较虞家的喜忧交杂,情绪就单纯多了。 下人把消息一说,阖屋里没一个人敢说话,最终还是老夫人先开口道:“不过是个容华,瞧把你们吓得。” “咱们家也是传了百年的世家大族,那是自高祖年间就有了咱们侯府的,你们瞧瞧你们这个样子,竟被一个容华吓得跟鹌鹑一样!” 老夫人龙头拐杖一拄,侯府下两代夫人都瑟缩了一下。 “母亲,也不是这么说……那万一呢……万一那虞亦禾以后成了嫔位,那可怎么办?” 侯夫人结结巴巴道,老夫人说的好听,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还不知道么? 魏家已经走下坡路了。两代侯爷未曾在朝中任要职,虽还有个侯府的名头,但势力现在连那虞家也比不上。 第65章 “嫔位便嫔位,她一个后妃难道还能把手伸到外面不成?” “就算可以,她也不会动咱们家……” 老夫人冷笑了一声,拐杖轻敲地面,满是褶皱的眼皮子轻轻掀了一下。 “陛下能同意她把那孩子带在身边养着,难道还能同意那孩子从宫中出嫁吗?那孩子迟早还要回到咱们侯府,还得记上咱们魏家的族谱,从咱们魏家出嫁……那孩子终究姓魏!” 一句话稳住了侯夫人,她坐回了椅子上,就听老夫人又道:“多注意宫中的消息,若是有机会你请旨去宫中探望一番。” 侯夫人心下一惊,抬眼看过去,第一次见她这个厉害的老婆婆退让。 老夫人微微有些不自在,面上却依旧不变道:“那毕竟是魏家后代,探望一番理所应当。” “是。” 送走儿媳,孙媳妇,北宁侯老夫人慢慢瘫靠在了软榻上,她的语气不复刚才的强势,反而充斥着疲惫和些许害怕:“你还记得当年那个道士的批命吗?” 老仆沉默了一会,轻声道:“记得……那道士说那个孩子命格比二少爷贵重太多……二少爷禁不住那孩子叫父亲……” 当年她们都觉得那道士胡扯,怎么可能亲生父亲禁不住孩子叫唤?古往今来命格贵重之人也没说不能叫父母的。 所以她们忽略了那一句,只当这孩子克父,要不然怎么孩子刚出生没几天,二少爷便去了? 可是现在…… 老夫人和老仆对视了一眼,皆在其中看到了担忧和恐慌。 哪有非皇家宗室之人能养在皇宫的?若是那孩子母亲真的青云直上,那孩子…… “不,不会的……” “哪怕是宗正也不会同意。” 老夫人努力说服自己,可是心怎么都不如从前平稳了。恐惧和怀疑的种子终究是生根发芽。 帝王一连几日都没有再入后宫,虞亦禾也没焦虑,依旧安安心心地绣着她的香囊,力求尽善尽美。 闲暇之余又带着宁宁去了趟寿康宫,她可没忘记这件事。 出来迎接两人的是太后身边的方嬷嬷,她在太后刚入宫时就侍奉在其身边,陪太后经历了平阳公主的出生和夭折,又见证了陛下的出生和成长,经历过谷底,也见过高峰,情分自然非同寻常。 虞亦禾不敢托大,向她点头示意。方嬷嬷也点头回应,面上不冷不热。 “容华怎么今日来了?有些不巧,太后近来腰酸背痛,身子有些不爽利。” 等低头看到乖乖立在母亲身边的宁宁时,方嬷嬷不禁扬起一抹笑。 “宁宁也来啦。” 虞亦禾柳眉微微一挑,显然她的女儿要比她受欢迎得多。不过她不会因为这点挫折就放弃。 “正巧我也曾侍奉过长辈,特地找老郎中学了推拿,不知是否有幸侍奉太后?宁宁又格外乖巧,想来也不会闹得太后娘娘不快。” 这样一番话说下来,方嬷嬷也格外意动,正纠结之时,一个宫女从殿里出来,扬声道:“娘娘请容华和宁宁小姐进来。” 方嬷嬷便知自己还是拦不住太后,她只是不希望太后又沉浸在过去而已。 对上方嬷嬷无奈的神色,虞亦禾佯装不觉,跟着小宫女进去。 进了殿内就瞧见太后已经躺在了软榻上,眼睛半眯着,已经有些迷迷瞪瞪了。 虞亦禾这才察觉自己可能打搅了太后休息,不过太后瞥见她身边的宁宁后,眼睛立刻睁开了些,说出的话和方嬷嬷如出一辙。 “宁宁来了,快来哀家这。” 宁宁早就被她嘱咐过了,当即小跑到了太后身边。 太后拉着她的小手稀罕地看了好几眼,还是不够,吩咐身边宫女把宁宁的鞋子脱了上榻。 “快叫孩子上来陪哀家。” 虞亦禾的嘴动了动,有心阻止却又不敢。这毕竟是太后的地方。 太后瞥见了依旧站在三步之外恭敬行礼的虞亦禾,并不因为孩子受她青睐就变得放肆,面上也带了点笑意。 “你也过来坐吧。” 她拍了拍那张宽大的软榻,冰凉的料子上面满满的团凤寿纹。 看到虞亦禾面上的犹豫,太后贴心替她找了借口,“你刚才不是说你会推拿吗?来给哀家按按肩吧。” 虞亦禾心下一定,上前几步提着裙子坐到了那张向来只有帝王皇后才能挨着的软榻。 她在心中深吸一口气,而后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在前三年绣了无数罗帕来换取银子,但在这前五年,它都是用来伺候魏家老夫人的。 魏老夫人也经常腰酸背痛,她光是给老夫人按摩每天就要花费至少半个时辰,多的两个时辰也有。 而现在,她要用来讨另外一个老夫人欢心了。 太后原本也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想着虞亦禾能按得怎么样,只不过做做样子罢了,她只满眼看着宁宁,越看越欢喜。 谁想那一双手放到她的肩上,慢慢一按,竟是把劲儿拿捏的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又摁了几下,舒坦劲儿立马上来了。 第52章 香囊 太后本来是随意叫虞亦禾摁摁,几下之后竟然察觉出好来了。 不由得眸子闭了起来,也不和宁宁说话了。 往常也有嫔御主动替她摁肩,但那力道实在不一,不大舒服。 因此,妃嫔们竞相献媚尽孝,太后本人往往只让她们动动手,做做样子,主要还是在旁陪侍,端茶倒水,说说话,如此便算是尽了孝道。 第66章 可是虞亦禾却不一样,力气并不娇柔,五指也有力量,很快太后便主动伏在了榻上。 虞亦禾微微一笑,待太后躺平后,以特定顺序用掌在其背后打旋揉摁,使之放松,时而提拉,时而压住太后背部向外推。其动作麻利且大胆,令方嬷嬷心惊胆战,然太后始终沉默不语。 方嬷嬷便也没有出言阻止,宁宁也不吵不闹,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娘亲的动作。 如此半个时辰后,太后竟睡了过去,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虞亦禾便慢慢停了动作,抱着宁宁下了床,又小心翼翼地出了宫殿。 方嬷嬷提着宁宁的小鞋出来,脸上也略有了几分羞赧。 虽然太后娘娘尊贵无比,但这样叫人伺候睡了,也稍稍有些不妥。 “容华不如在这坐一坐等娘娘醒来?” 虞亦禾极有分寸地婉拒了,“多谢嬷嬷挽留,娘娘既已休息,那嫔妾便改日再来。” 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两个妙人儿,方嬷嬷的心不由得软了软,多说了几句。 “回去也好,最近太后娘娘夜里睡得不香,现下睡了也不知何时能醒,省的你们等久了。” “那嫔妾就告退了。” 虞亦禾再次微微福身,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件事。 刚走出寿康宫不久,宁宁就挣扎着从清雪的怀里下来,扑到了虞亦禾的前方,拉起了她的手,小小的脸蛋上显露些许心疼。 “娘,你的手痛不痛?” 虞亦禾和清雪俱是一愣,心脏像是被柔软的东西戳了一下。 “不疼。” 虞亦禾蹲下抱住了她的女儿,轻声道。 “可是娘摁了很久。” 她佯作若无其事,可是抱紧宁宁的手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魏家不是什么好人家,但她的女儿是个好孩子。 “只是有些酸,过会儿就好了。” “那宁宁给娘捏一捏。” 说着宁宁的小手已经动了起来,学着适才娘亲给太后按摩的动作,虽并不得其法,但是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心中涌出暖流。 虞亦禾深吸了一口气,有这样的孩子,谁会不想给她最好的呢? 当晚她便叫扶娥去太医院要了些凝神静气的药材,香草。 她曾经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一个具有凝神静气效果的香方,闺中也曾试着配过,闻着确实不错,但这三年在山中度过,从王婆婆那里又学了民间百姓的智慧,她想试着把那香方和民间方子结合,增减一二,以观其效果。 宫人们皆屏气凝神,不敢打扰虞亦禾,直至第二日下午她终于停了手,内室一块已芬芳满屋,不用特意靠近便能闻到雅致的清香。 “容华,这味道好好闻。” “比宫里娘娘们用的香淡多了……” 就在此时,赵毅从外头进来,看了看里头这气氛,欲言又止。 虞亦禾正因调配出好闻的香而心情愉悦,瞧见赵毅也没注意他脸色便道:“有何事?” 小太监赵毅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垂首道:“容华,昨晚陛下入了后宫,去了虞昭媛那里。” 室内忽然寂静了下来,虞亦禾唇角的笑微顿,慢慢放下手中的香囊,缓声道:“去了昭媛那里,挺好。” 她嘴上说着挺好,面上也依旧在笑,可是在场的宫人都觉得主子并没有表面上这么豁达。 虞亦禾没有管旁人,只吩咐扶娥把香料装在绣着白鹤香囊中,多余的香料装在宫人缝制的香包里。 香囊简单,这些日子已经足够她亲手做上两个,一个绣着翠竹,一个绣着白鹤。 扶娥这才敢说话:“还是容华妥帖,一个装入香料,一个不装,这样陛下想用什么香料皆可自己放入。” 谁想她下一秒就听到自家主子道:“谁说都是给他的了?” 扶娥一顿,觑了一眼主子,就见她微微抿着唇,神色淡淡。 好像有些不愉啊… “他整日用着最贵重的龙涎香,哪里看得上我的香料?” 这下确定了,还是有些恼了。 扶娥心道不敢惹,只顺着说:“那这香囊?” “有香料的献给太后娘娘,没香料的送给陛下吧。” “是。” 扶娥低头看了看那绣着瑞鹤的香囊,布料是宝蓝色,送给太后娘娘倒也算合适。 她又觑了一眼那多出一堆的香料,陛下……应该不会发现吧? 扶娥走后,清霜清雪麻利地收拾桌子,两人小心翼翼地偷看了虞亦禾好几次,却不见她们主子继续说些什么。 便是说些酸言酸语,她们也好安慰安慰,总好过闷声不说话吧? 然而,她们着实误解了虞亦禾,她心中确有不快,却也不算多,毕竟这些情况在她主动生出攀附之心后都预想过了。 主要还是他去的是虞昭媛那里。 她们之间终究成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谁表面上都宽宏大度,谁心底里都有几分介意。 几步外的清霜清雪就瞧着自家容华捡起玉盘中的樱桃放入口中,一口一个,恍然不觉自己杏眼都眯了起来,很有些不快在脸上。 两人皆松了一口气,有些事发泄出来就过去了,藏在心里才最难受。 寿康宫 太后从方嬷嬷手上接过香囊,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就见香囊针脚细密,三只瑞鹤飞舞,姿态灵动异常,配色清雅,绣面平齐细密,实在是上佳的作品。 第67章 太后不由面露微笑,“这孩子有心了。” 方嬷嬷也笑着应道,“容华娘娘不仅手艺好,还甚是贴心,听说里头放的都是凝神静气的香草,奴婢闻着也很舒坦呢。” 香囊的芬芳不用送到鼻尖就能闻到,太后点点头,细细品味后愈加惊喜满意: “这里头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兰香,又有一丝艾草的清苦之味,实在是清雅朴拙!哀家惯不喜欢那些宫廷浓香,这味道好!” 太后祖上虽有些门第,但至其出生之际,家族已没落为寒门。她年少成长时,家中仅有数十亩田地,得以温饱,又能上几日学罢了。与邻家女孩嬉闹之事常有,于乡间野地放肆疯玩也不少。 闻见这香囊中的味道,太后不禁想起了她幼年时光,那掠过青草地的味道似乎还在鼻尖回荡。 “真好……叫医女看看便挂在榻边吧。” 方嬷嬷笑着颔首,拿着香囊往后头去了。 另一边,李福海瞅见帝王终于放下了奏折立马把香囊奉了上去,“陛下,这是容华送给您的。” 卫景珩紧蹙的眉头微微一松,瞧了一眼自己手上没有墨渍后才接了过来。 瞧着这精美的香囊,他唇边浮起淡淡的笑,“她倒还不算愚笨……这手艺也好。” 李福海当即附和道:“是呀,这竹子瞧着格外挺拔,不像从前见到的,徒有其形,不得其意。” 听这话,帝王唇角愈发扬起,不禁道:“母后适才唤朕过去用午膳是吧?给朕挂上。” “好嘞。” …… “呦,什么风把皇帝现在就吹过来了?” 太后瞧着自己儿子走进来,也在方嬷嬷的搀扶下坐起了身子,嘴上却是丝毫不饶他。 往日里那次去请,不是要隔上两三个时辰才来的?她原以为皇帝得晚上才来。 卫景珩被刺得摸了摸鼻子,抿唇反驳了一句:“母后说的朕好似什么不孝子一般。”他顺势坐下,正坐在昨日里虞亦禾坐着的地方。 甫一坐下,一股清新朴拙的香气沁入心脾,没来得及问就听见自己母后继续刺他。 小宫女轻手轻脚地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送上一盘清洗好的荔枝,太后捏了一个,故意垂眸叹道:“哀家哪里敢说皇帝是不孝子?自是哀家这个老人家事多~” 太若是叫虞亦禾在这里,必是知道卫景珩偶尔的毒舌是从谁身上习得的。这可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帝王被这话说的反驳也不是,沉默也不是,只得无奈道:“母后,朕这不是来陪您了么?您也知道,前朝近况不稳,入秋之际,尚有一郡遭逢大雨,洪水泛滥,赈灾迫在眉睫。” 他拿着宫女一同送上来的湿布,擦手,又亲自剥了一颗荔枝递给太后,这才得了太后的笑脸。 “嗯,不错,”太后笑眯眯地点头,话语一转道:“不过哀家最近有了新的得意人,你不来也罢。” 帝王顿了一刻,无奈地顺势问道:“不知母后有甚么得意人?宁宁?您若是喜欢,多接过来看看就是。” 他只能想到这个据说和自己姐姐很相似的小姑娘,却见太后摇了摇头。 太后瞧了一眼自己这个明显不太情愿猜测的儿子,干脆说出了答案,”你的虞容华,宁宁的母亲。” 话音落下,对面原本兴致不高的帝王眉梢一挑,诧异地望过来,太后不禁在心底腹诽了几句。 果真是他最近的新鲜人,一听就来劲了。 不过太后提起虞亦禾的时候,态度还是不自觉地一变,面色都柔和了些。 “你的眼光不错,哀家原本以为是你是贪图人家的美色,才硬是要把人家纳进宫里,现在看来,这个姑娘不仅样貌出色,其他方面也是顶顶好的。” 帝王的唇抿了抿,他在自己母亲心中竟是那种因为美色就强纳美人的人? 不过对于太后对虞亦禾夸赞,卫景珩的眉眼还是不自觉地舒展,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到母后夸奖她了,这几日他前朝很忙,没时间去看她,原来她来寿康宫了吗? “虞容华一手按摩绝技直接让哀家舒服的睡着了,今日腰都不怎酸了……说起来她怎么就走了,今日也没来,哀家还没给她赏赐呢……” 往日里她病了,那些妃嫔来侍疾,也不过陪着说说话,哪个走的时候没赏赐? 卫景珩也深有所感,点点头道:“她就是这样的,做事总不晓得要回报,太过安分顺和了些。” 太后看着儿子这样,明显对那姑娘和旁人不同,但她也不打算捣乱,这帝王本就不易,连床榻之人都心存各色算计,有个稍微好些的,或许已算的上幸运…… 想着,她脸上的笑便淡了下来,那些往事明明过去了多年依旧偶尔会冒出头来。 太后又拿过一个荔枝,剥开了外壳,露出莹润的果肉,捡着旁的事来分散注意力。 “那孩子今早还给哀家送了个香囊,你闻见味道没?哀家觉得好闻的紧。” “嗯?” 卫景珩诧异地抬眸,还未说话,就瞧见太后从软榻里头拿出了一个香囊,显摆似的送到了他的面前。 那刚来就闻见的清香浓了些。 “你看看这手艺,真真好啊,还有这里头的香料,说是那孩子自己亲自调配的。” 却见帝王紧紧盯着她的香囊,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她也给您送了一个?” 第68章 话音落下,太后的眼眸终于落到了帝王的腰间,那里正坠着一个青绿色的香囊,瞧着形制和这个一模一样。 “哎呀,这孩子……” 太后促狭地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就见自己儿子拿过了她的香囊,仔细看了看,问了一个已经有答案的问题:“这香料是送来就有的?” “当然是送来就有的,哀家让医女瞧了,医女说宁神的效果很好呢。” 卫景珩捏了捏自己那个空无一物的香囊,试探道:“这香料难道不能叫男子用?” 太后睨了一眼自己这个儿子,眼神仿佛在看痴儿,“哪有这种道理,若是你不能用,她哪里敢送来?” 帝王探望太后是常有的事,在太后处怎会出现有损帝王的药物呢? “那……”他的香囊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他的话虽未说出来,可表情动作里都写着,太后这样人精一眼就瞧出来了。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太后当即揶揄道:“可是哪里惹恼了人家?” 卫景珩受不住太后这样的目光,当即站起身找借口:“哪有什么惹恼……还有些政务,儿子晚间再来吧。” 太后没有出声,看着帝王往外走,又在他即将走出内间时扬声道:“把哀家那筐荔枝带去,哄人怎么好空手去?” 就瞧见她养大的小子下意识转了身,又倏然顿住了身子。 “母后……!” 回答他的是太后中气十足的笑声。 —— 小剧场 卫景珩:这香囊是单给朕的,还是旁人都有? 虞亦禾:不单是旁人有,旁人有的,你还没有。 第53章 她难得有小性子 大晋京都位于版图中央,虽运输荔枝不复唐皇时期耗费民力,但也还算稀罕物。 今早也不过运来第一批,到了皇宫挑挑拣拣也只剩了三筐,且就分与了帝后,太后,三人,其余的宫妃还要再等上几日。 太后已吃了这么多年,又觉牙口不好,吃不得太甜的物什,不如叫皇帝带去灵和殿叫那两个孩子尝尝。 于是没等卫景珩反对,太后便招呼小太监拿荔枝,等看到那满满的一筐荔枝送来,她又觉得不妥,“还是只给半筐吧。” 若是全都给了,和中宫一样份额太过扎眼,对她们娘俩可不是好事。 卫景珩无奈,“分朕那份就好了,哪里用得着分您的?” 太后却不乐意,“哀家给的和你给的不一样……这便算作给哀家推拿的赏赐吧,倒也有个名头了。” 母亲这般说,卫景珩便情愿了些,这是她应得的,他就不好叫这赏赐凭空消失。 “嗯,那好吧……” 他沉吟了几息应下了,就见太后脸上又扬起促狭的笑,明晃晃地写着:还说不是去人家哪里的? 卫景珩木了一瞬,最终放弃了解释,他原本真的是想回去处理政务的……既然已经被误会了,不如将错就错? 他正好也想问问,为何给自己的香囊是空的。 帝王去灵和殿时还稍稍有些气恼,待出寿康宫,奴才问要走哪条路时他才似有所悟。 寿康宫去灵和殿的路大致有两条,一个是直接顺着宫道往南再向东折,一个是先向东折,经过皇后的正阳宫,再往南折。 若是走正阳宫前,不往南折,而是往北去的话便通到了中萃宫,他昨儿刚去过,正是虞昭媛的住处。 端坐在御辇上的帝王倏然有些心虚,他想着这两姐妹的关系,不由得唇抿成一条直线,要叫他怎么解释? 解释他昨日去虞昭媛的宫中只不过是为了给太后皇后一个交代?还是解释他晚间才去,只与她大被同眠? 帝王虽手握权柄,但也处处受掣肘。他肩负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责任,若是他一连六七天不入后宫,无论太后还是皇后总是要差人来问的。 去了虞昭媛之处既是尽了责,也是给了她几分脸面,毕竟她几个月前刚失了孩子。 可是这些他从来没向旁人解释过,也没人敢叫他解释。 帝王头一次有些犯难,他明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她会生气难过。 这可真是…… 卫景珩揉了揉额角,没等他想明白这些从前没有的变化,御辇已经到了灵和殿了,眼瞧着要走过正殿,他立马叫停,犹豫了一瞬,又唤来平安。 平安低眉顺眼地弯腰候在辇车旁,就听上首的帝王低声道:“你去把从紫宸宫调过去的那个……清雪唤来。 他顿了一刻,想起了那个小宫女的名字,又补了一句“悄悄的。” 平安眨了眨眼,木了一息,应下了。 大总管李福海死命憋着笑,以至于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好在帝王的心思没在他身上,这才没有被发现。 清雪本抱着今日要浆洗的衣物往后头的排房去,还没转过角就瞧见陛下身边的平安公公正贴着墙用口型示意她过来,那样子颇有几分鬼鬼祟祟。 念着平安也算是熟人,清雪便抱着衣服走了过去。等走到他近前,便也瞧见了后头十几米处帝王的车辇。 清雪心下一惊,没等她问陛下怎么停在那里不过来,就见平安做出了噤声的手势,把她带到了御前。 这短短十几米的路途,清雪内心极其纠结。她调任灵和殿时,并未被告知要来充当卧底啊! 第69章 等会儿,陛下若是问起容华秘事,她该如何回答? 又不禁想起老宫女和她们说过的宫廷秘闻,清雪心下瑟瑟,万一,万一陛下叫她暗害容华怎么办? 容华那么好,她不想做那劳什子坏事,可是那是陛下呀…… 直到她战战兢兢来到御前,低着头绞遮手指,就听高高在上的陛下伸出一只手: “把衣服给朕。” 啊? 清雪惊愕的抬首,又在看到帝王锋锐的目光后瞬间落下。 “听不懂陛下的话吗?”大总管催促道。 清雪被吓得一愣怔,抖着手臂把主子昨日刚换下来的衣物送了上去。 卫景珩不顾他人目光,从中勾起了对襟上衣,不用凑近便闻见了那股熟悉的清香。 昨日换下来的衣物上都沾染上如此浓重的馨香,那接触的香料必然不少。 如何就缺了他那一份了? 帝王的唇微抿,眼睑耷拉下来。 他满脸都写着不高兴,周身的气压为之一沉,清雪便更加害怕了。 可是卫景珩还是想确认一下,于是清雪就听帝王淡声询问:“你家主子可曾生气?” 清雪摸不清陛下的意思,只言左右顾东西道:“……奴婢上午只顾着收拾香料,没怎么观察过主子的表情……想来是没有生气吧?” 却不知自己这番话正中帝王想询问之处。 “你上午在弄香料?”卫景珩支着辇车扶手慢慢坐直了身体。 “是。” “那为何朕的香囊里没有香料?” 帝王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欲知晓的事。 这下清雪是明白了,可她心底也慢慢地浮现了一抹怪异的情绪,那股怪异之感越来越重,鼓动着她把主子的话说了出来,而且不带一丝润色。 “主子听说您昨日歇在了旁的地方,然后就说您整日里用着最贵重的龙涎香,哪里看得上她的香料。” 清雪边说,边悄悄觑着帝王的脸色,于是帝王脸上那变化莫测的表情就全部落在了她的眼里。 陛下似乎先是被这话噎了一瞬,紧接着又有些恼,后来又是似恼似喜,最后这些情绪都化作了淡淡的无奈和宠溺? 哪有一点生气的兆头?这真真是…… 清雪如何震惊帝王自是不关心,他只眺望着十几米外,默默叹息一声,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往前走。” 她这小性子使得…… 但她也难得有这种小性子。 第54章 他好像有点委屈? 也未等帝王拐过宫墙,出来寻人的扶娥已经发现了圣驾,她当即福身行礼,圣驾从她身边行过时,也露出了跟在后头抱着衣物的清雪。 两人对视一眼,扶娥莫名有了预感——陛下是来兴师问罪的。 虞亦禾在室内尚且不知,她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排香囊,颜色各异,各个都塞满了香料。 她打算用这些香囊搭配不同颜色的衣裙,正思忖着,就听外头脚步声传来,珠帘拨开,清脆作响。 虞亦禾甫一抬头,就见神色莫名的帝王正踏步而来,有些气势汹汹。 她也不知怎么地,第一反应不是起身行礼,而是把桌上的香囊一拢,扫在了小几下。 这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更是让卫景珩眯了狭长的凤眸。 原来她也知道心虚。 “阿禾这是做什么呢?” 帝王没要她行礼,转身坐在了小几的另一边,小臂撑在木几上转首看向她就来了这么一句。 后头的宫人齐齐止步于外间,不敢踏入。 听得这一声“阿禾”,虞亦禾心下一个激灵,但她面上确实不显,佯作无知地敛下眸子:“等着下面的人提膳来用呢。陛下怎么有空来了?” 瞧着她格外“纯良”的神色,卫景珩被气笑了,当他眼神不好吗?他可是都看到了。 他忍不住暼了她一眼,“朕来看你还不好吗?省的你在背后恼朕。” 这话说的对面的女子立刻抬了眼,那双杏眼清凌凌的,鸦睫眨了又眨,“陛下说的哪里话?嫔妾哪里敢恼陛下……” 一个用床榻之间才喊的“阿禾”,一个用在外才用的“嫔妾”,一个亲密的令人害怕,一个生疏得想要逃跑。 帝王“冷笑”一声,大手一伸就把小几下那一堆香囊都薅了出来。 “你看看这些!” 虞亦禾美眸扫了扫,不露怯色:“这些香囊怎么了?都是宫人做的。” 见她丝毫不心虚,卫景珩磨了磨后槽牙,拿出一直握在袖中的香囊摆在了她面前。 “朕这个里面怎么没有?” 他的声音淡淡,虞亦禾却听出了气恼的味道。 只是……她忍不住看向这位质问她的帝王。 他怎么会在意这点小事? 他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来找她? 见她脸上讶异之色,卫景珩索性接说开了:“为何给母后的香囊里有香料,这些香囊里也有香料,独独朕的没有?” 可他说的越清楚,越能透露出他的在意。 虞亦禾竟在他声音里听出几分委屈?她有些不敢相信,却又能感觉到那份情绪。 心湖里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虞亦禾反复觑了他好多眼才道:“陛下向来都有御用的龙涎香,哪里用得着我的?” 语气到底没一个时辰前那般冲,有了几分柔和。 第70章 卫景珩不满这个答案,若是只想着他管用龙涎香,那也可奉上一包备着,而不是直接给他一个空香囊,她哪里是那般不妥帖的人? 他僵着脸,盯着她不言不语,就这么默默地看着,须臾后,虞亦禾也知道这位是不相信她的说辞了,可是她难道能说她是因为不高兴故意的吗? 这天下从来只有帝王不高兴向别人撒气的地儿,没有她向帝王撒气的道理,而且……虞亦禾又看了看卫景珩这个样子,很是觉得他有几分孩子脾气。 但她又不敢说,可是越这么想,她便越想笑,越忍不住,最终没忍住笑出声来。 清晰的“扑哧”声响彻室内,虽已经压着嗓子,但还是十分明显。 帝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手指扣了扣桌子,这才叫虞亦禾勉强止住了笑。 “陛下,您怎么在意这种小事?若是想要,给您就是了。” 虽然,但是,她还是不想承认她不给香料的真正原因。 可她这副样子,这些说辞,并不是他想要听的,卫景珩望了一眼面前这个女子,心中叹了一口气,还是先服了软。 他收起了些许恼色,语气里带了些认真,“你真的不是因为生朕的气才这般故意对朕的?” 对上帝王深邃又正色的眼眸,虞亦禾心中微叹,知道他必定是知晓了,不然不会问的这般直白。 索性也就说了真话,“我是有一点不舒服……您去了昭媛那里,您知道她算计过我……” 她就是有些不高兴,可她又觉得这些话不能总是说,帝王哪里是她能管束的呢?说不定以后还会说她善妒。 她敛着眸子不太敢去看帝王的神色,心中仍是有些惴惴,也不知在这句话音落下后,帝王凤眸陡然弯了弯。 “阿禾还说不是恼朕,朕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听清这句话里的温柔和煦,虞亦禾的心落回了原处,她的唇角也弯了弯,眉目生花,笑得温柔耀眼,忍不住念了一句: “那您还绕这么多弯子……” 卫景珩不禁怔了一息,又被这话里的撒娇之意甜得不行,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好半晌才道:“朕没有和她……” 他有心解释,可虞亦禾却摁住了他的唇,微微摇了摇头。 “您能理解我的情绪就够了,不必向我解释。quot; 他喜爱她时会解释,那不喜时又当如何?若习惯了帝王这般宠爱,失去时又该何等痛苦? 喜欢时万般皆好,不喜欢时,怕连一眼都觉厌烦。 虞亦禾从不觉得自己能叫帝王宠爱一辈子,所以她也不想开这个头。期望多了,便会失望。 卫景珩看出眼前女子眸中的真诚,她是真的不要他解释,高兴之余心底却有一种淡淡的怪异。 可他一时半会想不明白,却又忍不住轻声道了另一句:“朕很在意。” 这是他憋了很久的话,若不在意,他也不会念这么久,可当这句话说出来,卫景珩又觉得十分不自在,尤其在虞亦禾向他投来疑惑目光时。 帝王倏然觉得脸有些热,旋即站起身道:“朕还有政务要忙,先走了。” 这般匆匆,两息便出了内室,以至于虞亦禾忘了出声。 她呆坐在榻上,想着这来去匆匆的帝王,良久后露出了一抹笑,有些无奈又有些温柔。 第55章 陛下,为何不打开? 卫景珩不知自己为何要说出那句话,只觉得内心鼓动着,非要把那句话说出来不可,只是说完话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的紧。 表面上的他的步伐只是比寻常快了一些,实际上说完那句话后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可是刚踏出殿门外,帝王的步伐又倏然恢复寻常。 他清咳了一声,从容地上了御辇,在瞥见一旁太后宫中太监手里的荔枝时,身形又是一顿,须臾后才声音如常道:“把荔枝送进去。” “回紫宸宫。” 他需要静一静。 说着他无意识地捏了捏那依旧空荡的香囊。 外头的宫人恭送帝王,那太监提着一篮子荔枝进来,躬身笑道: “容华,这是太后娘娘赏赐给您的,特意叫陛下顺路带过来,这可是今年的第一批呢。” 清雪立刻把那一篮子荔枝接过放在了小几上,一颗颗硕大的红果堆在一起格外诱人。 虞亦禾眼眸一亮,她虽然在幼时随父亲去南方上任时吃过不少荔枝,但回到京城后也多年没有吃过了。 “劳烦公公代为传达,明日我带着宁宁亲自去寿康宫中谢恩。” “是,定为容华带到。若是无事,那奴才便回去和太后复命了。” 扶娥极有眼色地送上荷包,送太监出去了。 太监甫一走,虞亦禾就让宫女先拿一盘子洗净,又叫清雪把在耳房的清霜和女儿换过来。 清霜抱着宁宁进入内室,一眼就瞧见了桌子上的一碟荔枝,惊讶道:“荔枝!好些年没吃过了。” 扶娥清雪赵毅等人讶异地看向清霜,清霜边把宁宁放下来,边红着脸解释:“幼时随小姐到南方居住过,那儿家家户户都种荔枝。” 宁宁一落地立刻跑到了娘亲的身边,眼巴巴地看着桌子上的荔枝,她自小在京城长大,哪里见过这种水果? 望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神,虞亦禾莞尔一笑,亲自剥开了一颗,送到了宁宁的面前。 第71章 白润的果肉没吃到嘴里便散发着香甜,宁宁当即就着虞亦禾的手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开来,小家伙吃得开心,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好吃吗?” 宁宁边嚼边重重点头,虞亦禾便又拿起了一颗荔枝,还没剥,伺候宁宁的夏荷便道:“容华,让奴婢来剥吧。” 虞亦禾这才看向站了一圈的宫女太监,在她们眼中多多少少都看出了好奇,当即道:“这一篮子先捡出来三碟子,剩下来的你们便分了吧,也一起尝尝味。” 几个宫人喜不自胜,“谢容华赏赐。” 一个个动作起来,很快三碟子荔枝便特地挑出来,剩下来稍微次一些的后殿九个宫人正好一人分得了两颗。 扶娥倒是猜出了虞亦禾的意思,她轻声道:“容华,这些分出来的荔枝可是要送与旁人?” 虞亦禾点了点头,鬓边的发丝像是一层青纱遮住了她的眼眸,叫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一份送到中萃宫,一份送到的福宁殿。” 即使她们的姐妹之情再单薄,也要做做样子,她得了这样的赏赐,必定瞒不过旁人,不如散出去为好,也省的旁人说三道四。 可这人向来不好做,无论你做什么都有人鸡蛋里挑骨头一般挑你的刺。 “赵毅,你去福宁殿。” “红俏,你去中萃宫。” “是。” 两人齐齐应答,各自捧着碟子出去,可刚拐过正殿宫墙,红俏便瘪起嘴来。 这还是正午,太阳这么大,叫她去送东西,中萃宫还比福宁殿远,不由得抱怨道:“等会午膳又没得吃了。” 赵毅离她有两步远,闻言,心里头实在不舒服,忍不住道:“便是吃不上尚食局的饭,容华也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红俏瞪了他一眼,“那都是容华吃剩下来的,你做什么这么感激?” 赵毅觉得此人简直无可救药,宫里头像他们这样的宫女太监吃什么? 不过米饭,时蔬,混点肉渣罢了,再得一口蛋汤,勉强温饱罢了,味道那肯定是平平。 容华撤下来的菜呢?再怎么也是鸡鸭鱼肉,又是尚食局手艺好的女官做的,比他们吃的好上一大截! 他可就等着主子每日撤下来的饭菜点心打打牙祭呢。 赵毅不欲与她多说,收回视线直往前走。 红俏却觉得赵毅没什么意思。也没见他得了主子什么赏赐,就忠心耿耿的跟一条狗一样。 再想到之前见过的姐姐们,红俏愈发不平,人家跟在主子面前的二等宫女穿的可比自己敞亮多了。 红俏轻哼一声,加快步伐端着盘子走到了赵毅前面。 中萃宫中 宫人刚把午膳从桌上撤下去不久,岳才人便来正殿侍奉,她被宫女伺候着坐到小圆凳上,一抬眼就瞧见虞昭媛接过宫女剥好的荔枝送入口中。 那一碟子红艳艳的荔枝叫她十分眼热,艳羡道:“娘娘可真是受宠,陛下昨晚刚来过,今日就叫人送来了。这才是刚能吃荔枝的时候吧?” 却见倚在贵妃榻上的昭媛顿时停住了咀嚼的动作。 岳才人心下一跳,就见那虞昭媛把口中荔枝咽下去才慢声道:“这是姐姐送来的。” 这宫中能叫虞昭媛私下还叫姐姐的唯有一人,岳才人当即讪笑道:“虞容华和您真是姐妹情深,得了赏赐也不忘娘娘您。” 虞昭媛却没有应答,摇头拒绝了茴香剥好的下一颗荔枝,只觉得嘴里这一颗也没那么甜了。 她想起了刚才送荔枝的小宫女,宫女伏在地上说,“这是陛下去容华处带来的,说是太后娘娘的赏赐。” 可现在虞亦芙不禁怀疑了起来,这真是太后娘娘的赏赐吗?太后为何无故赏赐姐姐呢?会不会是…… 不过这些怀疑她都没对外人道,淡淡一笑道:“自然,我们是亲姐妹,姐姐自然念着本宫。” 她必须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姐姐是和她一条船上的人,姐姐是她的附庸。 可心里还是被岳才人那一句无心之语刺的不舒服,没过一会儿虞昭媛便道:“茴香,分半碟子荔枝给岳才人拿着。”这便打发了岳才人回去。 等岳才人走后,虞昭媛支在贵妃榻上不禁开始胡思乱想。 “茴香,你说本宫是不是失宠了?” 茴香不禁笑道:“娘娘,您说什么胡话呢?陛下昨日不是还来了?” 可是虞昭媛还是笑不出来,因为陛下昨晚和她闲聊了几句,问了问她幼时的事情,当时还觉得陛下是关心她,现在想来,她三句里面哪里少的了姐姐呢? 她们姐妹终究是自小在一块长大的。 愈想着这些,软榻上丝薄的绸缎愈被虞昭媛抓紧,她不禁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会的……自己比姐姐年轻,姿容也不比姐姐逊色,又陪在陛下身边五年,陛下怎么会更喜欢姐姐呢? 这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对,只是一时新鲜。 虞昭媛深呼一口气,问起了另一件事,“那件事有眉目了吗?” 闻言,茴香觑了主子一眼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没有。” “废物!” …… 长春宫中 淑妃对着铜镜梳理秀发,听着宫人汇报消息,知晓太后赏赐虞亦禾荔枝后,不咸不淡地哼笑了一声,“不过是荔枝罢了,谁还缺这口吃的……英华宫那边怎么说?” 第72章 半秋犹豫了几息才道:“纯贵嫔似乎是有孕了……那边的人废了很大力气才得到了一些药渣,太医瞧了,说里面有几味合在一起可以保胎。” 梳理着乌发的手倏然顿了下来,淑妃把银梳掷在桌案上,好半晌才道:“本宫就知道她这么老实肯定有鬼,原来是有了,怪不得一直老老实实的闭门不出……” 半秋低着头不敢说话,很快淑妃便又把梳子拿了起来,继续梳头,镜子里的女人眸色深深,良久粲然一笑,却叫人不寒而栗。 “一月之期,她总是要出来的……” 没等半秋说些什么,外头来的小宫女急声道:“娘娘,娘娘,不好了,皇子又发烧了!” 那把银梳再次被掷到桌上,淑妃迅速站起身,披着秀发就往侧殿快步走去。 “都是废物!这么多人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 …… 收到荔枝唯一高兴的也就是奚昭仪了,她含着笑叫赵毅代她向虞亦禾致谢,待赵毅退下后当即叫宫人洗了荔枝给惠安郡主吃。 “看,这是什么?” 惠安郡主扑了过来,“是荔枝,我最喜欢吃的荔枝!” 奚昭仪亲自剥开送到了惠安的嘴里,又道:“这是宁宁娘送来的,下次也要好好和妹妹一起顽哦。” 她细心叮嘱着,眉目间闪过一丝忧虑,若是不叫惠安再有些旁的助力,待她年老去世后,惠安该如何自处? 惠安又不是惠贞那样的先太子遗孤,能帮她的人太少了…… 赵毅回灵和殿禀报,虞亦禾颔首点头,就听赵毅又提了一嘴,“奴才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兰嫔娘娘。” 虞亦禾顿了一息,这才想起了入宫第一日扶娥对她说过的话,她倏然想起,转首看向扶娥,“我自入宫以来请安好像都不曾见过这位……” 扶娥点了点头,“对,兰嫔娘娘自三年前小产后,身体就一直不好,陛下早就免了她的各种请安,所以她一般也不出居处。” 虞亦禾却敏锐地问了一句:“三年前?这位兰嫔是景和二年和昭媛一起入宫的?” 扶娥算了算日子,点点头,“确实如此,是和昭媛娘娘一起选入宫中的,同年的还有荣妃娘娘。” 虞亦禾敛下眼眸,心道景和二年这一届秀女倒是人才辈出,三位都成了高位嫔妃。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过了一瞬,她就放在一边了,叫赵毅下去用膳。 转而对刚进门的清雪道:“我要的东西,大总管给了吗?” 清雪立刻上前一步,把小匣子奉了上来,“就是这些了。” …… 傍晚,夕阳西下,用完晚膳的卫景珩刚站起身就听到李福海道:“天色已晚,陛下不如早些休息?” 帝王侧首睇了他一眼,走向了御桌,哪有这个时候便休息的道理? 可刚批完重要的红色奏章,他甫一停手,又听李福海念叨:“陛下,晚上折子少批,伤眼,剩下来的不重要的折明日再批也是来得及的。” 卫景珩被念的烦,估摸着还是太后在他背后叮嘱,索性遂了他的意,起身道:“那就去……灵和殿吧。” 想要静静的帝王在静了一下午后还是顺着心意选择了灵和殿,大总管了然一笑深藏功与名。 当帝王微抿着唇踏入室内时,虞亦禾察言观色贴心地没有再提上午的事,给他上了一碗早就备下的酸梅汤。 “陛下,用些饮子吧。” 还没到夜里,依旧有些燥热,卫景珩端起了抿了一口,莫名松了一口气时就瞧着他的容华施施然走出了内室。 他没有叫停,默默饮着酸甜的酸梅汤,反正她定不会把他一个人撂在这里。 虞亦禾也确实不敢把帝王一个人撂在这里,她去耳房拿了准备好的东西便回到了殿内。 卫景珩刚放下碗,就瞧见她把一个木匣子推到了他的面前,于此同时是她微弯的唇角,他顿了一刻,拿起了匣子,只是那匣子举到半空中就已能猜出其中之物——一股浅淡的香味从匣子里逸出。 几乎不用猜,他就知道这里面是何物。胸中倏然悸动,帝王蓦地转向了那正弯眉浅笑的女子。 “陛下,怎么不打开?” 她柔声问道。 卫景珩回了神,他的凤眸敛下,打开木匣,里面果然是用纱缝制的香包,熟悉又新异的味道扑面而来。 依旧有着沉沉的香味,但比之龙涎香又轻了不少,也淡了不少,又多了些许苦味,像松,像竹。 他又看向那个温柔浅笑的女子,她依旧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眼前这个香包就是最好的证明。 卫景珩也什么都没说,沉默着把腰间的香囊解下来,亲自把香包塞了进去。 直到床笫间,他才显露出他的欢喜。 这一晚,虞亦禾直到下半夜才睡。 第56章 宁宁和陛下有些像 第二日虞亦禾又起迟了些,好在今日并不用去中宫请安,便也安稳地吃完早膳,等着日头差不多了便带着宁宁前往寿康宫。 帝王自然是一早就走了的,他最近忙的很,连昨日也是忙里偷闲罢了。 虞亦禾到了寿康宫时,太后已经起了很久,她招呼着虞亦禾坐下,又把宁宁搂在身边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听说昨晚皇帝歇在你哪里,今儿怎么来这么早?” 虞亦禾愣怔地望向太后,确认了太后真的是在打趣她时,猛地红了脸。 第73章 饶是平时再稳妥,她也经不住长辈这样的揶揄,当即成了小结巴。 “陛下……政务繁忙,自然……自然走的早。” 太后目光却依旧奇异,“真的?哀家还当他是……” 还没说完,就被虞亦禾急急地打断,“娘娘,宁宁还在这里呢……” 太后这才想起了还有个孩子,立刻刹住了嘴,低头看向怀里的宁宁,瞧着她一脸天真,睁着大眼睛瞧她,心都要化了,旋即忘记了问儿子房里的私事,看起孩子来。 虞亦禾这才松了一口气,红着脸低头搅着手指,觉得太后又让她有了新的认识,不但一点也不严肃,还……开放的很。 可那边太后看着宁宁,瞧着瞧着就惊奇道:“宁宁这鼻子嘴巴和皇帝也挺像的呢……” 方嬷嬷立在一边,也仔细瞧了几眼,“确实,确实和陛下的很像。” 其实像也是理所当然,毕竟陛下和平阳公主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两人长得相似是理所应当的,宁宁又和平阳相似,自然也和陛下相似。 不过这宫里的人都知道虞容华带的孩子是前夫生的,哪里敢把她和陛下扯上关系呢? 太后和方嬷嬷的话,虞亦禾可不敢接,只敢再看看女儿的面庞,又在心里和陛下对上一对,须臾后,竟真对出些相似来…… 她微微蹙起了秀眉,要不是她确定自己怀的孩子真是亡夫的,她还真怀疑宁宁和陛下有些什么关系呢。 不过她还是要辩解一番,免得传出去旁人都说她往自己脸上贴金。 “娘娘,宁宁是小孩子,女大十八变,哪里看得出和陛下是否相似?” 太后瞥了她一眼,知晓她的顾虑,不过她不在乎,轻笑道:“皇帝是哀家亲生的,哀家难道还能瞎说不成?” 想了想又道:“你也不必惊慌,宁宁这个孩子真的和陛下有些血脉关系,嬷嬷,你和容华说一说。” 方嬷嬷当即把两人的关系给虞亦禾理了一下,听到是侯夫人那边的关系,虞亦禾有些难言,不过这到底也算的上一桩好事。 太后看到了虞亦禾脸上一闪而过的嫌弃,想了想方嬷嬷给她说过的事,不由得淡淡道了一句: “虽然是有些血脉相连,但到底也很远了,宁宁和陛下相像,又是这种关系,那便是缘分,旁人是沾不上的。” 北宁侯夫人,自然也是和她拉不上关系的。 听到这话,虞亦禾下意识地抬头,对面的太后也正好望过来,她把宁宁抱在怀里,唇边带着慈和的微笑,如同寻常祖孙一般。 “原来是这样,这倒是宁宁的福分。” 她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于此同时胸中涌上酸涩之意。 宁宁的亲生父亲在她出生后去世,不曾尽一天责任,宁宁的亲祖母对她万分嫌弃,更是直接把她们母女送回娘家。 可是坐拥天下九州的帝王呢?他养着宁宁吃穿住行,他的母亲,尊贵无比的太后,又把宁宁搂在怀中。 教她如何作想? 良久,她才露出一抹浅笑了,是不幸,也是幸,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不就是她所求的吗? 见她露出笑意,太后也舒坦了,这样漂亮的孩子何故要受那样的苦? 她摸了摸宁宁的小脑袋,指了指虞亦禾道:“快叫你娘给你生个小妹妹,小弟弟去。” 方嬷嬷听着这话,公主在前,皇子在后,心里头又是叹了一声。 虞亦禾也懂了太后话里的意思,她不自觉摸了摸腹部,也盼望着这个孩子更早来到,只是她希望这个孩子是个男孩,并非她重男轻女,而是若再生个女儿,宁宁又该如何自处? 太后自然会更喜欢像平阳公主的亲孙女。 宁宁顺着太后的话看向虞亦禾,也不知是懂了什么,愣了半天道:“宁宁要小弟弟。” 童言稚语一出,太后顿了片刻也笑了出来,“小弟弟也好,小弟弟也好啊……” 过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愧疚,愧疚当年没有看好平阳,没有把她拘在殿内,她落在水池里该有多冷啊…… 太后摸了摸宁宁的小手,感受到怀里孩子的温热,心头升起的怅然渐渐消散。 虞亦禾觑了一眼太后,见她脸色好转了些,才温声道:“还要谢谢娘娘赏赐的荔枝,承蒙娘娘不嫌弃,不如嫔妾再为您按上一按?” 太后立即想起了那日的舒服,又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想起来了不按又不得劲,最终还是身子还是诚实地趴了下来。 “那就劳烦你再为哀家按按,哀家重重有赏赐!” “这是嫔妾应该的,哪里要您的赏赐?” 可太后甫一躺下,就感觉背上有两双手,一双小手绵软无力,但实在可亲,太后的心立刻软的一塌糊涂。 虞亦禾也愣怔于女儿的乖巧懂事,就见太后直起身子,把宁宁拉到一边,不停夸赞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但是你还太小啦!” 宁宁小声道:“可以按的,我可以跟娘学。” 一刹那间,太后的眼泪都要落下来,这一刻,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孩子不是平阳,因为她的平阳也未曾有宁宁这样懂事,这样乖巧的孩子,到底谁会不喜欢啊? 她抹了抹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忙叫方嬷嬷,“你快把她抱着,哪里能叫小孩子做这种事?” 又看向愣怔的虞亦禾,问道:“她可爱吃荔枝?” 第74章 虞亦禾下意识点头,太后便立即叫小宫女去把剩下的荔枝洗了,并下达了命令:“你们就陪着宁宁吃荔枝好了。” 吩咐完这些又躺了下来,只是这次太后把脸捂在了臂弯中。 第57章 太后,兰嫔 两刻钟后,太后便叫虞亦禾停了手。 “好孩子,也不叫你劳累了,停下吧。” 虞亦禾便扶着太后起身,尊贵的老太太神色已经恢复了寻常,她抻开身子,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身子舒坦了,心里也便舒坦,太后又想起了昨日里的事,不由得掀眼斜问:“昨日皇帝去找你,难道就没说些什么吗?” 虞亦禾又听她说这些,不由得开始羞赧,“没什么……没什么。” 太后却是不信,张着手把宁宁要过来抱着,慢慢道:“他难道就没找你要什么?” 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虞亦禾也不好隐瞒,支支吾吾道:“嫔妾晚上给了陛下香包。” 提到这个,虞亦禾又想起了他那句“朕很在意”,心里不由得安稳了些,语气也更为柔和。 “嫔妾找大总管要些龙涎香的主要香料,又按着自己的想法调配了一番,既有龙涎香的味道,又有新意,这样也不会太出格。”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太后却是注意到了,睨了虞亦禾一眼,唇角也慢慢露出了一抹笑。 没过两日,太后就察觉到了卫景珩身上气味的变化,她睨了一眼那挂在腰间的香囊,打趣道: “还是新美人好啊,这给了自己调配的香包,惹得帝王一贯用的龙涎香都不用了。” 卫景珩掀起衣袍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这才不甘示弱道: “母后不是也觉得新美人好吗?以前从不用香的您,不是也天天把香包挂着?” 太后被堵了话,噎了好一会才悻悻道:“哀家这是年纪到了,你懂什么?” 卫景珩无奈举了举手投降,放弃了和恼羞成怒的太后继续顶嘴,转而道:“朕那份荔枝也送去了,不缺宁宁一口吃的。” 太后这才换了脸色,可没一会又担忧道:“这荔枝吃多了也不好……方嬷嬷你去灵和殿知会一声,叫容华注意着些,别叫孩子上火了。” 帝王觉得自己母亲担忧的太过,“她是宁宁的亲生母亲,难道还注意不到这些吗?” 可不想,这句话又把注意吸引到了他身上,就听得太后念叨: “你一个男子,你懂什么?你瞧瞧你自己的孩子,前几日荣妃还抱来给哀家看了,小二就只会喊两句祖母,吃吃蛋羹,他只比宁宁小半年不到吧?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还有荣妃,你就不能叫她把那烟叶子戒了么?你是不常去她宫中了,但是小二要天天与她在一起的呀。那味道能不把孩子呛着?” 卫景珩薄唇抿了抿,他也不太喜欢荣妃吸那烟壶,他也叫她停了,这不是一直戒不掉吗?但他也隐约听说过这东西对孩子有些影响,只好应承道:“朕会和她说的。” 见他态度端正,太后的语气也缓了些,“知道就好,哀家也是为你好,二十五岁的人了,就两个孩子,还都这种资质……” 说到这个,太后都不免焦虑,大皇子体弱都不知能养到几岁,二皇子发育明显比普通孩子慢一些,眼瞧着也不像是个什么聪明孩子,做个富贵闲王无所谓,继承国祚却是不能的。 这宫里后妃嫔御怀孕的有些个,但生下来的没几个,真真是…… 看到母亲脸上的忧色,卫景珩眉目也蹙了起来,可他能说些什么呢?只能宽慰道:“母后不必担忧,朕还年轻,会有皇子的。” 瞥见儿子脸色暗沉,太后立刻心软了下来,拍了拍皇帝的手。 “是啊,你还年轻,这些话也就私下说说,哀家看容华就是个好生养的,性子又好,又会教孩子,你且多去她那些,还有皇后那边…生个嫡子也稳当……” —— 虞亦禾间隔着去寿康宫和福宁殿,有时与奚昭仪一起带着孩子去陪伴太后,日子倒也过的快,很快就到了七月末。 期间也无太多新奇的事,略有些波折的不过是去中宫请安时被妃嫔们酸上几句,不过虞亦禾现在是实打实的宠妃,倒也无人再敢像纯贵嫔那般欺辱她。 只有一件事情叫虞亦禾有些奇怪,某一日她从寿康宫刚出来竟遇见了那只在他人言语中听说过的兰嫔。 兰嫔没有乘着肩膀舆,只带着两个宫人步行过来,她着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裳,容貌姣好,气质娴静,面容上泛着病态的白,真真如她的封号一般,像是一株纤细的兰草,风一吹就折。 “嫔妾见过兰嫔娘娘。” 虞亦禾拉着宁宁行礼。 兰嫔停驻在虞亦禾面前,拿着手帕清咳了一声,声音都有些虚弱,“想来,你就是虞容华了吧?” 虞亦禾躬身施礼,颔首,心中却暗自思忖兰嫔体弱多病久居不出,而今却突然露面,莫非是身体渐愈?亦或别有内情? 兰嫔看着眼前这个和虞亦芙有三四分相像的女子,又忍不住咳了几声,“起来吧,早就听闻虞家三姐妹各个姿容出众,如今一看果真如此,当真是我见犹怜。” 虞亦禾敛目垂首,“娘娘谬赞了。” 身体却不由得紧绷,她实在害怕这位再像纯贵嫔那般,莫名其妙给她一巴掌,可是兰嫔却只道了一句她要给太后请安,转身便走了。 第75章 虞亦禾有些好奇地目送兰嫔远去,却见兰嫔驻足回首正与她目光对在一起,眼神中似有深意。 她猛地心中一动,十几步外的兰嫔却又转过身去,再没回头看一眼。 这让虞亦禾不自觉地思绪纷飞,兰嫔给她的感觉实在复杂,很是说不上来…… 正阳宫 ”娘娘,温德殿那边派人来说,兰嫔明日来给您请安。” 皇后正在看中秋宴会的支出,不由得顿了一刻,“前几日就听说她在宫里花园走动,想着便是坐不住了,果不其然……她有些日子没出来了吧?” 揽春想了想,点头称是。 “兰嫔娘娘上一次请安还是去年新人进宫的时候。” “呵呵,她也是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皇后嗤笑了一声,揽春不敢搭话,皇后也没指望她搭话,又翻了一页册子,低声道:“今年的花费又多了些……” 直到把册子全部看完,揽春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皇后又突然道了一句:“现在还出来做什么?凑热闹吗?” “她愿意凑就凑吧,左右也失了圣心。” 求评论呀~评分太低啦~ 第58章 月末请安 八月的第一日按例是要去中宫请安的,众妃云集在正阳宫门前,往常少不得几句酸言酸语,今日却是有些不同。 一众妃嫔看着兰嫔过来,纷纷给她让了一条路,暗自嘀咕着兰嫔怎么突然出现了? 尤其是兰嫔今日打扮的很是精致,脸上都扑了一层胭脂,只是这层胭脂却盖不住她身子透出来的病气,只略显得红润些罢了。 兰嫔轻咳了一声,扫向四周,淡声道:“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话音落下,就见面前的一群低位嫔御齐齐行礼,她一转首,就瞧见了那高高坐在肩舆上的虞昭媛。 虞亦芙神情滞了一瞬,在宫女的搀扶下从肩舆上下来,这才道:“原来是兰嫔,许久不见。” 兰嫔轻笑了一声,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嘲讽,又像是喜悦。 “许久不见。” 她轻声道。 兰嫔看到了虞亦芙身后远处的虞亦禾,又看向她道了一句:“你的姐姐来了。” 虞亦芙面容又是微微一僵,没等她说什么,兰嫔又垂眸道:“她像是要比你好些。” “你!” 可虞亦芙能说些什么呢?那些往事总叫她心里隐隐不安,她干脆闭了嘴,越过她径直往正殿走去,留下兰嫔和虞亦禾对了正眼。 虞亦禾来到近前给兰嫔行了礼,兰嫔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默不作声地转身进去。 虞亦禾心中着实有些疑惑,但回想起两人的交锋,兰嫔对她的探究想必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虞亦芙。 她暗自思忖,跟着大部队走进了正殿,里头高位嫔妃已经都在了,淑妃,荣妃,在她看向奚昭仪时,奚昭仪还回了她一个笑容,这些时日,她们经常在一起顽,也算得上是相熟了。 未要片刻,皇后便从内殿进来了,此次请安也正式开始。 照常说了些场面话后,淑妃便看着那空位感慨道:“好久不见纯贵嫔,本宫竟有些想念呢~” 这话听得宫中众人心理不适,淑妃会想念纯贵嫔?这不亚于黄鼠狼给鸡拜年。 奚昭仪忍不住觑了淑妃一眼,荣妃撇了撇嘴,虞昭媛更是直接皱起了眉。 皇后也掩唇一笑,鬓边挂着的东珠金步摇折射出金灿灿的光芒。 “纯贵嫔已经二十来天没出来了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不由得明里暗里都看向虞亦禾,毕竟谁都知道纯贵嫔是因为掌掴虞容华才被禁足的。 虞亦禾忍不住秀眉蹙了蹙。 “不知虞容华可还生气?” 皇后的一句话更是直接引到了她的身上,她有些膈应,却只能出列福身道: “陛下责罚了她,此事便作罢了。” 她说不出什么诸宫皆是姐妹的话,只能用这句话表明态度。 其实根本没有她选择的余地,她只能这么说。 皇后闻言,不禁点点头,“既然虞容华也不生气了,中秋节又在即,不如就叫纯贵嫔出来松快松快吧。” 淑妃哪有平白无故为她人说话的时候?无利不起早的人物。 皇后深知这一点,但她也乐得纯贵嫔出来。 她暼了一眼那坐在凳子上柔顺的虞容华,眼底浮出了一丝嘲讽。 看样子是老实,可老实人能勾住陛下? 彤史上清晰地记载了帝王宠幸妃嫔的次数,七月,她占了七次。 以往陛下顶天了一个月也不过七次,还包含着来自己这里两次。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淑妃笃定了皇后会同意,当即附和,“确实,贵嫔妹妹大概也无聊的紧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把此事定了下来,叫旁人一肚子话都憋在心里。 “本宫今晚便和陛下说。” 皇后弯眉轻笑,神色愉悦,众人这才想起来,今日初一,也是陛下必定要留宿中宫的日子。 不由得心里嘀咕,中宫就是中宫,怎么样也比她们这些妃妾体面。无人在意虞亦禾这个苦主的心思。 虞亦禾在心底无奈地笑了一声,终究还是地位太低,无人在意她的想法。 有帝王的宠爱又如何,在旁人眼里不过是昙花一现,要紧的还是位份,位份升上去了,才能叫人重视些。 第76章 请安很快就散去了,出了正阳宫,她就瞧着虞昭媛停在前方,正望着她,显然在等她。 “姐姐。” 虞亦禾听着这一声“姐姐”,思绪刹那间纷飞,不过她面上只是淡淡一笑,道了一句:“昭媛娘娘。” 虞亦芙霎时间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她顿了顿柔声道:“要不去我宫中坐一坐?” 宫里嫔妃都为了那位争斗,平日里消磨时间的法子也不过去这个宫里转转,那个宫里转转。 虞亦禾抬首仔细望了一眼自己这个看了许多年的妹妹,在她的眉眼中看出好些不同。 她实在是生的好,没吃过一天苦,刚蹒跚学步时,父亲便被送岭南调回京城,可以说有记忆的日子里都在京城长大。 又是龙凤胎,又是幺女,数不尽的宠爱都加著在她身上,后来又在陛下登基后的第一次大选中入选,五年间登上昭媛之位,养尊处优,气质都矜贵起来。 可以说,小产可能是她今生唯一的挫折。 就是这样的人生,却还是利用比她更不幸的自己…… 虞亦禾怎么能不生出怨? 纵使虞亦芙再对她温和友好,她们之间的情谊也难再修补了。 这些想法在现实里不过几息之间,虞亦禾垂眸一笑,婉拒了她。 “宁宁还小,离不得人,我还得回去看着她。” 虞亦芙说不清的失落,她点点头,“好吧,那姐姐先回去吧。” 望着虞亦禾离去的背影,虞亦芙双眸染上淡淡疑惑,姐姐为何就是和她亲近不起来呢?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才是…… 第59章 狸奴与解禁 虞亦禾的心情也不大好,跟着她来请安的扶娥和清霜都看的出来,她们默不作声地跟着主子后面行走,心里思忖着怎么宽慰主子一二。 扶娥在心里想了想回去的路线,待到一个岔路口时,轻声道:“近来小花园里三角梅和茉莉都开的不错,主子不如绕道进去赏赏花?” 从小花园里穿过去,不过是绕了些路,也能回灵和殿,但沿途景色优美,主子看了怕是能舒心些。 虞亦禾想着左右也无事,心情又不大好,便应了下来。 甫进小花园不久,便有一阵清风拂面而来,不同于旁处的空气,小花园里的空气清冷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花香。 再走几步,自假山上垂下的粉色三角梅如瀑布般盛放,恣意生长,左边一丛白茉莉,清香扑鼻,两者相映成辉,格外美丽。 看着这美好的一幕,三人都忍不住驻足欣赏,虞亦禾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了些许。就在这时,茉莉从中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顿时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没过一会儿一只狸白相间的猫从花丛里窜了出来,它的毛发上沾了些枯枝落叶,黄绿色的眼睛如同宝石一般。 扶娥清霜立马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只狸奴,奴婢还以为是什么蛇呢?” 狸花猫轻轻扫了虞亦禾等人一眼,并不惊慌,显然是见惯了生人,然后轻轻一跃上了一旁的石头。 虞亦禾盯着猫好奇地询问,“这狸奴是哪里来的?难道是哪个妃嫔宫里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扶娥轻笑,“这哪里是娘娘小主会养的?” 扶娥瞥了一眼狸花猫,“这只狸奴虽开脸还算正,但宫里娘娘都爱养狮子猫,或者波斯猫,亦或是南边暹罗小国进贡的暹罗猫,哪里会养这么普通的大晋猫?” “奴婢看这只狸奴毛发比普通狸奴要长些,而且又不胖,怕是那些狮子猫或者波斯猫和大晋猫混杂的后代,看起来只有三四个月大。” 虞亦禾被这可爱的小家伙吸引,不由自主地走近几步,想要摸一摸它,边转头问道:“宫里竟然允许它们到处乱跑吗?万一冲撞了妃嫔怎么办?” 她幼时在岭南曾收养过一只类似的狸奴,只可惜后来因吓到了妹妹,母亲执意要将其打杀,还是她暗中让清雨把它送出城外,这才使它逃过一劫,只不过从此它又变回了野猫。 扶娥也跟着走了过来,笑着解释:“宫里宫殿多,粮食也多,老鼠更多,要是没这些狸奴呀,不知道要被啃坏些什么呢,所以大家都对它们很宽容,而且它们平时也不爱往人多的地方去。” “不过容华您不要轻易靠近,狸奴不是自小养的,性子凶。” 虞亦禾点了点头,却还是觉得欢喜,这只太像当年那只小猫了,虽然大部分狸猫都长得很相似。 小猫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竟然主动从石头上跳了下来,优雅的走到她脚边蹭了蹭。 这下虞亦禾哪里还忍得住?当即蹲下身,轻轻抚摸小猫的脑袋,小猫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她脸上也露出来满足的笑,瞬间忘记了之前的不快。 “好温顺的小猫,我要收养它。” 扶娥清霜见主子这么开心自然无有不允,而且灵和殿还有小主子,多只猫,她也多个玩伴。 虞亦禾抱着狸花猫回了灵和殿。宁宁见到了惊喜异常,她在山上时就可喜欢隔壁王婆婆家的小猫了,如今有了自己的小猫更是乐不可支。 这只小狸奴也像是有灵性一般,即使宁宁对它搓圆揉扁,它也不曾生气,很快就在灵和殿安了家。 灵和殿和睦一团,正阳宫中气氛也算得上不错。 帝王依制来到了皇后处,华灯初上,帝后二人一起用膳。 第77章 卫景珩从来都顾全中宫体面,皇后嫁与他至今,二人虽无浓情蜜意,但也相敬如宾。 皇后没什么错处,他自然也就敬着她。 用膳间,皇后先是提了几句中秋宴会花费之事。 “今天中秋宴会,臣妾觉得用度超了些,自行削减了一二,想着前些日子的水患,后宫上下也要节约些才是。” 闻言,帝王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国库近来不丰,是要节约些,宴会年年都有,不必铺张奢靡。” 又聊了几句,皇后觑了一眼帝王神色平和,才似作无意地提起纯贵嫔禁足一事。 “眼瞧着中秋也快到了,各个姐妹也该出来热闹热闹……陛下,依臣妾来看纯贵嫔已经将近一月未曾出宫,也可以叫她出来了。” 就见帝王夹菜的动作顿了下来,卫景珩放下银筷,叮当之声叫皇后心里一紧。 他转首看向皇后,不咸不淡道:“你倒是个好皇后……” “陛下……” 皇后尴尬的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干巴巴地唤一声。 心里却恼得要死,这个纯贵嫔真是废物,这么快就失了圣心。连她故意提了,陛下都不愿意叫她出来。 好在帝王并没有为难她,须臾后就道:“这旬末再叫她出来吧。” 省的再惹出什么幺蛾子。 “是。” 帝王就此撂了筷子,也不再继续用膳,两人各自在宫人的伺候下洗漱上床。 床幔被宫人放下,灯烛也只留下了两根。 昏暗中,皇后红着脸转了个身朝帝王伸出手,却被帝王压在被中。 “朕今天有些累了。” 皇后脸上的红晕在昏暗的床幔中倏然散去,她抽回了手,躺平了身子,心也凉了一大半。 白日里她虽不知淑妃为何替纯贵嫔说话,但也看得出其中定有猫腻。 她掌管六尚局事务,但凡想知道些什么,仔细对一对记录也能瞧得出蛛丝马迹。 淑妃猜到了什么,她自然也猜到了。 纯贵嫔有孕了,她不会出手。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急。 六年了,她嫁给陛下六年了!自从小产过后,她就再也没有有孕过。 命妇都赞她宽容大度,处事得当,可她除了能做这些,还能做什么呢? 她吃着调养身子的药,陛下却不愿意碰她…… 皇后不由得迁怒起来,迁怒起最近的新宠虞亦禾,迁怒起惹事的纯贵嫔,淑妃…… 靠近帝王一侧的手松软防着,里侧的手却攥得死紧。 旬末,纯贵嫔解禁的消息传遍六宫。 荔枝终于送到了各宫之中,淑妃捡着宫人剥好的荔枝送入口中,红丹蔻衬着白荔枝,格外地有几分妍色。 听闻这个消息,淑妃唇角不由得勾起,她一伸手便有宫女用湿润的帕子拭手,把那甜腻的汁水擦拭的一干二净。 “终于出来了呀……也不愧本宫在皇后面前替她美言。” “那边接触了吗?她怎么说?” 宫女垂首一笑:“自然是为娘娘效劳。” 第60章 他就知道她根本不会使坏 翌日,虞亦禾正和宁宁在屋内逗弄着新来的小狸奴,小狸奴的名字最终定叫了来福,非常俗气的名字,但大家都同意了。 “贱命好养活,小来福才两三个月大,还是小猫呢。” “对啊,寓意也好,咱们容华收养了它,它就要给咱们容华带来福分。” 虞亦禾却摇了摇头,轻轻摸了摸正在吃猫饭的来福,望着它的眼里满是单纯的欢喜。 她幼时不能养猫,十几岁时,在家还是不能养猫,现在终于能养了,又哪里会对它有甚么要求? “我只愿它平安长大就好。” “要和我一起长大。” 宁宁跟着说了一句,引得虞亦禾心中一阵悸动,她抬首看向女儿,宁宁正学着她的动作轻轻抚摸着小狸奴的脊背。 这个样子刹那间让她回到了幼年,那时她也是这么抚摸那只小狸奴的,只是无论她再怎么哀求,也没能求着母亲把狸奴留下来。 而现在,她能让自己女儿不再重蹈覆辙了。她所不能的,没有的,都要让女儿能,女儿有。 虞亦禾的目光温柔又坚定,这一刻,清晨的微暖的日光透过窗棱洒在软榻上,妇人,孩童,与猫,成了最温馨的风景。 不过小猫总是顽皮没定性的,吃饱了后,便从榻上一跃而下跑进了院子里,宁宁立刻追了出去,屋内的人也跟着出去了一大半,一下子宽敞了起来。 虞亦禾把窗户推开,看着宁宁在外和来福大追逐,微微一笑,对站着的清霜清雪等人道:“你们俩也出去玩吧,左右现在没什么事,我去练练字。” 清霜清雪对视一眼,皆福身出去了。扶娥自觉地去替虞亦禾铺纸研墨,做完这些也退出去了。 这是虞亦禾的习惯,她静心练字时并不喜欢被旁人打扰,进宫这么一个月,伺候她的人也都知晓了她这个习惯,轻易不会在她练字的时候来打扰她。 可这次她练字还没一刻钟,赵毅便躬身站在了她桌前。 虞亦禾手下丝毫没有停顿,沉稳地把那个字写完后才温声道:“有何事?” 她知道这些人是不会轻易打扰她的,想来应该有要事。 赵毅看着那玉指捏着竹笔,竟然看呆了,还是虞亦禾出声询问惊醒了他,连忙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奴才有一事想要和容华禀报……” 第78章 虞亦禾眼神一闪,这还是赵毅第一次避着人来见她,声音又这般…… 她不禁提了几分心,放下笔,招了招手。 赵毅立刻弓着身子走到了她的身边,两人仅一步之遥。 虞亦禾侧首道:“这个距离应该无碍,你且说发生了何事?” 赵毅这才低声道:“奴才发现了……” 他简短地把发现说与了虞亦禾,虞亦禾也慢慢地蹙起了眉,良久她才道:“继续盯着她……有任何异动再与我汇报。” “是。” 她的指节在桌上敲了敲,心不断地往下沉,好不容易养出来些的安全感再次尽数消散,自己才刚刚受宠就人来算计她,真是不能安心呀。 清凌凌的眸子暗了暗,又道:“不行……得想办法搞清这幕后之人。” 她原本只是自言自语,却不想赵毅低声答道:“奴才会尽力的!” 想着这件事既是他发现的,现在又这么主动,虞亦禾眸中不由得露出异彩,须臾后承诺道:“若是我能平安度过这一劫,升嫔后你当为我殿首领太监。” 人心需要利益来维持,既然他主动投诚,她自然也愿做这伯乐。 赵毅听后,面露喜色,赶忙跪地谢恩。他所求的不就是在宫中出人头地么? 虞亦禾微笑着让他起身,心中暗自思忖着应对之策。 赵毅走后,她重新拿起笔,只是这字到底没先前舒畅,半刻钟后,她干脆撂了笔在笔洗里,盯着那墨在清水中慢慢晕开。 她还不知道她们要做些什么,直接赶出去虽能躲过这次灾祸,但下次呢?把红俏赶走还会添下一个宫女,难道就会是个好的了么? 自己在宫里毫无人脉,虞家纵有些人脉也是捏在妹妹手中,她是不曾知晓的,赵毅一个新人小太监查又能查到哪里呢? 能发现些蛛丝马迹已经是他极为心细了,虞亦禾的心继续下沉,半晌后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对策。 她无奈地苦笑一声,她自己性子,自己知道,她从不擅长去做什么害人的事,也没害过人,自然想不通到底有什么害人的法子能落到她身上,她只能被动地防备,防备着每一件事。 虞亦禾如今所能想到的唯有时间地点,五日之后的那场中秋宴会,无疑是发生某些事情的绝妙之所。 待那笔尖的墨把一缸清水都染成清浅的墨色,虞亦禾才扬声道:”来人,收拾桌子。“ …… 夜晚帝王驾临此处时,虞亦禾正抱着来福躺在榻上发呆,卫景珩本就阻止了宫人通报,自然也就不用她再起身行礼。 只是瞧见她怀里躺着一团猫,他不由得道:“什么时候养的狸奴,怎么养这样普通的。” 他的紫宸宫里也有一只猫,不过是只黑色长毛狮子猫,很是英武,偶尔也会蹲在窗台上瞧他,就是脾气傲得很,很少叫人摸。 话音甫落,虞亦禾还没说话,她怀里的来福就转过头了,瞪了这个来人一眼,瞧见这一幕,刚才还有些忧愁的虞亦禾当即被逗笑了。 “您怎么当着人家面说人家的坏话?” 虞亦禾挠了挠来福的下巴,来福当即忘记了刚刚说它坏话的人,呼噜呼噜了起来。 见状,卫景珩也伸了手过去,谁知那小猫看似沉迷被摸,实际上早防了他一手,手还没摸到那柔软的皮毛上,就被来了一招无影爪,那小肉垫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陛下的手上。 虞亦禾愣了,卫景珩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完好无损的手,又看了看那懒懒散散又窝回去的小猫,好半晌才道:“你这个小狸奴!” 说着又忍不住笑出声,“还蛮记仇的!” 听到他语气中的温和,虞亦禾也放下了心,来福大概是没事了。可是下一秒来福便被他揪着脖颈从她怀里拎了出来。 帝王轻笑,故意道:“不许你躺!” 可小猫刚被放下来,又纵身一跃,跃进了虞亦禾的怀里,还十分傲娇地瞥了帝王一眼,这一眼,愈发叫卫景珩觉得奇异,他又把小猫拎了出来,小猫又跳了回去,两人竟像是小孩子一般,互不服输起来。 看着这一幕,虞亦禾情不自禁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只是很快这笑中又带了些隐隐的忧虑。 她看了看那依旧在和小猫玩耍的帝王,有心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却又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在这宫中,最能依靠的便是他,可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有几分重要呢? 能算计她的妃嫔无非就是那几位高位,查出真相后,他真的愿意偏袒她吗? 她与她们孰轻孰重? 虞亦禾不敢赌。 她垂下眼睑,把欲说的话吞进了腹中。 等来福实在不想和这两脚兽继续纠缠而跑出去后,卫景珩再抬眸,虞亦禾露出的那一点忧色也全部敛起。 但到底有些微妙的不同,卫景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思来想去,也唯有纯贵嫔解禁的事会叫她难受。 他觑了她一眼,没来由的有些心虚。 虞亦禾已经压住了忧虑,自然注意到帝王偷看了她一眼,不由得温声询问:“怎么了?陛下?” 见她心里难受还这般温柔,卫景珩的唇抿了抿,觉得她性子还是的太温吞和顺了些,他也不想再叫她猜,干脆道:“阿禾,你可是生气了?” 虞亦禾微微挑眉,她心情确实不佳,但并不是生气,随即摇了摇头又自然而然好奇他为何这样想。 第79章 在她询问的眸光下,陛下摸了摸鼻尖,侧过脸慢声道:“她,今日能出来了……” 卫景珩不知十日前中宫请安时,皇后就已经宣布了这件事,还只当虞亦禾也是今日才知晓的,故而有些许不自在。 虞亦禾顿了一息才想到这个“她”是谁,其实距离那日请安已经过去一旬了,她的气早已生完了,可当看到面前这个气势放缓的帝王,不由得还是起了点试探的心思。 她顺着他的话垂首,眉宇间笼罩上一层微弱的郁色,但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我没生气,陛下本就惩罚她一个月,是该如此。” 可她愈是这样大度,帝王就愈发地心疼怜惜,卫景珩心底叹息了一声,她总是这样的和顺,怪不得以前总叫人欺负。 想到这些,他握住她的手,第一次直白地说与她这些话:“你该硬气些的,你该说出自己的想法。” 虞亦禾愣怔了许久,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与她说过。 所有人都在教她贤良淑德,温柔和顺,长辈的话,她听着就是,尊者的话她听着就是……她还是受了那么多委屈后才生出反抗之心,才渐渐走上了这一条路。 可是现在就有那么一个人告诉她,她要硬气些,叫她畅所欲言,她一时怔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半晌后才怔然道:“我人微言轻,说了也无旁人在意……恃宠而骄,是被偏爱人才有的东西……” 她也没想到这些存在心里许久的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等她反应过来,帝王已经把她轻轻拥进了怀里。 “朕在意。” 他没说什么旁的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却叫她忍不住要在他怀里哭出来。 第二次了,他说了第二次他在意。 可虞亦禾到底忍住了,在心底记下这一刻,将来若有一天她不再受宠爱,她也记着他的好。 他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待她不好过。 虞亦禾的手也忍不住攀上了他的腰,却又只虚虚也搂着,不敢太用力,仿佛一用力,这些就会像幻影一样消失。 帝王还不知晓其中的含义,须臾后放开她问道:“现在可以说真话了吧?” 却还是看到眼前的人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虞亦禾看着面前耐心的帝王,内心愈发地觉得越与他相处,越会发现这位帝王的温和耐心之处,只是短短的一个月,绮清园中那沉默傲气的帝王已经在记忆中渐渐淡去了。 眼前这位在退下帝王冕旒时,也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青年,他会招猫逗狗,如同寻常人家的贵公子一般。 这个时候虞亦禾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确实比她小上几个月。 卫景珩很有耐心等她说下一句话,可是半晌,他只看到虞亦禾目光柔柔地盯着他,倒叫他有些无奈。 “发什么呆?” 虞亦禾这才回过神,想了想认真道:“我……一开始确实有些不快。” 她瞥了一眼帝王的神色,袖中的手心都出了汗,见他依旧是温和的目光,她的心放了下来,语气越来越轻快。 “我确实有些生气,即使您已经惩罚了她,可她还是叫我没面子,我很记仇……” 只是当她说到记仇时,却听到帝王闷闷的笑声,虞亦禾不明所以接着温声道:“但是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 可帝王好奇另一件事,他勉强正色,但还是憋不住笑道: “朕很好奇阿禾是怎样记仇的?就记在心里?不报复回去?” “当然要报仇!” 虞亦禾当即道,只是说完后又有些后怕,她瞥了一眼帝王,他竟真不在意一个妃嫔在他面前说要报复另一个妃嫔吗? 可见他唇角勾起,她便有勇气继续施施然道:“我要……” 然而下一息,她就卡住了。 她当初真的很恨纯贵嫔,发誓要报复回去,可她真的没有想过怎么设计陷害纯贵嫔,似乎只打算等着什么时候折辱她一番? “等她犯错失势时……嘲讽她?打她几巴掌?” 卫景珩顿住了,唇角微动。 “或者,等我位份比她高了……叫她跪上半个时辰……” 在她看来,加倍奉还,把纯贵嫔的脸面也踩在脚下也就够了。 曾经有一段时间也算得上雷厉风行,心狠手辣的帝王彻底愣在了当场。 卫景珩看了看她,再看了看她,最后哭笑不得地摇头。 他抱着她能使坏的幻想简直就是最大的错处。 第61章 新的发现 其实他原本也没觉得她能说些什么,又有哪个女人会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真正的心思呢? 可是她说了,还说的那么仔细,那么认真。 诚然,这完全是他鼓励的结果,但卫景珩看着眼前人,觉得她还是太单纯太实诚了些。 她难道就不害怕自己会生气吗? 帝王完全没想过自己看着她时的目光有多么地温柔和煦。这让虞亦禾有了继续说的勇气。 而且她说出的那些“报复”简直让他想笑,诶呀…… 帝王胸腔震动,他再次搂住了虞亦禾,把她嵌入怀中。 “阿禾呀……” 他唤了一声,声音有些轻,又有些沉。 “嗯?” 虞亦禾不明就里地回应。 “你就这样……也很好。” 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她呀。 第80章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在脑中,帝王也顿住了,他稍稍分开了两人,注视着眼前的女子。 她依旧那样望着他,许是因为适才心情激荡,眼角绯红,像是抹了一层胭脂,又眼波盈盈,两者相映,艳丽又轻柔。 她是如此的美丽漂亮,品性又善良又温柔,这样的人又谁会不喜欢呢? 那在心头惊掠而过的想法缓缓淀入心底,他抬手摸了摸她迤逦的眼尾,叮嘱道: “以后若有什么想说的,尽说就是了。” 虞亦禾盯着近在咫尺的帝王,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香味,轻轻点头。 心中却觉着哪有话能尽说呢? 相处数十年的人尚且还会算计伤害,他们不过相识两月罢了。 虽然这话听着很叫人高兴,她也很有些感动,但她不敢相信。 却不知她的心思早就被对面的帝王看在眼里,他自小出生在皇家,经历过的尔虞我诈可不是她能比的,见识的心口不一的人也如过江之鲫,像她这样的人,他一眼就能望到底。 她这样的情态,可不是相信他的模样…… 不过卫景珩没有生气,她那句话还萦绕在他的心头。 “恃宠而骄,那是被偏爱之人才有的东西……” 他早在绮清园中就知道她的经历了,自然也知道眼前这个女子从没被偏爱过。 这样的感觉他很熟悉,他幼时也是不受宠爱重视的皇子,无论是父皇还是皇祖母都更喜欢怀仁太子,他受过的不公太多太多,就比如,怀仁太子还赖在皇祖母怀里撒娇的时候,他已经被迫出宫与母亲分离了,身边不过几个太监而已。 所以他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是他少年时期的沉默寡言,是他面对怀仁太子欺辱时的一次次退让…… 如今的她内敛和顺,是所有外人喜欢的样子,面对来自家族的算计,她沉默地接受了,一如当年的自己。 但他还有母后一直护着他,爱着他,所以他其实要比她幸运一点,也因此他不会吝啬于给予别人这份偏爱。 卫景珩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并不信任他,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再一次拥住了她。 大多数时候,行动比语言更重要。 …… 帝王的言语到底还是种在了虞亦禾的心里,在她无意识的发愣中,总会悄悄地跑出来。 赵毅掀开珠帘走到她身边低声汇报消息,虞亦禾才勉强回神,这次笔尖却在宣纸上晕上了一圈墨团。 “怎么说?” 赵毅瞥了一眼外头,低声道:“只瞧着她和尚功局的小宫女接触了一下,好似买了一支琉璃步摇?” 大晋后宫只有一等宫女和女官不需要着统一服装,其他的小宫女都有对应制式的宫装,但在佩戴首饰上却无过多要求。 总有女官宫女佩戴主子赏赐的首饰以显示在其跟前得脸。主子们也爱赏赐首饰给她们。 “真的如此简单?只买了一支步摇?” 琉璃在大晋也并不少见,而且价格天差地别,上好的琉璃晶莹剔透,价格昂贵,色泽混杂的琉璃价格便宜的很,普通人戴也是有的。 “目前奴才只看出这些……” 赵毅垂首,脸上似有愧疚。 虞亦禾摆了摆手,“你也只是普通人,哪里什么都查的到呢?” 这样的话让赵毅心中动容,宫里面哪还有几个宽容的主子呢? 即便是那些出自民间的嫔御,也在一朝登天后就忘记了自己的原来也只是普通人,变的趾高气扬了起来。 想到这里,赵毅思忖了片刻道:“奴才觉得……主子可以尝试问问文竹。” “文竹也是二等宫女,按例是和红俏住在一块的,若红俏有什么异动,她必定知晓一些,只是奴才也不敢保证,她是不是也被收买了,所以奴才不敢接触,怕打草惊蛇。” 文竹就是她晋升容华后尚宫局送来的新宫女,平日里她一向寡言少语,从不多说话,也因此虞亦禾对她的印象不深。 此时赵毅提起,她还反应了一下。 “确实,那你去叫她来,我来瞧瞧。” “是。” “不,你先挨个把扶娥,清雪叫过来,然后再叫文竹……” 赵毅不禁点点头,“还是容华聪慧。” 主子训斥敲打下人是常有的事,这番行动倒不会引起有些人的怀疑。 于是乎红俏站在门外瞧着前头几个人肃着脸进去,欢欢喜喜地拿着银锞子出来,心里也慢慢松了气。 原来是给赏赐呀,就是这也忒少…… 她不禁撇了撇嘴,眼瞧着清雪出来了,她就要过去,却被赵毅拦了下来。 “先叫文竹进去。” 她瞪了一眼赵毅,却见他丝毫不动,还站在门前,不禁心里恨恨地退了一步。 这赵毅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这几日愈发得主子看重了! 不过红俏眼睛一翻,觉得让他一步也行,反正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文竹却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两人分辨出高下,才低着头安安静静地进去。 直到了里间,她立刻跪下,膝行几步到了虞亦禾腿边,低声道:“容华,奴婢有话要说。” 虞亦禾一顿,她还没思考怎么试探文竹呢,文竹怎么就主动了? 不过她面上没表现出诧异,而是扶起了文竹。 “你有什么话要说?” 第81章 “奴婢发现红俏……” 第62章 她一个奴才,配和你要证据么? 文竹低声说完她的发现后就敛目安静地站在了一边,等待虞亦禾发话。 她自十二岁进宫,在宫里当了四年的洒扫宫女方才有机会调到灵和殿成为二等宫女,这一步她走了太久太久,也受了太多的苦,她深知这个机会来之不易,绝不允许旁人连累她。 所以当她发现红俏鬼鬼祟祟和生人接触时,她就提了个心眼,在今天主子单独问话时毫不犹豫地把红俏的蹊跷说了出来。 虞亦禾听完文竹的话,冷笑一声,这样的奴才她这里可容不下她,只是光凭这些还不够。 “你知道她把东西藏在哪里了吗?” 文竹方才说她看到红俏近些天来半夜总是一个人爬起来偷看什么,好像是藏了什么贵重物品,因为她曾看到一些反光。 若是普通月例银子大可不必如此,宫里每个宫女都配备了小箱子,锁起来就是。这般藏藏掩掩的确实十分可疑。 而且既然已经和一些蝇营狗苟的人接触,有些赃款赃物什么的,太正常不过了。 “奴婢只在夜里偶然看见她起夜,并不知具体在哪里,若是容华能教奴婢放开了找,自然很快,若是要不动声色,还需要些功夫。” 找到东西还要不打草惊蛇,需要很长时间,还要恢复现场。 两人在室内低声说话,外头的赵毅也在吸引着红俏的注意力。他俩的争辩声几乎已经传进室内。 “你整天对我横眉竖眼做什么?” “谁对你横眉竖眼了?” “我都看到了……” 虞亦禾和文竹对视一眼,虞亦禾眸光一闪,招了招手,文竹倾斜过来,“等会我会赏赐她不菲银两,她定要再与那物藏在一处,你且回去留意着……” 文竹点头,虞亦禾便从下匣子里拿一颗银锭子给她叫她下去了。 她出来后,红俏瞪了一眼赵毅进去了。 “奴婢给容华请安。” 红俏墩身行礼,心中却有些颤颤,不料虞亦禾亲自把她扶了起来,语气极为和煦: “你也是自我进宫就伺候我的人了,近来我愈发春风得意,也不想亏待了你们,便想着给你们些赏赐。” 红俏心中的警惕陡然放松,面上也露出笑意来,嘴里却是谦逊:“奴婢无功哪里能要容华的赏赐?” 虞亦禾浅浅一笑,“你说的什么话?你平日里一直勤勤恳恳,我都看在眼里,这是你应得的赏赐。” 说罢,从匣子里拿出一小锭银子递到了红俏的面前,又眨了眨眼道:“这是你独有的,可要收好,不要叫旁人看见,不然下面人要怨我不公的。” 红俏看着那一锭足足有五十两的银子,哪里还移得开眼?她平时一个月的月例银子不过一两,这一大锭银子够她多少年的月例了呀? 她欢喜地点头接过,心中腹诽:主子终于发现她的好处了?可惜还是少了点…… 虞亦禾默默看着红俏脸色变化,唇角微微勾起,又勉励了她几句便放她出去,然后又叫了两个小太监,做戏也做全了。 红俏还沉浸在小金库又多了一些的喜悦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在旁人的眼中。 —— 中秋宴还未举办,宫里专门举办宴会的宫殿“海晏河清”中已经装点了起来,六尚局的女官宫女们也出入的频繁,这样忙碌的气息叫纯贵嫔愈发的兴奋。 她腹中的胎儿不过才一月有余,远未到公之于众的时机,故而此次宴会她势必要出席的,只是身旁的老嬷嬷却劝她称病莫要参与。 “娘娘,您毕竟是有了身子的人,这宴会上万一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不好。” 纯贵嫔何尝不知道嬷嬷是为她好,但她已经忍了一个多月如何再能忍下去? “嬷嬷,本宫知道你的担忧,但这次宴会虞亦禾也会参加,本宫若是不去岂不是怕了她?” “也不知道那个贱人怎么有脸的?还敢说她那个拖油瓶女儿和陛下长得相像?我呸!本宫肚子里这个才是陛下的亲生骨肉,才和陛下长得相似!” 那日在太后宫中所说的话终究还是传了出去,大多数听了只是一笑而过,纯贵嫔却是不能,她被禁足全赖虞亦禾,心中气愤非常。 纯贵嫔清纯可爱的脸蛋都扭曲了起来,嬷嬷见状,知道无法劝说,只能无奈地叹口气,“那娘娘一定要小心注意身体,千万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去。” “本宫知晓了,她们也不知道本宫有孕,本宫多带几个人就是。” 嬷嬷唇角抿了抿没有继续说话,只期盼旁人都不知晓吧。 —— 中秋的前一晚,帝王歇在灵和殿。 内室还燃着两根烛火没有熄灭,灯芯偶尔炸出声响,虞亦禾的眼皮跳的厉害,总觉得明日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想着想着愈发担忧,不由得又想起了他的那句话——“以后想说什么,尽说就是了……” 她自以为躺在床上没有动作,就不会打扰到帝王安眠,谁想翻过身就与卫景珩的双眸对在了一起,他的眸子半眯不眯,在昏暗的帐内竟显得有几分风流。 虞亦禾在一刹那想到了这个词,心口微滞,就听他道:“怎么,有心事?“ 帝王的嗓音里有几分惺忪懒意,显然是已经睡过一段了,但他还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之处。 第82章 虞亦禾望着这样的帝王,鬼使神差吐露了一部分忧愁:“就是……最近发现有个宫人不太老实。” 谁知话音甫落,帝王长臂一揽,就把她揽入怀中。 他随口道,“朕当什么事叫你至今未眠,不过一个宫人,处理了就是。” “可是我没有证据。” 虞亦禾道。 下一息感觉帝王的胸口传来一阵震动,笑声传出,随即他浅声道:“你既觉得她不舒服,直接叫尚宫局的人来换了就是。” “她一个奴才,配和你要证据么?” 虞亦禾猛然一怔,听出了一股子叫人胆寒的冷漠。 她不禁想起她一个月前质问纯贵嫔的时候,何其的委屈? 可是现在做出裁决的人又换成了她。只要她一句话,就能决定红俏的命运…… 半晌没听到虞亦禾的回答,卫景珩便知她又在心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既是你不能决断,明日告诉朕她的名字。” 他来解决,左右不过一句话的事。 闻言,虞亦禾立刻拒绝,她还是不忍心在不知道红俏到底要做什么的时候便直接判了她死刑,不然又和她讨厌的人有何异? “好吧,好吧……谁让阿禾就是这么善良呢?” “还不睡吗?” “既然阿禾这么精神,不如来做一些……” 帝王刚睡了一会儿,显然已经恢复了精力,他又看不得她为一个小小的宫人烦扰,不由得出言逗趣。 “困了困了,陛下,我现在就睡……” 虞亦禾立刻拉高被子,闭上眼眸,可这怂包似的表现却引起了卫景珩的兴趣。 旁人都求之不得,她躲什么呢? “朕觉得阿禾不想睡……” …… 第63章 呈三愿 《汉书》云:“天子春朝日,秋夕月。” 帝王春天要祭拜太阳,秋天要祭拜月亮,大晋传承了此习俗,作为帝王,要在中秋这一日傍晚月亮初初升起时到京城郊外的月坛祭拜月亮。 所以即使昨晚又劳累了几回,卫景珩依旧要起个大早,穿上冠冕就要出宫祭月,一路上臣民参拜,也要费些功夫,到了郊外也差不多傍晚了。 虞亦禾倒不用,所以又睡了一会儿才被扶娥叫起。依旧看着宁宁练了半个时辰的字,消磨时光到午后,两人才被宫女伺候着沐浴并穿衣打扮。 “容华,梳妆打扮完毕后要去皇后宫中请安,然后随着皇后在宫中拜月,再一起去海晏河清用晚宴。” 扶娥边给她梳发,边给她讲今日的流程,虞亦禾听着扶娥的讲述,心中大致有了数。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也不禁感叹皇家规矩果然繁琐。 清霜却很是兴奋,打开首饰匣子兴致勃勃地要给她挑首饰,净找那些金的,翠的要给她戴,虞亦禾笑着摆摆手,“总不能这些都戴到头上吧?” 扶娥清雪伺候在一旁,也忍不住笑,清霜便也有些羞赧,却还是嘟囔嘴道: “这不是容华进宫后的第一次宴会么?奴婢想叫容华更漂亮些,叫那些娘娘知道,咱们容华就算比她们大上几岁,也不输她们!” 清霜初入宫这一月伺候虞亦禾的时间大不如从前,但她没有感觉委屈失落,只拼命地学着扶娥清雪的行事,好适应这宫里的生活,只是空闲时间多了,她也不免听得闲言碎语。 扶娥和清雪表情一滞,立刻觑向虞亦禾,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她们当然也知道宫里人都说自己家容华年纪大,但这种话私下里怼回去就是,哪里好说出来叫容华也不快? 然而虞亦禾根本不在乎,闻之淡然一笑,“她们说的也没错呀,我确实比她们大多数的年纪都要大。” 说这话,清霜就可不乐意了,“不过是岁把岁,如何就值得那样嚼舌根了?” “而且,您就是要比她们都要漂亮呀……” 在清霜的眼里,没有谁比自家小姐长得更漂亮。 这话说的虞亦禾忍不住笑,她拍了拍清霜的手,“好啦,我知道你最欢喜我,但是我只是从五品的容华,如何能太过招摇?” “那些金的翠的,都簪在头上也是要闹笑话的。” 虞亦禾看着镜子,想着自己满头珠翠的模样,不禁扑哧一笑,却听扶娥道: “容华气质温柔沉稳,确实不适合满头珠翠,但要说都簪满了,也不会难看的,容华的样貌撑得住。” 扶娥手上利落地用一根长玉簪把乌发盘起,一个朝云近香髻就此而成,又从梳妆匣中拿出两朵巴掌大的金花簪在发髻上,那金玉相应,简单大方也不失了气度。 “而且清霜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容华虽位份只有从五品,但近来深受陛下喜爱,这‘宠妃’的面子,容华可不能没有。” 虞亦禾观那金花花瓣极薄,扶娥动作间的微风都叫花瓣花蕊颤颤,实在精巧,她不禁点头,又见扶娥从匣子中拿出一对耳铛,同样是金玉材质,极有水头的小玉珠坠得极长,近乎垂到肩上,立刻多了几分华贵清灵之气。 再在额间点上粉色花钿,配上苍葭,欧碧色的宫装,又添了几分典雅,实在是令人眼前一亮。 “扶娥,你的审美极好。” 扶娥淡淡一笑,她之前在储秀宫看了那么多年的秀女,那些秀女各个争奇斗艳,她哪能不积攒些经验? 第83章 要不是因为王会权的逼迫,她还在储秀宫呢,只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看了看镜子里美貌的主子,野心在心底蔓延生长。 谁不想做女官呢? 大家都很满意虞亦禾的妆造,唯有一人撅着嘴,那就是宁宁,她抱着来福眼巴巴地望着娘亲,但没用。 这种宴会本来是可以带着宁宁去的,只是虞亦禾早就觉得不太妙,如何愿意把她也牵扯进去? 在宁宁不舍的目光中,虞亦禾带着扶娥清霜前往皇后宫中请安。走出后殿前,她与门口的文竹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就此别过。 正阳宫正殿前,低位嫔御三三两两站着,各个皆是用了十二分心的打扮,毕竟对于许多无宠妃嫔来说,今晚是难得的见到帝王的日子。 虞亦禾到了立刻在人群里寻到了奚昭仪,带着人走了过去。 通常来说位份越是高来的愈晚,奚昭仪从不摆这样的架子,她早早来到,身穿紫红妃色昭仪品级的宫装,带了金头面,与平时也很不相同。 见虞亦禾来了,立刻向她招手,两人见礼后就着宫人准备的矮凳坐下,另一边的惠安见虞亦禾身后没有宁宁,小脸上很是失望。 奚昭仪瞧见了虞亦禾没带宁宁,也疑惑道:“怎么不带孩子来?” 旁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么?太后娘娘是绝对不会介意宁宁参加宴会的,今日带来了也叫太后欢喜。 虞亦禾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头一次参加宫宴,还不熟悉,不敢轻易带孩子来。” 奚昭仪理解地点点头,又看了看身边的惠安,无奈道:“惠安倒是不好缺席。” 惠安郡主是正经皇家宗室,比她还名正言顺呢。 “希望今年一切安好吧……” 两人没唠多久,最后几位几位高位妃嫔也陆陆续续来了,皆是穿着品级颜色的宫装,只在绣花纹路形制上各有特色,但俱是华贵不凡。 二品是朱樱色,三品是紫红色,四品是更灰一些的紫梅色,四品以下的倒是随意,可也就此看出其中鸿沟般的差距。 四品以上记入皇家玉碟,四品以下不过能在彤史上留个名字罢了。 只是这般倒是显得虞亦禾“万种红中一点绿”,格外地有些显眼。 淑妃昂首走过不曾在意,荣妃倒是看了她一眼,挑眉也没说什么,虞昭媛微微一笑,向她点头,虞亦禾也微微颔首,权做回礼。 纯贵嫔就比较直接了,直接剜了虞亦禾一眼,轻哼一声,趾高气昂地进去了。 落在她身后的兰嫔扫了虞亦禾一眼,似笑非笑。 对此,虞亦禾一直淡笑回应,跟在万婕妤后面进了正阳殿。 皇后已端坐在上首,金线绣制的黑红凤袍华美无比,头上层叠的凤冠宝石显得分外雍容。 虞亦禾觑了一眼,觉得不太相配。 皇后的年纪尚轻,眉目间虽有几分养出来的端庄大气,但这么戴依旧显得头臃肿了些,身子单薄了些。 不过这都不是她该管的事,虞亦禾敛眸听着皇后讲述等会祭月流程,安静地等候吉时,想着陛下应该已经念完了祭月文稿。 也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气氛沉闷之时,方有小太监前来禀报。 “启禀皇后娘娘,陛下已经祭月完毕,正在回宫的路上!” “好,那众位随本宫祭月。” 虞亦禾老老实实地跟着众妃嫔起身,到了外头,太阴星已经升到了东方上空,很有几分明亮,西边却依旧些残余橙紫色夕光。 拜月的祭台向东设在正阳宫外,早有尚仪局的人摆好了一大块月饼、各色瓜果。 在这一天,所有天下百姓都会拜月许愿,男则愿早步蟾宫,高攀仙桂。女则愿貌似嫦娥,面如皓月。 皇后持香站在香炉前往着太阴星拜了三拜,依旧在心中许下来年得子的愿望。 虞亦禾站在人群中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了去年今日,她还与女儿,清霜在山上,不过一年,她们就住进了天下最华美之处。 这一切竟如梦一般……良久她也慢慢闭上了眼眸,在心底默默许愿。 只是今年她有些贪心,虞亦禾双手交叉攥紧拢在了胸前。 一愿 人间俱欢颜,年年如今夜。 二愿 长如此,吾身吾女吾友都常健。 三愿…愿君千万寿,岁岁如春酒。 第64章 替父祝酒 中宫祭月后,众人终于来到了“海晏河清”。 中秋宴是皇室的家宴,不过并不是所有宗亲都能参加,不过是与帝王同辈的两位亲王,王妃,三位长公主,驸马及他们的子嗣能来罢了。 帝王坐在上首正中间,左边是太后,右边是皇后,在皇后座位的左后侧还设了一个桌,那是惠贞郡主的位置。 作为怀仁太子留下的唯一子嗣,惠贞郡主会出席每一个重要宴会。 宗亲都按照地位尊崇坐在右边,后妃则坐在左边,第一排不过六个座位,这么一排,虞亦禾竟排在了第二排第二个位置,左前方是淑妃,右前方是容妃,左边是万婕妤,右边是李容华。 几排位置间错开来,倒也不至于看不清前面的歌舞。 皇后带着众妃到场时,宗亲已经都来了,少不得有几个人目光或明或暗地放在了虞亦禾的身上。 毕竟她可是这两个月来后宫的风云人物。以二嫁之身带着女儿入宫,成为帝王宠妃。 第84章 不过虞亦禾早做足了心理准备,是以她从容地落座于自己的位置,然后有意识地观察四周,看见扶娥等人站在最后一排,她才转首回头。 刚刚拜月时的宁静已然消失无踪,那股隐隐的忧虑又浮现心头。 没要一会儿,太后刚落座,帝王便带着夜晚的凉气从紫禁城外进入殿中。 众人起身行礼,帝王免礼,而后便是常规的后妃宗亲祝词环节。 首先皇后说话敬酒,其次再是两位亲王,虞亦禾抬眼看去,觉得两位亲王和陛下并不太像,夺嫡时的风采傲气已不可见,此时皆低眉顺眼,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臣愿九州太平,愿天下百姓团圆,愿陛下万岁常健。” “好。” 卫景珩看着这两个兄长,唇角微勾,举杯抿酒。 虞亦禾觑着这一切,敏锐地觉得他的心情其实并不大好。 再看那两个正值壮年的亲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难怪。 两个亲王坐下后,惠贞竟端着酒杯从皇后的身后站了出来。 这倒是叫众人一愣,那边淑妃都站起半个身子了见状又被迫坐下,直愣愣地看着惠贞郡主站到了中央。 太后的眉头也微微蹙起,进而看向皇后。 皇后展颜一笑解释道:“臣妾想着今年是怀仁太子薨逝的第七年,惠贞作为怀仁太子唯一的后嗣,也七岁了,可替父祝酒。” 按照怀仁太子的排序,确实要排在两位亲王后面。 虞亦禾下意识地看向帝王,发现他的唇角的弧度已经消失,正面色淡然地看着这一幕,不知喜怒。 惠贞的小臂有些颤抖,但在皇后的眼色下,她还是举起酒杯躬身道:“侄女在此替父亲以茶代酒祝皇伯,中秋欢喜,如月长在。” 不知是一息还是两息,上方的帝王终于开口道:“好,你有心了。” 说罢,把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惠贞也连忙把茶水喝光,退下时就忍不住频频看向皇后,她终究只是七岁的孩子,纵使有些小心思也藏不住。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不愧她悉心教导。 可她一侧首就对上了帝王冷淡的目光,皇后的心立刻一跳,再想看清帝王眸中情绪时,帝王已经转过头去。 太后把这一切收入眼底,不住摇头。 儿子娶妻时,她虽为妃位,但仍旧不得宠,先帝先后一手操办的婚事,她一个字都说不得。 先皇后给儿子指了个家世不显的皇后,太后并不在意,自己就不是什么高门贵女,哪里会在这里嫌弃儿媳妇? 只一件,她盼着儿媳妇能成为儿子的知心人,也不叫儿子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只是七八年过来,太后也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个儿媳妇在揣度人心方面实在是有些差劲。 连帝王的喜恶都看不出来,如何能叫帝王舒心? 若是悉心调查了解一下先帝后宫就会知晓,先皇后和太后的关系并不好,甚至说极差,帝王幼时在绮清园居住就是先皇后一手造成,帝王哪里会喜欢任何关于怀仁太子的话题? 惠贞由皇后抚养的原因,不过是为了顾全皇家面子,且两人并不打算把旧怨波及到一个幼儿身上罢了,难道还真的是喜欢惠贞吗? 就算是惠贞代父敬酒,也不见得帝王愿意在中秋想起这个死人。 太后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抿了一口酒,第一次觉得皇后无子也是好事,就这样糊涂的娘亲能教出什么好孩子? 想到这里,太后不由得看向台下的虞亦禾,她正看着帝王,柳眉微蹙,显然也不理解此间状况。 卫景珩压下心中涌起的烦躁,又等淑,荣二妃祝酒后,便高声道:“今日是中秋家宴,便不必再像一样繁琐了,祝词就罢,月饼螃蟹尽可享用。” 话音落下,他扫视全场,看到第二排那个女子时,卫景珩心中的烦躁淡了些去,又缓声道:“奏乐吧。” 话音甫落,教坊司的音乐响起,舞姬自殿外鱼贯而入,翩翩起舞。 纯贵嫔看着桌案上的螃蟹,微微蹙起了眉头。 螃蟹寒凉,孕妇不宜多食。 可她迟迟不动,便叫人有所怀疑,隔壁的兰嫔边解螃蟹边侧首询问:“贵嫔为何不动?今年这蟹闻着比往年还要香呢?” “我记得去年贵嫔用了五六只螃蟹呢……” 纯贵嫔尴尬地扯了扯唇角,被迫赶鸭子上架解起蟹来,只想着略用一两只应该不妨事…… 第65章 走月亮,摔倒 淑妃侧首遥遥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遗憾。 多好的机会呀,可惜她不敢下狠手。 毕竟在这种等级的宴会上,下药致使一位妃嫔流产可是会让龙颜大怒的,到时候陛下全力追查,她也未必逃脱的了。 忽听身边的儿子小声道:“母妃,我想吃月饼……” 淑妃顿时回神,眸光一闪道:“月饼有甚么好吃的,来吃螃蟹,来多吃些……” 右边的荣妃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来,她看了看自己身边呆呆的只顾顽手指的儿子,用筷子也夹了一块螃蟹递到他的嘴边。 二皇子愣了一息,小鼻子动了动,试探地张开嘴吞了下去,初尝螃蟹的二皇子很快就被这鲜美之物征服,头一次求着要吃除了奶和蛋羹以外的食物。 这可叫荣妃欢喜坏了,连忙解起螃蟹来。另一边的奚昭仪也在喂惠安郡主,在后头看着这一幕的虞亦禾稍微有些遗憾,连口中的蟹肉都觉得不香了起来。 第85章 不过也只是几息,她就看开了,这螃蟹什么时候不能吃?等明日再叫尚食局的送几只亦可。 这一番情态都落在上首的帝王眼中,他只稍稍回首,大总管就倾身过来,卫景珩嘱咐了几句,大总管连忙退了下去。 太后垂首一笑,她已是听见了某个人的名字,另一边的皇后低头抿酒,掐着酒杯的手收的有些紧,再抬首还是忍不住望向那处。 在后妃群中,她一身青色格外的亮眼,原以为她只能叫陛下一时新鲜,现在看来却是她太天真了些…… 视线一收,皇后的眼眸从虞昭媛身上略过,看着这张与那张三四分相似的美貌脸庞,桌下的手再次攥紧。 这一对姐妹真是她的冤家…… 纯贵嫔一只螃蟹吃的极慢,剪蟹,解蟹,开蟹,夹走不能食用的部分,几乎算是用的上她此生最为优雅的姿势,看着十分赏心悦目,一套下来让两边的虞昭媛和兰嫔忍不住频频侧目。 连吃个螃蟹都如此做作,果然是被禁足久了,迫不及待地勾引陛下。 纯贵嫔不知她人想法,只想把吃蟹的过程拉长一点而已,尽量少吃几只。 好在宴会上膳食丰富,又是家宴,持续时间并不长,约莫半个时辰后,大家都陆陆续续地放下了筷子。 纯贵嫔也松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摸摸肚子,一切都好,没什么问题。 见状,帝王宣布宴席结束,帝后二人便陪着太后回了寿康宫,亲王公主也带着家眷回去,剩下的后妃们却还不能回宫。 只因还有一项习俗——走月亮。 在宫外,百姓们在皎洁的月光下,三五结伴,或游街市,或泛舟湖上,谈笑风生,在赏月的同时,健身强体。 在宫内,后妃们各选一个方向要走过三座不同的桥方能回宫。 虞亦禾想起了这项民俗,“走月”还有一种特殊的祈盼之举:在桥下摔瓦罐,凡没生儿子的已婚妇女,跨过桥,相传即可有“弄璋之喜”。 她心中嗤笑,世人常道儿子是“璋”,女儿是“瓦”,真就如此吗? 若是从摔碎“瓦罐”的桥上走过就能生子,这宫里妃嫔应该人手一个皇子了。 虞亦禾抬头望天,那轮明月正散发着皎皎月光。 而且无论是传说中的嫦娥还是太阴星君都是女子,对她们祈祷得男子真的妥当吗? 她虽想生育一个皇子,但也不强求,无论这桥下到底有没有瓦罐,她都没什么兴趣了。 奚昭仪早歇了生子的心思,因着惠安郡主困了,她解释了一句便带着孩子回宫了。 虞昭媛则还存着这份心思,顾不得旁人,第一个踏上了桥,脚步急得不行。 眼瞧着嫔御各自找个方向去了,自家主子还愣在原地,扶娥不禁询问:“容华为何还不行动?” “再等等,人挤人总是不安全。” 虽然不屑,但在这宫中也不要太特立独行为好,她打定主意等会随便走个桥就回宫。 只是须臾,本该呆在灵和殿的红俏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她面前,虞亦禾柳眉不禁蹙起来了。 “你怎么来了?” “殿里小主子睡不着觉,嚷嚷着要喊清霜陪着,所以奴婢就来报信。” 这个借口说实话虞亦禾是不太相信的,虽然女儿平常确实是由自己和清霜带睡,但这一个月已经叫夏荷红燕也一同陪着了,即便是睡不着也不至于到嚷嚷的地步。 这怎么听都像是调虎离山之计。但有的时候即便是计,是陷阱,你也得踩。 这个红俏不知道和谁勾连在一起,那害人的计策有千百种,若是没设计她,设计了宁宁呢?那是她的心肝骨肉,如何赌得起? 只犹豫了两息,虞亦禾便道:“清霜,你回去,红俏……你留下。” 她深深地看了红俏一眼,夜色中,红俏低眉顺眼,看不出任何异样,只余琉璃步摇垂在她颊边微微晃动。 虞亦禾的右眼皮已经跳了起来,可是她不打算叫红俏回去,红俏十有八九是奔着她来的,这次赶回去了,下次呢? 没有千日防贼的,她有什么计策早点使出来罢,免得叫人整天提心吊胆。 “是。” 扶娥看着红俏站到自己身侧,莫名地感觉脊背有些发凉。 清霜回去后,虞亦禾便带着两人寻了个方向,打算走过一座桥就回去,几人都未发现身后十几步外跟了一群人。 夜晚灰暗,即使有明月宫灯也并不亮堂,又有亲王公主等人在殿前,还未完全离去,实在是人多口杂。 纯贵嫔也不傻,她有了身子要多多注意,她要等人把这桥都走过了再走,不然路上有什么东西伤了她可怎么办? 尤其看到虞亦禾也一直在远处等待,纯贵嫔更是打定主意,要跟在虞亦禾的后面,叫她替自己趟浑水。 虞亦禾丝毫不觉,只看到前面有一座窄窄的小桥,当即趋步走了过去,刚上桥没两阶就感觉脚下一滑,身子当即失去了平稳! “啊!” 一声惊呼后,她摔倒在地。 扶娥蹲在地上搀扶她,急声道:“容华可摔哪里了?” 红俏的表情有些懵,也跟了一句。 虞亦禾动了动胳膊,忍不住“嘶”了一声,却也觉得膝盖上很有些疼痛,还是撞到了石阶了。 “应当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疼,你先别扶我起来,让我缓一缓……” 第86章 话音未落,就听后方传来脚步声,等她抬首,正见纯贵嫔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款款而来。 第66章 自作孽,落水滑胎 可是当距离她还有五步之遥的时候,她又停住了。 等身后的宫女挑着灯躬身在前方一步步照了明白,确保无异样,纯贵嫔才一步又一步地踏上桥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虞亦禾。 她看着虞亦禾狼狈模样,心情极好,唇角高高勾起,忍不住笑道:“还要多谢虞容华为本宫在前面探路呢,要不然摔倒的就是本宫了……” 虞亦禾没有理她,只对身边两人道:“扶我起来。” 可纯贵嫔竟然向她迈出了一步,订着珍珠的绣鞋将本就狭小的桥面挤占得更小,叫人根本没空隙扶虞亦禾起来。 远处有几位嫔御转到这里,看到桥上有人,也默契地停了下来。 “哎呀,刚摔倒就在地上歇着呗,干嘛这么急起来……” “这次可不是本宫的原因,你可怪不了本宫……” 纯贵嫔一句一句地刺着虞亦禾,叫她不禁皱起眉头,扶娥觑了一眼,再次壮起胆子道:“娘娘,请您让一让位置,好叫我们主子起来。” 谁知纯贵嫔依旧不饶人,脚步不但不收,还轻蔑道:“本宫又没拦着,自己起来就是了。” 这话叫虞亦禾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冷声道:“贵嫔,桥面狭小,我爬起来倒也不打紧,若是不小心碰到贵嫔了可不好。” 纯贵嫔身边的宫女立刻变了脸色,不禁拉了拉纯贵嫔的袖子,得意洋洋的纯贵嫔也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是有孕之身,容不得一丝闪失,须臾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半步。 虞亦禾也撑着地打算自己起身,夜色中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红俏摸上了发髻,微微用力,刹那间,步摇下摇曳的琉璃珠崩开,玉珠落石的声音乍然响起。 纯贵嫔被惊得后退一步,扶着她的宫女也纷纷望着脚下,可夜色漆黑,纵有宫灯也看不清楚,越是急就越是慌。 “什么东西?!” “娘娘小心些!” 纯贵嫔不禁胡乱走动,正踩在一颗圆润的琉璃珠子上。 “啊——” 纯贵嫔尖叫一声,身子直直地向后仰去,她的宫女们急忙伸手去拉,却也于事无补。 她先是腰部撞到了石桥的扶手上,撞得生疼,却不巧又踩中了一颗琉璃珠,这样便是连抓住石桥也不能了,竟从石桥上翻了下去! “砰!” 巨大的落水声传来。 这一切都在几息之间,快的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还坐在地上的虞亦禾自然免于一难,看着这一幕诧异的同时,心中不免有一丝快意。 可接下来纯贵嫔宫女的叫喊却叫她心头一凉。 “来人啊,贵嫔娘娘落水啦!” “贵嫔娘娘肚子里还有龙种啊!快来救她呀!” 虞亦禾顿时看向了身边的红俏,把她脸上的慌乱纳入眼底,她耳边的琉璃步摇已然没有琉璃,她的心又是一沉。 哪里还猜不到这就是幕后之人的计策?! 借由她的手致使纯贵嫔小产,一箭双雕! 不过这个时候虞亦禾已经无暇考虑为何旁人知道纯贵嫔怀孕了。 她当即站起身,顾不得胳膊腿的疼痛,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快速走下了台阶,然后从岸边跳入了水中! 倘若纯贵嫔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也难逃罪责。虞亦禾知道自己必须补救一二才能减轻怀疑。 而她正好会游水。 说来也是在那三年里学会的,山上便是洗澡烧水的柴禾都要自己去捡,麻烦得不得了,几人便也只能和山民一样,夏日里在山间清溪中洗澡,这样一来二去也无师自通了游水。 不过这一举动把扶娥魂都吓掉了一半,“容华!容华!你怎么也下去了?!” 虞亦禾竭尽全力朝纯贵嫔游去,她紧紧抓住纯贵嫔的衣服,企图将她拽回岸边。但是,纯贵嫔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竭力挣扎,导致救援愈发艰难。 她也再难忍耐,顾不得什么姿势,当即拽着纯贵嫔的领口就往回游,好在此时宫人们也都反应了过来,站在河边把纯贵嫔拉了上来。 而纯贵嫔只来得及呛了几口喉咙间的水就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桥上乱成一团,早就远处嫔御的宫人前去传信。 寿康宫中,帝后二人正在陪太后分食月饼,忽见一个小宫女闯入,大声道:“不好了不好了!纯贵嫔和虞容华都落水了!” 皇后还未反应过来,身边的帝王倏然起立,眉宇间冷凝一片,“说清楚些,发生了什么?” 小宫女被骇得都要哭了,可还是结结巴巴道:“奴婢离得远,奴婢只听到宫人们说两位主子都落水了!“ 卫景珩不再犹豫当即对太后道:“朕先去看看。” 太后忙不迭地点头,她摸着胸口,神色极为不好,她这辈子最怕听到的就是落水二字。 只有皇后眼神一闪,敛下眸子,佯做关切道:“母后,那臣妾也陪着陛下去。” 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帝王已然甩袖而去,行色匆匆。 等到帝后二人到达纯贵嫔暂居的湖边小筑时,太医已经在里头了。 卫景珩越过站在外面神色不安的嫔御们大步踏入小筑中,当看到她换了衣裳散着乌发端坐在椅子上时,他蓦地松了一口气。 第87章 虞亦禾正叫扶娥替她擦拭头发,见状刚要起身,就被卫景珩压了下去,他轻声道:“你先擦拭头发,莫感染了风寒。” 随在后头的皇后看到这一幕,愈发地感觉碍眼,想着刚刚在外头揽春给她打探的消息,立刻扬声道: “听说纯贵嫔是因为踩着琉璃珠子才摔倒落水的,而这琉璃珠子是虞容华身边的宫女头上的,不知虞容华可有解释?” 虞亦禾表情未变,这个问题她适才已经想了许久,刚准备回答,就见里间出来一个年轻的过分的太医。 他看到帝后立刻跪下道: “陛下,贵嫔娘娘无碍……但贵嫔腹中皇嗣保不住了……请节哀。” 第67章 不升反降 太医的话音落下许久,帝王也抿唇不语许久,太多次了,这样的话他听过太多次了…… 不知过了多久,卫景珩才扫视当场,沉声责问道:“为何是你这样年轻的太医来诊治?!其他当值的老太医呢?!宣太医啊!” 那年轻太医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哭腔都要出来了。 “陛下,当值的老太医都被淑妃和荣妃娘娘请走了,听说两位皇子腹泻,所以……所以娘娘们落水时,太医院只有微臣一人……” 真是祸不单行,卫景珩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恰在此时,两位当值的老太医也从两宫中赶了过来。 帝王压下内心的滔天怒火,让他们进去诊治,可是结果还是一样,两位老太医出来后也摇了摇头,不一会儿,里头就传来宫女的哭声。 “娘娘出血了……” 听到这一句话,室内刹那寂静,卫景珩不禁闭上了眼眸,知道这个孩子真的就这么没了。 虞亦禾也沉默地站起身,总归对逝者还是要有一些的尊敬。 “陛下……贵嫔娘娘怀胎未满三月,本就不稳,晚宴食用了寒凉螃蟹也就罢了,如今又溺水受惊,实在回天乏术……不过娘娘年纪还轻,月份又浅,此次小产后好生休养,对以后生育并无大碍。” 卫景珩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道:“知道了,给她开些药调养吧......” “是。” 太医开完药纷纷退去。 皇后估摸着时机,上前一步,面带伤心之色,再次提起了前面那个话头,“纯贵嫔落水之事实在蹊跷,虞容华又与纯贵嫔有旧怨……陛下要为夭折的皇嗣做主呀!” 虽不是她出手,但她也可推波助澜一番。 “请把虞容华及宫女签押审问!” 谁想皇后只得了帝王一记冷眼,叫她觉得冰寒彻骨,不由得愣在当场。 而后皇后眼睁睁地看着帝王坐在了虞亦禾原本坐的椅子上,音色低沉的可怕: “李福海,把当场所有的人都带到不同房间里,各自把过程写下来,不会写的找人代笔。” 那语气冷凝有余,伤心却不见多少,不禁叫人感叹帝王无情。 卫景珩能有多伤心呢?第一次有后妃小产时,他还会伤心,第二次也会难过,第三次……第四次,这样的情况多了,他也再难生出许多情绪了。 更何况纯贵嫔这个孩子在他得知它的存在时就已经消失了。 “是。”大总管应答后向着身后使眼色。 平安当即走到虞亦禾身旁,躬身道:“容华请吧。”语气倒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虞亦禾望了一眼那敛目的帝王,从容不迫地跟着小太监走进了内室,她起初确实有些惊慌,但细想起来还是有很多破绽,便是查起来也不可能只牵连她一人。 而且她事先已经吩咐文竹,中秋之日,一旦红俏离开灵和殿,她便立刻去翻查红俏的床铺,想来也会有蛛丝马迹留下。 十人在不同地方留下笔录时,其她得知消息的妃嫔也陆陆续续来了。 奚昭仪和虞昭媛几乎是联袂而开,两人脸上皆是肃容。 两人给帝后见礼后,还未开口就被卫景珩一个眼神制止了,“先等口供。” 两人只好把一肚子话都咽回去,默默的站到后面等待。 一刻钟后,十张口供就被呈到了帝王面前,十个人也都被带到了帝王面前,红俏被绑了手脚塞了嘴巴。 卫景珩看着那跪在中央的人,发现她面容沉静,心中不由得生出欣慰。 他还以为她会怕得很呢。 不过如今之计,还是先洗清她身上的嫌疑为好。 帝王从未怀疑过这是虞亦禾做的,他深知她品性纯良,她连怀疑一个奴仆不老实都难以处置,又怎么会行害人之事? 他拿起一张口供先看过,再传给皇后,然后再是奚昭仪,虞昭媛…… 卫景珩一一看过后,心情越来越差,唇边缓缓凝起一抹冷笑,望着纯贵嫔的宫女冷声道:“你们早知道白茵茵有孕之事?” 三个宫女立刻把额头贴到了地面上,这事不容她们狡辩,纯贵嫔落水时,她们就喊了出来。 “……是,陛下。” 听到这话,帝王简直要被气笑了,声音中的怒意毫不掩饰地爆发开来。 “那朕为什么不知道?” “朕说过什么?!嗯?” 那三个小宫女直接被吓哭了,瑟瑟发抖,可她们还是不得不回答帝王的问题:“陛下说……宫中若有妃嫔有孕,须立即上报……” “所以为什么没上报!” 他失去过太多太多孩子,去年他就下旨,宫中只要有嫔妃怀孕就要上报,不得隐瞒。上报后他就会专门派人去保护,可是这些妃嫔呢?阳奉阴违! 第88章 不但不告知还怀着孩子到处乱窜! 小宫女们只顾着磕头,脑袋上都磕出红痕来都不敢再说一句,意思十分明了,谁都猜的出来。 帝王也没有就此结束,又接着怒问道:“据口供中所说,她是跟在虞容华后面的,朕要问你们,她为何要跟在她后面?” 大宫女檀香尚且还想狡辩两句,可其他两个小宫女早就被吓破了胆,哪里敢隐瞒? “娘娘说她要去羞辱容华……” “娘娘说怕路上有什么不好,想叫容华在前面帮她挡灾……” 下一秒,刚奉上来的茶杯飞过了她们的头顶砸在远处空地。 巨大的瓷器碎片声中,传来帝王阴沉的声音。 “纯贵嫔,违背皇命,保护皇嗣不利,气量狭小,品性不佳,着降至美人,剥夺封号。” 一字一句把纯贵嫔贬得不堪入目,令在场的人忍不住害怕。 这是谁也没想到的局面。 纯贵嫔……不现在是白美人了,谁也没想到她怀孕一场,不幸滑胎,位份还不升反降。 可在场的人谁也不敢反驳,站在帝王身后的虞昭媛更是心中一紧,曾经那些不甘都烟消云散。 之前她还埋怨没有升到昭仪之位,现在和……白美人对比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可怜白美人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还不知自己失去了孩子还连降四级。就在这时,门外又有人来报。 “灵和殿宫女文竹求见。” 第68章 金簪 “宣。” 虞亦禾悬着的心终于稍稍一放,紧接着胳膊和腿上的痛也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忍不住摸了摸胳膊,那里正隐隐作痛。 这一幕落到了卫景珩的眼中,他忍不住捏了捏扶手,而后道:“虞容华先起身吧。” 他的语气并无太多关怀,但在这个时候叫她起身已经是最大的关怀,皇后看着这一幕,脸上虽还挂着笑,眼里却有了冷意。 虞亦禾谢恩后便自己站了起来,只是身子还微微摇晃着。她垂着眸,恭顺地站在一旁,心中却有了一丝暖意。 他果然一直都相信她。 文竹低头趋步进来,径直走到帝王面前,毫不犹豫地跪下道:“奴婢在红俏的床铺下面发现了一只金簪。” 她双手把金簪高高抬起,奉在自己头上。 皇后当即笑道:“一只金簪而已,值得报上来?这宫里面也不是没有奴才有主子赏赐的金首饰。又和现在有何干?” 在她眼里这简直是在拖延时间,在狡辩。 “陛下,依臣妾来看,还是赶紧把虞容华的宫女押入刑司审问吧,当然虞容华也免不了要审问一番。” 只差直接盖棺定论,谋害皇嗣这件事是虞亦禾指使了。 可是这句话只叫帝王的唇抿得更直了,看着那边沉默不语的女子,他轻声道:“容华,你来说这是何意?“ 终于等到了这句话,虞亦禾上前一步,望着帝后二人沉声道:“还请先把这奴才带远些。” 帝王点头,等太监把红俏拉到外面,她才继续道:“嫔妾其实早在出事之前就发现了宫女红俏的不对劲之处,只是苦于一直没有证据……” 看向唇角含着嗤笑的皇后,她也不恼继续道:“还请皇后娘娘容嫔妾分辨一二。” “首先,是白美人跟在嫔妾后面,嫔妾并不能控制白美人行走的路径,这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卫景珩颔首,这确实也是他最生气的地方,那个蠢货自己上赶着追旁人,谁管的住自己作死?便是没有这桩事,也有那桩事。 “其次,嫔妾若是真的想暗害白美人,那么臣妾不会选择自己在场的时候动手,这岂不是平白惹得一身骚?而且臣妾并不知白美人怀有皇嗣。“ 帝王都不知晓,更何况是刚进宫一个月的小小荣华呢? 皇后的腮边动了动,忍不住道:“也可能是你早就谋划好了,早就叫你的宫女准备好了。你即便不知她有身孕,但你和她早有旧怨,单纯想害她摔跤也不是不可能。” 虞亦禾淡淡一笑,撸起袖子,露出她手肘上惊人的红痕,那伤口刚结痂,鲜红的颜色看着还是有几分骇人,“口供中应该写了,嫔妾先在桥上摔倒,若是嫔妾做的,代价未免还是大了些。” 说着又当众掀开了裙子,露出小腿上那磕在台阶上的青紫,怕是十天半个月都消不掉。 卫景珩没想到她摔得这么严重,当即道:“太医呢?赶紧叫太医过来……房里那个年轻太医叫过来,给容华擦药,再搬张椅子叫她坐着。” “陛下……虞容华还未洗清嫌疑……” 太总管当即招呼小太监给虞亦禾搬了椅子,叫她舒舒服服坐着,要不是顾着皇后,还能给她上碗姜汤,他可看得清楚,无论到底是不是虞容华干的,只要陛下认为不是她干的,那就不是她干的。 此时站在身后久久未说话的虞昭媛终于站了出来,扬声道:“皇后娘娘,疑罪从无,而且臣妾姐姐救了白美人,若是真的要害她,如何还要再救她,岂不是平白无故给自己留了敌人?” 这也是口供中最重要的一点,虞亦禾救了白美人。 虞亦芙是决不相信自己的姐姐是那样狠毒的人,在她眼里,自己姐姐和顺又没有心机,要不然还能被自己和家人谋划进宫里? 再说二姐还没给她生出属于虞家血脉的孩儿,如何能折在这里? 第89章 而且若是一个不好,旁人就会牵扯到她身上去,她们姐妹二人在外人眼中自然是一体的。 奚昭仪也上前一步拿过了文竹手中的金簪道:“陛下这可不是普通的金簪。” “哦?”卫景珩凤眸微亮,虞亦禾也再次提起了精神,两人皆望着奚昭仪。 奚昭仪笑着把金簪递给了虞昭媛,此时两个以前“相敬如宾”的人也相视一笑。 “这金簪可是升四品以上位份时尚服局会送来的金簪,是开国以来就留下的规矩了,这不可能是虞容华能赏赐给宫女的东西。” 虞昭媛接过定睛一看果真如此,这金簪极细,样式远不如旁的金簪华美,只是作配用罢了,若不是升嫔那日她太过高兴,把所有宫装首饰看了一遍又一遍,哪里能记得这么普通的金簪? 可现在这个金簪就是最好的突破点! “对啊,陛下,臣妾姐姐如今才是容华,如何有这种东西?”虞亦芙兴奋地娇声道。 卫景珩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扬声道:“把红俏带上来。” 红俏又被小太监拖了进来,拿掉口中塞得破布,她哭的稀里哗啦道:“奴婢是不小心的,奴婢知错了!” 她哪里知道自己是要去陷害纯贵嫔的,她只以为是有人买通自己陷害纯贵嫔推了自己主子,她以为摔倒的会是自己主子…… 可她这样让所有人都眉间一凝,身边的小太监当即给了她一巴掌,“安静点。” 大总管也代为开口道:“贱人,快说这金簪是谁给你的!” 红俏看着那眼熟的金簪,大惊失色,她支支吾吾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可这个样子已经叫所有人有了答案。 她认得这个金簪,这确实是她的。 远处一个偷看的小太监心中暗骂一声蠢货,悄悄地退出了内室。 红俏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又看了看远处垂眸不说话的虞亦禾,心下知道自己逃不了,暗害皇嗣就是死路一条。 于是一咬牙,指着虞亦禾大声道:“是她给我的!就是她让我这么做的!” 便是自己死也要拖上一个人!以她的脑子哪里想到几句话就把自己完全暴露了呢? 虞亦禾早有预料,此时被红俏指着,依旧八风不动,只冷冷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帝王更是看都没看一眼,随意地摆了摆手,淡声道:“拉下去审问吧。” 之前已经确定是嫔位以上才有的东西,如何能是她给的,显然是信口雌黄。 红俏被捂嘴拖走后,虞昭媛主动上前一步,福身道: “陛下,臣妾恳请陛下叫嫔位以上娘娘都拿出金簪来,若是谁缺了少了这簪子,又解释不清缘由,这样便缩小了幕后主使的范围。” “准。” 第69章 一团浑水 帝王一声令下,司宫台太监顿时分头行动同一时间围住了尚功局司珍司,和四品以上主位娘娘的宫殿。 长春宫中,淑妃从容不迫地从宫殿内走出,面对满面肃容的太监依旧含笑道:“不知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为首的公公直接了当道:“陛下宣布要彻查嫔位以上娘娘册封礼时的金簪,还请娘娘拿出来吧。” 淑妃笑容不变,语气淡定地说道:“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本宫自然不会违抗。公公稍等片刻,本宫这就命人去取。” 她回头看了一眼贴身侍女,侍女立刻回殿,司宫台太监见状,内心暗自思忖,难道真不是淑妃做的? 他们这在深宫多年的,自然能看出谁的嫌疑最大,可没要多久。长春宫的宫女便将金簪呈了上来。 淑妃初进宫封嫔,育皇子后封妃,此类金簪封四品时赐两支,三品四支,二品六支,所以淑妃应当有八支金簪。 太监亲自上前清点数量,每一支金簪都拿起来仔细观察,还真就正正好好八支金簪。 他瞧了一眼淑妃,只好放下金簪道:“确认无误,那咱家先回去复命了。” “公公慢走。” 待他们走远,淑妃脸上的笑容愈加浓厚,她带着宫女走进殿内,悠哉悠哉地从梳妆匣内又拿出了一支金簪在手中把玩,赫然和托盘上的一模一样。 “呵呵~这种金簪本宫有的是……” “她们以为本宫会在这种东西上露出马脚?本宫有那么蠢吗?” 大宫女半秋垂眸一笑,捧哏道:“娘娘自然机敏无双~” 淑妃睨了她一眼,敛起了唇角的笑,挥了挥手吩咐道:“你且叫人去看着吧,这金簪普通又不起眼,各宫拿来赏人,融了打旁的首饰也尽有的,还不知道有几个人少了呢,可有热闹看了~” 侍女应声而下,淑妃坐在软榻上重新端详起了手中的金簪,璀璨的金光实在迷人眼,半晌她叹道:“姨母啊……您这簪子可真好呀~也不知我能不能有您的福分……” …… 司宫台太监去各检查核对时,湖边小筑里虞亦禾的伤也被上了药,待疼痛消减后,她立刻道: “我今晚摔跤并非路面不平,而是觉得有些油滑,又有旁的嫔御在其他处摔倒,陛下还是要仔细查一查为好。” 刚刚就听下面人来报,今晚还摔了几个妃嫔和宫女太监,显然是有些谋划的。 卫景珩叹了口气,向旁边看了一眼,李福海当即出去吩咐,做完这些,帝王睨了她一眼淡声道:“你自己还伤着,且先紧着关心自己吧。” 第90章 语气算不上太好,虞亦禾被这么一堵,又不好解释内情,只好怂怂地低头称“是。” 两人的互动把在场的人都惊到了,陛下何时对她们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这语气虽算不得温柔,却是含着说不出的亲密和熟稔…… 早有人搬了椅子叫皇后坐下,她就坐在帝王的身边,可她盖在袖子里的手却在隐隐的抖,便是对她这个成亲六年的老妻,他也没以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超过十句。 这个虞亦禾刚入宫一个多月,陛下就对她如此…… 皇后抓住扶手缓慢收紧,压抑住内心的震荡,另一边的奚昭仪觑去她的异样,垂首微微勾起了唇角。 这可太痛快了,只要皇后难受她就痛快得紧呀。 虞亦芙虽早就从这些天里的事情次数知道自己姐姐极为受宠,可看到这一幕,她还是忍不住心中泛酸。 虽然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好事,这样姐姐就能早点有孕,可是内心叫嚣的真正声音却是—— 她难道不能一次就中吗?她只要怀孕就好了呀,她只要能生孩子就好了呀。 生出皇子就交给自己抚养,她只需要在四品以下的位置呆一辈子就好了,自己会护着她,会养大孩子,以后给她养老送终的。 自己不会亏待她的,只要自己在一天,就不会不管她,可是她为什么会受宠呢? 一定是陛下还新鲜着,对,是陛下还新鲜,过两三个月陛下就不新鲜了…… 虞亦芙垂首遮掩眼中的不忿,时间就这么过去,没要半个时辰,司宫台太监都回来了。 后头还跟着噙着泪的荣妃,甫一进来,她就哭道:“陛下,臣妾真不知道那簪子何处去了……许是被人偷了去,瑜儿适才还在上吐下泻……臣妾挂心呀……” 卫景珩皱眉,忽略了那簪子,先问起皇子,“怎么这般严重?” 荣妃一脸愧疚道:“都怪臣妾,今晚让瑜儿吃了蟹,他从前没吃过,一时吃多了,太医说太过寒凉……”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喝上几副汤药就好了,只是……瑜儿他哪里喝过苦汁子?” 说着又哭哭啼啼起来,实在叫人心烦,卫景珩看在她也是忧心孩子的面子上忍了,转而问那些太监。 “你们说,情况如何?” 情况也正如淑妃所料,除了淑妃和虞昭媛,其他三位竟然没有一个人是全的,就连白美人自己的,也缺了一支。 奚昭仪起身,福了一礼道:“臣妾那两只金簪都融了给惠安打金锁了,陛下可叫人的对一对,惠安脖子上的小金锁正是两只金簪的重量,尚功局也有记录。” 这宫里妃嫔除了份例外和帝王的赏赐外,若想得其他首饰就得自己掏俸禄去尚功局打造,融了首饰也是常有的事。 跟在后头迟来一步的兰嫔咳嗽了几下道:“陛下,臣妾的剪了赏赐人了。依臣妾来看,这金簪并不算什么有力证据,毕竟先帝太妃,太嫔也尽有这些。” 不知有多少金簪留在宫中。 她也不怕,被侍女扶着就站在了一边,往日风一吹就倒一般的身体倒显出几分松竹之气了。 听到这里,虞亦禾心道背后之人的好谋划,此乃一箭三雕之计,就算没成功,也正如此刻一般,人人自危,人人都需证明自己。 可是最后不管怎么样,纯贵嫔的胎都没有了。 卫景珩也知这条路走不通了,大总管也从外进来,躬身道:“红俏招了,她说是有人买通她,陷害纯……白美人推虞容华的。”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 所以纯贵嫔是单纯倒霉?虞容华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半晌,帝王才冷声道:“顺着查下去!结案之前,缺了金簪的人都呆在自己宫中,包括虞容华,还有查一查螃蟹是否有问题……” “是。” 远在长春宫的淑妃深藏功与名。 第70章 他叫人送了肩舆 好好的中秋节,到现在也败兴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眼瞧着已经过了亥时,帝王觑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女子,站起身便往外走。 “都各自回宫吧,此事司宫台会继续追查的。” 皇后也赶忙起身追了上去,看到的却是帝王坐上车辇,说回紫宸宫的一幕,她愣在了原地,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圆月。 今日是十五呀。 须臾她脸上的表情才恢复寻常,嘱咐宫人等白美人醒后把她送回英华宫后,也坐上了凤辇。 刚被扶娥清霜扶着走到小筑门口的虞亦禾在夜色中对上了皇后的眼睛,不过也只一眼,皇后便转了方向,傲气地回了正阳宫。 荣妃在皇后上了辇车后也迅速上去了,她还担忧着二皇子,即使身上还有嫌疑,她也顾不得,兰嫔咳嗽了两声,谁也没搭理径直回去了。 一下子小筑门口只剩下了三人。 奚昭仪看了看姐妹俩,拉起虞亦禾的手拍了拍,极其体贴道:“你们姐妹先说话,我们改日再聚。” 虞亦禾唇角的笑些许滞住,只能点头,“多谢娘娘施以援手,嫔妾改日必登门致谢。” 等奚昭仪离去,姐妹俩之间一下子冷寂了下来。两人相视几息,虞亦禾先开口,衷心感谢道:“还要多谢你赶来替我说话。” 虞亦禾的眸光在月光和灯火下显得格外温柔,她并非虚情假意,纵使虞亦芙来救她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但是她确实是在为自己说话。 第91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虞亦禾记得她的坏处,也记得她的好处。 虞亦芙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讷讷,须臾才轻声道:“你是我的姐姐,我自是知道你是什么性子的……你做不出那些事。” 这番话从虞亦芙的嘴里说出来叫虞亦禾有些感慨,她的妹妹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子所以力挺她,可也是因为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子而算计她。 许是夜色总叫人多生出几分情绪,蛩虫的叫声中,虞亦禾偏头看着虞亦芙的眼睛,忽然轻声道:“妹妹,若是我得宠了,你会怪我吗?” 虞亦芙表情滞了一瞬,这一瞬在虞亦禾的眼中极其明显,可她口中却说:“哪里会?姐姐得宠,我这妹妹也脸上有光,这是我们虞家的荣耀。” 虞亦禾又定定地看了虞亦芙两眼,须臾才轻笑着把被她覆着的手抽出来,重新盖在了她的手上。 “那就好。” 掌中的手很明显地颤了一下,虞亦芙脸上的笑也僵硬了许多,可她还是挂着笑,不曾与她撕破脸。 虞亦禾突然感受到了些许从未感受过的快乐,也突然悟出了什么。 只要她还有帝王的宠爱,只要她身上的利用价值还没消失,那么虞亦芙就算在她这里不开心也只能忍着,就像从前的自己一样。 似乎,她们之间已经开始攻守异势了。 虞亦芙是怎么坐上肩舆的她已经不清楚了,她只知道自己这个姐姐好似有哪里变了,变得叫她好陌生。 看着虞亦禾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的背影,虞亦芙胳膊倏然撑在了肩舆上,压得小太监都差点不稳,可她没有在意,只觉得有些事情好像失控了。 “茴香……茴香……” 她慌乱地喊着自家中带来的贴身大宫女。 茴香也连忙应道:“奴婢在。” 可茴香等了半天,却没等到主子继续说下一句话,她顺着虞昭媛的视线往远处看,只看到虞容华面前也停了一架肩舆。 在这后宫中能做主给四品以下嫔御上肩舆的也不过三个人,太后不在,皇后不会,那么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陛下。 茴香没敢再看自家主子的神色,半晌后听得一声沉闷的“回宫。” …… 虞亦禾却是惊讶这突如其来的肩舆,看到为首的小太监,她不由自主唇角弯起,“还要拜托平安公公代我向陛下谢恩。” 平安公公笑着答道:“容华言重了,这都是咱家应该做的。” 虞亦禾在扶娥的搀扶下着登上了肩舆,随着两个小太监起身,她也终于感受到了这肩舆的美妙之处。 坐着便高人一等,在这宫里是等级,是地位,是宠爱。 心里也不由得想起那位来,想到今日他的遭遇,不由得敛下了唇角的笑,眉眼都恹了下来,侧首对平安嘱咐道: “陛下晚间喝了几口茶,又……失了皇嗣,夜里怕是要睡不着了,可叫御膳房煮些安神粥叫陛下用,也好舒坦些,不必干熬着。” 纵使是她厌恶之人失去了孩子,她也不会因此欢喜,孩子总是无辜的,而且还是他的孩子。 虞亦禾自知他对自己各处妥帖,宠爱有加,人走了都没忘记给她送一架肩舆,她又如何有那自私的心肠盼他不好呢? 她的声音十分温柔,很听得出其中的担忧,平安看了看这位容华,不由得再次感叹,这样的人谁会不欢喜呢? 她自己还身陷囹圄,尚未完全洗清嫌疑,却还担忧着这天下之主,这样的话他听着都觉的心里感动的紧。 “好嘞,奴才会转告大总管的,容华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好,夜色昏暗,公公也慢走。” “诶~” …… 卫景珩回到紫宸宫如同往常一样洗漱,可是洗漱完也毫无困意,他推开窗户,负手而立,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前些时间和太后谈论后嗣时的话还历历在目,谁想今日刚得知一个孩子的消息,这个孩子便转瞬即逝。 世人总道帝王无情,可帝王也是人,人怎么会无情呢? 纵使算不上多么伤心,在无人之处也会叫他分外惆怅。 忽然“吱呀”一声,门扉被推开,他淡眸回首,就见大总管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没等他拒绝,大总管躬身道:“陛下,这是容华嘱咐我们给您熬的安神粥,她怕您……忧思过度呢。” 卫景珩身子一顿,心中微微一暖,须臾后道:“拿来吧。” 第71章 白美人醒了 虞亦禾这会儿乘着肩舆倒没出什么事了。 毕竟是紫宸宫的太监,约莫是从小就练过武,下盘极其的稳,脚步又轻便,便是有些磕磕绊绊,他们也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没要一会儿便把她送回了灵和殿后殿,还特地停在了门口,她走两步便能进去。 站在门口急得满头是汗的清霜赵毅等人齐齐拥了过来,好在没忘了给两个抬轿子的小太监几颗银裸子。 “诶,你们都别挤,容华身上还有伤呢!”扶娥轻声呵斥道。 清霜便一边擦眼泪,一边让了开来,由着扶娥,文竹扶着虞亦禾慢慢进去。 倒是虞亦禾自己觉得自己伤的并没有那么重,简单走几步还是能的,这阵仗倒是像断了胳膊瘸了腿一般? “我没事……” 可一个人拗不过一群人,她就这么被拥了进去,好不容易落座,清霜便迫不及待询问:“奴婢走后到底出什么事了?” 第92章 虞亦禾环视一周,瞧着基本都是自己信任之人,便示意扶娥向她们解释。 扶娥便捡着重点说了,到了虞亦禾摔倒,红俏崩珠,纯贵嫔跌倒落水,虞亦禾跳水救援这一段,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清霜,满脸不赞同道:“小姐!您怎么能为不相干的人冒险呢?” “还有那个红俏,奴婢早就觉得她不老实了!” 竟连以往的称呼都蹦出来了。 “就是!” 一直默默无闻的张树都忍不住嚷出了一句。 看着这些热切的目光,虞亦禾莞尔一笑,她知道他们在关心自己,心中感到温暖。在这宫廷之中,有这样一群真心对待自己的人,是她难得的幸运。 倒是赵毅沉默了一息道:“主子这也是迫不得已……若是不救纯贵嫔,便更加被怀疑……” 说到这个,扶娥又继续说了后面的事,知道纯贵嫔失去了孩子,不升反降后,所有人都大喜过望。 “只是可惜了那个孩子。” 虞亦禾叹了口气,不禁唏嘘,无论如何她还是对无辜生命有那么一丝于心不忍,即便这个孩子生下来会对她不利。 扶娥和赵毅都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小主,觉得她还是太过心善,不过心善的人自有心善之人的好处。 而且他们的主子心善之余也不曾缺了聪灵理智,这便好很多。 虞亦禾也正说着:“如今我身上嫌疑还未彻底清除,大家这几日请勿随意走动。” “再有……也该好好想想这幕后主使的手段有多么惊人。” “走三桥时那么多嫔妃跌倒,这路上不是被抹了猪油,就是放了石块,到了中秋节该干净的时候,宫里的洒扫宫女太监简直就像没干活一般。” “收买红俏的人竟对红俏说是诬陷纯贵嫔陷害我的……怕是为了稳住红俏,毕竟我摔个跤和白美人流产其间惩罚可天差地别……” “那金簪看似疏漏却也是给的极妙……把嫔位以上的妃嫔都牵扯了进去,浑水才好摸鱼。” “再有就是两位皇子齐齐腹泻……晚间当值的两位老太医都被请走……若是第一时间请了经验丰富的老太医可能保下那胎?” 虞亦禾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沉思了起来。 “简直没有给白美人活路呀……” 扶娥不禁道,她想起了文竹的突然出现,抬眼看向虞亦禾,“容华是早就察觉了此事情?” 虞亦禾点了点头,扶娥也没有询问为什么没告诉自己,毕竟人的信任是要慢慢积累的,她们毕竟才相处了一个多月。 “最厉害的是她算准了白美人必定要和容华对上……” 赵毅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也未必是算准了,她准备了这么多招,只要有一招能成功即可。” “她成功了,白美人小产了。” “我也是,若是我也有孕了,那一跤……” 虞亦禾现在想来竟有些后怕,幕后之人算计至此,好在她前些日子才来过月信。 清霜她哪里经历过这样骇人的事,肉眼的心有惴惴,可她不懂,看着室内陷入寂静便劝着道: “今晚之事如此惊险,容华也累了,你们也是还是早些休息吧。” 被清霜这么一提,虞亦禾当即又觉得困顿起来,身上忽略的痛叫她忍不住皱眉。 “大家都散了吧,好生休息休息,扶娥你也是,叫清霜清雪伺候就好。” 奴仆离去后,清霜把上次虞亦芙送来的药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又给虞亦禾上了一次,期间少不得红了眼,好在药效不错,有些镇痛的效果,最后虞亦禾擦洗了一番便睡下了。 可湖边小筑里,晕过去的白茵茵才悠悠转醒。 她身上早已有人替她擦洗换了衣裳,可是某处异样的淋漓感觉叫她一瞬间就睁大了瞳孔。 “来人!快来人!” 叫她眼生的小宫女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过来,这叫白茵茵愈发地感觉不好,“这是什么药?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怎么样?” 小宫女显然对此事有些防备,她站的离床铺远远的,轻声道:“您小产了。” 白茵茵闻言如遭雷击,她挣扎着坐起来,声音凄厉:“我的孩子……怎么会这样?是虞亦禾!是虞亦禾那个贱人害了我的孩子!陛下呢?我要见陛下!” 小宫女吓得又退后了几步:“您息怒,太医说您需要静养……” 白茵茵哪里肯听小宫女的劝告?她执意要去找帝王,可她刚从床上起来就觉小腹隐隐痉挛,来月信感觉叫她难以继续走动。 “你快去把陛下请来,你快去!” 就在宫女不知如何是好时,司宫台太监喜乐站到了纱帘外,垂首道:“美人若是觉得走得动,那咱家就把您送回英华宫吧。” 白茵茵倏然呆住了,半晌颤声问:“美人?哪个美人在这里?” 喜乐公公敛目,“就是您啊,陛下说您保护皇嗣不利,心胸狭窄,品性不佳,着贬为美人。” 下一息,不可置信的尖叫在湖边小筑中响起。 “不可能!” 第72章 扶娥与秦太医 太后虽是没跟过去,却也一直没有睡着,迷迷瞪瞪躺在软榻上,任方嬷嬷怎么劝也没用,等到那边小宫女回来禀报消息,即使轻手轻脚的,她还是第一时间被惊醒。 “怎样了?都还好吧?” 第93章 小宫女颓丧着脸,顿了一息才道:“容华无事,纯贵嫔小产了,被降为美人。” 太后顿时从榻上坐直了,那动作吓着了方嬷嬷,连忙上前检查,“娘娘,您怎么能这样,万一伤了腰怎么办?” 太后完全没在意,只盯着小宫女道:“你快继续与哀家说说,纯贵嫔她小产了怎么回事?” 小宫女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仔细把过程都说了,小宫女说话中,太后撑在软榻上的手就青筋冒起,等小宫女说完,她再也忍不住骂道:“蠢妇!” “明知自己有孕,隐瞒不报就算了,还带着未稳的胎去参加中秋宴?难道不知道孕妇最忌人多之处吗?愚蠢!愚蠢至极!” “娘娘您别生气,别生气,气着自己倒不好了,陛下不是已经罚了她?” 方嬷嬷为太后顺气,劝慰道。太后深吸几口气,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可还是道了一句: “孩子,孩子又没了一个。”太后靠在榻上,轻轻捏着眉心。 在这后宫之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事早已屡见不鲜。可她还是没想到又因此折了一个皇嗣。 “去吩咐司宫台,务必要查清楚!” 太后眸中闪过一丝冷光,脑海里出现一个又一个美貌的面庞。虽说是荣妃恰好丢了金簪,可这也太巧了,到底是谁呢…… 荣妃那边也是后悔不迭,太医原说若是寻常稚童吃几个螃蟹根本不会有事,谁想二皇子是第一次食用呢?也因此荣妃终于狠下心来,决定叫自己儿子以后都学着用饭了。 其实她也管不住了,小孩子尝了这种鲜美之物,如何还愿意只吃奶? 等二皇子终于安稳睡下了,荣妃才想起自己那丢失的金簪,她疲惫的面色上多了几分阴沉,“去查,到底是谁偷了本宫的金簪!?” …… 十五这晚发生的事第二日就传遍了后宫,虽然有些细节不大明白,但大体上的事宫人都晓得了。 在听到盛宠一时的纯贵嫔失了孩子还被贬为美人后,不由得唏嘘了几声,也只是几声而已,毕竟在这宫里昙花一现的妃嫔太多了。 帝王到底失了子嗣,没心思进后宫。 灵和殿的待遇在这场风波中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一日,尚食局送来的饭菜一如寻常,第二日就看出不如以往精细了。 清雪有些愤愤不平:“以往都是挑最好的送给咱们,现在就给上次一等的了,若是再等上几日怕不是只有剩下的了?” 虞亦禾随手拿起一块糕点,果真如清雪所说,形状色泽都比以前稍次一些,不过她比这更次的都吃过,倒是如常咽入口中,还分出心思安慰了她。 “陛下不入后宫,我身上还有嫌疑自是如此的。” “扶娥呢?” “姑姑去替咱们殿里的宫女太监拿这个月的月例银子了,她也是……怕奴婢们受了欺负。” 毕竟现在宫里出了这事人人自危,少不得为难她们这些人。 那边扶娥虽然受了几分异样的眼光但也拿到了月例银子,只是从小花园中穿回来时却遇到了她绝不想遇见的人。 上次紫宸殿遇到的送早餐来的小太监忽然挡住了扶娥的路。 小太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扶娥,瞥了一眼她手中的荷包,阴阳怪气道:“扶娥姑姑,您可是虞容华身边的红人,怎么自己亲自去拿月例银子呀?” 扶娥心中虽有怒气,但她仍极力克制,面色沉稳道:“公公说笑了,都是奴才哪里就自己拿不得月例了?” 闻言,小太监冷笑一声,“哎呦,您可真是谦逊呀。不过,有些事情呢,不是谦逊就能叫旁人绕过的,虞容华与谋害皇嗣一事密切相关,若是查出什么证据来,您作为容华的身边人又逃得过吗?” 若是威胁她,嘲笑她也就罢了,可是说起昨晚的事,扶娥心中倒是有几分底气,她冷笑一声:“公公,容华是清白的,陛下还没断言,你怎么就敢乱说了?” 小太监只觉得扶娥是负隅顽抗,都是装出来的,也不在意,只道: “是吗?咱家也不管那么多,虞容华倒了可牵连不着咱家,只是咱师傅还记挂着姑姑,若是姑姑到时候想开了,可来求咱师傅,师傅愿意救你一命……” 说完,他笑着离开了。 扶娥看着他的背影,紧紧握着手中的钱袋,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这些人真的是,怎么就紧盯着她?她到底哪里吸引了那王会权,她改还不行吗? 思索中,却听身后有动静,扶娥立刻警觉道:“是谁?” 扶娥转过身,就见的七八步外拐角处走出了一个眼熟的人,他提着一个小药箱穿着素蓝色的太医官服。 “秦太医?” 她讶异道,没想到是他,没来由的有些不好意思,或许是因为帮她揉了三天脸的缘故吧。 秦太医清咳了一声向扶娥走来,温和地说道:“不必惊慌,是我。” 他顿了顿,有些羞愧道:“我刚刚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我不会对旁人说的。”这宫里人为了活下去有几条后路都是正常的。 扶娥讷讷地点点头,也猜不到他想到哪里去了,只好转移话题道:“……为何秦太医会在此处?” 说到这个,秦太医微微一笑,“我来此是为了自是为了给虞容华复诊,前几日我请假归家走亲去了,并不当值。” 第94章 解释了一句后,又道:“不如一起?” 扶娥自是颔首应答,两人默不作声地并肩行走着,片刻后,秦太医还是忍不住轻声提醒道: “我看容华此番应当无碍,姑姑还是不要轻易去找那‘师傅’才是。” 这宫里没人会平白无故去救另一个人,他怕扶娥会一时沉不住气,付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代价,便透露了一些消息,“此次复诊乃是大总管授意。” 闻言,扶娥惊喜地看向他,忍不住露出笑意,既然是大总管授意,那陛下定是没恼了自家主子。欢喜完,她也真心向秦太医行了个福礼。 “多谢太医告知。” 看着扶娥脸上的微笑,秦太医也忍不住眉眼弯了弯。 第73章 你觉得她愿意如此吗? 两人一同到了灵和殿,虞亦禾挽起袖子和裙裾让秦太医瞧了一眼,她本就伤的不重,手肘处还略有破损,如今已经完全结痂了,至于小腿上只是有着明显的青紫罢了。 “伤确实不严重,容华之前用的什么药?” 清雪在一旁与他说了,秦太医接过来闻了一闻,又抹了一点在手上,而后点头,“确实是好药,既是如此,那微臣就不给容华另开药了,这药接着用吧。” 秦太医复诊只花了不到一刻钟,复诊完毕,扶娥就送他出去了,回来才高兴地把秦太医复诊是大总管授意这件事与众人说了。 大总管的意思,自然就是陛下的意思。 清霜当即哼了一声,可算是出了一口气:“让那些人捧高踩低,不知道陛下还暗暗在意咱们容华吧?” 殿内殿外伺候的人听到这句话都笑了,赵毅走进来也跟了一句,“就是,咱们容华可没失宠呢!” 如今守门的已换成文竹和张树,两人对视一眼,也俱有了信心,虽然隐约知道自家容华应该无事,但人总是担忧的,迫切地需要一些消息来定定心。 就在这时,文竹看到侧房那边门开了,连忙往里报:“容华,小主子来了。” 虞亦禾当即站起身收拾衣裳,等宁宁抱着来福到时,室内已经完全没了异样。 只是她不大的个头抱着猫的样子格外地有些滑稽,虞亦禾不禁笑道:“来福是不是长胖了很多?之前瞧着宁宁抱她还没什么呢。” 扶娥瞥了一眼来福,笑着把它接了过来掂量了一下,“胖了,这重了起码得两斤。” 只有宁宁大声道:“你们不许说来福胖,它会生气的。” 然而从扶娥手中换到虞亦禾怀里的来福只打了个哈欠,伸长了爪爪,每一瓣都爆了开来。 这闲适的模样哪里有生气的样子? “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胖不好的哦,来福想来应该是很喜欢自己变胖的。” 虞亦禾教导着宁宁,可宁宁不大明白,哪里有人会觉得胖好呢?安安姐姐说胖就不漂亮了呀。不过她没有反驳,若有所思了一会就自己自觉去练字了。 母女二人一个练字,一个在旁边撸猫,这样岁月静好的氛围感染了每一个人,灵和殿在此期间竟比以往都要安稳些。 旁的宫殿就非如此了,英华宫的白美人据说被抬回去后哭了一夜,又发了好大的脾气,后来又被疼晕了过去。 太医来瞧了,都说她本来一个多月小产本不怎么伤身子,然而白美人不知控制情绪静养,又怒又哭,这下倒是对身子损伤大了。 再后来醒了就不哭不闹了,知晓要好好喝药了。 三日后,司宫台才把调查结果呈了上去,卫景珩看完,把折子仍在了桌子上,掀起眼帘不咸不淡道: “最后只查出了尚功局的女史?” 司宫台太监伏在地上,战战兢兢道:“是。她说她与虞昭媛有怨,所以想害她的姐姐报仇,那支金簪是她偷偷仿制的,就是为了转移视线,让人误会是后宫妃嫔间的争斗。” “那她们的簪子去处可对的上?” 帝王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其实对这些他早有些预料了,只从司宫台三天后才来汇报就能看出。 “兰嫔娘娘那处确实还剩下一截金簪头,昭仪娘娘那里也对的上,荣妃娘娘的簪子最后从她宫中一个三等宫女处找到了,据说那宫女家中兄长欠了赌债,她才得出此下策。” 这种形制的金簪除了册封时用,旁的时候都是基本用不上的,因为只称得上简约大气,比不上旁的金簪华美。 “所以……幕后主使就是一个女史?” 帝王的语气很平静,但越平静就叫他们忐忑不安,他们伏在地上,鼻尖都触到了地面。 下一息,那封折子直接甩到了他们的面前,帝王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滚!都按宫规处置!” 太后在外面听了全程,这会儿她越过那些太监,走到帝王近前,自有小太监为她搬来座椅,她在方嬷嬷的搀扶下坐了下来: “你也不必太为此生气……毕竟历朝历代都少不了出这种事,宫里人多了就会有争斗。” 卫景珩额头上的青筋都还没消下去,对此话不置可否,就又听太后道: “你自小跟着哀家,应该知晓后妃们的算计并不比前朝少,她们也是很聪明的,你的姐姐……难道就是真的自己失足吗?” 说到最后一句,太后免不了伤感起来,卫景珩不得不先关心起母亲的情绪,“母后,您找到证据了?” 第95章 太后摆了摆手,叫他不要过来,抹了抹眼角的泪道:“过去二十多年哪里能找到?当时也就是这样…打杀几个宫女太监,最后不了了之了。” “她只是个公主呀,都有人要害她……” 听着这些,帝王的心中愈发地烦躁愤怒,不禁咬牙道:“真是该把她们都赶出去……” “要那么多女人做什么?除了勾心斗角,没有一丝用处……干脆不选秀了…” 闻言,太后抬起头看了眼这个儿子,愣怔了片刻,竟也觉得这个提议很好,“不选也好,只是这事还需从长计议,循序渐进才是。” “最要紧的是,还是要多些子嗣,你才好堵着那些老顽固的嘴。” 帝王沉默了一刻点点头,情绪依旧不大好。 太后也收了收自己的情绪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此次蒙受冤屈最大的还属那孩子吧?被人陷害,被身边宫人背叛,还摔了一跤,真是可怜。” 卫景珩情不自禁地摩挲了一下腰间的香囊,轻轻颔首,却又有些好奇,“母后怎么一点也不怀疑她呢?幕后之人都设计叫旁人怀疑她呢。” 面对儿子的提问,太后睨了他一眼,“你的老母亲还没傻,她初初进宫哪里有手摆这么大的局?” “便是虞昭媛……她有能力,但是她性子太犹豫了,不太像她的风格,不过也未必,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听着母亲对虞亦禾的评价,帝王微微笑了一下,“既然母后也觉得她是冤枉的,受了委屈,那……”,他捡起桌上的一张宣纸,递到了太后的面前。 “朕决定再给她升一升位份,母后觉得这些封号哪个适合她?” 太后接过那张宣纸,定睛一看,竟然有密密麻麻的十几个字,她一一念出声,“温、静、舒、宓…顺、惠…娴…” 半晌,她放下了那张宣纸,微微摇了摇头,“都是很好的字,也符合她的性子,只是那个孩子未必会喜欢。” “为何这么说?” 卫景珩有些讶异,却见自己母亲垂眸,唇角的笑有几分无奈,“你觉得她愿意如此这般温柔和顺吗?” 太后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眸光倏然变得悠远。 “平阳刚去那会,她们为了安抚哀家,升哀家为昭仪,封号‘柔’字,你可知哀家当时有多么恨,恨得想把所有人都杀掉,哀家的性格从来都不‘柔’,哀家讨厌这个封号。” “这宫里的女人对于帝王来说都如同凌霄花一般,她们要攀援着帝王爬的更高,所以无论雷霆雨露,她们都要受着,没人问过她们自己的想法……” 太后收回视线,落到帝王身上,轻声道:“或许你可以再拟几个字,去问问她。” 她淋过雨,有了伞后,便也想尽力遮住一些人。 第74章 晋升婕妤 瞧见帝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太后眼中多了点笑意,又问起要给虞亦禾升什么位份,听闻儿子只打算给她升至婕妤,她又纳罕地觑了他一眼。 “哀家还以为你要直接给她升嫔。” 卫景珩端起刚上的清茶抿了一口,心头的怒气也消散了许多,闻言不由得的道: “朕早有此意,只是她初入宫不到两月,若是升嫔,实在太惹眼了些,怕是引来的风波更多。” 太后觑了一眼,正巧看见帝王眉目间泄露的些许温柔,她有些唏嘘又有些没眼看,不禁站起身道:“既然你有主意,那哀家就走了。” “母后不留下来用个午膳?” 闻言,太后转身,挑眉,“陛下不去灵和殿?” 帝王默然两息,清咳道:“既然母后都这么说了,那朕就去吧。” 话音甫落就得了太后一个白眼。 真是儿大不中留。 至于那个消失的孩子,两人都没有再提,谁让这宫里默默消失的孩子太多了呢?出生夭折的尚且会被忘记,更别说这样还在肚子里月份尚浅的。 …… 帝王在中秋后的第四日公布了调查结果,也再次踏入了后宫,所有人都在窥伺帝踪,以为第一次入后宫应当要去中宫,然而他却去了灵和殿。 皇后得知这个消息后,沉默了许久,开口就是:“她一个嫁过人的寡妇到底有什么魅力?” 连结案的消息也略过了。 半秋不敢接话,就又听皇后道:“他还记得本宫是皇后吗?” 听到皇后声音中的怨怼,半秋恨不得捂住自家娘娘的嘴:“陛下自然是记得的,娘娘您可不能乱说呀。” 皇后轻笑一声,摆了摆手,起身坐到了镜子面前,这几年出来的琉璃镜能把人脸照的纤毫毕现,她倾身看了许久,也没在脸上寻到一丝皱纹。 “本宫老了吗?明明她的年纪比本宫还要大上两岁。” “娘娘自然风华正茂。” “可他从未对本宫热切过,本宫与他也是少年夫妻。” 半秋低着头,依旧不敢说话,她是陪着皇后从姑娘变成人妇的,这些年来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原因。 这桩婚事乃是先皇后指婚,自家主子不过出身四品知府,样貌也只是端庄秀丽,并非一眼惊艳的绝色,本就是有些贬低陛下的意思在里面。 再有主子在家中也不曾认真学过掌家,陡然一个天降馅饼砸下来成了皇子妃,管理皇子宫殿诸事,又出过不少岔子,有一次险些坏了大事,很能看出能力不足,最后都是陛下派人摆平,两人相敬如宾已是不易。 第96章 这两年虽是好些了,有些皇后的样子了,但无论城府还是定性这一块依旧是欠缺了些。 可她哪里敢说,只能安慰道:“娘娘您是中宫,无论如何她也越不过您去。” 皇后听着这话心里熨帖了些,转过身,“是这样的,但本宫还是心里难受,你去派人查一查,本宫要知道虞亦禾的全部信息!” 半秋无奈,只好遵了一声:“是。” …… 另一边虞亦禾面对突然来到的帝王还有些错愕,“陛下,您怎么来了?” “可是结果出来了?” 帝王颔首,免了她的礼自然而然地从她怀里捞出了来福,使劲摸了两下,“这小狸奴吃的倒好,几日没见就胖了这么多。” 来福被他这般揉弄也不恼,盖因上次他来亲自喂了它一盘子油煎鸡丝,它还记得这条大腿。 虞亦禾的唇动了动,最后淡淡一笑没开口,毕竟他这个样子也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果不其然,帝王边揉着猫,边把司宫台查出来的说了,他的语气淡淡,神色也淡淡,虞亦禾便识趣地不再问。 气氛倒也没有凝滞,另一边练字的宁宁迈着小腿跑了过来,啥也不干就是凑到了帝王的身边,虞亦禾一见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你在这磨蹭做什么?便是少写一张,午膳后你也要补回来。” 虞亦禾平时对宁宁还算宠爱,一到读书上就严厉的紧。 宁宁却挺着小胸脯道:“那些字我已经会啦。” 这倒是吸引了卫景珩的兴趣,他当即起身,把来福撂在了榻上。 “让朕看看你都会了什么字?” “好呀,陛下,我可厉害了。” 要是叫旁人夸奖她,宁宁就爱写字了。 瞧着一大一小还真往西次间去了,虞亦禾无奈地跟上。 等她到了那,帝王竟好心情地指点起一个稚儿的字起来,“你这个‘天’字,这一撇……” 帝王拿起宁宁的专属小毛笔,那只小笔捏在他手里只堪堪超过掌宽,露出个头来,但他依旧极其端正地给她示范了一遍。 虞亦禾看着不禁捂住了唇,实在是……有些滑稽。 宁宁似有所悟,张开小手拿回小毛笔,自己重新写了一遍。 就在这时,一直凝望孩子的陛下转了眸光看向她,虞亦禾不好打扰宁宁,用口型问道:“怎么了?” 看着侍立在一旁的她,卫景珩也莞尔一笑,从香囊里拿出那叠好的宣纸递给了她,却又在她要打开时摁住了她的手,低声问道: “算了,朕问你一个问题,你最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虞亦禾一时有些愣怔,这个问题奇怪又突如其来,但她很认真地想了想道:“我从前一直想成为一个淑女,温惠贤良……” 帝王温和又好奇的目光让虞亦禾内心一暖:“后来我觉得温惠贤良有时候太累了,而您又鼓励我硬气一点,我也觉得硬气点好……” “所以我更想成为英气一点的女子吧,勇敢坚强飒爽。” 说到这个词时,虞亦禾眸中不由得流露出羡慕,这些东西都是家族耳濡目染的,只有受尽疼爱,父母长辈都不拘一格,方能养出这样的女孩子。 自小非此类人,长大后亦难为其类。 她浑然不觉帝王的眼光蓦然变了,他大手一挥,拿过另一只笔浅浅沾了墨,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一个“英”字。 “你觉得这个字很好,那作为你以后的封号如何?” 他说的很是寻常随意,虞亦禾便觉得他在开玩笑,也不害怕,反而拿过他手中的笔在帝王的字旁添了几笔。 “若是作为封号还是这个字更妥当。” 她停笔,白纸黑字上赫然是一个“媖”字。 帝王颔首,而后道:“那朕就在此恭贺媖婕妤了。” 第75章 他不赞同 媖者,妇人之美称也,世人皆慕媖娴,无疑是非常好的一个字。 只是这会虞亦禾却无暇去想这个字的含义,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卫景珩,察觉他神色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后,抿了抿唇才好奇道:“陛下打算何时晋我为婕妤?” 她刚晋升容华没多久,应该说她入宫还没两个月,应当不会晋升的那么快。大约是打算等到过年的时候? 卫景珩听着这话,不由得弯起唇角,从她的手中把笔抽出,边看着她的眼睛道:“当然是现在。” 虞亦禾再次顿住了,这呆滞的模样落到卫景珩的眼中只觉得分外可爱,怎么会有她这样反应慢的人啊,若换了旁人应该已经谢恩了才是。 望见他眸中的笑意,虞亦禾才慢慢地反应过来,唇角慢慢绽开微笑,又墩身行了一礼,“嫔妾谢陛下圣恩。” 卫景珩自然是扶她起来,宁宁在一旁看了许久,她不是很懂这些大人之间的事,等娘亲和陛下说完话后才把自己写的大字拿给他看。 “陛下,您看我这个。” 帝王当即侧过身去看宁宁的字,两人又讨论起来,虞亦禾则悄悄打开了刚刚一直攥在手里的宣纸,望着上面一排排的小字,她的心中不由得涌动。 这些字迹十分熟悉,正和桌面上的“英”字一样,无一不说明这些字都是他自己写的,而不是随便找司宫台或者尚仪局拟的。 这样的用心叫她如何是好呢? 虞亦禾沉思之际,张树和文竹拎着食盒回来了,老远见到门口站着的一群太监,他俩吓得又缩回了拐角。 第97章 “我的娘嘞,陛下怎么突然来?咱这饭还送不送?要不回尚食局再拿一份吧?” 张树摸着胸膛小声道,经历此一遭,他也知自己没什么聪明,事事总要问问同僚。 文竹闻言,冷淡的眼眸瞥了张树一眼,忍住没有骂他呆子,“为什么要重拿?” “咱们这菜比昨日还不如,虽也算不上难吃,但送到御前岂不是丢了咱们容华的面子?” 文竹深吸一口气,还是掰开了,揉碎了和这个只有力气大的憨憨同僚说:“这宫里是陛下的家,尚食局给出这样的饭菜,丢的是咱们容华的脸面吗?那丢的是陛下的颜面。” 闻言,张树立刻明白了,气愤道:“就该让陛下治一治那些尚食局的女史们,自以为自己是个女官,就敢随意为难人了……” 文竹没有附和,心里却想,尚食局的女官真的有这么大的胆子吗?恐怕还是上面那位授意吧。 两人不再犹豫重新提着饭盒走出了拐角,到了门前还给大总管行了一礼,“李公公安好。” 李福海想来不屑去为难宫女太监,更何况还是灵和殿的人呢?前几日陛下心情不好,可叫他担忧了,虞容华能教陛下想起她,吸引了陛下的注意力,他啊,就高兴呢。 “快进去吧,陛下想来也是饿了。” “是。” 文竹和张树进去,当即打开食盒开始摆菜,来福鼻子尖,早闻到味道在这喵喵喵,自然也吸引了西次间的三人。 等三人走到这边,外边的宫人也端来水盆叫三人净手,一切妥当后,卫景珩往座位上一坐就看出些端倪了。 他自从登上皇位,每一顿饭菜都精致无比,汤都是热的恰到好处,哪里像今日这样?不但菜品数量少就罢了,看起来也是放了些时候的,有些菜的摆盘明显乱了些。 大总管往那餐桌上一瞥,眉头也皱了起来。 卫景珩再看母女俩,俩人都没表现出什么异样,他不由得放下筷子问:“你这几日就吃这些?” 虞亦禾颔首,她自是知道这菜不如以前那般卖相好,但对于她来说这等饭菜放在前三年已经是难得的佳肴了。 “虽是样子差了些,但味道还是不差的。” 宁宁却不管那么多,已经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卫景珩至今没怪她,她便也大胆了些,此时嘴里吃的鼓鼓囊囊,抬眼看着两个大人询问:“陛下,娘亲,你们怎么不吃呀?” 她的嘴边还带着一点油,但那咀嚼的小模样叫人看着便食欲大增,见两人不说话,宁宁又道:“可不能浪费粮食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稚儿着着锦衣鼓着腮帮子吃的香甜,口中说出的话却叫在场的人都汗颜。大总管看着那个坐在凳子上刚过桌子一个头的小女孩,不禁在心中惊叹,有女如此,怎不叫人欢喜? 最受动容的就是卫景珩,他原本还打算叫人撤下去重新上一桌的,现下却是再难说出这句话了,看向宁宁的神色也愈加喜爱。 “好孩子,这么小就有这样的觉悟……朕的两位皇子皆不如你。” 卫景珩是真心感叹,虞亦禾虽是听着熨帖却也有些忧虑,“她一个小孩子,经不起陛下这么夸,陛下的皇子乃是龙子凤孙,宁宁如何比得上?” 若是这些话传出去叫淑妃荣妃听到,她们要是因此生气对付宁宁就不好了。 但这话落到帝王耳中却不舒服,他摸了摸宁宁的脑袋,极其不赞同虞亦禾的说法,“龙子凤孙又如何?也有庸才。况且他们现在就是不如宁宁,你便是把他们夸上天,朕也知道他们几斤几两。” 而后顿了一刻,看着她的眼睛道,“你适才还说想要成为一个英气一点的女子,现在却如此贬低你的女儿,叫她以后如何英气的起来?” 这一番话又点醒了虞亦禾,她不禁望向宁宁,愧疚道:“是娘说错了,你是个很好的孩子。” 心中止不住地后悔,明明想要女儿成为和她不一样的人,却忍不住又用起打压她的方法。 宁宁其实对前一句话不大敏感,但是听到娘夸她,小脸立刻绽放了笑容,“没事。”转而又开始嚼嚼嚼。 看着她吃的欢乐的模样,帝妃二人也拿起筷子开始用膳,两人皆神色如常,站在一边的大总管也含着笑,就是心底已经把尚食局骂了千百遍。 陛下因为宁宁小主子吃的下这些饭菜,他这个大总管可咽不下这口气。 两人用膳之时,李福海轻悄悄地退到了殿外,挥手叫来了一个小太监耳语了几句,小太监应承一声麻利地去了尚食局。 当天,尚食局用次品膳食招待御驾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后宫,当天的司膳以及女史全部被杖责三棍。 按理来说此事需要汇报中宫,不过司宫台的太监直接拉去打了,后宫也没人敢说话。 长春宫中淑妃闻得此事讥笑出声,“这不就是在说咱们那位皇后娘娘管理不力吗?” “哎呀~不过她确实也没什么手段,若是不是先皇后故意,她那个家世如何当得上皇子妃?” “本宫也就是比她生的晚了一年,又缺了她的运道,要不然……” 未尽的话消失在她的口中。 如淑妃所言,中宫现在正阴沉着脸,半晌咬牙道:“涉事人等全部罚俸三月!” 又听得帝王用完膳并未留在灵和殿,皇后脸上眼眸一转又多了一丝笑意。 第98章 “为本宫梳妆,本宫亲自去向陛下请罪。” 第76章 搬了石头砸自己脚 皇后话音刚落,揽春和落葵就上前一步替她梳妆,落葵是刚来的梳头宫女,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娘娘既然是去向陛下请罪,不如就这么去为好。” 她觑了一眼皇后,觉得皇后此刻鬓发微乱,未着唇脂的模样就很好,留着几分憔悴的模样,或可赢得陛下几分怜惜。 皇后看了看镜子,摇了摇头,“如此行径,岂不失了体统?本宫怎能学那等法子去讨陛下欢心?中宫之主每时每刻都要注重自身形象。” 落葵只好闭上了嘴,替她把钗环都卸下重新梳妆,又画了眉,敷了粉,染了唇脂,光鲜亮丽地去了紫宸宫。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李福海弓着身子轻声禀报。 正在批阅奏折的帝王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停下了竹笔,“请她进来。” 到底是皇后,他一向都会给她该有的体面。 大总管心下了然,退出殿外未几,皇后已然步入殿内,向着帝王行了个标准的礼,“臣妾参见陛下。” 卫景珩放下手中的折子,看向她,“早就说了不必这么见外,你是皇后。” 可皇后执意道:“礼不可废,臣妾作为后宫之主自然要以身作则。” 再次听到这话,卫景珩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再纠结此处,转而问:“你来做什么?” “臣妾特来向陛下请罪。”皇后垂眸说道。 “尚食局提供次品午膳给虞容华是臣妾管教不严,还望陛下责罚。” 卫景珩原本没想这么多,只觉得是底下人欺上瞒下,捧高踩低,她这么一说……又联想到中秋的事,他沉默了一息。 “确实管的不怎样,中秋一晚上宫里摔了无数嫔御宫人,似乎从未有人清洁路面一般,尚寝局司设司不知道干什么吃的,而今尚食局又如此,各个做不好本分之事……你这个皇后统领六局……” 帝王说着觑了皇后一眼而后住了嘴,盖因再光鲜亮丽的妆容也遮不住她难看的表情。 “臣妾……臣妾有错,请陛下责罚。” 皇后身子颤了颤,慢慢跪在了地上,这叫卫景珩的眉又蹙了起来,起身亲自把她扶了起来,有些不耐又有些无奈。 “你又做这样为何?朕不可能因为这些就对你怎么样,白茵茵她也算自己作的,只是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能出这样的岔子?” 可这句话愈发叫皇后难受,她有些憋不住情绪,眼泪哗一下流了出来,“臣妾自知门第不高,家世浅薄,配不上陛下……” 这自怨自艾的样子卫景珩见过太多次,以往都念着她也陪他走过两年艰难的皇子生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直忍着,现下却再也忍不住了。 他的声音不由得有些冷,“朕说过多少次了?朕从不在意你的家世,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过朕的话?” 皇后被着话里的语气怔住,不禁抬头,又见那一向对她还算温和宽容的帝王接着斥责道: “家世是生来注定的,但能力不是,朕给你身边派了经历丰富的老嬷嬷你跟着学了吗?” 被泪水没过的眸中不由得有几分心虚,她一向只有处理宫务的时候才叫老嬷嬷帮衬一二,平时是不叫她站在跟前的。 她哪里知道这是不是陛下的眼线? 看着皇后这个样子,卫景珩也晓得她从未把自己话听进心里去,不由得又在脑中想起另一个身影。 良久没听到帝王继续说话,皇后抬头瞥了一眼,却正好和帝王对上了眼,他眼中的失望如同实质,让她心倏然凉了彻底。 “若是过了今年你还没有长进,那么朕不介意让旁人帮你分担一二。” 这就是要分她权的意思,皇后张了张嘴,可她不敢再哭,只能应承下来。万万没想到她的以退为进,竟真的要退了。 为什么他突然就变了?以前陛下都会容忍她的…… 见她脸上的妆已经花了,卫景珩好意提醒道:“你且去偏殿整理一下妆容再回去吧。” 皇后的身子又是一顿,尴尬的想要掩面而逃,连忙跟着宫女去了偏殿。 揽春和落葵被人告知跟来了侧殿,眼瞧着皇后娘娘眼眶通红,连刚听说的消息都忘记了说了,只顾着安慰皇后。 “娘娘,您怎么了?” “娘娘,您没事吧?” 皇后见她二人到来,面立刻换作毫无波澜,仿若无事发生。 “没什么,你们替我整理妆容吧。” 两人不敢再问,快速动了起来,一刻钟后皇后恢复了来时的样子踏出了紫宸宫。 正巧大总管也从正殿出来,皇后便顺嘴问了一句:“公公,这是去哪呢?” 大总管向皇后鞠了一躬,笑道:“去晓谕六宫,陛下晋升虞容华为婕妤,封号‘媖’字。” 皇后身形瞬间僵住,一旁的揽春和落葵赶忙扶住她。 须臾,皇后才有了反应,轻声问道:“是哪个英字?” 大总管仿若丝毫不觉皇后的神色变化,依旧含笑道:“媖娴的‘媖’字。” “媖……好一个媖字……” 媖字是对女子的美称,也通作“英”,再联系虞亦禾表现出来的性格,帝王用的心思,其中的关爱期盼不必赘述。 自己前脚被批评能力不足,后脚她就被封为“媖婕妤”,这叫她怎么能平静? 第99章 第77章 不怪你 虞亦禾晋升之事再次在宫中引起波澜,其中最难受的莫过于白美人。 英华宫,白美人依旧住着她的主殿,但尚寝局已经把逾制的陈设收了起来,尚宫局也通知了她等她出了月子就要搬到后殿去居住。 闻得虞亦禾晋升媖婕妤之事,白美人当即怒道:“凭什么?凭什么我滑胎,贬位,她这个罪魁祸首却晋升了?” 身边的小宫女檀香连忙劝道:“美人,您可不能乱说,此案已经结了,乃是尚功局的女史贿赂红俏所为,和旁人可没什么……” 可她还没说完,一巴掌就甩到了她的脸上。 “我还用你来教?”白美人怒目而视。 檀香捂着脸跪在地上,“美人息怒,奴婢也是为您好。如今您刚小产,需要好好调养身体,切不可动气啊。” “调养?即便我调养得再好又能如何?小产至今已多日,陛下却连一眼都未曾来看过我!”白美人抓起一个茶杯就要砸向地面,却听一声严肃的“住手!” 之前叫她不要去参加中秋宴会的嬷嬷踏入门槛。 见到她,白美人眼中划过几丝后悔,到底还是把停住了动作,嘴上却是不饶人,“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 那嬷嬷眼中满是失望和冷意,“您现在只是美人了,没那么多份例给您挥霍了,这茶具杯盘哪个不用银子?quot; “而且奴婢上个月就向尚宫局申请出宫了,如今已经批下来了,现在是来和您告别的。” 白美人脸色一白,“你要出宫?为什么?你可是我白家的人!你怎么都没告知我这个主人?” 嬷嬷却不听,声音依旧冷淡,“奴婢是自由身,当年欠白家的恩情已经还完了,本来去年就能出宫的,还是看在情分上又照看了你一年,现在……” 嬷嬷摇了摇头,最后向白美人行了一礼,又说了最后一番嘱咐:“您在这宫里还是安分些吧,白家那边未必对您没有失望……” 白美人的心被这一句话说的倏然凉了下来,她最大的底气除了宠爱就是家族……要是两者都没了…… 中秋之事不是小事很快就传到了宫外,虞家和白家本就不是一党,一直相看两厌,现在直接演变成朝会后少不得互相骂几句。 虞夫人听闻此事,也觉得次女在宫中颇为凶险,好在最后的也化险为夷,因祸得福,晋升成了婕妤。 “竟没看出禾儿这般有本事?当初芙儿入宫一年半才晋到婕妤吧?” 身边老仆附和:“是,三小姐入宫两年封嫔已是极为迅速,但现在眼瞧着,二小姐还能再快一些。” 这话说的虞夫人心里舒坦,刚才的担忧瞬间遗忘,兴奋道:“对,如今禾儿受宠,她的身子又好生养,只要一怀孕,那嫔位不是手到擒来?” 她们一家要是出了两个嫔位以上的娘娘,那可真是太厉害了。 “不说生个皇子,就是生出陛下的第一女也是极为有脸面的……” “若是生个公主,禾儿就自己养着,若生出皇子就放到芙儿那里,母亲的身份高些到底是更好些……” 眼看着自家主母开始幻想以后,老仆的脸色有些尴尬,嗫嚅了须臾,还是没敢说。 既然二小姐受宠,又得封嫔娘娘,如何还愿意把孩子给三小姐养呢?这嫔位和昭媛相差并不太大,而且若是皇子,直接封妃也是有的……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可是虞夫人却看不出来,盖因父母都觉得子女会无条件地听从自己的话,实在不听,就用孝道来压,更何况虞亦禾在他们眼中那么乖顺呢? 虞亦禾还不知自己母亲的想法,不过就算知道了也只会一笑而过,且不说她自己不愿意,就算她自己愿意,难道孩子的父亲会愿意吗? 这是皇嗣,由不得虞家做主。 当然,如果虞亦芙极为受宠的话,可能能左右帝王的想法,但以目前的情形来看……还是罢了。 晚间帝王再次来到了灵和殿,两人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帝王大手一揽,把她拥入怀中。 虞亦禾也顺势枕在了肩上,本以为他要做些什么,却不想良久帝王都没有动作。 这叫她不禁有些担心,仰首看向了他,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他笔直挺翘的鼻梁,以及纤长浓密的睫毛,那睫毛隔好久才眨动一次,显然在想着什么心事。 卫景珩仰面看着帐顶,许是夜晚总叫人多情,帝王也免不了惆怅。 “就这么陪陪我吧。” “嗯。” 虞亦禾轻轻应答,她能理解,一个刚知道就逝去的孩子多少会在他心中留下痕迹。 过了一会儿,帝王的胸腔终于开始震动,他开了口说的却不是关于那个孩子的事。 “朕记得八月十五之前你和朕提过你察觉身边某个宫人不老实?” 虞亦禾身子微微一僵,这动作虽细微也通过肢体接触让帝王感知到了。 “所以那个人就是八月十五晚上撤掉琉璃珠的那个宫女?” 她不好隐瞒,也不知道怎么隐瞒,只低低的应了一声,心中不禁恐惧起来。 他会因此责怪她吗?责怪她没有提前处理掉红俏而让她失去了一个孩子。 越想,虞亦禾越害怕,也不由得升起些许愧疚,也许当初她狠心一点赶走红俏或许那个孩子就还能存在着。 她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卫景珩还没说话,她就从他的怀抱里出来,跪在了床上。 第100章 “是我不够狠心……不然也不会令陛下痛失一子……” 看着这一幕,卫景珩哑然。 虞亦禾觑了他一眼,见他不言不语,心里更加慌张,不由得继续道:“是我不慎,甘愿受陛下责罚,还请陛下不要牵连宁宁。” 他一句怪罪的话没说,她就已经想的那么多了,可见她在内心深处并不大相信他。 卫景珩不知道怎么说,须臾,他翻身坐起,与她面对面而坐。 虞亦禾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却被他搂入怀中,耳畔传来低沉又温柔的声音: “不怪你。” 第78章 倒还真有一件难事需阿禾帮助 帝王顿了顿,忍不住拍了拍她颤抖的身体,给予安抚,继续道:“朕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不必这样害怕,你也是受害者,若是这事都能怪到你,那朕也有责任。” 虞亦禾的心思很容易看穿,帝王见她依旧不敢说话,又把这话掰开了揉碎了与她说。 “若是你觉得是因为没有提前处理掉那个宫女而觉得有错的话,那么朕的错更大,朕明明也得知了此事,却没有立刻下狠手……” 虞亦禾立马不愿意了,忍不住反驳道:“……这又和您有何干系呢?您又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帝王也终于笑出了声,“对啊,这又和你有什么干系呢?你又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帝王的笑里充斥着温柔与宽和,虞亦禾慢慢地眨了眨眼,心脏却跳的比以前快很多。 她觉得他简直是她这辈子遇到最奇妙的人,有的时候威严无双,有的时候也存着几分青年人的顽皮,说实话还有很多官宦人家的子弟这个年纪还在外沾花惹草,打马溜街呢,而他却已经担着天下的责任。 再有就是这个时候,他又表现的极其宽容,像是长者一般,与她说着道理,疏解她的心事…… 虞亦禾思绪纷纷时,帝王扳着她的身子拉开些距离,叫两人双眸对视,他的凤眸显出十足的认真。 而后他珍而重之道:“朕只是想和你再说一遍,你有什么话尽可以和朕说,不必遮遮掩掩。” “阿禾应当早就知道那个宫女是要对你不利吧?” 虞亦禾望着他的眼睛,瞧见了他眸底的认真,须臾后垂下了首,缓缓点头。 她不愿意承认,他也猜到了。 “那你为何不告诉朕呢?” 帝王问完,自己又倏地沉默了,他想到了她的难处,这后宫里想设计她的八九成都是他的妃嫔,叫她怎么说呢? 也正如卫景珩所想,虞亦禾酝酿了一会儿,轻声道出了一句:“疏不间亲。” 那些妃嫔各个比她进宫早,最少的也有一年了,可不就是亲么? 可她却听到他更大更无奈的笑声,“你啊,给朕说说什么是亲?什么是疏?难道相处久的就叫亲吗?这一点你应该也很明白吧?” 一句话再次叫虞亦禾怔忪。是啊,她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父母,姐妹无论从血缘上还是时间上都算得亲,可她们真的是亲吗? 真正的亲是互相信任,互相关爱,就如自己和女儿、清霜才算真正的亲。 “所以,你为什么觉得朕和她们是亲呢?” 虞亦禾被说的有些羞窘,一方面觉得自己猜测太多,想的太多,一方面又有被教训失了面子的成分在,再有就是那积存了二十多年的失望与委屈。 她不禁一头扎进了帝王的怀抱里,以此来做短暂的逃避。 但她这副小女儿情态落到帝王眼里,叫帝王心中更加怜爱,忍不住道出了心底的话。 “朕和你才是亲呢。” 他情不自禁的一句话却像是巨大的陨石撞进了虞亦禾的心中,刚刚还在胸中涓涓细流的悸动,此时像是发了大水一般。 她的父母只有三女一儿却忽视她,利用她,算计她,而他有着偌大的后宫也有自己的子嗣却能这样待她,对比之明显,叫她再难以忽略。 卫景珩原本在等着美人撒娇,结果只等来了美人落泪,胸前薄薄的寝衣被滚烫的泪水浸透。 他立马拉开她,垂首去看她,忙慌着去拭泪,嘴里又哄:“怎么还哭了?” 虞亦禾即使泪眼朦胧也看得清他脸上的慌乱,那泪水越来越多,卫景珩很是无奈。 “朕说着和你亲,你怎么还哭了,难不成是感动的?阿禾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 其实虞亦禾真正想哭的时候并不多,幼时还多些,长大了见的多了,哭大多数时候只是牟利的手段,但这次她是真的有些忍不住。 她知道这是动情的前兆,她既感动又害怕,那些史书戏文里都说着爱上帝王没什么好结果,现在她是受着宠,过几年呢?年老色衰了又该如何? 卫景珩对她又是搂,又是抱,结果还不见好,凤眸一转,也不动了只长长地叹了口气。 虞亦禾听到这一声叹,顿时抬起了头,就见他面上也染上了惆怅,边用手抹着眼泪,边问道:“您怎么叹气了?” 虽没想清楚心里那些事,但虞亦禾知晓,他这么待她一天,她就要待他也好。 就听那帝王道:“愁的呀……” 虞亦禾当即收起了自己的委屈和情绪,嗓音里还有些哭腔,“您愁些什么呢?”还是因为那个孩子……? “愁阿禾怎么一直哭呀,朕该怎么哄……” 第101章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就得虞亦禾一记轻捶,那拳头是看着有些劲的可到他胸膛上却是软绵绵,显然是收着力气的,帝王扬唇一笑,把她的粉拳裹在手里,又亲了一口。 “阿禾胆子倒大了,敢殴打天子了。” 虞亦禾看的出来他只是调笑,狠狠嗔了他一眼,鼓着腮帮子依着他的话又给了他一拳,也不知怎么地,她在他面前胆子像是比在旁人面前大些。 望着面前女子哭笑不得的娇俏模样,卫景珩的唇深深弯起,一手攥住她两只拳头,就这么压了下去。 虞亦禾这才恍觉自己竟然无力抵抗,帝王吻落下来的时候,脸倏然变得通红,她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竟然诈她还欺负她!也不知怎么前面还叫她感动的不行,后脚跟就搞些不正经的荤事。 等帝王放过她时,她眼角的绯红已经从忧伤转变成了另一种风情,嗔他的样子更招人了些。 “这不就好了,阿禾现在不哭了。” 虞亦禾有些气,但心里更多的还是念着他的好,忍不住嘟囔了两句,“您骗我做什么?亏得我担心您有什么难事……” 闻言,卫景珩沉吟了片刻道:“倒还真有一件难事,需阿禾帮助一二。” 听他说的正经,虞亦禾又放下了戒心,关切问道:“什么事我能做到?我定当帮忙。” 就听他道:“朕还缺几个儿女,阿禾能帮几个?” 第79章 她是在意的 又听他说这不正经的,她忍不住瞪了帝王一眼,哼声想刺他却又忍住了。 看她隐忍的模样,卫景珩哈哈一笑,把她搂过来,两人又重新并排躺好,“好了,不开玩笑了,你身上的伤还疼吧,朕不闹你,睡觉吧。” 听出他话语里的体贴,虞亦禾乖顺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解释了一句:“不碰就不疼,就是看着骇人。” 帝王点了点头,眉宇间露出几分疲倦,就算这几晚喝了安神汤,也未必能睡得很好,虞亦禾也不再说话,闭上了眸子。 两人就只简简单单地拉着手,温暖的体温通过他们的手来回传递,不一会儿床上的人就有些昏昏入睡。只是入睡前,虞亦禾还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第二日一大早,两人起床后,她终于想起了她忘记了什么,她来到一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递到了伺候在一边的大总管手中。 见状,正准备出门的帝王纳闷道:“你把什么东西给他了?” 虞亦禾一怔,竟隐约在这句话里面听到些醋味,还是大总管先不乐意,“陛下呀,婕妤哪里会给奴才什么东西,还不都是给您的?” 此话一出,屋内伺候的人都忍不住笑,卫景珩也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向李福海伸出了手。 大总管当即把匣子递到了帝王手中,他掀开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用薄纱缝制的香包。 扑鼻的香气中,他望向了站在一边温柔浅笑的女子,两人眸光相遇,说不出的静谧与美好。 “香包的香味会淡的,陛下可用此替换。” 卫景珩轻轻点头,把匣子送到了大总管的手中,叮嘱道:“仔细放好了。” 而后便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声音里有说不清的温柔,“朕去上朝了。” 听着这一句话,虞亦禾微怔,等帝王踏出殿门,她才恍然回神。 此时清霜才敢说话,“陛下好宠爱小姐呀……” 时至今日,清霜有时候还是改不过来她的称呼,不过她很聪明,外人还在的时候从不乱说话,所以扶娥也没总是说她,谁让她是主子从家里带过来的呢? 只是虞亦禾听着这个词,悸动的心慢慢地冷却了些。 宠爱……他终究是帝王,如何敢完全付诸真心? 便是她的前夫也在她刚嫁与他时,也很有一段体贴入微的日子,可时间久了后,也就那样。 她相信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呀…… 清霜不知自家小姐怎么突然不太高兴了,扶娥却是看出了点端倪,但帝王宠爱本就不可约束,又能如何呢? 瞧着外面红燕把宁宁抱进来,扶娥转而道:“婕妤快用膳吧,等会还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呢。” “嗯。” 提到此时,虞亦禾也收回了心神,今日逢十,按例是要给太后请安的,想到这个慈祥的长辈,虞亦禾的心竟然安心了些。 若是以后帝王对她不再宠爱,也许和太后娘娘也能长久作伴。 只是昨日她晋升婕妤的消息刚晓谕六宫,今日前去怕是又少不了一阵风波。 正阳宫中 皇后也在梳妆,她听着宫中打更的声音,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许久,才堪声道:“把那两只金凤簪戴上吧。” 落葵晓得皇后所言何意,那两只凤簪正是九尾凤簪,其制作精巧绝伦,凤凰神态肃穆庄严,展翅似欲高飞。凤凰的九条尾巴更是华美异常,每条尾巴皆镶嵌着罕有的祖母绿翡翠,色泽深邃浓郁。此凤簪乃皇后至尊身份与威仪之象征,唯中宫方有资格佩戴。 每当皇后出现在重要场合时,皇后都会戴上这两只九尾凤簪,以示她的身份贵重,可如今她却要用在一次普通的请安中。 不过落葵已经学会了沉默,她竭尽全力才叫皇后单独佩戴这两只凤簪既显得华贵又不突兀。 其他宫中娘娘大多都存了这番心思,总之虞亦禾到达时,就察觉今日的不同,万婕妤和李容华都打扮得比以前鲜亮些。 第102章 唯有奚昭仪还一如往常,见到她就笑,“还要恭喜妹妹晋升婕妤了,我原本昨日打算亲自去道喜,奈何陛下在也不便打扰,就想着今日也要见,便没去。quot; “哪里能叫奚姐姐来?等会我就和奚姐姐回福宁殿去。” 两人说话时,寿康宫的小宫女引着她坐到了右边第三把椅子上,正斜对着左二的奚昭仪。 “婕妤,这是您的位置。” 寿康宫的前厅一直摆放着八把交椅,虞亦禾还是容华的时候可轮不到她坐,然而现在纯贵嫔被贬,她又升了婕妤还有封号,自然就排在了万婕妤的头上。 万婕妤是景和二年就进宫的老人,以前有有孕过,可惜没生出来,后来就沉寂了下来,跟个木头人一样,她也不在乎虞亦禾越过了她,只顾着发呆。 虞亦禾落座后目光放到了隔壁的椅子上——那是她妹妹虞亦芙的位置。她的目光又移动到了一个月前她坐的矮凳上,如今那已经坐了旁人了。 她心里不由得再次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原以为这距离需要她用几年的时间来弥补,可现在她却轻易达成了。 好像有些事真的没有那么难。 当初恨恨时的异想天开逐渐变成了事实,妹妹做的,她这个姐姐为何做不得? 这时,殿门外射进来的光又暗了几重,虞亦禾抬眼望去,就见淑妃,荣妃,虞昭媛依次进来。 她们一打眼就瞧见了坐在椅子上的虞亦禾,各个眼神多多少少都有了些变化,那红润的脸色,这阖宫还有谁有呢?便是中宫也不如她的。 不过到底是在深宫多年的妃嫔,耐性和涵养还是有的,淑妃什么都没说安静地坐到了自己位置上,荣妃只是忍不住瞪了虞亦禾一眼。 经过一场算计的虞亦禾已经不会在乎这些眼神上的伤害了,她注意力落到了虞亦芙的身上。 全场的人也都在盯着她们姐妹俩,在旁人眼里,她们永远撇不清。 虞亦芙落座在虞亦禾的上首,落座后第一句话就是:“恭喜姐姐了。” 她的话语里没有一丝不忿,唇角也是上扬着的,可虞亦禾还是注意到了她带着些许红血丝的眼眸,眼下脂粉都遮不住的青黑。 她是在意的。 网图,觉得比较符合我心目中的女主 淑妃 第80章 太后的维护和关心 其实虞亦禾有的时候还是有些想不明白虞亦芙为什么要这么做,若是想要借腹生子,那就该胸怀大度,若是不舍分与旁人宠爱,就不应该设计叫她入宫。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哪有既要也要的道理? 虞亦禾看着她,须臾轻笑道:“你我都是姐妹,哪里用这么客气?” 话音落下,两姐妹俱是一怔。 这句话太熟悉了,好似刚进宫的时候说过,只是那个时候是虞亦芙对她说,现在是她对虞亦芙说了。 殿内都默默注意着这两姐妹说话,她二人倏然不语,室内也陷入沉寂,就在虞亦芙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时,殿内的光线再次变暗,一群人乌压压地进来,中间簇拥着的正是大晋皇后。 皇后身着一袭华丽凤袍,发髻高高盘起,两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凰点缀其上,仿佛随时都要腾空而起,璀璨夺目得令人不敢直视,她在两个女史的搀扶下,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来,径直坐到了正中间的凤位上。 这叫在场的所有嫔御都开了眼。虽然往常皇后也是和太后一起坐在凤位上,但那都是在太后娘娘先坐的情况下,这次皇后怎么转性了? 站在内殿通道门口的小宫女见状立刻去后头禀报太后娘娘,而这边嫔御对视了几眼后不得不起身向皇后行礼。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俯视众人,像是许久不见一般,一个个看去,尤其在右手边第三处停了好久才慢吞吞地道了一句,“起来吧。” 众妃嫔如释重负,坐下后少不得活动腿部,心里都嘟囔着:要给媖婕妤下马威就罢了,为何还要把她们也带上? 淑妃思忖了几息,也不介意做一次这捧哏的,勾唇道:“娘娘今日怎么把这九尾凤簪带出来了?” 皇后闻言,唇角终于带了点笑,摸着耳边垂下的流苏道:“毕竟是本宫封后时陛下亲自叫尚功局打造的,总不能叫明珠蒙尘。” 她说的高兴,低位嫔御也纷纷夸赞起来,刚刚还捧哏的淑妃眼中却划过一丝晦暗。 虞亦禾也盯着那凤簪瞧了几眼,只觉得确实华美无双,然而就是这两眼正给皇后抓住了机会,她瞥了虞亦禾一眼,眼神颇有几分冷淡。 “媖婕妤也是喜欢本宫的凤簪吗?” 一句话瞬间把虞亦禾架到了烤架上,说喜欢能引申出她觊觎后位,说不喜欢,皇后也定不会给她好脸色。 不过虞亦禾并不慌乱,从容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敛眸答道:“这样精美的首饰,世人都会喜欢,众位娘娘如此,嫔妾也不例外,但陛下对娘娘的心意更让人羡慕。” 一句话把所有高位都牵扯了进去,还吹捧了一番皇后,果不其然,话音落下,皇后的面色微变,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媖婕妤真是口舌伶俐,不过也确如你所言,陛下对本宫的情谊是不一般的。” 她是皇后,只要不出错就永远都是皇后。 就在此时,内殿传来脚步声,人还在通道中,就听太后道:“你这孩子,怎么现在还显摆起来了?谁不知道你和陛下是少年夫妻?” 第103章 太后的一句话彻底叫皇后红了脸,连忙站起来道:“母后,您来了……” 在方嬷嬷的搀扶下太后缓缓坐到了凤位上,打趣道:“怎么就说到这里了?也叫哀家听听?” 皇后垂首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太后心下了然而后道:“原来是吃了媖婕妤的醋啊。” 底下的嫔御心里都漏了一拍,不知道太后为何把此事挑明,皇后也被太后这一番话弄得一顿,只得笑道:“母后,哪有的事?中宫自要宽宏大度,哪有国母吃妃妾的醋的?” “那就好,那就是哀家误会了。” 太后笑呵呵的依旧慈眉善目,可皇后总觉得太后是在敲打她,不由得心里郁郁,也不敢再挑刺了。 殊不知她的一切表情都被太后看在眼里,请安结束后,太后忍不住对旁边的方嬷嬷道:“原看着她这几年已经养出了些国母风范,现在看着还是毛躁了些。” 方嬷嬷坐在圆凳上替太后边捶腿,边道:“皇后娘娘说到底也才二十四岁,还是个小孩子呢。” 太后把方嬷嬷的手推下去,啐道:“说多少次了,不要你给哀家捶腿,你都多大年纪了,这些活都叫小丫头们来干。” 方嬷嬷笑着把手收了回来,只坐着与太后的聊天,就听太后接着刚刚的话茬道:“皇后确实年纪也还小,就是最近看着越来越回去了。” 想到皇后的种种行为,太后犀利地评价了一句:“死要面子活受罪。” 而后又叹道:“这世上是人就会吃醋,她自持皇后身份,迟早要在这上面跌一个跟头……” 这话说的没错,方嬷嬷想起皇后说的“妃妾”一词,不禁摇头,自家太后娘娘就是妃妾出身,到底如何能在太后面前这般直言不讳的? 她刚想接话就听有宫人通传:“太后娘娘,奚昭仪和媖婕妤带着孩子来了。” 闻言,太后脸上立马露出了笑,一边吩咐宫人把她们领进来,一边叫宫人去切果子,拿点心。 “哀家就说今日她们怎么没留下来,原来是回去接孩子了。” 方嬷嬷适时放弃了前一个话题,“是啊,还是昭仪和婕妤有孝心。” 等虞亦禾和奚云两人抱着孩子进来,太后软榻前已经摆满了一桌子零食果子,两个小丫头顿时盯上了。 刚要行礼,太后就摆了摆手,叫两人坐下,第一句话竟然是对着虞亦禾道:“你的伤可好了?还疼吗?刚才有旁人在,哀家也不好问。” 虞亦禾一怔,从未想到太后会注意到这等小事,不由得想起绮清园的那一次,即使她对母亲说了她摔跤了,她的母亲也未曾对她有半分关怀。 而面前这个长辈,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却还记得几日前她摔得那一跤。 对比之强烈,瞬间叫她红了眼角。 第81章 “争宠” “好孩子,你怎么哭了呀?” 太后没想到自己一番话竟然让虞亦禾红了眼,她左思右想,自己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听这话,虞亦禾忙拭了拭眼角漫出的两滴泪,忍不住道:“陛下有您这样的母亲真好。” 她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羡慕,叫在场的人听着都心疼,太后瞬间想到了她派人查的那些事,心里也不由得更软了些。 “有些事呀,就不要再去想了,徒增伤心。” “再说,你以后不是有我了么?” 对于虞亦禾的心境,太后也有几分了解,她也不是家中最被宠爱的那一个,自然晓得这其中难言的委屈。 太后脱口而出的一番话又叫在场的人俱是一愣,虞亦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嬷嬷在心底轻叹, 奚昭仪愣了一息倒是反应了过来,忍不住酸道:“太后娘娘就是喜新厌旧,臣妾陪您这么多年,都未曾对臣妾说过这句话……” 这倒不是奚昭仪演的,是正儿八经的心声。她十二三岁进宫就在太后身边伺候了,若不是有几分得太后喜欢又如何会被赐给卫景珩做皇子侍妾? 这样算下来奚昭仪与太后已经认识十三年了,现在却被一个新姑娘后来居上,饶是奚云也忍不住的吃昧。 虞亦禾听了也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再看太后已经笑开了花,笑得前仰后合,方嬷嬷上前替她拍背,“娘娘,收敛些吧。” 太后这才克制住笑,伸手点了点奚云,颇为无奈,“你呀你,媖婕妤得陛下宠爱,你平平淡淡,媖婕妤得了哀家一句话,你倒是吃起醋来。” 奚云幽怨地看了一眼太后,“臣妾与您接触的更多,当然更在乎您。” 又看了一眼虞亦禾,更幽怨了,倒是叫虞亦禾忍不住笑了出来,忙道:“那昭仪就多来太后娘娘这,这样就不怕嫔妾分了昭仪的宠爱了。” 两人这般说话,太后心里喜滋滋的,对身边方嬷嬷道:“哎,没想到哀家这老婆子有一日竟比陛下更讨小姑娘的欢喜。” 方嬷嬷见太后高兴,她也高兴,“娘娘说什么呢,您保养的如四十岁一般,如何就老婆子了?” 虽然知道是哄自己的,太后也高兴,又看底下奚昭仪撅嘴,连忙道:“快把哀家那匹淡紫色的蜀锦拿来。” 小宫女应声而去,没过多久,一匹蜀锦便被人小心翼翼地抱了过来。这蜀锦一看便价值不菲,太后指着对奚昭仪道:“这批料子单独与你,媖婕妤是没有的,你可不要再说哀家喜新厌旧了啊。” 第104章 奚昭仪当即喜笑颜开,叫跟着小宫女拿着。 见状,太后指着她对虞亦禾啐道:“她哪里是争宠?分明是为了从哀家这里占些好处呢。” 虞亦禾当然知道太后在开玩笑,也陪着笑,她才不会吃这个醋呢,太后这么好的人,她巴不得多几个关心她的人。 就在这时,帝王从外间走了进来,他是天子,进寿康宫自然不用通报。 见屋子里头这么多人,他显然也有些意外,不过在看到她也在时,帝王唇角上扬了些。 “今日母后这里倒是热闹,倒是朕打扰了你们。” “确实来的不是时候。” 太后可以随便说,但妃嫔却不敢,俱是起身行礼,两个小孩子也被抱着行了礼。 卫景珩早知道自己母亲的性子,轻笑反问:“那朕走?” 这话说的,奚昭仪当即道:“即是陛下来了,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虞亦禾也是如此,她向上觑了一眼,正与帝王沉沉的黑眸对上,她立马垂下了头,却又瞥见他腰间的香囊,耳尖有些热。 卫景珩有些不舍,但眼看到了晌午,又有奚云在,总不好她们一起用膳,传出去皇后的颜面何在? 他点了点头,太后却补了一句:“过两日再来啊,哀家还没来得及和孩子们说话呢。” 两人齐声应答:“是。” 看着两人及孩子仆从退出去卫景珩才坐到了榻上,就听太后埋怨道:“人家才刚坐下来的没多久,你就来了。” 卫景珩不欲在这里和母亲斗嘴,想起刚刚在外面听见的,捡着问了起来,“说什么争宠呢?难道奚云会和阿禾闹起来?” 帝王这么一问,太后可就精神了,她挑眉道:“可不是呢,奚云都吃醋了。” 卫景珩表情一滞,须臾才勉强道:“那朕过两日去她那里坐坐……” 转而就关切询问起另一人来:“那阿禾呢?可难受了?” 太后看他明显上心多了的表情,心下愈发想笑,表面上却佯做平静道:“没有,那孩子一点异样也没有,还开心地笑了。” 帝王面色再次一滞,旋即浮现了几丝疑惑,一边伺候的方嬷嬷看着这俩顽童似的母子,唇边也掩不住的笑。 半晌,帝王自己找到了理由,“阿禾确实是大度些,性子又好,应该是这样……” 就听太后下一息道:“她们是为哀家吃的醋,争哀家更欢喜谁呢?” 言下之意,和你有什么关系? 然后,帝王愣住,帝王转首,帝王恼了。 “母后!” “哈哈哈哈哈~” 太后娘娘直接笑了卫景珩一整个午膳,直到第二日两人再带着孩子来时,还把这件事当作笑话说给虞亦禾和奚云听。 虞亦禾不禁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唇角的笑愈加灿烂。 陛下还有被太后耍弄的时候,这么大了还能和母亲互相斗嘴打趣,真好啊…… 到底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方嬷嬷笑着劝了一句,“您啊,就给陛下留点面子吧。” 太后这才收住口,瞥见在一边同宁宁一起玩的惠安,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件事。 “前几日好像有消息传出来,文川老亲王妃要回府过六十大寿,奚云你可要带着惠安出宫一趟?” 提及这个,奚昭仪面色一滞,须臾道:“毕竟是惠安的祖母,自该是去祝寿的。” 虞亦禾闻言,面上露出不解,既然惠安的祖母在,惠安为何会养在宫里? 此时惠安郡主听见昭仪叫她,不由得投来视线,奚昭仪连忙叫人带着两个孩子去外头玩,伺候的人立时意会,抱着孩子们出去了。 方嬷嬷这才解释道:“惠安郡主的祖母乃是文川亲王的王妃,但她一生只育有一女,文川郡王是庶子袭爵……” “文川郡王为国捐躯后,只留下这么一个遗腹子,惠安的生母只是妾室,生下惠安没多久就抑郁而亡了,郡王府邸再无男嗣,所以她并不愿意抚养惠安,在拒绝了惠安后直接在府中盖了道观,修道去了。” 第82章 皇后的谋算 虞亦禾点点头,不用方嬷嬷明说也知道其中必定有很多曲折,大晋皇室爵位本就是降等袭爵,现在直接后继无人,又不是自己的血脉,老王妃也懒得抚养。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惠安那个小姑娘,说起来比宁宁更加可怜些,宁宁还有自己,她却一个亲人都没了。 “这倒是,毕竟名义上还是祖孙关系。” 奚云点点头,面上淡淡,要不是为了惠安,她才懒得的出宫…… 与此同时,正阳宫中,皇后也收到了文川老王妃的请帖,她随手掷在桌上,轻蔑道:“她一个无嗣的老王妃过寿辰还用本宫出面?” 看着明显比以前易怒的主子,揽春眸子一暗,无奈道:“娘娘送份礼即可。” 心里却想,人家也从未想过你能去,不过是不能不送罢了。 皇后丝毫不觉,吩咐道:“你从内库中捡一件送去吧。” 随即翻开次月卷宗,发现除了去灵和殿最多外,奚昭仪那里竟也有两次。 皇后不由得纳闷:“淑妃和荣妃便罢了,她们都育有皇子,陛下多去两次也说的过去,奚云她有什么?惠安又不是公主。” 瞥见皇后脸色,揽春开解道:“娘娘这又不是彤史,不必太过在意。” 第105章 皇后却依旧不忿,又想到了之前那事,不由得把这件事扣到了虞亦禾的脑袋上,冷哼一声。 “自己才得宠多久,就开始为旁人牟利,她想要奚云站在她那一边?那本宫就折断她的羽翼!” 须臾她招了招手,立在一边的女官立刻躬身过来,皇后唇角微勾道:“你去把文川老王妃请入宫。” “是。” 第二日,老王妃就跟着女官进了正阳宫,两人在殿内说了一下午才回去。 太后闻言倒是点了点头,“哀家还以为皇后会随便应付过去呢,她这两年到底还是长进了些。” 文川王这一脉虽然断了,但文川郡王是战死沙场,为国捐躯,老王妃六十大寿再怎么样帝王也会送重礼以示不忘有功之人,若是皇后只随便送礼敷衍过去,两相对比,就失了皇家体面。 只是结果却不如太后所料,没过几日,文川老王妃再次递了折子这次却不是再去皇后宫中,而是去了福宁殿,略坐了没多久后,又前往了寿康宫。 再然后,便是赵毅打探来的消息惊了所有人。 “你说,老王妃要把惠安要回去?!” 赵毅也是一脸不忍,“是的,主子你没听错,老王妃往太后那里去就是为了此事呢!” 虞亦禾当即站了起来,蹙眉道:“惠安郡主自几个月就在奚姐姐膝下养着,奚姐姐如何能舍得?” 奚昭仪疼爱惠安郡主是阖宫都知道的。 虞亦禾不敢想如果有人要把宁宁从她的膝下抢走,她会怎么发疯。 “太后娘娘那边怎么说?” 赵毅:“太后娘娘给压下来了,可是那老王妃不依不饶,竟说她年老了便想着儿孙绕膝,太后不答应,她就过两日再来呢。” 这般耍赖的方法确实叫人没办法,扶娥虽听得难受,但也觉得不好处理。 “老王妃是郡主的正经嫡祖母,她要是想要回去也是名正言顺。” 这不禁让虞亦禾想起了女儿那恶心的祖母一家,也是如此,从小不养,长大非要要回去,真是一点脸也不要。 眼瞧着自己也压不住怒气,更不用想奚昭仪会如何愤怒,虞亦禾不再犹豫带着人去了福宁殿。 虞亦禾甫一进殿,就见奚昭仪正支在小几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奚姐姐,我来看看你。”虞亦禾走到她身边,奚昭仪才勉强打起一点精神道:“你且随便坐吧,我实在没精神招待你。” 虞亦禾没坐到小几另一边,而是坐到奚昭仪的身边,握住她的手,“我听说了老王妃向太后要接惠安出宫的事情,你别担心,事情还未定下,还有转圜的余地。” 奚昭仪摇摇头,“能有什么办法?惠安是她的孙女,她想要回去,我难道还能不给?我是什么身份?我又不是皇后,连她婶母都算不上。” 说着说着,奚昭仪忍不住流泪,哽咽道:“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不……” 可她最终还是没舍得说出来,她从不后悔养着惠安。 虞亦禾很能理解她的心情,但还是得先冷静下来想想办法才是,“惠安郡主跟您这么久,早就有了感情,怎么能说要回去就要回去?” “不如去求一求太后?” 奚昭仪忍着泪摇了摇头,“太后已经压下来了一次,如何还能叫她老人家为难呢?” 虞亦禾想了想也是,一时室内陷入了沉寂。窗外的日头正暖,殿内却如冰窖一般寒冷。 良久,虞亦禾耳边忽然传来优美的哼声,那是一首哄小孩子的摇篮曲,在奚昭仪的哼唱中格外好听也格外地凄凉。 一首曲子哼完,奚昭仪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她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惠安幼时的趣事。 “惠安那时刚抱过来,我对她并无多少兴致,总是让奶娘去哄着,她却总是啼哭不止,后来我心有不忍便自己去抱她,结果她就不哭了,那时我只当这孩子与我有缘,却不想后来发现她只让漂亮的抱,原来爱俏是她与生俱来的......” 奚昭仪吸了吸鼻子,拿手绢擦了擦脸,刚要继续说,忽听旁边冒出来一句话: “既然老王妃拿礼法来压,咱们就应该用情法来应对。” 她立刻侧首看向虞亦禾,虞亦禾也望着她,唇角缓慢上扬,“奚姐姐,我有一计。” 第83章 朕还能不帮你吗? 临近九月,秋风萧瑟,常年冷寂的文川王府中有了些动静,落在地上来不及清扫的落叶也被踩的作响,原来是老王妃那外嫁的郡主女儿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老王妃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德慧郡主便吩咐人把房门关上,甫一关门,郡主就忍不住道: “娘,我怎么听说您要把那孩子抱回来养?您图什么呢?” 老王妃笑着把外孙抱到了怀里逗弄了两下才道:“我这不都是为了你!” 德慧郡主纳闷,“为了我?您养惠安要花银子花心思,我还能占到什么好处不成?” 话音落下,就得老王妃轻飘飘的一眼,那眼皮子都耷拉下来的眼眸中满是精光,德慧顿时噤声。 这些年眼看着老母亲头发花白,却忘了母亲当年怎么把持住父王的后院,这才叫这后院只有她出生,那个庶弟还是养在外面的意外。 她是多么精明的人啊,怎么会做赔本生意? 瞧见女儿的神色,老王妃才道:“若不是为了你,我何苦要这么大年纪还要去带一个血脉卑贱的小女孩?” 第106章 她摸了摸怀里两岁女童的脑袋,眼神慈爱道:“这个才是我的亲外孙女,我不疼她疼谁呀?” 女童模模糊糊地喊了一声外祖母,老王妃当即喜笑颜开,和刚刚目露精光的她截然不同。 “诶~” 逗弄玩外孙女,老王妃又问起自己的大外孙,“明哥儿今年已经十三岁了,眼瞧着明年也要下场参加童生试了,若没有咱们家这边的资源,如何如拜大宗师?就靠你那不成器的夫君吗?” 德慧郡主被母亲这么一通骂却一点也不敢还口,臊眉耷眼地听着母亲再训斥她一遍。 “叫你当年不要选那柳家小子做郡马,你非不听,如今好了吧?你瞧瞧你那一院子妾室庶子,哪里像我的女儿?” 等老王妃说完,德慧郡主才撒娇道:“母亲,您可别再说我了,我都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不好再这样骂了……” 闻言,老王妃才勉强收住火气,转而和女儿说起其中的利害关系。 “有人答应我,只要把惠安接回来抚养,她就帮明哥儿引荐大宗师,甚至是……” 老王妃点到为止,德慧郡主立马明白过来,“甚至是以后能让明哥儿通过童生试成为秀才?” 见老王妃默认,德慧郡主的眼睛都亮了,“娘,这可是好事啊!” 她激动地抓住老王妃的手,“明哥儿以十四岁之龄成为秀才,这可算得上京城前列了,二郎必定会更加重视明哥儿,那些庶子也就不足为惧……” 老王妃嗔了她一眼,“你知道就好。” 德慧郡主连连点头,心中已经开始幻想以后儿子高中状元的美好生活。 却不知宫中已经有人想出了阻止她们的法子。 皇后招来小太监询问:“这两日福宁殿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小太监立声道:“奴才叫人注意着呢,昭仪什么也没做,只叫了教坊司的乐娘,整日里在屋子里唱歌呢。” “唱歌?” 皇后蹙起了眉头,“她的孩子都要被抢走了?还在殿里唱歌?” 小太监也不太明白,“或许是借唱歌抒发愁闷吧?毕竟昭仪以前就爱好唱歌。” 他也是帝王潜邸里的老人,皇后作为皇子妃嫁入王府时,他就被拨过来伺候了,是以还算了解奚昭仪。 可他却听见皇后嗤笑了一声,“唱歌?她那嗓子还唱的了几首歌吗?” 小太监顿时觑了皇后一眼,被皇后脸上满是轻蔑的笑给震到了,当然更让他心头一冷的还是那句话。 怪不得奚昭仪进宫后就再也没怎么唱过歌了,难道是嗓子已经坏了?恐怕少不了眼前之人的手笔。 皇后想起了刚进王府不久的时候,那日正逢十五,陛下本该来她的院子,可是奚云却用一首歌勾引了陛下,叫陛下置她的脸面与不顾,第二日她就派人送去了一碗汤药。 奚云喝了,她还当这是避子汤呢,可惜这不仅仅是避子汤,还是能慢慢毁了她嗓子的汤药。 此计皇后做的天衣无缝,此药并非是那种暴力毁坏嗓子的汤药,而是循序渐进的,只略微伤嗓子。 对于日常说话的是无碍的,但只要唱歌就能发觉不对,而且唱的越久,嗓子越痛。 等到药效发挥到完美,已经是半年之后了。当初的汤碗早就被洗刷了无数遍,奚云再也找不到证据了。 她的嗓子坏了,但除了她与皇后没人知道。 良久,皇后才收起笑容道:“随便她吧,她大概是已经认输了。” “让老王妃这两日就进宫吧,省的夜长梦多。” “是。” …… 卫景珩其实也听说了这件事,但这件事他不太方便出面,老王妃拒养惠安郡主,他可以接手惠安抚养事宜,可她现在又要回去,在外人看来也是知错能改,年老心善。 虽然他也在心底有些嫌恶这个老伯母,但他真不太好插手女人家之间的事,尤其还牵扯到长辈…… 只是想到惠安和宁宁玩的很好,卫景珩还是有些忧心,她大概是不同意的吧? 怀着这种念头,帝王来到了灵和殿,只是他陪着她们吃了晚膳,又喂了来福,她也没提起这件事。 最后帝王叹了一口气,还是自己提了出来。 卫景珩揉着来福的小肚子,望着正在裁布料的虞亦禾道:“你对文川老王妃要接惠安出宫的事怎么看?” 虞亦禾只注意着手中的剪刀,头也不抬道:“怎么看?当然是不赞同了,她自己为了‘膝下承欢’就叫人家‘母女分离’,而且宁宁和惠安玩的这么好,那老王府里有什么?叫一个小孩子守着一个老太太么?” 这话虽说的有些不妥,但也不错,他知道奚云极爱这个孩子,真当亲女儿养的一般。 只是他倒是好奇一点:“既然你们都不想让惠安离开,为何没有一个来寻朕呢?” 这倒是叫虞亦禾停了手,她顿了一刻,突然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完全没有想过要去求助他…… 女子的神色变化落在帝王的眼里,顿时叫他心里不舒坦了起来,他把来福放下,走到她身边站定。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堵墙,烛光照在他黑红的便服上显得更加神秘威严。 虞亦禾刚抬起头就撞入了帝王的眸中,两人对视了几息,就在她以为他要发怒时,他却轻轻把她揽入怀中,坚实的臂膀不松不紧地搂着她,并不会叫她感到拘束。 第107章 耳边再次传来他的声音,沉厚里带着些许无奈: “朕还要再说多少次呢?有什么话,尽可以和朕讲。” “难道朕会不帮你吗?” 完全忘记了来之前还觉得自己不方便插手此事。 虞亦禾的心跳慢了半拍,她不仅感受到了这句话里的情意,还察觉出了些许委屈?他是在埋怨她不相信他吗? 须臾后,她微勾唇角,轻轻推开了他,两人视线再次交汇,虞亦禾望着他的眼温柔又认真道: “不是怕您不帮我,而是我们有自己的办法。” 第84章 上策,以情动人 卫景珩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他愣怔了几息,就见面前的女子面上浮现了些许狡黠,这样的笑是他从未见过的。 “难道我们女子就不会自己解决问题吗?” 听着这句话,帝王到口的话倏然咽了下去,不禁起了点兴趣,想看看她们到底有什么法子。 …… 翌日,日头刚升上来不久,老王妃便从东华门如来宫,远处城墙下的一个小太监见了默默地退后几步,择了另一条宫道跑走了。 他很快回到了福宁殿中,来不及喘口气就汇报道:“娘娘,文川老王妃已经过了东华门了,娘娘什么时候去?” 他们虽是福宁殿的宫人,但也不舍得看了好几年的小主子,自然是和奚昭仪是同一条心的。 几日前还哭得眼眶红肿的奚昭仪现在已经情绪恢复,她冷笑了一声,“她定是要先去给皇后请安……皇后……” 说着说着,奚昭仪忽然想到了什么,刹时间的僵了身子,须臾才堪堪出声:“你去设法打探一下,第一次老王妃进宫和皇后说了什么?怎么突然宣老王妃进宫?” 小太监领命后匆匆离去。奚昭仪紧紧攥着手帕,心中怒气一股又一股地涌了出来,虽然她叫小太监去打探消息,可她心里已经确定这件事和皇后定是有些关系。 她眼泪忍不住再次流出,极怒极哀对着大宫女青玉道:“是皇后,一定是皇后,她伤了本宫的嗓子还不够,还要再来抢走本宫的孩子!” 青玉是唯一知道主子嗓子伤了的宫人,此时也忍不住气得红了眼眶,虽然主子从不让惠安郡主喊她母亲,但谁能看不出两人之间那浓浓的母女之情呢? “娘娘……皇后实在是太过分了……主子您真的要那么做么?” “当然,先把惠安留下,本宫和她的账慢慢算!” 奚昭仪的眼神越来越恨,她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扬声道:“走吧,本宫要绝了那老妇的心!你快去灵和殿告知婕妤……” 而此时,老王妃已经来到了皇后宫中。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老王妃行礼道。 “免礼,”皇后笑着扶起老王妃,“婶婶不是急着把惠安接回家吗?快去吧,想来母后已经起身了。” “自然。” 话音落下,老王妃与皇后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寿康宫中,太后一听老王妃来了,立刻嫌弃道:“她怎么还真来了?那么大年纪的人了想一出是一出,前几年还说在府中做居士修道去了,今年就说甚么膝下凄凉,想要儿孙绕膝……” “惠良,你快去帮哀家打发了她。” 方嬷嬷无奈道:“文川老王爷当年也为大晋立下汗马功劳,娘娘不好不见呀。” 太后也知这一点,但依旧骂骂咧咧,“也不知她当年害死了那么多老王爷的孩子弄的现在文川王一脉绝嗣有没有半点后悔……” 方嬷嬷伺候着她起身,又替她整理鬓发,才慢慢道:“想来多少会有一些的,毕竟德慧郡主的郡马这两年听说多了几房妾室,连庶子庶女都出来了。” 太后哼了一声,“德慧自己立不住,柳家又轻视德慧无依无靠,自然是放肆了……” 眼瞥见外头的小宫女进来,太后立刻收了话茬,就听小宫女道:“文川老王妃求见。” “请她进来吧。” 等老王妃进来,太后脸上已挂上了笑意,还颇为热情地招呼她来榻上坐,“你我乃是正经妯娌,哪需那么生疏?” 老王妃也挂着笑,依旧端正地给太后行了礼。 太后有心不想她提起惠安,便扯着一些陈年往事,烂谷子芝麻大的事和她寒暄了很久,结果刚停下来喝口茶的功夫,老王妃就见缝插针提起了惠安。 “我家老王爷走的早,郡王也走的早,只留下一女惠安,又得陛下圣恩封了郡主,实在是文川王府之幸,也是当年臣妇得知郡王为国捐躯太过伤心,见到郡主便觉伤感,这才不愿抚养她,现在想来已是后悔,只盼太后娘娘能圆臣妇的心愿,让老婆子弥补一二……” 这话听得太后眼皮子禁不住地跳。文川郡王去世你能伤心?你怕不是觉得大快人心? 这脸皮厚得太后都自叹不如,正琢磨着怎么和老王妃打太极时,就听得殿外传来悠扬的歌声,那歌声如黄莺出谷,婉转空灵,只一听太后便知这是谁的。 老王妃还在纳闷,向窗外看了一眼,“这会怎么有人在唱歌?” 又对太后道:“臣妇老了,耳朵不大行,一时还竟然还听不清外头唱什么呢。” 太后要比老王妃小个八九岁,耳力也好些,听得其中几个词后,唇角微勾,当即道:“这歌声多好听呀,枣儿去把窗户榻边窗户打开,好让咱们两个老婆子听得清楚些。” 第108章 叫枣儿的小宫女当即走上前把两扇大窗户打开了,两人通过窗户循着歌声往外看,正见殿外十几步外跪了个素衣女子,正扬声唱着: “吾家有娇女,皎皎颇白皙。 小字为纨素,口齿自清历。 鬓发覆广额,双耳似连璧。 明朝弄梳台,黛眉类扫迹” (译文:吾家有娇女,皮肤很白净,口齿更伶俐。头发遮宽额,两耳似白玉。早到梳妆台,画眉像扫地。) 老王妃瞳孔一震,跪在太后宫中的不是奚昭仪还是谁? 奚昭仪仿佛没看见殿内两个老人向她投来视线一般,依旧自顾自地唱着,她的音色极其优美,叫听者不禁沉浸。 “浓朱衍丹唇,黄吻烂漫赤。 娇语若连琐,忿速乃明集。” (译文:口红染双唇,满嘴淋漓赤。说话娇滴滴,如同连珠炮。爱耍小性子,一急脚发跳。) …… 被虞亦禾央着来到寿康宫外的帝王驻足聆听几息,不禁微微挑眉,“这是左思的《娇女诗》?” 他瞧着身边的女子点头,难得在她的笑里瞧见几分狡黠和胜券在握,他的心不禁快了几拍,唇角扬起,果然她有她的智慧。 帝王也不得不承认,这招用的很好。 《娇女诗》是左思描写两个幼年女儿的诗词,全诗流露出他对女儿浓浓的爱意,此番奚昭仪把此诗谱曲唱出,更加动人心弦,以情动人,实在上策。 此诗本就朴实动人,再加上奚昭仪美妙的歌喉,寿康宫中的宫女各个都红了眼眶,太后更是如此。 一开始她还赞叹这个法子极妙,再后来也被诗中的朴实情感感染。 “贪华(花)风雨中,眒忽数百适……” 太后默念此句,泪如雨下,她的平阳就是爱去园子里玩,刮风下雨都不在乎。 而在一边听着的老王妃已经呆若木鸡,心中不禁开始慌乱起来。 第85章 祸福相依,奚昭仪晋升 《娇女诗》字字是女,字字是娇女,尽情尽理尽态。父母矜惜之情溢于言表,本就是出了名的爱女诗,再加上奚昭仪倾情吟唱,效果非常。 文川老王妃也被感动了一瞬,可也只是一瞬,很快她就坚硬起心肠,她也是因为爱女才做这些事的呀。 于是太后泪流满面,文川老王妃攥着手硬生生面无表情听完一整支曲子。 太后诧异地看向她时,她只淡笑道:“确实唱得不错。”然而旁的话却是一句也不讲的。 外边的奚昭仪听见没动静,惨然一笑,即使已觉嗓子开始疼痛,仍旧选择继续唱下去。 “见人初解语呕哑,不肯归眠恋小车。 一夜娇啼缘底事,为嫌衣少缕金华。” [译文:看到人就学着咿咿呀呀的说话了,因为爱玩小车就不肯睡觉。娇娇滴滴的啼哭了一晚上是因为什么事呢?是嫌衣服上少绣了金线花。] 外边站着的帝王道:“这是韦庄的《与小女》,你们难道把所有诗词都谱了曲子不成?” 虞亦禾摇了摇头,她只捡了几首比较贴切的给奚昭仪而已,再说谱曲子也很费时间呀。 两人其实虽能交谈一二,其实也被深深触动,没说两句便不再言语,继续听里面歌声变换。 连从此处路过的宫人都禁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听着这歌声。 之所以奚云的歌声能传这么远,是因为她的父母都是唱戏的,家学渊源,自是比旁人唱的响亮悠远。 从《与小女》到白居易写女儿的《金銮子晬日》(晬[zui]日:特指婴儿周岁),再到给他外孙女的诗,奚昭仪都精心谱了曲子,唱了一遍。 “行年欲四十,有女曰金銮。 生来始周岁,学坐未能言。 惭非达者怀,未免俗情怜。 从此累身外,徒云慰目前。 若无夭折患,则有婚嫁牵。 使我归山计,应迟十五年。” 殿内的太后愈听愈感动,忍不住对着窗外奚云自语道:“白大诗人生女时都四十了才盼多活十五年,你才二十六岁,如何看不到惠安出嫁的那一日?” 老王妃的嘴唇子抖了抖,表情已经开始僵硬,但不得不附和道:“是啊,奚昭仪定是能看到惠安出嫁的那一日。” 可就是不松口,方嬷嬷不由得多看了老王妃一眼,暗叹真是心硬。 外面的歌声还在继续,并且已经能听出其中略有嘶哑了,可里面的人没表示,奚云怎么能停? 身边陪着的青玉急得不行,可她也不能拦着主子,只能让她唱。 奚昭仪再次把三首诗再从头唱了一遍,愈唱愈觉得嗓子艰涩,疼痛,可她不能停,如此一刻钟后,疼痛欲裂,她再也受不了了。 “使我归山计,应迟十五……咳咳咳!” 她忍不住掩唇剧烈咳嗽,只觉嗓中腥甜一片,等她的手拿开果真如此,青玉看到她手上的鲜红血迹当即惊呼道: “娘娘!” “娘娘您怎么咳血了?!” 这一声惊呼吓到了许多人,站在宫门外的帝妃二人和殿内的太后当即迈开步伐,往奚云这里汇集,老王妃也不得不跟着出来。 太后目光触及奚云手上的鲜血时,当即肃声道:“快去把赵太医寻过来!” 赵太医赵臻华乃是大晋唯一一位女太医,是太医院院首的亲闺女,一生未嫁,痴迷医学,卫景珩当初听闻她的事迹当即拓拔她为太医并且常驻寿康宫照顾太后身体。 第109章 而奚昭仪则趁机扑到太后脚下涕泣连连,嗓音嘶哑道:“求您不要夺走我的惠安……” 句句泣血,声声哀求。 见此情状,无几人能够心硬。太后看了眼老王妃,见她还不松口,不禁在心中大骂。 恰在此时赵太医赶来了,她目光迅即放到了奚昭仪的身上,“张嘴。” 奚昭仪顺从张口,眼泪从面上滑下,赵太医视而不见,一番望闻问切后,赵太医冷静地给出了结果: “昭仪娘娘嗓子本就伤着了,此番过度吟唱,已经损坏了嗓子,以后怕是再不能唱歌了,便是回到以往的音色也难。微臣先去给昭仪配药,还请娘娘不要多说话。” 赵太医话音落下,霎时间陷入寂静。 听到奚昭仪这样美妙的嗓子以后再难恢复,虞亦禾震惊无措,她从不知奚昭仪的嗓子已经受伤了呀!女子的嗓音何其重要! 她不禁看向奚昭仪,正对上了她的眸子,里面的坚定与决绝叫人难以忽视。无一不透露出奚云自己是知道的,她为了惠安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太后则为此爱女之情深深感动,不禁断言道:“昔有望帝为国杜鹃啼血,如今又有昭仪为女泣血,爱子之心感人至深,哀家也不能夺,想来老王妃也是如此吧?” 话音甫落,在场的人都看向老王妃,帝王凤眸淡淡扫去,就叫她脊背冷汗都下来了,更别说,太后的眼神也不再和蔼,那隐含的冰冷叫老王妃再不敢说出甚么拒绝的话。 而且奚昭仪今日之事必定传出成为一段佳话,人言可畏,她若是执意再要惠安出宫,就是在与世间情法背道而驰,是要被文人墨客骂心狠无情的,这叫她一个无子老婆子如何自处? “自……自是如此,昭仪娘娘很爱惠安,臣妇如何敢夺?” “如此,惠安出宫一事就此罢了。” 帝王颔首,做出了最后的决断,老王妃只能顺从点头。 还跪在地上的奚昭仪当即不顾仪态地给太后和帝王都行了一个大礼,虞亦禾本站在帝王身侧,见状当即让了一步,却对上奚昭仪满面泪痕的笑脸。 她用口型无声道:“谢谢。” 虞亦禾不禁上前把她扶了起来,卫景珩本也被奚云感动,见二人关系如此好,便想干脆成全一段佳话。 “朕见今日情状,只感觉惠安虽不是其女,但胜其女,既以后惠安还由昭仪养着,不如叫两人也有母女名分……” 他负手顿了一息,接着道:“奚昭仪品行上佳,爱女之心人皆动容,着封为妃,封号‘恭’字,再令惠安认其为义母,以全两人情分。” 众人闻言皆喜,唯有老王妃面色僵硬难看。 奚昭仪感激涕零,再次叩头谢恩。站起身又忍不住握住虞亦禾的手紧紧不放,倒叫帝王不禁侧目多看了几眼,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捻了捻。 他都没牵呢。 随着奚云回福宁殿,她寿康宫前长跪不起,泣血留女之事和晋升为恭妃一事也传遍六宫,淑妃和荣妃宫中皆反应平平。 淑妃不会在意一个无宠无根无子的女人占着妃位,一针见血地指出: “有人在她背后谋划,她宫女出身识得几个字已是不易,哪里还能知道这么多诗文?” 荣妃向来不在意女孩儿,更何况这个女孩只是郡主,只不过嗤了一声,“倒是叫她得了好名声。” 唯有幕后主使皇后极其失态,她表情失了以往的雍容,有些狰狞,“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第86章 放风筝 落葵有心想劝,可皇后却挥袖扫掉了桌案上的所有卷宗,看着那些散落在猩红的地毯上的东西,她闭上了嘴。 揽春不一样,她是皇后的陪嫁大宫女,如今还是忍住害怕上前安抚道:“娘娘,只不过是一个妃位而已,不值当这么动气。” “她无子无女的,就让她做妃位娘娘又如何?” 这些道理皇后自是知晓,但她还是忍不住不生气,这与她预想的不一样啊,奚云那个宫女出身的卑贱之人也配当妃位娘娘? 落葵见状补了一句:“娘娘,恭妃的嗓子已经坏了。” 听到这个,皇后才慢慢熄了怒火,“也是,她那好嗓子彻底坏了,以后也注定再无复宠的可能了……” 奚昭仪在寿康宫已经简单清洗漱口过了,唇角并未残留血迹,回到福宁殿第一件事就是抱住惠安郡主大哭一场,惠安从始至终都不晓得发生了甚么,只突然发现昭仪娘娘哭了。 “怎么了?娘娘?” 惠安担忧地问到,恭妃对她忍不住说话,开口就是嘶哑至极的声音,“以后你能叫我娘了……安安。” 这声音几乎要把惠安吓哭了,好在一旁的青玉哄道:“郡主别怕,娘娘这是生病了,嗓子干,喝点药就没事了。” 惠安这才收住哭腔,也反应过来恭妃说的话,“娘娘……娘?” 奚云听到这一声娘,只觉胸口有万般柔软,她再次把惠安紧紧搂入怀中,强撑着应答了一声,“诶~” …… 另外一边,虞亦禾跟着卫景珩步行回了紫宸宫,两人放着辇车不坐,步行前进,后头坠着一大群伺候的人,场面很是有些滑稽,两人却是浑然不觉。 卫景珩牵着虞亦禾的手,只觉心里舒坦极了,捏轻捏重的,玩的不亦乐乎。 虞亦禾的心情极好,脾气好的任由他揉捏,两人走了一段路后,帝王才侧目看她开了话茬。 第110章 “这么高兴,跟打胜仗了的将军似的。” 虞亦禾理所应当道,“可不是打了胜仗?我们可是抢回了惠安郡主呢!” 听出她语气里的得意和小骄傲,卫景珩也忍不住笑,“确实,你很聪明,懂得以情破局。” 谁想,身侧的女子竟转过头,认真道:“其实这件事我只是动了动嘴,出力的还是奚姐姐,她编曲,唱歌,为此还坏了嗓子,我的功劳不足三分之一,是她凭借自己的付出夺回了惠安。” 虞亦禾确实很高兴,她这辈子想要做且成功的事情很少,她以前想要什么总是得不到,而现在这种事越来越多了。 好像情况改变是从她做出那个决定开始,她脱离了虞家的掌控,才发现自己能决定的事其实很多,当然其中最重要的还是有他。 虞亦禾看向面前的眉目温和的帝王,弯唇认真道:“当然还有陛下您的功劳。” 不仅仅是他愿意跟着她来寿康宫,也是因为他一直在鼓励她,夸奖她,他好像借了胆识与她,叫她有勇气做以前不敢做的事情。 对此,卫景珩淡然一笑,“朕说了,不帮你还能帮谁呢?” 他转过身看向前方长长的宫道,又道了一句:“朕也看不得有些人没皮没脸的样子……” 文川郡王与他年少时也算相熟,长大后也君臣相得了两年,这个堂兄弟的处境和幼时受的磋磨他也略知一二,这才在当初老王妃拒绝抚养惠安时立刻接她入宫。 其实这次即使惠安真的被接出宫抚养,他也做好了两手准备,安排宫女太监贴身伺候,然后大晋国库吃紧,自然不养闲人,老王妃过完六十大寿就可以去世了。 她解决问题的方式在他眼里聪明但太过柔和,他就不一样,比较喜欢斩草除根。 惠安认亲仪式是在奚云能开口说话时举办的,此时已经进入了九月,秋意愈浓,宫内树木已然有了些泛黄的迹象。 在后宫众人的见证下恭妃成为惠安郡主的义母,当日还办了一场酒,小小热闹了一番。 虞亦禾敏锐地察觉到皇后看起来似乎并不高兴,直到宴席散了,奚昭仪请她去福宁殿坐坐,她才知晓其中的蹊跷。 “这些竟然都是皇后做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虞亦禾之前只觉得皇后并不喜欢她,却不知道她做出了这样狠毒的事情。 恭妃的嗓子虽然能说话了,但比以往粗了一倍,再无当初的悦耳,沦落为了寻常人等。 她唇角扬起讽刺的笑:“这宫里能有几个好人?皇后不过是装的而已。”说到此处,奚云不得不提醒道:“你现在极为受宠,一定要小心警惕皇后。” 虞亦禾此番帮她出了主意留下来惠安,并且还促成她与惠安进一步的缘分,再加上这个妃位,她是感激不尽。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奚云已经把虞亦禾划为好友至亲行列,此时也就忍不住拉住虞亦禾的手推心置腹道: “我也托大,现在称你一声妹妹,你以后定有大造化,现在就让姐姐占个便宜吧,我和你说心里话,我既无美貌,也无才华,自始至终就不盼陛下宠爱,只想看着惠安长大,若有可能也要报仇雪恨。” 说到报仇雪恨,奚云眼中露出的恨意也叫虞亦禾难以忽视,她又道:“我是不会与你争宠的,你日后若有危险尽可来找我相助,我定会尽全力帮忙,若有皇后把柄,也盼你告知我,不要你出手,我也琢磨着回报她一二。” 这话说的虞亦禾既是羞赧又是感慨,对着奚云真挚的眼神,虞亦禾点了点头。 两人对望着皆是莞尔一笑,笑罢,奚云又道:“你可记住我的话,一定要小心皇后!” “至于淑妃……我猜你没有身孕前她不会对你动手。” 说到这,奚云促狭地看了一眼虞亦禾,“你如此受宠,怎么还没动静,该给宁宁惠安添个弟弟才是,若你不愿带,我住你宫中帮你带也使得,我喜欢小孩子,身上有咱们没有的生气。” 虞亦禾面色一红,嗔了她一眼,“这种事哪里说有就有的?再有哪能劳烦恭妃娘娘来妹妹宫里带?” 话音落下,她又不禁想到了另一人,面上的笑不禁淡了下来。 奚云没注意到虞亦禾面色变化,是她想起了另一桩事,“九月末是皇后的千秋宴,竟还要给她准备东西,简直是晦气。” 虞亦禾安抚了她几句,见奚云依旧生气,转而提议道:“咱们别想了,九月天气愈渐凉爽,平日里风又大,咱们不如做些风筝,带两个孩子顽顽吧?” 说起这个,奚云也被转移了注意力,“确实,我好些年没顽了,我还会扎风筝呢……” 接下来的几日,两个大人总是凑在一起顽风筝,连帝王来灵和殿都瞧见赵毅张树两个小太监在扎风筝。 瞧着地上一叠一叠写过字迹的宣纸,他不禁道:“怎么不拿些彩纸扎风筝?” 他蹲下身吓得赵毅等人一跳,“陛下,您蹲下来做什么?不是脏了您的衣裳,还是叫奴才拿就好了。” 卫景珩却不顾他人说法,从上面捡出了一张,纸上赫然写着《锦瑟》。 “她也真是……这字写的好好的,怎么就拿来糊风筝了?” 他心里有些不高兴,这题还是他写的呢,她就这么…… 嗯? “这来福弄的?” 看着下方几个猫爪印,帝王扑哧笑出声。 第111章 大总管在一旁瞧着也忍不住笑,“好调皮的小狸奴!” 赵毅接话,“正是呢,来福踩了砚台踩上去的,后来被抱去狠狠地洗了一顿澡。” 既然如此,卫景珩也不再拦着,把宣纸放了回去,“既是如此,那就糊了风筝吧,也算的有几分雅致。” 宫道上,虞亦禾奚云带着两个孩子正嘻嘻闹闹地放风筝,一刻钟后宁宁哭丧着包子脸委屈道:“娘,我的风筝又断了……” 宫墙外的另一边远处,一个太监眼睁睁看着一个风筝向他冲来,然后糊他的脸。 第87章 皇后的计策,污蔑 “这是谁放的风筝?!怎么还撞咱家脸上来了?!” 正打算过东华门的太监拿下脸上盖着的风筝气声道。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金吾卫都憋不住笑,等他走近才道:“这是如今宫中最受宠爱的媖婕妤娘娘的风筝,她近日爱和恭妃娘娘在东华门内的宫道上风筝,之前还叫咱们兄弟替她捡过几次呢。” 这太监一听,当即哑了声,再看看这风筝上明显非凡的字,也信了金吾卫八分,但他谨慎地多问了几句,“果真如此?” 正巧在此处值守的金吾卫队长走来,手上还拿着一叠风筝,“这位公公,你是要入宫的吧?请你顺带把这些风筝交还给媖婕妤可行?” 这几日都是他们自己送的,但奈何这风筝半个时辰就要断一根,他们也没那个耐性次次都送,更何况其中有些已经破损了。 太监眼睛一转,笑容挂上了脸,“当然可以,举手之劳而已……” 可他接过风筝穿过东华门却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宫道上放风筝的几人,确定了真是媖婕妤在放后就把风筝带回了正阳宫。 “娘娘,奴才已经把媖婕妤的事大致查清了……” “哦?说来听听。” 皇后本来午后还在犯困,听了这话当即睁开了眼睛,她撑着胳膊起身,揽春立刻给她身后垫了一个织锦绣团凤的软垫。 她抿着清茶在悠悠的茶香中听着太监讲述,听闻她在家并不受宠,甚至一度被撂在山上清修,皇后的疑惑也迎刃而解。 “怪不得,她们姐妹俩不常走动……啧,你继续说。” “是。” 得了皇后命令,太监蒋富继续道:“媖婕妤被接进绮清园后除了日常到虞昭媛那里坐坐,其余就是和旁人相看……” “和旁人相看?咳咳咳!” 皇后差点被茶水噎住,揽春立马捧上痰盂叫她吐了这口水,缓了一会儿,皇后才道:“她在园子里还和旁人相看过?陛下不知道么?” “其中一个郑郎中,陛下似乎是碰巧遇见,还说了一声,两人并不相配,后头的那个奴才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是翰林院的杨大人,那位杨翰林可是生的一表人才呢。” “果真是狐媚子,既然那杨翰林一表人才,她为何不愿意?” 皇后眯着眼睛蔑视道,就听太监蒋富解释道;“听说是还没来得及回应,陛下就下旨纳媖婕妤入宫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还没来得及?” “是,听说圣旨刚下来,杨大人还未得知时,还遣媒人上门询问,半途得知圣旨后,才作罢。” “也就是说,这两人可能是‘两情相悦’?” 皇后想到了什么,神情从轻蔑开始变的兴奋,旁边的揽春瞧着这样的主子不禁感觉害怕,主子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呢? 跪在地上的蒋富立刻闻弦知雅意,眼眸一转道:“奴才不知道是不是,但奴才觉的可以是,奴才正有一事要汇报……” 蒋富把在东华门外捡到风筝一事告知了皇后,并把风筝送到了皇后面前。 皇后此时不顾风筝沾染灰尘,亲自捡着看,当看到每只风筝上都有字迹时,而且这字写的极好时,忍不住笑出声,真是天助她。 “蒋富,你说,这翰林院离灵和殿挺近的吧?” 蒋富立刻捧哏道:“自然,灵和殿本就离前朝近,就在东华门后,离翰林院不过一里多的路,风筝完全飞的到那里。”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么此事就交由你来办了。差事办的好,本宫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 翌日,杨清下值后就在宫道上捡到了一个残破的风筝,原本想到前面交给打扫的人,后来看到糊风筝的宣纸上那秀润又隐露出锋芒的字体,不禁生出了爱惜之心。 这字想来是宫中文仪馆人写的,确实很有几分风骨。 他本就是文人,实在不想这样好的字被当柴火扔进灶里,便把其带回家,小心翼翼地剪下夹在了书籍里。 正巧姨妹端了一壶茶水进来,“姐夫,你累了吧?喝些茶吧?” 她有心想要替杨清倒,却被他拒绝,“你放桌子上吧,我自己来。” 这位姨妹的心思他大致已经猜到了,但是他有自己的底线,他已年过三十,如何还能老牛吃嫩草?就算再娶妻也要娶年纪大一点的才是。 他不由得想到某位在心底留下痕迹的女子,只是转瞬他就不去想了,他们有缘无份,不必过度纠结于此。 姨妹轻哼一声,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宫里边也逐渐热闹了起来,帝王的万寿宴没在宫中办自然简朴,皇后的千秋宴却依照旧例大办,还有二十来天便忙碌了起来。 各宫自是要准备礼物,灵和殿也不例外,只是一次请安中,皇后忽然提及虞亦禾的字。 第112章 “本宫也听闻陛下夸奖过媖婕妤的字是阖宫之最,那些珠宝首饰,本宫也看多了,此次寿辰,媖婕妤不如给本宫抄写一卷佛经如何?” 中宫开口,虞亦禾哪有不从的道理?况且她也正愁着给皇后送什么呢?抄写经书对她来说倒是最轻松的活计。 请安一结束,奚云就凑到了虞亦禾身边,让后头想要过来说话的虞亦芙表情一滞。 身后的何才人见缝插针道:“恭妃和媖婕妤看着倒像是亲姐妹呢~”然后就得了虞亦芙一记冷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虞亦芙再次转过头看她们亲密挽着手的一幕,心里不舒服得紧,正如何才人所说,她们才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啊。 那边奚云正在提醒虞亦禾,“她做什么莫名其妙要你抄写经书?她什么时候信佛了?” 虞亦禾也很纳闷,但她也想不明白。 “总之,你还是要注意着。” “嗯,谢谢姐姐提醒。” 晚上虞亦禾便和卫景珩提了一嘴,他思忖了一息,没想起来什么时候在皇后面前提过她字写的很好,只记得他在太后面前提过几次,但卫景珩默认了。 毕竟他的阿禾字确实写的很好,如此他便随意道:“你且选最短的《心经》抄与她就是了。” 闻言,虞亦禾哭笑不得,只因《心经》全文只有二百六十字,她忍不住道:“如此敷衍,传出去,御史该参我不敬皇后,恃宠而骄了。” 温柔的眼眸在烛光下炽碎的微光,像一弯月光下的温泉。 帝王忍不住捏了捏她柔软的腮边,“敬不敬皇后朕不知道,但恃宠而骄却是朕乐意的。” 依她的性子,无宠便什么都吞到肚子里,忍着,憋着,让着,有了宠,也未必骄得起来。 不过坚持下去,总该能中和些…… 第88章 流言蜚语 没过几日,京城内茶楼饭馆中就涌出了许多流言蜚语。 “诶,近日京城内有什么有趣的事呢?” “有趣的?大概是那宫里最近得宠的婕妤娘娘是二嫁之身?” “你这消息落后了吧?俺听说这婕妤娘娘美若天仙,没进宫前那裙下之臣就多的很咧,这天子啊,嘿嘿嘿……” “怎么说,快说说……” “就比方说那翰林院的杨大人……” 最先知晓的不是虞家,不是帝王,正是翰林院的杨清,某日他刚到翰林院就察觉氛围不对,昔日同僚总是背着他小声说些什么,他上前询问,却又都说与他无关。 直到他下值后碰到关系好的同僚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说外面的人风传,我和宫内的媖婕妤两情相悦?!这怎么可能……简直是胡说八道!” 几分好感大概是有的,但杨清也不会对外人道来,这不是平白影响人家清誉么? “听说你之前和人家相看过是也不是?” 同僚好奇道,倒是叫杨清噎住了,只得含糊道:“反正,我与媖婕妤之间乃是清清白白的!绝无一点私情!” 同僚倒是比较相信杨清的为人,若不是性格清正老实,也不必还在做这翰林,该往别处谋差事了,翰林名声是好听,但也只是好听而已。 他也不提这遭,转而道:“再过几日就是皇后娘娘千秋宴,听说你们翰林院被征调了?” 杨清心里想着这流言该如何处理,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同僚的问题,“是这样的,皇后娘娘叫我们几个翰林那天进宫当面给她生辰做赋写诗。” “诶,这可是好事啊,若是写的出彩,岂不是能在陛下面前崭露头角?” 可看到杨清这紧皱眉头的模样,也不得不嘟囔道:“你这运气也忒不好了,眼看能大展拳脚了,却出了这种风言,怕不是要和你一起作诗赋的翰林要害你……” 这提醒了杨清,“也是……我这就回去查一查,难道是李季在害我,他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编排到后妃身上?” 两人一番话把此事歪到了党争上,开始与真相渐行渐远。 不过也是,一般人也难在第一时间想到自己一个前朝小官能被后宫争斗波及。 杨清紧皱眉头,一脸郁色回到自己的两进宅院中,一边吩咐家丁去外面打探,一边拿起辞赋书籍找些灵感,现场作赋自然是能的,但也要提前打些草稿,以防临场出什么问题。 就在他稍有灵感之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姨妹端着茶水进来摆到了桌案上。 这个举动让本就烦躁的杨清压不住脾气,“我早就告知你不必对我太过殷勤,早些去寻自己的如意郎君才是。” 姨妹委屈道:“姐夫我不是那个意思……” 眼睛却不住地往他的桌面上瞟,又被杨清严厉赶出去,她才作罢。 一到外面,整个人就变了个脸色,压不住的怨气和讥讽,她一个孤女如何去寻自己的如意郎君,去嫁个一个前途未卜的穷小子吗? 好在……现在事情有了转机,有人愿助她一臂之力。 于此同时,皇宫中,金吾卫也向帝王禀报了此事。 帝王听后,面色不变,只身子往后倾,扔掉了手上的奏折在桌案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秘情局的金吾卫却觉得整个心头都紧了。 须臾,帝王才出声道:“去查。” 简短的二字却远比长篇大论来得有威慑力。 金吾卫退下后,卫景珩目光霎时间变的悠远。 第113章 他当然知道这些只是流言蜚语,阿禾刚入宫时,大家议论的也不过只是她二嫁之身,以及自己贪恋美色等,那段时间都没有人提起此事,现在如何就有了? 而且两人相看之事知晓的人应该不多,且不是虞家和杨清本人所愿,应该没有臣子想得罪帝王。 大总管可是在蔷薇山见证几人见面的,此事还是他一手促成,自然知晓其中并未不妥,当即也纳闷道:“这是谁要对婕妤主子出手?” 帝王冷哼一声,食指在桌上慢慢敲击,“左右不过前朝,后宫之争,一群不会努力只会算计别人的废物。” 对于帝王的态度,大总管也不意外,只道:“还是要尽快处理,不然对陛下,婕妤名声有碍。” “嗯。” 卫景珩低低应了一声,再拿起奏折却觉得沉不下心思了,纵使知晓那只是流言,他也有些不高兴,倒不是迁怒于她,就是……有些难受。 宫外,虞家和魏家也在隔日知晓了此事,恰好正值休沐,虞侍郎也迅速叫人去查,并且尽力压制此事。次女在宫中深受宠爱,虞家自是要为其保驾护航。 “莫让我知道是谁……” “对,查出来一定要他好看,竟然敢对我们虞家出手。” 虞夫人也十分愤怒,可这愤怒中却有些隐隐的忧色。 人红是非多,人宠才祸事多,禾儿在宫中竟这么得宠么?那芙儿可委屈伤心? 虞侍郎毫无所觉,接着道:“如今虽然芙儿在宫中有失势的趋势,但禾儿却异军突起,那就是上天在保咱们虞家不败!” “等明年藏儿科举中的,殿试时还需两位姐姐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以求一个好名次,若能名列一甲,那才是光荣。” 说到底,他并不在乎两个女儿谁得宠,他只在乎能不能给虞家带来好处。 魏家得知此事,只觉得压在心口的大石松了。 侯夫人忍不住频频看向皇宫的方向,高兴道:“最好失宠了才好,这样也不必担忧了……” 三日后的千秋宴,她们这些有诰命爵位的妇人自然都是要入宫为皇后祝寿的。 侯夫人不敢想象她这个前婆婆和那丧门星站在一起的模样,也不敢想象有多少人会明里暗里的看她笑话。 她甚至还害怕虞亦禾记仇,因此会故意给她抹脸,现在倒是好了。 侯夫人连忙叫来府中下人,叫他们暗中助此消息传播,做完了这一切后,侯夫人得意洋洋道: “这次进宫啊,还不知谁看谁的笑话呢……” 第89章 千秋宴开始 虞家派人往宫里递了消息,希望虞亦禾能早些知道应对一二,却不想在虞亦芙这里出了问题。 虞家在宫里的人脉自然是掌握在虞亦芙的手中的,虞亦禾对此一概不知,他们以为两姐妹都是虞家女,自该同心协力,可偏心早就叫两人渐行渐远。 茯苓看着自家主子攥着那张小纸条许久,不禁询问道:“家中难道出了什么事情吗?” 她是虞家的家生子,父母弟妹都在虞家,自是关心的。 虞亦芙被这声询问惊出思绪,却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等了几息才道:“无事,家中一切安好,你且把这纸条拿水浸湿揉了吧。” “是。” 茯苓小心地接过虞亦芙手上的纸条,拿起桌上冷掉的茶到外面了,可她却在浸湿纸条前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一眼叫她瞳孔放大。 虞亦芙等到茯苓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刻钟后了,她不禁有些不耐烦道:“你去哪里了,这么久不回来?” 茯苓连忙低头羞赧道:“奴婢刚刚内急……” 虞亦芙无语地撇撇嘴,挥手道:“那你就不用先急着过来了。” 那一厢,虞亦禾也正巧停了笔,清霜清雪在一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那一卷经书再出什么事。 献给皇后的生辰礼,即便是他说了可以敷衍过去,虞亦禾也不会那么做,她也不希望因为自己让他受到朝臣的攻讦。 她老老实实抄写了三卷经书,最后一卷才是最短的《心经》,可就是在这最短最容易的《心经》处,她却不小心失误了两次,明明是最静心的佛法,她却莫名其妙静不下心来。 虞亦禾洗完手用棉布擦了擦,清雪端着铜盆出去了,清霜就在一旁看着,等墨迹完全干了才放到了盒子里。 来福见虞亦禾出来,一下子朝她奔了过来,跳进了怀里,那边文竹又拿回了尚服局新制的衣裳。 虞亦禾单手托住来福,伸出一只手有心拿起来看看,却被文竹躲了去,文竹上次虽立了大功,但依旧不骄不躁,此番谨慎道:“婕妤,您现在今非昔比,还是叫太医来看了好。” 虞亦禾不禁再高看文竹一眼,“是要谨慎些,只是不知请哪个太医好……”她只接触过秦太医,但秦太医从来公事公办,并无偏颇,也不知到底信得信不得。 在殿内整理账册的扶娥听见了,红唇微抿,想了想还是出来道:“主子要是相信奴婢的眼光,那就让秦太医来吧,奴婢觉得他为人比较可靠。” 扶娥年过三十,是在宫里浸淫多年的老人,虞亦禾自然信她,随即叫她去请了秦太医来,一番检查不必多说,确定无碍后,她才试了试衣裳。 扶娥又替她去送秦太医,两人走在宫道上,气氛莫名的有些不对劲,两人同时觑了对方一眼,又同时都避开了继续直直的往前走。 第114章 良久,秦太医寻思了许久才找了个话题道:“你们主仆也是不容易……” 扶娥的肩膀顿时一松,应答道:“是这样的……不过,受宠是非多嘛……” 说着说着她也有感而发道:“主子刚进宫时,很多人都瞧不起,现在啊,各个眼睛都盯在她身上。” 秦太医忍不住侧首看她,“那确实要小心谨慎些,以后有这种事尽可叫我来……”说着又描补似的接了一句:“婕妤是个脾气好的,我也愿意来值她的班……” 太医虽是官到底也只是医官,对上些高位娘娘,他们还是得俯首称臣。 这话听得扶娥不住颔首,“确实,主子的脾性是好,只是你知道这宫里,主子太过善良,下面的人就得多操心些。” 有的时候主子动不了手,她们就得替着动手。 …… 日子过得飞快,三日转瞬即逝,国母的千秋宴乃是京城六品以上的诰命夫人和勋爵夫人都要来的。 虞夫人作为虞昭媛的母亲自然也受封为从四品郡君是必定要前去参宴的,之前一直想进宫探望女儿,奈何芙儿一直没找到借口请旨。 那会儿倒是把皇后娘娘的千秋宴忘记了,现在宴会上虽说不得几句体己话,但能看上几眼,知晓安稳也是好的。 虞夫人按品级着装穿上朝服,梳妆打扮得一丝不苟后,乘着马车前往了东华门。 于此同时,灵和殿内也在梳妆打扮,这次清霜比之前还要来劲,“这次主母和魏家那位也要进宫,小姐可要好好打扮才是,要让她们高攀不起!” 扶娥和清雪伺候时间长了,也知晓了几分虞亦禾受的委屈,不由得都起了几分较劲的意思,把首饰匣子一股脑地倒出来摆在桌上一一摆弄,弄得虞亦禾哭笑不得。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可要记得这是中宫的千岁宴,哪里容得我太过出挑?” 扶娥轻笑,“主子不用担心,我们省得,再说皇后娘娘那凤袍凤冠哪里是普通首饰能盖过的?” 虞亦禾想了想也对,就闭上眼睛假寐随便这三个人摆弄了。 她只觉得自己头上全是巧手,一会配这个簪,一会那个钗,好在她们手都轻的很不会扯痛她的头发,不一会儿真有些困了。 虞亦禾有个小毛病,旁人若为她梳头打扮得时间长些,她就要犯困,等她被扶娥轻轻叫醒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时间就被镜子里的自己惊到了。 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鬓发,又看了看自己的额间,不禁笑道:“你们啊……” “哈哈,婕妤如此才能惊艳众人!” 中秋宴依旧是在海晏河清摆的,内殿坐上后妃,皇族宗亲,随后才能坐上一二品的诰命夫人。 像是虞夫人夫君虽在朝堂上有着实权,两个的女儿在后宫也的颇有地位,但她身上的诰命只有从四品,再怎么坐也只能安排在外殿上首,也就是靠着进内殿大通道的位置。 这样的位置其实也算不错,总比那些排在外殿还坐在犄角旮旯里的要体面的多,但这样也无可避免地要看着所有内殿贵人经过。 虞夫人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自己的幼女盛装出席,感觉到周围众夫人投聚到她们母女身上的目光,她脸上明显露出了喜悦和骄傲的神色,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这就是她的幼女啊,高居从三品昭媛,美丽又高贵。 虞夫人几乎是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虞亦芙,观察她的脸色,神态,发现她即使妆容妍丽,还是同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这不同之处,虞亦芙就不得不继续往前走,后头还有人要进来,也不好在中宫的千秋宴上叙旧。 虞夫人目光依依不舍地追逐着虞亦芙的背影,直至看到她在内殿落座,她还是舍不得把目光收回,直到她听到身边夫人传来压抑的惊呼。 “这是…哪位娘娘?” 虞夫人下意识转回了头看向了殿门外。 第90章 虞夫人和侯夫人的震惊 殿外的阳光正盛,虞夫人乍然看向外面还有一瞬间的晃神,待适应光线后,她才看清了外头女子的样貌。 殿门口分列两旁的宫人内侍此刻皆不约而同地垂下了头颅,动作整齐划一,态度恭敬而又谦卑,不敢有丝毫怠慢。 在他们中间,一位穿着莲红色宫装的女子在侍女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乌发被分成几缕或盘成发髻,绿云扰扰,层层叠叠,竟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在盘好的发髻上又戴了莲形华胜,基形用金打造,用粉色水晶珍珠镶嵌着,又辅以螺钿贝壳,清新华美,随着莲步轻移,上面的珍珠还会微微晃动,灵巧可爱。 两侧只戴了两只步摇,垂下的长长流苏从耳朵侧坠到香肩,折射出的金光将她的脸颊衬托得美得不可直视。 虞夫人竟然有些不敢认了,这副面孔明明看了十来年,今日却叫她看着有些陌生到晃神。 她不禁开始询问自己,难道三个月没见,人得变化竟然能大到如此吗? 这位莲步缓缓,即使在众人的注视下也态度从容大方,这样矜养出来的气质真的是她的次女可以拥有的吗? 明明就在三个月前,她还是说话都不敢直视旁人眼睛的伶仃寡妇,身上只不过一股温柔朴拙的味道罢了,现在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虞夫人还呆愣着,那边虞亦禾已经瞧见了坐在最外面一排的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母亲这样呆愣地看着自己,眼里流露出惊奇的目光。 第115章 要是她还小,她一定会为此感到开心,可是她现在已经长大了,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所以虞亦禾只是轻轻向她点了点头,便目不斜视地往内殿走去。 留下虞夫人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内殿的门槛中。 虞夫人愣怔了许久,与目送幼女的目光不同,这次的目光中充满各种复杂的情绪,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她的次女已经今非昔比了,她的次女是如今宫中炙手可热的宠妃。 次女身上有股不同的气势,那是连幼女身上都没有的,虞夫人忽然明白了幼女身上有哪处变了——作为自小娇宠长大的女儿,性格娇矜的她已然有了去不掉的愁绪。 即使妆容再妍丽,眉宇间的微妙之色也骗不了人,所以是因为次女比较得宠么? 虞夫人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后悔,但她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就听到隔壁相熟的夫人笑着道: “刚刚那位就是媖婕妤吧?您真是生的两个好女儿啊,一个比一个美丽。” 她这才恍惚回过神应答道:“是,正是次女。”虞夫人的面带上了笑,可这笑却有两分勉强。 “也不知您是吃什么生的她们,可要告诉我们,叫我们取取经呀。” 身边几个夫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倾身过来,打算在虞夫人这里取取经,谁不想培养两个那么出色的女儿呢? 她们端看虞夫人这个样子,虽能看得出年轻时的貌美,却也是不如两个女儿的。难道人家女儿就是会挑父母出色的地方长? 只是略聊了几句,虞夫人也察觉到她们目光中的隐藏的怪异,想到那屡禁不止的流言蜚语,她冷下了目光。 若是禾儿遭受怀疑乃至惩罚,必定要影响虞家,影响藏儿。 而另一边,侯夫人正与一众夫人小声嘀咕着什么。 “啊,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她已经归家,自然和我们侯府没什么关系……” 要是说虞亦禾刚进宫那会儿,侯府成了全京城勋爵人家的笑柄,她们出门应酬还会生气,那么三个月后,侯夫人已经练就了一张厚面皮。 旁边的夫人面各个含着笑,心里却在鄙夷这侯夫人实在不要脸。 像她们这些高门贵胄的,哪怕是媳妇没生孩子,也不可能把她赶回娘家,甚至心地好点的人家还会给媳妇找个好人家再嫁,哪里像这个北宁侯府,做事一股小家子气。 不过也不难理解,现在侯府掌家的老夫人又不是高门大户出来的正室,不过是会些阴私手段的继室罢了,现在看着荣养出一股子大家主母的味,谁家老太君不知她年轻时是个什么模样? 端看那会孙媳妇的家世普通,现在风水轮流转了吧?人家父亲成了手握实权的侍郎,连自己都能再次被陛下看上,眼看都是盛宠…… 就算最近有些风言风语,像她们这些底蕴深厚的人家,并不太当回事,哪个宠妃没有被针对的时候? 不过她们都不会表现在脸上,依旧笑着附和,直到其中几个的目光都转向内殿门口。 侯夫人也跟着抬眼,这一眼只看到了侧颜就被迷了眼,还下意识道了一句:“这是哪位娘娘?真漂……” 话音未落,她就见那美人转过了脸,那熟悉而陌生的面貌怎么看怎么都是她那个看了五年的前儿媳妇! 侯夫人的瞳孔霎时间放大,耳中再无嘈杂的人声和乐声,眼中只有那一个人,身子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怎么会,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在此时,虞亦禾也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什么,在那么多夫人中准确对上了侯夫人的眼睛。 对上这双稍微上吊的眼睛,虞亦禾惊讶地发现自己不会再下意识地害怕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勾唇一笑,那边的侯夫人却像是受惊了一般,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地抖动了一下。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第91章 送礼,经书 等虞亦禾被小宫女引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侯夫人才舒出了一口气,佯做镇定地坐了下来。 心中不断地安慰自己,没事的,她不过是婕妤,又不是什么高位嫔妃,就算有几分受宠又如何? 再者现在宫外流言蜚语如此之盛,指不定现在陛下已经知道了,心里对她起了疑心呢。 侯夫人如何想,大部分人都是不关心的。 虞亦禾便敛了心思按照小宫女的指引坐到了属于她的位置上。 尽管她是陛下的宠妃,但在皇后千秋宴这样的场合上依旧要按照规矩来。 她坐在第二排,淑妃与荣妃的后方,不过两人都还没到,因此她还是与虞昭媛一同暴露在对面勋爵夫人们的目光中。 这更加有利于让对面的夫人们暗中偷觑嘀咕,这媖婕妤虽然受宠,但没故意迟来,像是个守规矩的,也不知道外面那些流言是真是假…… 她们小声议论着,没一会就发现,内宫的嫔御们依旧一个接着一个的来,却再没有像虞亦禾那样让人见之难忘的了。 便是她的亲妹妹虞昭媛在她面前也要略逊一筹,让她们不禁在心中把媖婕妤这位宠妃的位置再提上一提。 另一边皇后也整理凤袍凤冠,登上了辇车,但在辇车行进前,她招来了那太监蒋富。 “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蒋富微微一笑,垂首恭敬道:“自然一切就绪。” 第116章 “好。” 皇后的唇角也高高扬起,今日有那么多宗妇在,她难道还逃脱的了吗?即使没有十足的证据又如何? 帝王多疑,只要让陛下心中膈应一下,她就不信媖婕妤以后还能如此受宠? 紫宸宫的帝王也得到了调查结果,金吾卫的秘情局不是吃白饭的,即使幕后主使拐了几道弯,依旧还是让他们抓到了把柄。 卫景珩从李福海的手中接过金吾卫奉上来的密信,打开之后,刚瞥了一眼,他的眸子便暗了下来。 李福海在一旁看到帝王神色变化,不禁缩了缩脖子,他对密信上是谁并不好奇,毕竟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可是两息后,他还是被迫听到了帝王幽凉的声音。 “皇后……” 卫景珩慢慢地合上密信,心里很是失望和难言。这个结果完全是在预料之中,却也不完全算在预料之中。 他也从未想过皇后会不介意,能老实一辈子,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偏爱阿禾的行为会让很多后妃嫉妒她,敌视她,甚至针对她。 但卫景珩以为会先是旁人,最后才会是皇后,毕竟他很克制地只给阿禾封了婕妤,并非高位,不值当她这个皇后如此急切。 他以为她的性子这么多年已经耐下来了,可事实证明,她还是那个她,还是那个先皇后“特意”挑给她的蠢皇后。 大总管见帝王沉默不语,犹豫了几息才低声道:“陛下,今日毕竟是皇后娘娘的生辰……” 卫景珩睨了他一眼,声音淡淡,有说不清的疲倦道,“朕心里有数。” 而后又对还跪在地上的金吾卫道:“你退下吧。” 金吾卫退下,帝王依旧迟迟没有起驾,皇后的千秋宴因女眷众多,帝王不需要长时间露面,但也是要去的,但他现在脚步却像被粘在原地一样。 李福海琢磨着皇后应该已经在海晏河清了,可他瞥了一眼帝王,也不太想为她说话。 皇后也是他看着陛下娶进门的,当年皇后还在王府时给陛下捅的篓子也是他给擦屁股的,自然也知道皇后当年是怎样的不堪。 说句托大的,他是看着陛下长大的,对于陛下娶这样一位皇后也是打心眼里的不满意。 所以现在皇后再次做了错事,他也不打算为她再多说两句,但他不希望陛下不开心呐。 大总管在心里叹了口气,换了个法子,“陛下,婕妤今日当盛装出席了,可要去瞧瞧。” 果不其然,帝王的表情顿时一变,身上的气压也逐渐恢复了正常,须臾后便矜持颔首道: “嗯,那起驾吧。” …… 奚云今日不知道怎么来的迟了些,她带着惠安郡主刚落座不久,还没等她寻虞亦禾说几句话,皇后就到了。 奚云便借着替惠安理衣的空当撇嘴,她真是多看一眼皇后都觉得心烦。 待皇后登上最上首的高位,后宫嫔御和前朝臣妇便齐齐起身向皇后行礼。 皇后环视了一圈下方的众人,眼神在虞亦禾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而后笑道:“都免礼吧。” 众女眷谢恩后纷纷坐下,宴会正式开始。 以淑妃荣妃为首的后宫女眷先向皇后奉上贺礼,淑妃送了苏绣双面石榴葡萄的炕屏,端的是好寓意,但在皇后眼里,这何曾不是一种讽刺? 荣妃送的是一对八宝玉如意,无功无过,中规中矩。 轮到恭妃竟然只是白瓷冰裂纹茶具一套,虽这茶具在外头也是难得的贡物,但在宫里却并不少见,至少妃位以上份例里是有的。 揽春当即扬声道:“恭妃娘娘就送这个给皇后娘娘吗?” 奚云面对揽春责问,不急不徐地站起身直视着皇后的眼睛道: “还请皇后娘娘赎罪,您知道臣妾只是宫女出身,没有娘家撑腰过的非常拮据,哪有奇珍送给娘娘?自然只能的把份例里的好东西再孝敬给娘娘,臣妾自个哪儿只用着普通青瓷杯子呢……” 这一番话说的极为硬气,语气里没有一点认错的意思,可她偏也不惜踩了自己,这样卖惨一通,皇后就算有气也只能受着。 皇后却是察觉到奚云与往常的不同,她心跳慢了一拍,压着揽春,笑道:“倒是本宫考虑不周了……待宴会散去,本宫再送你些好东西。” “那就多谢娘娘了。”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奚云很是务实。 这可叫在场的宗妇们开了眼,恭妃什么时候敢和皇后娘娘这样说话了? 等看到虞亦禾送的礼物时,她们更加纳罕,就送三卷经书?皇后娘娘今日怕不是要被气死。 可皇后不但不气还十分高兴,她唇角扬起笑容,竟当众解释道: “你们都不知晓,媖婕妤的字乃属后宫第一人,便是比那些男子都是不差的,这经书是本宫亲自嘱咐她抄与的,并非对本宫失礼。” 又催促着身边的揽春把匣子拿上来要当场品鉴一番。 这就叫在场的人更迷惑了,连虞亦禾都蹙起了眉头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皇后能如此喜欢她的字? 第92章 和媖婕妤的字真像 揽春走到下方从清雪的手中接过装有经书的匣子奉给皇后,皇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匣子拿出经书开始品鉴。 其上簪花小楷,秀润挺拔,意味丰富,朴拙之气扑面而来,正和风筝上的字是统一风格! 第117章 皇后捏着经书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她仔细看了须臾,而后朗笑道:“这字真是太好了,可不能让明珠蒙尘,你们也都该看一看才是。” 底下的嫔御宗妇虽然纳闷,但无人敢反驳,皇后身边的宫人立刻把经书分了分给众人观赏。 众人传阅后,皆是目露赞赏之色。 “这字真好啊……” “确实,有大家风范,瞧着兼具了褚公柳公和赵公的特色。” 也有对书法略通的夫人点评道。 等经书传到侯夫人面前,她原本想做样子瞥一眼就不再看,却在看到那字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字和她那已经去世的幼子字迹好似有几分相似? 怎么会不相似呢?虞亦禾嫁入魏家五年,虽受老夫人和侯夫人制约,与魏家老二却也算相敬如宾,两人也有在一起谈诗论帖,共研书法之时。 他爱赵公,字也法赵公,虞亦禾也因此临了许多赵公的字,两人同法一人,字迹几年下来,自是会有几分相似。 侯夫人这一恍惚,就叫经文传到她人手中了,她眨了眨眼,压下眼中的酸涩。 就算再想念他,也不能在宫中宴会上哭出来。 众人阅览过经文后,皇后叫人好好收起来,下面的人又接着送礼。 须臾帝王突然驾临,没送完的礼物只能直接送与皇后的女官处。 众人齐齐行礼,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卫景珩信步穿过中堂来到高台上,他环视一圈,在看到那道与她人一道墩身行礼的曼妙身影时略微顿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对众人道: “平身。” 而后转头与皇后说话,眼眸触及到皇后的面容时,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进行到哪里了?” 皇后不觉有异,温婉一笑,柔声道:“刚刚送礼呢,等着陛下来再开席。” 卫景珩微微颔首,在外人来看都是注视着皇后,可实际上目光却顺着皇后的鼻尖看向了下方的那人。 他口中随意道:“那就开始吧。” 身旁的宫女立刻倾身为两人斟酒,酒液入杯后,卫景珩才收回视线看着皇后的眼睛慢慢地道了一句:“生辰快乐。”而后把酒一饮而尽。 底下人的人也纷纷站起身举杯,“恭祝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这一片恭贺声中,皇后望着帝王那已经垂下的眼眸有几息愣怔。 他的眼睛看她时就像最平静的湖泊,毫无涟漪,好像有什么…变了。 可她来不及深入思考就被这恭贺声裹挟着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是属于中宫皇后独有的殊荣。 喝完这杯酒,皇后的身体热起来,也把刚才察觉到的那份怪异抛之脑后。 帝王又坐了须臾,便找了借口离开,如此女眷们才放开了些。 皇后目送卫景珩的身影消失,目光转移到那道莲红色身影身上,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今日会有比生辰愉快的事发生。 酒过三巡,皇后从席上起身,扬声道:“今日除了美酒佳肴,琴瑟和鸣,本宫还请了翰林院的才子们为今日做诗词歌赋。” 语毕,太监击掌三声,大厅内的歌舞顿时停歇散去,中央迅速被抬上三张案桌并笔墨纸砚。 在众人的目光中,三位相貌上佳的红衣翰林被宫女引了进来。 虞亦禾定睛一瞧,其中竟有她认识之人!不是杨清还是谁? 她的眼皮子顿时跳了起来,想起前几日里恭妃的碎碎念。 “连整生辰都不是,还要叫翰林院的大人来给她作赋……” 皇后从前生辰都没叫翰林院的人来做诗词歌赋,这个生辰叫了便叫了,偏其中还有一个杨清…… 她虽与杨清确实清清白白,但如今相遇还是很有几分尴尬的。 就在她惊疑不定时,三位翰林已经拿笔在桌案上挥舞起来,潇潇洒洒,一个个字落于宣纸上。 翰林们各个身姿挺拔,又一袭红衣,更衬得风流倜傥,有皇后为率,离着三四步近距离观望,并言最佳者有彩头,其他夫人们也忍不住围了上来。 谁不喜欢看有才学的美男子比赛呢? 又有太监穿梭其中为翰林们磨墨添茶,一时好不热闹。 虞亦禾自觉需要保持距离,不曾上前观看,奚云瞧了她一眼,也没跟着过去倒是带着惠安往她这里来了。 “你怎么不去看看?听说都选的是二甲前列的翰林,字应当是极好的。” 奚云只觉得既然虞亦禾爱书法,也应该感兴趣。 虞亦禾又不好主动说她与杨清之前的过往,只找了借口道:“人太多了,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后面宫人站着的地方,灵和殿的四人站作一团,很快扶娥就瞧见了清霜的神色不对劲,不由得低声问道:“怎么了?” 清霜很是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和他们说,正在她纠结之际,杨清那边突生变故! 一个小太监竟然毛手毛脚地把一杯茶水撒到了杨清腰间的荷包上! “诶呦,对不住了杨大人,您先写!奴才定帮您处理干净!” 他立刻把茶杯放下,又帮杨清把腰间的荷包解下来用袖子擦拭。 杨清浑然不觉,任由小太监帮忙,他还急着做赋,却不知身后的小太监解开他的荷包,在里面掏出了一张叠好的宣纸,而后展开…… 第118章 就在他再次沉浸在作赋中时,忽听身后小太监道:“还好还好,您荷包里心爱的诗词没被打湿……” 心爱的诗词? 杨清纳闷,刚停下笔,又听小太监念叨,“就是这字还挺眼熟的,好像刚才看过……” 这引得众夫人笑,“你这个奴才,做错事了不说,还惯会胡说八道,你刚才看过的也只有媖婕妤的字……” 这夫人说着说着,声音陡然低了下来,那边皇后却已经听见,佯作好奇走了过来。 “什么诗词?什么字?放在杨爱卿随身荷包里一定很重要吧,你可不要弄坏了才是。” 皇后轻而易举地从太监手中拿过那已经展开的宣纸,定睛一看。 “咦,确实看着很眼熟啊……” 身后的蒋富当即佯作嘴快道:“诶,这还真像媖婕妤的字!” 话音一落,内殿霎时间鸦雀无声。 第93章 媖婕妤为何与外男私相授受? 自皇后开口后场内自然而然地安静了下来,蒋富这一句话也算是十分响亮,顿时吸引了整个内殿的人,三位翰林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笔,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场的人都是高门大户,对于某些事情的嗅觉十分敏锐,场内霎时间安静了下来,不少人都情不自禁地看向了媖婕妤的方向。 连淑妃和荣妃都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眼中俱是藏着几分怜悯,看来是有人做局等着她了。 至于虞亦芙却是一反常态,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虞亦禾也听到了蒋富的那一声,她心里一咯噔,知晓此番定是有事找上她了,她压住心中的慌乱,步履从容地向中央走去,边走边笑道:“竟这么巧吗?” 这个时候越慌越叫人觉得有鬼。 皇后看着她扬唇道:“自然,揽春去把刚刚装经书的匣子拿过来,咱们对一对啊,就知道了。” 奚云听着两人的对话,面色渐渐沉了下来,她也看出些不对劲了,随即跟着虞亦禾走了过去。其余妃嫔又等了两息才跟着围了上去。 戏谁不爱看呢? 而杨清虽然也是初入官场不久,但对此事也不是毫无敏感可言。 他觑了一眼比从前更加温柔美丽的女子,生怕污了她的名声清白,急声解释道:“这不是微臣心悦之人的东西……” 即使他不知道那张纸是为何会在他的荷包中,他也必须撇清这字和“爱慕”两字的关系。 蒋富却是打断了他要说的话,故意以一种了然的神色道:“杨大人就不必解释了,若不是心悦之人的东西怎么可能放在荷包里贴身带着?” 于此同时,虞亦禾已经走到了皇后的身边,她墩身行了一礼,温声道:“可否让嫔妾一观?” 皇后却没有先把纸张给她,而是打开匣子,从中随机取出一张经文把两张纸并在了一起。 围在皇后身后的夫人们立刻有人低声惊呼道:“真的是一模一样!” 太监蒋富也道:“还真是一模一样,像媖婕妤这样自成一家的字应当很少见吧?” 他的话明里暗里都暗示着这两张纸上的字迹都出于虞亦禾。 而皇后此时也终于把两张纸翻了过来,虞亦禾看到另一张纸上的字,瞳孔顿时一缩,她哪里会认不出自己的字呢? 而且这张是怎么写出来的,她还记得一清二楚呢…… 这样的神色落在旁人眼里和她承认了这字是她自己的无疑。 淑妃暗自摇头,荣妃幸灾乐祸,唯有恭妃当即走过来大声道:“这哪里像了?臣妾看一点也不像。” 她脊背挺直,再不复以往透明老实人的模样,毫无保留地站在了虞亦禾的身边。 皇后诧异地看向恭妃,万万没想到她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两张纸上的字迹明明一模一样! 不过她转瞬就收敛了吃惊,笑道:“恭妃觉得不像没关系,咱们叫旁人也瞧瞧。” “揽春,拿着这两张纸给众位夫人看看。” “是。” 揽春将两张纸递给周围的夫人传阅,夫人们皆小声议论着,可那声音虽小,但也有零星传到了这边。 “真像啊……” “就是一人写的吧……” “杨大人怎么会有后妃的笔迹?还是这样一首诗?” 皇后听着这些言语,唇角的笑愈发地明媚起来,虞亦禾瞥见她的表情,心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那张纸明明被她用来糊风筝了,却好好地在杨清的荷包里,皇后又莫名其妙地叫她抄经书,又别出心裁地叫翰林来做赋,不就是为了这一遭么? 诬陷她和杨清有染?确实是个好办法。 只可惜……皇后终究不是日日看着她,在关键之处有了疏漏,摆了一场注定要失败的局。 虞亦禾的心已经完全安稳了下来,甚至想陪着皇后演一场这拙劣的戏。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皇后把“证据”给旁人看,在外人眼里却是她已经“放弃挣扎”“百口莫辩”的表现。 奚云见状心里更急,当即就要再张口,却被身旁的人拉住了手。 她侧首看去,对上虞亦禾的目光,却见其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唇角竟还挂着清浅柔和的笑? 奚云不禁思忖她的脑子是否出了问题。 可她转念一想,这可是给她出谋划策的人呀,怎么可能就这么束手就擒? 第119章 人群外焦急不已的清霜见状再也忍不住了,当即对扶娥等人道:“我们快去找陛下,快去找陛下来。” “要分头行动,要尽快!quot; 她虽然傻,但也看得出这是针对小姐设的局,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找到陛下,那日陛下也是知情的! 几人不再多问,纷纷出去打听寻找,再顾不得窥伺帝踪罪名。 而在外殿的虞夫人也再按捺不住,趁着她人不注意迈入了内殿之中,正和终于从纠结中挣扎出来的虞亦芙碰在了一起。 虞夫人当即拉着她低声道:“你姐姐怎么没反应?她怎么这种时候还傻了?” 闻言,虞亦芙的身子一颤,垂下头避开了虞夫人的目光,只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这可怎么办?你快去为你姐姐说两句话……” 虞夫人虽然偏心,但还是知道大局为重,可惜时间不等她,虞亦芙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听那边皇后扬声道: “大家都说这字与媖婕妤写的一模一样,本宫也觉得如此。” “不知媖婕妤可否为我们解惑,杨大人荷包里为何有你的字?” “你是为宫妃为何和外男私相授受?!” 说到最后一句,皇后的声音已然冷冽严肃无比,也把虞亦禾的“罪状”彻底说出。 话音落下,场内再次陷入寂静,杨清跪倒地上,骨头撞击地砖的声音清晰可见,他呐喊道:“微臣与媖婕妤绝无不清不楚!请皇后娘娘明鉴!那纸乃是微臣捡到的风筝上裁下来的,微臣也不知是何人的呀!” 见状,虞亦禾心中微叹,也不得不随之提起裙裾随之跪地道:“嫔妾与杨大人清清白白!绝无任何私情!” 这完全是冲着她来的,也是她连累了杨清,当初没来得及直接与他说清,现在这样也算是一桩孽缘。 “哦?” 皇后疑惑出声,而后道:“可是媖婕妤三个月前与杨大人相看过吧……” 她看着那纸上的《锦瑟》,慢慢地念出了声,“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皇后还未说下一句话,看热闹的荣妃掩唇笑出了声,见众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荣妃又佯装不好意思道:“哎呀,臣妾不懂诗,臣妾只觉得此句情意绵绵呢,好可惜的样子……” 嘴上说不懂诗,可句句都在暗示,在替皇后补全。 男女丧偶后相看乃是常事,可一个相看过进宫做了妃嫔,另外一个依旧做官,可否两人真的是两情相悦,某位破坏了两人呢?两人之间莫非真的有私情? 一时间勋爵宗妇的目光都复杂了起来。 就在此时,“陛下驾到!” 第94章 难道朕会和外男私通吗?! 内侍尖细的嗓音再次把此事推上了新的高潮。 陛下来了! 众人纷纷让开道路行礼,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这岂不是捉奸在床!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那她们会不会有事啊?刚刚还事不关己,看好戏的夫人们忽然害怕了起来。 尤其是帝王在看到中央跪着的两人后,霎时间蹙起眉宇,眸间神色愈加冷冽,这让她们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皇后心中愈发地高兴,陛下这般神色定是已经知晓了前情,打算治罪于媖婕妤了。 却不知卫景珩心中的想法和她想的风牛马不相及,再次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他依旧觉得非常碍眼。 帝王冷着脸龙行虎步地走到虞亦禾身边停了下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不仅是虞亦禾愣怔了,其他人也都顿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陛下不但不责问媖婕妤,还向她伸出了手? 虞亦禾望着眼前那只大手迟迟不敢握上,她有些不敢相信帝王会在如此情况下还对自己如此偏爱。 见她迟迟不握住自己的手,卫景珩望了望她,又瞥了一眼几步之外的杨清,慢慢抿起了唇。 他们就爱跪在一起? 于是虞亦禾还没想好如何做,就被帝王一把拉了起来。 “啊!” 她不禁惊呼一声,脚步还未站稳,腰间就多了一只有力的胳膊稳稳地扶住她,即使她发髻上垂下的流苏甩到了他的身上,他也不曾在乎一点,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跪着舒服么?还要朕亲自拉你起来。” 帝王近乎讽刺地说道,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嘴硬心软,而虞亦禾又察觉到一层更深的含义。 他大多数时间并不毒舌,几乎都还算温和宽和,唯有在吃醋时才会如此…… 这叫她唇角不禁微扬,瞥了一眼杨清,再看向卫景珩时颇有几分无奈之色。 他明明知道她与杨清之间的事,为何还要吃这陈年老醋? 两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亲昵氛围在众人的恐惧和害怕中格格不入。 皇后看见这一幕,心中酸涩得不行,她掐了掐手心,强行打破了这个氛围。 “陛下,臣妾刚才发现媖婕妤与翰林杨清有私情……” 皇后在帝王面前再次提起这桩事叫杨清再也按捺不住,说到底,卫景珩才是他的君,杨清膝行到他面前,沉声道: “此事有误会,微臣和媖婕妤并无私情!请陛下明鉴!那张纸是微臣捡到的!” 两人两句话不过几息之间,等卫景珩想明白其中含义,他的凤眸顿时眯了起来,眉峰微挑。 第120章 “你们聚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事?” 他的声音不咸不淡,似乎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这样的态度叫皇后十分不解。 什么叫“就为了这事呢?” 难道他竟然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妃嫔和外男私通吗?看着两人相携而立的画面,皇后心中妒意翻涌。 那是她的位置啊,帝王身边合该是她中宫皇后才是。 “陛下,您是不是没听清……” 皇后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帝王的黑眸紧紧地攫住了她,让她的声音下意识地一轻。那双沉沉的眸子里幽暗无比,叫她再难看出一丝情绪。 不知什么时候,他看她的眼中连平和之意也没有了。 皇后有些害怕,她与帝王错开视线,壮着胆子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却不觉帝王眸色越来越凌冽。 “两张纸上的字迹同出一源头,媖婕妤与杨大人曾经又相看过……臣妾作为中宫皇后必须要为陛下处理好后宫之事,所以这才要调查审问一番。” “这样么?仅仅凭一张纸算不得什么吧?杨爱卿不是说是捡到的么?” “陛下,您怎么可以偏听一言?” “杨大人怎么可能轻易捡到后妃的东西?”皇后据理力争。 卫景珩侧首望向身侧虞亦禾,随意至极地问道,“这纸可是你丢的?怎么丢的?” 众目睽睽下,虞亦禾看着他温声道:“是嫔妾丢的,嫔妾用这纸糊风筝去了,风筝落到了前朝,大概是被杨大人捡到了。” 卫景珩点了点头,看向皇后眼中含着警告,声音却还温和,“这不就对上了,只是巧合而已,媖婕妤丢了风筝,杨爱卿捡到了而已。” 帝王这和稀泥的态度就是明晃晃的偏袒,皇后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为了一个妃嫔做到如此地步,简直不像是一个英明的帝王,倒像是昏君一般! 这样的区别对待也彻底打翻了皇后心中的醋坛子,她不再顺着帝王的话退让,而是径直扬声与他争论。 “怎么可能那么巧,媖婕妤丢了,杨大人就捡到了,两人之前还相看过,这诗词的最后一句还……” “好了。”帝王冷声打断她的话,“此事稍后再议,今日是你的生辰,不值当说这些,都散了吧。” 皇后却像是疯了一般,拿过那张纸挂到了帝王的面前,哀声道: “这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呀!陛下!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媖婕妤与杨清不清不楚吗?!” 这样疯狂的皇后哪里还有一丝国母的风范?她为了诬陷旁人也能做到如此地步! 卫景珩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伸手夺过纸张,呵斥道:“够了!皇后!” 帝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今日是你的生辰,朕原本不想与你争执。但你如此纠缠不休,就别怪朕不顾及你的颜面。” 皇后愣住了,她从未见过卫景珩如此冷漠的一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咬着嘴唇,身子微微颤抖。 场面一时变得十分尴尬,其他嫔妃夫人皆低着头,不敢言语。 可皇后还是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陛下竟然为了一个婕妤这般下她的面子,她不禁哭出声道:“陛下,您为什么不信我?只信她呢?” 这样一句诘问,叫卫景珩再也压不住怒气,他怒极反笑,大步走到桌案前就着翰林们撂下的湿润毛笔在宣纸上快速地写下一行字。 而后抽出那张纸扔到了皇后的脸上,冷声道:“你且仔细看看!” “难道朕会和外男私通吗?” 第95章 取消晨昏定省,去统领六宫之权 皇后顾不得帝王这行动给她带来多少屈辱,她颤着手从脸上拿下那张宣纸,上面赫然写着一行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而这行字竟然也十分地熟悉!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顿了一息后,她立刻转身拿起卫景珩刚刚搁置在桌案上的属于虞亦禾的那张宣纸,两张纸并行后更加直观。 皇后呆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了一息还是两息,她呆呆地回首看向帝王,向她寻求答案。 卫景珩看到她这副愚蠢的模样,心头的怒气竟慢慢地消散了,她就是这个样子,还能对她有什么期望呢?与之生出的还有浓浓的厌倦。 他一直想着她当年也是无辜的,她只不过是因为蠢了点又不出挑,就被先皇后故意塞给了他,不是她故意要来祸害他的,所以他忍着,让着,宽容她所做的一切。 现在看来却是他错了,有些人不但蠢,而且毒。 卫景珩的脸上的怒气都消失了,狭长的凤眸轻轻掀起,表情平淡得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虞亦禾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心情其实比方才更糟糕。 她不禁上前一步,可顾着他人,她还是停下了脚步,却被身前的帝王察觉,一把把她拉了过来。 卫景珩握住虞亦禾的手看向皇后道:“还想不明白吗?” “那朕就告诉你,那首诗的最后一句是朕亲自写的,朕见阿禾写字起了兴致,模仿她的字写的!” 皇后如遭雷击,身体摇摇欲坠,她死死地盯着那两行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敢相信,她认真谋划了这么久的事,竟然就这么失败了,还失败的如此可笑。 千算万算算不到她当作证据的这首诗只是他们闺房之乐的产物……她到底在算什么,在谋划什么呢?这一场简直就和笑话一般…… 第121章 低头肃穆的众位夫人也是倍感震惊,这一遭竟然是一场乌龙吗? 她们下意识思考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只是须臾她们就放弃了。 若是帝王能为了包庇媖婕妤做到说谎的地步,那么皇后再说什么,再做什么也是无用功。 天真的变了。 她们不禁觑向帝王身侧的那位美人,瞥见她被帝王紧紧握住的手,也真真正正地认识到了这位媖婕妤如何倍受宠爱。 侯夫人就在其中,心情从一开始的幸灾乐祸到现在已经如丧考妣。 这位前儿媳妇是被狐狸精占了身子吗?她何德何能叫帝王如此宠爱? 就在侯夫人不解之时,忽听中间帝王道:“千秋宴到此结束,李福海替朕送各位夫人出宫,杨爱卿留下。” “是。” 大总管当即甩起拂尘面向众位夫人道了一句,“请各位夫人随咱家出宫,今个儿的事只是一场误会,就不必为外人道了。” 夫人们自知这是帝王处理家事的时候,不敢在此停留,一个个趋步往外走去。 和虞亦芙站在一起的虞夫人也不得不放开幼女的手,再深深看了一眼帝王身侧的虞亦禾后,虞夫人才随着大流出去。 这一眼落在了虞亦芙的眼中,叫她心中更加酸涩,她也是今日才惊觉姐姐受宠至此,现在娘亲似乎也更喜欢姐姐了…… 这叫她愈发难过还生了一丝悔意,当初要是……就好了。 杨清却是跪在地上大松了一口气,只是松了这口气之余,他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这纸是他从风筝上裁的不假,但这纸是怎么装到他的荷包里的呢? 想到家中总是抢着为他做这做那的姨妹,他的眼神晦暗,养她五年,他已经尽了做姐夫的本分,再也不能留她在家中了。 夫人退出海晏河清这一段时间内,卫景珩一直握着虞亦禾的手,他低下头看向这位今日遭受诬陷风波的女子,眼中不禁多了几分愧疚和怜惜。 他不禁捏了捏她的手以作安慰,可她只是仰首对他露出了一个柔柔的笑,细看眸中还有几分对他的担忧。 察觉到这一点,卫景珩的心再次被撩动,明明是她身处囹圄却心系他身,这样的人叫他怎么能不怜爱呢? 不到半刻钟,殿内只剩下后宫嫔御,卫景珩终于把目光再次放到了已经颓唐的皇后身上。 消息是皇后叫人散播的,那么后来这些自然也是她做的,帝王几乎不用思考就想通了这一切。 他不禁失望摇头,沉声道:“今日真相是如何你自己应当知晓,朕本欲给你留几分颜面,是你非要作闹,既然如此……你也该承受应有的处罚。”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和稀泥已经给她留足了思考的余地,奈何她完全体会不到他的良苦用心,执意如此。 皇后闻言,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帝王,泪水在她脸颊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陛下……” 淑妃等人的心一沉,难道陛下真的会为了媖婕妤而处罚皇后吗?那可是他的发妻,是陛下登基后从太和门里抬入宫的大晋皇后呀! 可帝王完全没有因皇后那句哀唤心软,肃声道:“皇后失德,无能,取消晨昏定省,六宫之事交与淑妃,荣妃,恭妃三人同理。” 一句话让皇后直接软了身子,要不是身后侍女扶着就要摔在地上。 取消晨昏定省,没有处理六宫之事的权利,她不是只剩一个空架子了嘛? “陛下,臣妾……错了!” 可皇后刚说出这句话,看了全程的恭妃迅速墩身行礼谢恩,脸上的笑怎么都遮不住。 她怎么可能给皇后机会? 淑妃,荣妃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见恭妃如此,心中惊讶她何时变机灵了? 但她们也不愿意错过机会,各个行礼道:“谢陛下隆恩!” 三人这般表现直接把皇后钉在了原地。 这后宫向来如此,只要一有机会,谁不愿意往上爬呢? 处理完皇后,卫景珩看向身侧的女子,再次开口,语气柔和了不知多少倍: “媖婕妤品行良善,至德至纯,柔能自勉,事君从一,晋升为嫔。” 再次附图~ 第96章 晋升为嫔 “媖婕妤品行良善,至德至纯,柔能自勉,事君从一,晋升为嫔。” 帝王的声音虽然温柔但也足够响彻整个海晏河清,他看向仍旧愣神的女子,袖下的手轻轻捏了捏她。 虞亦禾这才恍然回神,立刻福身行礼道:“谢陛下隆恩。” 她蹲下了半个身子,鬓边的流苏轻轻摇晃,卫景珩弯腰扶她起身,这会才有心思仔细欣赏她今日的新装束。 果然很美,尤其是脸颊边的这抹粉色最为惹人。 他眸中不禁带了几分惊艳,忍不住抚向她的面庞,可最后又顾着旁人在场只克制地替她顺了顺那摇晃的流苏。 虞亦禾羞涩地垂下眼眸,几乎能感受到颊边的热意,她不禁侧了侧首,那愈加娇艳的面庞叫人惊艳之余也少不得银牙咬碎。 尤其是虞亦芙,帝王话音刚落,她就惊得后退了两步,脸上的愕然清晰可见。 封嫔?封嫔…… 她才入宫几个月呀,满打满算也就刚好三个月罢了,竟然就登至嫔位? 陛下竟然允许虞家在宫中有两位高位嫔妃吗?那她还有何用?她这么做真的对吗? 第122章 虞亦芙喉间紧涩无比,几乎不能言语。 另外一边遭受严重一击的皇后刚想开口就被身边是侍女揽春抓住了胳膊,须臾,她的话还是咽入腹中,屈辱的泪水继续默默从脸颊上滑落。 卫景珩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没有丝毫怜惜,沉声道:“还不送皇后回宫。” “后妃也都先回去吧,媖嫔留下。” 揽春和蒋富几乎是架着皇后出了海晏河清,其他后妃也陆续离开时,帝王又转身对虞亦禾道: “今日受惊了吧?你且先回去休息,朕还要处理其他事情。” 他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杨清,虞亦禾心下了然,乖巧点头和早等在一边的扶娥清霜等人离去。 “你跟朕去后殿。” 杨清心下一阵阵发凉,等跟着到后殿后立刻又伏在地上,被帝王目光扫过简直如芒在背。 自从知晓虞小姐入宫后他就一直提心吊胆,害怕帝王在意追究,现在终于到被清算的时候了吗? 不知过了几息,他才听到一声——“抬起头让朕看看。” 杨清不明所以,但他顺从地直起脊背,把脸露在帝王目光中。 卫景珩支着下颌打量了几眼,而后放心了。 长的也就……一般,最起码这眼睛嘴唇都要逊色于自己。 杨清也不知为什么感觉自己身上突然一轻,他见帝王慢慢地靠在了椅子上,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个姿势看起来没有要置他于死地的意思,杨清立马主动请罪。 “微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闻言,卫景珩倒是轻笑了一下:“你有什么罪?” 这件事不用想都知道他也只是被利用来诬陷阿禾的无辜人罢了。 只是他第一次发现杨清竟然这么识趣? 听到这声轻笑,杨清的心狠狠颤了一颤,极力镇静道:“微臣乱捡东西,又治家不严,以至于引发了这一场风波,致使陛下和娘娘丢了脸面。” 他竟把错误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卫景珩看了他半晌,换了个姿势,顺着他的话沉声道:“既然你也知晓错处,那么朕该如何罚你呢?” 杨清不敢抬头,咬牙道:“微臣与娘娘相看之事是瞒不住的,陛下也知晓,为保陛下娘娘颜面,微臣自请去岭南为官!” 卫景珩没有出声,李福海却忍不住瞧了杨清一眼。 他是去年的新科翰林,是二甲前几名的进士,原本在翰林院呆上两年便能分到六部任官,此时自请去岭南无异于断了自己的大好前途! 想要从中央到地方很容易,再想从地方到中央就难了。 以杨清的资历,外放也不过县令起始,又无家世可言,再想往上升不知道要磨多少年! 可能一辈子也就在知府上面挪不动了。 “你说的可是真心话,不会后悔?” 帝王声音陡然严肃了起来,杨清闭了闭眸子,扬声道:“是真心话,不后悔!”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不似作伪,卫景珩的声音不禁放缓又追问了一句:“你可知翰林清贵,外官苦寒。” “微臣知晓,但微臣科举入仕以横渠四句为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微臣为翰林,则为往圣继绝学,微臣外派为官,则为生民立命,依旧不曾违背臣的本心,所以微臣是自愿的。” 有此一遭,即便是误会,留在京中也定会引起许多流言蜚语,为了不妨碍她,也不妨碍自己,杨清必须这么做,也只能这么做。 话音落下许久,杨清才听得一句:“好,那朕便命你为岭南清水县县令一职,半个月内便去赴任吧。” “退下吧。” “谢主隆恩。” 杨清心中再难受也强撑着再行大礼退下,屋内只剩下主仆二人。 李福海不禁叹道:“陛下,杨清有如此心境,可惜了……” 话说到一半却发现卫景珩面上竟带着笑意? 卫景珩睨了他一眼,反问,“朕是因为这点事就放弃一个好苗子的人?” 大总管霎时间明白了。 帝王转首看向杨清离开的门扉,点了点额角道:“这是贬谪,也是历练和机遇,朕不需要只会读书的人……” 大总管深以为然,就在这时,外头一个小太监趋步进来。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请您到寿康宫一叙。” 卫景珩丝毫不意外,他立即起身往外走去。 今日的事在场的人太多,不可能瞒得住,他也没想瞒住太后,只是不禁有些烦躁,此次少不得又要听母后啰嗦了。 卫景珩不可能更改自己的旨意,他向来言出必行,而且她真的愚蠢至极,他哪里放心让她再管理后宫呢? 谁想他到寿康宫竟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待遇,甫一进殿就看到了一桌子膳点。 太后也难得温柔地招呼他过来用膳,“在宴会上只喝了酒吧,你这孩子,不知道吃点东西垫一垫。” 卫景珩觉得非常不适应,没撑多久就率先挑破了窗户纸。 “母后不劝朕改变主意吗?” 太后放下勺子,抬眸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劝?” 这倒叫他看不懂了,“母后不觉得朕做的太过了吗?” 却听太后慢悠悠道:“她丢了你的脸面,你罚她是应该的。” “即便真有妃嫔与外男私通,她这个做皇后的也应该把这件事捂死,而不是大庭广众之下闹出来,为了一己私欲,不顾皇家颜面,如何就过了?” 第123章 第97章 虞亦芙也有求助她的时候了 太后就是喜欢看卫景珩这吃惊的表情,她叫方嬷嬷给他盛了一碗粥,反问道:“难道哀家说的不对么?” 帝王哑然,而后点头。 确实如此,皇后若是有脑子即便是要用这招致使某位妃嫔失宠也应当捂在小范围之内,而不是在宴会上大张旗鼓,弄的所有人都知道。 诚然爆出去让所有人知道,他这个帝王便不可能包庇和轻拿轻放,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件事是真的,而不是皇后的欲加之罪。 “哀家早就说过她不是做皇后的料子,若是只做个王妃也就罢了,偏你最后登上了这个位置……” 太后想到皇后当年刚嫁给卫景珩的时候,那会每次进宫都必定是要去先皇后宫中,再来她这里的,虽然这是礼数,但她显然在先皇后那里坐得更久,倒是不知道谁亲谁疏了。 “那朕现在怎么办?废后?” 听他轻而易举地说出这个词,太后一时也有些愣怔,而后惊道: “你说什么呢?既然你对外说是一场误会,那她便没犯什么大错,若是废后,前朝那些大臣岂能同意?” 这句话虽然是不赞同的意思,却也透露了她心底的意思,太后没有自己反对,只是碍于前朝的想法。 “再者你废掉她,那又要乱起来了,这空出来的后位可是谁都想要。” 历朝历代为了皇后之位搞出来的祸事还少吗? “朕可以……” 卫景珩刚说了几个字便觉得不妥,他闭了嘴,太后却已经隐约察觉了他的想法。 “你若想立某人为后,前朝的阻力怕是更大。” 卫景珩默然,其实他也只是刚有某个模糊的想法,所以他下意识地保住了皇后,却不想母亲早已洞悉了一切,他不禁用手掩了掩唇,轻咳了两声。 “这些尚且八字还没一撇呢。” 听到这句从儿子的嘴里说出来,太后嘴角抽了抽,舀了一勺粥到嘴里才忍住了翻白眼。 八字怎么没一撇?人都当上嫔位娘娘了,还想要怎么撇呢?生下皇嗣再撇? 不过太后倒也算高兴,咽下粥道:“没想到你这个时候倒是谨慎了,亏哀家还怕你冲动。” 卫景珩看母亲吃的香,也开始动碗里的粥,他边搅边道:“总是要小心些,朕这次的步子也还是迈得大了些。” 他原本想着压着她位份,旁人就会少对她动些心思,奈何即使这样,皇后也耐不住性子。 既然如此,那不如杀鸡儆猴,也不再遮掩,就叫所有人都知道他对她的宠爱,或许这样还能忌惮几分。 “哀家觉得还好,皇后她能当个花架子就已经是你宽容大度了,只希望她能老实些,别把那为数不多的情分都消耗掉……” 眼下帝王只是撤了她掌管六宫,晨昏定省的权利,她还是能坐在皇后的宝座上,做她的富贵闲人,若再有几步行差踏错,那这位置怕是就要换人来坐了。 “嗯……不说这个了,先用膳吧。” 这边母慈子孝地用着午膳。 虞亦禾那边也是刚回宫不久,宫人祝贺她后,她遣走了所有人,支着下颌在小几上沉思。 须臾,她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微笑,不同以往的温柔清浅,而是充满着明媚的气息。 像是一颗种子,从土地里长出嫩芽,而后抽出枝条,如今又长出两片叶片了。 她又想起了刚刚在海晏河清外,虞亦芙看着她的目光,让虞亦禾觉得前所未有的愉悦和爽快。 每上升一个位份,虞亦芙看她的眼光都会有所变化,两次海晏河清的外的相遇,叫虞亦禾深深地认识到权势地位的好处。 时间还要回到小半个时辰前。 她刚从海晏河清内踏出,就见虞亦芙正带着侍女站在不远处,显然是在等她,不过殿门旁的一群人先激动地走了过来,扶娥清霜不必多说。 青玉先上前一步福身行礼,笑着道: “恭妃娘娘请奴婢代为恭喜娘娘晋升。” 她是奚云身边的大宫女,虞亦禾自然认得,她点了点头,就听青玉接着道: “娘娘嘱咐奴婢告诉您,她先和淑妃荣妃去商量管理六宫事宜了,改日再来当面和您道喜。” “我知……本宫知晓了。” 虞亦禾习惯性地说了两个字,又在与扶娥目光对视后改了过来。 青玉走后,虞亦禾才带着宫人走向虞亦芙。 依旧像以往一般行了一个礼:“见过昭媛娘娘。” 再次听着她这样生疏的称呼,虞亦芙终于意识到她的姐姐并非如自己想象中那般和自己亲密。 虞亦芙眸光复杂地看着面前容颜更盛的姐姐,刚才远处的对话她也听见了。 一句“娘娘”叫她心中的恐惧和不平一点一点升起,姐姐也能被称为“娘娘”了…… 半晌,虞亦芙才张了张嘴,声音艰涩地道:“姐姐……恭喜。” 这一句似乎用尽了她半身的力气。 虞亦禾却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地回应道:“多谢妹妹。” 好似没察觉出她情绪的不对劲,又好似根本不在意。 她们一直遵循着血缘的称呼,从前听惯了的,理所当然的“妹妹”如今听着却开始刺耳起来。 虞亦芙不禁酸道:“姐姐当初见陛下时还在妹妹的翠寒堂,如今却有了这样的造化,比妹妹还要受宠了。” 第124章 虞亦禾想起几个月前要仰仗她们鼻息,被她们设计的日子,心中还是升起浓浓的委屈,不禁默然。 可这沉默却让虞亦芙又急又气,不知该如何提起,见她还不说话,她只好放下脸面道: “陛下已经很久没来中萃宫了,你我姐妹一体……” 此话一出,虞亦禾便知晓了她的意思,她抬起眼眸看向了虞亦芙,眸中奇异的神色让虞亦芙面色臊红。 而虞亦禾却是想着: 她也有向自己求助的一日了。 从前的自己受委屈不敢言语,只为等着她的赏赐和帮助,现在却反过来了。 可她既不在意过自己刚刚经历的事,也不关心自己是否害怕,她眼里只有她自己。 虞亦禾看着面前的虞昭媛,她的面色越来越红,在她恼羞成怒之前,虞亦禾莞尔一笑,轻易地戳破了她含蓄的话语,也应答了下来。 “自然,我会和陛下提及此事的。” 虞亦芙脸色顿时好了些,她急忙握住虞亦禾的手,“多谢姐姐了。” 虞亦禾垂下眸子,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轻笑道:“不妨事,只不过几句话的事。” 陛下到底去不去,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虞亦芙还想说话,就被虞亦禾打断,她从虞亦芙的手中抽出。 “宁宁怕是想我了,我要赶紧回去呢,妹妹也回宫歇着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留下虞亦芙愣怔在原地。 难道她不可以跟着一起去看看吗?宁宁也是她的外甥女呀…… 第98章 她应该不想女儿没名没分吧? 虞亦禾只觉得现在心里特别畅快,比她封嫔还要高兴。 她忍不住抱住躺在榻上睡懒觉的来福,从头到尾摸了几把,那个力度虽然不至于叫来福难受但也让小猫咪的眼睛里出现了大大的迷惑。 直到宁宁跑进来,她才放缓了撸猫的速度,“你去哪里玩了?” 宁宁闻言,脚步顿时放缓,踟蹰了一会才道:“去外面玩了……” 之前娘亲一直拘着她,只让她在这个房子附近玩,可是她去安安那里的时候,路上还有很多漂亮房子呢,她真的很想到外面看看。 看她心虚的小表情,虞亦禾忍不住笑,招呼女儿过来,给她擦了擦小脑袋上的汗水,那边红燕和夏荷才从后面匆匆追进来,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给虞亦禾请罪。 “是我们没看好小主子,叫她跑出去玩了,请主子责罚。” 却听她道:“没事,只要你们跟好她就是了。” 她们俩诧异地抬头,虞亦禾看她们的表情了然,想来是还不知她已经封嫔的事情,这时清霜从外面进来,笑道:“你们俩还不知主子已经晋升嫔位了吧?” “恭喜主……娘娘!”两人齐声说道。 虞亦禾笑着让两人起来,又叫清霜拿了赏钱给她们。 待两人谢恩后,虞亦禾才拉着宁宁问道:“你刚刚都看到什么了?好玩吗?” 宁宁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嗯嗯,好玩!外面有好多好看的花,还有好多蝴蝶!” 虞亦禾摸了摸她的头,“喜欢以后就常出去玩吧。” 她现在已经是嫔位娘娘了,是以后史书也会记载的一宫主位了,再不是要处处小心,事事看人脸色的低位嫔御了。 自然也可以不再那么束着女儿,好叫她能有个美好的童年。 得到娘亲的准许,宁宁高兴得欢呼起来。虞亦禾只再三夏荷和红燕,可以多带宁宁出去走走,但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两人齐声应答,皆是喜气洋洋,本来宁宁小主子就好伺候,如今大主子还升上嫔位,以后的日子自然更好过了,说不定不要多久,她们也能被那些小宫女称一声姐姐了。 灵和殿,和三位妃位的宫殿都气氛愉悦,白美人居住的英华宫却是乌云罩顶。 白茵茵已经一个月没有踏出殿门了,她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的颧骨都凸出了一些,整个人的气质都沉寂了下来,有了几分枯槁的味道。 如今听到皇后被撤掉掌管后宫权力,并且连晨昏定省都取消后,她脸上的平静骤然消失。 “竟然连皇后也奈何不了她吗?” “嫔位,仅仅三个月不到,她就坐上了嫔位!” “一个带拖油瓶的寡妇竟然能把阖宫的美人都比下去,她们都是废物吗?” 白美人眼神怨毒地望向窗外,破口大骂,哪还有原来清纯惹人怜惜的样子? 此时宫女端着药走了进来,“小主,该喝药了。” 白美人转过头,厌恶地看着那碗药,“喝什么喝!喝了药又有什么用……我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说着说着她眼中又沁出了几滴泪,手不断地攥紧。 宫女吓得赶紧跪下,“小主息怒,身子要紧。” 白美人一把将药打翻在地,“我的身子?我还能有什么身子!都是那个虞亦禾害的!” 就在这时,她的门被推开,一个眼熟的大宫女走了进来,她自顾自地挥手叫身后的人几个盒子摆在了白茵茵的面前。 而后才向她行了一礼道:“如今陛下已经把管理后宫之权分给了三位娘娘,咱家淑妃娘娘有幸得了这部分差事,念着您身子弱,还需要进补,特意给小主您送来了上好的人参药材。” 白美人看着眼前的补品,心中更加愤恨。她以前还是贵嫔的时候,哪有人敢这样趾高气扬的赏赐她? 第125章 “拿走!我不需要她的可怜!”她挥手扫掉最上面的盒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大宫女微微一笑,仿佛早有预料。 “小主莫要动气,伤身。这是娘娘的一片心意,还望小主早日养好身体呢,小主如今这般模样,又怎谈了却心中夙愿呢?” 白美人听了,顿时愣住了,她抬头看向淑妃身边的大宫女,只见她眼波流转,轻声道:“小主还是好好调养身体,日后有的是机会。” “你说……什么机会?” 白茵茵太恨了,家族中前几日还传来消息,两年后家族还会送新的白家女参选,若不尽快报仇,以后她还有什么机会? 虞亦禾越来越得宠,她的境遇只会越来越差…… 大宫女俯身捡起地上的参盒,缓缓走到白美人身边,压低声音道:“如今娘娘管理后宫,自然有的是办法......只要小主愿意配合。” 白美人神色一动,“她有什么办法?” 大宫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主子的事做奴婢的哪里知晓,小主何故不去淑妃娘娘宫中坐坐呢?” 说完,她便带着人离开了房间。 白美人望着她的背影目光闪烁不定,她真的只能依靠淑妃了吗? 一旦依附她人,必定要留下把柄…… 千秋宴上发生的事像风吹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席卷了整个京城,当然只在各家私下讨论,谁也不敢明面上说出来。 早有聪明的看出其中蹊跷,不由得感叹皇后太过短视,另外的关注点就在虞亦禾以及和她相关的虞家和魏家了。 侯夫人几乎算是魂不守舍的回到了侯府,她下意识地去找老夫人。 老夫人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斥道:“又怎么了?不要一点小事就做出这天塌了般的表情。” 侯夫人战战兢兢地将宫中发生的事告诉了老夫人,老夫人听完沉默了良久。 她早就想过虞亦禾可能有节节高升的一天,却没想过这一天来的这么早。 见老夫人不说话,侯夫人焦急道,“她如今是媖嫔了,陛下对她宠爱非常,她万一要报复我们家怎么办?” 老夫人沉下脸,“她若真要报复,你以为我们能躲得掉?” 侯夫人一噎,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见状,叹了口气道:“如今之计,只有一条,再过几日你递个牌子入宫去见她,和她商议一下宁宁的姓名之事吧。” 她理所当然接着道: “她应该不想孩子没名没分,不被侯府承认吧?等那孩子名字写在魏家族谱上,看在她女儿的份上,她应当也不会对咱们侯府怎么样了。” 第99章 我看上的是您呀 虞亦芙这边是落地往英华宫走却也并不太平,望着前方不远处立着的三个人,她的脸上顿时出现犹豫之色,只是到底还是到她身前停了下来。 兰嫔转过了身,看清虞亦芙的神色,轻轻笑道:“怎么?连你自己亲姐姐升嫔都不高兴吗?” 虞亦芙神色一滞,可她却只抿唇不语。 看她这个样子,兰嫔咳了两声,眸中满是讥诮。 “你这种人自私自利,就该一辈子姐妹不和……” 听到兰嫔这近乎诅咒般的言语,虞亦芙终于忍不住道:“兰嫔,你不用挑拨离间,我与姐姐从未有过不和。” 可她的外强中干早就被兰嫔看破,兰嫔冷笑一声,“哼,你的心思,你姐姐难道不知?若是你们姐妹和睦,为何你不去找她,她也不来找你呢?连恭妃和她的关系都比你好!” “现在用得着人家了,还不尽心些,摆这种脸色做什么?” 被戳破了窗户纸又嘲讽一通的虞亦芙脸色难看,她对着小太监撒气道:“快走!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三个小太监一个瑟缩的,当即抬着肩舆从兰嫔身边过去了。 兰嫔也不恼,只看着虞亦芙的背影冷笑,良久才低声道:“她以为我不知道我的孩子没了有她的一份功劳吗?” 而后又轻轻一笑,“当然我已经报过仇了,只是还不够…我要看她更惨些,方能解恨。” 身边扶着她的宫女看着这样的娘娘,心中升起悲悯,当初两人一进宫多好的关系呀,现在却成了冤家仇家…… 晚间,帝王驾临灵和殿。 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朕已经叫人把灵和殿正殿再次清扫了,你明日就搬过去吧。” 虞亦禾讶然,替他倒了一杯饮子奉上,“不用这么急吧?这后殿住着也宽敞。” 卫景珩接过饮子一饮而尽,而后捏着杯子看着她笑道:“旁人那里都爱喝茶,你倒是偏爱这些清甜的饮子……是因为宁宁?” 虞亦禾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陛下晚间来这里是为了休息,难道还要喝茶提神么?” 言下之意是为了他。 卫景珩微怔,而后眉宇间如春水般缓缓柔和了下来,他又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示意她再倒一杯,这次再吞入口中,只觉琼浆玉液都不抵,甜蜜的叫人心里涌动。 不禁道:“确实不错,朕爱喝。” 立在外间伺候的大总管听得这么一句,嘴角不禁抽搐,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竟不知道陛下爱喝甜滋滋的饮子呢? 真是他的失职啊…… “爱喝就好。” 虞亦禾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捡起了刚刚那个话茬,“正殿还是迟几日再住吧,不是听说放了好多年了么?怕是有味道……” 第126章 却见帝王欲言又止,须臾才道:“三个月前就打扫了一次……其实朕本就是想叫你住正殿的……” 他的话未说尽,虞亦禾也隐约明白了。 本来就是准备叫她住的,后来她却住进了后殿,期间能改变此事的还能是谁? 两人同时想起了今日的皇后。一个厌烦,一个心情复杂。 见她不说话,卫景珩以为她想起了今日的委屈,不禁抓住她的手安慰道:“是皇后狠毒,朕会让人压制外面的传言的。” 虞亦禾点了点头,又想起传言中的另一人,自然问起:“杨大人怎么样了?”他才最无辜的那位。 然而这句话却叫身边的帝王升起了醋意,眼眸顿时暗了下来,“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难道当初真的看上她了?” 卫景珩问出这句话后,才陡然想起她当初并不愿意入宫,还是他三番两次“逼迫”她才同意的。 如此一想,心中的醋坛子彻底被打翻了,连嘴里残余的饮子味也甜的泛酸。 听得他说这样的话,虞亦禾纳罕地望过去,见他黑眸炯炯,仿佛只要她说出一个“是”字就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不禁笑出声。 她眼波柔软,又被笑意染的格外明亮,脸颊边漾出浅浅的酒窝,宛如春花般明媚。 帝王在这一瞬明白了什么叫顾盼生辉,什么叫一笑倾城。 他失神了良久才慢慢回神,再看向她时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听她轻声道:“怎么会?我看上的是您呀……” 话音甫落,帝王的眼睛顿时亮了,抓住她的手又握得紧了些,耳尖泛红,竟破天荒地嗫嚅了几息,而后又觉得不符合自己形象般,破罐子破摔地道了两个字。 “细说。” 虞亦禾:? 每到这种时候,虞亦禾总能体味到他其实也只是二十五岁的青年,她思忖了几息不知从何讲起时。 她这副样子落在他的眼里却是害羞,卫景珩忍不住直言自己的心思,“朕想听。” 虞亦禾只好满足他的愿望,望着他的眼睛慢慢道:“因为您救了我呀。” “您的一句话让我免于和那位郑大人成婚,所以我非常感激您。” 她的眼神真挚的不像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卫景珩很高兴,却也觉得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只是因为感激才看上他的吗? 他有心想再问,却又觉得说不出口,他一介帝王如何能问出这种儿女情长的话? 须臾还是把这件事放入心底,反正她的人都是她的,这辈子都是。 虞亦禾不知他的想法,只觉得他今晚要得有些狠,不知道哪里来的劲。 “陛下……” 她忍不住蹙着眉低声开口,却觉得更难挨了些。 卫景珩却越想越觉得气闷,脑子里一会是杨清,一会又是那素未谋面的前夫,她倒是也惹得一身桃花债。 再看看那依旧平坦的小腹,不由得又觉得自己不争气,怎么三个月了还没有动静? 还需要再努力些才是。 帝王这一夜努力了许久,两人叫水洗净后又搂在一起睡觉,虞亦禾已经非常困倦了,卫景珩却还有些精神,忽地想起了一件事。 “宁宁有大名吗?” 大晋的百姓在幼儿小的时候怕孩子夭折只取一个小名叫着,便是皇家也是孩子过了三岁才会记到宗碟上排序。 听到这个,虞亦禾清醒了些,须臾后轻声道:“持宁,持有的持,安宁的宁。” 虞持宁,她希望女儿一辈子安宁。 卫景珩听了也觉得不错,卫持宁,这个名字听着很是顺耳。 第100章 虞家兄弟与侯夫人入宫 这一夜大部分人都睡不安稳,皇后更是垂泪枯坐到天明。 虞家倒是喜上加喜,只因虞侍郎的独子虞藏从南方回来了。 甫一入京,虞藏就听家中老奴道了这件喜事,但他却并不大高兴。 他很是看不上家中送二姐入宫的行为,这在他眼里就是赤裸裸的卖女求荣,曲意媚上。 所以当他隔日与京城玩伴同窗聚会时,听到朋友向他道喜时,不但不高兴,还一副冷淡模样。 “虞藏,你这是什么表情?”有人不解道,“你有两位姐姐在宫中获封高位,一旦中了贡士,殿试时还能少了一个二甲不成?” 虞藏却愈发觉得屈辱,他辛辛苦苦读了那么多年书,现在却因为两个姐姐在宫中就要被扣上“关系户”的帽子。 虞藏猛地站起来,将手中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酒液四溅。 “我虞藏读书,靠的是真才实学!”他撂下一句,拂袖而去。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嘟囔道:“不就是羡慕一句,又没说他没有真才实学,而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机会......” 同为虞家子的虞芳不得不站起来给大家赔礼道歉:“我堂弟自小被伯父伯母娇惯了些,他没有恶意的,请诸位莫要生气,今天这桌我请了。” 虞芳这样说,桌上人的脸色才好看些,不禁道:“你也是两位娘娘的兄弟,到时候也能沾到光,你可不要学虞藏那个样子,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闻言,虞芳腼腆一笑,“两位娘娘在宫中本就不易,我这当兄弟的哪里还好用这种事劳烦她们?藏弟那句话倒说的不错,靠自己考就是了。” “你这话说的比虞藏有志气多了,来,咱们喝酒,哥们觉得你明年一定能考上。quot; 第127章 虞芳笑笑端起了酒杯没回答,心中却是有些忧愁,他已经考了两次,皆是不第,不知明年会如何…… 他想起了二姐和三妹,不禁又摇了摇头,就算他与二姐姐稍微熟些,二姐姐又敢越过伯母帮他在陛下面前美言吗? 虞芳与虞藏想法不同,虞藏耻于背上靠女眷的名声,但他不会。 虞芳知道只要他姓虞,是两位娘娘的堂兄弟,那他不管怎么样都逃脱不了靠女眷恩泽的嫌疑。 既然如此,不如好好利用这个恩泽,待自己有一定地位,再涌泉相报就是了。 …… 第二日,虞亦禾在宫女和太监们的簇拥下,搬到了灵和殿的正殿。 正殿比后殿足足宽敞了三倍,也精致了三倍,下人们如何欢喜不必多说。 虞亦禾也只笑了笑,她对居处并无太大要求,只欢喜一点,她的后殿以后可以给宁宁单独居住了。 这便很好。 又过了两日,虞亦禾和奚云一起带着孩子去太后宫中,太后好好抱着宁宁稀罕了一会儿才放她去和惠安完,转首对两人道: “你们二人虽然已得了旨意却还未曾进行册封,奚云的册封仪式倒是准备的差不多了,这事也是繁琐,若是媖嫔你想单独举行,那就要到年关了,也不太合适,怕是要挪到明年去,哀家就想着问问,你二人可愿一起呀?” 两人对视一眼,奚云率先笑道:“臣妾自是愿意的,不知妹妹可愿意?” 虞亦禾腼腆一笑,“我嫔位册封,用了妃位的仪仗,是我占了便宜,哪里有不愿意的道理?” 见两人都同意,太后笑着点点头,“如此甚好,尚仪局已经拟好了吉日,就在十月初三,你们就一齐举行了吧。” 奚云点头,眼眸一转又问了一句,“陛下已经撤了皇后娘娘的晨昏定省之权,那此次跪拜后位要如何是好?” 她这话一说,虞亦禾也知道奚云的意思了,不禁也看向太后,谁会想见要害自己的人呢? 太后后来也通过蛛丝马迹知晓了老王妃想要接走惠安一事大概是皇后在背后篡夺,此番听到奚云单独问,不禁有些无奈。 可奚云也算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也和她更熟悉,太后也不由得有些偏心。 再看前两日大庭广众被皇后栽赃的虞亦禾,心中的天平就更加歪了。 皇后千秋宴不宜“二后同临”,故而千秋宴那日太后没去,但不代表她后来不知当时的状况,早就有人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她。 如此,只是须臾,太后忍不住用手点了点眼巴巴望着她的二人,半是无奈半是宠溺道:“皇后失德,此次跪拜后位就跪拜哀家可好?” 闻言,两人齐齐一笑,太后也是“后”呀。 又在太后宫中坐了一个时辰,两人带着孩子打道回宫。 奚云回去后,还想如以往一样躺一躺,却见尚仪局的人递来了一叠文书,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是手握实权的妃位了。 她不得不坐到书桌后开始处理宫务,就见第一封就是北宁侯夫人请求入宫探望孙女的帖子。 “探望孙女?” 奚云笑了,她近来和虞亦禾的关系愈发地好,早就叫人打听了,这魏家可不是什么好人。 青玉伺候在一旁替她磨墨,闻言也看了一眼文书,不禁皱眉道:“娘娘还是拒了吧?媖嫔娘娘不会想见她的。” 奚云却摆了摆手,笑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亦禾她性格其实没那么软,如今她封了嫔位还怕那侯夫人做什么?合该在她面前狠狠摆一摆宠妃的谱才对。” 青玉顺着一想也忍不住笑,那得多畅快呀。 “那娘娘允了就是。” 奚云勾唇一笑,“自然要允了,只是这时间么……” 她拿起朱笔在文书上慢慢写下一个日期。 “你且去把这件事告诉亦禾妹妹,叫她好好‘准备’。” “是。” 侯夫人接到宫里送回来的文书时也没太在意时间,她只要能入宫就好。 时间一晃就进入了十月,初三那日早晨侯夫人着着品级大妆从东华门进入了后宫,在内侍的引领下去了灵和殿。 侯夫人在灵和殿外站了许久,却不见有人出来迎接。初冬的风带着凉意,很是有几分寒冷。 她紧了紧单薄的披风,脸上的神色愈发难看,心中的怒火不断翻腾。 想她也是堂堂二等侯爵夫人,如今入了宫竟被如此冷落。 她不过一个嫔位娘娘,为何敢如此待她? 可这是在宫中,她纵有万般不满,也不敢随意发作,只能强忍着怒气,在心里暗暗咒骂。 又过了半晌,才有一个小宫女慢悠悠地走来,敷衍地行了个礼,淡声道:“侯夫人,跟我来吧。” 说罢,便自顾自地转身带路,丝毫不管侯夫人是否跟上。 侯夫人只能忍着,一路上小宫女一言不发,不曾关切她半分。 到了偏殿,小宫女更是撂下一句:“在这等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侯夫人走了这么久的路也是口渴,迫不及待地端起来喝了一口,下一秒就冷得透心凉! 竟然还是冷茶! 第101章 册封礼 虞亦禾收到了奚云递来的消息也淡然一笑,正如奚云所说,她如今已经是嫔位,称得上一句“娘娘”,还怕她做什么? 第128章 当年魏家对她的欺辱,冷嘲热讽,挑刺,怎么不要奉还回去呢?她可是都记在心里呢。 听到喜鹊回来禀报已经把侯夫人带到侧殿后,虞亦禾微微侧首,身后为她梳头的扶娥也停下了手。 “可还记得等会儿要做什么?” 喜鹊笑着点头,“奴婢记着呢。” 她脸上哪里还有一丝轻浮看不起人的神色?活脱脱讨喜的小圆脸,因着马上要做的事,脸上掩不住兴奋的神色。 她晋升嫔位后,按照嫔位的份例,该有四个宫女,之前的红俏已然消失在了天地间,灵和殿也没人可惜,也不曾过问。 尚宫局吃了瓜落,小心翼翼地挑选了许久,这才把这缺额补上,与喜鹊同时而来的还有两个小太监。 至此嫔位四个宫女,四个太监的空缺才齐了。赵毅也自然而然地成了灵和殿的首领太监,也算年轻有为了。 清霜在一旁嘟囔:“娘娘,这种事该叫我去做才是的,我定要把那老虔婆给气死。” 她这话一出,梳头的扶娥,周围准备首饰的清雪都扑哧笑出声,连一向冷脸稳重的文竹都忍不住有了一丝笑意。 虞亦禾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嗔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把她气死了岂不是晦气?” 清霜一噎,这才抿唇,神色还是郁郁,见状,虞亦禾还能怎么办?只好道:“等我召见她的时候,叫你先出去可好?” 听她这么一说,清霜顿时来劲了,眼睛亮晶晶地不住点头。 就在这时,宁宁跑了进来,她也穿上了新衣裳,头上还戴了两朵通草花,又戴了金铃铛头饰在上面,每一步都清脆悦耳。 “呀,今日宁宁好漂亮呀。” 宁宁开心地笑了,“红燕说今天是娘的好日子,所以我也要打扮的漂亮一点。” 跟着宁宁后面进来的红燕夏荷齐齐行礼,虞亦禾向她们点了点头,嘱咐道:“等会儿观礼是可以的,只是远远看着就罢了,可不能叫宁宁胡闹。” 红燕夏荷点头,宁宁却撅着小嘴道:“娘,我不会胡闹的……” 虞亦禾还没回答,就听赵毅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喜气洋洋道:“娘娘,奉诏使来了。” 虞亦禾脸上也露出了微笑,可她还是先转头看向镜子,见镜中的女子乌发盘的整齐,没有一丝凌乱后才整了整衣襟,带着众人出了正殿。 而早被叮嘱的喜鹊则奔向侧殿,她可不能叫那夫人错过了娘娘威风的时刻。 正殿外,奉召史正端方地站在道中央,他年纪约过五旬,须发花白,气质儒雅,身穿紫色朝服,腰挂玉带,身后还跟着四位绯色官袍,腰挂银带的礼部官员,他们手上皆是捧着托盘。 这位奉召史乃是礼部右侍郎,为她传旨,不可谓不重视。 虞亦禾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见过奉召史。” 右侍郎受了这一礼,微微一笑,他身后的官员却是齐齐低头避开这一礼。 虞亦禾自然而然起身,而后笑道:“有劳诸位前来。” “此乃臣等分内之事,娘娘接旨吧。” 右侍郎谦虚一声,转身从最前方的托盘上拿起圣旨,而后面向虞亦禾高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虞氏亦禾,淑慎性成,勤勉柔顺……着即册封为嫔,封号媖,是为媖嫔,钦此!” 之前只是帝王口头晋升,直到此刻圣旨落下,她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媖嫔。 “谢陛下隆恩。” 虞亦禾低头接过圣旨后,右侍郎身后的礼部官员便把托盘转交与灵和殿宫人,其上乃是嫔位朝服及配饰等。 右侍郎看着眼前这位风华正茂,粉面桃腮的女子,不禁也理解陛下为何如此宠爱与她了,不禁嘱咐道: “娘娘抓紧时间换上朝服吧,陛下和各位娘娘已经在太和殿等您了,左侍郎去了恭妃娘娘处,想来应该也结束了。” “多谢大人叮嘱。” 这一幕幕完全落在了侯夫人的眼中,她站在偏殿的门口,远远地望着这一幕,内心犹如翻江倒海,忐忑难安,这一刻她才深深认识到什么是嫔位娘娘。 眼前之人再也不是她的前儿媳,而是皇家正经的嫔位娘娘了…… 看着虞亦禾带人回正殿,踏上台阶的每一步,仿佛都踩在她颤抖的心上。 就在这时,那看到远处那美人侧首向自己这里看了一眼,侯夫人顿时一个踉跄,撞在了身后的宫墙上。 虞亦禾看到这一幕,唇角微勾,而后收回目光踏进了殿内。 现在可顾不上侯夫人,自己还要去中和殿呢。 虞亦禾饰装换衣之时,中和殿内大部分嫔御已经到了,脸上大多木然没有表情。 唯有淑妃和荣妃还有几分灵动,盖因她们是来观礼的,其他低位嫔御却是来见礼的。 虞昭媛来时,脸上却是挂着浅笑,只是有几分勉强。 这宫里的谁不知道她当初打的什么主意?现在却是叫人后来居上了,少不得让人看笑话。 荣妃便是第一个刺她的,“今日不仅是媖嫔的喜事,本宫看,也是昭媛的喜事呢?昭媛怎么不大高兴呀?” 虞昭媛唇角一扯,随即强笑道:“臣妾哪有不高兴,不过是有些担心姐姐初次册封紧张,故而如此。” 荣妃睨了她一眼又轻笑一声,那意思可别太明显了。 虞亦芙还得忍气吞声,再看看周围人那看戏的眼神,她不禁发怒道:“看什么的看?没见过本宫吗?” 第129章 那些低位嫔御立刻缩了缩头,还是淑妃出言阻止,“虞昭媛,今日是恭妃和你姐姐的好日子,做什么胡乱发脾气。” 又有兰嫔进来,荣妃见了她,不禁感慨道:“兰嫔都出来了,这从前还有位纯贵嫔呢……可惜呀,啧啧。” 经荣妃这么一提,她们齐齐顿了一瞬,仅仅是一个多月过去,怎么好似都忘记她了? 就在众人愣怔之时,太监高声喊道:“太后娘娘到——” 太后? 淑妃和荣妃齐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太后怎么来了?不应该是皇后吗?这种事怎么能劳烦到太后娘娘? 于此同时,正阳宫的皇后正穿着朝服质问门口拦着她的司宫台太监,“为何不让本宫前去中和殿?本宫是皇后!是皇后呀!” 司宫台太监叉着手垂首恭敬道:“这是陛下和太后娘娘的旨意,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皇后听着耳边中和殿传来的礼乐声,不禁悲从心来,可还是坚持问道: “没有本宫,她们跪拜谁?这个礼成不了!” 可小太监的一句话,让她心凉到谷底。 “娘娘,您要知道,这宫里‘后’不止一位,没有您,还有太后娘娘呀……” 第102章 再让朕瞧瞧 太后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进了中和殿。 她也难得按品级穿着朝服,进来的时候还在摸着鬓边和身边的方嬷嬷道: “哀家真是老了,就这么一会便觉得重……” 方嬷嬷笑着道:“这才多少首饰,已经给您减了好几件了,再少可就失礼了。” “也是,今日是奚云和亦禾的好日子,哀家还是再撑一会吧。” 说完这话,太后才叫行礼的妃嫔起身。 “你们都起来吧,都先坐着吧,等会可要站不少时间呢。” “谢太后娘娘体恤。” 另一边,卫景珩也在整理自己的冠冕,甚至在下辇车后还问李福海,“朕今日可英武?” 李福海伺候了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帝王关注自己的外貌,而且无论是登基还是祭天祭地,哪个场合不比封妃仪式大,也没见您在意过自己的形象呢? 他嘴角抽抽,扯着僵硬的笑回答:“当然,陛下美姿仪。” 卫景珩这才满意了,转身踩上了中和殿的台阶。 此时中和殿外已经铺上了红红的地毯,两旁皆是神武的金吾卫并尚仪局女官宫女,中和殿大殿门口已摆满了仪仗。 史官尽职尽责地记载了这一日: 景和六年十月初三,风和日丽,帝于中和殿行册封大典。 巳时,诸妃嫔皆盛装以待,宫中一片肃穆。 奚氏先册封为恭妃,赐金册玉牒,其仪礼庄重,尽显皇家威严。 虞氏在后,其性温婉,貌动人,帝素爱之。今册为嫔位,赐银册玉牒,着锦绣华服,步摇生辉,宫宦簇拥,入殿谢恩。 帝坐于高位,眉目带笑,曰:“虞氏贤良淑德,宜晋嫔位,以彰其德。” 虞氏拜谢,声如黄莺,曰:“臣妾谢陛下隆恩,必当尽心侍奉,不负圣恩。” 后奚氏与虞氏跪拜于太后前,聆听太后教导。 太后曰:“既入皇家,当谨守妇德,和睦宫闱,为后妃之表率。” 二人皆应诺。 是日,宫中喜乐不绝,礼仪周全,彰显皇家之尊荣。 史官记之,以传后世。 虞亦芙就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姐姐着朝服,霞披,朝珠,凤簪,一步步走来,这样华丽的打扮,她着过不止一次,也看过别人穿,可却觉得哪里不一样,心里逐渐沉得不像话,又是怨,又是妒…… 太后却是能看出几分,回到寿康宫休息的时候,忍不住对方嬷嬷道: “这朝服啊,还是年纪长一些的人才能撑得起来,当初淑妃荣妃等人来拜见哀家时,你也瞧见了……青涩得很,像个小孩子一样。” 方嬷嬷的年纪又比太后大些,看的也更深,“这并非只是年纪的问题,媖嫔娘娘外貌上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只是她气质温柔,性格稳重罢了,恭妃娘娘也是如此,她素来沉稳。” 听她这么说,太后反应了过来,又不禁赞叹起虞亦禾的容貌。 “你说,亦禾这孩子,好像长开了似的,初见她时漂亮是漂亮的,只是远不如现在亮眼,刚才她走过来的时候,哀家都移不开眼,陛下也是……” 太后口中移不开眼的陛下确实是在灵和殿看着他的美人,连带着虞亦禾要卸下钗环也不肯。 “再让朕瞧瞧。” 围在身边的宁宁也附和,“娘,这样好漂亮!” 周围伺候的宫人都忍不住低头笑,这宫里的宫人和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不盼着主子得宠呢? 虞亦禾只好无奈地站起身站在三四步之外,再叫他们再看看。 那身紫红色华美庄重又有些老气质的宫装穿在虞亦禾身上不仅没有损害她的美貌,反而让她温柔的气质里多了好些气势,让她柔美的容貌多了几分大气的明艳。 流光溢彩的五尾凤钗别于发间,顺着流苏垂下的是温润无瑕的珍珠,一颗一颗散发着淡雅又绮丽的光辉,点缀着她白皙柔润的面庞。 她的杏眼灵秀,眼波粼粼,此时正含着无奈的柔光投注向不远处的帝王和幼儿,像是月妃自仙宫洒下的流浆。 第130章 卫景珩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急促起来,连喉咙间都多了几分干渴,他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向她走去,却又在她身前一步停了下来。 他认真的眸光倾注在虞亦禾的身上,让她觉得脸颊微微发烫,不禁偏开头去,却又忍不住询问:“陛下为何要这么看我?” 她这么一说话就让那一丝虚无缥缈的疏离消散,卫景珩终于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纤长柔润的手。 “当然是因为阿禾太过美丽呀。” 帝王别扭的时候虽不少,但有时候也直白的惊人,听着这般直接的夸赞,虞亦禾霎时间红了脸。 不禁蹙眉,欲嗔不嗔,这副娇羞的样子简直让卫景珩心动得不像话。 两人就这么你看我一眼,我害羞,我又觑你一眼,你看得更起劲儿,像是能在那站到天荒地老似的。 周围伺候的人看了,恨不得立刻钻到土里,好给帝妃两人让出空来。 只有宁宁一人没体会到这特殊的气氛,噔噔走过来,奶声奶气道:“陛下,你也让我看看娘呀,你都挡住啦!” 帝王这才回过神来,不由得笑出声,让开了一步,叫这小人再仔细看看。 小孩子到底也就兴奋一阵儿,很快就揉着小肚子说饿了,那表情可怜兮兮的。 因为册封仪式,现在已过了平常用膳的时候,两人高兴兴奋自不觉得,孩子却是忍不住,也难得孩子现在才说,卫景珩立刻叫人传膳,虞亦禾也被服侍着去换衣卸妆。 等待膳食摆上来的这段时间,帝王还兴奋地要替她卸金簪,在扯出虞亦禾的一根秀发后,帝王悻悻地撒手了,这活他做不了,还是不折磨她了。 等三人用完了午膳,准备歇息一会时,喜鹊进来轻声禀报,虞亦禾这才想起侯夫人还在侧殿。 卫景珩听了,半晌才隐约想到这个“侯夫人”是谁,不禁微微蹙眉道:“她来找你做什么?” 虞亦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来看看宁宁。” 两人同时看向宁宁,就见她已经迷迷瞪瞪了。 卫景珩只好把宁宁搂在怀里靠着他,而后对虞亦禾道:“你先去应付她吧,孩子就不要给她见了。” 这是归他的孩子,哪有被要回去的道理? 虞亦禾不知他已经想到了惠安郡主一事,随即点头,带着人去了外间正殿。 第103章 是朕这个卫 侯夫人起先是被惊得回了侧殿,后来心有惴惴地等了许久总等不来人,眼看过了晌午,她还粒米未进,心头的火气便又上来了。 叫看着她的小太监叫人,又在殿门口斥骂:“哪有媖嫔这样待客的道理?到现在连口点心也没吃上呢!” 正骂着,清霜来了。她冷着脸,看向侯夫人的眼神中满是嘲讽,阴阳怪气道: “哟,您这还发起脾气来了。这可不是在侯府了,您那刻薄的样子还是收一收吧~” 侯夫人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你不过一个奴婢,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清霜冷笑一声:“放肆?夫人,如今形势可不同以往了。我现在可不是魏二夫人的奴婢,而是媖嫔娘娘的一等宫女,可不是您能随意拿捏斥骂的。” 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只能憋着。 见她敢怒不敢言,清霜舒服极了,很是高傲地瞥了一眼侯夫人道:“请吧,娘娘叫你过去。” 除了一个“请”字,她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尊重。 侯夫人虽然生气,但为着今日的目的,只能捏着鼻子跟她去正殿,甫一进正殿,她就被正殿的陈设惊到了。 灵和殿说是一座殿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宫,只是较于六宫整体缩小了两倍,若说精致富贵是一点也不差的。 踏入殿中,一座巨大白玉屏风映入眼帘,龙凤呈祥图案栩栩如生。屏风两侧,数尺高青花瓷瓶绘着精美山水人物。厚厚的羊绒地毯铺满地面,上面织着百花团纹,处处都是一眼看得出的名贵。 越过屏风往里走便是会客处,侯夫人打眼一瞧,上首的椅子里赫然坐着她看了五年的儿媳妇。 虞亦禾身姿慵懒,微微斜倚着扶手,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难以窥探她此刻的心思,另一只手轻抬着茶杯,正悠然地喝着什么。 头上只梳了整齐的发髻插了一根长玉簪,此外并无什么装饰,全然不是侯夫人想象中着着嫔位朝服见她,给她下马威的模样。 其实虞亦禾出来时,清霜也曾提醒她要重新梳妆,可她却觉得不必那么麻烦,一来重新梳妆见完她还是要卸的,二来她上午穿着朝服那么久,早已疲惫了。 再有就是扶娥的一句话:“是她求见咱们娘娘,见了就是给她脸面,何须重新梳妆?” 所以虞亦禾就这么穿着常服出来了。 看着她素净的模样,侯夫人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她这是根本不重视她,不把她放在眼里! 侯夫人强咽下胸口的闷气,凑上前去开口寒暄:“亦禾啊,许久不见,不知近来可安好?” 结果就听虞亦禾身后扶娥姑姑道:“夫人,虽然您是二等侯爵夫人,但见到天子嫔御还需敬重行礼。” 这话顿时叫侯夫人脸色一僵,须臾才硬挤出一抹假笑,向她简单行了个礼。 “臣妇见过媖嫔娘娘。” 虞亦禾这才放下茶杯漫不经心地应道:“一切安好。” 第131章 身上原本可亲的气质此番已变得十分疏离,侯夫人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见她没有搭话的意思,便接着说道: “还要恭喜您如今已升了嫔位。” 说这句时,侯夫人在心底都要呕了,她竟然要对她尊称“您”了。 虞亦禾却并未搭腔。 她这样冷淡的态度叫侯夫人再难忍耐,如此便放弃了寒暄,开门见山道:“我今日前来,实则是想瞧一瞧孩子,不知能否让我见见?” 听到宁宁,原本漫不经心的虞亦禾当即提起了心神,杏眸都眯起来了些。 “你想见宁宁?” 她的语调陡然提高,吓得侯夫人一个瑟缩,但还是强撑着回应。 “对,我作为宁宁的祖母,也是她的至亲……” “原来你也知道你是宁宁的祖母啊。” 虞亦禾没等她说完便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侯夫人愣住,“对……我当然知道……” 原本一直立在虞亦禾身后的清霜听到这一句话再也忍不住了,她红着眼睛道:“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若是知道自己是宁宁的祖母,怎么会把小姐和宁宁赶回虞家,怎么会对我们在山上三年坐视不理呢!” 清霜说的愤怒又哀怨,闻着都能听出其中委屈和艰苦,这番话也穿过了屏风珠帘传到了内殿,进入了卫景珩的耳朵里。 即使当初已经看过这些,但文字总不如语言来的深刻,尤其是清霜这个丫头都如此悲愤,更何况是阿禾本人呢? 帝王为此揪心,前殿侯夫人却被这一句问到了,以至于支支吾吾许久不曾给出答案。 虞亦禾厌烦了与她虚与委蛇,直接了当询问她的来意。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侯夫人如释重负,当即也能说出几句软话。 “是我当年因为谭儿的死太伤心了,一时糊涂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她一脸懊悔地说着:“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现在已经大彻大悟了,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而且宁宁也是我们家的血脉,更是谭儿唯一的孩子,我实在不忍心让谭儿谱下无人……” 说到这里,侯夫人也潸然泪下,她擦拭着眼泪,“所以,今日我来是为了宁宁认祖归宗一事,北宁侯府的族谱上愿意写上宁宁的名字了。” 她这话说的周围的人都忍不住蹙眉,尤其是虞亦禾,她挑眉讥讽,“愿意写宁宁的名字?” 侯夫人眼中噙满泪水:“宁宁可是我们魏家的孩子啊!他当然应该姓魏……” 突然,她注意到了虞亦禾的表情变化,心中涌起一丝不安,于是不自觉地抬高了音量,带着些许质问的口吻说:“难道你还打算让宁宁跟着你姓吗?” “魏家的孩子怎么能随母姓?” 就在此时,一道威严的男声传来,“卫家的孩子自然要姓卫。”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就见帝王抱着宁宁从后殿走出来,侯夫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欣喜道:“陛下都说了,魏家的孩子要姓魏!” 卫景珩冷眼瞧了一眼那不知死活的侯夫人,沉声一字一句道: “是朕这个‘卫’。” 第104章 宁宁封县主 这句话让侯夫人如遭雷击,她简直觉得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宁宁可是自己的孙女和皇家毫无血缘关系啊! 可是侯夫人却眼睁睁地看着帝王温柔地抱着小女孩坐到了主位上。 “陛下……三思呀……” 丫头片子成了县主,媖嫔更加体面,她们侯府岂不是更加危险? 连虞亦禾也觉得自己听错了,她同样愣怔地看向帝王,却对上了他温和又坚定的眼眸。 只是这温和只对着她,等他的目光转到侯夫人身上时只剩一片凛冽的漠然,仿佛一潭寒渊,冻得侯夫人不自觉发抖。 “朕需要你同意吗?” 侯夫人终于清醒了过来,她低下头避开帝王让她胆寒的视线嗫嚅着道:“不……不需要。” 卫景珩也没再看她,垂首看着怀里直勾勾地盯着侯夫人看的宁宁,而后把她的眼睛轻轻地捂了起来。 “她不是你的祖母,你无需看她。” 宁宁其实本就不喜欢这个老奶奶,只是隐约察觉到她和自己有着什么关系,才多看了她几眼,这会儿听到陛下对自己这么说,当即乖觉地点了点小脑袋。 感受到手心的晃动,卫景珩的唇角微微勾起,漾出了获胜者的笑容。 都叫他养这么久了,哪有还冠别人家名字的道理? 他松开捂住宁宁的手,把宁宁转向他,看着这个聪明乖巧又漂亮的小姑娘,卫景珩的心中很是升起了几分柔软。 旋即朗声道:“宁宁美丽聪慧,伶俐乖巧,朕喜爱非常,今赐国姓‘卫’,册封其为华宁县主,以显朕对其宠爱。” 虽然不是他的血脉,但是阿禾的亲生女儿,是自己的继女,早该有此名分了。 在场众人皆惊,卫景珩此举可谓是给足了虞亦禾体面,也是对她盛宠的最佳证明。 帝王因为孩子的母亲,认下了和自己没有血缘孩子,还有比这个更能证明他对孩子的母亲的偏爱吗? 一刹那间虞亦禾的心濡湿了,泪水也仿佛从心底涌上来般,迅速溢满了眼眸,在起身行礼的一瞬间落了下来,声音都模糊不清了。 “臣妾,代宁宁谢谢陛下圣恩!” 第132章 虽然她很想要女儿跟自己姓,但她知道女儿能姓卫对才是最有利的,这是女儿有帝王眷宠的最佳体现,以后再无几人能小看宁宁。 而卫景珩见到那圆润面庞上的泪痕,当即把宁宁放下,起身把虞亦禾扶了起来,替她擦拭眼泪,“你啊,做什么这样多礼?” 看着这一幕幕,愣怔的侯夫人脸色变幻不停,最终硬是扯出了一抹笑,也跪下道:“谢陛下隆恩,这是北宁侯府的福气。” 虽然她并不希望一个丫头片子能获得尊荣,但既然改变不了,那也要让侯府沾光。 她还妄想把宁宁和北宁侯府邸攀上关系,可卫景珩哪里愿意? “是宁宁的福气,和北宁侯府无关。”真是好大的脸。 说到这,卫景珩的眼睛眯了起来,想起来政务上的事,面上的怒气不禁更浓了些。 “说起来,朕交给北宁侯的差事他做的很不好,朕叫他去监督兰陵府的田渠建造一事,已经有人上奏,水渠修建不符规格,偷工减料,并一座桥刚建成便毁坏,砸死了三个百姓……” 帝王的声音越来越沉,侯夫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就听那声音继续道: “朕已经叫大理寺去查了,若是北宁侯在其中真的做了些什么,这爵位就别要了!” 侯夫人听到这话,脸色变得煞白,她颤抖着声音说道:“陛下,此事定然与侯爷无关啊,请陛下明察!那三人,我们魏家赔偿银子就是了!” “是否有关,待大理寺审查后自会分明。” “滚吧,记住,宁宁以后和你们北宁侯府无关!” 侯夫人哪里还敢停留?忙不迭爬起来,像有人追她一般离开了的灵和殿,急着回家告诉老夫人,商量如何保住府中的爵位。 无关人等离开后,卫景珩又望向了虞亦禾。 她眼角还残余着淡淡的绯红,眼波水润,正搂着宁宁柔柔地看着他。 这样的场景叫卫景珩心都化了,娇妻幼女,莫过于此。 他忍不住用手去碰了碰她的面庞,虞亦禾也不躲,乖顺地贴在他的掌中,目光明亮柔软,就这么微微斜着看着他,唇角带着分明的笑意。 身后的侍女各个低着头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就听帝王温声问道:“就这么高兴?” 虞亦禾想也没想就轻轻点头,怎么会不高兴呢?女儿以后再也不是无名份的尴尬存在了。 卫景珩看着她脸上满足的笑意,不禁摇首,“这么容易满足吗?” 他想给她的不止如此。 虞亦禾不解地望向他,从他的掌中抬起头来,“容易满足难道不好吗?” 她问的理所应当,却叫帝王一时无言。在他的眼里,人的欲望向来是无穷的,得到这一个,就会想要另一个。 他其实还挺期盼她主动开口找他要些什么的,只是依她的性子看,一时半会怕是不会了。 须臾,卫景珩才道:“挺好,知足常乐。”而后摸了摸宁宁的脑袋,转移了话题。 “宁宁,你以后就叫卫持宁了,可记住?是朕教你的那个卫。” 宁宁其实在大人说话时是个很安静的小孩,她默默地观察大人们的动作行为,似乎也在脑袋瓜里分析了什么。 比如现在她就没按照卫景珩的思路来说,而是语出惊人,“所以,现在陛下是宁宁的爹爹了吗?” 刚刚还不好意思的扶娥等人立刻抬起头替宁宁捏了一把汗。 虞亦禾也是一顿,却并不怎么慌张,看向帝王替宁宁解释,“宁宁还小,有些事情搞不清楚,陛下莫怪。” 却听帝王轻笑,毫无芥蒂地又揉了揉宁宁那点头发扎成的小丸子,“朕瞧她弄的不是很清楚吗?跟朕姓,不叫朕爹叫什么?叫叔叔吗?” 最后一句出来,卫景珩已然有些臭了脸。 他可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习惯。 听他这么说,虞亦禾也不知为何莫名心虚起来,左顾右盼了须臾,才嗫嚅道:“您愿意就好。” 可这句话又叫卫景珩心里不舒坦,凤眸陡然眯了起来,什么叫做他愿意就好? “难道你不愿意?” 心里还记着那魏二? 面对帝王炯炯的目光,虞亦禾讷讷地摇头,骤然觉得有些害怕,也不知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我自然愿意……” 见他面色还是臭臭的,虞亦禾琢磨着换了个说法,郑重其事道:“我非常愿意宁宁跟着您姓。” 如此这般才叫帝王的脸色恢复如常,而后欢欢喜喜地拉着宁宁道:“来,爹教你写自己的新名字。” 瞧着他们俩,虞亦禾在后面跟着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一直带着温暖的笑意。 大的,小的,都爱叫人哄着。 第105章 偏心 宁宁获封县主的消息率先在宫中蔓延开来,这沉寂无聊的深宫中,此等消息足以让宫女们议论纷纷许久。 揽春早就叮嘱过能够近身伺候的宫人,千万不要在皇后面前提及此事。然而,皇后在小花园悠然闲逛时,还是听到了洒扫宫女的闲谈。 “媖嫔娘娘当真是厉害呀,就连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都能让陛下认下……” “是啊,听闻封作了华宁县主,县主呐,那可是唯有皇室郡王的嫡女方可获封的爵位。” “最重要的是被陛下的赐国姓,这样就说明陛下承认这位华宁县主是他的继女了呀。” 第133章 皇后听到此处,面色一点点青白下去,满是怨恨与不甘。 继女?她是哪门子的继女? 一个妃妾和旁的男人生的女儿也能称作陛下的继女?那孩子何德何能被陛下封为县主? 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腹部,心中的不甘愈加的强烈。 她肚子里怀过的孩子都未曾能在史书上留下痕迹,妃妾的孩子却能被封作县主,这叫她怎么能忍受呢? 不行,她一定得想办法复宠! ———— 老夫人起初听到侯夫人如此说还以为自己耳朵聋了,掏了掏耳朵叫她再说一遍,方才满脸的不可思议,震惊不已道: “那孩子与陛下毫无血缘关系,竟能得此殊荣!” 话音刚落,老夫人忽然想到了那道士的批命,瞬间浑身一震,一切都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侯夫人不禁慌张道:“婆婆,你怎么了?” 老夫人捂住胸口喘着大气道:“你可还记得几年前那个道士?” 侯夫人顿时想了起来,“命格贵重?那不是他胡说……”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宁宁可不是就是命格贵重?能以非皇室血脉获封正三品县主爵位,整个侯府也只有北宁侯比她尊贵了,更不要说次子。 可侯夫人心里哪里愿意承认呢?如果承认了岂不是承认当初她们有眼无珠?那她该怎么承受失去幼子的痛苦? “就是胡说的,不过是县主,就能称的上命格贵重了?也只不过是运气罢了!有本事叫陛下认她做公主,那才是真正的命格贵重呢!” 老夫人在丫鬟的拍抚下逐渐缓了过来,她听着儿媳妇这话,脸色复杂,心底惶恐,却也不敢说出心中猜想,只好转移话题道:“此外还发生了什么?” 侯夫人才想起还有一件事关自家爵位的要事…… 再说虞家那边,虞夫人高兴之余却愈加担心幼女,上次进宫幼女眉宇间的愁绪还历历在目,这叫她这个当娘的怎么能不忧心呢? 就在此时,虞二夫人带着女儿来贺喜,满脸笑容说道:“大嫂,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宁宁竟然封了县主,可见禾儿在宫中是如何受宠。” 虞夫人叫侍女给弟妹和侄女看座,谦虚道:“哪里?即便是受宠在宫里也需小心谨慎。” 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地提起了虞亦芙,“不然芙儿就是教训……芙儿的孩子若是还在,也不知是位皇子还是公主……可惜啊……” 虞二夫人的脸色一僵,这话说的真不中听。 本来好好的喜事,突然提这个做什么?难道次女的喜事就不是喜事了么? 她早就觉得大嫂更偏心小女儿,当年二侄女还在虞家时,她撞见过好几次小姑娘偷偷哭呢。 只是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二侄女历经波折也成了嫔位娘娘,也算光耀门楣了,大嫂还是如此偏心。 虞二夫人忍不住道:“大嫂,芙儿小产都过去小半年了,过去就让它过去吧,眼下的事才是最重要的,宁宁封县主这等荣耀之事,您不摆几桌酒庆祝庆祝?不能心里只念着芙儿啊。” 被妯娌这么一点,虞夫人顿时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偏又不愿意按她说的那么做,“不过是县主罢了,就摆酒,叫旁人家怎么看?” 听这话,虞二夫人却是不懂了,这封了三等爵位还不够家中摆些酒么?若是她的亲外孙女封了爵,她就是三天流水席也摆的。 可虞二夫人的这些行为落在虞夫人眼里就是要沾她光的意思,又瞧着一直安静坐在一边的侄女虞亦芬,眼中滑过一丝了然,故意道: “芬儿今年也十四岁了吧,可在相看人家?还是打算留着后年送入宫中参选呢?” 虞二夫人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大嫂会突然提起这个,“这……芬儿年纪还小,不急呢。” 大晋朝女子十八九再嫁也是常事,虞二夫人却是还没替女儿相看人家。 虞夫人笑了笑,只觉得这是借口,口中附和道:“芬儿生得貌美,性格又好,多留在家里几年也是使得的。” 虞二夫人听了这话,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这时,一直安静的虞亦芬忽然站了起来,迅速地行了一礼道:“伯母,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完,便径直走了出去,虞二夫人顿时面上有些热,不知道女儿为何突然发脾气,但还是对虞夫人道了一句:“芬儿不舒服,我去看看。” 出了虞夫人的正院,虞亦芬脸上才露出了难堪,追上来的虞二夫人斥道:“你怎么突然走了?凳子还没坐热呢?这样太失礼了!” 岂料女儿转身埋怨道:“娘,你还听不出伯母的话吗?她还以为我也要进宫呢?难道生得略漂亮些就要进宫?当谁家都稀罕把女儿送进去呢!” “再有,咱们虞家再送进去一个女儿成什么人了?” 虞二夫人这才反应过来,不禁面色青黑,朝着主院的方向望了一眼,也生了一肚子气,当即拉着女儿的手出了府去。 这喜事既然做亲外祖母的都不当回事,那她这个叔外祖母还掺和什么? 真是偏心偏到骨子眼里了! 第106章 阿禾,你生的孩子好聪明。 宁宁虽不是那种天赋卓绝的神童,但比之普通孩童是要聪明不少的,就比如比自己的两个儿子……这是卫景珩自己私下感觉,旁人是不敢说这些话的。 第134章 但帝王向来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淑妃和荣妃为此承受了许多压力,连对帝王驾临的期待都少了许多。 一来就要检查孩子的课业,连带自己这个母妃都要被训斥,谁会欢喜呢? 不过卫景珩现在没工夫去想那两个孩子,只顾着眼前的小姑娘,“你可还记得朕上次教你的那个字?” 其实宁宁和卫景珩相处的时间也并不是很多,灵和殿伺候的人大部分时候见着陛下来了就会把宁宁抱走,有些时候避不开才会留她下来。就这么几次,帝王兴致起来了便会教宁宁写几个字。 卫景珩只是随口一问,心里觉得宁宁大约是记不得了,毕竟她现在会写的也不过一些简单的常用字罢了,“衛”(繁体)比较复杂,并不在其中。 可宁宁却点头道:“我记着呢。” 正从笔架上拿毛笔的卫景珩一顿,略带惊讶地看向了她。 宁宁见他不相信,撅嘴道:“您教过我呀,我可以写给您看。” 她爬上为她特制的凳子,站到了书桌前,桌上还有昨晚留下来的宿墨,她沾了点墨,拿着她的小毛笔在毛边纸上写下了一个工工整整的“衛”字。 虽然写的不如其他字好看,但也算端正工整。 卫景珩挑眉,要知道他上次教她这个字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不禁问道:“你是怎么记住这个字的?天天都写吗?”想不到阿禾竟然天天教女儿写这个字。 他目光投向虞亦禾,却见她眸光也含惊奇,就见宁宁摇了摇小脑袋。 “没有啊。”复又觑向她的娘亲嘟囔道:“我……我才不要天天写这么难的字……” 竟是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爱偷懒,一时叫两个大人哭笑不得。可叹完后,卫景珩又不禁好奇,“那宁宁是怎么记得的?” 虞亦禾这才大约明白卫景珩刚刚看她的意思,连忙道:“不是我教的,我怎会教孩子写这个,万一写错了,是要出事的。” 虽然大晋没有文字狱,但把国姓写错,还是容易受人攻讦,被人拿来做文章。 复又羞赧道:“宁宁的记东西要比别人牢靠一些,应当是这个原因,其实也就是记性比普通孩子好些。” 她不太好意思在旁人面前吹嘘自己女儿聪明,害怕别人因嫉妒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毕竟有慧极必伤这个词。 可这些虞亦禾已经习惯的事却再次给了卫景珩会心一击。 毕竟大皇子现在也只会写一些简单的字,还写的歪歪扭扭,二皇子更是大字不识一个,唯一的进步是这两天终于能像正常孩子吃饭了。 帝王不禁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小姑娘把她和自己的儿子们相比较,最后目光移到了她的母亲身上,带着莫名的炙热。 虞亦禾有些不解,歪了歪头,轻声询问:“陛下为何这么看着我?” 却听他道:“阿禾,你生的孩子好聪明。” 听他说这个,虞亦禾心头一松,忍不住笑,脸颊上的酒窝轻轻漾开,“天生如此,并非我的功劳。” 可帝王心中并非这么想,而是扬声唤来了李福海。 “你且从太医院挑一位医术好的太医,给阿禾来请平安脉,看阿禾哪里需要调养一二。” 李福海虽站在外间,但也听了一耳朵的,当即明白了帝王的意思,弯腰点头笑道:“好嘞,奴才这就去请。” 虞亦禾这会也隐约明白了卫景珩的想法,不禁有些羞涩,又忍不住道:“我身子无碍,前几日还让秦太医来看了。” 确实没有怀孕,也非常健康。 可卫景珩却执意让李福海去请,不一会儿太医院院首来了,胡子花白的院首摸了摸虞亦禾的脉,还是同样的说辞。 “娘娘的身体康健并无大碍,秦空是微臣的弟子,他的医术还是不错的。” 所以并不存在误诊的情况。 卫景珩听到院首的话,眼眸中流露出些许失落,但很快就恢复了寻常,转而把自己的胳膊伸了出去。 “你再替朕把把脉吧。” 众人微愣,院首只好再替帝王请脉,“陛下,您的身体也很康健,只是略有些火气罢了,也不需喝药。” 觑见帝王神色,院首不禁安慰道:“您和娘娘还年轻,娘娘又进宫不久,不用着急,这种事也讲究缘分,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 卫景珩微微颔首,他看向虞亦禾,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就再等一等吧。” 可虞亦禾心头却有些许沉重,送走了太医,两人继续去看宁宁写字,没要多久,卫景珩就察觉出虞亦禾的情绪不对。 他拉着她的手往外走,留下安静的室内给宁宁练字。 到了东侧间,卫景珩才轻声询问:“怎么了?” 却见面前的女子微微摇头,又倏然顿住,而后开了口。 “我……” 虞亦禾不知道这些话该怎么说出口。 她原本不想和他说,却又想起他说的那些话,犹豫再三还是道:“陛下,子嗣为重……您在我这里时间这么久……” 她不在意帝王在何人处留宿,那是作为天子的权力,可劝诫天子雨露均沾可不是她的分内之事。自己只是一个妃妾而已。 可虞亦禾也看得出来,帝王的子嗣稀少是一件很值得担忧的事情,他对她这么好,她岂能视他的难处而不见? 只是以往这些“善解人意”的话,她说起来是信手拈来,今日也不知怎么地就有些难以启齿了,心里有些闷闷的。 第135章 卫景珩以为她因为自己承宠许久还未有孕,有些自责,便安慰道:“无碍,这才三个月,朕有的是耐性,等上一年半载又如何?” 他扶住她的双肩,故意往好处去说:“明年才好呢,开春朕请个女师傅,叫惠贞惠安,宁宁这三个女孩子上书房去,到时候你再有孕也轻省些。” 岂料被搂在怀里的女子竟小声道:“……陛下,您要不多去……” 虞亦禾的声音渐渐小了,觑见帝王愈来愈沉的脸色,她自动息了声。 下一息就见帝王唇角溢了一抹冷笑,阴阳怪气道:“媖嫔娘娘真是大度啊……可还要向朕引荐哪位佳丽?” 卫景珩本以为这样,面前之人就会害怕,岂料她胆子着实是被他惯大了,竟敢点头,小声道:“虞昭媛。” 却又在他彻底生气之前,那双手主动环住了他,靠在了他的怀里。 帝王心头的小火苗顿时为之一熄,却又觉得这样岂不是被她拿捏了,失了面子? 不禁恼道:“你还真敢说!”复又咬牙,“朕还不知道你和她的关系?你会真心向朕引荐她?” 却不知靠在他怀里的女子脸色有一瞬间的黯然。 虞亦禾靠在他的怀里,心头十分难言,若是在此之前她向他引荐虞亦芙确实并非真心,而今却是有一分真心。 她确实有了想叫他去旁人处的想法,不仅是虞亦芙,还有其他嫔御,谁都好。 即使心里头也不大舒服,但她总不能拦着他。 不过他此时这样的真心又叫她如何辜负呢?虞亦禾不禁缩紧致环抱着帝王的手臂,贴他更紧了些。 卫景珩却以为自己的态度吓到了她,不禁把刚才的想法全部抛掷脑后,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还不都是自己教出来,惯出来的吗? “怎么了?朕没有凶你,朕知道你在说玩笑话。” 他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听得怀中女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卫景珩听出她的不高兴,不禁叹道:“真是会恃宠而骄了呢……” 第107章 回忆与老王妃之死 自从千秋宴后,虞亦禾与奚云的关系愈加好了,能顶住皇后的压力来为她说话,她在心中十分感激。 只是奚云自承担了一部分宫务就愈发的忙了,虞亦禾带着宁宁去的时候她还伏在案上看着账册。 “这是给你带的柚子雪梨糖,你尝尝可还合胃口?” 虞亦禾把木匣子打开放到了桌上,露出了其中淡黄色的晶莹糖果。 奚云嘴里嘟囔:“我都多大的人了还吃糖果……” 眼睛却是一亮,诚实地放下手中的笔,又向外间看了一眼,确定惠安正和宁宁说话,这才放下心来压低声音笑着对虞亦禾道: “可不能叫她听见,不然这个便吃不到我嘴里了。” 虞亦禾会心一笑,看着她捏起一颗放入口中,低声询问:“味道可好?我尝了觉得不错,主要是太医说对嗓子有些益处。” 听得她这么说,奚云一怔,随后望着她道:“我没事,你不必觉得愧疚,你只是给我出了个主意,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不怪你。” 清甜微酸的味道在奚云的口中蔓延,让她心头也有几分宽慰。 她知道虞亦禾有些愧疚当初的主意让她的嗓子彻底坏了,不过奚云并不太在乎,本就是被皇后下药伤过的嗓子,再伤一次又如何? 孩子和破碎的嗓子,孰轻孰重奚云还是心里有数的。 “而且我现在说话不是好好的么?又不妨事。” 见奚云真的不在意,虞亦禾轻松了一些,只是依旧觉得有些可惜,“你那样好的嗓音……” 却见奚云瞪了她一眼,“难道我现在的嗓子就很难听么?” “当然不是……” 虞亦禾说了一半闭了嘴,还是不要再提往昔为好,奚云看到她已经想通了,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拉起她的手转移话题: “别说那事了,快来替我看看账册吧,你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定是会理账的,你快来帮我分担一二,我真是看的心烦意乱!” 说完,他将几本厚厚的账本推到了虞亦禾面前。 虞亦禾瞥了一眼奚云桌案上整齐的账册,以及宣纸上还算整齐的字迹,心下知晓她这个话多少有些水分。 不过既然她这么说了,她也不问内情,当即坐了过去,打开了桌面上账册。 奚云倒是没说错,虞亦禾确实会理账,而且还相当好。虞夫人在教养女儿这方面还是较为有章法的。 自她十二岁开始就要跟着府里的账房学习,十四岁时就要帮着管家练手,如此在十七八岁嫁人时才不至于手忙脚乱被下人糊弄。 只是她还是不自觉地想到了一些闺阁之中的事。 她初初跟着家里账房学习管账的时候也才十岁,那还是有些爱玩的时候,理账枯燥,她自然有些不大情愿,有一天便偷偷的没有去。 可就是这么一次,也只是这么一次就被母亲发现,母亲很是生气,而后打了她手心板子。 虞亦禾原本不大记得那板子打得有多疼,直到三年后,十岁的小妹到了该学理账的时候。 她看着妹妹三天两头地偷懒不去学理账,母亲却总没发现,觉得有些心里不平。 如此过了三个月,她忍不住去告诉了母亲此事,可母亲却对她说:她早就知道,妹妹还小,定不住性子,慢慢来就好了。 第136章 时隔三年后的手心忽然疼的发烫。 正如此时,她拿着账册的手心还是微热,有些委屈终究一辈子都忘不掉。 虞亦禾强行压住内心情绪认真看起了账册,时而执笔记下些什么,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惠安忽然拉着宁宁来这边道: “娘,我想和宁宁一起去小花园玩。” 虞亦禾和奚云同时被打断思路,抬首对视一眼,允了她们,只叫宫人寸步不离地看着。 得到允许后,惠安开心地拉着宁宁跑了出去。屋内再次安静下来,虞亦禾继续查看账本,而奚云被这么一打断,却有些看不进去了。 须臾干脆放弃了,开口叫人上了一壶热茶,“咱们也歇一会儿吧。” 虞亦禾颔首,合起了账册,接过青玉递上来的茶水,奚云则又捏了一颗糖放入口中,提起了听到的消息。 “你可知咱们册封那日发生了什么?” 她眉宇间很是有些兴奋。 虞亦禾轻轻挑眉:“愿闻其详。” 奚云抿了口热茶,待茶水与糖水吞入喉中后清了清嗓子说道: “听闻皇后那日盛装打扮,穿好了礼服,可就在要踏出正阳宫时被司宫台太监给拦了下来,皇后当场就变了脸色,又大声质问,那场面,真真是丢尽了颜面。” 奚云说到此处,脸上的笑容愈发肆意,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快意,“她还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皇后吗?” 她身子向前凑了凑,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我听说啊,后来她大发雷霆,砸了不少东西,可又能怎样?这笑话已然传遍了整个后宫。” 奚云嘴角上扬,轻蔑地看了一眼中宫的方向,“我才不想拜她,得亏我早就求了太后娘娘!” 说完,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脸上的得意之色丝毫不减。 虞亦禾静静地听着,含笑点头,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皇后真的会从此一蹶不振吗? 不过未等她深想,奚云又告知了她一个大消息,文川老王妃病重了。 虞亦禾先是惊讶,因为老王妃一个多月前才过六十大寿,那会儿看着身子骨还硬朗得很,怎的如今就病重了? 奚云脸上也少了几分笑意,多了几分凝重:“她这病来得如此突然,听说过完寿辰第二日就有些不大舒服了,后来就一病不起,现在都传到宫里了,想来是要不好了。” 虽说老王妃之前想抢她的惠安回去,可到底也是将死之人。 奚云不禁叹道:“世事无常,谁能料到会有这般变故。” 虞亦禾深以为然,忽然想道:“虽然之前有那么一遭,但到底没闹得太难看,如今你认作惠安义母,又代皇后处理宫务,还是应当有所表示。” 奚云思忖量息,缓缓说道:“您说得在理,于情于理,我都该有所表示,以免落人口舌。” 可奚云的礼品刚叫人收拾好,宫外便传来消息,文川老王妃没了。 而帝王那边听到这个消息却是头也不抬,只淡声道:“厚葬,老王妃嫁妆送与德慧,其余家财记册,三分给德慧,七分给留给惠安,郡王府改作郡主府。” 李福海深知其中猫腻,垂首应道。 奚云得知这个消息后,兴奋地一把抱起惠安郡主,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惠安,我的惠安,你往后有着落了,你要有许多许多好东西了!” 惠安尚不知这话语的含义,只跟着母亲笑,“都给娘,我不要!” 奚云听了惠安这天真的的童言稚语,不禁红了眼眶。 “傻孩子,这都是你的,娘只要你平平安安长大。” 第108章 天下之主也有唠叨的时候 文川亲王妃仙逝,虽比不上老亲王薨逝时敕谕天下的隆重,但也引起了一定范围的关注。 天子下令,凡有爵者,一月内不得举办筵宴音乐之事,以表哀悼。而平民百姓则半月内不得婚嫁。 老王妃的灵柩停放在王府内,祭奠持续了半月有余,随后,灵柩在众人的护送下,前往王陵安葬。 老王妃的丧事折腾完,已经是十月下旬了,天气已经急剧转寒,枝头上的树叶也都落得精光,眼瞧着再过上几日便要落雪。 大人都懒得出去晃悠的时候,小孩子却还是闲不住,近来二皇子也越发的活泼,嚷着要出去玩。 荣妃躺在榻上轻抽了一口烟,榻前燃着炭笼,屋内温暖如春,好不惬意。 听闻儿子要出去玩,忍不住斥道:“这天气愈发冷了,外面有什么好玩的?!” 二皇子被母亲这么一吼,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 照顾小皇子的奶娘不忍心把皇子搂在怀里道:“娘娘,二皇子活泼好动,也是天性使然。多派些人跟着,多注意保暖就好了。” 荣妃看着儿子要哭觉得有些心烦,刚吞云吐雾后带来的好心情叫她挥了挥手:“行吧,挑几个细心的跟着去。可别让二皇子冻着了,不然仔细你们的皮!” 奶娘宫女应了声,便去安排了。 不多时,二皇子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兴高采烈地出了寝宫。然而当晚回来就咳嗽了起来,又请了太医,荣妃为此发了好大的火,听说陛下过去了她正斥骂宫女呢。 消息传到后宫它处,虞亦禾不得不提了点心,也不敢叫宁宁整日里出去玩了,便是去带去恭妃那里也不叫两个小的长时间在外面玩。 第137章 不过小的倒是没出什么问题,她自己倒是感染风寒了,症状倒是不重,只是有些咳嗽,浑身疲倦罢了。 她前脚请了太医又叫文竹去淑妃宫中去了牌子,后脚帝王就得知了消息,顶着今日刚下的小雪踏入了殿内。 李福海替他解开身上的大氅,卫景珩站在内室炭笼旁暖身子搓手时就忍不住道: “前日里还和朕说要拘着宁宁,免得她受了风寒,结果自己这个当娘的倒是先倒下了,闹了笑话。” 虞亦禾被他说的连忙把半边脸都埋在被子里,只留一双美丽的眼睛在外面,求饶般地望着他。 见他要往自己这边靠,她连忙叫清霜端来凳子,“陛下,我染了风寒,您切莫靠近,免得过了病气。” 岂料帝王冷哼一声,看也不看清霜端来的板凳,径直上前坐到了床边,大手捂了到了她的额头上。 虞亦禾感受着额头上温暖的手,不禁笑道:“您把手烤的这么热能探出什么来?” 笑着笑着便咳了两声,又被卫景珩瞪了两眼,“这还不是为了不冷着你。”旋即他俯下身来,额头贴到了她的额头上。 虞亦禾的瞳孔瞬间放大,反应过来立马往后撤,“陛下,都叫您别靠那么近了。” 卫景珩不理她,“朕的身体还不至于那么脆弱,好在你没发热,不然……” 虞亦禾又把头埋了些进去,闷闷道:“陛下,我知道错了,您别说了……” 她竟不知道天下之主也有这样唠叨的时候,可这份唠叨却让她心里很是熨帖。 卫景珩住了嘴,眼里流出来些许无奈,正巧扶娥端着药进来,他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叫扶娥都不知该如何是好,求助般地望向他人。 扶娥只顿了一息,帝王就察觉了,当即转首望向她,见她是虞亦禾贴身伺候的姑姑,语气便放轻了些,只道:“给朕。” 帝王金口玉言,扶娥自然不敢不从,她把药碗小心翼翼地交给了他。 虞亦禾立刻从被子里坐起来,打算接过那碗药,但是却被帝王躲了过去。 “朕来喂你。” 她有些无奈,“喝药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帝王却不肯,执意要亲自喂,虞亦禾见他神色坚定,只好依了他。 好在帝王喂药的手法意料之外的还行,如此一碗药喝完,卫景珩眉宇间的轻蹙才散开,把空碗交给扶娥后道: “你且好好养着,别再出去了,也叫宁宁少来接触你,她是小孩子,才容易过了病气。” 虞亦禾这一病就病了有六七日,卫景珩就算是忙,隔一日也是要来看的,这可酸死了宫里头某些人。 皇后先是有样学样地在外头逛了一整天,当晚就感染了风寒,她叫人去请陛下,却只得了帝王的一句话——“朕又不是太医,找朕有什么用?” 皇后本是三分真,七分演,如今也被这句话伤得心真的严重了起来,第二日就发起了烧。 这一遭又叫后宫众人看了笑话,不过也没人敢再效仿了。 白美人听着这一件件事,却再也忍不住了,她本犹豫要不要接下淑妃的橄榄枝,现在看着虞亦禾愈发得意,心中的天平也就逐渐倾斜。 “檀香,替我梳妆,去长春宫。” 白美人来到长春宫,淑妃毫不意外,叫人给她上茶。 “妹妹来了,快坐。”她一脸笑意,很有几分热情。 白美人欠身行礼后坐下,接过了茶却放在一旁,心思显然不在其上。 淑妃佯作不知,品了几口茶后才悠悠说道:“妹妹今日能来,想必心中已有了思量。” 白美人却并未点头,而是直言询问:“你有什么办法?” 淑妃目光闪烁,嘴角勾起,睨了她一眼道:“本宫的办法很多,只是不知道妹妹想要达到何种目的?” 白美人闻言,立刻咬牙道:“自然是让她痛不欲生!“ 淑妃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白美人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她最在乎的自然是……” 她在白美人耳边低语了几句,白美人听完,脸色变得阴晴不定,却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道:“我需要再想想。” 淑妃也没为难她,坐回榻上,悠哉游哉道:“这是你的自由,本宫只是给了你一个法子,用或不用都在你。” 白美人回到英华宫后殿,心中反复思考着淑妃的话。她知道自己只是淑妃杀人的刀罢了,或许自己小产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可是她不甘心啊。 凭什么虞亦禾步步高升,荣宠至极,自己就要落到这种地步呢? 可白美人也知道此事一旦败露,她也是活不下来的。 是活着承受一辈子煎熬?还是寻求一时痛快? 第109章 无题 在下定某些决心之前,白茵茵寻奚云请了道旨意,要宣家里人进宫看看。 大晋朝后宫的规矩并非不近人情,即使是白美人这样的嫔御,一年也能和家人会一次面。 奚云虽不喜欢白茵茵,但也不会在此处故意为难与她,随即写了文书呈送到了太后处,等太后加盖凤印,此事也就成了。 没过几日白茵茵的母亲白夫人就被人领进宫,穿过冰寒的宫道来到了英华宫,她按照以往的习惯就往正殿走,却被宫人拉住。 檀香讪笑道:“小主已经不住在正殿了。” 第138章 白夫人面色一暗,真正认识到自己的女儿已经不是当初的贵嫔娘娘了。 她跟着檀香往后殿走,后殿其实一点也不差,但见过女儿辉煌的时候,又哪里接受得了这落差呢? 甫一进殿,白夫人就瞧见了自己面色灰白,身形消瘦的女儿,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茵茵啊……我的好女儿……” 这才将将过了不到一年,她的女儿就成了这样,这宫中果然是见不得人的去处。 白茵茵也扑了上来,顾不得白夫人身上还带着寒气,哭诉不止,“娘……我的心里苦呀……我的孩子没了……” 白夫人抱着女儿心疼不已,两人哭作一团。直到小半个时辰后,两人的情绪才稍微平复,白茵茵向母亲诉说了自己在宫中的遭遇,白夫人听后气愤难当,却也毫无办法。 白茵茵见母亲迟迟不说话,不禁急声道:“娘,你难道就不能劝劝父亲吗?你叫父亲在陛下面前替女儿说几句好话呀。” 父亲在朝中还算得力,又是世家出身,只要向陛下提及自己,陛下难道还不会看在父亲的面子恢复一些对自己的宠爱吗? 可是白夫人却又捂住唇,缓慢摇头,“不行的,你的父亲不会的……” 白茵茵简直不敢相信母亲说的话,“父亲难道真的就冷血至此吗?!” 她不禁止质问道,白夫人也心里煎熬,眼泪又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你父亲若是原来还可能愿意替你说上两句,然而最近他牵扯进一庄贪腐案,就是北宁侯那一桩……” 白茵茵也隐约听说此事,她疑惑道:“不是听说只死了三个百姓吗?那算什么?赔些银子就是了……” 可白夫人却摇了摇头,哭着低声道:“不止啊,后来查出来不是三个,是三百个……” “那一个州的水利和城墙桥路都是魏侯和你父亲负责的,还有一段城墙直接塌了,如今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他自己尚且自身难保……” 自家老爷的官位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眼看这几日就要下旨,他哪里敢再触陛下的霉头呢? 但再想起另一桩事,她更难受了起来,“还有你那个庶出妹妹,后年也就十六岁了,你父亲的意思是叫她……” 听到这一句,白美人直接炸了,“陛下不会同意的!他怎么会再纳世家女子?” 却听母亲又道了一句:“你父亲说过,虞家可以,白家为什么不行……” 想到自家那个颜色妍丽的庶女,白夫人心中不由得忧虑起来。 听到此事还是与虞亦禾有关,白美人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心中的天平再次朝一边倾斜。 父亲不爱,家族无力,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白美人脑子嗡嗡的,许久不曾说话。 …… 灵和殿那边,虞亦禾正梳妆打扮打算到寿康宫去,她刚病了没两日,太后便派人来把宁宁接到她那去,清霜怕她不习惯也跟着去了。 眼看已经过了五六天,虞亦禾的病刚好了,便想着把宁宁接回来。 “你说那个小丫头有没有想我?这么多天没见。” 扶娥笑道:“自然是会想的,只是太后娘娘向来喜欢宁宁,怕是乐不思蜀也是可能。” 闻言,虞亦禾心里不禁有些醋,却也知道宁宁在太后那里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清雪为她梳理好发髻,又插上了两根金簪,虞亦禾瞧着这金簪道:“这金簪可是眼熟,是那幢事里的金簪?嫔位份例里的?” 清雪点头,“娘娘要是介意,那奴婢为您换掉。” 虞亦禾摆了摆手,“不必,金簪无罪,而且这款式虽简单,但也大气,就这么戴着吧,等会还要带兜帽,若是戴那些复杂的,怕是会勾了大氅。” 几人拾掇好,当即往寿康宫走去。 刚进了寿康宫的门,方嬷嬷就笑着走出来迎接她,“你可算来了,县主正央着太后娘娘要出去玩呢,娘娘怕是再迟来一会儿,太后娘娘就要心软了。” 虞亦禾顿时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县主是谁,随即客气道:“大冷天的,嬷嬷出来做什么呀?快进去吧。” “这不是来迎您了么……这就进去。” 早有小宫女替几人拉开帘子,虞亦禾甫踏入正殿,就觉温暖如春,寿康宫已经烧上了地龙,这还没下大雪呢,阖宫也只有太后娘娘处能如此铺张,便是紫宸宫也只是烧炭笼呢。 扶娥替她脱了大氅,还没走过隔断,就听得里面太后溺爱的声音:“好了,好了,哀家依你,你就出去玩罢,只能玩两刻钟,到了时间就要进来。” 立时听得宁宁兴奋的笑声,哪里有一丝想她的痕迹? 等虞亦禾身子暖了些往内殿去,正与炮仗似的宁宁撞了个正着,这孩子在太后处待几天真是要玩疯了。 一见到娘亲,宁宁的脚步立时慢了下来,强调道:“太后娘娘允许我出去玩了。” 虞亦禾自然不会非要驳太后面子,无奈道:“你去吧,记得别跑太远。” 宁宁连连点头,“我就在寿康宫玩!” 复又小声道:“其实我已经转过好多次了……” 太后在内殿听到声音,不由笑道:“你且让她去玩吧,已经被哀家拘了一日了,你快来,我这里还有橘子呢。” 虞亦禾闻言,立时应了一声赶忙进去了。 外头,白美人也正冒着寒风往寿康宫走来,她是来向太后娘娘谢恩的。 第139章 第110章 她像着魔似的 这个时节橘子自然算得上好东西,虞亦禾一进内殿就瞧见了小几上那满满一筐的橘子,以及旁边篮子里的橘子皮。 虞亦禾还未来得及给太后行礼,便被太后叫住了,指了指小几对面,“你坐榻上。” “快来尝尝这橘子吧。” 长者赐,不敢辞,虞亦禾微笑应下从那篮子里拿出了一个,将橘子剥好,掰下一瓣送进嘴中,酸甜的汁水瞬间充满整个口腔。 这么一个过程,太后全程盯着,待她咽下后眼巴巴问道:“觉得味道怎么样?可喜欢?” 虞亦禾没注意太后的神色,仔细品味口中的味道而后缓缓道:“三分甜,七分酸,娘娘不宜多食,免得胃酸又上火。” 太后却是不满意她的回答,“不要说哀家怎么样?说说你觉得怎么样?可是喜欢吃这酸的?” 虞亦禾这才隐约明白太后娘娘到底关心的是什么,不禁面上飞起一片绯色,垂首含羞道:“目前……还不喜欢。” 听得这句,太后的眼眸眨了眨,又侧过脸去,收好脸上失望的表情才转过来假装刚才那句话不含任何旁的意思。 “不喜欢就算了,哀家也觉得酸了些。” 而后转移了话题,说起这些天宁宁在寿康宫闹出的笑话来。 太后捏着手中还没吃完的橘子,脸上泛起慈爱的笑容,“别看宁宁小,有的时候还挺好面子的。” “你是不知道,前几日宁宁瞧见宫女们在做绣活,非得闹着要学。哀家和她说了这么小拿不稳针,会扎到手的,她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就看哀家,说‘不会的’,哀家最受不住她这样看,就同意了。” “结果呀,真就扎到了自己的手指,她疼得眼泪汪汪的,却还嘴硬说不疼,说是自己选的,疼也不疼。” 太后说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忽看到虞亦禾,身子微倾补了一句:“你不怪哀家吧?哀家亲自看着呢,不打紧的,也没出血。” 虞亦禾自然不会纠结这些小事,她轻轻摇了摇头。 针扎一下,以后才好长记性呢。 只是她从前倒是不知道女儿还对刺绣感兴趣,不由得好奇女儿不在自己身边时又是怎样的。 “太后娘娘,您再给我讲讲宁宁都做了些什么吧?” 许是太久没有女孩子在了膝下了,太后娘娘观察宁宁观察的非常仔细,“宁宁乍一看很是乖巧,其实性子里还是有几分顽皮的,平阳当年就不大一样……” 太后刚提起话茬就生硬地转了个弯儿,接着道:“你交代要督促她练字,她竟然会和哀家讨价还价来了,比如多写一篇字能出去玩多久……甚至巴望着下雪时要去打雪仗呢……” 虞亦禾佯装没有听见那一句旧事,浅笑着侧耳聆听。 那边宁宁却已经在寿康宫里玩疯了,寿康宫的面积很大,单单绕着正殿便是一个不小的花园,花园里又种着些四季常青的树木,又有假山大石头遮挡。 宁宁和宫女太监们玩起捉迷藏来倒也有几分乐趣,加之她身子小,又有宫人们故意让着她,倒是也玩的不亦乐乎。 白美人其实还沉浸在悲伤与怨恨之中,母亲的离别,父亲的冷漠,境遇的惨淡,以及对未来的迷惘都叫她内心极其煎熬。 她的每一步都走的非常慢,凌冽的寒风吹在她身上,她却似乎毫无所觉,身后跟着的宫女都忍不住哈气搓手了,白美人还在慢慢地走着。 寿康宫大门前的人给她请安,她也木然地略了过去,直到耳边传来一阵小孩子的笑声。 她猛然掀起了眼帘,向周围看去。 早就听说太后因为媖嫔生病,特意把她的女儿接到了自己宫中,白美人初听此事时,内心也嫉妒万分。 凭什么她就这样好命,陛下喜欢她,太后娘娘也喜欢她,连她生的旁人孩子都能被太后喜欢。 待看到花园假山后那半个小小的身影,白美人淡声吩咐自己宫女:“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宫女欲言又止,但又觉得没什么,这还在寿康宫呢,自家主子心里应当有数。 她站在原地思忖间,白美人已经走进了小花园里。 此时正轮到宁宁做那个寻找的人,正站在水池边喊着:“你们都藏好了吗?我要来找你们啦!” 宫人自然不会回答,只藏在假山后面不太隐蔽的地方,只等着县主绕过假山就能发现她们呢。 而宁宁正在用她的小脑袋瓜思索着那些宫人们都藏在哪里,哪里注意到后面来了一个人呢? 白美人看着这个落单了孩子,眼睛瞬间跟着了魔一般直了,这个孩子就是虞亦禾的女儿,就是让她痛苦之人的孩子…… 她的眼珠子往旁边看去,两边都是假山,这里正是假山中的一条小道,两边都是很浅的鱼池子,虽然水深只有成人的小腿那么深,平日里只用来养锦鲤,但是若非想怎么样也大约够了…… 天寒地冻的,掉进水池子里就算淹不死,风寒发烧也是难免的,多少孩子就夭折在风寒上呢? 现在正是没人看着她的时候,这样的机会怕是很难再找到下一次了,若是许久不听孩子的动静,宫人们自会主动出来寻找…… 这样的念头一旦在白美人的脑子里升起,就如同咒语一般再挥之不去了,淑妃说的没错,虞亦禾让她失去孩子,也唯有让她失去孩子才会痛苦。 第140章 她想报仇呀…… 白美人的眼中已经升起了癫狂之色,配上她瘦了许多的面庞,真如疯子一般。 她已经完全想不到此事会引发何种后果了,只忍不住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向孩子的走去。 轻一些,再轻一些。 第111章 宁宁落水 这边两人还在内殿聊着,不一会儿,竟有一只黑白相间的长毛肥猫走了过来,它手脚背部都是纯正的黑色,唯有腹部是一大块白毛。 猫咪踩着优雅的步伐凑到她身边贴了贴,虞亦禾不禁笑道:“太后娘娘这里也养猫?之前怎么没见过?” 太后睨了一眼那猫,失笑,“这可不是哀家的猫,是陛下宫里的那一只,许是冬天怕冷,便寻摸到了哀家这暖和地,念着它也伴了陛下许多年,哀家就容它在这里一个冬天。” 这话倒是让虞亦禾想起来陛下确实说过他的宫里有一只猫,长相十分英武,就是基本不给人摸,十分高冷。 可虞亦禾看着这只在她裙边流连的猫咪,怎么看都不像是冷性子。 许是在自己宫里抱来福习惯了,虞亦禾当即弯腰伸手去捞,结果这只猫咪还真的没躲,被她一把捞在了怀里,还是实心的很有些分量,压在虞亦禾的手和胳膊上,暖呼呼的。 太后见猫竟然安稳地在虞亦禾怀里歇下了,不禁纳罕,“它怎么叫你抱呢?陛下几年都摸不到他两次。” 虞亦禾也不知道,挠了挠黑猫的下颌,猫咪极其舒服地眯起来眼睛,竟就着她的胳膊睡起了觉来。 “大约是我宫里也养了只猫,叫来福,它闻见来福的味了吧?” 虞亦禾拎起黑猫的后腿,瞥了一眼,笑道:“果然是公猫,我殿里的来福是小母猫呢。” 太后见她这个动作,也笑:“这还没到春天呢,就……” 她摇了摇头,把手上最后一瓣橘子吃了。 眼看过了约莫两刻多钟,虞亦禾便琢磨着要出去把宁宁叫回来。 太后也觉得差不多了,“你身子刚好些,宁宁可不能再着凉了,只是这事叫宫人去就行了,你何必亲自去呢?” 虞亦禾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亲自去,便寻了个由头道:“娘娘您这烧着地龙,我还有些不习惯呢,出去透口气。” 见她这么说,太后也理解,只嘱咐道:“别待太久了,免得一冷一热,病情再反复。” “我知晓了。” 见她把猫抱着往外走,太后瞥了一眼大肥猫,问了一句:“你还带它出去?” 虞亦禾莞尔一笑,“暖手用的,暖和。” 扶娥本就在外间等候着,正与清雪小声说笑呢,见虞亦禾出来立马把挂在一旁的大氅拿下来,“娘娘,可要出去?” “嗯,去把宁宁叫回来。” 扶娥一边替她披上大氅,一边道:“刚才听外面的宫人说了,在寿康宫的花园里的捉迷藏呢。” 待穿好了大氅,虞亦禾便带着两人往外走去,询问了外头的宫人后,便径直往小花园那边走去。 冬日里天气格外地有些凉,白美人自个儿也披着裘亦,带着帽兜,不曾听到身后脚步声。 她一无所觉的走到宁宁身后,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虞亦禾带着人转过一座假山,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你想干什么?!” 她再无淡定温柔可言,惊怒至极,尖细的女声顿时响彻方圆几丈。 怀里的猫咪被似是被吓到了,立即从虞亦禾的怀里跳了下来,直冲着白美人扑过去。 白美人本被这猝不及防的高声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回头,又见一直看不清的东西往她这边撞过来,更加惊慌。 约莫有十斤的胖猫撞到白美人身上立时让她一个趔趄,原本就靠近宁宁的手也顺势拂到了她的身上! 霎时间池中水花四溅! “娘!” 虞亦禾目眦欲裂,在宫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冲了上去,径直扑跪到水池边,伸手握了正在挣扎起身的孩童之手,一用力将宁宁从水中捞了上来。 后面的宫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跑过来,有的则回去叫了太医,可宁宁已经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不停地打着寒颤。 虞亦禾心疼不已,立即把身上的大氅脱下来包裹住女儿然后把她紧紧搂在怀中。 而后才顾得上被猫咪扑倒呆滞坐在地上的白美人,她的眼眸中满是怒火,哪还看得出以前是温柔美人? “今日之事,你等着!”虞亦禾怒声说道,心里恨得要滴血,可她知道现在不是与她纠缠的时候,立刻抱着宁宁转身往回走。 白美人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脸色立时惨白无比,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不是的,不是我,是这猫,是这猫突然扑过来,我才......” 可是没人听她的狡辩,扶娥清雪立刻护着虞亦禾往外走,“娘娘,先带县主回殿里换身衣裳,莫要冻坏了身子。” “旁的事情,等会再说。” 虞亦禾颔首,紧紧抱着宁宁,在众人的簇拥下,快步往回走去,短短的几百步,虞亦禾却觉得煎熬无比,每一步都带着愤怒与心疼。 冬日的寒风凛冽地吹过,刮得人脸颊生疼,却无法冷却她心中燃烧的怒火。她忍不住地想,假如她没来呢?假如没人发现呢?她的宁宁是不是就…… 虞亦禾简直不敢去看宁宁的眼睛,她目视前方,抱紧宁宁,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怀中这个受到惊吓和伤害的孩子。 第141章 怀中过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虽然微微颤抖,但小声地安慰着母亲。 “娘,我没事……你知道我会……” 虞亦禾却厉声打断了她,“闭嘴。” 怀里的宁宁一个瑟缩,不知道娘亲为什么凶她,但她却乖觉地闭上了嘴。 虞亦禾知道宁宁想说什么,但她不愿意叫宁宁说出来。 她的内心无比地恐惧和愤怒,恐惧失去自己女儿,愤怒地想要杀死那个要伤害自己女儿的人,怎么会减少己方的筹码? 一到大殿门口,门口的宫人就要来接,虞亦禾却侧身避开她们,不愿假手于人,径直往里走去,只一心想着尽快回到温暖的宫殿,让宁宁能换身衣物。 她的呼吸因为急促的步伐而变得紊乱,但她的手臂却始终稳稳地抱着宁宁,不曾有一丝停留的迹象。 甫一进殿,甚至还没到内殿,虞亦禾便把她放到地上,急切地扒开了她身上的大氅。 太后被宫人通知,急忙往外走来,出内殿看到的就是宁宁浑身湿淋淋躺在地上的一幕,顿时眼前一黑,险些倒在地上。 第112章 是她推了宁宁 二十几年前那一幕幕回忆瞬间席卷了太后的整个心神,女儿湿漉漉的衣裳,惨白的面容,冰冷的身体,全部回到了太后的脑中。 只来得及喊一句“孩子”便软乎乎地往后倒去。 “娘娘!” 方嬷嬷急声道,身后宫女赶忙扶住太后,把她往里间带。 她复又看向虞亦禾,还未说话,就听虞亦禾道:“您先照顾太后娘娘吧,宁宁没事,换个衣服就好了。” “好,等安顿好娘娘,奴婢再来看县主……” 此时留在寿康宫的女太医也匆匆赶来,只瞥了一眼地上的宁宁,又见太后被宫女扶进去的背影,当即选择跟上了太后。 虞亦禾没注意这些,只迅速脱了宁宁的外层湿衣裳,只留内衣便把她抱起,在宫女的牵引下来到了这几日宁宁住的侧殿。 侧殿内已有人拿来了浴桶,几个宫女手脚麻利地兑好了温水,而后退到一边恭敬道:“水温合适,娘娘赶紧叫小主子泡一泡吧。” 虞亦禾颔首,伸手试了试水温,当即就着衣裳就把宁宁放了进去,而后挥手对房间内的宫人道: “清雪出去找找清霜,扶娥留下来,其余人都出去吧。” 待众人陆续褪去,虞亦禾身上的气顿时泄了,她像面条一般软了下来,蹲在浴桶旁,搂着宁宁的头哭出了声。 扶娥见状也是心酸不已,她跪在虞亦禾身边不知如何是好,宁宁看着母亲哭了,也跟着哭了出来。 “娘,你别哭,以后宁宁不闹着出去玩了,宁宁不出去玩了。” 虞亦禾挨着女儿的头颅,微微摇了摇,蹭着她的额头带着哭腔道:“非你之过,是她人要害你呀……” 宁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声道:“娘……我会浮水呀,我可以自己爬起来哒。” 听到这一句,虞亦禾的身子一怔,扶娥也惊讶地看向宁宁,这么小的孩子会浮水是有的,但那一般都是农家没人管的孩子,小主子怎么会…… 扶娥还没想明白,就见主子慢慢捂住了小主子的嘴巴,低声道:“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告诉任何人你会浮水,记住了吗?” 虞亦禾眼眶绯红,别有媚色,目光却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她们娘仨在山上住了三年,自然能省则省,夏日里日头盛,溪水也不算太凉,便学着王婆在山上的清溪里洗澡。 小孩子又自小在充满羊水的胞宫里长大,本就熟悉水性,在溪水里没洗几日便学会了浮水,虞亦禾也是,清霜也是,这都是因生存所逼,不然她一个大家小姐,怎么会浮水呢? 可是现在她们都“不会”了,也必须不会! 宁宁虽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说,但她心疼母亲流泪,乖巧地点头。 一边的扶娥听到虞亦禾这么说,大约已经明白了她的想法,心中不禁欣慰,连忙乘胜追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娘娘,这次可不能再心软了,留下她,必有后患……” 虞亦禾重重点头,她是心软善良不错,但不代表她没有逆鳞,欺她,辱她,她都可以十年报仇,唯有女儿,她一刻也忍不了! 生平第一次,虞亦禾起了弄死一个人的心思。 即便自己看到不是她主动推的又如何,即便是猫咪飞扑导致她失手的又如何?白美人明显已经起了这个心思,便是已经触动了虞亦禾逆鳞。她不能拿孩子的安危来赌! 虞亦禾不敢想,如果她没有过去会如何,宫人再没有及时发现又会怎么样,便是稍微一想,心脏都像是被揪住了一般。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许多脚步声,在此间门口停下,而后是门扉被敲响的声音。 “朕能进来吗?” 听到帝王的声音,虞亦禾的心也不知怎么突然安稳了些许,勉强提起一丝力气,应声道:“可以。” 卫景珩这才推开门,引入眼帘的就是虞亦禾跪坐在地上和女儿相拥的场面,两个人紧紧依偎着,像是害怕失去对方,脆弱又坚强。 她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迹,眼角绯红,眸中波光点点,往常红润的脸庞此刻已失去了血色,生了几分惊吓后的苍白,抿着红唇就这么望着他,一瞬间叫帝王的心都揪了起来。 看到宁宁眨着眼睛望他,看样子并无大碍后,卫景珩心底也松了口气,立马大步过去,扶娥迅速起身为帝王让开了位置。 第142章 卫景珩蹲在了虞亦禾的身旁,张开臂膀松松地拢住了她,柔声安慰道:“朕来了,朕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听到这句话,虞亦禾的眼泪再次汹涌落下,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叫帝王无奈又心疼,一边为她拭泪,一边道:“别哭,别哭,朕瞧着心疼。” 却听怀中的女子握住他的手臂,含泪望着他哽咽道:“是她推了宁宁,是她故意的……” 虞亦禾以为自己这句话说的会很艰难,然而说出口后却觉得也就这样,只要她的几句话能起到作用,便是说谎又如何?况且也不算是说谎…… 她这样仓皇悲伤的样子叫卫景珩心疼的要命,当即搂紧她道:“朕知道,朕会处理掉她的。” 听见这句话,虞亦禾心里更舒服了些,但是这还不够解恨,她咬牙道:“我要见她一面。” 她也第一次生了要打人的心思!恨不得扇上白美人许多耳光方能解恨! 卫景珩目光一暗,扶着她起身,他自然不会阻止她泄恨,只是还有一件事要紧。 “母后刚刚也醒了,吵着闹着要来看宁宁,阿禾先去见她吧。” 虞亦禾闻言,不由得担心太后的身体,立即擦干脸上的泪水,又嘱咐扶娥照顾好宁宁,随着卫景珩去了太后寝殿。 不仅是担忧,也有兴奋,她知道,太后娘娘也会帮她。 此时正殿内,太后刚醒来没多久,头晕目眩还未缓解,却嚷嚷着要去探望宁宁,幸好被方嬷嬷和几个宫女按着才没能成功。 “娘娘,您的身子还没恢复呢,县主没事,正泡着澡呢,等叫赵太医去瞧瞧就是了。” 太后就是不信,她害怕她们为了自己的身体故意瞒着,大声道: “你们别管哀家,哀家担心啊,哀家怎么能看……怎么能再看到这样的情景呢?” 说到最后已然是潸然泪下。 第113章 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见到虞亦禾通红着眼眶来,太后也不挣扎了,望着她,喉咙艰难地动了动,张了张嘴却又不敢问出那句话。 看到太后也满脸泪痕,虞亦禾怕她忧心,半点不敢犹豫连声道:“娘娘,您别担心,宁宁没事,好着呢。” 她坐到太后床边,握住了太后的手,后头的卫景珩也向太后点头,表示孩子真的没事,太后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神色,确定他们不是在骗她才松了口气。 若是孩子有事,孩子母亲的神情是骗不了人的。 方嬷嬷和宫女这下终于能把手放开了,太后老老实实地靠在软枕上,却又还是有些害怕,“不行,哀家要去看看。” 念着她的身子,虞亦禾也不可能叫刚晕倒过去的太后亲自去看宁宁,当即道:“叫人去把宁宁抱过来吧,不打紧的。” 宁宁本就会浮水,其实当时突然掉下去只呛了两口水就立马被她拉上来了,充其量是受了冻,又立马去泡了温水,其实应当没有大碍。 只是此事终究惊险,即便没有大碍,她也不会放过罪魁祸首。 太后身边的宫女赶忙往侧殿走去,虞亦禾就着这段时间又伺候太后喝了水,替她整了整软枕,情绪平稳,一句话也没提到白美人。 这不禁让太后更加高看一眼,若是换做年轻的她早就坐在地上哭了,不过这也正证明那个孩子无事。 她不禁招呼人端来水盆,“你也洗一洗脸吧,免得脸颊不舒服。” 虞亦禾勉强提起一丝微笑,温柔点头,刚要起身,帝王已把打湿的面巾递了过来,她微怔,在太后的注视下接过了那面巾,也顾不得害羞,轻轻擦拭了脸。 好在冬日里她也没有装扮,要不此时岂不花了脸? 太后看了眼这两人,眼中有了些许温度。 就在这些时间内,宁宁被换了衣裳裹着毯子抱来了,虽然眼睛还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但眼睛还能睁着,呼吸平稳,这就已经让太后高兴之极了。 太后的脸上露出了极盛的微笑,张开臂膀把宁宁搂进了怀里,脑袋贴着宁宁的的脑袋显然是怎么都疼不够的,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 “好啊,没事就好…你比…要幸运……” 她断断续续地念叨着,虽然没说出那个名字,但在场的人大多都知道那被省略的是谁。 太后就这么抱着宁宁抱了许久,像是当年她的平阳也被救回来了一般,卫景珩和虞亦禾都安静地看着,没有打扰太后,相比与她们,或许太后的悲伤更深。 大约过了一刻钟,宁宁才伸出自己的小手学着大人的模样,拍了拍太后的身体,小声说道:“娘娘,你别哭啦,宁宁没事……” 听到乖孩子的安慰,太后也逐渐恢复了过来,也想到了另一茬事,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冰冷,但望向宁宁时又慈爱无比,她摸了摸宁宁还湿润着的头发。 “好孩子,哀家不哭了,你累了吧,先去把头发擦干净睡一觉好不好?睡一觉就都忘记了。” 宁宁乖巧地点头,太后便叫宫女把人报去侧殿,“叫赵太医去给宁宁瞧瞧。” 宫女抱着宁宁刚出寝殿,太后的神情顿时淡了下来,她怎么能接受一个小女孩再次在自己眼前去世呢?何况这个孩子还和平阳那么像。 “去把那个罪人给哀家带上来。” 太后平静地说道,可有的时候越是冷静就越是愤怒。即便是卫景珩都是第一次见到自己母亲如此模样。 第143章 早在白美人推了宁宁后,寿康宫的宫人便把她管制了起来,等待发落,可白美人被带上来时,脸上却已经红肿一片。 随着她进来的还有已经哭红了眼的清霜,甫一见到自家小姐,情绪就崩不住了,扑到虞亦禾身边跪着哭道: “都怪奴婢,是奴婢没看好小主子!要是奴婢不和小主子玩捉迷藏就好了!” 虞亦禾连忙墩身安慰她,“没事,不怪你,宁宁没事……” 清霜帮她照顾了宁宁这么多年,她又怎么会因为她人之祸而责怪她呢? 但是地上的白美人却发了疯似的,骂道:“她一个卑贱的奴婢,凭什么打我这个主子?!” 旁人还没说话,清霜便瞪大眼睛怒视回去,“打你怎么了?你这个害人精!” 清霜本是陪着宁宁一起玩的,她就躲在假山后面,只待宁宁转到假山另一边就能看到她,谁想不过不到半刻钟,白美人便起了这样的坏心思! 可白美人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大声道:“不是我推的!是那只猫扑到了我才失手把那孩子碰倒的!” 听到白茵茵这么说,虞亦禾忍不住了,走到她面前,指着她的脸,泪水顺着面庞而下,“你悄无声息地站在孩子后面,举起双手做什么?难道还安了好心不成?” 白美人却狡辩道:“我难道是疯了么?在宁寿宫这么多人的眼睛下故意要推一个孩子?!” 这样的话一说出来,太后也忍不住了,当即呵斥白美人,“你们有前怨是阖宫都知道的事,你还狡辩什么?!” 被太后劈头盖脸地斥骂,白美人瑟缩了一下,哭喊道:“那池子水就那点深,哪里淹得死人?” 可这句话却更加戳到了太后的心口,太后的脑海中再次回想起平阳落入的那个水池,当年也浅得很啊…… 太后又是眼前一黑,又摇摇晃晃要晕过去,虞亦禾听这话也怒火中烧,哪里淹得死人? 便是只有一个水洼,想要弄死一个孩子也够了!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虞亦禾上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甩了两巴掌,白美人立时被打得眼冒金星。 这是虞亦禾第一次打人巴掌,平常的她觉得这样是很不好的行为,如今却觉得打一巴掌似乎会有那么一丝痛快,什么形象,什么理智,她都不想要了! 当初的巴掌,要还得巴掌,替宁宁打的巴掌,通通都要打回去! 白美人还没反应过来,又接连被打了好几巴掌。 原本坐在床边注意太后情况的帝王往后一瞧,就看到了这么一幕,看着左右开弓的虞亦禾不禁有一些愣怔,反应过来后却有那么些欣慰。 她竟然敢打人了,这不就是进步么?一味地忍让可不行。 那边太后晕乎了几息还是稳住了,也冷眼旁观被打的白美人。 等虞亦禾住了手,卫景珩才上前一步,一挥手,站在白美人身后的小太监便上前捂住了白美人的嘴。 “呜呜呜!” 可惜没人在意她的想法。 而后白茵茵又眼睁睁地看着帝王牵起了虞亦禾的手替她揉了揉温声道:“差不多就好了,不必为了打她疼了自己的手。” 这样温柔的帝王是她从未见过的,不禁愣在了当场。 而后她又见证了虞亦禾噙着泪对帝王道:“是她推了宁宁啊,我实在是太生气了……” 白美人剧烈地挣扎起来,不是她推的,是那只猫啊! 就在此时,在外面野够了的黑猫正巧走过了白茵茵的身旁,又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便自然而然地蹭到了虞亦禾的裙角。 卫景珩自然相信虞亦禾所说的,而且就算拿她和黑猫比,他也会偏袒黑猫,那可是他紫宸宫的猫,他养的。 不仅是猫,也是人。 于是他淡声道:“白美人有害人之心,品行恶劣,贬为庶人,打入冷宫,至死不得出。” 虞亦禾被握住的手紧了紧,望着白茵茵被拖下去的背影,又凉了几分…… 第114章 白茵茵之死 宁宁无事,白茵茵这个结果也是罪有应得,可虞亦禾却还是害怕,她终于知道了留有后患是什么感觉。 白茵茵在冷宫里就会老实了么? 那边太后勉强清醒了过来,听到这个判决不慎赞同道:“这种能对孩子下手的恶毒之人就应该直接赐死!” 太后厌恶至极,一想到白茵茵沉寂多年的恨意就从心底冒起来。 “不行,哀家要赐死她!” 卫景珩看着如此伤心的母亲,自然愿意顺着她的心,但这还需等几日。 “这两日前朝贪腐案的结果就要出来,等朕处理了白家,母后再赐死她吧。” 免得白家狗急跳墙。 站在一边的虞亦禾眸中闪过微不可察的喜色。 可随之而来的又是觉得自己有些可怕,她竟然也有这样盼着人死的时候…… 她变了,她真的变了。 这样的变化竟然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发生了么? 可虞亦禾又清楚地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必然的。 她不可能圣母到去怜惜一个想要杀死自己孩子的女人。 只是终究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可怕。她的身子不禁微微颤抖,下一息她的手就被身边的帝王轻轻握住。 卫景珩以为她是因为要处死白茵茵而害怕,不禁安慰道:“到时候你不要去看就好了,免得脏了你的眼。” 第144章 虞亦禾咽了口唾液,轻轻点头,按下了内心真正的想法。 事情到这里就算差不多了结了,太后头还晕着需要休息,卫景珩留下来陪着太后。 “你先去看宁宁,朕一会儿就过去。” 对于帝王,还是自己的母亲更重要,虞亦禾理解他的心情,轻轻点头,退出了正殿。 清霜急得眼泪啪嗒啪嗒掉,一到外边就撒开腿往侧殿跑去,虞亦禾也不拦着她,跟在后面快步走着。 刚到侧殿,正好撞到从宁宁房间出来的赵太医,这位女太医一向性子冷淡,虞亦禾从未见过她慌张的样子。 她见到虞亦禾也只是简单行了个礼,便道:“孩子没事,处理的妥当,应该不会发烧 以防万一,我开了一个药方,照着喝上三天吧。” 听到宁宁不会发烧,虞亦禾彻底放下了悬着的心,感激道:“谢谢赵太医。” 赵太医点点头,便拎着药箱往后头进去了。 虞亦禾带着清雪转身进门就见扶娥清霜都守在宁宁床旁边。 宁宁已经睡着了,清霜则捂住嘴在她身边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宁宁。 扶娥见主子来了则拿着药方起身。 “我去煎药……” 话语还没说完,身后的清雪便接过了药方,“还是我去吧。” 扶娥也没阻止,任由清雪拿了药方出去,犹豫了两息,她走近虞亦禾低声道:“娘娘,奴婢觉得还需注意一下她人……” 虞亦禾闻言,眼睛顿时一抬,招了招手,两人走到房间外,又寻了离宫人远些的地方。 她才开口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扶娥摇了摇头,只压着嗓子道:“奴婢没发现什么,只是觉得有些蹊跷,距离白庶人小产过去了快两个月了,她月份又浅,恢复得又快,便是要报复娘娘也早该有行动了,怎么偏偏拖到现在?” 虞亦禾神色一凛,她之前沉浸在后怕之中,完全没想到这一层,经扶娥提醒,她也觉得此事有些古怪。 “而且......”扶娥顿了顿,接着说道,“听说前几日白庶人去了淑妃的宫中……虽然说是去问月例炭火的事,但奴婢觉得何必亲自去呢?哪个丫头不能去?她再失势也只还是正经主子。” 淑妃管着尚食局,尚食局的司饎就是管着米粮,薪炭的。宫妃宫人的炭火都从那里来的。 虞亦禾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如果真是扶娥所说,那白茵茵背后难道是淑妃? 淑妃……想到这位目前对她态度都还算和善的妃嫔,虞亦禾蹙眉,难道又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吝啬揣测任何人了,她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你可设法打探一下?”虞亦禾询问扶娥,毕竟她在宫里可没人脉。 扶娥略思忖了片刻便道:“奴婢尽力一试!” …… 另一边淑妃得知白美人竟然在寿康宫就敢动手的消息,不禁低声斥骂: “蠢货,真的是蠢货!本宫提醒她,是让她精心策划一番,是让她就这么去送吗?” 一把好刀就这么轻易折了。 “被贬为庶人……她还是当今后宫第一个被贬为庶人的……冷宫……不行,本宫不能让她活着……” 没过两日,宫中就传来消息,白庶人死了。 虞亦禾正在喂女儿喝药,汤匙当即掉在了碗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怎么突然死了?” 赵毅一脸晦气道:“听说是晚上点炭把自己呛死的,还以为自己用的是银丝炭不成?那黑炭彻夜烧着不开窗可是会闷死人的。” 虞亦禾听到这“炭”字,心头不由得一惊,不由得问道:“她一个庶人还有炭的份例吗?” “自是没有的,不过奴才听说是白庶人自己冻的受不了,自己拿身上的首饰和冷宫嬷嬷换的。” 虞亦禾心中疑虑更甚,她总觉得白茵茵的死没那么简单。 此时,扶娥又从外头趋步进来,只告知了一个消息。 白庶人曾经身边的贴身侍女被调到长春宫侧殿王美人身边伺候了。 而长春宫的主位正是淑妃。 第115章 北宁侯被夺爵 虞亦禾放下药碗,走到窗边推开了些许,冷风立刻从外边灌进来,外头刺眼的天光叫虞亦禾眯了眯眼眸,待适应过来,才发现原来外面已经下了好大的雪。 鹅毛大雪自天而降,洒向大地,覆盖了整个人间,就在这样静谧的时候,一个生命在冷宫逝去了。 虽然虞亦禾盼着白庶人死,但现在意外地平静,也没觉得有几分痛快,倒觉有几分隐忧。 “不用再去查了,八成就是淑妃在后唆使。” 虞亦禾轻轻把窗户关上,雪花被隔绝在外,扶娥应声,赵毅听得这么一句也反应了过来,面上露出若有所思。 宁宁眼睛瞧了瞧几人,端起药碗咕噜噜一饮而尽,既然娘不喂她了,那她就自己喝吧,幸好也是最后一碗了。 冷宫的宫道上,两个做苦力的太监正卷着白庶人的尸首从冷宫搬出来,被抬起的草席中挂着长长的黑发。 后头的太监一个不慎绊倒了石块,不禁撒开了手,尸首就这么从草席中坠了出来,露出一张泛白青黑的面容,再看不出曾经的风华。 前头的太监一回首,就看到这一幕吓了一大跳,不禁骂道:“你干什么呢?好不容易弄进去的,又出来,瘆不瘆人啊?” 第145章 后头的太监嘟囔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 到了午后,外头又传来一个消息,却是清霜来禀报,她喜气洋洋,脸色都焕发出光彩,一进屋就跑到了内间,连头上的雪都没来得及化开。 “小姐!” 清霜高兴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蹦出这个称呼。 “你知道么!北宁侯家被夺爵了!” 虞亦禾这下是真的惊了,虽然她早知魏家最近要倒霉,但也没想到这爵位就这么轻易地没了,这可是二品侯爵啊…… 但她到底只是惊讶和几分幸灾乐祸,痛苦惊惶的还是北宁侯……不,是魏家了。 皇城最繁华的坊市中,正住着开国那一批的勋爵们,这一日街上忽而嘈杂起来,有奴仆张嘴就要骂人,伸头一看就被吓了回去。 一大批金吾卫气势汹汹地跑来,小厮被吓得腿止不住地颤抖,却见金吾卫从他面前掠过,径直冲向了隔壁的北宁侯府邸。 北宁侯府的家丁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金吾卫就架着梯子爬上了高大的房檐上,毫不留情地摘下了那象征着荣耀与地位的侯爵牌匾。 刹那间,侯府上下陷入一片混乱,哭喊声、叫骂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令人心颤的嘈杂。 慌忙赶过来的老夫人宛如被抽去了脊骨一般,瘫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双手胡乱地撑着地面,试图让自己保持平衡,可那微微痉挛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恐慌。 连身后追来看到这一幕的丫鬟们都不自觉地愣在了原地,她们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呢? 而后来的侯夫人连发髻都还未来得及梳好,赶到这里时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正巧瞧到牌匾被摘下来的这一幕,立刻目眦欲裂地喊道:“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 金吾卫见几个主人来了,当即展开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抚有四海,以仁德怀民,以律法正邦。然今有北宁侯魏天明,身居高位,不思报国为民,反行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之恶事,致使朝纲混乱,民怨沸腾。 其罪行累累,不可饶恕。昔日之功勋,尽被此等恶行所污。今朕为正国法,肃朝纲,特夺其爵位,削其官职,收没家产,以儆效尤。此后,永不得复用,子孙亦不得袭爵。 钦此!” 侯夫人听到这圣旨,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落后一步还在院中的前北宁侯魏天明霎时间脸色惨白,眼神中满是绝望,“爵位……我的爵位……!”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金吾卫的首领面无表情地说道:“莫要再挣扎了,这是陛下的旨意,谁也无法更改,陛下还下了口谕,好心给你留了你家女眷的嫁妆,你就感激吧。” 闻言,北宁侯身子一晃,险些摔倒,身旁的亲信连忙扶住他。 府中的下人们也都聚了过来,个个神情凝重,不知该如何是好。一些胆小的丫鬟已经开始低声哭泣,整个侯府沉浸在一片慌乱之中。 须臾,老夫人终于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一边用力捶打着地面,一面嚎啕大哭起来,她算计一辈子到头就算计了这些吗? 爵位没了,她再也不是尊贵的老夫人了,再也不是别人口中的“老封君”了! 前侯夫人魏钱氏也泪流满面,她哭着哭着,忽而尖锐的嗓音划破长空: “是虞亦禾!是那个贱人!我们魏家供她吃穿五年,她竟如此狠毒,竟挑唆陛下夺我魏家爵位!” 她丝丝缕缕的头发散落下来,妆容也早已一塌糊涂,在脸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大声咒骂着,老夫人听到这句话,心中也生了悔意,要是当初把虞亦禾拘在家中不让她回家是不是就没有这么一天? 可笑造成如今局面不思悔改,还觉得是他人作乱。 魏天明则呆楞在一旁,目光空洞无神,只望着被金吾卫拿走的牌匾,嘴里喃喃自语:“完了,一切都完了……”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切并非虞亦禾所致,而是他自己贪污,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开始后悔自己被权力和金钱蒙蔽了双眼,后悔自己的贪婪和放纵,是他亲手将侯府的荣耀毁于一旦! 他深知,如今的下场是他罪有应得,然而面对家人的指责和误解,他却难以开口为虞亦禾辩解一句。 魏天明知道一旦自己开口,那么他就会立刻成为被指责的对象,不如就让旁人来承受这怒火吧。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来的金吾卫中有帝王的亲信,听到魏夫人毫无顾忌地辱骂天子嫔妃,不禁上前厉声道: “大胆!竟敢辱骂娘娘,此乃大不敬之罪!” 当即给了她一巴掌,男人的力气很大,魏氏被这一巴掌打得摔倒在地,发髻彻底散乱,狼狈不堪。 侯府门前立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老夫人苍老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魏天明终于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仍旧目光冰冷的金吾卫,他认出这是帝王身边的亲信,立刻冲着侯夫人怒吼道:“无知妇人,还不知悔改!” 说话又给了她一巴掌,侯夫人捂着脸,满眼的不可置信:“老爷,你竟也向着那贱人!” 老夫人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切,更是又痛又气又悔到要昏厥过去! 第146章 她当初怎么就给儿子选了个这么蠢得媳妇?这家都是她败的呀!要不是当初魏氏撺掇自己,自己怎么会非要把虞亦禾送回家去? 可是叫她们更加心痛的还在后面,金吾卫冲进了侯府,把那些大到千工床,小到挖耳勺,什么金的,银的,瓷的,玉的,圆的,扁的都查抄了出来。 全部都封到箱子里,最后留下的唯有魏家三代媳妇的嫁妆,这是完全由另外家庭带来的“清白”物件。 侯府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一箱箱财物被抬出府门,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奈。 当所有东西都被搬走后,金吾卫统领冷漠地看了一眼魏家众人,挥手示意手下离开。 侯府变得空荡荡的,昔日的荣华富贵仿佛一场梦,如今只剩下凄凉和衰败。 可接下来还有更绝望的在后面,少夫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悔恨极了。 当即要带着自己的嫁妆和儿女回自己娘家去,可老夫人和魏氏哪里能允许? 即使是再悲伤愤怒,她们也知道少了嫁妆,这一大家子该怎么过活? 老夫人本是妾室扶正,她本来就没什么嫁妆可言,魏钱氏倒有,可这些年已经补贴进侯府不少,唯有少夫人的嫁妆还好好的。 可少夫人看着自己公公这好些个庶子庶女,哪里愿意用自己的嫁妆养他们?便是自己相公也不想要了! 她乃是清流人家的女儿,这已经丢尽了她的脸面,她哪里还愿意跟魏家同流合污?她只想管好自己儿女! 好在少夫人的娘家比较护女儿,早得知了消息带着家丁板车来了。 魏家如今只是庶民,她家还是官家,也拦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孙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可魏钱氏的家族就没那么好了,她是嫁出去好多年的女儿,哪里管得过来?只派人送了一处宅院的地契过来,言语中表达出,就这么多,再无帮助的意思。 魏钱氏看着那城外二进院子的宅子,一下子晕了过去! 这一院子庶子庶女,孙子孙女,该如何是好?! 魏家接下来的日子少不得狗咬狗起来…… 第116章 围炉煮茶定心意 于此同时,一同遭难的还有白家,白夫人还未得知自己女儿的死讯,便先接收到了自己丈夫的贬官通知,整个白家家产充公,发配岭南! 一天之内,两大家族倒台,一时间京城勋贵人人自危,虞夫人也是觉得大快人心,只是很快她唇角的笑容就消失了。 只因她收到了虞亦芙托人从宫中带来的口信,不日她就会宣召她入宫。 虞夫人不禁想到了自己次女现在的荣宠和幼女遭受的冷遇,心里说不出的复杂与难受。 “既然如此,那就收拾收拾,不日进宫吧。” …… 虞亦禾正式得知此事还是在晚间卫景珩来的时候,他刚从太后那边过来,便与她先聊了几句太后的病情。 “母后这两日也喝了药,头不再晕了,你不必担心,她还叫朕与你说,这两日不必过去看她,下着大雪,免得再出了什么意外。” 虞亦禾心中一暖,不由得笑着道:“能出什么事?还劳烦她老人家记挂我……” 到底也没再提明日要去看太后的事,本来前日奚云来看宁宁时还约了她一起去看太后呢,还需得告知她一声。 下了大雪,主位娘娘的宫里都烧起了地龙,屋里头暖和的很,卫景珩就着李福海的服侍脱了靴子上了软榻,饶有兴趣地看着小几上的炉子。 炉子上正咕噜噜地煮着什么东西,闻起来清香扑鼻。 “可是煮了雪梨?” 卫景珩说着想要掀起砂锅,就被虞亦禾及时叫住了,“别碰,小心烫手!” 他立即中止了行为,缩回了手,想着便说起了今日魏家和白家的事,笑眯眯地问她,“可觉得解气?” 虞亦禾刚拒绝了扶娥过来,亲自拿了抹布拎起砂锅,用勺子搅了搅,里头的雪梨已经的被炖的透明。 忽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微怔,而后道:“解什么气?” “你难道还不知道魏家和白家的事?我以为都传遍了,毕竟是早晨的事了。” 听到这个,虞亦禾点了点头,“魏家的事我是知道,白家的……没听说。” 只是听他这么说,她感动之余却也觉得不妥,“魏家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犯错了吗?难道陛下为了我故意加重了对他们的惩处?” 这倒是叫帝王又愣了一愣,她最先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 却也因为这么一句内心升起难言的感觉,他不禁认真注视起面前的人,不禁问道: “你难道不想吗?朕对他们处罚严厉一些,你的内心难道不痛快吗?” 虞亦禾搅动雪梨汤的动作慢了下来,垂着眸子道:“痛快自然是有一些的,不过我觉得既然有国法,那么就要按照国法来判,不能因为私情就重判,不然公理何在?” 她不否认自己听到消息那一刻是痛快的,但她也不想叫帝王因她失了公允,不然祸国妖妃的名头很快就会盖到她的头上。魏家唯一记挂的丫鬟清雨也跟了大少夫人,应当姓名无虞。 听着她这一番言论,卫景珩忽而绽放了一个极盛的笑容,连洁白的牙齿都露出来了些许。 看得一边立着的大总管心中惊呼,便是陛下得知自己要继承大统时都没笑得这么灿烂,是的,这个笑足以称得上灿烂。 第147章 卫景珩的内心感觉到了十足的欢喜,在知晓她的温柔和善后,他再次认识到她公允贤良的一面,在得到他如此偏爱的情况下还能如此不骄不躁…… 这简直是……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妻子呀。 他的内心自然而然地冒出了这个念头,像发疯了似的,从幼苗很快成长,开始抽枝散叶。 这样的人才是他想要的妻子呀…… 在帝王的思绪一去不复返时,虞亦禾发现了他古怪的情绪,不由得关切道:“陛下想到什么好事了?笑得如此开心?” 谁料下一息就听到卫景珩道了一个“你”字。 虞亦禾一愣,而后红云飞快地飞上了她的脸颊,眼角余光瞥到一旁伺候的人们,不禁更加羞涩,忍不住狠嗔了他一眼。 用勺子从砂锅里捞出一碗雪梨汤摆放在了帝王面前。 “喝吧。”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卫景珩却奇异地读出了她没说完的字——“可别说话了!” 卫景珩抿唇压住笑,可那笑声还是从唇齿中溢出,他的阿禾怎么过这么久了,面皮还是这么薄? 瞥见她脸色愈发的红,眼看要恼羞成怒了,卫景珩当即挥手叫伺候的人都出去,免得有些人的脸红得比雪梨还要熟。 见她自顾自地用汤匙搅动着自己的碗还不肯看他,卫景珩大手一伸,推开了榻边的大窗,刚开了一个巴掌的口子,冷风便呼呼地吹进来。 虞亦禾立马抬头望向他,陛下的计策得逞,开心地笑了,还极为无辜道:“朕不是怕这汤冷得太慢了吗?” 虞亦禾这下是真的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不过也觉得凉快了些,屋内烧着地龙,不开窗是有些闷了。 窗外的雪花偶尔飘进来一些,还没沾到两人身上就化开了,两人就着炉子煮汤,须臾,卫景珩将窗户合上了一些,免得冷风灌得太猛。 两人安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卫景珩轻轻端起那碗雪梨汤,浅尝一口,赞道:“这味道甚是清甜,阿禾的手艺真好。” 虞亦禾的内心的羞恼也被冷风吹散,闻言莞尔一笑,“陛下喜欢便好。”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气氛。 炉火燃烧,木炭炸开的轻响中,虞亦禾忽然道:“已经十一月了。” 对上卫景珩疑惑的目光,她道:“快要过年了。” 这是她与他要过的第一个年。 第117章 虞亦芙宫中盼援 外头下着大雪,中萃宫正殿虽烧着温暖的地龙,可虞亦芙的心却依旧冰冷,陛下已经几个月不曾来她这里了。 虽然宫中除了有孩子的淑妃荣妃还能每月得见几次帝王,其他人处也是如此,但她内心还是不甘心,从而生出了些许怨恨。 她看向灵和殿的方向,不由自主地脸上开始浮现愁绪,身边的大宫女茴香叹了一口气劝慰道:“娘娘,明日夫人就进宫了。” 虞亦芙欲言又止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明明她说会帮我在陛下面前说好话的……她就是在骗我……” 茴香抿了抿唇,没敢把心底的话说出来。 难道二小姐向陛下为您说话,陛下就一定会来吗?没有人做得了帝王的主。 她也知道即便她说出来,她家主子也会认为是二小姐不够用心,才会说服不了陛下。 自家娘娘在小产后愈加多愁善感和偏执了。 茯苓端着热汤过来,“娘娘,冷天喝点姜奶驱驱寒吧。” 虞亦芙没听到茴香回答,便不由自主地和茯苓说起话来,接过姜汤后不在意地放在了小几上。 “你说,姐姐为何不帮我?我是她的亲妹妹呀?” 听到这句话,茯苓想到刚刚主子触之冰寒的手,顿了一息道:“明日夫人来了,您叫夫人去劝劝二小姐吧。” 她们这些丫头又能说些什么呢?总不能挑拨姐妹之间的关系,那样只会让中萃宫的境遇更加惨淡。 虞亦芙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只能这样了......希望母亲可以帮帮我。” 第二日,虞夫人冒着纷飞的鹅毛大雪,艰难地踏入了中萃宫。 刚踏进殿门,大氅还没脱掉。虞亦芙便飞扑进虞夫人的怀中,泪水便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母亲啊,女儿心里苦呀!” 虞夫人轻拍着女儿的后背,眼眶泛红,声音里满是心疼:“我的儿,你这样哭真是叫母亲的心都要碎了,你瞧瞧,短短些时日,你竟清瘦憔悴至此!” 她拉开两人距离,上下打量着幼女,眼泪缓缓流下,幼女比上次千秋宴时瞧着又清瘦了些。 听到母亲心疼的言语,虞亦芙立马忍不住向母亲诉苦:“陛下许久都未曾踏入我这中萃宫,姐姐如今圣眷在握,旁的嫔妃也能偶尔窥见圣颜,可我这里,始终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她拉着母亲坐下,双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胳膊,又声泪俱下地倾诉起宫中生活的种种艰难: “母亲,别看我这宫中还烧着地龙,可实际上已经不如前几年了,前几年在殿中哪里还需穿着厚衣,如今只不过是比外面强些罢了。” 虞夫人听着也想起来去年冬日来宫里看女儿时,热的都要脱掉棉衣,现在却是觉得正好。 她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心疼地将女儿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察觉到女儿双手冰凉,不禁怒道:“那尚食局竟真胆大至此吗?你好歹也是从三品昭媛娘娘!” 第148章 闻言,虞亦芙怔了一下,而后哀怨至极道:“这哪里仅仅是尚食局胆大的问题呢?这是因为女儿没有陛下的宠爱了呀!” 听到这句话,虞夫人久久不能言语,须臾才试探道:“陛下真的一次都没来么?” 她以为是女儿的夸张说法,却见女儿重重点头,虞夫人不禁皱眉,“禾儿……你难道没有去找你姐姐帮忙么?” 她们家送次女入宫不就是为了帮衬幼女么? 这句话正问到了虞亦芙的心坎上,她抬起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庞,抽抽搭搭、哽咽不止地说道: “我求了姐姐,姐姐亲口应允会帮我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可时至今日却毫无动静……” 虞夫人猝然扬眉,“说了几日?” 虞亦芙愣了两息,垂眸避开虞夫人的眼睛低声道:“一个多月了,记不清了……” 听到这么久了还没什么结果,虞夫人脑子里也有了各种想法,脸上刚升起的怒气又消下去了,如此反复,良久后才道: “或许,你姐姐也有什么难处,还未找到机会与陛下提起……” 可这显然不是虞亦芙想听到的,当即又哭出声,抱着虞夫人的胳膊开始闹脾气。 “一个多月了,陛下去她那没有十五次,也有十次,怎么会没有机会和陛下说呢?” “她怎能如此待我?我可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呀!” 可即便是虞亦芙如此,虞夫人也没有全然失去了理智,她脸上显出为难之色,沉重地长叹一口气。 “芙儿,你姐姐也只嫔位,侍奉天子势必步步小心,或许真有诸多的无可奈何和难处啊。” 见母亲竟然开始为姐姐着想,虞亦芙心头一慌,紧紧拽住虞夫人的衣袖,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哀求道: “母亲,求求您了,您务必要帮帮我。您去跟姐姐好好说一说,让她无论如何也要再为我想想办法。不然,女儿的颜面何存?” 哪有既得利者不知道自己是得到利益的那一个呢? 虞夫人满心纠结,左右为难。一方面,她着实心疼小女儿当下这般可怜的境遇;另一方面,如今次女也正受宠,她也不好叫次女太过为难。 然而,当她瞧见虞亦芙那满是期盼和哀求的眼神时,最终还是心软了,无奈说道:“罢了罢了,为了你,母亲去跟你姐姐说一说便是。” 虞亦芙终于松了一口气,又满心担忧地说:“万一姐姐不愿意呢?” 虞夫人又握了握虞亦芙的手,“待我见到她,先聊聊家常,再慢慢将话题引到你的事情上。你姐姐向来孝顺懂事,她会听我话的。” 听得此句,虞亦芙抹了抹眼泪,内心大定:“全靠母亲周旋了。” 解决心头忧愁后,虞亦芙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不禁开始关心家中之事,听说弟弟已经回京,脸上漾开了明媚的笑容。 这是她同胞出来的龙凤胎弟弟,虞亦芙自然是比谁都更亲近他的,不由得又问了一番他的功课,听说他已经有了把握后更加高兴。 虞夫人也乘此机会提道:“待明年你弟弟蟾宫折桂,你可要替你弟弟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好叫他殿试位次更上一层。” “那是自然,他是我的弟弟我不帮他帮谁呢?” 虞亦芙拍着胸脯保证,复又望了一眼虞夫人,“不过前提是女儿还能在陛下面前说的上话。” 虞夫人懂了幼女的言下之意,刚才的些许为难也忘得一干二净,语气坚定道:“你放心,你姐姐那,我会和她好好说的,难道她还会不顾及你们姐妹情谊和家族荣耀吗?” 母女俩在中萃宫用着午膳,灵和殿那边也得知了虞夫人进宫的消息。 清霜蹙眉不悦道:“娘娘,夫人等会怕是要来这里。” 虞亦禾心中也早有这个猜想,但她还能避而不见么?那可是她的亲生母亲。 “去把前些日子陛下赏赐我的灰狐大氅拿来吧,等会给夫人带回去。” 清雪应声去拿了,又听虞亦禾道:“再准备热汤,暖手炉,中萃宫到灵和殿也还有些不短的距离。” 这一系列的吩咐听着清霜心里头不痛快,不由得道:“娘娘为夫人准备这么多做什么?她又不是特地来看您的?指不定还要说些不中听的呢……” 还是站在一边的扶娥出来解释,她嗔了一眼清霜。 “你这丫头,娘娘还有红狐大氅,白狐大氅,哪个不比灰狐大氅好,就非得在意这些了?难道是娘娘短了你的衣裳不成?前日娘娘还叫尚服局给你缝制了一件狼皮袄子吧?” 清霜被这么一说,也住了嘴,可内心还是不痛快,她就是不喜欢见夫人那偏心样。 虞亦禾见她冷静了,也补了一句,“我给她衣裳只是为了给旁人看的,以防别人说我不孝,如今我身居嫔位,若有行差踏错,那是污了陛下的名声,你可要多想想,不然以后怎么在我身边伺候?” 这下,清霜更是蔫了,她知自己性子有些冲动,已经在尽量改了,只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 见清霜臊眉耷眼的,虞亦禾的语气又轻了些,“好了,才进宫不到半年,再学就是了……” 话还没说完,赵毅走了进来叉手禀报:“娘娘,夫人来了。” 第118章 母亲高大的身影忽然褪去了 虞夫人一进灵和殿就因灵和殿的温暖怔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大氅就被宫女女脱了下来,手中被塞进了一个精巧的暖手炉。 第149章 “夫人,你先暖暖手吧。” 这一系列动作只在几息之间,叫她深深地察觉到两个女儿处的不同。 再环视四周摆设,更觉情绪难言,鼻头酸涩。 待虞夫人身上的寒气散了,文竹才伸手引着她往里去,“夫人,这边请,娘娘在内间等您。” 虞夫人瞧了一眼这宫女,只见她低眉敛目,无一处不妥帖,又感叹这就是受宠嫔妃的排场吗? 她的脚步不禁加快,像是为了谁着急一般,待进了内殿还未穿过珠帘,她便看到坐在软榻上读书的美人,脚步不禁慢了下来。 她并未像上次千秋宴上那样仔细装扮,只穿着不厚的中袄坐在贵妃榻上,腿上盖实了被子,持着一卷书慵懒地看着。 窗外被雪映衬得明亮的天光打在她的脸颊上,衬得她的皮肤白皙到有些透明,让人见到她就忍不住安静起来,生怕扰了她的呼吸。 虞夫人还惊于这一幕时,虞亦禾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掀起眸子看向了这一个多月未见的人,轻轻道了一句:“母亲。” 虞夫人这才回过神来,自有宫女替她拨开珠帘叫她进去,可进去后却迟迟地不见次女继续动作。 她站在了中堂,直到对上侍候在一边的扶娥目光时,虞夫人才忽然意识到——她该行礼了。 她要对她颐指气使了许多年的女儿行礼了。 虞夫人蹲下身的那一刻,内心为幼女的焦躁忽然熄了一些。 虞亦禾第一次能这么安静从容地自上而下观察着她的母亲。 看着那瘦削的面露颓势的身影,她忽然觉得记忆中能掌控她一切的高大身影开始急速褪去,逐渐成为了面前对她俯首称臣的老妇。 好在,这一切只在两息之中。 在虞夫人的眼里,自己的女儿只不过顿了顿便叫人扶她起来。 来扶虞夫人的正是清霜,她两手搀扶着虞夫人坐到了贵妃榻上。 虞夫人看着眼前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穿着得比普通人家小姐还要好的宫女几乎认不出她是跟着自己女儿从小长到大的丫鬟。 “你是清霜吧?我都要认不出你来了。“ 清霜压着脾气,皮笑肉不笑道:“自然,娘娘念着奴婢陪她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待奴婢极好,什么吃的穿的都忘不了奴婢一份。” 听到这话,虞夫人唇角的笑一僵,差点挂不住,连忙转过首望向虞亦禾,“你确实心肠好,知恩图报。” 虞亦禾冷淡地“嗯”了一声,虞夫人握住暖炉的手紧了紧,寻了个话头,“陛下待你可好?” 听到这句,虞亦禾淡然的神色终于有了些神采,唇角也有了一丝笑意,“自然很好……” 平生还未有人对她这样好过,不曾欺她,侮她,又给她提供这天底下最好的衣食住行,养育她的女儿,还护着她,疼爱她,便是父母也没有做到如此程度。 其实也不必虞亦禾自己说了,虞夫人这样大的年纪哪里看不出自己的次女如同一朵被养的娇艳欲滴的花呢? 对比之下,自己幼女就如同即将枯萎的花朵,次女开的越盛,虞夫人的心里就越心疼。 落在虞亦禾身上的每一分荣宠都是从幼女身上夺取的,可偏生这一切都是她们自己谋划的,是她们把虞亦禾送入了宫。 虞夫人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好似欢喜的心里发堵,明明该高兴的,却总也高兴不到心底里去。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没什么,两姐妹都在宫里受宠,她这个当娘的才会真正高兴不是? 于是,她来不及寒暄几句就开始提那占着她大部分心的小女儿。 “禾儿啊,你如今是得了陛下的欢心,住着这样阔气的宫殿……”虞夫人抬首环视四周,再次惊叹灵和殿的华贵。 “你过的很好了,为娘为你高兴,只是为娘刚才才从你妹妹那里过来……你妹妹宫殿的份例竟然都被克扣了,虽烧着地龙也只比外头强些罢了,可没你这一般暖和。” 一想到幼女在中萃宫受冻,虞夫人觉得现在享受的每一息温暖都叫她煎熬了起来。 她放下暖手炉子,身子忍不住往前倾,“你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难道不管一管?” 虞亦禾唇角的笑淡了下来,眉尖若蹙,“如今炭火的份例是淑妃娘娘在管,我一介嫔位,还没有妹妹位份高,如何去管,而且你若说温度这事……” “今年陛下削减了后宫用度,我这里地龙烧得旺是因为我把宁宁挪到书房那边的耳室住了,宁宁县主的用度也用在了正殿,这才暖和许多,并非陛下偏爱多给了。” 听得虞亦禾解释原因,虞夫人的面色一滞,却又觉得她没有尽力,不禁道: “你如今受宠去求求陛下怎么了?就算不去求陛下,咱们家有银子,你去和淑妃说说,让她匀些出来不就好了?” 听她说的轻巧,桩桩件件都需要她出面斡旋,清霜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 “夫人,您说这话有没有考虑过娘娘?陛下的恩情是能随便消耗的吗?三小姐是昭媛娘娘,说话难道还不够用?她的体己银子比娘娘多多了吧?” 被清霜这么直白的下了脸面,虞夫人不禁怒道:“主子说话,你这个奴才插什么嘴?” 却听身边书卷放置在小几上的声音,虞夫人侧首,正与虞亦禾冷淡的眼眸对在了一起,听她淡声道: 第150章 “母亲,现在不是在虞家了。” 清霜是奴才,但现在是媖嫔娘娘的奴才而不是从前虞二小姐的奴才了。 虞夫人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她很快镇定下来,以为虞亦禾是因为嫁妆分配不满,便道: “你若是缺了银子,和家中要就是了,千万不要因此和你妹妹生疏……” “你现在是荣宠一时,以后呢?以后若有什么问题,这后宫里能和你扶持走下去的还不是只有你妹妹?” 这话说的不仅是虞亦禾,扶娥清雪清霜,乃至外间伺候的喜鹊赵毅等人都忍不住皱了眉头。 哪里有母亲这么说自己女儿的,虽然也算是肺腑之言,但怎么听都不像是为了自家主子呢?更偏向昭媛娘娘。 虞夫人却一无所觉,继续道:“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说到底还是陛下事务繁忙,忘记了你妹妹,你作为姐姐的在陛下面前提一提,万一你妹妹有幸又得了一儿半女,以后陛下厌倦了你,你失宠了也算有了依靠不是?” 听到这里,虞亦禾的耐心彻底告罄,她垂眸望着锦绣被面,冷声质问:“母亲,您以往一向会说话,今日是怎么了?” 虞夫人却还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的次女在质问她。 她养了这个女儿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她以这样的态度和她说话,习惯性地怒从心来,还是像以往一样道:“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的母……” 话说了半边,她忽然又想起来自己的女儿如今已经是嫔位娘娘了,硬生生地转换了口气: “为娘这也是为你好,有些话旁人不敢说,只有为娘敢说,总是要未雨绸缪的嘛……” 可这些话她说出来真的是为了自己好吗? 虞亦禾的眼眸从被面上转移到虞夫人的身上,看着那张强颜欢笑的面孔,在她眼里看到了自己妹妹的容颜。 她忽而觉得没那么多必要了,装样子也装的够久了。 虞亦禾了解自己的母亲,即便是在自己这里失了面子也不会往外说的,她还要自己这个女儿长脸。 于是她温柔地笑了,在虞夫人觉得她不再生气后,忽而道出了一句: “本宫乏了,清霜,替本宫送客。” 第119章 讥讽与皇后的谋算 会客戛然而止,虞夫人愣怔在榻上,还是清霜做出请的姿势,她才反应过来。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虞亦禾,不敢相信虞亦禾竟然顶她的嘴,还当众这么不给她面子。 “你……你……” 黑发间已然有了些银丝的夫人颤抖着抬起手臂想要指向虞亦禾却被清霜一巴掌打了下来。 “夫人,咱们娘娘可不是你能随便指的。” 虞夫人身上的爵位只不过四品,虽然虞亦禾也是四品,但外命妇和内命妇能一样吗? 皇家便是妾室也比外边的正室夫人身份高贵。 虞夫人想起来了这一茬,硬生生地把手放了下去,她现在再次认识到,如今眼前的女儿已经不是从前的女儿了,她们之间的尊卑已然完全调换了彻底。 从前她能理所应当地对女儿颐指气使,如今却轮到她被颐指气使了。 自己的好女儿她长了脾气了! 想清了这些,虞夫人青白着脸,想说的话完全堵在了嘴里,如鲠在喉。 最后还是服了软,“禾儿,娘这也是为了你着急了些,说错了话……” 可虞亦禾却不想再听到她说什么不中听的话,示意扶娥把早就准备好的大氅端了上来,还有其他两匹布。 “母亲,您带着这些回去吧,也不好叫您空手来一趟。” 说完,虞亦禾就撑着额角,疲倦至极般地挥了挥手,清霜和文竹便上来强硬地把虞夫人“请”了出去。 虞夫人就这么被推了出去,等她缓过神来,她已经站在外殿,只隔着一层棉帘,外面就是冰天雪地了。 清霜把大氅和布匹交给了新来不久的小太监,由他们把虞夫人送出宫。 而后她的目光便落在了虞夫人带来的两个丫鬟身上,说来这两个丫鬟也是她认识的,曾经对她多有看不起,如今见这俩丫鬟两手空空,便有意道: “这是咱们娘娘给夫人带回去的上好的灰狐狸皮的大氅,这两匹布也是贡品好料子……诶呦,昭媛娘娘竟然什么都没给吗?” 还沉浸在难堪之中的虞夫人面色一滞,须臾才强行笑道:“我进宫又不是来打秋风的,能见昭媛娘娘一面已是天恩,哪里还需再多些赏赐?” 清霜煞有其事地点头,而后道:“确实,那是咱们娘娘太过孝顺了是吧?” 她看向文竹,文竹虽然寡语但机灵识时务,闻言立刻装作不懂事道: “清霜姐姐说的对,娘娘孝顺,只是这样是不是会衬得昭媛娘娘不够孝顺啊?要不咱们还是叫娘娘不要给这些了吧?” 这话一出,虞夫人唇角的笑更挂不住了,当即自己系好大氅的系带,招呼丫鬟走,“你们说的什么话?女儿的孝敬我这个当母亲收的合情合理。” 话毕,便头也不回地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两个拿着礼物的小太监和清霜等人对视一眼,抿住笑跟了出去。 好不容易挨到了出了东华门坐上了马车,虞夫人才终于爆发出脾气和不满。 “你们瞧瞧,她好大的脾气,竟然也敢和我这个当娘的顶嘴了!” 第151章 可两边的丫鬟经此一遭,心里已经发生了变化。 去中萃宫,她们站了许久,什么都没有,来灵和殿不过一会儿,身子也暖和了,热汤也喝到了,还得了这些好物件。 这心里头的天平可不就是倾斜了么? “夫人,奴婢觉得……您今日说话是欠妥了些,奴婢在外头也听的了几句,这宫里头的娘娘最忌讳她人说她失宠,咱们二小姐如今盛宠,在她高兴的时候说这些话,岂不是泼她冷水?” “是啊,夫人,您到了二小姐这,多说说二小姐的事才是……” 两个丫鬟也是在虞夫人身边伺候久了的,深谙虞夫人的脾性,如今温言软语地劝着,虞夫人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倒也不觉得虞亦禾是彻底不听她的话了,只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说话惹恼了她,面上不禁浮现了几丝后悔。 又听丫鬟道:“您看,二小姐还给了您这么好的东西,证明心中还是念着您的,只是她如今身居高位,确实与从前不同,夫人您也要慎重一些了。” 虞夫人点了点头,眼睛落在了丫鬟手中抱着的布匹上,那是一匹深紫色彩锦。 只见其纹理细密均匀,每一根丝线都交织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瑕疵和错漏。即使在马车里都瞧的出迷人的暗泽,再仔细端详,织着的花鸟栩栩如生,无一不显露出富贵。 虞夫人不禁感叹:“这布颜色真好……” 丫鬟在一旁附和道:“夫人用这布匹用来做件新衣裳,定能让其他夫人艳羡。” 这说到了虞夫人的心坎上,她是侍郎夫人,如今钱权皆有,再要的不就是面子么?在那一圈贵妇人里有面子确实叫她舒坦。 两个女儿在宫里都身居高位,已经让虞家攀至京城一流人家,想要和儿子结亲的人家不要太多。 如此想着,她心中的气也完全消了,不禁笑了出来。 至于幼女没有给她礼物之事? 虞夫人体贴心疼虞亦芙现在不受宠,哪里还在意这些小事呢? 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找了裁缝来做,等着过年期间穿在身上叫人艳羡。 虞亦禾猜的不错,虞夫人回家并未对旁人多说她一个不是,反而对外夸她孝顺。还不忘在回娘家的大女儿面前炫耀一番。 虞亦薇也十分高兴,她怀里抱着闺女,下意识问道:“娘,你可见了宁宁?” 虞夫人的表情一滞,“额……为娘这还真给忘记了……你妹妹她也不知道主动带出来给我见见……” 虞亦薇看破说不破,只觉自己母亲老了,确实各方面不如年轻时候聪明,便提醒道:“以后您对二妹妹好些,别把关系弄僵了,说不得什么时候真要靠着她。” 被长女说了一句,虞夫人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你今年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就见长女的眉宇间染上一丝丝愁绪,无奈道:“我心情不大好……” 在母亲探究的眼神中,虞亦薇道:“伯爷那个外室生了,是个男孩……” 虞家的事暂且不提,却说正阳宫中,皇后苦思冥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计策。 可身边的老嬷嬷却拦住了她,“娘娘,此事不妥啊!您就算急于复宠也不必用这种法子,这样不但不会让陛下欢心,反而会叫他勃然大怒啊!” 皇后眸中是浓烈的不甘,无奈至极道:“嬷嬷,您看陛下宠爱媖嫔那个样子,本宫还等得起吗?” 这话叫老嬷嬷深深叹了一口气,她何尝不知道自家娘娘的处境,但她也知道此事不可为。 “娘娘,您且想想,上次您执意行事,已经叫大权旁落,尊严扫地。如今这法子太过激进,万一触怒龙颜,下一步就不知道是怎样了啊……稍有不慎,咱们这正阳宫可就……” 说着,老嬷嬷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是这些话并没有劝得动皇后,她紧咬嘴唇,双手握拳,双眸流下泪水,说起了心里话: “嬷嬷,本宫从前只觉我颜色虽在宫中算不得上等,但也不至于让陛下生厌,只盼着陛下能忽略这皮囊喜爱本宫,可现在本宫懂了,男人都是喜欢皮囊的,天子也不例外……” “本宫现在清醒了,不盼着陛下能喜爱,本宫只想要一个孩子,有了孩子,本宫就守着孩子过一辈子,再不管旁人如何争宠了!” 听得自家主子这般发自肺腑的言语,嬷嬷也怔了许久,自家主子经历诸多终于成长了。 须臾,她终于松了口,“既然如此……娘娘以后可不能后悔了。” 皇后应声道:“自然不悔!” 第120章 旖旎 皇后虽然是皇后,但她终究只是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免不了对自己的夫君产生期待,幻想一些夫妻恩爱的场面。 在虞亦禾入宫之前,帝王并未对哪一位妃嫔如此宠爱,便是曾经算的上受宠的虞昭媛和纯贵嫔也不过是一个月能得帝王两三次青睐罢了。 相比较现在一个月起码有十日在她那里的虞亦禾,前者都是小巫见大巫,更别提一个现在失宠,另一个已经在乱葬岗了。 皇后急得失去理智也是自然而然了。何况,她本来也不是很有脑子。 听到嬷嬷松口,皇后自然十分欣喜,她几乎是立刻开始吩咐宫女去准备东西,去太医院抓药材。 只不过嬷嬷还是忍不住提醒道:“这可是先皇后给你的方子,你真的相信她吗?” 第152章 可皇后觉得她已经被逼到一定地步,再也忍不下去了,她必须要放手一搏。 “本宫原本也不想用这个方子,只是她说这个方子必能怀孕,而且她已经死了,又不能对本宫出手,本宫好好叫太医瞧一瞧,验证有无毒性不就行了?” 这话说的也在理,一个死人难道还能害到活人不成?更何况先皇后就是多年无子后才得了太子,想来应该是有几分效用的。 如此,在太医检验后得出此药对性命无大碍,只是服用得子后须得小心保胎,并且五年内不得再次使用后,皇后便决定服用此药。 交代嬷嬷亲自煎药后,皇后招呼贴身大宫女揽春过来,附耳说上了几句话…… …… 灵和殿 虞亦禾正靠着窗户看着手上的书,耳听着这脚步声便惊讶地抬头,正瞧见帝王龙行虎步地撩起珠帘走了过来。伺候的人默契地走到了外间。 “陛下,您怎么来了?” 虞亦禾打算起身迎接毫无意外地被卫景珩压回了榻上,“难道灵和殿朕来不得?” 闻言,虞亦禾无奈笑笑,他明知道自己的话不是这个意思还故意曲解,“陛下,尚寝局那边臣妾的牌子已经拿下去了……” 话还没说完又被他打断,“朕知道你是来月信了,正因此来看看你,难不成朕每次来找你都是为了那档子事?” 然后就看到了虞亦禾那微挑的眉梢,卫景珩一下子就有些恼了,他坐在榻边握住她细嫩的指尖捏了捏,颇有些咬牙切齿道: “……朕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吧?” 虞亦禾见没人,胆子也大了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虽然没在她不适的时候做些什么,但在她好的时候可没轻易饶了她,哪次第二日不叫她要缓上好些时候? 卫景珩凤眸顿时睁大了些,少了以往的威严很多了几分……可爱? “这是什么意思?” 他左思右想也没想到他有什么强迫冒犯她的时候,他可不是那样的人。 虞亦禾见状放下书,招了招手,帝王倾身附耳过来,只觉耳畔生香,又闻得一句似嗔似怨,娇柔无比的话,第一次清楚地知晓了什么叫做英雄难过美人关。 她话音甫落就瞧见原本侧耳倾听的帝王转了过来,那一双凤眸已经露出了危险的光芒,像是要吃了她一般。 与他缠绵多次的虞亦禾如何不懂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可这次她却奇异地有着旁的心思,那心思比害羞要在心头明显的多。 她直起身子往珠帘外看了看,见目光所及之地并无宫人,那心思便更盛了。 卫景珩瞧着她这个样子,还以为她会在意宫人还在内殿而不敢做些什么,谁料下一息,他的脖颈上便缠绕上了一双玉臂。 咫尺之间的美人微微弯着唇角凝视他,温柔的双眸中含着似有若无的情意,又有一分从未见过的胆大妄为。 帝王从她眼中看到了从未见到的东西,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而后眼睁睁地瞧着面前的女子送上了她自己的红唇。 她温柔的不像话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很有几分生疏,却迅速燃起了帝王的谷欠火,但他还是克制着不动,想要看看她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可惜当她浅入他的唇齿,像个小兽生涩地舔|吮时,卫景珩就因她这般可怜可爱的样子把持不住了,他忍不住扶住她的脊背,进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不一会儿帝王的手就摸到了旁处,而后猛然惊醒。 他把两人分开,呼吸已经不能平静,已然识破了虞亦禾的计谋,“就偏在这时候来招惹朕?” 虞亦禾小手摸着他的胸膛替他顺气,眼珠子动了动,脸上却很有些无辜,“陛下说什么呢?” 卫景珩看着她这不承认的模样,心里头像是被羽毛撩了一般,不上不下的,想要做点什么,又做不得,最后强抓住胸膛上的手,钻进她的被褥里,这把子火才算有了出处。 他咬着虞亦禾的耳根威胁着她,虞亦禾自认是自己撩拨在先,不得不从了他,只是过程很有那么些艰辛。 被威胁的感觉果然不太好受,一旦不听从帝王的指令,他就要搞出什么声音,刚才胆子还大的虞亦禾泄了气,现在唯恐被外头的人听出些什么。 两人明明是正经帝妃关系却硬是搞出了偷|情的感觉。 温暖的内殿,锦被之下,相拥的二人以及……若有似无的压抑口耑息,汇成了最旖旎的风景。 第121章 皇后念赋引风波 后宫表面的平静在十一月上旬结束时被正阳宫的主人打破,大雪纷飞中,皇后只着大氅立于门畔,神情落寞地念着: “夫何一佳人兮……形枯槁而独居。 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 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 (什么地方的美丽女子……憔悴独自一身。曾许我常来看望,却为新欢而忘故人。从此绝迹不再见,跟别的女子相爱相亲。) 伊予志之慢愚兮,怀贞悫之欢心。 愿赐问而自进兮,得尚君之玉音。 (我所做的是如何的愚蠢,只为了博取郎君的欢心。愿赐给我机会容我哭诉,愿郎君颁下回音。) …… 她竟学着武帝陈皇后在雪天正阳宫门前吟诵诵《长门赋》,以博得帝王回心转意,乞求怜惜! 第153章 消息传到虞亦禾和奚云的耳朵里时,虞亦禾正帮着奚云处理宫务,乍一听这事,奚云手中的笔都从手里掉到了桌子上。 “不是,她一个皇后还跟本宫这妃妾学起来了?《长门赋》?她竟敢念《长门赋》!” 《长门赋》那是什么东西?那是武帝陈皇后幽居长门宫后为了挽回武帝心意托司马相如所作的赋,可陛下能和武帝相比么? 皇后如今除了没了要求嫔御晨昏定省之权,和掌管六宫之权外,其他待遇都还是皇后水准,不曾缺了,少了她半点东西,她也敢自比陈皇后? 虞亦禾与奚云同时听到宫人回禀,表情也未比奚云好看多少,她的眉头蹙得死紧,想的却不是皇后借此复宠之事,而是担忧道: “此举传到前朝,必定给陛下带来极大压力……” “对啊,朝中那些老臣能不劝谏陛下?她此举简直是拾人牙慧,照猫画虎!” 即使奚云不太懂这些,也能看出皇后此举弊大于利,即使陛下迫于前朝压力而对皇后“怜惜”一二,那也只是表面,哪个男人喜欢威胁自己的女人呢? 再有她寿康宫中唱诗留女这件事在前,皇后此事就太有作秀的成分了。 虞亦禾赞同地颔首,“陛下必定不会因此怜惜皇后,就算真的因压力再次宠爱皇后,那也必定不能长久……陈皇后复宠也只是昙花一现,有史为鉴,难道皇后想不到这些么?” 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那边紫宸宫的帝王自然也知晓了此事,比虞亦禾等人还要早上一些,自皇后念第一遍《长门赋》时下人就来禀报了,只是他没搭理,他倒想看看皇后能在冷风大雪里坚持几日。 至于晚间去灵和殿时对上虞亦禾担忧的眼眸,卫景珩也轻笑着安慰:“这么冷的天,她自小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又能受的了几日呢?” 虞亦禾点点头,却不如卫景珩这般乐观,不由得劝道:“要不,陛下还是去探望一下皇后娘娘吧?左右那件事……其实也没坐实……” 虞亦禾心里头确实也不大愿意替皇后说好话,毕竟皇后意图陷害她是真,但她承了他的恩情,总要为他着想一二。 可卫景珩听得出她话里的犹豫,这件事便是圣人才能心无芥蒂吧?她这么说也只是为了自己不为难罢了。 他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朕知晓阿禾是为朕着想,只是她做此事无异于威胁于朕,朕哪里能这么容易妥协?且再看几日吧。” 见他心有章程,虞亦禾也不再过问此事。 最坏结果不过是帝王妥协,皇后复宠些时日,虞亦禾完全接受,因为她一直牢牢记着,他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 些许心动,些许醋意,都不足以掩盖她的理智。她是来为自己和女儿求得富贵的,至于能多些旁的……都是上天的馈赠。 谁想娇养长大的皇后竟然一连念了五日。 尽管帝王已经出手压制宫内的舆论传递,在千秋宴后也斩断了不少皇后的爪牙,可这件事到底还是在今年的最后一次大朝会上被御史提了出来。 朝堂之上,御史言辞恳切,拱手道: “陛下,皇后娘娘于正阳宫前吟诵《长门赋》,此事已传扬开来。武帝因陈皇后之事,落下薄情寡义之名,为后世所诟病。还望陛下以史为鉴,对皇后娘娘多加关怀,莫要重蹈覆辙啊。” 这是皇后家族林家的人脉,不出卫景珩所料。 另一位御史紧接着出列,跪地进言:“陛下,古之明君皆以仁爱治后宫。皇后娘娘此举,想必是心中积郁,若陛下不顾,恐有损陛下圣明。” 又有一御史高声道:“陛下,夫妻之情,贵乎和睦。皇后娘娘虽有过错,然念及多年夫妻情分,还望陛下宽宏大量,给娘娘一个改过之机。” 看到这位御史,卫景珩微微挑了挑眉,如果他没记错,这位是淑妃季家的姻亲。 “陛下,后宫不宁则前朝不安。为江山社稷计,陛下也应妥善处理与皇后娘娘之事,莫要因小失大,致使天下人非议。” 听着越来越多御史的言论,卫景珩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逐渐阴沉,不断捏紧龙椅的扶手,虽早有预料,但在朝堂上被臣子插手家事,他还是大为不满。 “退朝吧,此事朕心中有数,尔等回去过个好年吧!” 帝王起身甩袖而去。 回到紫宸宫,太后那边也派人来传话,“太后娘娘说,如今年关将至,若不给皇后几分颜面,恐难压得住宗妇,望陛下多多思量一二。”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说完,抬头觑了一眼帝王,只见帝王神色不佳,却也并未显露出勃然怒火。 卫景珩被诸多御史一参,又有太后这句话,心中已然决定再给皇后一次脸面,希望她能珍惜这些时日的坚持,以后莫要再作妖,他还能叫她在这后位上多坐两年。 “你回去回禀母后,朕会给皇后几分脸面的。” 待小太监走后,李福海躬身小声询问道:“陛下,何时去正阳宫?” 卫景珩摆了摆手,又拧了拧眉心,“下午再去吧,还有些政务要处理……” 他自然是生气的,也讨厌被人胁迫了。可在卫景珩眼里,这终究只是一件小事,与其说愤怒多一点,不如说是觉得可笑多一些。 复又想起朝堂上那明显不是皇后关系的几位御史,不禁微微摇首,明眼人都推波助澜了,为何她却一直如此蠢笨呢? 第154章 长春宫中,淑妃听完宫人来报,满意地点了点头,身边的宫人不解:“娘娘,您为何要帮助皇后娘娘复宠?” 淑妃闻言嗤笑一声,一边给自己的手抹着香膏,一边嘲讽道: “复宠?本宫这是帮她作死呢……她向陛下施压,陛下对她的耐心只会越来越少,再有一次两次,她还坐的了那个位置么?” 除掉受宠的媖嫔和空出皇后的位置都是她想要的,只要皇后的位置空出来,她难道不比媖嫔有一争之力? 她家世显赫,育有皇长子,又贵为淑妃,岂不是继后最好的人选? 至于媖嫔,她是二嫁又带着旁人的孩子,这一点就过不了御史那一关,再者……她那个妹妹会情愿让自己姐姐后来居上吗? 只要稍稍挑唆,姐妹相争,还不知道要拿出什么乱子来呢…… 淑妃看得明白,所以抓住了此次机会,她要先扳倒皇后! 第122章 温情酒,依兰香 帝王驾临正阳宫,皇后瞬间身体颤抖,眼泪夺眶而出,颤声道:“嬷嬷……本宫成功了,本宫成功……” 嬷嬷比她清醒,连忙道:“您还是先去外迎接陛下吧,能留住陛下才是真的成功了。” “嬷嬷说的是,本宫这就出去。” 皇后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水,整理好情绪走了出去,却见帝王已经坐在了椅子上,神色淡淡地饮用茶水,没有她预想的暴怒之色。 这倒是叫皇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陛下,臣妾……” 皇后声音颤抖,欲言又止。 卫景珩头都没抬一下,望着杯中茶水,声音听不出喜怒,极其平淡:“皇后,你这又是何苦?” 皇后咬了咬嘴唇,立时跪在了帝王的腿边,带着哭腔低声道: “陛下,臣妾知错了……是臣妾太过思念陛下,一时失了分寸……” 这些话并未博得卫景珩半分怜悯,只把茶水搁置在一旁,冷眼望向她,“皇后应当知道,此番前来并非朕所愿。” 皇后闻言,虽觉屈辱,但只能颔首点头,复又听见帝王道:“还有,朕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这一句要比前一句沉得多,皇后的心当即下坠了几分,要不是她双手撑在地上,她就要倒下去了。 迟迟不听帝王继续开口, 皇后身子一颤,只能一字一句地做出承诺,“陛下放心,臣妾日后定当谨慎本分,不再惹是生非。” 听到她这么说,卫景珩终于给了她一个正眼,打量了她两眼,直到皇后脊背发凉才冷然道:“如此甚好,传膳吧。” 听得帝王语气里有暂时揭过的意思,皇后立马从地上的爬起来,安排人传膳。 灵和殿中 赵毅小心翼翼觑向自家娘娘,想说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变成了:“娘娘,陛下今晚不来。” 见自家主子只是随意点了点头,赵毅不禁愣了一会儿,难道自家主子就不好奇吗? 赵毅目光炯炯,虞亦禾很难忽视,不禁抬首瞥了他一眼,笑道:“你还留在这做什么?等本宫问你陛下去了何处?” 赵毅被这么一说,摸着头脑嘿嘿笑了两声,就听虞亦禾垂眸道: “本宫知晓陛下在正阳宫,你们不必担忧本宫伤心,本宫想的开……” 话毕,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侧首询问:“今日可是十一月十六?” “正是。”赵毅点了点头,复又道:“主子忽然问起日子,可是有什么事?” 虞亦禾很久没有想起她的亡夫了,自从进了宫,有了帝王的宠爱,她就很久没有再记起他了。 这不连亡夫魏谭的生辰都快忘了?现在应该叫冥寿了。 亡夫魏谭正出生在十一月,她还在魏家的时候每年到这个时候都少不得操持他的生辰,准备生辰礼物。 后来她被赶出魏家,恨屋及乌,就再没有为亡夫张罗忌日过,但今日也不知怎么地,生出了祭奠他的心思。 仅仅思忖了几息,虞亦禾便顺着自己心意道:“你们去为本宫裁些纸,本宫有用……” 正阳宫那边的饭菜已经摆上,一桌子好菜香味扑鼻,席间气氛却极为冷凝。 皇后小心翼翼地为帝王布菜,眼神时不时地觑向帝王,心中忐忑不安。 手中都出了汗,攥着筷子也差点握不住,今晚的一切都关乎着她未来的命运,她岂能淡定? 卫景珩看似漫不经心地品尝着菜肴,心中却对皇后的行为洞若观火。 他并未戳破,想要看看皇后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帝王仰首把皇后替他斟的酒液倒入腹中,下一息,舌尖上略有些独特的酒味就让他明白了皇后做了什么。 温情酒。 一种具有些许催情效果的酒,除了太后赏赐,也就只有皇后有权动用。 他的神色一滞,又恢复寻常,只是一点温情酒而已,还不至于叫他失态,只是对于皇后要为他再斟一杯的请求,他冷声拒绝了。 “不必了。” 卫景珩目光如炬地盯着皇后,唇角微勾,“皇后,莫要再耍这些小心思。” 皇后被帝王的目光盯得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他继续用膳,席面将将撤下去就渐渐觉得浑身有些许发热,卫景珩明白这是温情酒开始起效果了。 只是这一点效果,以他的定力完全能够克制住。 然而等着他的还有下招。 第155章 帝后二人各自去洗漱,卫景珩踏入皇后寝殿后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暧昧勾人的香气,再看那香炉袅袅,他再也忍不住了。 “温情酒,依兰香,皇后,你是非要朕临幸你不可了?” 卫景珩转身,看向刚进屋的皇后,沉沉的眸子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皇后刚控制住的情绪差点又要崩溃了,扶住门框才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陛下息怒,臣妾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帝王向她步步紧逼,“你的这些手段,只会让朕更加厌恶你。” 皇后被这目光逼得忍不住把头垂下,“臣妾只是太爱陛下了,臣妾不想失去陛下......”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纠结和痛苦,她又如何不知道这样会起反效果呢?但她现在更想要一个孩子呀…… 即便那药方有未知的风险,她也愿意赌上一赌,她虽然傻,也知道再这样下去,即使她安安分分的,只要无子也迟早要为媖嫔让路。 可皇后的这番话叫卫景珩觉得十分不适,爱一个人是这样吗? 爱一个人是想叫她快乐,幸福,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她,而不是叫她难过,伤心,愤怒,给她捣乱吧? 阿禾从来就不会为难于他,总是为他着想,即使他给的东西是理所应当的,她也会怀着感恩之心,这样的她与面前的皇后截然不同。 皇后明明德不配位还不知反省,总是给他添乱,还要以他的名声相逼…… 想到这里,帝王就不打算再想下去了,他推开皇后,欲出这内殿的门,却被皇后紧紧抓住手臂。 “陛下,您不能走……您走了,我作为的颜面何存?” “就看在这七年多的夫妻情面上,您留下来吧,哪怕只有一夜……哪怕什么都不做……快过年了……” 皇后的一声声哀求还是动了帝王的一点恻隐之心,是啊,快过年了。 最终他顿住了脚步,而后缓慢转身。 但这天底下的赌徒从来都是输光了的多,浪子回头的少。 躺在床上的帝王隐约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劲,却控制不住睡意沉沉睡了过去,须臾,身侧的皇后感受到帝王没了动静,慢慢地坐了起来。 “陛下,别怪臣妾……臣妾只是想要个孩子呀……” 这一夜,正阳宫的灯忽然在半夜亮了起来,已经关起来的宫门又开了,乱乱糟糟的,只听到帝王压抑的怒斥: “皇后,禁足,无诏不得出!” 被吵醒的惠贞郡主偷偷打开了侧殿的大门往外看,宫女太监都在为帝王情绪担忧,无人注意这一角。 她看着帝王皇伯匆匆起驾离开,没多一会,宫门外又急行来了个太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皇后却异常冷静地一直躺在床上,只有脸颊边有两行泪水,待大宫女揽春进来通报时,皇后才勉强打起精神,对揽春点了点头。 揽春的面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她几乎都要哭了,“娘娘,一定要这么做么?” 皇后的心也似滴了血一般,但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去吧,叫他过来,把宫门掩上。” “……好。” 揽春捂住嘴下去,不到半刻钟,皇后娘娘的床前多了一位太监,他抬起头,昏暗的烛光映照下,露出了一张年轻青涩的面庞。 “阿姐……” “嘘……别说了,来吧。” 第123章 您何苦为难一只猫呢? 不过一个时辰,正阳宫被简单掩起的大门又被悄悄打开,穿着小太监衣裳的男子又溜了出去。 在某个地方换了衣裳,穿上了禁军的服装进入了禁军营房中,见到在营房中的禁军小统领,林路心跳如鼓,害怕队长会罚他,岂料小队长对此只是一笑。 “小路来了啊,坐着吧,不必出去跟他们巡视了。” 见林路脸上还有些忐忑之色,小统领哈哈一笑,“你堂姐是当今国母,你怕什么?队长哪里敢为难你?” 烛光下林路青涩的面庞正与皇后有那么四五分相似。 他也垂首跟着干笑了几声,掩饰眸中的恐慌与艳色。 …… 第二日皇后被禁足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宫阙,虞亦禾对此毫不意外,皇后以势逼迫帝王,帝王能对她恢复如初才是怪事。 大抵是又做什么事惹陛下生气了。 她瞧着桌上赵毅为她裁好的纸,雪白无瑕乃是上好的宣纸,虞亦禾觉得有些不妥。 “这么好纸,合该用来写词作赋,就这么折了实在可惜……” 想着,虞亦禾便唤清雪,“磨墨,本宫要题词。” 清雪立刻应答,倒了两滴茶水,拿起墨条迅速研磨,虞亦禾去换了窄袖,等她回来时,砚台上已有了墨水。 她提起笔润了润墨色,在纸上试了试,这才下笔,秀挺而有法度的字落在纸上,刚写完标题,清雪就开始欲言又止,她虽认识的字不多,但其中两个字还是认得的。 可她又不敢劝,又不晓得后头到底写上了什么,只好手上不停地磨墨,一边用眼神示意立在几步之外的赵毅去请扶娥姑姑。 幸亏这些日赵毅已经和清雪相熟,认出了她的口型,虽然不大明白,但还是悄声出去了。 虞亦禾认真题诗自然不晓得两人的动作,等扶娥进来站至她身旁,虞亦禾已然写完了上阙。 第156章 扶娥定睛一看,也是身子一颤,只见那纸上正写着——《清平乐·亡夫冥寿寄言》 虽然娘娘您有亡夫众人皆知,陛下也不曾在意,但在宫中如此明目张胆地怀念亡夫不太妥当吧?(友情提示:作者不蠢,有些评论别说的太满) 但扶娥终究年纪长,还算稳妥,接着往下看去。 洁白的宣纸上正写着—— “冥辰将到,惆怅情难了。往昔温情烟散杳,孤寂云悠谁晓。 香烬案畔风飘,院里花残枝傲。……” 扶娥的手伸了出来,忍不住要阻止自家娘娘继续写下去,就在她犹豫挣扎之时,扶娥看到了最后两句。 她的面色古怪起来,手立时垂了下去。忍不住转过身去,然而再转过身来,这番动作终于叫沉浸在情绪和作词里的虞亦禾醒神。 她停下了笔,不解地看向扶娥,而后疑声问道:“姑姑,可是本宫写的词不妥?” 这直接戳在了扶娥的心头,她憋了半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像是不太妥,但若是叫陛下看见,似乎应该也不会怎么样?或许还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娘娘写这些打算给陛下一观?” 扶娥不禁问道。 却见自家娘娘摇了摇头,“不是给陛下看的,等会把这些叠了花船,放到湖里去……” 虞亦禾这才想到扶娥姑姑大约是担心什么,不禁笑道:“姑姑,本宫没有那么傻,在这宫里行那种祭奠之事,岂不是触犯宫规?” 听到主子说这些,扶娥也松了一口气,“娘娘心里有数就好,那奴婢就不打扰您的思路了……” 她转身就想走,复又停下嘱咐了一句:“娘娘,您这首写的极好,就按这个写……” 被扶娥这般叮嘱,虞亦禾不禁失笑,她又不是蠢人,哪里会给人机会在这上面抓把柄,就算是去放花灯,她也要亲自瞧着花灯沉下去。 至于再像皇后上次那般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再让此发生了。 可虞亦禾也不料,中萃宫那边急了,自虞夫人去劝说未果,帝王那边也迟迟没动静后,虞亦芙便知道她的二姐姐靠不住了。 “既然她如此不顾姐妹情谊,那本宫也不必再顾……” “茯苓,那边可传来什么消息?” 茯苓垂首道:“徐金只在灵和殿做些杂活,平日并不得进屋子,并无什么消息……” 见自家主子脸色不愉,茯苓急忙道:“徐金说他帮赵毅搬了一卷宣纸……” “这消息有什么用!”虞亦芙大怒。 可自红俏一案后,再送入灵和殿的人都很老实,无论她怎么贿赂收买都没用,最后才勉强贿赂了个洒扫太监,也答应传几句话,至于放东西什么的是不答应的。 挥手赶走了茯苓,虞亦芙一个人躺在榻上的沉思,她不由自主想到了没有虞亦禾在宫里时她的日子。 她从良人一步步登上昭媛之位,期间有与她人同辉也有独领风骚之时,总体也算得宠妃。 可怎么也想不到一念之差,引荐姐姐入宫后,自己却落得这样孤苦无宠的局面。 真是引狼入室啊…… 她不禁开始想一些虞亦禾痛苦的时候来慰藉自己煎熬的心灵。 虞亦禾最痛苦的时候无疑是她生女亡夫之后……虞亦芙记不清了,好像就是冬日的时候…… 冬日……宣纸…… 虞亦芙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 冬日里前姐夫死了,难道姐姐能一点表现也没有吗?应当是有的,只是掩饰的很好,或者陛下不知道……而自己就可借此机会…… 就算不能博得陛下的欢心,也可降低他对姐姐的喜爱…… 不得不说,虽然虞亦芙没有猜到虞亦禾真正做的事,但某种程度上也与之比较相近了。 不过她当初到底是没关心过自己的姐姐,连具体时间都记错了,魏谭是在冬日里死的,但那已经在年后了。 …… 过了十一月十五,帝王官员都不用上朝,帝王却奇异地三日都未踏足后宫只待在紫宸宫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大总管却深谙其中蹊跷,这两日连他都老实了不少,谁让陛下看谁都不顺眼呢?而且瞧着逐渐不对劲起来了。 这不,正抱着大黑自言自语呢。 大黑就是前些时日把白茵茵创飞的那只猫咪,自紫宸宫烧了地龙,它便摸回来了,如今为了住上暖和的地方也算出卖了猫色,愿意被陛下抱上一段时间了。 李福海不敢离得近只远远地站着等候帝王吩咐,耳边隐约传来的声音,让他嘴角忍不住抖动。 “你说,朕什么时候去找阿禾?” “问你话呢?” 陛下,您何苦为难一只猫呢? 第124章 这词朕就没收了,以作处罚。 对于两脚兽的询问,大黑无聊地扫了扫尾巴,大尾巴打在了的卫景珩的手臂上,颇有几分力气。 他也暂时放弃了询问,可一旦停下,卫景珩就会想到那一夜,他自以为温情酒,依兰香都只是调情用的,不足以动他的心,谁想皇后竟然能胆大到那样的地步呢?! 那酒里八成还有些催眠的药物,以至于叫他昏迷了一个多时辰,至于他醒来再要责问时,酒壶已经被处理干净了,起码太医验了,里面只有单纯的温情酒。 这些叫他恼怒不已,可他又能对外说话,说一国国母为了和自己的夫君同房,不惜下药,这传出去皇后的脸还有没有不说,他的脸肯定是没有了。 第157章 他子嗣本就不多,再多上这么一桩事,外面的风言风语不用多想,他雄风不震这种传言定是会有的。 皇后料定了他不敢宣扬出去,所以她胆子才那么大,就算他不要脸面把此事披露出去,又有人会同情他吗? 同情他被自己的妻子霸王硬上……?他们只会把此当作笑谈。 说到底,他和皇后是正经夫妻,夫妻同房,天经地义。 于是,卫景珩只能恼火地叫皇后禁足,幽禁在正阳宫中,至于如何把她废掉,还需再仔细谋划。 不过在帝王看来此事最严重的后果不是被皇后算计,而是他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阿禾。 明明他临幸任何人都不需要获得她的同意,他就算主动和皇后发生一些什么也是理所应当,但他就是奇妙地生出了些许愧疚的感觉。 这也是他把自己关在紫宸宫三日不出的原因。他还没想到如何自然地去灵和殿,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没有办法,他开始折磨小猫咪。 “你说话呀?” 帝王再次晃了晃大黑,大黑终于忍不住了,从他的怀里跳了出去。 正巧这时外面进来了一位小太监,附耳在大总管的耳边说了几句,大总管的神色微变,挥手叫小太监出去后又对上了帝王探究的目光。 如此,李福海也不好隐瞒,垂首进来低声禀报: “是一些传言……有宫人说近日来瞧见晚上有人烧纸,怕是行祭祀之事。quot; 年关将近,本是该喜气热闹的时候,便是外头百姓家有死者在年前去的,也会精简祭祀之事,在宫中就更为忌讳了。 卫景珩不禁蹙眉,经过之前几遭,他再也不会掉以轻心了,空穴来风是不可能的,背后必有目的。 “去查,若是宫女太监,便按宫规打板子,若是主子……” 帝王的话音陡然消失,“去查查这话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到底谁看见了,谁听见了。” 大总管也立刻来了精神,立声说“是。” 待他走后,帝王又把大黑掳了回来,这下倒是没有再质问猫咪为什么不说话了,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大黑的皮毛,陷入了沉思。 傍晚,李福海终于查清了消息的来源,他苦着脸来到了卫景珩的面前,犹豫了几息才道:“是昭媛娘娘……” 虞亦芙?她散播这些谣言做什么? 冬日,祭奠…… 忽然卫景珩脑中灵光一闪,一切都被串联了起来,须臾,他的脸色青了些,低声问:“那魏二是不是冬日里死的?” 大总管心里也一咯噔,但他也不敢确定只道:“奴才记得好像是冬日……” 听到这,卫景珩哪里不知道虞亦芙此举的意思? 难道阿禾真的在……?! 本来安分躺在帝王腿上的大黑突然被抖落到了地上,要不是他反应快就要摔倒了! 大黑:?! 它睁着橙黄色的猫猫眼眼睁睁地看着帝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冬日里天总是黑的格外的早,这才一会儿,外面已经上了灯,幸好这几日并未下雪,帝王才能顺利地往灵和殿去。 他没有选择乘坐辇车,那还需要费些时间,紫宸宫到灵和殿这点距离,他走个一刻钟就到了。 就是李总管和身后跟着的小太监跟的气喘吁吁。 一路上,卫景珩都在思考万一正好撞见阿禾祭奠那魏二他会怎么样?责罚她?斥责她? 可听说那魏二在世时对阿禾尚可,他也不好和死人计较,那岂不是显得他很没有度量? 还没想清楚如何处理,卫景珩又觉得她此举实在不理智,如何能在宫中公然做这些事还让人瞧见,又免不了一场风波,该如何平息? 就再退一步,她非要烧纸的话在自己殿里给那魏二烧烧纸,他也就忍了。 何必弄得所有人都知道她还惦念着前夫呢? “惦念着前夫”这几个大字出现在帝王的脑海里就再也无法消失了,卫景珩心里猛然生出一股巨大的醋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 眸中的愠色愈来愈浓,醋意叫舌尖都发酸,他再次加快了步伐,走得比任何一次都快。 惦记什么前夫,惦记他就行了! 可苦了身后的小太监们,不得不跟在后面小跑起来。 …… 与此同时,虞亦禾也披好了大氅,正拿着两盏叠好的莲船往外走,清霜拿着蜡烛,灯笼,站在前面。 “娘娘小心些……” 扶娥护着她往外走,虽有宫灯在前,毕竟天暗,少不得小心一些。 “就是殿前的那个小水池,又不远怕什么……” 虞亦禾总共只写了两首词,也只叠了两盏灯,一盏算她的,一盏算宁宁的。 之前她一直沉浸在被魏家遣回去的愤怒和被娘家抛弃的委屈哀怨中,因此恨乌及乌,一直故意没有想过关于亡夫的事情。 而今她的情况渐好,心情也愈加舒畅,再加上那晚得知他去正阳宫后那一点点在意,便有了今日之事。 其实她与亡夫也算相敬如宾,嫁入魏家后,他也对她多有照拂,即使她五年未育,他也未曾纳妾。 当种种委曲随时间消散,一些值得怀念的回忆便如大浪淘沙般显现。 若问虞亦禾爱他吗?倒也算不上,只是若有人在所有人都苛责你的环境里给予你一点温暖,大约你也会记他一辈子。 第158章 一行人穿过花园往池边走去,赵毅和清霜走在前面,确定前方安全无比才叫虞亦禾过去,等到了池边,虞亦禾也不磨蹭,当即叫清霜打开点燃蜡烛。 可就在清霜打开火折子时,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他们循着声音望去,暗夜中逐渐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几人立刻将虞亦禾护在身后,待看清来人面容后,他们不禁齐齐出声:“陛下?” 见是他,虞亦禾从清霜等人身后站了出来,柔声问道:“陛下为何夜晚在此?辇车呢?伺候的人呢?” 夜色极暗,即使有灯笼也只不过照的了地面上的一圈,昏暗的光线叫帝王的神色不明,虞亦禾也没有察觉到危险。 她的话音落下,面前的帝王久久没有回应,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良久才对她伸出了手。 “给朕。” 卫景珩盯着虞亦禾手上的两只莲花船,在灯笼的辉光中,他隐约看得到上面的字迹。 听帝王说要花船,灵和殿这边的人都是心一提,虞亦禾也是,一刹那间她想了很多。 他怎么知道?谁告诉他的?他要做什么? 可这一切只在一念之间,虞亦禾还是从容地把手中的花船送到了帝王的手上,不曾有半点慌张。 她的面色毫无异样,仿佛这纸花船里面没有对她亡夫的思念,这不禁叫卫景珩心底的醋火稍稍熄灭了一些。 他按捺下心中的暴躁,迅速地拆解开这纸船。 身后跟着的大总管等人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一来就看到自家陛下正神情严肃地拆着什么东西。 他们立时放轻了脚步,远远地停在了五步之外。 卫景珩看似轻松地拆着花船,其实细看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他不敢想如果在这纸上看到她亲笔写下的对亡夫的思念,他会做出什么事,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而在一旁看着帝王拆解纸莲花的虞亦禾已经在思索幕后黑手是谁,是旁人,还是面前的帝王? 须臾她又觉得应当不是眼前之人,若是他监视着自己,那么他应当知道自己写了什么才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不知过了多久,随着纸莲花一点一点被拆开,空白的纸张随手扔在地上,只余下那唯一有字迹的纸张。 可卫景珩竟然不敢看,径直把那张纸简单折一折放入袖中,再继续拆开下一个。 终于,两只莲花都被拆下了,白宣纸散落一地,配着冬日里枯树残枝,还真有几分祭奠的味道。 卫景珩也没了逃避的理由,他抬起头再次望向虞亦禾,这次她终于看清帝王的神色,他那双美丽锋锐的眼眸竟然有些发红。 “阿禾,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卫景珩压着情绪问。 虞亦禾思忖了片刻,诚实地交代了,“这是写给我亡夫的……” 一瞬间,帝王的眸子更加红了。 卫景珩的牙咬了起来,就不能说些好话么?说些好话,他就会心软呀…… 可她就跟木头一般站在那里,甚至不会搂着他撒个娇。 心中给虞亦禾找了好些借口的帝王终于没了理由,他不再逃避,打开了那两张宣纸。 抬头的题目就叫帝王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清平乐·夫婿冥寿寄言》 他一字一句地看下去,胸中怒火汹涌。 “冥辰今到,惆怅情难了。” 好一个情难了! “往昔欢情烟散杳,孤寂云悠谁晓。” 有他还孤寂么? “香烬案畔风飘,院里花残枝傲。” 还回忆往昔起来了……待目光触及到最后一句,卫景珩的眸色陡然一变,最后一句赫然是—— “幸有新君疼绕,唯期亡婿安遥。” 卫景珩:? 一股某名的柔风仿穿透了他的胸膛,瞬间抚平了那怒气,叫他不上不下,怪异的很。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轻轻地换了一张纸,昏暗的烛光下,他见下一张纸上写道: “《诉衷情·再嫁有感》 亡夫别去岁时悠,往事刻心头。今朝再嫁如意,新君善温柔。 娇女俏,笑声稠,意无忧。愿君泉下,莫挂心头,安享清幽。” 他忍不住抬起眸子,恰有又对上虞亦禾的眼眸,她立在一旁安静地望着他,依旧眸中似水,眼含温柔。 不曾因为他无礼的动作生气,也不曾有一丝忐忑,像是遗落人间的温柔神女。 被这样的目光笼罩着,帝王的心动得彻底,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刻,他捂住胸膛片刻,复又觉得耳尖尖都烧了起来。 最后竟把那两张纸仔仔细细地折起来,捋平了,揣进了怀里,侧首避开虞亦禾的眼眸轻咳了一声道: “咳,宫中祭奠他人有违宫规,这词朕就没收了,以作处罚。” 第125章 御笔亲书,烧给那魏二……公子 虞亦禾就这么看着帝王的动作,噙着笑,没有说话。 卫景珩耳尖愈发的热,见她还望着自己,不禁羞窘道:“看朕做什么?” 虞亦禾心知自己要顺毛摸,但她还是忍不住故意道了一句:“陛下,此举非行祭奠之事,只不过告知亡夫泉下有知,我已觅得新郎……” 她的话还没说完,陛下就着急忙慌地打断了她,“朕帮你,朕亲自抄写一份,御笔亲书,烧给那魏二……公子。” 第159章 连对那讨厌的前夫也有了一分敬意,勉强缀了“公子”敬称。 说罢,也不等虞亦禾同意不同意,牵过她的手就往灵和殿走去,口中又念叨着:“这么晚的天了,还出来做什么,也不怕着凉……” 虞亦禾觑了一眼,好嘛,左右就是不敢看她。 灵和殿不过几步路,待进入了殿中,帝王就迫不及待地走向了书房,书房烛火盛,虞亦禾缀在后面,他通红的耳尖一览无余。 她微微抿唇,压住笑意,走到了书桌前,卫景珩已经开始大笔书写。 帝王的字迹要比虞亦禾大气的多,一眼瞧去,男子的硬朗扑面而来,最叫人惊讶的是他竟然默写了下来! 那短短的两首词,仅仅看过一遍,他就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虞亦禾惊讶之余,卫景珩却已经飞快地写好了一首词,那字字句句都印在了他的心里,叫他心里甜蜜的不像话。 阿禾对那魏二夸自己…… 每一句词都是对他最好的褒扬,帝王挥动着笔,唇角却止不住地扬起,眉目间都被喜悦浸染。 等大总管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时,卫景珩正好停笔,就见他头也不抬吩咐道:“把炭笼的盖子打开。” 大总管立即停住脚步,把在面前咫尺之遥的笼盖打开,然后帝王就拎着那两张未干的宣纸走到了媖嫔娘娘的身边。 “是你烧还是朕亲自烧?” 他轻声询问,语气温柔缱绻,只叫大总管说不出的腻味。 虞亦禾被他这一系列行为弄得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该作什么表情。 “陛下,在宫内祭奠不是有违宫规吗?” 可帝王立声道:“谁管得了朕!”朕想给谁烧纸,就给谁烧纸。 这种夸赞朕的话自然要让某些人看见…… 最终那两张帝王御笔的词落入了炭火中,一刹那,火舌舔上了宣纸,很快化为灰烬与炭融在一起,而虞亦禾立在一边,慢慢闭上了双眸。 今逢新侣真心待,幼女承欢解我忧。 唯祈泉下君安好,莫念人间百事愁。 虞亦禾本以为一场风波归于平静,可到了床榻之上,她才知晓更大的风波还在等着她。 绣帐方落,帝王便又露出了藏了一晚的醋性,虞亦禾还没坐稳,她便被推倒在锦被上,刚穿上没多久的寝衣又被褪了去,露出丰腴身段来。 “陛下……” 虞亦禾蹙眉娇嗔,她这一时反应不过来有些被吓着了。 可帝王完全没停止他的动作,伏身便吻了下去,几乎是急不可耐地绕到她的脖颈后,牙齿一咬,那细细的红带子便散落离开来。 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拢了上去,没要一会儿,虞亦禾便撑不住地软了身子。 “你当真以为朕不会吃醋么?” 掌中丰软惹人,可帝王还是抽空与她说了一句话,语气中酸的要命。 可虞亦禾却很是羞涩,鸦睫颤抖着推拒他,“要不……明晚……” 这前脚祭奠亡夫冥寿,后脚就与新君缠绵……可叫她别扭。 但她言语中的些许抗拒之意却叫卫景珩的邪火烧的更旺,“不行……” 他吻过她的唇边,十分霸道,“必须今晚。” 掐住她细软的腰肢,帝王俯身垂首下去。 殿内炭火燃烧的旺,帐内的火却一点也不弱,须臾,隐约娇吟从开着两指宽的窗户中溢出,寒天里倒很有几分春色盎然。 “阿禾,说,朕是不是比他强……” “嗯?还不说么?那朕……” 女人耐不得如此,很快就败下阵来。 “……陛下,您,厉,害……” 这一句破碎破碎的声音格外媚色生香。 …… 帝王往后宫的动向一向是嫔御们最关心的话题,他怒气冲冲地往灵和殿去了自然也没有瞒过旁人。 虞亦芙得知此事,哼笑出声,“也没白废本宫一番心思,既然姐姐受宠,本宫一点益处也无,那姐姐还是不要那么受宠好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作为曾经高高在上的那一位,虞亦芙很难接受地位逐渐调转带来的落差。 她盼着帝王能因此生气,虞亦禾能被冷落,她就能得到一丝慰藉。可天不遂人愿啊…… 另外一边,深夜的正阳宫内,那个小太监再次出现在皇后的床前。 “阿……” 刚说了一个字就被皇后打断,“以后叫本宫的名字。” 若不是为了以后孩子能尽可能像自己,林路又在禁军中方便往来,皇后又怎么会选择他呢? 孩子不像陛下就罢了,总归要像自己的,再有有了林家的血脉,林家就必须和她站在一起。 “妙儿……” 林路眼神颤颤地望着眼前的女人,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被皇后打断。 “时间紧迫,快些吧,再来一晚,你就不用来了。” 到时候是有还是无,就看天命了…… 皇后仰首,唇角扯出无奈的笑,她必须有个孩子。 第126章 惠贞的发现 皇后做此事也算用尽了全部智慧,此事只不过揽春和门房与林路知晓,她们避过了很多人的视线,却还是露了踪迹。 惠贞已经很久没有陪皇伯母说话了,近来皇伯母一直为那媖嫔娘娘烦忧,心情极差,对她的态度也愈来愈不好。 她过了年就是八岁的大姑娘了,又生在皇家,早熟的很,隐约知道自己不能去皇伯母那里触她的霉头,可惠贞还是会为自己的前程担忧。 第160章 她听说媖嫔带来的那个拖油瓶女儿宁宁已经习得一手好字,又听闻惠安堂妹也开始认字拿笔,更别说,两个堂弟,即使还没上学堂,也各自请了人来教。 唯有自己只不过跟着大宫女学的几个字,自己练练罢了,那些琴棋书画是一概不会的,皇伯母也从未提起过。 所以惠贞小小年纪也有了愁绪,半夜里睡不着便开着窗子望月发呆,谁想又看见了昨晚的那个身影。 惠贞为什么能记得他呢?因为在惠贞的眼里,宫里的奴才都是习惯弯着腰低着头走路的,唯有他脊背挺直,英武不凡,不像是太监,倒像嬷嬷口里的小将军。 他是哪宫的太监?怎么老是半夜来皇伯母的寝宫? 这一疑问埋在了惠贞郡主的心中。 …… 第二日,虞亦禾身乏腰软,罪魁祸首却已经逃之夭夭,虽然前朝已经罢了,但该处理的政务却并不会少一件,再如何也得等到十二月中旬,才能彻底封笔。 此事又不用伺候帝王,又不用给禁足的皇后请安,虞亦禾便也乐得在床上躺一躺,不过没要多久,恭妃却是带着惠安来她这里了。 虞亦禾只好起身,只来得及套上寝衣把身上的痕迹遮一遮,恭妃就已站在门外,扬声道:“可是穿好了衣裳?没穿好也不打紧,也让我瞧瞧你什么样……” 她怕恭妃立时要推门,立刻赶过来自己开,甫一开门,奚云的目光就落到了虞亦禾未遮住的风景之上,顿时叫她眼眸睁大了些。 立刻拉着虞亦禾的手走进屋内,捂唇笑道:“妹妹这小腰细得哟,这身段,这肌肤,真真是我都欢喜……” 说着还忍不住伸着“咸猪手”在虞亦禾的胸前摸了一把,又接着道:“怪不得能把陛下迷成这样……瞧瞧这,这么大,也难怪陛下夜夜留恋妹妹这儿。” 奚云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叫虞亦禾的脸红透了,娇嗔道:“姐姐就会打趣我,这宫里身材丰腴的宫妃难道就我一个么?况且陛下也不是这等重欲望之人……” 说着说着,面对奚云揶揄的目光,虞亦禾自己也住了嘴,替他遮掩不下去了,不重欲?证据都在这摆着呢。 见虞亦禾的脸蛋快红的冒烟,奚云决定见好就收,放过她,若是惹恼了她,等会儿不帮自己处理宫务怎办? 年关将近,这宫务越来越多,她真的被折磨的都开始落发了。 奚云自知自己只是宫女出身又侥幸认得几个字,学过些管理,但还是无法和自小耳濡目染的贵女相比,再有…… 她瞧了一眼,那正把寝衣重新系得美人,奚云心道:或许以后这些是谁的职责还不一定呢……早些接触起来也好。 可怜的虞亦禾,昨晚被陛下折腾到半夜,白日里又被恭妃拉起来理账,处理宫务,真真是没白吃皇家一粒米。 恭妃管着尚仪局和尚服局,这一要到年关啊,各宫嫔御召见亲朋便是要批不少,再有年宴会摆设,宫妃冬装更换等都需要精心盘算。 每一笔银子都得对的上账,用得到实处,哪里能不小心? 最后竟是连扶娥也被拉上,三人在灵和殿算了一整日,奚云连午膳都是在这里用的,唯一开心的大概只有宁宁和惠安了吧。 直到了下午,虞亦禾刚送走了两人便迎来了帝王,帝王二话不说就把她横打抱起进了内殿。 经历了昨晚,又解锁了几个花样,他正在兴头上呢。 “陛下……我还没沐浴……” 虞亦禾推了推他,却得卫景珩回答,“不必,先来一次再说。” 说罢就开始解起她的衣裳来,没多久,虞亦禾就在他结实有力的臂膀中溃败得一塌糊涂。 账顶的花纹在她眼前破碎,大漆衣橱上的螺钿也晃花了她的眼,那铜制的拉环差点就被她扯了下来! 说好的一次也不是一次,云雨初歇时,虞亦禾腿已经颤得不像话,湿润的睫毛聚在了一起,脸上,身上泛着靡丽的艳色。 “……渴。” 她浑身累得不行,勉强说出一个字,卫景珩此时却神清气爽,仿佛能出去再练一个时辰的剑。 他立马下床给她倒来了茶水,扶着她缓慢饮用,可见她蹙着眉喝水,红唇湿润后,那刚歇下来的心思便又起来了。 虞亦禾喝完一杯冷茶,刚觉喉中舒适,一抬眸就瞧见了卫景珩跳着暗火的凤眸。 “朕也……渴了。” …… 虞亦芙一连等了三日也不曾听到帝王责罚虞亦禾的消息,不禁在宫内发起了脾气,砸了许多东西,仍不解气。 “真是……本宫哪里比她差了?本宫和她起码有四五分相似吧?” 她身边的宫女太监们皆战战兢兢,没一个敢回答,就在这时,下人通报,陛下身边的平安公公来了。 平安公公走进殿内,叉手面无表情道:“昭媛娘娘,陛下有口谕。” 虞亦芙听到这话,停下了手中正要砸出去的花瓶,脸色瞬间僵硬,而后强颜欢笑询问:“陛下有何口谕?” 平安仿佛没看到她的神色,继续不苟言笑:“陛下口谕,昭媛娘娘在宫内散布谣言,惹是生非,即日起禁足到年关,罚俸禄一年,望娘娘好生反省。” 虞亦芙身子一晃,一下瘫倒在榻上,眼中满是惶恐和难以置信。 怎么会……陛下怎会知晓此事? 第161章 可卫景珩栽在此事上几次,早已暗中加派了不少眼线,对宫中舆论的掌控自然比从前强上很多。 平安不理会她的失态,传完口谕便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虞亦芙这才堪堪出声,却不是后悔而是怒视茯苓,茴香二人,怒声道: “本宫吩咐你们做的事就做成这样?怎会被陛下得知?!” 茯苓和茴香两人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解释道: “娘娘息怒,此事我们确实做得万分小心,绝无半分疏漏之处,不知怎的就传到了陛下耳中。” 虞亦芙蛾眉紧蹙,脸色铁青,听得她们推脱,她猛地抬手给了两人一人一巴掌,尖声怒喝道: “没用的东西!本宫平日里待你们不薄,关键时刻却总是掉链子!” 两人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眼中满是委屈和恐惧。 茯苓咬了咬嘴唇,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角,带着哭腔说道:“娘娘,我们真的是尽心尽力了,这后宫之主毕竟是陛下……” 茴香的头垂得极低,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上,“娘娘……这次真的是意外……” 虞亦芙却是讽刺一笑:“意外?这意外让本宫禁足到年关,去了牌子,本宫还有何颜面!” 见状,茯苓和茴香不敢再多言,只是不停磕头,额头都磕出了淤青。 看着她们这个样子,虞亦芙心中的怒火也丝毫未减。 她双手叉腰,来回踱步,最后大声吼道:“都给本宫滚出去!别在这碍眼!” 闻言,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房间。 出了房门,茯苓和茴香皆是松了一口气,当即靠着墙坐在了地上,捂住脸。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绝望和对未来的迷茫。 娘娘如今失宠,脾气也越来越差了,以往还对她们有礼,现在竟然动辄打骂起来……她们还能在这后宫寿终正寝吗? 第127章 只与陛下共白头 第二日虞亦芙冷静下来,又对茯苓和茴香恢复了以往的倚重和温和。 “昨日里是本宫太着急了,打痛你们了吧?这药膏,你们拿去擦吧。” 她要被禁足到年宴那日少说还有一个多月,还得要她们俩悉心伺候呢。 面对主子又恢复以往的温和,茯苓和茴香却没有放松,时而温和,时而暴躁,阴晴不定,这才是最叫人担心的。 “谢娘娘。” 茯苓上前一步接过药膏,心里却更沉了。 卫景珩那边却是叫人把那两首词裱在册子上,好好收藏在了紫宸宫的书房,时不时就拿出来瞧瞧,那样子叫李福海额角抽搐,忍不住出去借着拿热茶的功夫喘口气。 好在年底的事务繁忙,卫景珩也没空整日观赏,一连埋在政务里三日未曾进后宫。 虞亦禾也落得清静带着宁宁去太后宫中躲了两日,当然也是为了躲奚云,免得再被她抓壮丁。 太后自宁宁落水之后,对宁宁愈发的好了,寿康宫的水池子早已叫人填了起来,连假山都被搬走卸掉了,如今光秃秃的一片在那里,只等来年春日种上花草树木。 宁宁这一去,太后便叫人带着去后殿里挑些好玩的去,又端上来好几套孩童的衣裳,“这是哀家寄存许久的料子,颜色太鲜亮了些,哀家穿不了,给宁宁做衣服穿正合适。” 虞亦禾替太后捏着肩,瞧了一眼那衣裳,无一不是,粉的,嫩黄,这类颜色,便知太后只是托词,这类颜色刚送进宫就不会进太后这里,定是太后特意叫做的。 她不禁心头一暖,“今年宁宁的衣裳已经够多了,娘娘还这么费心。” 太后闻言只笑了笑,“费心什么,不过是指挥下人弄弄罢了,又不止宁宁有,惠贞有,惠安也有,不过宁宁比她们多两套,你可不要告诉旁人去啊,尤其是奚云那丫头,等会又来找哀家闹了。” 虞亦禾赶忙应下,脸上满是笑意:“太后娘娘放心,臣妾定不会多嘴。” 太后享受着虞亦禾的按摩,心情不禁舒畅起来,感慨道:“这阖宫里,哀家也就看你和奚云不错,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好好侍奉陛下,陛下不会亏待你的。” 闻言,虞亦禾垂眸轻笑,“陛下已经待臣妾很好了,我自当尽心侍奉。” 她这话乃是诚心所言,让太后不禁侧目,须臾才慢慢笑了出来,这孩子呀……一个嫔位就满足了? 想到被禁足的皇后,太后的眸子暗了暗,复又转首道:“哀家还给留了料子,你穿的也太素净了些,哪里有宠妃的样子?” 皇后千秋宴,太后并没有出席,所以她未曾见过虞亦禾衣着艳丽的时候,今日又只穿了月白配青的宫装,便只当她每日都挑青的,蓝的穿,因此给虞亦禾留了极艳的橙红色并烟霞紫色。 太后拉过虞亦禾坐在身边,、仔细瞧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笃定道:“你这样的容貌,穿艳色也应当十分好看。” 就在这时,屏风外传来男子的声音,“母后说什么十分好看呢?” 说着帝王便踏入了内殿,立在二人前时,乌发上还残余着几片雪花。 太后撇了撇嘴,真是闻着味就来了。 虞亦禾倒是关切地询问:“外头又下了大雪?” 卫景珩忽略母亲的眼色,回答虞亦禾的问题,“下了刚有一刻,鹅毛大雪。” 虞亦禾立刻站起身,推开窗子往外望了望,一股风又吹了进来,叫她猛地一个哆嗦,眼瞅着地上已经一片浅浅的雪白,立声抱歉道: 第162章 “太后娘娘,这雪下的大,臣妾要带着宁宁早些回去……” 太后也感受到了那股风的寒意,不好再留,“你且带着她快些回去吧,雪化了再来哀家这里。” 虞亦禾服身一礼向太后告退,又向帝王也行了一礼,“陛下在这陪伴娘娘,臣妾先告退了。” 岂料帝王竟道:“那朕送送你。” 虞亦禾的心一动,觑了一眼太后的神色,就见太后挥了挥手,显然是颇有些无语。 “送送送,你跟着禾儿回灵和殿去吧,宁宁留在哀家这,等晚上哀家亲自叫人送她回去。” 帝王垂首抿唇,只当母后是说的是好话,护着虞亦禾的腰就往外走。 到了外间又被服侍着穿上大氅,走到殿外廊下,雪便被吹了进来,扑在两人的裙裾上又渐渐消融。 外面的雪又下的更大了,路面上已经银装素裹,只余来时的脚印,大地好像也因此尘封,万籁俱寂。 大总管和清雪各自撑开伞跟在两人后面准备为两人挡雪,卫景珩却陡然伸出手握上了一柄伞。 “朕自己来。” 大总管立时松手,清雪也撑着伞后退一步。 给帝王用的伞自然极大,足够完全遮盖两人,但他却仍是微微向身旁的人儿倾斜,为其遮挡着纷纷扬扬的雪花。 虞亦禾察觉到这一点,侧首望向他,漫天的雪花下,两人目光交汇,温情脉脉。 “走吧。” 他提醒,虞亦禾颔首。 两人并肩而行,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也叫人的心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雪花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却未带来一丝寒意。因为两人交握的手温热无比。 虞亦禾接下了一朵雪花,忽而道:“陛下可曾听说过一句话?” “嗯?”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虞亦禾本意是说两人淋雪意义非凡,谁料隔壁陛下想法不同寻常,握住她的手当即用上了力气。 他顿住,凤眸眯得狭长,“这句源自龚老的诗,第一句是‘忽有故人心上过’,不知阿禾心上过了那个故人啊?” 话里的醋意太过明显,叫虞亦禾有些错愕,须臾,她空闲的那只手握住伞柄,从他的手中把伞抽出。 清雅的油纸伞在宫人们震惊的目光中跌落在地,纷飞的大雪落在了两人的头上,一点一点,把乌发覆盖。 帝王愣在原地,虞亦禾却莞尔一笑,把他的手握住,轻声: “只与陛下共白头。” 第128章 落下一吻 一句话直接让帝王硬生生愣了好一会儿,只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任由雪花落在睫毛上,也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之人。 眼前被雪花盖的影影绰绰,可卫景珩还是舍不得挪开自己的眼睛,直到那张美丽的面庞在眼前越来越近。 温暖的体温融化了两人鼻尖相接处的落雪,虞亦禾在他的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下一息,帝王捡起落在地上的大伞,挡住后人的视线,又抬手扣住她的后颈,覆了上去。 雪的冰凉,呼吸的炙热纠缠在一起,香津浓滑,唇舌交缠摩梭,叫人忍不住沉沦。 落后于后面的宫人都被这一幕灼得垂下了头,不知过了多久,前头的伞才重新打正,帝妃二人再次携手往寿康宫外走去。 缀在后面送客的寿康宫小宫女见状立时回去和太后禀报。 正吃着果子的太后立时哼笑道:“哀家就知道,指定是留不下来的……” 方嬷嬷在一旁也忍不住笑,好在宁宁从后殿回来了,一见太后就欢快地扑上来,“太后娘娘,我好喜欢那些玩具……” 太后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接住了宁宁,“诶,乖乖,跑慢一点,别摔了!” 卫景珩确实没留在寿康宫,他几乎是抱着虞亦禾进入了辇车,帷幕落下的那一刻,辇车内的气氛再次火热…… 这一幕落在刚往这边来的荣妃眼里,她听着宫女的禀报掀开车帘望着远处的御驾,不禁冷哼一声。 “大白日地就勾着陛下……就是肚子不争气啊……” 荣妃勾唇笑了一声,颇为自得。 这宫里确实没女人比她的肚子更争气了,淑妃尚且是嫁给帝王两年后才有了身孕,荣妃却是刚入宫不到三月就怀孕了,而后平平安安地生下了二皇子。 对于这一点,淑妃其实一直耿耿于怀,不过荣妃怀孕之时,大皇子还不到一岁,体弱多病,她尚且要到处防备着提心吊胆地照顾儿子,也没这心思去对付她,这才叫荣妃也平安生了下来。 不过淑妃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做……那烟草就是她引着荣妃吸的,至于有没有效果么? 那愚蠢的二皇子可不就正说明那玩意的威力么? —— 此时,千里之外的岭南某县,被贬此地做官的杨清也邂逅了一位女商贾。这位女商贾能以女子之身把生意做到这么大,实在是令人佩服。 在接受对方对县衙的捐赠后,杨清拱手一礼,“多谢萧家主的捐助。” 萧月欠身一礼,看着这位近来颇为治县有方的县令微笑道:“不必多礼,还望县令秉持本心。” 希望他能一直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吧。 就在这时,县衙外闯进来一伙人,为首的之人一脸蛮横,大声叫嚷道:“萧月,老爷说了,限你三日之内回到王家,否则就把小姐带走!” 第163章 萧月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中满是愤怒:“你们王家欺人太甚!我早已与你们和离,凭什么还来纠缠?” 见状,杨清眉头紧皱,上前一步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此撒野,还有没有王法?” 萧月的身世叫他情不自禁想起了虞亦禾,不由得多了几分同情和怜惜。 王福却是不怕,斜睨了杨清一眼,冷笑道:“王法?在这地界,我们王家就是王法!” 杨清早知天高皇帝远,到岭南为官定是阻力重重,可还是没想到上任没几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胆!岂容你不尊天子!来人!” 然而,王家的家丁们却毫不畏惧,与县衙的差役们对峙起来。 眼看两伙人就要打起来,萧月深吸一口气,对着杨清道:“县令大人,此事因我而起,还望不要牵连到县衙。王家在本地势力庞大,大人不可因我而冒险。” 杨清却摇了摇头:“萧姑娘,莫怕。这是本官的职责所在。就算王家势大,我也绝不允许他们肆意妄为。”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好大的口气!” 只见一位锦衣华服的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正是王家的家主王逸云。不过这衣服在杨清眼里却是不够看。 王逸云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萧月,阴阳怪气地说道:“萧月,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只要你乖乖回来,既往不咎,女儿也能留在你身边。否则……” 萧月冷哼一声,扭头道:“我宁死也不会再回王家!” 见状,杨清挺身而出,挡在了萧月面前,虽一言不发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王逸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杨县令,你初来乍到,很多事还不清楚。别为了一个女人,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这种为祸一方的地头蛇,杨清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此时也毫无惧色:“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强迫女子,本官如何能坐视不理?” 王逸云与他对视几息,气氛剑拔弩张,见杨清毫不动摇,心中也有了几分忌惮,声音稍稍缓和了些许:“杨县令,这是本人家务事,您不好断吧?” “萧姑娘已与你王家和离,如今便是自由之身,岂容你如此逼迫?” 杨清早就暗中调查过此县大户,萧家与王家的恩怨自然也是知晓的。分明就是想吃萧家的绝户。 王逸云脸色变得阴沉,“杨县令,你真要为了一个女人跟我王家作对?” “王员外,我敬你是乡绅耆老,但也不能纵容你仗势欺人。” 杨清微微一笑,声音坚定有力。他身穿一身青绿官袍,说不出的清正挺拔。 周围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叫好,他们早就受够了王家的霸道行径。 王逸云见状,知道众怒难犯,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狠话:“好,很好!咱们走着瞧!” 待王家人走后,萧月感激地看向杨清,“谢谢大人。” “萧家主,不用客气。这是本官应做之事。以后若是再被王家烦扰,尽管来找我。” 杨清望着萧月道,再转向王家人的背影时,眼眸里满是冷色。 他可不是来吃白饭的,好不容易高中二甲前列的他,自然也不会想止步于县令,天子的意思,他也领会了几分。 身边的萧月望着这一幕,眸色有几分亮。 第129章 宁宁做梦 太后正伴着宁宁玩九连环呢,那边荣妃就进来了。 还没过屏风,就听见太后溺爱的声音,“宁宁可以从这边试试啊…诶,对,就这样试试看……” 荣妃的脚步立时顿住,转身把二皇子从乳母的怀里抱了过来,这才转过屏风进入了内殿。 太后见到小孙子自然也很高兴,连忙张开双臂道:“是瑜儿啊,快来让祖母抱一抱。” 荣妃含笑走上前,不着痕迹地把宁宁挤到了一边把二皇子塞入了太后的怀里并顺势坐在了榻上。 宁宁拿着九连环站在一边的看了看太后抱着二皇子疼爱的模样,小脸上愣愣的,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再对上的荣妃别有深意的笑容,更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诶呀,今个下这么大雪,你还来,不过哀家真是好久不见瑜儿了。” “这不是瑜儿想皇祖母了么?” 太后虽对荣妃不冷不热,但对自己的亲孙子还是喜欢的,一时间也没注意到宁宁的异样。 而荣妃更是不遗余力地挑着小皇子的趣事和太后说,试图让太后完全忘记宁宁的存在。 她一个野丫头,凭什么这么讨太后的喜欢,自己的儿子才是太后的亲孙子呀。 她瞥了一眼站在一边,双手拿着九连环垂首默默翻动的小女孩,瞧见她身上透露出自卑的气息,荣妃心里面舒服了。 “是瑜儿闹着要来看您呢,他记着娘娘您呢。” 淑妃护着二皇子,轻轻推了二皇子一把,二皇子才喊了一句:“皇祖母好……”喊完就低头玩自己的手指头了。 太后其实看到了 荣妃的小动作,想还是孙子的亲生母亲,又听到孙子的叫唤,心里熨帖的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了。 低头一边哄着二皇子一边道:“咱们二皇子真是孝顺啊~嘴巴真甜。” 如此这般直到半刻钟后,太后才想起来了的宁宁,侧首看她还垂首站在那里,不禁柔声道:“你快坐着玩吧,别站累了。” 第164章 宁宁乖乖点头,自己坐到了一边的小凳子上,沉默不言,只玩着手中的玩具。 荣妃见状,又开始说起二皇子这段时间的进步,说他能吃了许多饭,再不像以前那样只吃奶了。 这话听得太后其实有些无语,谁叫小孩四岁了还在为能吃饭而高兴,偏生这又是她亲孙子,只好道:“确实,瑜儿瞧着确实壮实了点。” 荣妃一点也没察觉到太后语气里的勉强和敷衍,反而十分高兴,看着自己儿子是怎么看怎么欢喜的。 直到小半个时辰过去,眼看再不走,外头的雪就积得太深了,荣妃不得不抱着皇子回去。 宁宁才小心翼翼地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了还目送着两人的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 太后侧首,正对上宁宁怯怯的眼神,一瞬间心里头十分不是滋味,她才想起自己竟然晾着一个小孩子这么久。 语气不禁温柔了数倍:“怎么了?” 就见宁宁轻轻把九连环举到了她的面前,小声道:“解开了。” 太后目光随着宁宁的声音落到了她的手上,而后瞳孔狠狠地震动了一瞬。 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能解开九连环的? “这是你解开的?” 太后情不自禁地再确认一遍。 宁宁点头,一边的方嬷嬷也出来为宁宁作证,“这老奴亲自看着县主解开的,县主非常聪明。” 太后接过九连环,仔细查看,果然已经被完全解开。 看着眼前一脸乖巧,荣辱不惊的宁宁,太后惊叹不已。 “好聪明的孩子!” 太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忍不住把她抱到怀里。 脑海中情不自禁与二皇子对比,刚刚逗着二皇子说话都说的不大利索,再与面前的宁宁相比,就更加明显了,她一面更加忧心,一面更加期待。 “你娘要是能给你生个弟弟就好了……” 太后忍不住说出了心声,她老早就盼着虞亦禾有孩子,如今更加期待,要是有一个皇子和宁宁一样聪明,她死后也能瞑目了。 太后正感叹着,就听怀里宁宁忽然道:“我梦见娘给我生弟弟了。” 太后听闻宁宁的话,眼中瞬间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哎哟,乖孩子,快跟哀家细细讲讲,你这梦里具体是个啥样的有趣情景?” 宁宁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思考了一会才复述梦中的内容: “在梦里呀,娘的肚子圆滚滚、大大的,周围好多人都笑嘻嘻地围着她,那场面可热闹啦。然后呢,突然就有一个小娃娃‘哇’地哭了起来,大家都欢天喜地地说,是弟弟出生啦。” 太后听得是兴致勃勃,忙不迭追问道:“那然后呢?” 宁宁歪着小脑袋想了又想,接着绘声绘色地说:“之后呀,陛下抱着弟弟,笑得很开心。弟弟那小小的手还紧紧抓着我的衣角,不松开呢。” 太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眼角都起了皱纹:“真是个好梦啊……然后呢?” 宁宁又思考了一会,似乎在回忆梦中的内容,“好像……后来娘的肚子又疼了……” 这话听得太后一个激灵,以为是要出什么事,连忙捂住宁宁的嘴,“不说了,不说了,就这样很好了……” 宁宁眨了眨眼睛,把后面要说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太后也迅速揭过了这一句,当她没说过,轻轻抚摸着宁宁的头发,满脸期盼地对方嬷嬷道:“你听见了没?小孩子做的梦都是很准的!哀家要有孙子了!” 方嬷嬷也十分高兴,连忙应声:“是啊,看来过两年宫里要更加热闹起来了。” 太后高兴了一会,却又严肃地宣布听到这话的宫人都不许说出去,连宁宁也被嘱咐了不要往外说。 这宫里怀胎生产都十分凶险,若是叫旁人知道了岂不是平白给她招了祸患? 但太后还是压不住内心的欢喜,两日后雪化了送宁宁回灵和殿时,忍不住给虞亦禾送了好多的补品,弄得虞亦禾一头雾水。 她也没生什么重病呀? 第130章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虞昭媛说要在年宴上献舞?” 淑妃放下手中的账册,好笑地抬起头。 大宫女半夏应声回答:“是啊,听说已经请了教坊司的首席舞娘去了中萃宫,正整日地练习呢。” 淑妃唇角的笑意简直压不住,“这是明白媖嫔靠不住要自立自强了?那本宫怎么能不助她一臂之力呢?” 她正愁着年宴上要表演什么节目呢,现在有了虞亦芙这个角儿,倒也不算无聊了。 两姐妹相争,多好的大戏啊……到底谁会更胜一筹呢? “去告诉她,本宫记下了,祝她在宴会上大放异彩。” 皇后被去掉掌管宫务的权力后,除夕家宴也顺势移交三妃筹划,当然淑妃地位最高,自然以她为主,是以虞亦芙找上了她。 那边虞亦芙得知淑妃同意后,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深知这次除夕宴会必须要好好把握,力求惊艳陛下,重新夺得陛下的圣心。不然以后她还怎么在宫中的立足? 在中萃宫,虞亦芙日夜苦练,她曾经在闺阁中也学过几年舞蹈,但入宫几年不再动过,身子僵了,也十分生疏。 这一次为了在除夕宴会上一舞惊人,虞亦芙算是收起了所有脾气,即使教坊司的首席舞娘看见她动作稍有差错就让她重新再来,虞亦芙也咬着牙坚持着,汗水湿透了衣衫也全然不顾,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力求做到极致。 第165章 如此过去半月,进入了十二月,阖宫上下都知道了中萃宫的打算,奚云也与虞亦禾说起此事,“你这个妹妹,看来不愿意被你压过风头了。” 两人相识几个月,奚云也大约知晓了两人之前的关系其实并不亲密,就论虞亦禾宁愿来她这里都不愿意去中萃宫,虞亦芙也不去灵和殿这件事来看,就可见一斑。 虞亦禾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真心爱护我的人不会觉得被我压过风头,对我没几分情谊的才会这么想,她……自己有想法行动也好,省的来怪罪我。” 等着她引荐算是怎么回事?她还没到祸国妖妃的程度能控制得了帝王的言行。 就在这时,青玉从外头走了进来,“娘娘,皇后娘娘那边递来了册子。” 两人俱是一愣,几息后,奚云接过了青玉双手奉上册子,打开迅速一看,“皇后要召见家人?” “她……到底还是一国之母。” 皇后虽然现在既无权力,也不能出正阳宫,但帝王却没说旁人不能进去,而且嫔妃召见家人是老惯例了。 “我哪里管的了皇后……” 奚云讥笑一声,在皇后的册子上落下了自己的印章,“真是,她要召见家人还装模作样地交文书给我,啧啧,这要召见的人真是不少。” 虞亦禾打眼一看,父母兄弟姐妹,甚至连伯母堂兄弟姐妹都叫来了。 不过谁让她是皇后呢?而且这也算近亲,倒也挑不出太大的错处。 “你去拿去送回正阳宫吧。” “是。” “总归看起来,她今年的年宴怕是也出不来了。” …… 第三日 正阳宫中就来了好多人,皇后娘家林家除了在外为官的二伯,家中嫡子嫡女都来了,一番寒暄痛哭自不用提。 用完午膳后,皇后便叫母亲和伯母到房中要说些体己话。其余诸位兄弟和姐妹都被领着出去游玩,不想出去的也在偏殿吃茶。 一道内殿,皇后便遣着揽春在门外守着,把宫人打发的远远的,才对望着母亲和伯母道:“此番怕是差不多了……” 林母还没反应过来,林二夫人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真的?” “嗯,本宫的月信一向准确,如今已经迟了三日了。” 皇后的谋划自然不至于她和林路之间,双方的父母也是知晓的,林二夫人起初也不大愿意,但想到皇后那诱惑人心的说辞,也很快顺从了。 皇后的子嗣是陛下嫡子,以后继承大统那是名正言顺,谁会不想自己的亲孙子成为天子呢? 只有林母满面忧愁,看着女儿的肚子神情哀婉,须臾才道:“万一是个女儿……万一是个发育不成形的呢?” 高门大户长久下来也并非不知道近亲生下来的子嗣可能有些问题,虽已经挑了堂弟,隔了一层,但仍旧有很大的风险。 皇后听闻母亲说这话,神色也滞了一瞬,但她摸了摸腹部很快神色就硬了起来。 “弟弟不是有好几房妻妾么?难道就没有有孕的?” 林母亲一听这话,顿时抬起了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平静的面容微微颤抖,说出的话却疯的不成样子,“自然是以备不时之需,万一是个女儿或者出来什么其他意外,就换成健康的男孩。” 林母一听皇后这话,惊得差点叫出声来:“这如何使得?万一被发现,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皇后只垂着头,声音十分轻,却叫林母一阵脊背发凉。 “母亲,女儿已经做了诛九族的事,还怕再加上一遭吗?而且若不如此,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女儿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后,再愚蠢也留了一手啊,只要行事谨慎,便能安稳成功。” 林二夫人已经被未来美好的幻想冲破了头脑,开始帮着皇后劝说起林母:“大嫂,皇后娘娘说得在理。既然已经踏出了第一步,那么就要坚定地走下去。” 林母听着两人的话终是无奈地点了点头,抹着眼角不让眼泪流下来。 “母亲,叔母,此事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回去便着手安排吧。” 林二夫人点点头,趁机道:“您二弟房中也正好有一妾室有孕,昨日刚查出来,不过一个月,到时候就给您备着。” 听妯娌说这话,林母也瞧出她的心思,本就用她的儿子做了种,如今哪里还有备选也用她儿子种的? 心中的情绪陡然淡了,也道:“你弟弟的房中确实也有……到时候用谁就看命吧,当然不用最好。”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才带着孩子出宫去,回家便暗中寻找着合适的孕妇以备不时之需。 到了下午,林路才光明正大地入了正阳宫,他在禁军任职,上午当值不得空,下午单独来拜见倒也合理。 夕阳西下,天色已经开始灰暗,惠贞郡主站在侧殿门口,顶着有些刺眼的天光再次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第131章 除夕宴 惠贞情不自禁地走下了台阶,走向了那个人,等到他近前,才发现他就是她想象中的样子,穿着盔甲,身姿笔挺,风流少年小将军。 林路也发现了发现了惠贞郡主,不禁停下脚步向她行了一礼。 “微臣拜见惠贞郡主。” 惠贞却没回答,只问道:“你是谁?” 林路看着这个小郡主微微一笑,温声回答:“微臣是皇后娘娘的堂弟林路,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第166章 两人还欲多聊几句,皇后身边的揽春却已经来了,“少爷,皇后娘娘在等着您呢,郡主您先回去自己玩罢。” 两人只好就此分开,林路跟着揽春进去,惠贞却没有回自己侧殿而是走向后面的小花园。 林路一路被揽春引着进了内殿,就见皇后端正地坐在软榻上,眼眸望着前方似乎在沉思,听见脚步声,她侧首,第一句话就是:“为何在外耽搁如此之久?” 林路犹豫了一下,轻声回答:“回娘娘,是遇到了惠贞郡主。” 皇后先是一愣,随后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她,倒也无妨。” 两人沉默了片刻,皇后眼神闪烁,轻轻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道:“本宫……可能有了。” 她摸了摸腹部,明明没有请任何太医,但皇后就是有一种预感,她已经怀孕了。 闻言,林路先是一惊,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后脸上露出既欢喜又害怕的神情。 他忍不住上前两步,颤声道:“真的?” 皇后点了点头,“本宫的月信已经迟了好几日了……” 与此同时,惠贞漫步在小花园中,心中却还留着那少年将军的身影和面目,仿佛印在了她的脑海中似的,挥之不去。 惠贞看着后院中的梅花,思绪却飘向了林路,不禁疑惑林路既然是皇伯母的弟弟,为何会半夜还来伯母的宫中呢? 她不禁起了好些好奇,目光透过梅花的枝桠,惠贞看到了正殿的后墙。 虽然知道大概率听不到什么,但她还是忍不住走到了后墙处蹲了下来,安静倾听。 而内殿中,林路听到皇后说的“月信”一词,不禁面色泛红,但心中更多的还是激动。 他竟然要做父亲了么? 须臾,林路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的欢喜,冲上去拥抱住皇后,想分享自己的喜悦,却被皇后一把推开,大声斥责道:“你做什么?!” 林路这才恍然醒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看着满脸排斥的皇后,心中还是很有那么几分失落,须臾才退后几步跪地请罪道: “微臣一时冲动,冒犯了娘娘,请娘娘恕罪!” 而在外墙偷听的惠贞郡主正听到了这么一句,不禁心中更加疑惑。 内殿中的皇后呼吸过了好久才恢复了平稳,而后才再次看向林路,双眉紧蹙,神色严厉道: “你需谨记自己的身份,你只是孩子的堂舅,以后切不可再如此莽撞!” 听到这一句,林路狠狠深吸了一口气,才垂首应是,“微臣明白了……” 见他彻底老实,皇后才缓缓叮嘱:“此事尚未确定,万不可声张。在这宫中,须得处处小心。本宫自会全力保护这个孩子,你也要行事谨慎,莫要给人留下把柄。” “还有,你不要再来了,免得叫人怀疑。” 听她这样撇清关系的话,林路内心伤心至极,可他也只能道一句:“微臣明白,娘娘保重。” 随后便告辞离开了内殿。 出了正殿,林路再次遇到了惠贞郡主,这次没有揽春插嘴了。 他虽心中难过倒也还给她留着笑脸,十七八岁少年的温柔微笑足以叫人记得很久。 “惠贞郡主怎么又在这里了?” 他强颜欢笑轻声询问,却见惠贞歪着头对他道:“小将军,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 一句小将军,一句不开心,瞬间叫少年再难以抑制住心中的情绪,顿时红了眼眶,可这样的事,他又怎能对外人道呢? 他只能说:“没什么?就是被人撇清关系了……” 惠贞不太理解这句话,但她觉得林路不该是这样的,便笑着鼓励道:“您是禁军中的将士吧?好厉害呀,以后一定能成为大将军吧?” 听到这样童稚的言语,林路的心中忽然有了一口气。 既然她不想再见到他,那他就离开这个地方吧。 几日后,林路不顾家人阻拦,年都没过便远赴边关,戍边从军去了。 那日落了很大的雪,雪一直下了三日堪堪在除夕那日停了。帝王果然没有下旨赦免皇后的禁足,这一举无疑叫皇后在宫人们心中的地位更加一落千丈。 皇后不参加除夕家宴,帝王自然不须从和她一齐出席,想也不想便去了灵和殿,一到傍晚,他便带着虞亦禾还有宁宁,三人同乘御辇,一齐向海晏河清去了。 晚上的温度下降,天上又凝了小雪安静地往下落,路上除了宫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也算寂静无边。 虞亦禾抬手撩了一下厚重的帘子,望了一眼外面,冷风灌进来,虞亦禾不禁温声询问,“陛下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宁宁第一次跟着去参加宫宴,十分兴奋,此时也跟着询问,“是呀,陛下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呀?” 卫景珩笑着摸了摸宁宁的头,俯身道:“朕的愿望啊……是你娘给你生一个小弟弟。” 宁宁听到这句话,嘴巴刚张开又想起太后娘娘的话,眼睛眨巴了两下,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道:“会有的。” 她这小大人似的安慰话语让帝王忍不住哈哈大笑,唯有虞亦禾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她的眼神温柔,垂眸间也不禁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 卫景珩看着她的动作,又怕她有太多压力,不禁轻轻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捕获到帝王眼中的宽和,虞亦禾也轻勾了唇角,也不知怎么地,她忽然有了一种感觉,但她现在还不想告诉他。 第167章 再等等,除夕这日还是太张扬了。 御辇继续前行,很快便到了海晏河清。宫人们早已等候多时,见帝王带着媖嫔娘娘和华宁县主到来,纷纷行礼。 在宫殿内操持宴会的淑妃却没空再嫉妒这一画面,因为她刚得知皇后刚刚竟然大张旗鼓地去请了太医。 淑妃讥笑一声,“真是不安生,这是宫宴来不了,也要提醒旁人还有她这个皇后在啊……” 须臾又冷哼一声道:“别管她,她能闹出什么幺蛾子?先看好戏才是。” 第132章 怀孕 除夕宴会也是皇家的家宴,太后还在,那么与帝王平辈的王爷公主便也要来参宴。 瞧着帝王携媖嫔与她的女儿一起出场,那样子简直和一家三口没什么区别,好在刚走进殿门不久,帝王向高位而去,媖嫔则牵着女儿到了她的位置上。 虞亦禾如今也是后宫妃嫔中品位排在第五位的人了,也坐到了宫宴中的第一排,只是她侧首看向的左手边空出来的位置,有些说不出的莫名。 她与幼妹离得愈近,关系就会愈坏。 在侧殿准备表演的虞亦芙也听到了侍女茯苓的禀报。 虞亦芙哀怨又愤怒道:“她只会过河拆桥,若不是本宫引荐她入宫,她如今还不知道与哪个小官做继室呢。” 茯苓眉头蹙了蹙,忍住了劝说自家主子的话,一个不好,她还要挨骂。 可这准备之地,人多口杂,从虞亦芙窗外走过不知多少舞女乐师,这一句话自然也不胫而走。 虞亦芙尚且不知,正殿的宴会在太后娘娘来到后正式开始,很快就有长公主提出疑问:“为何昭媛娘娘的位置空了出来?可是身体不适?” 淑妃盈盈起身,微笑着向众人解释道:“非也,虞昭媛心念陛下,亲自为陛下准备了一支舞蹈,咱们今日也能跟着一饱眼福呢~” 她觑向上首的帝王,见他面上没有半点波动,一时心中的不知是喜还是忧。 喜得是虞亦芙此举估计并不能让陛下回心转意,忧得是,那陛下心定是还记挂在媖嫔身上。 确也如淑妃所想,听到淑妃说出那句话后,他下意识地就看向右手边远处的那个人儿,心里也不知怎么地还有几分心虚。 虞亦禾却没注意到帝王的看向她的动作,因为她的目光落在了内殿被撩开了帘幕中,一个个样貌清秀,身姿窈窕的舞女正脚步轻盈地跑进来。 在她们在大殿中间摆好姿势后,虞亦芙身着一袭华美而清凉的舞衣,缓步入殿,每一步走动,裙摆都如同绽放的花朵,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姿。 在众人看清她的装束后,不禁有嫔御窃窃私语,面露嫉妒之色。 “这般卖弄风情,也不怕失了体统。” 有的嫔御则小声惊叹:“能在冬日里穿的这么少,也是真能忍……” 兰嫔听着身后的种种言语,望着面前露出大片皮肤的虞亦芙,不禁嗤笑一声,侧首望了一眼隔壁桌子上的虞亦禾。 也不知这做姐姐的看到妹妹为了争宠做到如此份上,心里是何想法呢? 却见虞亦禾端坐在席上,面带微笑,不曾有半点异样,反而眸中满是欣赏,完全不掺杂任何仇恨嫉妒之色。 这就叫兰嫔不解,难道她们姐妹的关系什么时候好了? 好自然是不可能好的,自从虞亦芙和虞家联手算计她的时候,虞亦禾就再也不可能和她好了,她不会因为自己现在过的还不错就忘记虞亦芙做了什么。 就算自己因祸得福,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虞亦禾只不过把她单纯当成了一位舞娘,欣赏舞娘的舞蹈罢了,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失态…可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弃妇弃女了呀…… 帝王的偏宠,权势带来的自信,让她已然在脱胎换骨。 她垂首为自己倒上一杯酒,可酒杯刚要触及唇边,虞亦禾又停了下来。 无人注意到她这个微小的举动,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虞亦芙的身上。 不得不说,今日虞亦芙极美,她本就是宫中名列前茅的美人,如今又豁出去精心装扮,舞姿曼妙,自然是极其吸引人的。 每一个转身,目光都直勾勾地盯着上首的卫景珩,眼神时而妩媚,时而深情,瞧着真是让人忍不住为之倾倒。 就算是嫉妒她的嫔御们也不得不承认虞亦芙真是下了苦功夫。 一舞结束,虞亦芙优雅地行礼,唇角微勾,眸中满是自信。 这是她这些日子发挥的最好的一次了,难道还不能博得陛下的注意么? 她抬首望去,却见帝王正垂眸抿酒,神色淡淡,那张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已不知多久没看她了。 虞亦芙心中不禁一紧,原本满满的自信瞬间淡了许多。 几息后帝王好像才意识到她已经跳完了,勾唇夸奖了一句:“跳的不错。” 可虞亦芙的心却一寸一寸凉了下来,这么简单一句话,这么平静的语调,不该是这样的…… 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帝王,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赞许,可看到的只有疏离微笑,平静的冷漠。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高位之上,宛如一尊冰冷的石像,对自己精心准备的这一场绝美舞蹈毫无特殊反应。 虞亦芙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外殿忽然闯进了一位内侍! 内侍落后在虞亦芙身后两步就地跪下行大礼,后宫嫔御仔细瞧了一眼,心中皆是一惊,尤其是淑妃。 第168章 这不是正阳宫的首领太监么? 她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虞亦禾因着视线被遮挡的原因倒是没瞧出这是谁,悠然地等着送膳侍女把新上的暖锅送到桌子上。 她倒是也不怕,淑妃掌管着尚食局,若是宫宴上出了什么问题,她是第一个要被问罪的,谅她这个聪明人不会做没脑子的事。 就在她的手伸向铜盖之时,伏在地上的内侍说话了。 “启禀陛下,好消息啊!” “皇后娘娘刚刚检查出怀有身孕了!” 一刹那,宫宴上除了淡淡的丝竹之音,全殿都陷入了寂静。 上首的帝王神色从淡漠慢慢变成冷凝,声音低沉地询问道:“有孕?” 内侍被这声音吓得情不自禁地抖了抖,可他还是再次重复了一遍。 “回陛下,皇后娘娘确实有孕了,太医院所有留值的太医都把过脉了,确认无误!” 卫景珩没想到在除夕宴上听到这么一个消息,他简直如晴天霹雳。 怀孕,她怎么就怀孕了?早不怀孕,偏偏是在他另有打算的时候就有了? 想起那令他愤怒与耻辱的晚上,卫景珩不禁捏紧手中的酒杯,薄可见光的珍品酒杯寸寸碎裂,直到酒液溢出在手上,他才恍然回神。 身边就坐的太后也注意到这一点,眼见气氛愈加尴尬,不得不出声解围:“真是好消息……你先回去禀报皇后吧,待宫宴会结束,哀家亲自去看她。” 正阳宫首领太监得了这一句软话,也不再纠缠地退了出去。 而被此消息震惊的虞亦禾也愣愣地揭开了铜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下一息,呕吐之声在寂静的大殿上响起! 虞亦禾忍不住用手帕捂住嘴唇,却怎么也抑制不住恶心的感觉。 “娘,你怎么了?”宁宁首先惊叫了起来。 卫景珩还在惊怒皇后怀孕之事,又见虞亦禾不适,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扬声询问:“怎么了?” 倒是太后迅速揭开了面前的铜盖,瞧见里面的鲜鱼,眉眼立刻灵动起来,真瞧出了欢喜之意。 “赵太医!赵太医,快给媖嫔瞧瞧!” 专服务于太后的赵太医从后面屏风里迅速出来,走向了虞亦禾。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猜想不断,淑妃的脸色已经泛白,这种反应她还能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荣妃也紧紧盯着虞亦禾这里,心中生了不好的预感,至于虞亦芙更是愣愣地站在大殿中央,呆呆地转身望向虞亦禾的方向。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皇后有孕,现在…… “回娘娘,回陛下,媖嫔娘娘有孕了。” 虞亦芙的心落到了谷底。 第133章 晋位 听到这么一句,卫景珩适才还惊怒的心立刻化为了欢喜,顾不得他人的目光,他径直从上首走下,望虞亦禾所在之处大步而去。 猩红的团花地毯上,虞亦芙眼睁睁地看着帝王从她身边越过,不曾看她一眼。 卫景珩的满眼满心都是虞亦禾,脸上的笑意是从未有过的开朗,和刚才得知皇后有孕之后的表情简直是天差地别。 落在旁人眼里,不得不在心底道上一声:这就是宠妃么? “……朕没听错吧?” 卫景珩有些不敢相信,他盼了这么久的孩子就这么来了? 早有宫人把那刚揭开的鱼汤端到一边,扶娥喂了虞亦禾几口清茶,她心头的恶心也就慢慢淡了下来。 如今听闻陛下询问,她抬起头,脸上还残余着不适的红晕,仿佛夏日里最粉的莲花。 在众目睽睽之下之下被帝王如此关心,叫虞亦禾很有些羞赧,她坐直身体往还在身侧的赵太医温柔一笑,颔首道: “还要麻烦赵太医再告知陛下一遍?” 这样温柔又俏皮的话就这么被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卫景珩闻得此言也不禁笑了出来,看向了赵太医。 女太医依旧是那副冰冷淡然的模样,丝毫没有察觉到其中亲昵,一板一眼道:“容微臣再为娘娘查看。” 身后被方嬷嬷和恭妃扶着缓缓跟过来的太后不禁笑出了声,“这孩子……再把一次脉也好。” 须臾,赵太医再次探查完毕,笃定道:“此胎一月有余,不会出错。” 话音落下,两息后在场的王爷公主才反应过来,齐齐恭贺卫景珩,“恭喜陛下,双喜临门!” 淑妃等人即使牙都要咬碎了,也得笑着恭喜两人。 卫景珩与他人寒暄之余,宁宁则看了看周围人的神色,又看了看自己的娘亲,确定她们的表情正常后,才抱住虞亦禾,小声询问: “娘,什么是怀孕呀?” 虞亦禾垂首把宁宁搂在怀里,看着这个已经养大的孩子,眼眸温柔的不像话,她温声解释:“就是你要有弟弟妹妹啦……” 宁宁的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虞亦禾的腹部,仿佛在感受弟弟妹妹的存在。 卫景珩回首后正瞧见这温馨的一幕,不禁心潮迭起,深吸一口气扬声道:“媖嫔孕育皇嗣有功,晋位昭仪。” 他终于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封她高位了。 此言一出,不仅是其他妃嫔呆住了,就连虞亦禾自己都一时怔忪。 附图 嫔位到昭仪,可足足差了三个等级,一个从四品,一个正三品,如果嫔位是称得上一句娘娘的话,那么昭仪便是实实在在的高位! 第169章 本就受到极大冲击的虞亦芙更是直接后退了几步,差点被裙子绊倒。 昭仪! 还在她之上! 她有孕之时也只是从嫔为升到贵嫔啊! 她入宫多年,费尽心思也未能有如此荣宠! 凭什么虞亦禾入宫半年就能从美人一跃成为正三品昭仪?! 陛下难道忘记了她还是昭媛吗?怎么可以? 虞亦芙神情凄惶地看向卫景珩的背影,但他现在满眼都是虞亦禾,又怎么会在意她呢? 淑妃强颜欢笑,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她一向以端庄贤淑示人,可此刻也难以掩饰错愕嫉妒。 一个接着一个怀孕,今晚给她的震惊实在太多了。 至于荣妃,更是忍不住嘟囔道:“当谁没怀过一样……” 可她也知道此事由不得她嚣张,这声音低的几乎除了她自己没人听见。 只有奚云撒开太后挤到了前面,发自内心地贺喜,“恭喜媖昭仪娘娘了~” 虞亦禾这才回神,一边对奚云笑,一边与卫景珩目光交汇,捕获到他眸中说不尽的温柔缱绻后,她的心忽然定了下来。 皇后怀孕确实出乎她的意料,有几分惆怅,但不至于叫她伤心,虞亦禾从为了女儿和自己顺势攀上帝王那一日起,她就明白自己的所求。 她求的是自己和女儿不被欺负,锦衣玉食,如今他予她荣华地位,她怎能不高兴? 诚然,帝王偏爱她自然是好的,她也会以真心回报,至于占有他,她从未有这种心思。 虽然晋升定会招来诸多嫉妒与是非,虞亦禾心中也有些忐忑,但目光触及女儿,手掌触及腹部,她的心中便涌现了一股力量。 “臣妾拜谢陛下。” 她站起身盈盈一拜,声音温柔动人,即使在远处不曾看到虞亦禾的宗室们都被这一句话感染。 卫景珩还未有所表示,太后先忍不住了,她也凑了过来,扶起了虞亦禾,握住了虞亦禾的手,霸道地宣布: “你现在有身子,自然不必再拜任何人,陛下也不必拜了。” 这一番话落在宗室的耳中,不禁又暗自心惊,这怎么太后也更喜欢这位媖昭仪呢? 皇后到底犯了什么大错,让天家的两位主子都不喜欢她? 正阳宫的总领太监其实并没有走,在听到殿内动静的时候,他便安静地站在了外殿聆听,直到此时才甩袖离去。 正阳宫 明明是除夕,殿内也挂上了红灯笼,可正阳宫就是瞧着清冷孤寂。 皇后坐在榻上呆呆地看着窗户,似乎要从窗户看到海晏河清里的场景。 “你说,陛下会恢复本宫的权力吗?” 还未等揽春回答,皇后又自顾自地说:“不会,他最多解掉本宫的禁足。” 一连几月的冷淡,皇后早就看清了自己这位帝王夫君到底是多么心狠的人了。 因为一个妃妾就剥夺她的宫权,不顾她的面子尊严,如今又怎么会因为她怀孕了就对她大为好转呢? “虞亦禾啊……她在知道本宫怀孕后会怎样呢?” 说到这个,皇后的语气终于开始变换,她唇角勾起,笑声传到了外殿,说不出的阴森。 “哈哈哈哈,她应该会气的不行吧?只要本宫比她早一日生下皇子,她就一辈子都得是妾!” 总领太监在外殿听到这声笑,脊背一阵发凉,顿了两息才重新迈步走进内殿。 他一出现,皇后便身子向前倾斜,迫不及待地询问:“如何?陛下可说了什么?” 总领太监缩了缩脖子,低声道:“陛下没说什么…太后娘娘说宴散后来看您。” 皇后的怒火因后一句勉强止住。 太后也行,起码全了她的脸面,可她随意一瞥却见他神色有异,已经变得分外敏感的皇后不禁提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总领太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颤抖着说道:“娘娘您先别生气,保重龙胎要紧!” 紧接着飞快说道:“媖嫔娘娘在宴会上查出来怀有身孕,陛下当场晋了媖嫔为昭仪。” 皇后直接眼前一黑,气血上涌。 第134章 若是皇子,朕要封他为…… 外头的雪下的越来越大,簌簌地往下落,海晏河清内染着炭火其实也不叫人觉得寒冷,但有些事远比环境叫人冷得多。 虞亦芙不禁双手拢在了胸前,以求得一丝温度,她为了今晚准备诸多,穿着甚少,得到的结果就是这个? 茴香拿来一件大氅替自家娘娘披上,扶着她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虞亦芙如同木偶一般被侍女扶着坐到了虞亦禾的身边的位置上。 可相邻的两个座位,待遇是天差地别,一边人群环绕,一边无人在意。 她听着太后体贴的嘱咐,内心的嫉妒如潮水一般越涨越高。 “你现在身子要紧,快坐下,这些吃食啊都需要再次检查一下……赵太医,来。” 扶娥扶着虞亦禾坐下,帝王和她对视一眼,也扶着太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只留下赵太医逐一检查品尝餐食,确保没有差错。 宴会继续。 坐在第一位的淑妃看着这一幕,完美无瑕的微笑僵了一瞬,这不就是怀疑她会在其中做手脚么? 她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宴会上做这些事? 不过,以后就不一定了。 她不会允许能威胁到自己孩子的皇子诞生,无论是皇后的,还是虞亦禾的…… 第170章 宴会虽然在继续,主位上的人也笑的更欢了,气氛也欢悦了许多,却叫人觉得虚浮。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除夕宴这才散了,漫天的烟花中,卫景珩扶着虞亦禾上了御辇。 宁宁则上了帝王早吩咐人为她准备的轿子,他现在想与虞亦禾单独待一会儿。 “恭送陛下!” 临走前,虞亦禾拉开了帷幕,与不远处的那人对上了双眸。 虞亦芙双手端在前方,美丽的面容在宫灯的映照下晦暗不明,可那双眸子极亮,像是炸了焰火。 果然不一样了。 虞亦禾放下帘幕,耳边传来帝王的询问:“看什么呢?” 她微微摇了摇头,“不过是觉得有些惊奇罢了。” 帝王的御辇没走,其他人自然不敢先行,看着所有人整齐划一的动作,虞亦禾再次感受到了权势的好处。 虞亦芙再不愿,也要向她行礼,不仅是她,还有荣妃,淑妃,这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都一一向她俯首。 可这句话说出口,虞亦禾也愣怔住了,只是略微惊奇么? 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权力浸染到了如此地步。 曾经她见到帝王会紧张,见到纯贵嫔会害怕,曾经的她处处谨小慎微,而现在她竟然能以如此轻松的语气,说出这么淡然的话吗? 这都是因为他呀…… 她望向身边的帝王,她一身荣耀权势皆系于他,是他叫她能领略如此风景。 卫景珩不知虞亦禾的想法,只觉得她此刻的眼睛有璀璨星子。 他不禁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角落里的宫灯光芒昏黄,在辇车中照出两道身影,而后这两道身影越来越近,最终两唇相交。 他在外是至高无上的帝王,在内也只是索吻的情郎。 卫景珩只是浅尝辄止,他如今晓得再吻下去也不过折磨自己。 他的大手早就放到了虞亦禾还平坦的腹部,那里一如往常,可他知晓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卫景珩不是第一次当父亲,却是第一次如此开心,甚至到现在他的眉目间都有着明显的喜悦。 这个孩子可能还没有核桃大小,他就已经在计划把全天下的珍贵之物都捧到他面前了。 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他都会让其拥有最好的东西,加诸于他们最好的名字,最好的封号,赐他们最肥沃的封地…… 以前他还疑惑明明他与怀仁太子还有两位兄长都是先帝的子嗣,为何父皇会如此偏爱太子,现在确实隐约明白了。 孩子的母亲很重要。 先皇后是先帝一手捧上位的皇后,是他最喜爱的女子,自然她的孩子最受宠。 子凭母贵,莫过于此。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地说出了口。 “若是皇子,朕要封他为……” 卫景珩倏然愣住,他想起了另一个有孕之人。 奇妙的是他对这个孩子完全生不出任何怜惜期盼之意,连当初淑妃和荣妃怀孕时也不如。 他一边觉得自己很偏心,一边又止不住地想皇后若是先于阿禾生下皇子,既嫡又长,那即便是他要一意孤行,也会有许多人跳出来阻拦。 虞亦禾其实已经隐约猜出他未尽的话语是什么,她也庆幸他戛然而止,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在孩子平安出生之前,加诸于他身上的荣光越大,危险便越大。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这个孩子除了今日叫她恶心了一回还未有其他的感觉,但她是当过一次母亲的人,有一股某名的感觉告诉她,这里确实有着小生命了。 母爱被自然而然地激起,虞亦禾想到了皇后,想到了隐藏在背后的淑妃,想到了其他可能对她会怀有恶意的人,内心恐惧之余也同时升起了浓浓的决心。 这一刻,虞亦禾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确实在往着封号含义去了,性子里的卑怯逐渐散去,在一点点地注入新的东西。 “陛下,现在说些还为时尚早。” 她倾身靠在他的怀里,像是什么都没猜到一般揭过这一句话。 卫景珩的脸上很快浮现了一丝尴尬之色,心底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阿禾她怎么不提皇后怀孕之事?这似乎有些太大度了些?难道连嘴上几句也不争么?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帝王的心中翻涌,却也一时没有头绪。 回了灵和殿,帝妃二人一同守岁,直到午夜的钟声被敲响,两人立刻钻入被褥中沉沉睡去,也有几人一夜未眠,睁目到天明。 第二日,帝王临回紫宸宫前敲打灵和殿上下所有伺候的人,弄得现在灵和殿上下战战兢兢,生怕虞亦禾出了一点差池。 又特地指了太医专门为她看诊,整个孕期都要值守太医院,务必随叫随到,这个担子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秦太医的头上,谁让他大龄未有家室又医术高明呢? 以至于扶娥已经琢磨着早中晚都叫秦太医来看一遍了,一是为了瞧一瞧吃食有无问题,二来也是诊脉,确保母体康健。 “这样是不是太过麻烦了?一天三次,实在频繁,传到外头,怕是不好听。” 扶娥当即板着脸道:“娘娘,您可是宠妃,历朝历代的宠妃做的事可比您过多了,您就是叫太医住到您对面,也怎么了?比起腹中皇嗣,这点脸面还重要么?” 第171章 虞亦禾还是第一次见扶娥摆这样的架子,不由得服软,“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这段话也不知怎么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当晚灵和殿斜对面,东华门旁边的兰英阁就被收拾了出来,秦太医并另一位徐太医就住了进去,两人一人负责媖昭仪的肚子,一人负责皇后的肚子。 如此虞亦禾的一日三餐加茶点之类竟真的样样都要经过秦太医品尝检查才可入口,不过这般细致做下来,虞亦禾倒也觉得有了几分安心。 期间各宫送礼也都被检查过后才记录在册收在库房,清霜正学着做这事,一一对着账册名单不禁嘟囔: “这三小姐怎么了?各宫都送了礼,她竟是连装样子也不肯么?” 说曹操便曹操到,这时赵毅来通报:虞昭媛来了。 第135章 虞亦芙认错 赵毅说完后,殿内的气氛倏然一变,虞亦禾停下了手中穿针纳线的动作,望珠帘方向看去。 就见虞亦芙拨开珠帘进来,一身蓝色锦缎夹袄衣裙,衬得面色更加苍白,看了自己好几眼后,她竟盈盈一拜,“见过姐姐。” 同样一声“姐姐”,内里的意思已经相去甚远了。 从前称得是家中的辈分,如今称得却是宫中位份排序。 身后跟着的宫女也跟着行了一礼,而后把一锦盒放到一边的圆桌上打开,露出其中品色极好的玛瑙雕刻。 虞亦芙被自顾自地坐到了虞亦禾的右手边,脸上挂了十足的微笑,“这是一尊多子石榴,送给姐姐,也是求个好兆头。” 虞亦禾不知为何虞亦芙一改往日傲慢竟然主动上门,但她也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 而且就算与她关系不好,虞亦芙也是这宫中为数不多的不会害自己腹中孩子的人。 她们目前大体上仍旧是利益共同体,她腹中的孩子对虞家和虞亦芙都至关重要。 “多谢妹妹记挂,你我之间还带这些做什么?” 虞亦芙听到这句话,心中也有些讶异,遥想当初二姐初入宫时,她们之间虽生疏,但那时二姐的神色心思清晰可见,可如今已经是……有几分圆滑了呀。 两人的心明显不在一处,可两人说的话却像关系极好一般,所有人都戴上了一层面具。 她成长的也是如此之快,已经彻底压过自己了。 虞亦芙不得不承认这件事,这也是她思考两日得出的结果,虽然不甘,但她如今确实还要靠着二姐腹中的孩子。 只有这个孩子顺利出生,虞家才有荣耀可言,她也算有所依仗,即使二姐不可能把孩子给她抚养,但以后谁又说的准呢? 皇后,淑妃,荣妃,哪一个是善茬? 想到这些人,虞亦芙第一次觉得她们的存在是如此的美妙。 于是她微微一笑,握住虞亦禾的手道:“姐姐,以前是妹妹我心态不好,见陛下如此宠爱姐姐,故而心生嫉妒,现在已经认识到了错误,求姐姐原谅妹妹吧?” 她说的极为诚恳,属于虞家姐妹的优越样貌叫人忍不住相信她的说辞。 清霜在一边听到此话,眼睛都瞪大了一圈,这是骄傲的三小姐能说出的话? 虞亦禾紧紧盯着面前的幼妹看了许久,似乎要透过她黑黝黝的眸子看透她的内心,可虞亦禾什么都没看出来。 良久,虞亦禾才搭上了虞亦芙的手,不松不紧地握住,唇边勾起浅浅的微笑。 “哪有什么错不错的,嫉妒乃是人之常情,你还记得我们是姐妹就好。” “自然,妹妹自然记得,那以后妹妹就常来姐姐这里坐坐……也多陪陪小外甥。”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虞亦芙的声音陡然轻了很多。 虞亦禾自然知道原因,可她没办法同情,反倒是觉得最后一句叫她烧心般地焦虑,连腹部都因虞亦芙的目光而变得隐约灼热起来。 虞亦芙的心思不难猜,可虞亦禾不大想往那方面猜,她能接受父母姐妹因为利益算计她,不代表虞亦禾能接受姐妹算计她到连她的命都不顾。 世间之人,谁又能接受呢? 两个人都戴着面具相处,一时间竟然和睦起来。 虞亦芙帮着虞亦禾做针线,两张四五分相似的面容凑在一起,瞧起来既和谐温馨又赏心悦目。 “让妹妹也为小外甥做些小衣裳……” 卫景珩来这里时正瞧见这一幕,一时间恍惚地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两人什么时候如此亲密了? 还未等他回神,虞亦芙已经自觉地站起身福了一礼,竟然主动靠退了? “臣妾就不多打扰陛下和姐姐相处,先行回去了。” 卫景珩对她没兴趣,自然无有不允,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大步迈了进来,两人再次擦肩而过时,他依旧没给她一个眼神。 虞亦芙端放在袖中的手终究没忍住绞动在了一起,眼角微红,但她什么都没说径直出了内殿。 等宫人为她披上大氅,走到殿外,外头的冷风吹得她额角发疼,她才缓了过来。 “茯苓,本宫的忍耐是会有回报的,对吗?” 茯苓没有说话,虞亦芙也没有再问她一次,仿佛一切都是自言自语,消散在了寒风中。 内殿 卫景珩就坐在虞亦芙刚刚落座的位置,拎着她刚才放下的绣活瞥了一眼,疑惑道:“她来做什么?” 虞亦禾微微一笑,手中的针线穿过丝绸,而后才道:“她……终究是我的亲妹妹。” 第172章 卫景珩蹙了蹙眉,不大满意这个答案,但也没再多问什么,而是看向周围伺候的人责备道: “你们家娘娘怀有身孕,怎么还让她做这些针线活?” 扶娥等人被训斥的一个愣神,还是虞亦禾急忙安抚。 “不是我执意要做,她们哪里敢让我动?我这刚刚一个多月,如何连针线都拿不动了?不过是想为孩子做两件肚兜,尽尽心意罢了,别怪她们。” 听到她这么解释,卫景珩勉强舒展了眉头,可还是叮嘱道:“说做两件,就做两件,多半件都是不行的。” 他说的极为严肃,仿佛在说什么国家大事,叫虞亦禾忍不住笑。 原本“两件”只是大概量词,她想做的也不止两件,但被他这么要求,也只好依了他。 “好啦,好啦……都依你,两件就两件……” …… 大年初二,虞亦禾怀有身孕又加封昭仪的消息才被正式告知了虞家,此事依旧是平安去做的,刚说完就被虞家塞了一袋银子。 平日里一向严肃的虞侍郎今日也笑得开怀,女儿怀有身孕,加封昭仪,这简直是新年开门红啊! 送走了平安公公,在内院温书的虞藏才姗姗来迟,“父亲,可有什么喜事?” 虞侍郎当即道:“你二姐姐如今怀有龙胎,已经位居昭仪了!待你科考过后,前三甲也未尝不可拿下啊!” 他说的兴奋,听到的人脸色却暗了下来,虞藏的唇抿了抿,须臾还是忍不住说些不中听的话。 “父亲可别高兴的太早的,三姐姐之前不也有么?” 一句话叫虞侍郎和虞夫人都变了脸色,虞侍郎当即呵骂道:“竖子!你说什么呢!大过年的说这样的晦气话!” 可这却像是点了炮仗一般,虞藏内心压抑的火气再次涌了上来,竟与虞侍郎顶嘴起来。 “哪有什么晦气不晦气,就是提醒您别到处嚷嚷,免得又白费心思,而且本朝科举全靠个人才学,如何凭借后宫关系?” 虞侍郎气的举着巴掌就要打过去,还是虞夫人拉住了他。 “老爷,还有两个月就要考试了,千万不能打藏儿呀!” 听到这句话,虞侍郎勉强止住了动作,忍了半晌还是骂道: “慈母多败儿!老夫倒是要看看,你这竖子能靠自己考的多好!” 第136章 瑶瑶,快去叫姐姐 大年初六,城郊那二进小院门前,正噼里啪啦响着鞭炮。新娘子身着一身朴素的红衣,满心不情愿地被魏大公子背着往花轿而去。 一路上,新娘子啼哭不止,万般哀求着:“哥哥,求你,我真的不想嫁给他!” 然而,魏大公子的脚步未曾停歇,嘴里不停劝慰道: “如今家中人口众多,你已不再是侯府千金,怎能还自视甚高?嫁到那王员外家,起码生活要比家中富足!” “可大姐姐还是官夫人啊……我怎么就要嫁给平民?” “大姐姐那是以前嫁出去的,你以为她现在在婆家好过?平民?我是个小官吏,可有什么用?一年俸禄几十两却要养活这一大家子人,你嫂子都气的回娘家去了,妹妹你嫁出去才是好啊……” 说到最后,魏大公子也不禁红了眼,而他背上的新娘子就此止住了哭声。 短短两个月不到,家中适龄的姐妹一个个被嫁了出去,庶子也被撵出去找了差事,偌大的侯府刹那间变成了普通百姓,其中落差让各个族人都痛不欲生。 眼看着庶妹上了花轿,被人迎走,魏大公子还在门口伤怀不已。 他们这样从侯爵跌落尘埃的人家办喜事,曾经结交的高门大户不会来,附近的邻居百姓也不亲近,以至于想办酒席都不成。 就在此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他们家门口。 马蹄声响吸引了院内的魏钱氏,她赶忙跨步走了出来,曾经保养得当的脸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马车窗帘撩起,里面露出了一张有些眼熟的芙蓉面,正是南宁伯夫人虞亦薇。 她原本心情极差,想着要到城郊把自己丈夫的外室接入家中,就觉得满心郁闷。但这是她自己故作大方的决定,再怎么后悔也得去。 不过如今看到倒霉的魏家,她心里顿时舒畅了许多。 虞亦薇微微仰起头,斜睨着魏家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夸张的笑,阴阳怪气地说道: “诶呦,这不是曾经的侯世子和侯夫人么?怎么现在这般寒酸啊?”说着,还用手中的帕子掩住嘴,轻轻笑了几声。 魏大和魏钱氏脸色一白,她自然听得出虞亦薇话中的讽刺意味,但如今的她已不是侯夫人,只是个普通人罢了,哪里还敢跟对方辩驳,只能硬生生忍着。 虞亦薇见魏钱氏不说话,笑得更加放肆,身子往前倾了倾,提高了音量继续道: “你们还不知道吧?当初被你们赶走的儿媳妇,我的妹妹……” “如今已经加封昭仪了,而且怀有身孕,假以时日,一个贵妃之位还能少了么?你们真是……有眼无珠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点着,眼神中满是得意和嘲讽。 魏钱氏脸色一白之后,瞬间又涨得通红,怒目圆睁: “你少在这装模作样!虞家把你妹妹送到山上的时候,也没见你去主动探望,在我这里装什么姐妹情深?” 第173章 虞亦薇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恼怒:“你,你胡说什么!” 魏钱氏双手叉腰,气势丝毫不弱:“我胡说?你当我不知道虞家当初做了什么?现在看她得势了就热情地贴上去,她心里指不定怎么记恨你你呢!” 这可谓是一下子戳破了那层窗户纸,虞亦薇被说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气得直哆嗦:“你,你这卑贱的庶民!” 魏钱氏毫不退缩,上前一步凑到她面前:“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虞亦薇胸口剧烈起伏,可她又想不出什么说辞,只能咬着牙道:“好,好你个魏钱氏!” 说罢,她一甩帘子,冲着车夫喊道:“走!快走!” 马车匆匆离去,扬起一阵泥水。 魏钱氏望着远去的马车,冷哼一声:“搁我这显摆……那虞亦禾真能给她好处?” 上次见面后魏钱氏已经深深看出虞亦禾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不再受人拿捏,不再卑微求全,如今还能给这样的亲戚好处? “进去吃饭吧。” 可两人回到屋内,自然受到了魏家其他人的询问。 魏大支支吾吾地把此事说了的,如今身无官职的魏老爷当即老泪纵横,指着魏钱氏骂道: “都是命啊……都是你这婆娘待人苛责,才导致了如今祸事!” 可魏钱氏经历了底层生活,也没了以前顺从的好脾气,“骂我?那你出去呀?带着你这俩庶子,滚出去吧!这是我娘兄送来的宅子!” 夫妻俩吵架声快冲破屋顶,坐在中央沉默许久的老太太一闭眼,直直地往后倒去。 家宅不宁,必遭祸事。 魏家匆匆请了大夫来看,可是已经晚了,老太太被气得中了风,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也不清楚了起来,直接瘫在了床上,整日里还要人擦洗喂饭,让魏家更加雪上加霜。 这些如今在灵和殿被仔细侍奉着的虞亦禾自然是一概不知的,她也没心思关注他们,只想着如何为宁宁过生辰。 宁宁生在景和三年正月初十,如今已经是景和七年的正月了。 前几年一直在山上,宁宁过生辰也只不过能吃的几口肉蛋和糖葫芦罢了,现在境况好了,自然不能马虎。 谁想这事叫太后早就记挂着了,已经有了安排,还亲自来灵和殿与虞亦禾说: “我早就记挂着宁宁的生辰了,这是她四周岁生辰,过了就虚五岁了,哀家高兴,必须要好好操办,请些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来才好。” 太后拍着虞亦禾的手,叫她安心,“你放心,这事哀家叫方嬷嬷帮你操办,必定不叫你费一点心。” 虞亦禾十分感激,只有一点疑惑:“会不会太赶了,只有四天了。” 这话叫方嬷嬷可就不服气了,昂着头站出来解释,“县主如今有爵位,又不是谁都能来的,这等宴会,老奴那是手拿把掐。” 她说的十分自信,又是太后身边多年的老嬷嬷,虞亦禾也就颔首应了下来,后俩除了宾客名单叫她瞧了一眼,她增减了一二,其余还真未叫她费心。 虽正月初十还没完全过了年,但帝王宠妃的邀请又有谁敢拒绝呢? 虞亦薇作为虞亦禾的长姐又是南宁伯夫人自然是在受邀名单的,虞夫人也在此列,令她有些意外的是侄子虞芳的夫人,虞申氏也受邀在列。 不过当她瞧见虞申氏怀里抱着的小女孩,心里的那一点点不快也就消失了,这是沾了孩子的光。 “芳儿媳妇,你可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宫宴,可要跟好我哦。” 虞申氏垂眸温婉一笑,掩去了眸中些许尴尬,“是,我会跟好大伯母的。” 宁宁的生辰宴设在了灵和殿隔壁的雨香阁,虞亦禾牵着宁宁被扶娥和清霜护着到场时,内殿的夫人小姐们向她齐齐投来目光,又福身行礼。 “臣妇拜见昭仪娘娘!” 虽有不少人曾见过虞亦禾,可如今又觉得与上次不一样了。 她只盘了发髻,带了通草莲花,斜插两只含珠金凤簪,长长的流苏斜垂在耳边,便叫人觉得她是盛装打扮了。 到底是天家养人,虞家嫡女,帝王宠妃,怀有龙胎,桩桩件件都加诸于她身上无限光彩,耀眼得让人无法转移目光。 权势作了她最盛的妆扮。 就是这样的盛宠才能惠及她与前夫的女儿,叫她成了县主,生辰宴会还能叫这么多人为她捧场。 众人的目光不禁转移到了她手中牵着的那个红袍小女孩身上,她乖巧地站在娘亲身侧,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就在这时,虞夫人带着虞亦薇凑到了虞亦禾的面前,她是媖昭仪的母亲,自然是全场最重要的夫人。 “我的好乖乖,快让外祖母瞧一瞧。” 虞夫人弯腰把宁宁拉到了自己的面前,故作亲昵,另一边,虞亦薇则把自己的女儿瑶瑶推了过去,央切催促道: “瑶瑶,快去叫姐姐。” 第137章 宁宁生辰宴 景和四年六月生的瑶瑶如今也不过虚三岁罢了,将将能说全了话,如今被母亲这么轻轻一推,顺着上前了几步站到了宁宁身侧。 虞亦禾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两个孩子的身上,刹那间记忆倒转,回到了半年前自己刚带着宁宁踏入绮清园的那一日。 那一日瑶瑶穿着锦衣红袍,脖子上挂着金项圈,道不尽的富贵,宁宁穿着青色素布,手套银环。 第174章 瑶瑶是南宁伯府的嫡出小姐,宁宁是弃妇之女。 而今却是都变了。 宁宁是正三品的县主,瑶瑶只是个伯府的嫡出小姐,宁宁穿着锦衣红袄,瑶瑶为了避嫌,只给她穿了浅青色的袄子。 瑶瑶的脖子上依旧挂着金项圈,可宁宁的手腕上是虞亦禾的红玛瑙手串,腰间挂着太后赏赐的金铃铛,脖子上是恭妃送的水头极好的金镶玉璎珞项圈。 原本虞亦禾不愿意叫宁宁把这些都带上,觉得太过显摆,可听了扶娥的劝说,她改变了主意。 此次宴会是宁宁第一次在京城权贵门前露面,这一面至关重要,奠定了以后宁宁在她人心中的地位,就是要显露出上位者对她的偏爱,才能叫她们高看一眼。 此番虞亦禾也庆幸于自己听了扶娥的劝解,才叫宁宁在此时能够找回自信,淡去曾经受的委屈。 恰如此时,瑶瑶怯怯地唤了宁宁一声“姐姐”,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宁宁了,只记着娘亲的教导,要讨好面前的这位姐姐。 可宁宁却记得瑶瑶,这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也是她第一次那般委屈。 所以她选择闭嘴,没有回答,学着惠贞郡主的模样,视瑶瑶于无物,只规规矩矩地喊了虞夫人一声,“外祖母。” 虞夫人笑了,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 虞亦薇脸色僵硬了一瞬,急切地柔声道:“宁宁不记得我了么?我是姨母啊?这是你的表妹瑶瑶,快瑶瑶再叫一声姐姐。” 可瑶瑶受此冷遇,却是咬着嘴唇再也不叫了,反正娘亲最后也不会怪她的。 此时被申氏抱在怀里的小姑娘却是学着唤了一声“姐姐”。 刚两岁的小姑娘还被抱在怀里,也不知轻重就这么喊了出来,引得所有人都往申氏身上看去。 申氏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一时把女儿的嘴捂住,脸上尴尬的要命,显然不知如何是好。 却在下一息听到宁宁一声清脆的应答声。 “这是哪家的妹妹?” 虞亦禾短暂归家的那几日,申氏正好带了女儿回娘家省亲,不曾见过面。 她的目光也随之落在申氏的面上,柔和地望了她一眼,旋即为宁宁介绍。 “这是你芳舅舅的妻子,你的舅母,怀里是你的小表妹。” 宁宁乖巧喊道:“舅母好,表妹好。” 在场的夫人们立刻多看了申氏几眼,把她牢牢记在了心里。能得媖昭仪这般介绍,想来关系不差。 申氏受宠若惊,几乎要傻了,不曾想过昭仪娘娘能待她如此亲近,还向众人介绍她,她连忙把女儿放到了地上。 “县主好,娘娘,县主,她小名叫阿棠。” 结果两岁的小姑娘一撒手就直接跑向了宁宁,一把扑到了她的身上,“姐姐姐姐”地叫了起来。 那声音又甜又欢喜,叫人听了开心的不得了。 宁宁没见过这么粘人的小姑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又不得不护着表妹,怕她摔倒,两个相仿的女孩子这般融洽,周围的夫人不禁恭维起来。 “县主真是好脾气,像个大姐姐呢,真会照顾妹妹。” “是啊,长得玉雪可爱就罢了,性子还这么稳重,我家这个简直和皮猴子一般。” “还是昭仪娘娘教的好……” “哪里,夫人们谬赞了。” 虞亦禾微微颔首,谦逊道,同时微微用手挡住自己的腹部,看她肚子的人实在太多了。 听着这些议论之声,虞亦薇不禁咬了咬嘴唇,又推了推自己的女儿,可瑶瑶完全不为所动,反而还往她怀里缩。 虞亦薇不禁气恼,看了一眼堂弟的女儿,不禁心中抱怨自己的女儿没用。 此时,奚云又带着惠安郡主来了,惠安今日也特地打扮了一下,格外金贵,刚进入内殿便脱了恭妃的手往宁宁这里跑过来。 她是金尊玉贵的郡主,自然没有夫人敢拦她,比恭妃早见到内里的情况。 一瞧着宁宁手里拉着旁的小女孩,惠安不禁撅起了嘴,委屈控诉道:“你竟然先拉她的手!” 惠安的话让虞亦禾和穿过人群而来的恭妃都忍不住捂唇而笑。 “这么小就会吃醋啦……” 谁想下一秒就瞧见小阿棠松开了宁宁往惠安身上扑过去,又甜甜地叫起了姐姐。 阿棠生的可爱,又比宁宁还小两岁,惠安的眼睛顿时瞪圆了,瞬间被这个更小,脾气更好妹妹收服了。 “诶呀,宁宁我原谅你了,这个妹妹我也喜欢……” 虞亦禾看着这三个小女孩,眸中笑意更甚,不禁打趣申氏,“怎么教的女儿,小嘴巴这么甜,把两个姐姐都征服了?” 恭妃也顺势落到了申氏的身上,“是啊,这小嘴巴甜的,真真是讨人喜欢。” 申氏被望的羞赧地笑了笑,“娘娘们谬赞了。” 她只知道自己闺女向来自来熟,不怕人,没想到这么不怕啊。 但申氏心里也欢喜,女儿若是能和郡主,县主玩的好,绝对有利无弊。 徒留虞亦薇掐紧手心,心里分外难受,明明自己的女儿才是宁宁的亲表妹,阿棠要隔上一层,为何宁宁更喜欢阿棠? 此时外头的那些夫人看见申氏用女儿与媖昭仪搭上了话,当即决定效仿,有一国公夫人笑道: “娘娘,吾家小女与县主年纪相仿,该叫她们女孩子玩在一处。” 第175章 其他夫人也争相附和,“是啊,我家女儿也将将四岁,县主生辰,可不该广交朋友?” 虞亦禾正有此意,她办宴会的目的不就是叫宁宁多些好友,扩展交际么? “自然,我们大人就先去一边聊,叫孩子们去玩吧。” 此言一出,各夫人都松开了手,一群年纪在三到六岁的女孩子便在家长的催促下走到了宁宁的身边。 虞亦禾带着人走到西阁,虞亦薇狠了狠心,也将女儿瑶瑶留下了。 可没想到还不到一刻钟,就有丫鬟来禀报。 “夫人,瑶瑶小姐在那边哭闹不止,您快去看看吧。” 第138章 能不能沾上她的光,是朕说了算 “怎么回事?” 到底还念着这是宫里,虞亦薇压低声音边询问,边蹙着眉跟着丫鬟往东阁去。 两边差着一个宽阔的大厅,大厅中央又有乐师演奏,一时间两边还就真不怎能听到对面的声音。 刚走到东阁门口,还隔着一扇丝质屏风就瞧见清霜红燕和一干小姐们的仆妇站在门口,如今清霜是昭仪娘娘面前的得意人儿,她们自然奉承着说着好话。 虞亦薇脸色十分难看,这群奴婢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这不是在外面侃空么?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里头女儿的哭声,又夹杂着一声女童的斥责,“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虞亦薇当即心疼的要命,立刻提着裙子往里面大步走去,到底谁敢这么斥责自己的瑶瑶? 清霜才注意到她来了,也立刻跟进去,虽然不喜欢虞亦薇,她也扬声劝道:“伯夫人,这都是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大人可不能掺和。” 虞亦薇哪里愿意听,这是她的幼女独女,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如何愿意被旁人欺负了去? 可一冲进去就对上了一群小女童疑惑的目光,而她想象中的女儿被很多人欺负的画面也不存在。 这东阁里简直是大型的玩具房,一群小女孩或站或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三两成群围在一起玩玩具,外甥女宁宁和堂侄女阿棠正和惠安郡主与另外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子凑在一起。 再一扫视,周围也立着几位仆妇,显然没有偷懒不照顾的意思。 唯有自己的女儿瑶瑶一人无措地站在中央,脸上挂着泪水,眼圈红红的,好不可怜。 虞亦薇立刻心疼的要命,几步越过孩子走到中央墩身搂住了瑶瑶,疼惜道:“瑶瑶,你怎么了?可有人欺负你?” 见女儿低着头不敢说话,虞亦薇又抬头怒视最近的仆妇,指着她扬声道:“你说,刚刚是谁斥责了我的女儿?” 见状,清霜看了一眼红燕,红燕立刻转身去请人。 那仆妇一脸为难,讷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之时,追进来的清霜淡深吸一口气道: “伯夫人,昭仪娘娘吩咐了,若不是孩子们打起来,是不许旁人掺和的,小孩子之间也有她们的相处道理。” 可虞亦薇哪里愿意听,她抬起女儿的脸露出瑶瑶脸上的泪痕大声道:“瑶瑶都被欺负哭了,我不管还是她娘亲吗?” 这时,被虞亦薇突然闯入惊到了的宁宁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迈步走过来,口齿清晰地解释。 “没有人伤害瑶瑶,是她自己哭的。” 可虞亦薇不信,自己女儿怎么会无缘无故自己哭? “不可能,刚刚谁训斥了我的女儿?” 虞亦薇的视线像是刀子一般把在场的小姑娘都刮了一遍。 终于,有一位五六岁大小的小姑娘站了出来:“是我,我觉得她哭得太吵了。” 虞亦薇记得这个女孩刚刚还和宁宁,惠安郡主凑在一起玩,没想到却是她训斥自己的女儿,不由得怒道: “你凭什么训斥我的女儿?” 这一声把很多玩玩具的小姑娘都吓到了,惊悚地看着她。 五六岁大的小姑娘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见状宁宁立刻站到她的身前,“大姨母,不是雨姐姐欺负的瑶瑶。” 谁料宁宁这样的表现更加叫虞亦薇不满,她瞪圆了眼睛,大声道: “宁宁,你是瑶瑶的亲表姐,你怎么能帮着一个外人呢?”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质问和指责,这就叫清霜忍不了,立马上前护着两个孩子,瞪了回去。 “伯夫人,县主帮谁了?说几句真话,您就受不了了?” 虞亦薇不曾想一个丫头竟然对她这样说话,刚想发怒,门外就传来琐碎的脚步声。 虞亦禾奚云领着众夫人过来,柳眉紧蹙,其实她们已经在外头听到虞亦薇的责问了,却没想到东阁内的情景更加叫人烦扰。 辅国公夫人当即冷笑一声迎了上去,站到了那五六岁小姑娘的身边,她已经四十多岁了,这是她老蚌生珠得来得幼女,岂容她人欺负? 当然也要尊重今日宴会的主人,辅国公夫人的目光落在了虞亦禾的身上。 “昭仪娘娘,这是您的地界,您可要为小女做主。” 虞亦薇的目光自然也聚集在了虞亦禾的身上,站起身也昂着脖子道:“妹妹,您可不能让旁人欺负了外甥女儿。” 一听这话,虞亦禾觉得万分头痛,可此事确实要处理,不然宁宁不也被白责问了么? “自然,本宫会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她先被奚云扶着坐在了椅子上,各位夫人也趁机把自己的女儿都搂回身边,宁宁也走到了虞亦禾的身侧。 第176章 扶娥把刚才在阁内的仆妇都叫出来,虞亦禾疲倦地抚了抚额角道:“都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仆妇颤颤巍巍地说道:“回昭仪娘娘,刚才小主子们都各自结伴玩耍,无人和瑶瑶小姐玩,瑶瑶就哭了起来。奴婢们给她塞玩具,她还偏要人家手里的,孟小姐这才很烦地说了她几句。” 孟小姐就是之前嫌弃瑶瑶烦的五六岁小姑娘,虞亦禾刚才还在西阁听辅国公夫人说了,名叫孟知雨。 辅国公夫人一听,顿时看向了虞亦薇:“南宁伯夫人,这可是你家孩子任性,怪不到旁人。” 虞亦薇立刻反驳道:“我家瑶瑶不过是小孩子,想一起玩罢了,怎就成了任性?” 两人唇枪舌剑地争论起来,实在叫人有些心烦,虞亦禾抬手压了压,“都先莫急,且让孩子们再讲讲当时的情形。” 话音刚落,瑶瑶就躲在虞亦薇的怀里哭了出声,孟知雨则小大人一般走上前,行了礼,干脆说道,很看得出性子有些直爽。 “娘娘,瑶瑶抢我表妹的木偶未遂还更加哭闹,我一时没忍住才说了她。” 宁宁也拉了拉自己娘亲的手,“是的,瑶瑶就是没人和她玩,才哭的。” 一直沉默的惠安也站了出来,她其实在生人面前不大爱说话,但她也不想自己的朋友被责怪。 “惠安也看到了,瑶瑶就是自己哭的,后来木偶也给她了,她又不要了。” 几个人一个个站出来说,虞亦薇已然孤立无援,蹲在地上抱着女儿的胳膊不断收紧,她抬首扫视全场,却未见自己的母亲虞夫人。 仆妇和小孩子们的口径一致,显然已经没了疑问,奚云看的出虞亦禾的为难,当即笑着打圆场: “既然已经明了,也没出什么大事,看在今日华宁县主生日的份上,两位夫人就不要闹了,也该用午膳了。” 恭妃到底位高,在场的夫人也愿意给她脸面,辅国公夫人见好就收,“自然,县主生辰,自然县主为大。” 可虞亦薇却不依不饶,大庭广众之下被所有人指责女儿无理取闹,她还有什么脸面? 她站起身望向虞亦禾,语气急切还带着些许逼迫的意思在里面:“妹妹,你就这样看着旁人欺负我?” 这下是真叫虞亦禾恼了,“够了!”虞亦禾忽然冷声斥责,一下子站了起来,把身边的人全部吓了一跳。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胡搅蛮缠!” “娘娘,您别急啊!” “阿禾,你现在可不能生气!” 虞亦薇被吓了一跳,她哪见过虞亦禾这样严厉的样子,以前和她说话哪一次不是和和气气的? 可现在虞亦禾再也不想惯着她了,虞亦薇在她面前尚且如此嚣张,在外面还不知如何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若是不教训她,灭了她气焰,还不知道能借着自己的关系,在外面惹下多少祸患。 陛下给自己的荣华富贵可以惠及家人,但不可惠及没脑子的家人,这样不仅会给自己惹祸也和对陛下恩将仇报无异! 自己的名声被虞亦薇败坏了,压力便会给到他身上。 “你平日里便是这般教导瑶瑶的吗?没人理她就哭闹,就抢旁人的东西?大人自然可以让着,可今天在座的都是各家的娇女,还要她们都迁就你的女儿不成?小孩子的事你也插手!还知不知道自己是长辈?” 虞亦禾的声音只比平时提高了一些,语速快了些,明明不是特别严厉,却一字一句地捶打在听者的心上。 虞亦薇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她的亲妹妹不但没帮她,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训斥了一顿? 哪有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的? 可她望着虞亦禾,望到了虞亦禾鬓角闪耀的凤簪,望到了她身上淡黄色的锦衣宫装,望到了虞亦禾交叠在腹前的手,虞亦薇顿时冷静了下来。 妹妹不是那个自小要让着她的妹妹了,也不是那个被魏家赶回来的寡妇了,她是怀有龙种的正三品昭仪娘娘,眼瞧着来日便会封妃。 虞亦薇闭上了嘴。 虞亦禾见她老实了,面色也稍有缓和,准备把此事揭过去,可此时屏风外又传来动静。 帝王大步迈了进来。 他其实驻足在屏风外有几息了,他想看看阿禾会怎么处置,结果还是太轻了些。 脚步声起,阁内的人闻声望去,高大威严的身影正向她们徐徐走来,须臾之间,夫人们纷纷福身行礼。 “臣妇拜见陛下!” 卫景珩对她们微微颔首,抬手免礼,而后便径直走到了虞亦禾的身旁,奚云起身要给他让位置,他却摆了摆手。 “朕是男子,此次宴会皆是妇孺,朕不便久留,只是来给宁宁送生辰礼物的。” 身后的李福海立时打开盒子弯腰奉到了宁宁的面前,里面是一整套文房四宝。 不用仔细瞧都知道是上好的物件,尤其是其中的小毛笔,竟然是由羊脂白玉制成,可见其用心。 “你可喜欢?” 卫景珩摸了摸宁宁的头,宁宁望着里头的文房四宝,有些勉强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喜欢。” 半大的女童脸上露出这样勉强尴尬的笑容实在很有喜感,卫景珩不禁哈哈大笑,虞亦禾和奚云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 “喜欢就好,你下个生辰,朕还送你。” 第177章 好在看着宁宁连假笑都要维持不住了,卫景珩及时收手,脸上的笑在几息中淡去,“朕刚才在外头也听了几句……” 已经退后一步的虞亦薇立时瑟缩了一下,搂紧身边的女儿。可帝王冰冷的眸子还是落到了她的身上。 “伯夫人,你可是觉得委屈?” 虞亦薇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顿时愣住了,在外面刚进来的虞夫人和虞昭媛也放慢了脚步。 望着里面影影绰绰的人,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停在了屏风外。 而阁内独自面对帝王威压的虞亦薇可就难受了,她吞了吞口水,极力镇静,“臣妇……不觉委屈。” “哦?朕刚刚在外面听到的可不是这样。” 卫景珩上前一步,站到了虞亦薇三步之外,他垂首望着这个长相与阿禾很有几分相似的妇人,隐约在她脸上看到了几年后阿禾的模样。 可这些并没有让他顾及怜惜,反而心中更加不快。 他早就派人查过了,阿禾被虞家送到山上时,这位长姐也未曾主动去探望,反而常常进宫陪伴虞亦芙,不过是个惯来捧高踩低的人罢了。 既然不曾真心关爱过阿禾,那也必然不能拥有阿禾亲人的待遇。 于是,帝王淡声望着这位快要被吓破胆子的夫人轻声道: “昭仪公正无私,你却依仗与昭仪的情分不依不饶,没错,你是昭仪的姐姐,可你也别忘记……” 他负手顿了一息,声音愈加危险。 “……昭仪如今是朕的人,是皇家内妇,你能不能沾上她的光,是朕说了算。” 最后,卫景珩幽深的眸子睨过去,内里的晦暗,不屑,以及鄙薄叫虞亦薇脊骨都要碎了。 她几乎是求救般地望虞亦禾看去,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站在屏风后的虞夫人以及虞亦芙好似也被这句话打了脸面,两人的脸色难看至极。 虞亦禾其实知道别看卫景珩平时对人还算温和,话说也克制,那都是对喜欢的人才这样,实际上骨子里也很有些天家的傲慢,这些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流出。 就比如现在,那鄙薄的眼神,冰冷的语气就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也太刻薄了。 但是虞亦禾也知道,必须要让她们知道她不是随意可以利用的,也不要妄想借着她的光胡作非为,所以她只垂下了眸子避开了虞亦薇的求救,默默地看着自己腹部。 好在卫景珩也只是打算给虞亦薇一个下马威,并不打算折了虞亦禾的面子,发现虞亦薇已经哭了后,他唇角陡然勾起了一抹笑。 “夫人,怎么哭了?朕自然还是认你这门亲戚的,你带着孩子在这好吃好喝,朕就不相陪了。” 说罢,又瞧了一眼爱妃,随后转身而去,屏风外的两人立刻垂首,希望帝王没有看见她们。 可她们还是感觉到沉重的目光在她们身上略过,明明是寒天,却叫她们生出了一身冷汗。 帝王走后,内阁中传来一阵惊呼: “啊,夫人,您怎么摔倒了?” 第139章 二房的觉悟 帝王冷冽的眸光重量如同实质,几乎叫虞夫人和虞亦芙抬不起头来,等帝王走后,她们才浑身一轻。 “娘……” 虞亦芙颤声喊了一句,虞夫人还未有什么动作,就听得里面一阵兵荒马乱。 她们连忙进去,正见虞亦薇身体倾斜无力地靠在侍女的身上,腿边的瑶瑶满脸泪花,嚎哭不止。 虞亦禾虽也生了宁宁,但宁宁天生不爱哭,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爱哭的小孩子。 她被这乱糟糟的事并孩童的哭闹弄的额头发疼,蹙着眉也不愿意管她们,当即转身带着宁宁出了阁去。 恭妃也带着惠安随之出去,不曾有半点犹豫。 在场的夫人们都是人精,早看出昭仪娘娘面上的不耐,旋即带着孩子效仿。 几息之间,原本热闹的东阁内竟然变得清冷起来,唯有虞夫人,两个女儿和外孙女瑶瑶,并几个伺候的人。 人一走光,虞亦薇就扑到了虞夫人的怀里,哭泣不止。虞亦芙则抱着瑶瑶哄着。 “娘……她竟然都不护着……”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虞夫人捂住了嘴,“你说什么呢?” “昭仪娘娘如今怀有身孕,万万不可叫她生气为难!” 虞夫人如此大声斥责,可旋即又压低声音贴着虞亦薇道:“你且忍着些,你二妹妹那好说,但现在怕是陛下看咱们不顺眼啊……” 实在是刚刚那冷冽的目光叫虞夫人留下了心理阴影,她也不敢再明着造次。 虞亦薇也回想起刚刚的压力,瞬间闭了嘴,待母女祖孙四人从东阁到西阁时,发现虞亦禾脸上早恢复了温柔的笑,各夫人都带着孩子坐到了对应的席位上。 她们一来,这边便宣布了开席。 到底,虞夫人还是今日主角的外祖母,虽然现在风头已经去了一半。 后来宴会间气氛也十分和睦,不少女孩子都认识了新的小朋友,虞夫人先与幼女在内阁里说了许多话,而后想着能留下来与虞亦禾再说说话时,却迎来了扶娥。 她身后带着申氏,后头的太监手中还捧着几块料子,一看便是好东西。 “夫人,娘娘怀有身孕,适才和少夫人聊了一会儿身体已经乏了,您还是带着少夫人回去休息吧。” 这话把虞夫人到嘴的话堵了正着,她还想开口,就见申氏抱着女儿上前一步,侧首对她低声道:“陛下在娘娘那里。” 第178章 虞夫人顿时熄了这个心,“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娘娘了,还望姑姑多多照顾娘娘。” 扶娥微微一笑:“自然,奴婢分内之事。” 上了马车,虞夫人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些,她看向唇角依旧带着笑的申氏,心里头很是有些不舒服。 “娘娘与你说了什么?” 申氏敏锐地察觉到大伯母脸色的变化,收了收自己的表情,敛眉垂目道:“没说什么,就问了问孩子是怎么养的,父亲母亲身体怎么样,芳郎的学问……” 申氏透露的很少,但就这么一些已经叫虞夫人心中不快了。 申氏嘴里的父亲母亲自然是二房,自己的女儿桩桩件件都问得是二房,这叫她怎么能开心。 但虞夫人终究是要脸面的,也不好吃这个醋,只好找旁的地方找补,“咱们虞家也是要脸面的,昭仪娘娘在宫里虽是风光但也不容易,既赏赐你好东西,你可要念着她的好。” 这一番话说的申氏尴尬得不行,一路忍到自己家中这才变了脸色,把孩子交给仆妇后,匆匆去了书房。 在书房温书的虞芳立即放下手中的书询问媳妇,“怎么了?可是宫里受了委屈?” “二姐脾气好,她应当不会为难你才是。” 申氏深吸一口,眸中颇有些无奈,“你说的不错,娘娘待我很好,是大伯母……此番我也是见识到你之前说的了,大伯母果然偏心。” 说罢,申氏把宫内发生的一切与虞芳仔细说了,着重说了虞亦禾召她闲聊这件事,末了摇了摇头道:“娘娘有了身子,大姐还那样不依不饶,实在是……” 虞芳的脸色也有些不愉,“二姐自小就不受宠爱,这么多年下来,自然大伯母她们离心,只是大伯母她们看不出来罢了……” “我们娘幼时偶见她哭泣也多有上去关照,我也偶尔给她带些小玩意,二姐如今待你和善,想是记得幼年种种,这是好事啊。” 虞芳握住申氏的手,望着她的眼睛,神采奕奕。 “娘娘既然提起我的学问,那说明她记在了心里,若是两月后科考我能榜上有名,依着娘娘这层情分,我以后的官途必要顺畅许多。” 听他这么说,申氏脸上也多了些许笑意,“真的?娘娘真的会?” “这都是不一定的,不过若是娘娘诞下皇子,涉及以后,娘娘必定需要娘家支持,咱们虞家总共两位男丁,娘娘……多少会照顾一些。” 虞芳其实也不大确定,不过他看得很开,反正外人都知道他是昭仪娘娘的弟弟。 “即便娘娘什么也不说,旁人也是要顾及的,怎么着都沾了娘娘的光。” “确实是这个理,那相公你以后出息了,可要回报娘娘一二。” 申氏忙嘱咐道,她是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 虞芳拍了拍妻子的手,反问道:“你相公难道不是这样的人?” 听他这么说,申氏羞赧地低下了头,她其实只是京郊县令之女,因为有一次大雨给毫无准备的虞芳递了一把伞,就有了这段缘分。 按理来说,虞芳的父亲虽只在工部做郎中,但那也是正五品的实缺,再加上官至侍郎的伯父,虞芳其实能娶到比她家世更好的妻子,但虞芳就是娶了她。 “是,郎君自然是知恩图报的人。” 虞夫人回到大房院内,把在宫里发生的事与虞侍郎诉说一番,她本意是寻得丈夫的理解,可谁知竟然瞬间叫虞侍郎怒火中烧。 虞侍郎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亦薇都快而立之年了,怎么还如此骄纵?!” 虞夫人被这动作吓了一跳,讷讷不敢言,看着虞侍郎在屋内来回踱步,神色凝重,眉头紧锁。 虞侍郎的政治嗅觉自然比虞夫人敏锐得多,不然他也不能坐上侍郎的位置。 须臾后,他才恨声道:“尚书已经年近古稀,最近几日又听说得了风寒,眼瞧着身体日渐衰弱,这两年就要致仕,本想更进一步呢,结果今日妻女就给我拖了后腿!” 他越说越气,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双手握拳,怒视虞夫人。 “这是陛下在告诫我们虞家呢,万一尚书这几日就上奏折请辞,陛下还能把这个缺儿给我?!” 这可吓得虞夫人不轻,急忙道:“这可不是我做的呀,薇薇那里……我明日就去训斥她,老爷……” 见老妻示弱,也不是不知悔改的模样,虞侍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而后郑重地说道: “以后告诫家中所有人,不得仗着昭仪娘娘的势在外为非作歹,一旦发现,必受责罚!” 随后,他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中满是期待:“昭仪娘娘肚子里的可是咱们虞家未来的希望啊……” 第140章 本是他所盼,可现在却害怕了 申氏阻拦虞夫人继续叨扰虞亦禾说的话也不是托词,卫景珩真的在灵和殿。 不过不是她走了刚来的,而是自他出了雨香阁就没回紫宸宫了,一直留在灵和殿等待虞亦禾回来,谁想她回来了是不假,可还带了人回来。 卫景珩便耐着性子等她和旁人闲聊完,这才踏出内殿。 虞亦禾也是被吓了一跳,不禁嗔道:“陛下,您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大步而来坐到她身边的帝王轻轻摇了摇头,“无碍,朕就是在里面歇息一会儿,难道阿禾还怨朕偷听你们说话不成?” 第179章 旋即收到了虞亦禾无奈的一眼,“我能有什么瞒着陛下的?” “也是。” 卫景珩颔首,随即想起她们说的话,“你家里弟弟三月要参加春闱?” 虞亦禾犹豫了一息,点了点头,反正他也在里头听见了,瞒是瞒不住了。 而后就是漫长的对视,两人双眸对视了许久,卫景珩终于败下阵来,撩拨着虞亦禾耳朵侧的流苏,漫不经心地暗示:“难道阿禾就没什么要和朕说的么?” 这话一出口,虞亦禾就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她不愿意用他的权势为不值得的人谋利。 她侧首躲过帝王那乱摸的大手,微微摇首,“并无。” 却见帝王愣了一下,而后强行握住了她的后脖,向她凑过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鼻尖与鼻尖相触,虞亦禾猛然注意他身上的味道没了。 “陛下不用熏香了?” 卫景珩一顿,“自你查出怀有身孕,朕就不用了。” 太医说孕妇鼻子灵敏,若闻了什么味道,有可能导致呕吐。 而后又无奈地蹭了蹭她的鼻尖,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她怀着身子,凑得太近只有他难受的。 旋即挑破了刚才的事,“阿禾难道不嘱咐朕提拔你两个兄弟吗?” 他说平淡又认真,像是她只要一提,他就会答应一般。 可没让他等一息,虞亦禾就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不用,他们什么实力便获得什么样的成绩,陛下不用特意对他们有所照拂。” 有她宠妃的名头,外人已然会多敬他们三分了。再有照拂,长此以往,便会诱发人愈发骄横跋扈。 虽她不认为自己能比明皇贵妃,但虢国夫人,杨国忠的例子,虞亦禾谨记在心。 他与她有恩,她不能恩将仇报,给他带来烦扰。 这样一番话,卫景珩预料之内,可他还是忍不住为此感叹,望向她的目光愈加缱绻。 而后目光下落,降至她的腹部,那里现在依旧平坦,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怀孕的迹象,可他知道,那里有他们的孩子。 之前看到这里,他都是极为高兴和期盼的,可现在却…… 虞亦禾对帝王的情绪还是敏感的,她很快发现卫景珩看她的眸光变了,不禁关心,“陛下,您怎么了?” 卫景珩一边惊讶于她的观察入微,一边又不知该如何说起,须臾才伸手缓慢地拢在她的腹部,先感受着孩子母亲的血脉流动。 “阿禾,朕想这孩子一定是极为聪明的孩子……” 帝王自然相信孩子会继承他们优秀的样貌,聪慧的头脑,这些虞亦禾都不奇怪,只是,“这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为何陛下看起来有些……” 虞亦禾抿唇,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个词说出来。 卫景珩却直抒胸臆:“害怕,朕有些害怕了。” “朕日夜所盼,可他真的来时,朕却害怕了。” 这叫虞亦禾不禁掩唇笑出声,她都没有害怕,他一个男人倒是先有情绪了。 “您怕什么,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您又不会有什么……危险。” 道出最后一句话时,她脸上的笑意已然淡了。 虞亦禾与卫景珩对视,清晰地看见了他凤眸中的恐惧之色,他在为她要生育而担忧。 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知一息,还是两息,虞亦禾才拉着他的手,安抚道:“陛下,不必太过担忧,我已经是生育过的妇人了。” 生育过的妇人自然是要安全一些,也生得顺利一些的,这就是当初虞家送她入宫的原因呀。 可卫景珩完全没有被这句话安慰到。 他其实都没有想到生产的那一日,光是前面可能有的风险已经叫他完全把心提起来了。 自他有妻妾那日起,有孕过的妇人已经不下一掌之数了,可生下来的不过两个,其中一半未超过三个月就流掉了,这过半的夭折率叫他如何能够不忧心? 再有淑妃和荣妃生产的时候,他在产房外也等待了许久,她们那撕心裂肺的声音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头,所以即使他对她们无情,每个月也要分别抽出两日去瞧她们。 而现在这个孩子,承受着他最浓烈的期盼,他几乎已经想好若是个皇子,他该如何培养他,加诸于他无上的荣耀,卫景珩几乎不敢想这孩子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该怎么办? 即使知道阿禾的情况要比他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好,他还是不能放下心来。 过高的期盼也带来巨大的压力。 帝王沉浸在他的臆想中,剑眉蹙得越来越紧,直到手上被握紧的力道惊醒了他。 虞亦禾一方面纳罕于他这个当爹的比她这个当娘的还紧张,一方面又感动于他能体贴女子怀孕的苦楚。 可是事情不该总往坏的地方想呀…… “陛下,看着我的眼睛。” 卫景珩情不自禁地抬头,对上了虞亦禾的杏眼,那双眼睛一直是温柔的,像一湾月湖,叫人对视便忍不住沉溺其中。 温柔又安静的眸光渐渐抚平了帝王心中的紧张,伴随着一句,“我们都会好好的。” 卫景珩的心慢慢落地,他回握住虞亦禾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阿禾与孩子会平安的。” 可他也不是只靠言语就能被安抚的人,当日金吾卫便带着一众太医来灵和殿又检查了个底朝天。 第180章 凡是有可能伤害孕妇的东西全部都拿走,到最后,竟连架子上装饰的宝瓶都被收入了库房,像什么桌子角儿全部包上了棉布,弄得灵和殿都空了大半。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瞒不过后宫众人的眼睛,皇后得知,又险些气血上涌。 “她怀孕了,就到处叫太医检查,本宫怀孕了,就什么都没有?” 这下连淑妃也忍不住了,一边在殿里暗骂:以前这么多人怀孕,怎么不见他如此小心? 一边又收起了自己想要做点什么的心思,最起码现在不行,她还不想以卵击石。 第141章 维持朕美好神武的形象 皇后几次三番气血上涌,被特地指派照顾皇后身子的徐太医可算是每日都提心吊胆。 “皇后娘娘,您这胎本就来之不易,还是要放宽心啊。” 徐太医拱手恳切劝道,这保胎之事本就是烫手山芋,若是在他手上出了什么岔子,他的脑袋就要落地了。 这话是说到皇后的心坎上了,距离她上一次有孕已是五年之久,这才腹中胎儿又赌上了身家性命,不能再由着自己情绪胡闹了。 “太医说的是,劳烦你也检查一下正阳宫中有何不妥。” 又嘱咐身边的揽春,“以后的媖昭仪之事……轻易不要禀报于本宫。” 意思是耳不听为静了。 听到这句话,揽春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是,娘娘。” 老嬷嬷也十分欣慰,为皇后端来一碗安胎药,喂给她喝。 “娘娘,您终于想开了,看别人过的如何有什么用?盯着她肚子的人有不少,淑妃就是头一个,您啊,坐山观虎斗就好了。” 皇后点头,刚吞进一口药就哇地吐了出来……正阳宫又兵荒马乱起来。 不过自那日起正阳宫还真的一直紧闭大门,寻常人等进入不得。 这就叫淑妃有些纳罕了,原本顾着陛下正看紧灵和殿那边,无处下手,想从皇后这边打开局面,结果皇后也老实了。 “她这次是真学聪明了呀。” 淑妃拿着手中的账册,叹道,等账册放下后,那被持着的地方显然有了不浅的指甲痕迹。 —— 宁宁生辰宴后,虞亦禾挑了个雪化了,路干了的好日子带着她去寿康宫请安回谢太后。 谁知刚入寿康宫的大门,方嬷嬷出来迎接了,看虞亦禾乘坐的辇车,她不禁点头。 “陛下想的确是妥帖,若是人抬着的难免有些意外,这带轱辘的车子显然要稳当多了。” 清霜先从车后拿下阶梯,虞亦禾这才被清雪扶着下来,方嬷嬷顺手把宁宁从车上抱在了怀里。 虞亦禾一瞧,连忙阻止,“嬷嬷,她已经虚五岁的人了,身子重,哪里还要人抱?” 可方嬷嬷却还能单手抱着宁宁,匀出一只手摆了摆,“娘娘,别看奴婢年纪大了,奴婢有的是力气。” 她做了奴婢这么多年,力气可比主子大多了,而且她也喜欢宁宁呀。 听方嬷嬷如此说,虞亦禾也不再阻止,旋即进了寿康宫,寿康宫依旧烧着炭,里面暖呼呼的,她褪了大氅就往里走,刚出现在太后视线里,太后便扬声道: “禾丫头,你可别行礼。” 虞亦禾莞尔一笑,也不与她见外了,顺势走进来坐在了太后的身旁。 这下太后是连后头的宁宁也只来得及招呼了一下,便把目光转移到虞亦禾的肚子上。 “近来可有觉得什么不适?可睡得香,吃的好?” 虞亦禾微怔,而后把被放下的宁宁往怀里搂了搂,才笑道:“没什么不适,只要不闻到腥的,腻的,便不会想呕吐,这个孩子很乖,吃的好,也睡的好。” 孩子还没出生,太后便已经显露出这样的偏爱,虞亦禾就更加盼望肚子里这个是皇子了,若是公主,宁宁怕是要受委屈。 不过她也理解太后,太后喜欢宁宁不假,但更喜欢自己的亲孙辈也是人之常情,理所应当,虞亦禾不能以此埋怨太后,只能默默盼着腹中如自己所愿。 太后却没在意这个小动作,只拉着她的手,“啧”了一声。 “说起来,寻常人家都是胎像稳了才往外说的,奈何你当日是被鱼汤冲了,倒也是没办法……皇后那个……就有些不像话了。” 这话叫虞亦禾听得一惊,太后竟然当着她的面,指责中宫的不是么? 太后觑了虞亦禾一眼,看到了她脸上些许异色,不过她也没有解释,只接着道:“她不过是慌了,就迫不及待地爆出来,叫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记着她罢了。” 这是最愚蠢的办法,也是皇后能做出来的事。 太后能随便抱怨皇后,虞亦禾却是不能妄议中宫,只垂眸浅笑,“总归是好事。” 听她这么一句,太后唇角的笑盛了些,看着虞亦禾的目光更加满意,却没有接这句话。 是好事么?未必。 她对皇后这一胎并不抱太大的期盼,生了好,不生也好。 脑中略过这几个字后,太后又把注意力放到虞亦禾肚子上,关切道:“这个快有两个月了吧?” 虞亦禾感觉得出太后的真心,她含笑点头,“对,秦太医说约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都没什么反应?” 太后挑眉,再次问了一遍。 “没有,吃的好,也睡得好。” 第181章 这不是虞亦禾在宽慰太后,而是事实的确如此,若非月信推迟,又有太医诊脉,虞亦禾也觉得自己和没身子似的。 这听着叫太后着实羡慕,不禁埋怨起来,“哀家怀着陛下的时候,可是吐了整整两个月才罢休,到后头临产的时候,手脚又肿起来,连路都没法走,你这个孩子真是乖巧啊,以后定是性子稳重。” 虞亦禾也觉得幸运,摸了摸腹部回忆起了怀宁宁的时候,其实她的孩子一直很乖啊…… 正想着,恰好赶来的帝王却是把太后的埋怨听了个遍,不禁蹙起了眉头。 太后眼瞧着帝王来了,就佯装生气道:“就一刻也不能在哀家这里呆着呗?真是,把你的昭仪领走吧!” 谁料这次帝王竟然不走了,反而对虞亦禾道:“朕还和母后有些事要聊,你先去侧殿等着朕?朕待会儿和你一起回去?” 这一番话让两人都愣住了,不过也只是一瞬,虞亦禾便顺从地起身带着宁宁前往侧殿。 太后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待人走后,她才问道:“出什么事了?” 不然他能撇下他的宠妃单独和自己说话? 谁料儿子开口竟是询问起她当年怀孕之事,太后一下子乐了,“你怎么想起问哀家这个?竟学会心疼哀家了……” 没说完,太后就想到了答案,面上的笑意陡然一僵,看着帝王那略显心虚的眼神,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真是儿大不由娘啊…… 可太后又疑惑,“你要是问这个,怎么不把禾丫头留下来听听,多些经验,也多些准备。” 卫景珩觑了一眼亲娘的神色,抿了抿唇,须臾道出了一句—— “维持朕美好神武的形象。” 太后:? 有助于评分上涨,求五星好评啦!鞠躬! 第142章 弟弟比她重要多了 太后很无语自己儿子现在跟个毛头小子一般,可也庆幸他能寻到个知心人,损了他几句也便讲起了自己当年怀孕时的重重状况。 “你姐姐和你当年在我肚子里都是不老实的,刚怀前几个月就爱吐,后面更是在肚子里闹腾,弄得哀家瘦了好几斤,到后面好不容易好了,哀家又饿的很,吃胖了,真真折腾哀家呢。” 复又道:“特别是你,虽然你是哀家第二个孩子,但哀家生你时可没半点容易的,足足疼了哀家三个时辰,你才愿意出来。” 到现在太后想起当年的事都觉得疼,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弄得卫景珩愈发的心虚,不敢看太后的眼睛。 太后睨了他一眼,心里稍微熨帖了些,又和他说起些怀孕妇人要注意的点儿,卫景珩一一记在心中,忽听自己母后道了一句: “你以后别和丫头睡一起。” 帝王立刻抬首,满眼疑惑。 就见太后抿着唇,眼睛跟刀子一样望着他,“你这追着丫头的样子,哀家能放心?头三个月,你且离她远些吧。” 卫景珩这才明白太后在说什么,不禁侧首轻咳了两声,“朕自然有分寸。” “你最好有这个分寸,丫头肚子里这个孩子有多么重要,陛下应该清楚。” 说到这,卫景珩的脸色也严肃了些,他颔首,声音低沉,“朕知道。” 说着,太后往后面的软枕上靠了靠,头一偏望着帝王的侧颜询问:“皇后那边你有什么打算?” 听到她,卫景珩的脊背微顿,两息后才给出答案,“等着,离她生产还久呢。” 太后听了他的答案,微微一笑,那双一向慈祥的眸子里很露出几分精光,“哀家还以为你要亲自出手呢。” 西洋钟滴答滴答的声音里,帝王碰了碰茶几上的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母后,那也是朕的血脉。” 帝王的这个反应完全在太后的预料之中,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了帝王后连子嗣都能狠心杀掉。 可她们俩也知道,若是叫皇后平安生下来子嗣,哪怕是个公主,这事也不如以前好办了。 “那就只能看她自己能不能保住这个孩子了。” 须臾太后道出了这么一句,这已经是她给皇后最大的仁慈了。 皇后这个儿媳妇,她不满很久了。 阳光从他的脸侧打下,将他的半边脸融进了阴影中,帝王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又敲,才轻轻“嗯”了一声。 “嗯,看她是否有这个运气吧。” 否则还能叫他亲自弑子么? 虞亦禾只略在侧殿坐了一会儿,卫景珩便回来了,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走吧,朕送你回去。” “好。” 虞亦禾也没有多嘴,有些事情不是她能问的。 —— 正阳宫。 惠贞郡主已有许久未曾踏入皇后的寝殿了。 自从皇伯母有孕之后,身旁的嬷嬷与宫女皆嘱咐她切勿轻易靠近皇后,唯恐她不够稳重,冲撞了皇伯母。 可惠贞满心委屈,她已然八岁,怎还是那般不稳重的小孩子?她知晓皇伯母腹中有了孩子,然而,难道仅因这个孩子,自己便不能去见皇伯母了吗? 这一日,惠贞终究是忍不住了。她巧妙地避开了看管的宫人,靠近了皇后的寝宫。 外殿的宫人皆眼观鼻、鼻观心,并未阻拦她。 惠贞这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踏入殿内。 穿过层层珠帘,皇后正于贵妃榻上安睡,揽春姑姑正坐在对面的圆凳上绣着花样。见她来了,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保持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