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偏执反派翻车后》 第1章 《错撩偏执反派翻车后》作者:二十一挽【完结】 文案: 云稚某天意识觉醒,知道自己以后会谈一个富二代男友。 男友不爱他,但给钱非常大方,分手还送一套房。 穷疯了的云稚决定提前跟他谈。 一番周全安排,云稚顺利制造偶遇、顺利与他成为朋友、好兄弟、情侣……然后顺利地发现认错人了!!! 这人是超级大反派,喜怒无常,厌恶欺骗,折磨人的手法更是层出不穷。 难怪整天对自己冷着张脸…… 云稚两眼一黑,连夜分手跑了。 · 付野,<a href="https:///tuijian/chuanshu/" target="_blank">穿书局专业反派。 临退休前,<a href="https:///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系统说看在他单身多年的份上,给他送了个小惊喜。 ? 回到自己本来的世界不到一天,付野知道了。 是给他送了个老婆。 一开始,付野对云稚很不满意,觉得他是设定好的程序人,一天到晚就知道勾引自己,估计是爱自己爱得不行了。很烦。 后来,付野发现对方是活生生的人,不以为意,仍然居高临下地想:哦,那就是单纯爱我爱得不行了。 直到收到分手短信,付野阴沉着脸,徒手捏爆了一只玻璃杯。 好,好得很。 强忍着怒火,他勉为其难主动给云稚发了一次消息。 ……被拉黑了。 · 当晚,从不轻易出面的付氏掌权人亲自出手将帝都搅了个天翻地覆。 豪门贵族人人自危,生怕自家哪个不长眼的小辈偷藏了他那胆大包天的小男友。 · 云稚躲躲藏藏好几天,也没遭到什么报复,逐渐放了心。 酒吧里,憋坏了的云稚多喝了几杯,醉醺醺开口: “付野?那个狗东西,整天冷着张脸,以为我爱他爱得要死呢,死装!再让我看见他那张棺材脸我要狠狠踩他两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稚笑得前俯后仰,一个没坐稳,后背撞到什么东西。 抬头一看,笑声戛然而止—— 付野阴沉着脸,由黑转红橙黄绿青蓝紫。 · 这天晚上,付野捉着云稚的脚踝一遍遍将他拖回身前。 “不是喜欢踩吗。” “继续踩我啊宝宝。” 扮猪吃老虎·黑心小白花·高能量·受 贞洁烈夫·疯批恋爱脑·就是死装·攻 ——阅读指南: 1双c初恋he二人转 2攻脑子有点大病,偶尔发个疯,但能治 3本文之前停更重写过,给大家磕一个 4重新做人的作者我!这次有存稿!没意外绝对日更! 内容标签: 甜文 现代架空 校园 轻松 傲娇 主角:云稚,付野 ┃ 配角:傅从心、富贵等人 ┃ 其它:球球预收 一句话简介:让strong哥跪地唱征服 立意:自强不息 第1章 初见 医院 恒温系统悄然运作,淡淡的消毒水味在走廊蔓延。 自助缴费机前,坐着轮椅的少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旧上衣,裸露在外的手臂瘦弱纤细。 操作几下,页面最终在付款时停住,手背浅紫色的血管在屏幕弱光中显得更加苍白病态。 这次的药比之前贵了三百多。 ……钱又不够了。 云稚盯着上面的金额看了一会儿,眼神空荡荡,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旁边有人同样站到一台缴费前,三两下付了钱走人,他才回过神来,慢吞吞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这块手机已经很旧了,屏幕一侧布满裂纹,暗黑色的屏幕映出一双乌溜溜澄澈的眼睛。 不等他翻开微信列表,一道阴阳怪气的鄙夷声突然从旁插来。 “哟,这不是咱们人见人爱,十全十美,走哪儿都当天使的云稚同学吗。” 来人染着黄毛,左手吊着石膏,单脚挡住了云稚的轮椅。 云稚眼睛动了动,拉回飘远的思绪,眨眼间竖起了浑身的刺。 “让开。” 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轮椅,不干不净的。 黄毛看见他这副拽样就来气,“你少装!说,我上学期的贫困补助是不是你举报的!” 云稚眨了下眼睫,眉宇间波光流转,开口就将对方的怒气又掀高了三层:“你猜呢。” 猜个屁。 玛德,黄毛只觉得自己被当面挑衅了,倒霉催的日子碰上他,晦气得很,立即扬起拳头想要动手。 云稚一动不动,在轮椅上坐得笔直,瘦弱的肩膀支撑起单薄的身躯,脑袋左右晃了晃,头顶的卷毛随之摇摆,示意道,“往这里打哦。” “你打了,我就能记起来更多的事情,比如……你上学期期末考试前,大晚上穿女仆装戴兔耳朵跟人钻小树林。” “你!” 黄毛如同一只被踩中尾巴的老鼠,虚张声势的拳头收了回去,压低的声音变得暴躁:“你胡说八道!我没有!你有证据吗你就随便污蔑我!” 云稚眯眼一笑,重复道:“你猜呢。” 猜你大爷。 黄毛气得脑门嗡嗡响,眼珠子骨碌一转,见机快速一抓,夺过了云稚搁在膝上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 他有些兴奋,仗着云稚双腿不良于行,手指不断戳着屏幕试图翻找出藏在手机里的证据进行销毁。 第2章 然而这块手机实在是太卡了。 刚好这时微信页面弹出几条消息,黄毛紧张又急躁,一通乱点之下,卡顿的页面无声无息删除了其中一条信息…… “艹!” 翻完所有能找的地方,黄毛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看见。 玛德,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有两块手机。 一无所获的黄毛将破手机扔回去,无能狂怒两圈后狠恶恶威胁:“你特么,要是你敢说出去,我死了也要拉上你垫背!” 说完,着急回去的黄毛拔腿就跑。 “等下。” 云稚转过轮椅,调出收款码,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没那么有底气了,“……我差1块8毛5,借我。” 黄毛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挤出一句:“穷逼!” 没几秒,微信显示到账两元整。 “老子赏你两块,不用还了!” 云稚眼神不变,脸上绽放出一抹甜甜的笑,真情实感:“哇,你好有钱哦,真是太感谢你啦!” 黄毛要恶心吐了,铁青着脸飞快离开了医院。 云稚不慌不忙地付了钱取药,脸上始终挂着清浅的笑意。 他现在确实是穷逼。 但很快就要不是了。 大半年前,云稚在一场事故中受伤,随后发现自己只是一本书里的炮灰。 文章讲的是龙傲天男主一路打怪升级的故事。 自己是男主的炮灰前男友,速谈速分,前后加起来不到一个月,作用是让男主看淡情爱,一心向钱。 两人感情不怎么深厚,但男主给钱很大方。 印象最深的就是分手时送了自己市区一套房。 大平层,木地板,落地格子窗,暗绿色地毯铺到沙发前2cm,卧室左侧窗帘第五条穗子有一根线没剪齐。 手术刚醒的时候,云稚还以为是自己磕坏了脑子,根本没当回事。 直到因为交不起住院费而被赶到走廊,村里李二婶打来电话关怀,云稚想起梦里有男主尝试帮自己找亲生父母的剧情,顺嘴问自己是不是爸妈亲生的? “……” 一阵长久沉默后,李二婶慌里慌张说她儿子赶着要送她上学吃垃圾,急忙挂了电话。 嗯…… 好吧。 竟然是真的。 云稚也沉默住了。 其实是不是亲生的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父母虽然不富裕,对他却一直很好,从小到大,别人家孩子挨过的揍,他也一样不落。 更何况他们已经在那场事故中永远离开了他…… 都说物极必反。 云稚想,自己已经没了家人,失去了双腿站立行走的能力,总不能再没钱了吧。 经常穷着的人应该都知道,这日子,谁过谁疯。 临近开学季,云稚着手计划提前与男主谈恋爱的事儿。 在原本的设定里,男主会在大四毕业前遭遇家庭变故,改名换姓,随后跟自己展开为期二十一天的恋爱。 文里提过他的曾用名,但云稚当时术后反应很大,整天晕晕乎乎的,有点记不清了。 只记得是姓“fu”,四声的“fu”。 现在云稚的任务就是根据其他已知信息,将男主找出来。 “滴滴——” 发小按了两下喇叭,停好车后过来扶着云稚上去,又将轮椅给他收好。 云稚熟练地铺好自己的小坐垫,掏出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一根根擦过骨节分明的十指。 “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吗?你让我帮你查的东西都在那上面了。” 拉好安全带,发小不太熟练地开着30码熄熄停停挪出停车场往学校开。 “现在看。” 云稚扒拉出手机,打开微信依次查看他之前给自己发来的内容。 男主是学心理的,跟自己一样都是开学大二。 再加上姓“fu”这个条件,列出来的男生人选并不多。 云稚就找同样学心理的发小要到了这些人的详细信息和照片。 发小叫傅从心,刚拿到驾照没几天,车开得不太顺溜,等红绿灯的间隙也目不斜视,只忍不住问:“小云,你要这些东西是打算干什么的?” “找个人。” 云稚坐得笔直,尽量让身体不触碰到任何多余的地方,低着头戳弄手机,根据家世外貌身高等条件一一排除。 男主是帝都本地人,户籍信息可以筛掉一部分。 身高也是硬指标,低于180没机会参与竞争。 体重就算了,胖子都是潜力股…… 删减到最后,云稚手下只剩了一个人。 ——付野。 睫毛轻轻颤了下,云稚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布满裂痕的手机屏幕也遮挡不住一寸照片里男生凶悍凌厉的眉眼。 帅呀。 而且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原文描述男主的性格是外冷内热,这样的一张脸倒是很符合他冷酷的外在形象。 刚好又是一个红灯,云稚举起手机问:“这个人,你认识吗?” 傅从心飞快瞥了眼,眉毛拧成一团:“哦,他啊,同宿舍,不太熟。” 同住一年了还不太熟,关系得多差。 云稚两根手指将照片缓缓放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他有对象吗?” 傅从心一个激灵,又不敢在马路上轻易分心,先实话实说:“没听说过,应该……可能是没有吧。” 第3章 趁着车少,他贴着最右侧的车道蜗牛爬,小心兼顾着后视镜一顿输出:“不是吧宝宝,别告诉我他就是你要找的人?你可别吓我,你弯了?你看上他了?他哪儿值得你看上?” 要这么详细的信息,还问这种问题,是个人都要往这方面想。 他的宝才刚成年,怎么可以便宜那个狗。 “我跟你说,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实际就是个死装哥,还歧视同性恋,你可千万离他远点。” “不是,你看上他哪儿了?你跟我说,我让我那帮兄弟一起改。” “…………” “没有的事!” 云稚懒得搭理他那些胡言乱语,反正没对象就行。 什么直不直男的……人总不至于为了性别,连钱都不要了。 反正到时候,等分了手,大家都还是直男。 上车这会儿,云稚已经将傅从心新车内部能碰能玩的地方扫了个遍了,还发现中控屏上的小摆件有一根弹簧花朵比别的短了一点点,看着有点难受,他忍不住上手去揪正,将所有小花排列在同一水平线。 “哦……” 傅从心还是不太放心,嘀嘀咕咕:“你要不再看看?我给你发那么多人呢,你别是看漏了,你再对对,说不定就发现找错人了呢。” “fu”又不是什么常见姓氏,总共也没几个。 云稚确定这里面只有付野一个人是符合所有条件的。 道路两侧的树木缓慢向着身后移去,修剪整齐的绿化带一往无前。 缜密而成熟的恋爱分手计划在云稚脑海中成型,他平静目视着前方宽敞的道路,想象着无限透支的黑卡和分手时的大房子,不太上心地摆摆手: “闭上你的乌鸦嘴好嘛……放心吧,肯定错不了!” · 翌日傍晚。 金乌西垂,粉霞覆顶,乱蝉声曳绿杨梢。 京大校园内,身穿军绿色迷彩服的新生们三三两两结伴并行,迈着轻快的步子穿行各处。 云稚确认付野是今天回来学校,轮椅沿着湖岸宽敞的道路逆着人流往人少的方向走。 剧情里,童年时期的男主胆小又懦弱,一次被别人欺负的时候遇到了英雄般出手相救的自己,从此在心中留下了一抹难忘的倩影。 这也是多年后,男主选择跟自己恋爱的原因。 今天,云稚就提前安排了人去堵付野,打算复刻一下经典名场面,将重逢效果拉满。 湖面映出轻薄的倒影,涟漪微漾,云稚看了眼自己的形象,纯白的衬衫不染纤尘,深陷轮椅中的体型不盈一握,柔软无害惹人怜。 是一朵脆弱的小白花。 欣赏了一会儿,云稚咧嘴一笑,高兴地开着轮椅过了桥,横穿整个小树林,直奔约定地点。 越走越偏,直至荒芜一人的寂静角落。 轮椅缓缓转过墙角,幽深狭窄的小巷子里,一声吓破胆子的“饶命”划破天际。 云稚心中一喜,调整好笑容加速往前一冲,下一秒直愣愣卡在了原地—— 意料中被围堵后可怜求饶的场景颠换了主角,逆光站着的黑影缓缓转过身,如同静候已久的捕猎者张开了獠牙。 一双阴狠冷漠的瞳孔透穿昏暗不明的长影,径直锁定了他的猎物。 第2章 知道 拐角深处,高墙覆盖着半块阴影,笼罩住一地混乱。 三四个社会小弟狼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倒最外面那个看见云稚过来惊喜地睁大了一只眼,但又因为身后的动静快速死了过去。 云稚的目光看向尽头。 暗色浓郁处,身形高大的男人单手掐着一个两百斤体量的胖子,左手轻掂着一根沾血的棒球棍,包裹在黑色t恤内的身躯隆起凶悍强劲的肌肉线条,从上至下散发着野性未驯的危险气息。 他只用一只手扣着那肥壮胖子的脖子,很轻易地将人带离了地面。 然后漠然看着那胖子逐渐无力挣扎后再松开手,等对方露出劫后余生般庆幸的丑态时又冷不丁重新将人吊起来,如此重复。 男人在漫不经心试探着生命承受的极限。 几次下来,胖子的整张脸都已经肿成了猪肝色,艰难的喘息与紧缺的氧气时刻压迫着大脑神经,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睛已经开始泛白。 他快要不行了! 云稚停留在橘红色残阳铺就的暖光里,浑身却泛出阵阵寒意。 本能在疯狂喊着让他快点后退离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死死钉在原处。 不,不能…… 云稚快速作出决定,正准备后撤。 下一秒,沙砾摩擦橡胶轮的声音轻易便暴|露了他的存在。 付野轻轻歪过头,眸光落到了云稚身上。 四目相对,刹那间云稚紧张地攥住了轮椅扶手。 完了。 面上不动声色,云稚脑袋快速运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不是只让人稍微吓唬他一下吗?传说中内心善良的男主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傅从心那个乌鸦嘴,难不成真找错人了? 无数疑问顷刻间在脑海飞过。 几步之遥的间隔,付野好似看中了更新鲜的玩物,随手扔了棒球棍,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来。 从看到云稚的那一刻,付野锐利无比的双眸便紧紧钩在了他身上,如同凶残的野兽盯上了一只可口的幼崽,只等蓄力一发,就能叼着那纤弱的脖颈回到自己的巢穴之中尽情享用。 第4章 云稚一动不动。 掩藏在一侧的手指却尽量摸索着屏幕试图发出一点求助信号。 但他的手机很卡,平时也不怎么用,操作不算熟练,不知道盲按一通能不能发出去。 短短几个呼吸间,付野已经走到了跟前。 云稚不得不停下小动作。 ……该怎么办? 随着付野靠近的动作,坐在轮椅上的云稚不得不仰起头来看他,距离越来越近,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你、你是付野同学吧?” 云稚磕磕绊绊,很努力地想露出一抹笑容。 在男人过于逼近的距离中,云稚闻到了他身上沾染的血腥味,心跳速度越来越快,身体僵硬笔直地杵着,连笑容也变得有些胆怯,瑟缩着肩膀,小声解释道:“我是、新搬到你们宿舍的,刚、刚好路过这里……” 越说声音越小,仿佛底气不是很足。 他说完,付野只听着,并没有给出反应。 云稚被他这样持续盯着,心脏跳得更快,搭在膝头的双手用力揪着自己指头,纯净澄澈的双眼泛着无辜,望向后方,弱弱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他、他们好像并不是学生的样子,是不是欺负你了?” 付野静静与云稚对视着,仍旧不置一词。 他实在是太高了,岿然不动的身躯如同一座大山,将云稚完完整整笼罩在他的领地里。 这么近的距离,云稚必须尽量完全地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 落在付野眼里,就如同一只弱小的天鹅袒露出细腻修长的脖颈,怯生生等待着他的处置。 云稚久久等不到他的回应,顶着愈发危险的目光,剧烈的心跳声砰砰震动着耳膜。 错乱的频率在这样过分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慌张。 余光瞥见付野垂在一旁的手上,云稚轻轻惊呼一声:“你受伤了!” 巨大的形体差和力量差让云稚有着强烈的失控感,他试探着,小心翼翼碰到了付野宽大的手掌。 指尖抵触到他手背的皮肤,略高的温度从相互碰触的一小块面积钻入身体。 云稚屏住呼吸。 他将动作放得很轻很轻,甚至没敢用一点力,右手捏着付野小指,左手捏着大拇指,好似生怕这只手会一言不合也来掐自己脖子。 好在付野没动,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捧到眼前。 手背骨节处的皮肉绽开,血腥味瞬间涌入鼻腔。 呕。 云稚憋住了鼻子。 “是不是很疼?” 云稚微微张开嘴呼吸,仰起一张小脸,睁大的双眼一眨不眨望着付野。 这两年一直生病,他浑身皮肤都白得有些过分,在付野蜜色的手背衬托下更显得那几根细细的手指异常惹眼。 “你、你还有印象吗?记不记得我是谁?” 云稚小声的问出了这句话,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影。 书里明确指出,男主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老实讲,云稚稍微有点脸盲,不是很能理解这种七八岁见过面长大后还能认出人来的技能。 面前这个人,周身气场过于强势,总觉得跟书里描述的男主人设有些差距。 出于谨慎考虑,云稚要先确认一下身份。 等待回答的时间流速仿佛被无限放慢拉长。 付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将他希冀又忐忑的表情尽数收归眼底。 最后才在漫长的沉默里嗤笑一声,冷漠抽手应了他的话。 “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 付野在穿书局工作多年,长期扮演各个位面里冷血的天才反派。 当初为什么选择签订合约他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那时候的自己许下心愿要回到原本的世界。 任职期满后,付野直接办理了退休,让系统看着选个时间点传送就可以了。 再一睁眼,他眼前就是几个上窜下跳的垃圾和一只躲在后面可怜兮兮偷看的小废物。 这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付野没印象了,身体不正常的血液滚动印证着有人给他下了药。 不确定药物种类,以他对人类身体的熟悉程度来看,分量不重。 他不打算管,想先解决面前这个眼巴巴凑上来的小废物。 在临走前,系统说看在他单身多年的份上给他送了个小礼物,付野原本没上心,还以为是什么东西。 呵。 没想到是擅作主张,给他送了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物。 真是麻烦死了。 很早之前,付野就知道有一种数据人的存在,它们完完全全按照用户需求捏造,从里到外,每一根头发丝都贴合主人的喜好。 它们一般会有一个中心任务。 只观察了一会儿,付野已经可以确定,眼前这个的中心任务多半就是勾引自己。 “你真的还记得我吗?太好了!” 云稚面露惊喜,仿佛付野点头这件事令他非常开心,甚至于连身体都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害怕的神色褪去一些,若有若无的亲昵感散发着示好的信号。 越过他的身体,云稚歪头看了看后面挣扎着爬起来的几个小混混,表情犹豫又纠结,一副善良到于心不忍的样子。 “那这些人……” 付野没兴趣管垃圾的处理,淡声道:“不用管。” 云稚很乖地点头:“好。” 第5章 这轻飘飘揭过的处理正合云稚心意,更觉得印证了男主外冷内热的善良人设。 可能是因为时间线提前,此时的男主还没有经历家庭变故,性格上跟正文开始时也有所差距。 云稚眨了下眼,不再提这件事情,操控轮椅转了个弯,细声细气开口: “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我叫云稚,云彩的云,禾字旁的稚,或者你也可以叫我的小名,你、你……还记得我的小名吗?” 是一个很大众化的小名,很多人都叫这个。 付野冷眼看着他,脑海里搜了搜,想到那些腻歪的情侣昵称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嘴角讽刺地勾了勾:“宝宝?” 低沉的嗓音嚼着叠字,云稚被他喊得耳朵有点红。 彻底打消最后一点疑虑,云稚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脸,“算了算了,你还是喊我名字吧。” 付野拧着眉,只觉他这番扭捏作态是巴不得自己继续喊,心中冷嗤。 当然不可能喊。 腻歪死了。 恶心。 云稚消了消脸上的热,又低下头去摆弄轮椅,毫不知情地露着一截如玉似的脖颈,淡淡的粉红蔓延开来,一路沿着领口没入深处。 付野看着,眸色晦暗不明。 这些数据人凭借出众的外貌,在讨好主人这条路上无往不利,轻轻松松就能勾得人神魂颠倒。 他只觉得鄙夷。 皮囊裹着血肉,白骨穿插其中,再如何点缀描绘,扭捏献媚,落入他眼里也不过是千篇一律的一滩烂肉。 还有那男男女女脱了衣服滚到一处凭着原始本能耸动的事儿,付野更觉得恶心至极。 他无比厌烦这样的事情,不仅认为看到会脏了自己的眼,更是觉得别人在心里想想也是天大的罪过。 因此,面对这个无时无刻不想拉着自己一起做那种事的人,付野完全没有好脸色。 只在心里计划着,等下找个合适的机会弄死算了。 “我之前看到你信息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确定,生怕贸然上来会找错人,那样会好丢人……” 云稚絮絮叨叨地小声说着话。 其实他根本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小时候中二病太严重,基本上每天放学都会花半小时当超级英雄救苦救难。 英雄有自己的快乐,不会光顾受难者的内心。 全靠书上写得详细,云稚照着背就行。 付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没找错。” 不知道那些人给他下的是什么药,付野看着云稚嘴巴不停的一张一合,只觉得腹部涌动着一阵阵热气。 烦得要死。 “哦。” ……好凶啊。 云稚敢怒不敢言地咬着唇,眼睫眨了两下,不再开口说话了。 之前过来的时候他抄了小路,小树林里铺了一段鹅卵石,轮椅不好过,云稚在前面领着付野绕宽敞的大道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他发现付野没有跟紧自己,落后了好大一截。 眯眼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的建筑,路面平坦,轮椅转了个弯,云稚凑到付野面前来。 旁边一栋楼有几间亮着光,四四方方的格子窗点缀黄昏相接处。 角度卡得刚刚好,细碎星光坠落眼眸,云稚眼睫微颤两下,轻声细语道:“你怎么没跟上。” 付野的脸色并不好看,沉默且危险地注视着他。 云稚有些怵他。 但书里都说了,这人可是惦记了自己很多年的。 云稚心里默念三遍“他暗恋我”给自己打气。 时不时有人从旁走过,向着他们这边投来好奇的打量。 梧桐树飒飒吹响,光影掠动,云稚以目光缓慢拂过付野露出的皮肤,均匀巡视每一寸角落。 付野脸色愈发阴沉。 全部认真看过,云稚小心吞咽了一下。 有点犹豫地将手心先在裤缝蹭了蹭。 随即挪动着轮椅,一点点靠过去,抬起手来,牵住付野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认真将自己柔软的手心挤进他灼烫的掌中,弯曲指尖扣牢。 然后抬起头来笑着轻轻摇了摇手臂。 手心的热度沿着手臂攀爬上脸颊,云稚有点不自在,干巴巴找补了一句:“我、我牵着你,你别走丢了。” 恰在此时,路灯一盏盏接次亮起,橘黄色的光点从背后打过一片暧昧不明的阴影。 付野心头邪火霎时冲破压制。 该死,知道那些人给他下的什么药了。 ——是春|药。 第3章 勾引 付野移开视线,在云稚仰望的目光里,缓慢而冷漠地抽走了手。 “别碰我。” 晚风伴着黄光,眨眼间吹散了手心的温度。 云稚愣了一下,手臂停在半空,随后才慢慢落下。 “抱歉……” 他反应有点慢,好像一时不能接受自己遭到了嫌弃的样子,浓密的睫毛扑闪两下,带着自然的弯曲弧度遮挡住眼底神色。 云稚掌心又贴着裤缝擦了擦。 过于昏暗的光线里,付野看不清云稚脸上的表情。 也没什么意思。 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早点弄死。 “咚咚”两声,付野屈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下,催促道:“走吧。” “好。” 云稚轻声答应,控制着轮椅不紧不慢走在前面,一路上再没有开口说话。 第6章 两人从后门进了宿舍楼,乘坐电梯直达六楼。 寝室里只有傅从心一个人,正叼着一次性筷子在拆外卖,看见云稚回来立刻朝他招手:“小云快来!今天有你喜欢吃的鱼!” 云稚先从自己桌子上抽了一片湿巾,仔仔细细将一双纤细白嫩的手擦到每一丝缝隙都绝对干净,才凑过去,挤在傅从心的桌子前跟他一起吃晚饭。 付野找到自己的床铺,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看着云稚背对着他,床边挂好两件衣服,刚好遮挡住付野的视线,随后钻进去跟人凑着头嘀嘀咕咕边吃边聊,仿佛非常值得开心。 他们声音压得很低,付野耳力好,清楚听到他们的无聊交谈从“哎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谁”一直到“反正我不生”…… 吃完饭,云稚又倒了一大杯水,端着到靠窗的桌子前一边咕嘟咕嘟一边看书,喝上之后又去倒了一杯。 中间两次路过,都跟没有看见付野这人一样。 ……低劣的欲擒故纵。 付野面无表情。 晚上结束学习,云稚喝了药去洗漱,又按照医生的嘱托按摩了一下腿部。 他的腿伤到了小腿靠近脚踝的位置,并没有完全失去触觉,勉强也能控制双腿稍稍挪动,但不太能独立站起来,更无法承受太多重力。 学校是上床下桌,云稚一个人爬上去有些困难,经常在下面睡躺椅。 自从搬来他们宿舍,傅从心就不让云稚睡下面了,他踩着椅子,直接上手把云稚抱起来举上去。 今天也是一样。 云稚换好衣服,刚扒着栏杆爬上床,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阴沉沉的双眼。 付野单腿屈膝坐在跟他同侧的床铺上,手肘搭在膝头,不含一丝温度的瞳孔像在看着死人一样平静无波。 云稚冷不丁对上这么一双饱含杀意的眸子,一时间有点吓呆住了。 傅从心站在下面看到这一幕,似乎有些不满,突然出声打断:“小云。” “啊?” 云稚回过神,转过脑袋向下看,如同一只不太聪明的小动物,头上卷卷的发丝蓬松柔软,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傅从心把空调遥控器递上去,让云稚晚上冷的话可以自己调高一点。 云稚身体不好,另一名室友和傅从心愿意迁就他,但不代表新进来的付野也愿意。 傅从心问都没有问过他的意见,直接当面将遥控器给了云稚,行为上带有明显的排外感。 云稚被付野过于明显的目光盯着,一时间也顾不上别的,稍显不自在地对傅从心点点头。 等他去洗漱了,云稚才微微偏转过身子,目光犹犹豫豫看向付野的床位。 这人怎么不换外衣就坐床上了。 付野的床铺很薄,没有过多的软垫,上面只有一个枕头和一床夏凉被,其余连数据线和抽纸都没有看到。 云稚今天也注意到了,他来学校时两手空空,连行李箱都没带,好似全然无牵无挂,任何事物都不能牵绊住他的脚步。 简洁到不太像个富二代,更不像一般大学生。 “今晚……” 云稚开了个头,又慌忙止住后面的话。 贝齿压着唇瓣,一双小鹿似的眼睛带着怯意,仿佛生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都会让他产生不好的误会似的。 云稚抿紧嘴巴,手里抓着遥控器,咽下那句“今晚热的话可以叫我”。 一截雪白纤瘦的手臂越过两张床的分割线,将遥控器轻轻放到付野床上,然后嗖一下缩了回去。 云稚床铺上挂了遮光帘,他偶尔会晚上看书,怕打扰到室友睡觉。 虽然今晚并不打算看,但还是拉上了。 晚上熄灯后,付野没有躺下,斜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按揉了一下眉心。 体内异样的感觉仍旧存在,只是比白天的程度有所缓和。 他平时也不怎么喜欢睡觉,这会儿没有休息的打算。 之前那句说了一半的话,付野知道什么意思。 可能再晚一会儿,等大家都睡了,一只柔弱无骨的胳膊会悄无声息撩开帘布,身子颤巍巍越过床位之间的横栏,两条羸弱无力的双腿在月光下白到发光,难耐地拖行着,攀附上来。 这些数据人天|性|淫|荡,怎么可能一个人挨过整夜。 付野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他今晚敢来,自己就叫他有来无回。 时间静静流淌,直至天光乍破,朦朦青雾剥落云间,丝缕曙色钻过林梢,映透轻薄的窗帘点亮一屋寂静。 一夜无事。 云稚迷迷糊糊睡醒,看了眼时间有点早,但他想去上个厕所。 这种情况非常不方便,云稚闭眼摸索着套了件背心,脑袋沉沉的钻出去,把自己啪嗒一下搭在攀爬梯上,试图幻想自己能这么横着飞过去。 半醒不醒间,一道身影覆盖过头顶。 眯着眼往上一瞧,云稚对上了付野不怎么和善的脸。 “唔……” 开口前云稚还顿了一下,好似在犹豫能不能跟他说话,半晌后才用气音压低着开口请求帮助:“我想上厕所。” 付野皱着眉,看他眼角含着水汽可怜的样子,短暂间没有立刻做出判断。 不确定是真的想上厕所,还是又在勾引自己。 于是付野问:“怎么去?” 跟他说话真的好费劲,云稚等回复的功夫都快要再睡着了。 第7章 “……你抱一下我。” “……” 确定了。 是在勾引自己。 小数据人身上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宽松背心,纯白的布料松松垮垮,经年累月之下已经变成了半透明,大开的领口与极低的袖笼半遮半掩…… 再往下更是不堪入目。 消停了一整晚的药效仿佛在这一刻死灰复燃,滚烫的热意再度袭来。 刹那间,意识到有什么发生了变化的付野面色冷到吓人。 他脸色铁青,起身长臂快速一伸,捞过云稚挂在一旁的外套兜头罩住。 付野皱眉,无视他话里的暗示与勾引,下床去单手箍着云稚的腰,三两步便将人丢到了洗漱间的马桶上。 下腹灼烫的温度代表什么,付野再清楚不过。 正因为清楚,所以脸色格外阴沉。 这不能怪他。 都是这诡计多端的数据人。 难怪昨晚没来爬床,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付野眉心紧锁。 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令他无法容忍,杀意无法遏制地涌上心头。 这个点还没有人醒,自己只要动手够快,就能悄无声息将他掐死。 这只是一个数据人而已,连人都不是。 一念之间,无数种死法在脑海中闪过。 不知道数据人死后是直接化成一堆数字消失,还是会像人类一样露出濒临死亡的挣扎。 眼前仿佛已经看到这小废物红着眼眶颤抖抽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涎水不受控地沿着嘴角淌下来,喉间发出呜呜咽咽的破碎声…… 那副场景,应当非常漂亮。 顶着付野漆黑不见底的双目,云稚凭本能觉得身上有些冷,裸|露在外的双臂泛起寒意。 被人从床上这么颠来倒去一番,他这会儿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是想叫付野下去后搭把手,让自己坐到轮椅上就行,并不是要他一路抱自己来上厕所的意思。 粗重的呼吸声在逼仄的空间内更加清晰,付野的视线过于直白,云稚甚至感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侵略到了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 “你、你……”云稚的声音也有些抖。 他坐着,付野就站在他身前,这么近的距离,这个高度…… 云稚无法避免地看到了他裤腰间顺着坠下来的两条宽松裤绳。 受弧度影响,看着两根不一样长。 好别扭。 而且…… 云稚垂下了眼眸,耳朵变得有些粉。 “怎么,抱你过来还不够?还想要什么?” 付野双眼隐隐有些泛红,手指掐着云稚下巴将他的脸抬高,暴起的青筋按捺着肆虐的爆发力,仿佛只要再听到一个字,他就要失控地捏断这截脆弱的喉管。 靠得太近了。 云稚感觉,随着付野俯下身的动作,他灼热的呼吸仿佛都尽数喷洒到了自己脸上。 “不是要上厕所么。” 付野鼻尖几乎便要触碰到云稚,强有力的手臂辖制着他的脸,粗糙的指节掐着脸颊的软肉,深不可测的眸子直白盯着他:“上吧。” 既没有松手,也没有退避。 仍旧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云稚低敛双眼,浓密的睫毛如羽翼般颤抖,身体闪过失控的电流。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将脸埋进付野右手虎口的位置,如玉的脖颈自下而上遍布粉红。 他抬起两只手,按住付野的手掌没什么力气地往外一推,整个人从头到脚像煮熟了的虾米蜷缩成一团,难为情到了极点:“你出去呀!” 付野松了手。 “小云,你怎么了?” 傅从心听见动静,趿拉着拖鞋跑过来。 他先提防地看了眼付野,不知道俩人大清早在厕所里怎么就吵起来了,又担心付野欺负云稚,扭头来跟云稚说:“下次你要上厕所可以叫我。” “我没事……” 云稚耷拉着头不肯抬起来,弱弱说道:“你们都出去好不好。” “好好。” 傅从心知道云稚好面子,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狼狈的样子,一只手拉着门把手,另一只手还想去拽付野,“那我们就先出去了。” 付野嫌恶地避开,看了眼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云稚,转身离开。 傅从心自然没错过那人脸上看垃圾似的表情,当即对着他的背影把白眼翻上了天。 云稚独自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过来。 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水滴顺着额角的发梢凝聚、滴落,破碎在斑驳的洗漱台上。 眼前仍旧不断闪过付野发了狠地固定着自己,弯下脊背,粗喘着呼吸爆发出强烈攻击性的样子…… 云稚又泼了自己一脸。 整理好情绪从洗漱间出来,云稚没有抬头去看付野,一声不吭收拾东西出了门。 连续两天,云稚都在故意躲着付野,白天尽可能不回宿舍,连傅从心都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付野平时对人就过于疏离,云稚不主动,两人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第三天傍晚,云稚结束家教回到宿舍。 宿舍里其他人都不在,云稚将书包收好,看付野坐在下面,桌子上放着一块新手机正在充电。 他过去,时隔两天再度主动开口,仰着头有些拘谨的样子请求:“你、你有空吗,我还没领宿舍钥匙,你可以带我去宿管那里领一下吗?” 第8章 纯属没话找话。 付野掀起眼皮,冰冷的视线比之前还要疏远。 云稚忍住不去想那天的意外,揪着手指小声发出邀请:“行不行呀?” 放他活过三天,付野觉得差不多也是自己容忍的最大限度了。 不可能放任一个觊觎自己身体的数据人一直活着。 他起身,主动向外走去。 云稚低头轻勾唇角,慢悠悠跟了上去。 长长的走廊里,云稚与付野一前一后沉默地往前走。 直到下了电梯,云稚才驱使着轮椅快速赶上付野。 然后抓住时机伸手,一把将他拽进了旁边的爱心屋。 付野顺从了他推拉的动作,如古潭般幽暗的眼中不见分毫生气,垂在身旁的手指骨节咔咔作响,只等下一刻便能破空而出。 “对不起嘛。” 云稚突然开口,郑重其事地道了个歉。 付野神色略动,晦暗不明地看着他。 云稚卷翘的睫毛扑闪了两下,望着他的眼睛,小声解释说:“那天早上你发脾气,是不是因为吵到你睡觉了,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付野不说话,毫无表情的一张脸冷着,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这个道歉的借口很低劣。 事情过了三天,突兀地来认错并请求原谅,急于修补关系的意图过于明显。 “下次我早起要是再吵到你的话你可以跟我说,或者我尽量再晚一些起床。” 一边说着,云稚从口袋掏出一个小香包。 暗红色的花纹布缝合成的小三角,针脚细密规整,边缘有些旧了。 “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我换了新的药材进去,我看你好像总是睡不好,把这个放在枕头边很有用的。” 云稚每天睡得少是因为忙,又要学习又要打工,但这两天基本上他每次起床付野都是醒着的。 可能是睡眠不好或者神经衰弱。 一想到有钱人也有病,云稚这几天就睡得蛮不错。 “这个香包陪伴我很多年了,我把它送给你,希望能对你有点用。”云稚拉过付野的手,将小香包稳妥地放置到付野掌心。 身上没带湿巾,云稚接着就松了手。 付野仍旧一言不发,并没有对这突如其来的示好有任何表示。 云稚端详着他的神情,不太能从这张脸上看出情绪。 最后只好很轻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抬起眼皮,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付野,仿佛一两句重话就能很轻易碎掉。 “我、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哥、哥哥。” 云稚的脸有些红,眼神闪烁了两下,忍住了移开的冲动。 付野眸光动了动。 爱心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呼吸声交错纠缠。 心脏跳动的声音乱入其间,清晰地散布开来。 付野眼底汹涌的杀意褪了些许,一贯喜怒无常的情绪被顺着稍稍缓和,只是面色一如既往地平淡。 指尖略动,手中香包的棱角在阳光下轻缓转动。 又来勾引自己…… 过了一会儿,付野淡淡开口:“我对交友没兴趣。” 得寸进尺,贪心不足,人的欲|望都是被一步步喂大的,他见多了。 今天当朋友,明天是兄弟,后天就亲兄弟了。 男人低磁的嗓音透着冷冽,不留一点情面:“也不准叫我哥哥。” 话音一落,云稚眼中神采奕奕的光点暗了下去,蔫头巴脑垂下了脑袋,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付野尤嫌不足,冷声训斥道:“不害臊。” 闻言,云稚肩膀抖了一下,紧紧咬住唇瓣,被拒绝后的难堪爬满全身,连眼眶都忍不住有些红了。 双手死死揪着衣摆,满脸无措地想要辩解。 “我……我哪里有……” 付野欣赏了一会儿他为难的样子,感到心情尚佳。 “好了,你不用解释。” 香包顺着指尖收进口袋,他心想着,今天就先不杀了。 留着玩几天。 腻了再说。 第4章 谢谢 虽说是暂时不准备杀他了,但付野自觉耐心有限,阴晴不定是常事,说不准一个心情不好还是要弄死的。 难得大发慈悲,付野垂眸,不动声色敲打着他:“别让我知道你脑子里想了不该想的东西,更不准做多余的事。” 说完,付野略一停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锋利的双眉拧着,厌烦地补充道:“找别人也不行,我眼里容不下脏东西。” 云稚眼睛还红着,轻轻“嗯”了一声,挂着水花的眼睫如蝶翼般颤动。 领了宿舍钥匙出来,云稚就明显一副被拒绝后遭到惨痛打击的样子,浑身蔫蔫的,不是很能提得起劲来。 他越是没精打采,付野就越感觉今日心气顺畅。 “我……我想去取个快递。”云稚小声,喊了走在前面的付野一下。 付野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了他两眼,像是思索了什么,半晌后点点头:“可以。” ? 刚打算说让他先回宿舍,云稚就见付野自顾自纡尊降贵抬起手,帮忙推动轮椅转弯。 ……没推动。 见状,云稚眼珠骨碌一转,闭紧嘴巴快速切换了手动模式。 轮椅缓缓调转方向,云稚坐在上面,姿态端正笔直,双手乖巧地搁置在膝头,脖颈细细一截,招摇地露着,半晌后略带羞涩地轻轻道了句谢。 第9章 付野移开了眼。 宿舍楼正门口去快递站距离更近,有六级台阶,轮椅上下并不方便。 自从不再能行走自如,云稚对学校各个地方台阶数量的了解程度堪比建楼大师傅。 就几步路,付野心情尚可,看在他今天还算听话的份上将人推出门口,随手连人带椅一并给他拎了起来。 !!! 半点准备都没有,云稚吓了一大跳,连忙抓着扶手稳住身体,一双睁圆的眼睛像被捏住了后颈的小猫。 平时他都是走后面的小门,那里不需要上下台阶,外面偶尔遇到需要上台阶的地方也会有好心的同学们主动帮忙一起抬一下。 哪有人像付野这样,一只手就把他稳稳当当拎住。 只半个呼吸不到的功夫,轮椅就落回了地面。 一时间心跳砰砰作响,云稚张了张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电动轮椅重量不轻,他这么大个人坐上面,再怎么瘦也有个一百多斤,加在一起到了付野手里,竟然像随手拎了个包似的,丝毫没看出吃力的样子。 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隆起肌肉线条的手臂上流连了两圈。 云稚摸着自己飞快的心跳,扫了眼又高又壮的付野,只觉得那简单的黑t根本挡不住他浑身充斥爆发力的劲。 前几天早晨里发生的事情再次于眼前闪过,云稚慌忙移开了视线。 付野将他的变化收归眼底,看着他脸蛋红扑扑、眼神乱瞄,险险压制住了心底恶念。 眼珠子再敢往自己身上多看一下,付野保证,会亲手把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给他摘了。 没了赏脸的兴致,付野松开推动轮椅的手。 金灿灿的阳光沿着河岸铺洒在石板路上,杨柳吹拂,掠动黄昏细碎的剪影,碧波闪烁其间。 云稚自己进了快递站,用两块卫生纸垫着手,拿着一个快递盒出来。 太脏了,他怕弄到衣服上,但看付野也不是能愿意搭把手的样子,只好自己尽量拿得远一些。 这家消毒湿巾便宜量大,云稚是他们家的老顾客。 两人又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个在前小心翼翼将轮椅控制在最慢的速度上托稳盒子,一个在后面无表情,沉默无声地跟着。 三三两两的同学时不时从旁路过,柳昏花螟,朦胧罩住一幢幢四方高楼。 抵达宿舍楼门口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直愣愣蹿过来横插到两人中间,“同学!有你的礼物!” 付野嫌恶地快速退了半步,没让垃圾沾到半片衣角,毫不客气:“滚开!” 这人跑太快,云稚都没反应过,听见动静有些惊讶扭过头去看。 说要给付野送礼物的那个人冷不丁被他恶劣的态度吓得当场噤声。 场面一度凝固,云稚眨了下眼睛,小声开口,询问:“是有人给你送礼物吗?” 送礼物那人咽了口唾沫,顶着压力嗫喏半天,解释说:“是有人让我送来给这位同学的,那人姓系。” 他都来这栋楼底下蹲好几天了,好不容易让他找到了正主,今天必须要把东西送出去。 那个姓系的给了他五千块的定金,说只要把东西送到,会给他五十万当报酬。 为了表示诚意,自称姓系的那个人还先把有五十万存款的银行卡给了他,说只要送到就告诉他密码。 五十万啊!!! 什么姓粗姓细的,付野不认识。 云稚看了付野一眼,见这人根本没有要搭理对方的意思,尝试开口:“这袋子里是什么呀?” 送礼物那人身后放着一个大号黑袋子,目测高度约为165左右。 “呃……嗯,就是,一个娃娃。” 支支吾吾含糊了一下,他没敢直接说里面是个充气娃娃,还写了“万年单身狗必备神器”这几个大字。 感觉说了,这辈子都没机会拿到五十万了。 付野不是有耐心的人,等这一会儿已经觉得厌烦无比,根本不想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多耽误功夫,干脆直接上手提溜着云稚进了宿舍楼。 被强制拎进电梯,云稚瞄了他一眼,乖乖闭了嘴。 想到书里描写的那个内心温柔善良,体察民生艰苦的男主形象,云稚皱皱眉,起了点疑心。 难不成大四实习真的有用?两年后接触到社会毒打,这么拽的男主都学会懂礼貌了? 回到宿舍,云稚洗干净手,还抹了点护手霜,将自己收拾到香香的,后收到傅从心发消息来说有事情回家一趟。 晚上学了会儿习,云稚还进行了一个线上辅导。 小屁孩笨得要死,这么简单的奥赛题教两遍还不会做,真是浪费时间。 云稚麻木着脸猛夸了一箩筐的好话过去,把那小屁孩高兴到以为自己真的要聪明绝顶了。 很快,收到家长打来的课时费,云稚一秒阴转晴。 这个月的药买完后就没有大额开销了,未来几天都可以不用太努力,另外他还可以考虑换个手机。 这块手机用很久了,电池不太行,屏幕碎了也没修。 每次打开手机看着满屏裂纹,强迫症晚期的云稚都不得不承认一个真理——穷,包治百病。 等大家都洗漱好,云稚端着自己的小盆进了洗漱间,打好一盆温水浸泡毛巾,垫着防水垫坐在小板凳上认真擦洗身体。 回忆一下今天的进展,他觉得进度还不错。 第10章 男人嘛,不要管他说了什么,只看他做了什么就行。 据云稚观察,付野这人是真的很懒。 日常无社交,学生组织和社团活动一概不参加,课堂还会缺勤。 这几天,傅从心说,他们有一个老师挑明缺勤超过三次就挂科,付野直接消失走人,大有一上来就要先把三次机会消耗干净的架势。 关键他逃课也没干什么事,不出门、不睡觉、也不玩手机,就在宿舍干躺着。 傅从心吐槽好几次了,说这样很没素质,搞得他也总想回去躺着。 这样一个懒惰程度堪比退休大爷的人,愿意陪自己出门取快递…… “小云,你电话响了!” 室友刚好准备出门,站在洗漱间门口敲了敲,大声说:“没显示联系人姓名,陌生号码,但也没有骚扰或广告标注,要给你拿进去吗?” 云稚揪着防水垫挪到门口,伸长胳膊给他开了个缝。 拿到手机看了眼,归属地在卞家河。 嘴角一拉,云稚看着屏幕上的一串号码,没有接也没有挂。 一直等到自动挂断,对面打来第二遍,云稚才在临近挂断的时候慢悠悠接了起来。 对方上来先发了一通脾气,刺耳的杂音吵得头疼,拿远了手机等着他指责够了,云稚才开口:“不好意思啊张叔,我手机被人偷了才换的号,不是故意躲着您。”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下来,苦口婆心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养家糊口不容易,让云稚可怜可怜他,赶紧还钱。 云稚大受感动,当场发誓:“叔您放心,父债子偿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肯定努力赚钱,不会让弟弟妹妹们没学上的。” 张叔操着一口方言叽里呱啦又说了一顿,云稚快速洗完了换下的衣服,连声点头应和,用夸张的语气描绘着: “那肯定的呀,叔你放心,咱们都是本本分分的<a href="https:///tuijian/zhongtianwen/" target="_blank">种田人,党辉保佑着呢,只有那些欺软怕硬,走歪门路的人,才会遭到报应。” 张叔噎了一下,总觉得他这话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但云稚态度良好语气诚恳,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最后只能提醒他说自己知道他大学在哪儿。 挂了电话,云稚面无表情把人标了个“傻逼328号,”,然后拉进了黑名单,打算花完剩下的话费就换号。 关机,手机放下,低着头继续洗澡。 他爸当年借了钱,还没来得及还上,人就没了,这些讨债的人一直在试图找他还钱。 开玩笑,他又没遗产可继承,当然不可能还钱。 水盆里倒映着清浅的人影,花洒打乱水面,溅出四分五裂的小水滴。 云稚仿佛看到了那场滔天的洪水,遮天蔽日,顷刻间吞没一切。 “啪——” 宿舍里的灯突然全部熄灭,里里外外一片漆黑,云稚骤然回过神,摸索着关了花洒。 京大是没有夜间强制停电的,可能是哪个宿舍使用了大功率引起跳闸,或者别的原因临时断电了。 洗漱间里完全透不进亮光,等了一会儿还没有来电的迹象,云稚伸手想去摸自己的手机,一不小心碰翻了架子。 有什么东西朝着他的腿砸了下来,云稚下意识一躲,从小板凳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一地的水。 澡都白洗了…… 粘腻的感觉透过毛孔传递到四肢,云稚浑身难受得紧,各种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 烦死了! 云稚抓起一旁的东西愤怒的想要用尽力气摔出去。 劲都憋到脑门了,举在半空中的手又落了下来。 这个贵。 又抓起一个—— ……这个也贵。 云稚硬生生要把自己给穷哭了。 好在没有摔伤,他坐在地上自暴自弃地缓和了一下情绪,又把1到328号傻逼挨个在心里骂了一遍。 骂完果然舒坦多了。 地上东西乱,云稚也不敢再乱动,身边还没有可以借力的撑扶物,只能压着性子喊了两声室友的名字。 室友可能没在。 云稚硬着头皮开口:“付、付野……” 付野面无表情地打着手电推开了门。 白光闪了一瞬,门又被“砰”一下大力关上了。 无声的暴戾甩得云稚耳朵一红,想也知道自己光溜溜坐地上很不是个样子。 谁、谁让你直接开门了啊! 云稚咬着唇红着脸生了会儿闷气,最终还是不得不压下其他念头,做小伏低求人:“付野……你、你就帮我打一下光可以吗,我找不到手机了。” 过了一会儿,付野举着手机伸进来,照亮了小小的空间。 云稚松了口气,连忙扒拉过自己的手机开机,打开了手电筒照明。 “好、好了……那个、你可以再帮我拿一套衣服吗?在我柜子里,最上面的那两件。” 刚才不小心撞到东西,拿进来的睡衣也掉地上了。 云稚洁癖严重,实在是不能接受自己穿脏的,又不能光着出去。 ……就,还好内裤没掉地上,不然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 付野走开,很快又回来,抓着一套衣服递进来。 隔着一道门,云稚默默接过,不用看也知道对方那张冷脸肯定已经黑得吓人了。 擦好防水垫,又将自己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冲洗了一遍,云稚换好衣服坐到干净的小板凳上,弱弱抱着手机出声:“付野同学……你还在吗?” 第11章 “……” “没死。” 门外的声音又硬又凶。 云稚被凶了一脸,忍气吞声地咬着唇肉,软声软语祈求:“再帮我最后一个忙,扶我到轮椅上,可以吗?” 门外没有动静。 “我、我已经穿好衣服了,轮椅离我有点远。” 云稚爱干净,怕洗澡水溅到轮椅上,一般都会把轮椅放外面,扶着其他东西进来。 现在架子倒了,卫生纸也不剩多少了,总不至于要抹黑在这里收拾。 外面还是没有动静。 等了一会儿,觉得他可能不会搭理自己了,云稚心里有些泄气,正打算看看能不能自己再想想办法的时候,付野推开了门。 男人面色冷漠,径直走到云稚跟前,俯身弯腰,一言不发两手架着他的肩窝,直接像举小孩一样把云稚从地上托了起来。 云稚猝不及防,霎时寒毛乍起,一动不动任由他像搬物件一样移动自己。 随着视线的上升,付野那双平静幽暗的双眼以水平的角度近距离贴近。 极具攻击性的相貌在眼前不断放大,云稚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很快,他就被放到了轮椅上。 云稚握着手电,仰头看着付野松手,没什么表情地直起身。 ……恢复到死亡角度了。 窗外夜色投进淡光,宿舍走廊隐约传来打闹的声音,只有这一角安静地出奇。 云稚攥着手机,突然真心实意地向付野展露一抹明亮的笑容,积极嘴甜道:“谢谢你啦!付野同学!” 他一笑,暧昧不明的黑暗瞬间被冲散,任何难登大雅之堂的龌龊仿佛都无法在此沾染毫分,亮堂堂的眼底不掺杂质,欢欣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随手施舍一个小忙便高兴成这样,刹那展露的亲近让人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想留住这一短暂的笑魇。 付野的脸却倏地一下阴沉下来。 周身气压瞬间降到极点。 云稚敏锐地感知到了他的情绪,笑容顿住,被他阴郁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嘴角笑出的酒窝也缓缓放浅,“怎、怎么了……” 付野眉心紧蹙,冷硬的声音带着一丝压制,全然不似以往随性。 冷肃的寒意如同从骨子里沁出来寒冰,深不见底的眸子在夜色里酝酿着危机,一字一顿道:“不、准、笑。” 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察觉到他语气里前所未有的冷,云稚不知所措地愣住。 直到付野大步离开,他还怔在原地发愣。 云稚对情绪的感知一向敏锐,虽然付野从来都冷着脸,也说过不少不客气的话,但从未有那一刻让他觉得这么可怕…… 就在方才,他是真的,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付野身上的冷意。 不同于之前早晨在浴室中的生气和愤怒,这一次是排斥,从内到外,浓厚的排斥感。 甚至有种要抑制不住伸手掐死自己的感觉。 一时间云稚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室友很快回来,问需不需要帮忙,云稚人还有些木木的,摇摇头拒绝了,只让他帮忙拿下了枕头和小被,今晚打算在下面折叠床上睡,睡前还能再学会儿习。 天大地大,学习最大。 夜入深时,整个宿舍楼都安静了下来。 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带动着胸腔微小的起伏,静悄悄浓郁了黑夜的沉默。 付野站在云稚的折叠躺椅前,高大的身形隐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不是第一次了,他明确觉得这个小数据人笑起来非常刺眼。 尤其是今晚。 真是……看着就让人想毁掉。 想掰坏那张笑得欢欣雀跃无忧无虑的脸,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付野的手慢慢贴近云稚脆弱的脖颈,人体肌肤温热的触感通过掌心传递到大脑,动脉稳定的跳跃与自然的呼吸持续运行,只要稍稍用力…… 云稚睡得非常安稳,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付野死死紧盯,眼底神色翻滚,变幻莫测。 可是在过往的无数轮回里,他拥有过的东西很多,积玉堆金,身显名扬,但那都不属于他。 到目前为止,只有这个小数据人和刚收到的旧香包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东西。 那个香包被他随手拴在了床头,不太在意地打了两个死结。 相似的另一只,此刻正被云稚握在手里。 小数据人睡得并不安稳,眼角泪花沾湿了一小片枕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可怜得不得了。 付野并不会有心软或怜悯的情绪,挑剔的目光落在那张微微蹙着眉头的脸蛋上。 虽然恶心亲密关系,但真要让付野想,他觉得自己怎么也该是更欣赏聪明强大的同类才对。 怎么系统的数据库给他生成的定制人会是这个样子? 柔弱不堪,胆小如鼠,甚至连路都走不了。 真要跟他怎么样,难不成还要自己处处抱着么。 看着就让人觉得麻烦。 付野只觉得云稚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软趴趴翘着卷,丁点不能令自己满意。 非要说优点,也就是还算知道分寸。 除了第一天不知死活的勾引,和今晚不顾劝告扒光了衣服给他看,这中间好歹安分了几天,很勉强的算是没那么惹人烦。 不多不少,刚好踩在他可以容忍的临界点上。 第12章 算了。 没有在这件事上犹豫太久,付野闭眼再睁开,已然做好了决定。 笑起来是不好看。 但难过、惊吓、害怕、沮丧、羞怯的时候还算可以。 无聊的时候也能拿出来玩一玩。 付野打定了主意,以后他再敢朝自己这么乱笑,自己有的是法子让他哭出来。 摸出手机,指尖点了几下。 快速填好信息,付野三两下提交了一份转宿舍申请。 之前是想着要弄死。 而且付野睡觉警觉,不可能让他半夜爬床成功。 现在不一样了。 谁知道他会不会又突然脱光了来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根本防不胜防。 付野皱眉,倒回去添了个备注: 速度! 第5章 宿舍 六点半,云稚从睡梦中醒来,眼睛感觉有点睁不开。 眼药水滴多了,糊在睫毛上很难受,还有点疼。 小心用纸巾擦干净,轻手轻脚看了会儿书,等到七点多喊室友起床洗漱上早八,心情还算愉悦。 昨晚他做梦,梦见付野被自己迷得不要不要的。 也不天天睡懒觉了,努力勤奋打工给自己赚钱花,自己不花,他还要求自己。 那自己这么好的人,当然是要帮他花的。 结果钱越花越多,根本花不完,云稚简直要幸福到哭出来了。 可惜梦是梦,现实是现实。 云稚并没有忘记昨晚付野突然变脸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受初印象影响,回忆起昨晚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云稚总觉得他像是想要以同样的手法掐死自己。 缓了两天,没再主动往付野面前凑。 直到过完周末,开启新的一周。 他这周课不多,大部分集中在下午,基本没有早课。 但云稚生物钟早起习惯了,一个人溜达着在外面转了一圈,呼吸完新鲜空气,身心舒畅地捎着大家的早饭回到宿舍,刚好赶上他们匆匆忙忙起床。 云稚以前也会给他原来宿舍的人带饭吃,偶尔还会捎带上隔壁和对门,反正挂轮椅上也不沉,不算麻烦。 这让云稚在原宿舍风风光光当了好一阵子“义父”,直到有人说他们那边有讲究,不能对着还没成年的小孩乱喊,很随便地决定改口喊他天使宝贝。 远没有“义父”威风,云稚都不乐意给他们带了。 宿舍除了云稚以外,付野、傅从心、富贵他们三个都是心理系的,这半个学期基本天天有早八上。 傅从心和富贵着急忙慌揣着豆浆一路百米冲刺出去,很快,宿舍就只剩了云稚和逃课的付野。 云稚裹着塑料袋敲碎蛋壳,沿着碎裂口在桌上滚了一圈。 他在想,就付野这缺勤率,挂科是铁板钉钉的事情,真不知道剧情里后来的自己是怎么看上他的。 这要是不图钱,诚心实意地耍朋友,云稚觉得自己高低得好好教育教育,让他有点青年人应有的朝气,整天跟个退休大爷似的像什么样子。 付野从洗漱间出来,毛巾随意地搭在肩膀上,水滴沿着发梢凝聚,顺着锋利的下颌骨挂住,将坠未坠。 云稚剥掉一块蛋壳,默默转回偷瞄的眼珠,觉得或许也有可能……大概是图他长得好看吧。 这个点的宿舍楼即使关着门也不算安静,走廊时不时传来其他宿舍开关门的声响,交谈声被紧闭的门窗模糊,逐渐越传越远。 云稚看付野好像没有要准备出门的样子,时隔多日再度开口,小心翼翼问他:“你饿不饿呀,吃早饭吗?” 付野不怎么爱吃饭,以前是为了维持体力,现在就只想起来的时候吃点。 上次吃东西是昨天中午的事情了,他看了眼云稚手里刚剥了壳的鸡蛋,卖相还不错,确实有些饿了。 “可以。” 付野允许云稚给他献这个殷勤。 云稚眼睛缓慢一眨,用空着的手摸出手机,“那你把饭卡给我,或者转我饭钱,我明天也一起给你带。” 说着,云稚一口吞掉了半个鸡蛋。 “……” 付野目光幽深地盯着他。 云稚三两口吃完了整个鸡蛋,脸颊一鼓一鼓地大力嚼着,将蛋壳连同袋子扔进垃圾桶,又仔仔细细擦干净了嫩葱似的十指。 付野面色不善地挪开眼。 云稚一脸天真,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引起了误会。 看在他近几天还算安分的份上,付野最终没跟他计较这种小手段,加上好友,扫了饭钱过去。 同寝室这么多天,两人连联系方式都没加过。 云稚前不久满了18岁,不再有青少年防沉迷限制,但他一直手机用得少,也不爱跟人聊天,觉得加不加没区别,付野则单纯因为懒。 不只是没加云稚,别的什么人他也都没加过。 通过添加好友,付野顺便入侵云稚手机,将他的使用信息彻底搜查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不堪入眼的东西,也没什么觊觎自己的罪证。 勉强满意。 第二天云稚就一同给付野带了早饭。 不知道他爱吃什么,云稚买了一盒虾饺,一份烧卖,还有一杯豆浆。 花了35,还剩99955。 云稚私吞1块,给自己买了鸡蛋,又勤快的给他把热乎的早餐放桌子上,看付野还没从床上下来,觉得大少爷今天逃课的睡姿也是一如既往的帅气。 第13章 好一会儿付野才下床洗了把脸,扫了眼桌上的早餐,不饿,面无表情让云稚处理掉。 云稚自然干不出浪费粮食的行为,看他脸色不好,也没多嘴,高高兴兴替他吃了,撑得中午饭都没吃几口。 第二天给换了花样,付野还是不吃,买来的早餐又全都落进了云稚的肚子。 一连几天,除了中间有一次出门上课要了杯豆浆外,就没碰过早饭。 反倒是云稚摸着自己的肚子,感觉最近吃得好,都要长肉了。 这天早上,付野又一个人躺在床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云稚看了会儿书,总觉得灌汤包的香味始终萦绕在鼻端,若有若无地勾引着他。 真是奇怪,从前习惯了每天早上只吃一个鸡蛋,也没觉得怎么样。 最近不过是多吃了几天,反而有点撑大了肚子,一个鸡蛋吃不饱了。 轮椅无声转动。 云稚看了眼,感觉付野好像是睡着了。 他在付野床底下,伸长了脖子很轻很轻地开口,声音几不可闻:“付野同学……你还吃吗?” 付野没有回答。 云稚就心安理得地替他吃掉了灌汤包。 还剩一碗豆腐脑,咸口的,云稚不爱吃,给付野吃。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室内温度逐渐升高。 云稚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眸光瞥向那碗孤零零的豆腐脑。 应该已经快凉了。 两分钟后,云稚鬼鬼祟祟凑过去,轻轻掀开袋子,指尖垫着纸巾,掰着塑封盒的开口一点一点撕开。 小勺刚下去,一道声音突兀地从身后响起:“你在偷吃?” ! 云稚手一抖,勺子掉进袋子里,一双乌黑的眼珠睁大,被抓包后的无措都写到了脸上。 付野看着他。 云稚白嫩的脸颊爬上一抹浮粉,试图悄无声息缩回自己作案的两只手。 付野双眸暗沉,辨不出是什么情绪,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往外走,“出来。” 云稚满脸懊恼,耷拉着脑袋跟了上去。 侧面悬挂的镜中,雪白身影匀速掠过,眼底狡黠的笑意转瞬即逝。 半上午的时候,餐厅人不多,云稚跟在付野身后,看他将开着的店铺顺着挨个买了一排。 “吃吧。” 七八份餐盘摆在面前,云稚脸色白了白,弱声:“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不吃了……要不早饭钱算我的好不好呀……” 付野不为所动:“吃!” 云稚被他吓得肩膀都抖了一下,哆嗦着摸到一个饼,两只手捧起来,张嘴,咬下一小口,委委屈屈地在嘴巴里嚼着。 这饼都快比他脸大了,云稚中午都不见得能吃上这么一个,更不用说现在根本不饿。 强撑着沿边啃了半圈,实在是吃不动了。 云稚小声道歉,语调带着啜泣:“对不起还不行嘛,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偷偷吃给你买的东西。” 付野抱臂靠着椅背,依旧面容冷淡。 “我错了……” 云稚眼里含着泪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受了天大的冤屈,喉咙间拖着粘腻软糯的调子,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似的:“我的肚子已经满了,真的撑不下了……” 只说还不够,云稚松了一只手,向下想去摸一下自己吃得饱饱的肚子。 一见他的手揪住衣摆下缘,付野额角青筋一跳,沉声呵斥:“住手!” 疯了吗? 在宿舍里扒光了不算,还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掀衣服勾搭自己。 简直是……恬不知耻。 云稚被他凶恶的语气吓得不敢乱动,右手悬停在肚子上方的位置上呆呆看着他。 付野眼神可怖,紧锁着他的手,吩咐:“手放下来,不准乱动。” 云稚丢了饼,很听话地将两只手交叠,一起搁置到膝头,一副任由处置的乖样。 付野闭了闭眼,眼前瞬间闪过昏暗的浴室,满地淋漓的水,白到发光的四肢细细弱弱地缩着。 只一秒,付野就将那过于刺眼的画面强行清理出了他的脑子。 这数据人奸猾狡诈,防不胜防,才安分守己了几天,就又开始对着自己□□。 这刚好也提醒了付野,让他突然记起自己之前提交了转宿舍申请的事情。 学生之间可以自行协商调换,但如果只想随便换个宿舍,可以提交申请表,等待分配通知。 付野对很多零散的闲事都不怎么上心,加上这几天风平浪静,他都快把这事给忘了。 眼神不善地打开手机,发现竟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三两下操作,付野黑进管理后台,确认时隔这么久,信息表仍然处于已查看未处理的状态。 一群饭桶。 关了手机,付野抬眸看着云稚。 云稚一动不敢动,圆圆的眼睛里透着股可怜劲。 指尖敲击两下桌面,思虑半晌,付野索性开口:“我允许你碰衣服了吗?” 云稚倏地睁大了双眼。 “什、什么?” 这跟衣服有什么关系? 那关系可大了。 付野不多言,省得让他知道脱衣服这招管用,以后动不动便要以此要挟。 食堂工作人员开着洒扫机从不远处经过,不算安静的环境,偶尔有人从旁投来目光,并不是个适合交谈的地方。 第14章 “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擅自决定。” 不知道别家的数据人是怎么样的,付野作为主人,管理他一言一行理所应当,衣服什么时候穿什么时候脱,本来就由不得他决定。 是自己懒得管,过于放纵他的自由,才让他如今这么胆大妄为。 越想越远,付野考虑到,按理来说,不止衣服,连这小数据人做那种不知羞耻之事的时候,也应该是完全由自己控制。 但付野眼里容不下脏东西,也永远都不会管。 他怕自己真管了,这没皮没脸的数据人每日三五次地来借着汇报申请的名义骚扰。 那时候,说不准就是没做,可能也会撒谎说做了。 阴暗的思绪一发不可收拾,付野又想起他在宿舍里整晚拉紧的床帘,密不透风。 就他自己挂个帘子,藏藏掖掖的,不用猜也知道,定然是在晚上受不了的时候,浪|荡的念着自己做那种见不得人的秘事。 付野眉头紧皱,忍不了有人胆敢意淫自己,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杀意涌动。 云稚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飞速运转。 怎么就突然直接开始搞暧昧了? 而且……而且管穿衣服什么的,有点羞耻哎…… 云稚仔细打量着付野的表情,犹犹豫豫,咬着唇瓣面带羞涩,委屈地点头: “好嘛……我都听你的,以后我都跟你汇报嘛……” 逼近爆发的恶念险险勒住,对方乖顺低头服软的姿态捋顺了付野的不满。 半晌,杀意褪去,付野浓郁的眼底恢复平静。 挑了双筷子,付野在他顺从的话语里感到一丝舒适,心情由阴转晴,帮忙分担了大部分食物。 云稚安静地坐在一旁伸着脖子看他。 付野吃得不快,动作间透露着几分慵懒,明明只是几十块的餐厅,云稚却在某些瞬间觉得他身上仿佛有一种尊贵无比的气度。 捧着一杯热牛奶嘬了两口,云稚有点讨好地跟他商量,整个人细声细气,像只没什么攻击性的小猫:“怎么样算动衣服呀?我从外面回宿舍,脱外衣的时候需要跟你汇报吗?” “需要。” 云稚“哦”了声,还想再争取一下:“那要是有你不在的情况呢?我总不能……” 付野冷漠打断:“发信息。” “……哦。” 云稚怏怏不乐,小口嘬着牛奶喝。 他不高兴。 这种不高兴的情绪感染在一方小空间内,付野很享受,心情稍微好了些。 可一抬头,又看见云稚几乎将半张脸都埋进杯口,殷红的舌|尖探出,灵巧地舔着浓郁的牛奶。 一口又一口,连粉|嫩的嘴角都沾上了奶|液。 付野狠狠蹙眉,只觉得那股横冲直撞的郁结气瞬间席卷回来,甚至发作得更厉害了。 他能约束云稚脱衣服,却没有办法命令这数据人不准勾引自己。 “勾引”是主观的,并没有一个明确、可界定的范围。 自己更不可能每次跟他掰扯哪个行为属于勾引哪个行为不属于。 好在这些手段非常低劣,付野压了压燥意,很确信自己不可能上当。 但还是不痛快。 付野:“要是让我知道你敢背着我……” 云稚急忙表态:“不会的!” 他就差把不高兴写脸上了,又没有胆子反抗,受气包似的鼓着脸颊,小声为自己据理力争:“我不敢……而且我都答应你了,不会言而无信的。” 付野淡淡:“那就好。” 他们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付野一个人吃了大半。 云稚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东西眨眼间就全进了付野肚子,暗自惊讶他不吃则已,一吃惊人。 剩下的食物由云稚提议,打包带回去投喂给傅从心和富贵。 三个袋子,单数,一手拎一个,另一只手拎两个。 不均衡,云稚不拎。 付野拎过,几步路后,就把东西挂在了云稚的电动轮椅上,后者挺直腰背认真揉着肚子,对此毫不知情。 傅从心他们下午没课,收到消息后,下课顺路捎了两杯奶茶回来。 捏着鼻子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傅从心还是拉不下脸,生硬地把奶茶往付野桌子上一蹲,问付野喝不喝。 付野不喝,傅从心铁青着脸又把奶茶拿走,跟云稚偷骂了他一中午死装哥。 云稚下午有课要上,吃完饭准备早点出门,傅从心本来都躺下准备玩手机午睡了,又突然从床上弹起来,鬼鬼祟祟拉着云稚说要送他。 “小云,我跟你说个事……” 出了宿舍楼,傅从心看了看上下左右,压低声音:“我从别的朋友那里得到的消息,付野他好像提交了转宿舍申请。” “是嘛。” 云稚语气平平。 傅从心没注意到他对此毫无惊讶,只沉浸在付野要搬走的消息里,“他走了的话那可太好了!也别让别人来,就咱三,多宽敞……” 倒不是傅从心对付野讨厌到了这种程度,只是这是付野自己要搬走的,跟他没关系,谁不想住三人间,少个人感觉大大的宽敞。 云稚不太忍心,打破了他对美好未来的描绘:“他不会走的。” “是吧我也觉得……啊?不会走?为什么?” “因为……” 云稚眼睛弯弯,面上一派无辜单纯,甜甜开口道:“我早给他搅黄了呀。” 第15章 第6章 讨厌 云稚第一时间就从学姐那里知道了付野打算转宿舍的消息。 他早嘱托好了,让那边找借口拖延着就行。 也是因为这个,那之后几天他才没有继续主动靠近,而是给付野留了这些天做心理缓冲。 傅从心听了这话一秒变脸,愤愤说道:“我就知道你俩背着我有事!” 仗着云稚走不了路,傅从心哼哧哼哧推着他甩开大部队,走到没人的地方,气得慌:“你说!老实交代,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刚返校那会儿,他就觉得云稚调查付野的信息肯定是有大计划,可是后来这段时间丁点没见两人有什么互动,傅从心也没敢问,还一度有过自我怀疑,以为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也许根本没啥事。 云稚眼珠转了一下,刚要说点什么,傅从心立刻:“你别想骗我!” “……” 果然太熟了不是好事。 云稚好面子,当然不可能跟傅从心说自己在勾搭付野搞基赚外快,稍微折中了一下措辞,含糊着解释说: “我很早之前帮助过他,他有钱,我想跟他交一下朋友。” 交朋友,这三个字覆盖的范围就比较灵活。 傅从心顿了顿,想起大一刚开学没多久的时候,他无意间在辅导员办公室那里看到过付野的家庭信息表,全空白,当时导员很慌张地把表藏了起来,私下跟他说千万别得罪付野。 那之后傅从心还特别注意过一阵子,眼尖地发现付野平时虽然低调,但用的很多东西都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小云……” 傅从心意识到什么,问:“你是没钱了吗?我有钱的,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不缺钱。” 说着云稚打开手机,亮出了微信余额。 付野给他转的十万块早饭钱还没花多少,这阵子云稚跟着吃好喝好,人都滋润了。 “……” 好家伙,怎么这么多! 傅从心尴尬,默默扣上了他买完车后存款不到人家零头的手机,假装无事发生。 云稚知道自己在傅从心那里有很强的盲目崇拜光环,确定他不会怀疑自己哪里凭空来的这么多钱。 说实话,要是真的有需要借钱的时候,毫无疑问,云稚必定是第一个找傅从心。 只是…… 当初他不仅腿受了伤,头部也磕到了硬物,医生说他脑袋里有个小血块,因为暂时还没有对身体产生什么影响,加上没钱,云稚就没管这件事。 迟早是要管的。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真借了傅从心的,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还清。 云稚又不是真的良善小白花,他就是纯纯过够了这样的穷逼日子。 从前父母还在的时候,家里虽然说不上多富裕,但也算得上衣食无忧,加上云稚自己身体健康,能跑能跳还能学,会赚到一些额外的零花钱。 除了全国统一的《压岁钱妈妈先帮你保管》,平时云稚别的钱都在他自己手里,在小乡镇那种地方,基本算得上想买什么买什么。 直到来到帝都上大学。 要不是有学校和政府的帮助,他可能连住院都困难。 那时候的云稚才第一次知道,三甲以上医院的号是会挂不上的,治病救命是要排大半年的,大几十万砸进医院是轻飘飘看不到水花的…… 接连失去至亲,拖着麻木无感的双腿,云稚在医院走廊望着窗外帝都繁华的夜景,人生第一次因为没钱而感到窒息般的焦虑。 还是要有白捡的钱啊…… 有钱有安全感,有钱有快乐。 比起借钱和赚钱,云稚更愿意选择谈个又帅又有钱,二十一天分手给送一套千万级大房子的男朋友。 撇开性别问题不谈,这种好事儿,一般人都抢破头的好吧。 心思一转,云稚想到,在未来的剧情里,付野还会请国外最顶尖的医疗团队给他治腿。 那个负责人说,他有希望重新站起来。 云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不是缺钱的话……傅从心疑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那还能因为什么,除了这个他还有什么好的?” “而且他算老几,”想起付野那张死人脸,傅从心气不打一处来,“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他才被你救过一次,区区一次,有我被你救的次数多吗!凭什么还要你主动去跟他交朋友?他配吗他就一死装哥……” 云稚满脸黑线:“不是,你跟他比这个干嘛?……还有你能不能边走边说,我快要迟到了!” “啊好好好。” 傅从心风风火火,把云稚一路送到了教室门口,还不忘又把付野贬低了一通。 云稚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跟傅从心再三保证自己绝对站在他这边,付野在自己心里就是个不重要的小米粒。 好歹哄走傅从心,云稚心虚地擦了擦汗,叠好纸巾丢进垃圾桶,决定以后跟付野谈那二十来天的时候还是搞地下恋好了。 上了一下午的课,云稚精神饱满,写完作业又跑去兼职家教,等到很晚才回到宿舍。 宿舍里开着空调,舒适的凉风瞬间吹散了身上的燥热气,云稚放好东西,将路边顺手摘柳条编出来的小船挂一旁,一朵小花枕着柳叶睡在船上,今晚等着跟自己作伴。 他迫不及待想要清理一下身体。 第16章 真讨厌夏天。 以及被夏天波及的初秋。 张望一番,发现付野在阳台打电话。 白天已经答应了付野那个无比过分且越界的要求,未通过允许,不可以随意脱掉衣服清洗身体。 强忍着身上粘腻的不适感,云稚盯着男人的背影,眼神略有闪烁。 ……看着人模人样,还挺会玩的。 他的床位靠近窗户,宿舍开着空调,阳台门窗紧闭,隐约还能听见一些外面的声音。 付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随便哪个宿舍都行,我要尽快。” 结束通话,付野进来站在云稚身旁,示意他有话快说。 这个点了,宿舍大家又都在,云稚脸蛋有些红,眼含羞涩,举着手机打好的一串字,向他申请: 【我想洗澡,换一身衣服,请问可不可以呀?】 付野准了。 他刚走过去,傅从心立马从上面探头,双眼跟开了探照灯似的扫描到云稚身上,问道:“你俩刚刚在干什么?” 嗯…… 云稚:“没有啊。” 傅从心又转头看向付野那张棺材板似的死人脸,也没能看出什么猫腻,这才疑神疑鬼地又躺下了。 云稚默默松了口气。 有了这个必要的对话条件,云稚和付野的聊天框每天就有了基础互动。 大部分都是云稚发申请,说自己因为什么需要换衣服之类的,偶尔会让他选一下早餐的种类。 付野那边基本上只会简单地回个“嗯”字,惜字如金。 没有多余的交流,好歹回复总是很及时。 这天上午,云稚难得没有早起,昨天晚上降温,他兼职回来的路上淋了雨,有点着凉了。 傅从心看他脸色不好,临出门上课前喊他吃药。 云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听。 他一贯不爱吃药,信奉一点小病小痛,身体肯定能自己好,完全不理解傅从心那种一点小毛病就要提前吃药的观点。 写了会儿作业,云稚觉得头好像晕得更厉害了。 完了,感觉3岁小孩才有的晕字病都要犯了。 趴了一会儿,云稚又坚强地支棱起来。 他专业小众,就他一个人,两年没招生了,也没个可以商量的人,作业一旦糊弄根本逃脱不过老师的法眼。 今天他必须把上节课老师留下的任务完成,有部分内容云稚觉得需要去趟图书馆。 哎。 学校图书馆地基高,门口的台阶太多,这学期刚开始没多久,人不算多,云稚要想上去,需要等到有两个人一起的情况,才好让人家帮忙。 云稚扭头,看向一旁的付野。 这个人的话,他可以一只手把自己拎上去。 云稚半趴在桌子上,没怎么犹豫:“付野同学……” 付野耳朵里听不得他这么拿腔拿调地甜腻劲喊自己。 “说。” 云稚嘴角翘了翘,声音放得更软:“我想去图书馆一趟,那里台阶很多,你可以跟我一起吗?” 付野敲着电脑,一堆数据表略有浮动,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好不好嘛。” 被他喊得敲错了一个键,付野沉静的眼眸酝酿着情绪,终于还是在他又要开口的时候把电脑扣上,站起身:“闭嘴。” 云稚惊喜,眨着一双大眼睛抿紧嘴巴,没想到这么顺利,一肚子软磨硬泡的话术都没来得及派上用场。 两人前后出了宿舍,在门口又碰到了那个送礼物的人。 他还锲而不舍地蹲守着,一见付野出门就想上前,但他带着东西不方便,付野半点负担都没有地拎着云稚直接把他甩开了。 云稚两手紧攥着扶手稳定身体,实打实有被付野强悍的臂力惊羡到。 那种脱离地面,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借由另一个人的手臂做支撑的感觉,很神奇。 云稚难以控制自己的视线,怔怔望着那青筋暴起的小臂微微出神。 直到被放回到地上,稳当当的感觉回归身体,他才回过神来。 身体难以控制地泛起轻微的颤栗,云稚压抑着胡乱激动的心跳,他告诫自己,付野懒,还很能吃,可能要不了两年就把肌肉都给懒光了。 毕竟原文里对于男主的描述大多偏向于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潇洒倜傥…… 想想,再仔细想想,心跳果然正常多了。 冷静下来后,云稚后知后觉感到送礼物那人有些奇怪。 碍于付野这种一丝一毫多余的眼神都不给的态度,云稚觉得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想着下次要是有机会可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珠一转,云稚看着甩开他要往前走的付野,突然在这时候改口说道:“我有想买的东西,咱们顺路去一趟超市好不好呀?” 付野看着他,不出声。 云稚感知着他的情绪,知道这人没生气,也没不耐烦,还有争取的机会。 “求求你了,辛苦你了,哥唔……”一个称呼在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被及时拦截,云稚一脸慌张懊恼地捂住了嘴巴。 眼睛眨了两下,云稚放下手,卖乖说道:“我习惯跟以前一样这样喊你,但是你说不可以,我都记得呢。” 明明是他自己犯错,这会儿话说得跟表现多好多值得夸奖似的。 但付野的思绪还是不避免地被牵回到了那天的爱心屋,面前的人红着脸,羞怯地喊自己哥哥…… 第17章 云稚眼角含笑,语气带着点讨好意味地凑近,纤细的脖子如仰颈舒展的天鹅,一点肉粉色从内向外泛滥着。 “付同学,可不可以呀?” 付野像是很不耐烦,嫌他麻烦似的冷着脸伸手,将轮椅调了个方向,还是陪他进了超市。 云稚心情持续愉悦,随便选了两个喜欢的小面包,转悠着到处溜达了一圈。 付野找过来的时候,他正弯腰埋头看柜子最下排的奇趣蛋。 坐着轮椅不太方便,这样的高度让他柔软的身体都扭出了不太自然的姿势,云稚一手拿着一个掂量,表情有些纠结。 小时候就在电视广告里看到过这种东西,但他从来没吃过。 “你觉得这两个哪个好呀?我想买一个尝尝。” 这个距离,以他们两人的身高差,云稚再怎么仰脖子也不可能看清付野的脸,因此只象征性地侧了侧脖子,露着半边白皙圆润的脸蛋。 超市的顶光泛着冷白,照到他侧脸上显得像那天早上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嫩。 付野只看着他,眼睛都没动一下。 云稚将脸侧转的幅度更大了一点,抿出一个小小的酒窝,柔声催问:“付同学?” 付野盯着他脸颊酒窝的视线很深,像陷入其中神飞天外,又像死死看守着什么深恶痛绝的东西。 “随便。” 云稚像是没有听到,自言自语道:“这里面好像是有小玩具,每个里面是不一样的。” 付野又看了他一会儿,眼神几度变换,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过后直接找来超市的服务人员将一整排都打包了。 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云稚是属于他的数据人,花他钱理所应当。 这会儿耍点小心思撩拨自己,不过就是想从自己这里讨点偏爱罢了。 东西又不值什么钱,买就买了。 只别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继续勾引自己就好。 烦得慌。 “啊?” 云稚睁大眼睛,见付野把所有的奇趣蛋都打包了,一脸惊慌失措,连忙摆着手拒绝:“不不不!我怎么可能吃得了这么多。” 付野加钱让人给送回宿舍,闻言头都不抬,冷着脸说道:“那就使劲吃。” “……” 云稚一噎。 见他把钱付好,一张侧脸冷漠淡然,是很怕麻烦又勉强耐着性子的样子,云稚心头淌过一丝很微妙的感觉。 ……该死的富二代。 云稚翘着嘴角在心里小骂了他一下。 看着一整排的奇趣蛋被收走,云稚高兴地不得了。 他本来就是奔着付野的钱来的,当然不可能是真的不好意思花他钱。 心里美得冒泡,云稚要了一个奇趣蛋,跟上付野的步子出了超市。 这种给他花钱的行为,毫无疑问,又一次超越了朋友的界限。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进度,云稚感觉离谈上已经不远了。 付野走路很快,一双大长腿迈着不近人情的步子,如同他这个人一样,从不曾有任何顾虑和牵绊,没人能跟上他的脚步,他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云稚不一样,云稚开电动轮椅。 伸手指啪啪按下加速键,一溜烟就追上那傲然独立的身影。 云稚坐着他的电动轮椅,在平坦的路面上稳稳当当跟着付野大步迈开的速度,还能分心去拆手里握着的奇趣蛋。 从中间掰开,一边拆出一只小兔子来。 做工没那么好,但很可爱。 又拆开另一边是吃的,云稚不喜欢在外面吃东西,只尝了一口。 齁甜。 嫌弃,不想吃了。 “你要尝尝吗?” 付野不搭理他。 云稚又加了加速,超过付野一点,紧跟在他身旁,仰着脸喋喋不休:“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电视里的奇趣蛋,好高兴啊,我现在很开心,付同学,真的好谢谢你哦!” 梧桐叶摇晃着日光,长长的街道铺在脚下。 少年明亮灿烂的笑意远胜烈日,神采飞扬,盛满欢喜的双眼只装满了他一个人的影子,明晃晃的赤诚如同灼热明亮的光束破开荒芜,瞬间刺入付野幽暗深邃的眼底。 “……不准笑。” 付野低声。 这一声,嘶哑,低沉,艰难从喉头挤出,轻到几不可闻。 云稚听见了。 他很听话,收敛了些笑容,小心翼翼观察着付野的表情,尝试柔弱地询问:“小笑一下也不行吗?” “不行。” 没得商量。 付野早已停下脚步,那双眼睛又在盯着他,鹰隼般锐利的视线紧追,如有实质般,像是要从他脸上刮下一块肉来。 “嘴角,下去。” 言简意赅的命令。 云稚乖乖抿紧,唇瓣都收进了嘴巴里,眼睛眨眨,浓密卷翘的睫毛忽闪,无声说着:这样行不行? 他真的很听话。 付野皱眉,并不觉得满意。 当然不行。 还是不行…… 统统都不行! 明明已经无错可挑,付野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看着这张脸,每一处都看得分外仔细。 从微微鼓起的脸颊,到闪烁轻眨的双眼,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睫毛…… 可是他越看越觉得刺眼,仿佛这人一举一动,一呼吸,一眨眼,落入他眼里都是不对劲的。 第18章 好讨厌。 就是有哪里是跟别人不一样。 即使现在不笑了,只看到他,付野还是能一眼记起那闯入眼帘的明艳。 那种只有笑起来才让人感到刺目的感觉,如今已经蔓延到了他整个人身上。 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让付野感到身体从内而外涌动的怪异不适。 云稚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吓得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最终,付野狠狠别开脸,将这一切都归错给了该死的系统。 肯定是它弄错了数据,生成了这么一张怎么看怎么可恶的脸来碍自己的事。 还好这只是个数据人,自己可以随意吩咐。 付野眸光凶狠冷厉,命令道:“从现在开始,以后不准对着我笑。” 说完,他也不再去看云稚。 强烈的预感浮上心头。 在这一刻,付野数次在危机中一线逃生的本能从灵魂深处迸发提醒。 好似再这么下去,有什么东西就要一点一点超脱自己的控制。 他不想再等,掏出手机将那张被各种借口推辞了无数遍的转宿舍申请表撤回。 紧随其后,干脆利索提交了一份通校保证书。 第7章 发烧 从超市一路抵达图书馆,付野脸色都很难看。 云稚不会在这种时候招惹他,很有眼力见地没再主动开口说话。 查阅完需要的资料,云稚瞥见付野难得在看书,实在是不忍心打扰他学习的积极性。 他们坐在书架间隔分区的小桌椅上,一边四个位置,云稚位置靠近中间的走道,穿过层层书架可以望见远处一排排自习桌上埋头忙碌的同学们。 在图书馆呆久了,云稚可以分得清他们。 这个时间没有期中期末考,学生不算很多,看着看着书突然崩溃掉,开始无声痛哭的,是考研的,而那些做着做着题突然发癫抽笑的,是考公的。 写完作业,云稚感觉身体又一阵很不舒服的感觉,有点后悔早上没吃药了。 趴在胳膊上默默哄了哄身体,让它再坚强一些,说自己马上就给它吃药。 傅从心那家伙的乌鸦嘴是越来越灵验了。 云稚晕晕乎乎的想,还好上次自己找人时,他说让自己小心点别找错了的时候自己及时打断了他。 连哄带骗夸了一会儿,云稚觉得身体好多了,直起腰从书包里摸出一根秀丽笔,铺开纸张,忍着不适工工整整抄写了两页金文。 到十一点,云稚估摸着可以离开了。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有点发烧,手背抵着脸颊碰了碰,软软的,也摸不出烫不烫。 下午有课,晚上还有兼职要做,云稚想赶着回去睡一觉,手机敲好文字推到付野面前: 【付野同学,我们现在回去可以吗?】 付野将手里的《室友太爱我了怎么办(男生版)》放回书架上,跟着云稚走到西侧楼梯口。 这边比较空旷,只摆放了一些不重要的展品,没什么人,云稚还是将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到别人,“等、等一下。” 付野停下步子,站在前面冷漠地回头看着他。 云稚绕着手指面露纠结,不知道能不能开这个口。 他想去上趟厕所,可以顺便洗把脸,这会儿脑袋晕晕得不清醒,回宿舍的路也不近,有点不想等到回去。 但付野从之前自己尝试对他笑了一下之后没给个好脸色,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就……我想去上个厕所,你稍微等我一下,可以吗?” 云稚还是开了口。 付野没有立刻回应,看向他的眼神与以往也有些不同。 这人喜欢沉默地盯着他,跟他说话经常要等一等才能得到回复。 这种紧盯着的目光往往是沉寂的,幽暗无波,不掺杂情感,会让人觉得神秘,捉摸不透。 而此刻,他的目光里明显多了几分探究与审视。 付野沉默片刻,正要开口,突然眸光一敛:“你之前怎么上厕所的?” “嗯?” 云稚懵懵的,有点没听明白。 付野一反常态,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端倪,凌厉拧眉,迈步逼近,将云稚堵到一角,高高在上的垂着眸子审问:“我问你,之前为什么没跟我说?” 什、什么…… 云稚睁大眼睛,脑子有点加载过量,终于将上厕所和之前答应他不能自由穿脱衣服这事给联系了起来。 “不是……” 云稚懵掉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衣服那件事,可以归结为准情侣暧昧期的隔空调情小手段,反正也就是发条信息,更从来没得到过否决,云稚就完全没当回事,有时候甚至都洗完了才想起来还要发消息。 可上厕所这种事凭什么要经过他的允许呀! 难不成自己连身体的正常排泄都需要听从别人的命令吗?太荒谬了! 事关尊严与底线,云稚绝不可能同意。 “……我上厕所为什么要跟你说。” 重点强调了“我”和“你”这两个字。 “不然呢?” 付野周遭持续低压,声音反而放得很轻。 然而他并不是跟云稚一样顾及可能会出现的其它同学,这种被刻意放低柔轻缓的语气钻入耳朵,便如同一条阴冷的小蛇潜伏于经脉伺机而动。 “你上厕所不需要脱裤子?” 第19章 付野微微俯身,两指掐着云稚下颌,那张凛若冰霜的面庞缓慢欺近,低喃话语带出的气息滚烫,冰冷又严肃地说着有点擦边的下流话,一度令云稚耳廓不自觉泛了红。 他们身形靠得极近,远远看来如同一对缠|绵低语的爱侣。 然而高大者却神情冷得骇人,直白的目光与询问仿佛对待蝼蚁般随意:“还是说,你都是尿在裤子里的?” 云稚脸色“唰”一下红了。 太羞辱人了。 云稚这会儿不仅觉得发烧烧得自己头晕,甚至一度有点耳鸣。 “你走开!” 最后一丝理智压低着声音,云稚气上心头,脸红得更严重,已经顾不上什么别的了。 一旁传来一阵明显的脚步声,不等云稚反应过来,付野大掌一抬,直接堵住了云稚半张脸。 粗糙的手掌心摩擦着娇嫩的皮肤,云稚脸蛋一片滑腻,唇瓣微微发凉,软|肉压扁,严丝合缝贴着掌心斑驳的纹路,死死堵住了一切声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 只要再多走几步,一转身便能发现在这并不隐蔽的角落里有着一幅怎样的场景。 云稚万万没料到付野会来堵他的嘴,当场绷住身体,也不敢乱动了。 不是。 本来他俩在这边说话而已,正常交流就算被看见也什么事都不会有,为什么要突然靠过来? 现在这样两副身躯挤在一处神神秘秘捂着嘴的样子像什么啊,搞得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云稚屏住呼吸,完全不敢想等下要是真的被人看到会误会成什么样。 #惊!京大图书馆内男同激情四射,竟然当众……# 真要这样云稚死了算了! 付野时刻关注着他,一丝一毫的异动都不放过,见他没有试图挣扎也不曾放松警惕。 这小数据人最爱当着别人的面勾引自己,要是有人闻声过来看上一看,还指不定要浪成什么样子。 付野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那人停留在拐角处,小声接起了电话,一时半会儿不会走开的样子。 云稚眼神飘忽,简直感觉要窒息了。 极轻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安静的一角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由于日常坐着轮椅,云稚大多数时候都是仰望着付野的脸,像这样贴近,近乎完全地将他的面容收进眼中,深邃的眉眼清晰分明,连眉头根根发梢都看得清楚。 恍惚间,云稚仿佛闻到了付野身上难以形容的独特味道,霸道,浓郁,充满力量。 不同寻常的氛围徘徊在两人之间,怪异之中透露出几分旖旎…… 付野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掌心不一样的触感,过电般抖了一下手指。 ……被亲到手心了。 以往无论何种境地都未曾迟疑半分的男人五指用力,死死压住胳膊迫切想要抽离的冲动,企图通过挤压碾碎这柔软的两片唇瓣。 该死。 付野恼怒至极,更加确信这浪|荡的小数据人就是想吸引人来围观他勾引自己。 强忍着将这张脸直接捏爆的冲动,付野俯身贴在云稚耳边,将声音压到最低,忍无可忍地警告:“把你的嘴,给我收回去!” 怎么收!!! 你给我收一个我看看呢! 云稚根本动不了嘴,稍微一挣扎更加牵动了手心敏|感的触觉。 付野瞬间更加用力,丝毫不再给他留任何空隙,恼火这数据人胆敢借机更过分的亲自己。 若非自己躲得快,他岂不是还要舔自己? 然后里里外外,连指缝都留下他的痕迹…… 简直是……不可饶恕! 云稚被他勒得好痛,睁大了眼睛无声反抗着,眼尾绯红一片,仿佛勾着摄魂夺魄的媚,偏生了张纯净的脸蛋,饱含无辜的双瞳几乎要被逼出盈盈泪花来,一眼见底的澄澈,清泠泠只放着付野一人的倒影。 一股熟悉的燥热从小腹炸开,灼烫气流一路蹿至喉头。 付野眉心狠狠一皱。 该死的。 过了这么多天,那群垃圾给他下的春|药竟然还有残留。 四下没有可用的东西,付野神情可怕,揪了一下云稚的衣服,原本企图用来垫手,可云稚今天出门上衣只有一件圆领衫,下摆一提便露出满目奶白。 心火烧得愈发明显。 付野无法,只得掀起自己的t恤垫着做隔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替换了一只手。 云稚目眦欲裂。 混蛋! 竟敢用他穿了两天的脏衣服堵自己的嘴! 云稚气得两眼发红,脑门子一阵眩晕,恨不得当场跟他拼命。 有了阻隔物,还是能清晰感受到掌下明显的起伏,但再如何也已经不能算是有接触了。 付野脸色稍霁。 他原本收回这数据人的衣物掌控权,也只是不想让对方随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借由脱衣服来威胁自己,因此平日不甚关心。 没想到这小小数据人,竟然也会阳奉阴违那一套。 身为上位者,他当然不会去想这部分属于先前未曾沟通好的内容,也更不会觉得自己从未关注到缺漏了这点也有责任,只怪责这数据人不够乖,不够听话。 要是云稚早早提出这点,付野可能不止不会管,甚至会怀疑他故意借这种由头勾搭自己。 第20章 可偏偏就是这会儿。 偏偏在付野刚察觉到失控感之后…… 他绝对性地相信自己的直觉,这种长期身处危机四伏的黑暗之中而训练出来的本能让他多次于千钧一发之际逃生。 一闪而过的预感绝不可能出错。 在未来,这个小数据人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不满意的同时,这也让付野心底深处涌现一股难得的悸动。 生命啊,真的太无聊了。 这一天天重复的日子无聊到让人想发疯,所以他格外喜欢意外和变故,就像享受将一样新奇的玩具捏在手掌随意摆弄的感觉。 但这玩具、这意料之外,必须牢牢捏在他手里才行……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属于他的数据人,从里到外都是,不管做任何事,本来就该全部由他掌控。 云稚被他捂着半张脸,气得呼吸都要不顺畅了。 口鼻间皆是付野的气息,再怎么没有异味也是属于别人的衣服,都快要堵自己嘴巴里来了。 脏死了脏死了! 一边暗骂付野不讲卫生弄脏自己,云稚还一边嫌弃自己不争气。 此刻,他身体被严丝合缝地固定着,不留一点余地。 纤细的手腕交叉起来,被一只大手轻松锁扣严实,半点不能移动,无用的双腿更是连踢这人一脚的力气都没有。 男人强烈的侵占气息再度占据了云稚全身,那种数日前曾在洗漱间内短暂体会到过的触电感袭上心头,带出来身体更深处的颤动。 云稚清晰感觉到,他在这强大的雄性禁锢之中,仿若被抽去了全部的力气,只觉得浑身绵软无力,甚至感到这一刻的付野让人有点—— 好在那人很快结束了电话,也并没有过来,只停留了一会儿便转道横穿回廊,去了另一边的区域。 没了干扰,两人之间的气氛亦为之一变。 “唔唔……” 云稚发出了抗议的声音,扭了扭身子强烈挣扎。 确认已经没人,付野便沉着脸松开了他。 “你太过分了,为什么要捂我的嘴!” 云稚有些害怕那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异感,只仓惶将之抛远,找回自己原本莫名被堵住嘴的愤怒情绪,呸呸了两声,手背抵着唇瓣使劲搓了搓,气得瞪付野的两眼都重影。 付野都没跟他计较借机偷亲自己手的事情,他竟然还敢先质问自己。 真是无法无天了。 面容不善冷着脸一垂眸,付野又见他像只炸了毛的猫,红着眼泪汪汪的,受了气也只会喵喵叫,根本意识不到这样除了让人想将他弄得哭更凶一点之外毫无其它用处。 果然。 付野想,只要别对着自己露出那副没心没肺快活到没边了的笑模样,其它怎么都还算是勉强顺眼的。 压下|体内那股莫名涌现的热气,付野看他气成这样,心情稍稍缓和。 这时候他又想到自己身为主人,自然是不可能斤斤计较自家数据人饥|渴难|耐时偷亲自己的事。 硬生生吃了个哑巴亏,付野脸色又变难看,沉着脸,决定今天一次性让他清楚自己的底线,冷声开口: “为什么你不清楚吗?要我帮忙回忆一下你是怎么费尽心思勾引我的?” 话音一落,刹那间,周遭空气都仿佛凝固住了。 轻飘飘的话语在云稚耳边如有雷鸣,呼吸都在这一刻尽数停止。 他……他竟然……都知道? 呵。 见他这副被捏住后颈命脉的样子,付野嗤笑一声,更加逼近一寸,让云稚避无可避的看着他,随便就近捡了两处,一字一句道: “超市货架前你都做了什么,忘了吗,还有餐厅里,吃一半就要哭着脱衣服……” 云稚飘忽的眼神卡住了。 嗯……嗯嗯??? 等下,超市和餐厅?自己什么时候…… 反驳的思绪戛然而止,云稚及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一切表情瞬间凝固消退。 很快,他便顺从地敛下双眸,遮住眼底一切情绪。 他的顺从被付野看在眼里,只觉得他是被自己戳穿了而难得感到羞愧。 付野还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你记住,以后只要有人,在公开场合,都不准跟我有任何多余的接触,更不准有不检点的行为。” “还有,从现在开始,事无巨细,每天做了什么都要跟我汇报。” 云稚老实低着头,脸上神色不明,认认真真竖着耳朵将这些话一字一句记下。 这阵子付野只当这数据人是洗澡的时候情难自抑地惦记自己,所以有时候洗起来格外慢,没想到漏掉了上厕所这件事。 小数据人动不动就爱在外面勾引自己,说不定就是喜欢野外,喜欢被围观,指不定背着自己在外面玩多花呢。 付野越想越觉得肯定是这样,不然他为什么偷亲自己手心的动作那么熟练,一看就知道是惯犯了! 这样,付野更加确定自己该好好管教管教他。 更何况自己只是拿回应有的掌控权,那档子淫|乱事他爱做便做,只要别来自己眼前,也别出去搞一身脏,自己还是一样不可能干涉的,不算违背一开始的决定。 这样一来,付野顿时觉得养个数据人麻烦得很。 抬手压着眉心勉强忍了忍,付野想,算了,总归是自己的。 第21章 “听见了没有?” 云稚咬唇抬头,眼角还挂着泪珠,一脸委屈,不想答应却又不受控制想要屈服的样子。 他看向付野的目光带着控诉,像是在指责付野实在是强势的过分,简直是个不容反抗的专政暴君。 可是他又不得不听。 云稚飞快扫了眼那张冷肃凛然的俊脸,耳朵蓦然一红。 “知、知道了……” 软弱的声音带着一腔委屈。 付野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那股快熄灭的火又死灰复燃了起来。 “也不准乱看我。” 云稚乖乖低头,不再看他,只将头埋进胸口,嗯嗯地点了点。 他这副样子,哪有真听话的感觉,分明更像是又要阳奉阴违。 付野心里头窝着火,故意挑刺:“把我的话重复一遍。” 云稚乖乖:“有人在的时候不要跟你有互动,做事情前需要跟你汇报。” 说完,云稚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付野。 付野被他看得浑身不畅快,冷着脸将人带到卫生间门口,决定还是要再提醒一下,说更明白一点。 “我管你,不是给你机会,你也别妄想,以后更不必再做这种事,我决不可能碰你,知道了吗?” 云稚低着脑袋又点了点,“嗯”了一声,看不到脸上什么表情。 付野猜他大抵是要难过死了。 毕竟没有数据人能够忍受主人如此的冷落。 交代完,付野自觉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不再搭理云稚。 云稚也垂着头,低落的发梢遮住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 图书馆这边并没有无障碍卫生间,云稚有携带折叠拐杖,他的双腿借助拐杖撑扶是可以短暂站立的。 将折成四段的拐杖支开,云稚另一只手扶着墙壁,缓慢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因为腿部真的用不上什么力气,他站得并不直,腰部微微弯曲借着力。 这是付野第一次见到云稚站起来。 没什么意外,很矮。 直起腰估计也到不了自己下巴,瘦瘦的一小只,薄款上衣由于他弯腰的动作勾勒出脊背与窄腰,付野横了眼,知道自己一只手就能轻松把人握起来。 大概是之前的话说得太伤人了,云稚有些艰难地挪着步子,没有开口让他帮忙。 关上门,云稚面上绷紧的表情瞬间散了架,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闷声耸着肩膀笑了好半天,直把自己笑得喘不上气了才停下。 这半天功夫,情绪大起大落,跟过山车似的,还以为要露馅,没想到峰回路转。 想到付野一本正经说自己勾引他的画面,云稚就忍不住想笑。 这下他可算是认同傅从心对付野strong哥的称呼了。 不行不行,一笑起来头更晕乎了,云稚憋住。 先在镜子前面认认真真将自己双手和脸都搓洗了一遍,洗着洗着,又忍不住笑了。 咳咳,真不能再笑了。 脑子里翻了翻臭男人拿他那件穿了两天没换洗的衣服差点塞自己嘴里的事情,笑容果然扭曲变形。 调整好情绪,更加用力地搓到半张脸都泛了红。 又一捧凉水泼到脸上,抬起头,一阵天旋地转,云稚差点摔倒。 不是第一次生病了,这种感觉还算熟悉,他预感可能有点不太好,赶紧拄着拐杖去上厕所。 不上还好,一解决完,云稚觉得自己虚得厉害,几乎便要晕过去。 强撑着又去洗了下手,云稚觉得真的不行了,试图喊付野进来:“付……付野……” 付野耳朵灵敏,马上听见了门内的动静。 酥软又虚浮的喊声,叫得人想不往那方面想都难。 “啧。” 付野有些不满。 以往这小数据人一向还算听话,怎么今天刚警告完,就又开始了? 门内喊声不间断,大有一幅自己不过去他就一直喊的趋势。 付野被他喊得心浮气躁,面无表情推开门想要干脆收拾他一顿—— 一具柔弱无骨的身子忽地跌进怀里,付野身体出于本能下意识一抱,猝然搂住满怀白雪。 像拢了一团云似的,哪哪都是软的。 他半跌过来,付野手臂都未曾抬高,只在腹部便搂住了那截纤细的腰肢,温软的身躯抵着小幅,满手柔腻烫人,付野理智稍一回笼,差点便要松手将人甩飞出去。 “去医院……” 云稚将手机往他身上一拍,伏在他胸口往上看了眼他紧抿的薄唇与凌厉的下颌骨,晕过去之前只来得及想: 这狗东西,好歹接得还算准。 第8章 出血 医院,浅蓝色窗帘半掀,正午刺目的光线将病房照得过分安静。 沉稳的呼吸伴随着轻微的起伏,房间内静悄悄的,听不见其它响动。 付野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双臂撑在腿上。 他对数据人的了解不算多,只是知道些大概。 一般来说他们外表跟正常人类没有什么区别,具备日常生理活动,会不会像人一样生病这点付野也不清楚。 数据人并不是□□,内部由数据构成,基本生理活动由底层逻辑链条供应运转,按理说也应当具备生病的条件。 但他们没有血液和内部器官,生病也应该只是表象才对。 第22章 付野目光缓缓落到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一双灵动明亮的眼睛轻阖着,仅仅只是沉睡,就仿佛抽走了这具身体全部的生机。 很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付野看着这张脸,先前那种怎么看怎么刺眼的感觉怪异感觉尽数消散了。 这张丧失鲜活力的脸庞不再与其它人有任何区别,成了一张普通的、符合世俗审美标准的、十八岁人类男性的脸。 付野抬手,掐住云稚的脸,轻声:“起来。” 云稚陷在深度睡眠中,眼下有一点睡眠不足的乌青,被捏着脸颊似有所感,睡梦中动了动,却没有醒。 付野松开手,直起身子看向窗外,漆黑双眸淹没着情绪,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付野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开口:“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下次再敢往我怀里扑,我会直接把你丢出去摔成两段。” 说完,付野皱了皱眉心,一数算起这个,顿时哗啦啦翻开了无数旧账。 其中尤为重要的,就是这没皮没脸的小数据人竟然敢擅自偷亲自己的手。 付野毫不客气地再次上手掐住云稚的脸颊往外扯,将这张宁静安详的脸蛋拉扯变形,面无表情训斥:“不知羞耻。” 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傅从心一推门,看到的就是云稚病恹恹躺床上不省人事,付野还趁他生病欺负他。 “你干嘛掐他?!” 付野瞥了眼来人,接着就松开了云稚的脸。 傅从心立刻上前阻隔到两人之间,满脸都是提防。 云稚本来就被扯得将醒未醒,这会儿听见动静,眼睫轻轻颤动,缓慢地睁开了眼。 这一下又像是没有彻底清醒,浓密的睫毛掠动,合上再睁开,光影射入,眸中轻盈的亮点如明星照亮了漆黑夜幕。 “嗯?” 云稚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个,记忆回笼,声音还带着一丝困顿,喑哑道:“你们这是干嘛?” 傅从心看他醒了,连忙将手里的东西放好,温声询问:“小云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云稚本来就瘦,套着松松垮垮的衣服往病床上一躺,显得整个小身板就好似只有薄薄一片,干涩的嘴唇还泛着苍白的病态,只有那双溜圆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好多了呀。” 付野站在稍靠后一点的位置上,默不作声看着他朝别人笑。 熟悉的碍眼感更胜从前,甚至多了一丝说不明的烦躁感。 好像从他睁开眼醒来的那一刻,这具脆弱到不堪一击的身体就注入了源源不断的生命力,灰白一片的镜头内钻出一株绿芽,昂扬向上,破土而生。 “幸亏我给医院这边留了电话,不然都不知道你进医院了。”傅从心气恼地戳了一下他的脑门,根本拿他没办法,“你早上是不是没吃药,又拿我话当耳旁风了是吧!” 云稚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傅从心按铃叫了医生,又往付野的方向撇了撇头,问云稚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稚先看了付野一眼,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付野手上戴上了手套。 “……” 心头略动,云稚微弱做出调整,再开口便没有面对傅从心时那么随意,眼神几不可察地带上了小心。 “我在图书馆身体不舒服,刚好遇到了付同学,他好心送我来了医院。” 傅从心脱口而出:“他还去图书馆?” “……” 咳。 淡淡的尴尬在三人之间酝酿,云稚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眼。 傅从心这话说出口之后也意识到有点不太好,又不是多熟的关系,付野再怎么逃课不学习,也不能当着面这样说。 “哈哈,那个,不好意思啊。” 含糊地道了个歉,傅从心赶忙转移话题,“多亏了你送小云来医院,太感谢了!” 付野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搭理他。 傅从心碰了一鼻子灰,总归是他先嘴贱了,没好意思发脾气,只讪讪收回了手。 这么一打岔,自然而然也就没有再追究付野去不去图书馆的事情。 一群医生进来病房,围着床站了一圈,先简单测了个体温,又观察了一下,对着单子叮嘱几句。 云稚抽空偷偷看了付野一眼,点漆如墨的眼睛亮晶晶夹着笑意与讨好,明晃晃的在问自己这样表现行不行。 ——之前付野说了,不许他在人前有多余接触。 付野不置可否地别开了脸。 又来了…… 烦。 这家医院离京大最近,云稚之前手术住院一直都是在这边,来的医生里也有他的主治医师,只不过站在最边上,只给云稚看了看输液瓶。 最中间的老头年纪有些大,挑了云稚病例里的几页,开口却是对着付野问的:“腿部神经损伤的恢复程度还算可以,有二次手术计划的话,可以保持长期定点观察,您看是不是稍后安排个更详细一点的全面检查?” 当初云稚因概率过低放弃的二次手术,这件事傅从心是知道的,每每听到这方面的内容,他都感觉自己心疼到跟针扎似的。 云稚对这方面的话题自然更加关注,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书里男主请专业团队给自己治腿的内容。 这也是他最大的目标。 这时候就再怎么也难以抑制住强烈的渴望,紧屏呼吸看向付野。 第23章 付野却摆摆手,病例都未曾过眼,“不必。” 数据人的情况都是设定好的,怎么可能治好。 闻言,云稚眼神难掩失望地闪烁了一下。 即使知道以两人现在的关系确实还远远到不了这一步,书里也是恋爱后才有的待遇,云稚这会儿还是难以控制地有点小失落。 果然捡钱也是很辛苦的。 弯腰、伸手、捡起来、放进口袋,步骤缺一不可…… 要是钱能自己飞进口袋就好了。 云稚没由来想起自己做过的那场美梦,又突然笑了,眨眼就自我调节好了情绪,再抬头又是一脸高高兴兴的样子。 医生走后,傅从心拉过椅子在云稚旁边坐下,打开自己带来的粥,挤走付野,理所应当道:“这里我来照顾就行,你忙的话可以先走了。” 付野冷漠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深不见底的眸子渗透着丝丝寒气。 傅从心打了个哆嗦,害怕是有,但更多感觉自己被挑衅了。 “看、看什么看!小云生病一直都是我照顾的,没人能比我把他照顾得更好。” 神经。 付野面无表情走了。 傅从心立刻像打了胜仗,得意洋洋的尾巴翘上天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付野,傅从心总有种这人会把云稚从他身边抢走的危机感。 回头再三确认人走了,房门也关上,傅从心赶紧跟云稚打小报告:“宝宝我跟你说,我来的时候看见他在掐你你知道吗!” 背地里耍手段算什么本事,有种当面来,傅从心想,他们二对一,人数上占优势,还能怕他不成? 不等下…… 就付野那体型,别说一打二,某些时候傅从心觉得他有种一打二十都会完胜的既视感。 还是算了吧……傅从心默默撤回一条未出口的豪言壮志。 云稚哪里敢跟他谈付野,生怕一个不小心让他知道他每天早起上课后自己跟付野在宿舍里勾勾搭搭。 “给我带的什么粥呀!”云稚话题一转,傅从心也不想承认自己打不过付野的事实,就顺着被牵走了。 “皮蛋瘦肉粥,特意买的你最喜欢的那家。”傅从心仔细拆开盒子,用小勺搅拌着将粥吹凉。 这样的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一如多年前的云稚给他做的一样。 傅从心小时候是个胖子,他爸妈常年在外做生意,把他留在爷爷奶奶家,他自己又老实,好欺负得很,卞家河那一片的小孩子都爱耍他玩。 云稚与傅从心的缘分起于一场英雄救美。 当时在他们那儿,云稚打小就是出了名的不能惹,学习好长得好倒在其次,主要是心眼多,逮谁咬谁,最能横的那几个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云稚有段时间爱逞威风,喜欢救弱扶贫的成就感,某天放学顺手救下了被欺负的傅从心。 傅从心只是软弱,脑子却不傻,知道有云稚在就不会被欺负,所以经常偷偷跟在云稚身边。 那会儿傅从心家里已经小有财富,零花钱比村里其它孩子都多,他跟着云稚,一旦发现云稚有喜欢的东西,就都给他买下来,没几次就成功依仗金钱的魅力混成了云稚身边光明正大的跟班。 傅从心小时候胖归胖,跟强壮却不沾边,一到冬天隔三岔五就进医院,比云稚还虚。 云稚经常搬着小板凳陪他在村子里的医务室打针。 往往就是傅从心窝在被子里僵着胳膊啪嗒啪嗒掉眼泪,云稚趴在床边认认真真写作业。 等他写完,开始到处活力四射摸摸碰碰,还会抓着傅从心的点滴瓶玩。 傅从心……就吓得哭不出来了。 晚一点的时候,云稚会嘴甜地哄着医生姐姐蹭晚饭,要来一碗热热的白米粥,两个人一起分着喝。 如今,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胖子长大了,长得比云稚更高更壮,躺在病床上需要被照顾的人也换成了云稚…… 另一边,电梯数字缓慢跃动。 付野刚下到一楼,出电梯迎面被一个黑黑瘦瘦的男生拦住。 “哎哎等下!付野,是我是我,嘿嘿你也是来看小云的吧!” 付野平时一贯散漫,没怎么注意过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这才第一次正眼看宿舍另一名室友。 富贵嘿嘿笑了两声,勉强扬了扬手里大包小包满满的东西,说:“我还给小云买了他喜欢吃的水果切,马上就到门口了,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见付野不吭声,富贵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嫌麻烦,连忙一口气嘀哩咕噜解释说:“我实在是拿不过来了,我妈刚来看过我,这都是她给我带的家乡土特产,我正好顺路过来的,一块儿分点给小云,也有你的啊。” 付野对什么土特产没兴趣,正打算直接走,又听见富贵劈里啪啦还在说着:“小云昨天还跟我说你来着……” 脚步一顿,付野瞥了下眼,“他说什么?” “啊?” 富贵嘴皮子利索,都说过这一块去了,没想到他冷不丁发问。 但见他肯跟自己说话,也有点激动,倒豆子一样回来解释:“就是那天在餐厅吃饭,听见有人说你高冷,小云跟我说你人很好的。” 也是云稚那天这么说,富贵今天才敢壮着胆子跟付野打招呼。 他一直觉得付野这人怪吓人的,怕他瞧不起自己。 第24章 富贵来自偏远山区,踩着最低分数线和少数民族一类的加分才进来京大,平时存在感很低,自觉跟富二代们有壁,宿舍里也只会跟云稚说说闲聊的话。 付野淡淡:“还有吗?” 富贵其实很怕尴尬,付野不吭声他才硬着头皮乱说一气假装自己很e的。 这会儿付野肯搭话了,富贵自然是极力给云稚说好话:“我问他有没有跟你有过接触,小云说接触不是很多,但他挺喜欢你的。” 原话是:“没什么接触,但也不讨厌”。 反正意思差不多嘛,富贵觉得没啥区别,话肯定都是要往好了说的。 付野闻言眼眸一变。 他改变主意,帮忙拎了那盒水果切,又原路折返回去,耳边一直都是那句“他喜欢你”在反复回荡…… 这小数据人,竟然还背着自己到处散播绯闻。 分明是今天自己一时不察让他借机亲到手心才有的接触,之前哪里有过? 真是一刻也不能让人省心。 付野要回去给他个教训。 想着别到时候外人都传着说自己要跟他结婚了自己都不知道呢。 重新回到顶层,这边全是高档单人间,非富即贵,走廊间异常安静,付野径直走到云稚的病房门口。 医生刚好要过来拔针,见到付野连忙后退到一旁,让他先进。 云稚看到付野回来,眼睛都亮了一下。 他识趣地看到付野手里拎着东西,没问他怎么又回来了这种话。 等着最后一点药水输完,医生虽然多年不给人打针,拔针手法却依旧熟练,快速拔下针头,按压住出血口。 云稚接手过去自己按着,乖乖坐在床上。 之前打针的时候付野没看,这会儿深邃的目光直直紧盯着他的手背…… 傅从心送医生出去,打算顺便问一下之前提到的定期检查的事情。 富贵走完关怀流程,忙活着拆了一堆家乡特产,跑进厨房给云稚洗大枣吃。 病床前就只剩了云稚与付野两个人。 云稚这才抬起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相顾无言,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缠绕在两人之间,营造出独有的氛围感。 付野走到云稚跟前,戴着手套的手伸出,拉住他打针的那只手。 抬到眼前,撕开医用胶贴。 云稚眨了下眼,乖乖给他握着手,半点没乱动。 鲜红的血珠从针眼冒出…… 血迹晕染开,付野瞳孔狠狠一缩,再度掀起眼帘看向云稚的神情就彻底变了。 会流血。 ……他不是数据人。 第9章 下课 既然是活生生的人,那就只能是一种情况了。 系统说送了一个礼物,还明确指出这个礼物是与自己一直单身有关的。 回来的时间点也是系统挑选的,又那么巧,自己身中春|药,然后这人出现。 系统受自己压迫多年,怂得很,送个小玩意儿来膈应一下自己已经是最大程度的反抗了,付野确信它没胆子在这方面做多余的安排。 所以眼前这个人,肯定是那个礼物没有错。 ……只不过不是数据人罢了。 依照自己对各种规则以及系统的了解,多半是系统找上他,然后用数据条变点钱什么的当作报酬。 但付野清楚得很,他对自己绝不可能只想要钱这么简单。 他那动不动就恨不得把眼珠子粘自己身上的目光非常不清白,就差把“别有所图”四个大字写脸上了。 更何况做礼物这种事,挑人也不是随便挑的。 付野拇指压着出血口将医用胶贴抿平,放开云稚的手,问句却是用的肯定的语气:“你喜欢我?” 云稚还以为他要干什么,被冷不丁问得耳朵一红,支支吾吾半天才点了下头,一脸羞涩,脸蛋红彤彤,很小声回答:“……嗯。” 很好,这下付野什么都明白了。 系统并不能干扰正常运转的世界中自然人的行为,只有足够强烈的脑电波动才能跨越维度与系统建立连接。 换言之—— 他是爱自己爱得不行了,才能被系统提供机会送到自己面前的。 付野蹙眉。 真是麻烦…… “你天生就是同性恋?” 知道他不是数据人,付野也没有太多变化,一如既往地冷着脸,“知道我不是吗?” 付野既不是同性恋,也不是异性恋,他从来都十分坚定自己是纯粹的无性恋主义者,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任何人。 喜欢这种东西,想想就让人恶心得受不了。 云稚听到他的话还反应了两秒,眼珠像卡顿的机械缓冲了半天。 他在说什么啊??? 这会儿他又不是同性恋了? 嘴硬的吧…… 他不是男主吗?不是小时候被自己救过之后一直念念不忘吗? 而且谁家异性恋管自己室友洗澡上厕所穿衣服呀,不让管还要生气。 云稚觉得自己脑子都快有点转不过来了。 一开始傅从心确实说过付野讨厌同性恋的话,但云稚从接触他到现在,半点没看出他哪里有直男的样子,因此只当是讹传,没当真过。 云稚张了张嘴,抬起头来愣愣地点了下,样子有些呆呆的,像是被他的态度刺激到了,眼睛蓦然红了一圈,小声嗫喏:“你是……你是不喜欢我吗?” 第25章 付野冷酷:“不。” “哦……” 云稚大松一口气。 吓死,不是不是喜欢就好。 “那、那我知道了。” 他是喜欢自己的直男。 见他还算识相,付野也说不上什么感觉,总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舒畅。 但现下已经明明白白拒绝了他,付野觉得自己算是仁至义尽,无需再多费口舌。 刚好富贵端着一大盘洗干净的枣子出来,有了外人在,付野半秒钟都不想多留,干脆就直接走了。 “哎,我还特意多洗了呢,付野他怎么走了。” 富贵将盘子放云稚手边,知道他爱干净,“我洗了三遍,保准干干净净,你快尝尝!” 云稚若有所思的接过来。 他有些搞不懂付野究竟要怎么样。 明明两人好好搞着暧昧,云稚觉得离建立关系只差一层窗户纸了,结果付野这会儿突然说他自己不是同性恋。 不是同性恋…… 还没有不喜欢他…… 死深柜。 云稚愤愤咬了一口手里的大枣,无语得很。 明明是男主一直在惦记自己,都临门一脚了又不知道抽哪门子风要当直男去,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谈上恋爱。 要知道书里可是他追的自己,求着自己跟他谈一谈试一试的好吧! 云稚生了半分钟的气,躺在付野给他开的豪华大病房里吹着空调,勉强原谅他了。 反正知道他喜欢自己就够了,这会儿估计只是嘴硬,拉不下面子,或者是想让自己追追他。 啧。 可惜这事儿不方便拿到明面上来,不然哪里用得着这么费劲,直接开启墙纸爱模式,在他耳边一个劲喊男朋友喊老公,一个月之后保准他老老实实、理所应当地给自己当男友了。 男人都一个死样,矫情。 云稚一心二用,一边连声夸奖富贵带来的枣子又甜又好吃,一边下定决心不要跟付野多掰扯,出了院就加足火力,一周之内拿下他。 下午还有课,云稚恢复力很强,感觉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只是稍微有点累累的。 本来是打算直接出院的,副院长刚好看见,硬要他再住一天,说他身体底子差,明天还有一次输液。 之前付野送他来医院的时候把钱都给付了,云稚免费享受了一次豪华单人间的待遇,很干净,想着晚上再来住一下。 他看得出待遇上的差别和那群院长对付野的态度。 跟富贵一起挤地铁回到学校时已经不早了。 云稚部分专业课是跟别的专业一起上课,他平时习惯坐第一排中间,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不好有小动作。 中间休息几分钟的时候,云稚抓紧时间发消息给付野。 【付同学。】 【付同学在不在呀?】 【付同学人呢?可怜巴巴冒头.jpg】 付野像是被他惹恼了,打字都透露着一股不耐烦:【说。】 云稚忍不住笑了一下,差点被站旁边喝水的老师听见。 【刚上完一小节课,想去上厕所,可以不可以呀?】 【萌兔跳跳探头探脑.gif】 这次云稚等了好半天,直到上课了,才收到付野发来的回复: 【你的事,不必告诉我。】 ? 今天上午在图书馆发疯嫌我上厕所不跟你汇报的人是谁? 这人,阴晴不定的。 云稚没回,兴致高昂地专心上课了。 付野没再收到回复,便当他是巴不得在等自己说这句了。 之前自己误会他是数据人才会管这些,数据人也不会觉得被主人管控是不正常的事情,但换成普通人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这个人还喜欢自己喜欢到召来系统的程度,搞不好还要以为自己这是在给他机会呢。 很烦。 临近下课前,付野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在平时,他的手机基本不会收到消息,退休生活比以前还要平淡,非常无聊,只需要定时处理一些公司的事务,踩点来教室水一下大学课程。 最近一段时间,他时不时会接收一些云稚的申请。 日常事务对于在无数个世界里充当天才反派生存的付野来说,没什么负担,且过于枯燥。 付野坐在大教室中间偏前的位置,他一向来得晚,一次都没能坐上过后三排。 手机一震就知道是谁了。 【当然要汇报的呀,我都答应你了,肯定是不可能反悔的。】 【我们提前下课啦,高兴开花.jpg】 什么叫肯定不反悔,说得好像要赖上自己了一样。 不等付野反应过来,又蹦出一条。 【求求你了,天底下最好的付同学,你最好了,请你允许我去一下厕所吧。】 【两朵小花花.jpg】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付野咬牙,眸底含怒,面上止不住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这人简直是……不知羞耻! 分明就是故意在上课的时候给自己发这样的消息。 付野眼眸死死盯着他那些胡言乱语,回了一句【随你】,就烦躁地扣上了手机,任凭他后面再发什么消息,付野都没再看一眼。 下了课,付野坐在位子上等到人都走光了才不紧不慢往外走,他很烦下课点人挤人。 “付同学?” 第26章 云稚从后门口探出一颗头,小声呼唤着他。 今天也是碰巧,他们的课刚好在一栋楼里,云稚提前下课绕路从c区转到了a区这边,躲在外面等傅从心和富贵都走了,才进来找付野。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了付野一个人,微弱的呼叫声牵扯着神经,轻轻柔柔,没什么攻击性,却立刻让付野皱起了眉。 付野阴沉着脸看过去。 云稚牢牢记着不许对着他笑的命令,手里举着书本挡着半张脸,露出的眼睛笑得弯弯,点点星光闪烁,头顶卷曲的发丝俏皮地随着他摇晃的动作跳了跳。 “做什么。” 付野走了过来,站在云稚面前不远处,没靠近,从口袋摸出手套戴上了。 “下课了呀。” 云稚眼眸含笑,半张脸挡在书本后显得更加稚嫩,“你饿不饿,我们一起出去吃怎么样?” 付野不饿,也不想跟他一起。 “不去。” “我以为你答应我了,我是特意过来找你的。”云稚好难过,低下头两根手指绕来绕去,小小声:“图片看着真的很好吃,你不想尝尝吗,我们一起去吧,好不好嘛。” 付野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脊梁骨蹿上了后脑,他忍了忍,攥拳沉声:“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是不是没有看手机。” 云稚两只大眼睛都写着无辜弱小又可怜,连声安抚他的情绪,好像生怕自己惹人讨厌了似的,“好了好了,你别生气,你不想去就算了嘛。” 付野掏出手机看了眼,满屏都是消息。 【这家店好像是新开的哎,离得有点远,那边人也少,你想不想去尝一尝呀,看着好好吃的哦。】 【图片.jpg】 【图片.jpg】 【可以嘛付同学,我一个人出门真的很不方便,我还想顺路去看一下新手机。】 【不回复是默认吗?】 【付野同学……】 【我来找你啦,蹦蹦跳跳.jpg】 付野额头青筋直跳,“我没有同意。” “那好吧……” 云稚不高兴地抿了抿嘴唇,但也没有太扫兴,依旧很有活力地说个不停,自己找借口把自己哄好:“可能这家不符合你的口味,我下次再看到好吃的店再喊你一起好了。” 付野快步往外走。 “那你今天晚上打算吃什么呢?我跟你吃一样的。”云稚跟上付野的步伐,看着他高大冷酷的背影略显烦躁,眼角弯弯,一瞬间笑得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只是声音依旧柔弱,清澈但不扰人,温声细语的调子从后面紧紧缠上来:“我们要去吃餐厅吗?餐厅人好多的,不过我排的队会快一点,大家普遍不会当众乱丢良心……” 一路走到教学楼门口,付野只觉得耳朵痛,又走了两步后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停了下来。 云稚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他身上,“怎么了……付野同学?” “聒噪。” 付野冷冷甩来一个刀眼,毫不客气道:“你话怎么这么多?” 之前分明不这样。 早知道中午在医院,就不跟他挑明了。 付野第一次体验到有些名为后悔的情绪。 自从直截了当说了不喜欢他,这人就变得越发没皮没脸了起来,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半点不似之前安静乖巧的模样。 偏偏他这样,付野一时半会儿倒是拿他没办法了。 之前因为职业原因,付野对于生命的敬畏程度过低,虽然在他自己看来不算什么,但也知道长此以往不是好事。 因此在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采用过度血腥的手段,也不会因心情好坏随意杀人。 更何况,世界规则对于系统的限制很大,系统能在最后送东西,是因为lt;a href=https:///tuijian/kuaichuan/ target=_blankgt;快穿部门员工退休时都可以有一份额外的礼物。 眼前这个,即使不是数据人,那也是自己应得的东西,总归还是自己的。 尽管他很烦人,笑起来很碍眼,现在不笑也碍眼了,动不动就要勾引自己,不分场合,尤其喜欢野外和被别人看,还不会走路…… 付野:“我不喜欢吵闹的。” 闻言,云稚双眼一亮:“我不说话的话,你就要喜欢我了吗?” “……” 怎么可能。 付野真是受不了他,怎么会有人天天把喜不喜这种事挂嘴边。 面上隐隐发烫,付野没好气地想,这人就是这么不知羞耻,张口闭口喜欢来喜欢去的。 付野咬牙切齿:“绝、不、可、能。” 云稚圆眼一转,眸光落到他泛红的耳垂上,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狡黠,笑意里反倒透出几分真诚,几乎要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哦……这样呀。” 云稚手动压了压嘴角,盈盈双眸含笑,仰头脆生生道:“那我还是多说点好了,我喜欢你呀,就想跟你多说话嘛!” 付野耳根红透,瞬间攥紧了拳头。 第10章 医院 到底没敢把人彻底惹恼,云稚见好就收。 “对、对不起……”他怯懦地缩了缩脖子,眼巴巴望着付野,“我不说了,我们去吃饭吧。” 付野从未答应要跟他一起吃饭,他这话听起来,反倒是大有一副付野只要说一句不同意,就要没完没了继续往下说个不停的无赖样。 第27章 一股被玩弄的感觉时刻笼罩在头顶,付野攥拳,面色隐忍,只觉得他没羞没臊到了极点,分明就是故意耍自己,说这样的话,想看自己出丑。 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付野如今对他的容忍度是比刚开始好了很多,但也不是无底线,这会儿他只觉得,这人再多说一句,自己就要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掐断他的脖子。 该死的系统,这算什么礼物,麻烦还差不多。 还不如送个死物,省得一天到晚说这些没边际的话。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云稚可怜兮兮地在付野面前低下头,他今天穿的上衣领口有些大 ,低头时露出脖颈后延伸向下的一大片肌肤,粉妆玉砌,肤如凝脂。 “对不起嘛,都是我不好,是我太想跟你一起吃饭了……” “闭上嘴。” 付野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一片白润,利刃般凝眸严密锁锢,如有实质的注视像是要狠狠从上面刮下一层皮肉来,声音僵冷,实在不想跟他多费口舌:“吃饭可以,不准跟我说话。” 云稚察觉到付野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吓人,但没有感觉他有多么生气。 凡事都要讲究适度,云稚赶紧卖乖闭上嘴,重重点了两下头,老老实实不再乱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付野的情绪感知非常灵敏,尽管付野大多时候都是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冷言冷语,但云稚就是可以判断出他是否是真的不高兴。 这种灵敏的感知程度远远超越了其他人。 两人抵达那家餐厅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确实地点比较偏僻,店内装修偏森系,只有几个人在店里。 云稚之前转发宣传抢到了半价优惠券,他喜欢尝一尝各种店铺,吃一些没吃过的东西,只不过没有太多钱,很多时候太贵的就只能看看图片,过一下眼瘾,欺骗肚子食物已经进去了。 点好餐,云稚将桌子边边角角都擦了一遍,这才双手托腮,目光炯炯地看着付野。 他手背还有打针留下的痕迹,撕掉胶贴后露出了大片青紫,是没有及时按压针孔导致的。 付野这罪魁祸首不仅没有半点良心谴责,反而被他看得直皱眉,隐忍了一路的恼火不再克制,故意用着恶毒的话语贬斥:“你只能请我吃得起这种东西吗?什么劣质食物,也配端到我面前来。” “啊?” 云稚把手机点餐页面推到付野面前,弱弱:“我没有请你呀,饭钱我们aa……可以吗。” “……” 付野真是要气笑了。 他觉得自己全然低估了这人厚脸皮的程度,但凡换个知道羞耻心为何物的正常人来,此刻都该被自己这把人自尊心往地上碾的行为刺激到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偏偏这是个……毫无廉耻的家伙! 付野咬着后槽牙当场给他转了饭钱,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一分都没多给。 之前是以为他是自己的数据人才会给他花钱,现在知道不是了,自然要将一切都掰回正轨。 哪有被追求者给追求者花钱的,他从此以后一分钱都不会再给这人。 云稚收到转账,毫无半点犹豫地点了收款,又小声解释说:“你还有早餐钱在我这里呢,不用专门转的。” 而且怎么还这么见外呢,有零有整的,一点都没有之前霸道少爷爱上我的帅气感了。 这多下头啊…… 菜陆续上齐,云稚没有等东西上全再开动的习惯,眼瞅着自己点的招牌意面红红绿绿,卖相十分好看。 他肯定是不会因为别人说几十块钱的食物低劣就在心中降低期待,更不会因为别人说这个怎么不好就随意听从。 世间万物,只有真正亲自品尝到了,才有资格去判断好还是不好。 或许是他从小在小乡村长大,未曾见过的东西太多,拥有的又太少,所以云稚其实很少会觉得一样东西真的不好。 这样想着,云稚卷起意面,大口一吞。 呕! 怎么能这么难吃! 艰难地咽下去,又尝了两口别的…… 好了,饱了。 隔壁桌是一对情侣,女生坐在男生腿上,腻腻歪歪,两人用着一双筷子互相喂来喂去。 云稚先注意到的是他们的筷子,从女生嘴里换到男生嘴里,口水都混杂到了一起,看得人浑身难受。 更让人不能理解的,是他们一脸甜蜜幸福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有味蕾,吃不出这玩意儿有多难吃一样。 同样没有味蕾的付野面无表情顺着云稚的视线看了过去,又面无表情地收回来继续吃,顺便很没礼貌的点评。 “恶心。” 听见他说话,云稚转回目光,手指抵着盘子一点点往付野那边推,“也没有很恶心吧。” 付野冷哂:“痴心妄想。” 桌上有手绘的格纹线条,云稚将盘子的边缘推到刚好踩线,跟另一边的盘子对齐站好,被他训斥后脸颊有些红,“可是钱都付了,总要多吃一点吧。” 付野脸色一阵怪异。 什么叫总要多吃一点,难不成这饭只能坐腿上喂着吃才能吃完么。 即便是统统倒掉不吃了,谁又能拿自己怎么样? 云稚眼瞧着他又不高兴了,真是没办法,还不至于让他吃个饭也心情不畅,只好喝口果汁压了压反胃感,拿起筷子想着要不自己也努力多吃点。 第28章 “那好吧,让我来……” “住手!” 付野皱着眉,目光一动不动锁着云稚握住筷子的右手,压抑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我自己吃。” 云稚愣了一下,欢喜的心情立马溢上脸庞,简直受宠若惊。 “好……好呀……” 一时间,云稚还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自己也知道这行为实在是双标,见不得浪费又嫌弃难吃,就让付野吃,真是有点欺负人。 付野静静吃着饭,云稚安心坐在一旁有点幸福地看着他。 要不是怕崩人设,云稚都要忍不住问问他,你就是这样当直男的吗? 并不是第一次欣赏付野吃饭了,云稚总觉得他有着自己看不透的很多面。 他这人吧,朴素得根本不像是个富家少爷。 嘴上故意打击自己说什么垃圾餐厅,其实根本不会嫌弃便宜的餐厅不够档次,平时也不会因为饭菜不好吃就挑三拣四,生活里更从未见过任何骄奢淫逸的浪费,甚至连傅从心都比他富二代得多。 或许是男主独有的神秘气息吧,云稚觉得他有时候很独,像一座历经数载的废弃院落,布满枯叶与杂草,有时候却又觉得,他强大到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不是没人愿意接近那座衰败的小院,而是他早已阖窗落锁,无需任何洒扫与修饰。 比较巧的是,云稚有洁癖,不会想要帮他打扫,只会装瞎。 吃完饭,云稚真心实意有些高兴,连带着看付野的死亡角度也顺眼了很多。 知道付野喜欢自己是一回事,体验到又是另一回事。 云稚的妈妈是中学老师,上学期间都没能有机会萌发一下早恋的苗头。 现在他已经成年了,可以做一些成年人都爱做的事。 比如享受一位有钱的同性|爱慕者的喜欢。 感觉还不错嘛…… “不准笑。” 付野从旁板着脸提醒。 “哦。” 云稚举着本子挡住付野那一侧的脸,不让他看到,假装自己没笑。 反正就是高兴! 从巷子里出来,临近十字路口,不远处零散几个人围堵着,隐约可以看见有人倒在地上。 道路宽敞平整,前面这条路是他们回学校的必经处,刚好云稚也还不想这么快结束二人行。 “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付野同学,我们过去看看吧。” 走近了才看清,一名四五十岁左右的男性倒在地上,半边身子抽搐着,脸部由于呼吸不畅憋出青紫色,左手落在胸口的衣袋上方,药片撒了一地。 “天呐!” 云稚吓得脸色大变,立即伸手拉住付野的衣服,满脸都是害怕:“好可怕呀,怎么办,我们帮他打120吧!” 站旁边的一位大妈头发半白,听见云稚这话立马大声跟他说:“小伙子,别怪我没提醒你,就这个路口,一模一样的位置,两年前有个人也是这么摔倒的,好心救人的那个大学生还是那边医学院的,结果被讹了好几十万,那社会新闻到现在还能搁网上搜到呢!” “可、可是……” 云稚脸色煞白,无助地抬头看着付野,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然而付野是纯粹的冷血动物,别说只是有人倒在面前不知生死,光他亲手弄死过的都记不清到底有多少了,面对此情此景眼睛都没抬一下。 云稚很轻地拽了一下付野衣角,“付同学,我们给他叫一下救护车可不可以?” 付野敛着眸子盯着他拉住自己衣服的手指,有点不太满意他的动作,但看他一副要吓傻了的样子,也没说什么,只以为他在跟自己申请:“自己决定,别问我。” “我手机没电了。” 说着,云稚快速用力按了一下侧面的开关键,屏幕漆黑一片毫无反应。 付野皱了下眉,虽然不是存心留意,但只要过他眼的东西任何细节都会记得很清楚。 点餐的时候,云稚手机右上角还显示电量有百分之四十多来着。 见他起疑,云稚小声解释:“手机不太好用了,我还想今天可以买新的呢。” 屏幕确实碎得厉害,系统和硬件也都很差劲了,黑进过他后台的付野没再多想,从口袋缓慢摸出手机。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等打开了紧急呼救页面将手机竖在云稚面前时已经思虑好了,心平气和谈起条件:“既然是求我,你准备拿什么来交换?” 云稚睁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惊又愕,像是完全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拿人命谈判的人。 付野眸光暗了暗,轻声:“也可以拒绝。” 云稚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张了张口,最终神情怔怔,哑声询问:“……那你想要什么?” 付野只是借机要挟,并没有想好具体内容。 “先欠着吧。” 心情还算松爽,付野帮忙打了120,简单说明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云稚不敢轻易挪动地上的人,只能尽量先疏散开过近的人群。 空气流动后那人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意识仍旧不清醒,云稚看掉落一旁的药品名称全外文,也没敢胡乱给他喂。 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非常煎熬,云稚脸蛋都吓得煞白一片,像是遇到危险后下意识往亲族羽翼下躲避的小雏鸟,一步不离地跟着付野。 付野陪他等着已经很赏脸了,不可能主动跟他搭话。 第29章 云稚紧紧抓着付野的袖子,想要跟他讲讲话:“我都吓坏了,你、付野同学,你想要我做什么呢?你应该不会故意刁难我的吧?” “我会。” “……” ……真的是! 云稚从没见过他这样的,一般人见死不救要么快点走开,避免良心上的谴责,要么虚情假意抱个团来两句权衡利弊的发言,再不然就算是那些围上来图流量和谈资拍视频的,起码也嘴里念叨几句宽心。 哪有人会像付野这样,直愣愣站在最前面,看他人垂死挣扎跟看路边野花野草似的不见半点情绪波动,简直是……我行我素到极点了。 看着倒是还有点酷。 但是这样的他,两年后真的能变成书里写的那个内心善良温和的男主吗? 或者其实男主救弱扶贫的真实原因是前期作恶太多? 云稚神情变了变,指尖尝试触碰到了他的手背,然后不着痕迹将指腹贴上,再就是半根手指,温声细语:“救人也有你的一份,他会感激我们两个人的。” 付野吃饭时摘了手套,这会儿手背上一动一动的触碰格外挠人,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自始至终过分平静的双眼扫过地上躺倒的人:“我不需要。” 这还不够,付野神色一敛,声音如常:“别人爱死不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一边是生死未卜命悬一线,一边是付野幽如古潭般不见半分波澜的双眸。 云稚愣愣看着他,从心底里冲出一股寒意,仿佛到了此时此刻,才第一次触及到付野最真实的样子。 又这副表情…… 这样看他的眼神付野见太多了,熟悉到可以一眼望穿云稚所有的念头,毕竟曾经有数不清多少人用这样畏惧且厌恶的目光看过他。 斥责他的冷血,鄙夷他的暴戾,然后将所有一切多余的情绪收回,唯恐避之不及。 现在轮到这个长了腿的小礼物了…… 认清自己的真面目,他下一步就该丢掉他那所谓廉价的喜欢,然后连夜逃离自己了吧。 心底的黑洞无限放大,疯狂劫掠吞噬掉能够触碰到的一切。 薄唇抿平,付野眼底温度一点点散去。 “怎么,你觉得我冷血?还是觉得我是个怪物?” 话音未落,周遭气压瞬间降低。 付野骤然发作,情绪毫无缘故地爆发。 突兀上前一步,一只手攥住云稚手腕,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脸颊将云稚整个人直接从轮椅上硬生生半拽起来。 周围人看到他毫不客气的暴行惊呼一片,跟云稚说过话的大妈急吼吼想过来拉架,被旁边大爷硬拦住,更外圈的一群人竖着手机拍摄得更起劲了。 手腕被攥得生疼,四目相对,刹那间云稚呼吸一紧。 以往付野再如何生气恼火,云稚也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不知道自己哪里误触到了他的点,此刻付野像是全然撕去了伪善的人皮,露出内里邪恶的獠牙,阴沉沉逼近,强势骇人的气场如同锁链般缠绕禁锢住云稚四肢。 云稚怔望着付野,如同陷进了那双深邃的双瞳之中,甚至全然忘了此时身处喧嚣的马路之中。 他不是第一次距离付野这么近,也不是第一次面对付野的强势。 无论是上午在图书馆楼梯拐角处,还是开学第二天早晨在宿舍洗漱间内,每次付野爆发不容反抗的强悍力,云稚总会感到身体一阵异样,甚至不自觉想要服软。 但这次不同。 透过那双乌黑一片的眸子,一望无边,云稚仿佛看到了一片灰蒙蒙无边无际的空地,一无所有,摸不到边界,走不到尽头…… “没……” 云稚喃喃,用自己空出的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付野宽阔的手掌上,温暖的掌心传递着身体的温度,云稚看着他,重复一遍,坚定道:“没有那样想你。” 付野泛起红血丝的瞳孔骤然一缩,半晌后理智回归,泛着青筋的手臂卸掉力气,缓缓松开了云稚。 他站在云稚面前,高大的身躯遮挡着视线,沉静的脸庞让人看不清思绪。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付野绕开云稚,走到地上那名男士面前,手法专业地给他做了急救措施。 云稚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黑色t恤裹着伟岸的身躯,那股独属于他的味道淡淡萦绕鼻端。 救护车很快抵达,付野简单说明情况,知道两人并非医学生后还挨了两句训。 这次刚好还是去的云稚住院那家,由于送救及时,中年男子并没有生命危险。 付野抱臂靠在墙边,云稚已经盯着他看很久了,见他要走,连忙拉住了付野衣摆。 “……你、你要走了吗?” 从突然变脸发作之后,付野就沉默得让人有些不安。 也许是出于对自己未来钱票的维护,也许是餐厅里他主动帮忙吃完了难吃的东西,也许是一直以来对他皮囊的欣赏,也许,也许没什么原因,总之云稚拉住了付野。 “我今晚要留下来住院,你陪我好不好。” 付野不似以往冷漠,只是语气平平,没有半点生机:“松手。” “陪陪我吧……” 云稚没再提救人的事情,很有耐心地一点一点握住了付野的手,语调平和温顺,不掺杂念,浑身都充斥着令人身心安静放松的气息。 第30章 他看着付野的眼睛,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明白地表达着自己的需求:“我需要你。” 医院的走廊两端四通八达,时不时匆忙的脚步一闪而过,唯有尽头一处不曾有人过来,安安静静,一分一秒都变得漫长。 付野动了一下。 云稚紧紧拉着他的手,被他转身就走的动作牵动身体,连带着轮椅滚动着撞到了付野腿上。 “别走。” 云稚卖弄可怜,好似离了付野就活不下去。 他表现得完全没有受付野冷血影响的样子,甚至让付野有那么一刻怀疑事情是不是根本没有发生,一切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但这当然不可能。 云稚皮肤白,手腕处被用力掐过的痕迹在沉淀后变得过于刺目骇人,明晃晃提醒着付野事情的真实性。 “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害怕,打针好痛,你走掉的话,就没有人可以陪我……” 在他絮絮叨叨的话里,付野意识到,是了,自己这个长了腿的小礼物跟别人不一样。 ——他腿坏了,跑不掉。 付野看着他,不知道他这份执拗的喜欢还能坚持多久,但总归也不会一直坚持下去。 因为坚持这种品质,仿佛跟他很不搭边。 他脆弱,会无缘无故生病,发脾气训斥两句就要晕倒给自己看。 还很胆小,不敢一个人住院,宿舍突然熄灯也要找各种借口黏在自己身边。 还有一些很没用的善良和心软,以及一些多余的正义感。 跟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里的人。 迟早还是要离开的。 付野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也可能根本没有感觉。 他早看淡了,不会在别人身上寄托任何指望,更无需汲取任何人的情感存活。 只是…… 付野看着云稚,脑海中闪现的是一张张短暂绚烂绽放的明艳笑脸。 真是讨厌啊,怎么可以有人过得这么高兴这么快活…… 这人还要擅自给予他的爱,再问自己索取,随后在未来的某一天随意收回。 只一想,付野就想在此刻了结了他,让他永远没有实现这一天的机会。 好在唯一庆幸的就是付野没有爱。 无论他索取多少遍,付野都不可能给他回应,因此也不会有损失…… 重重闭上眼睛,再睁开,生生抑制住了体内发疯滚涌的戾气。 再开口,沙哑的嗓音挤出,喉结滚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房子已经找好了,我会搬出宿舍。” 云稚猛然睁大眼睛。 付野拂开他的手,却又转而答应了今晚留下陪床的请求,淡声道:“走吧。” 第11章 外卖 豪华vip病房有专门的陪护间,并不需要挤在一处睡。 医护人员看到云稚回来,又给他量了一下|体温,只略高一点点。 喝了冲泡好的药,又有人送来一个泡脚桶,让云稚可以适当按摩放松一下腿部肌肉。 这些事云稚有听医嘱,每晚都坚持在做。 就是没有衣服换,他今天已经穿过的衣服坚决不能洗完澡再穿回去,但医院的病号服又不干净。 坐着轮椅溜达进值班室,十分钟后,云稚笑眯|眯出来,怀里带上了一套护士姐姐给的新病服。 病号服比较薄,过水洗干净后云稚拿吹风机吹了一会儿就已经差不多要干了,再用衣架撑开挂在通风处。 确认付野在陪护间,云稚将关机的手机重新启动,电量显示剩余32%。 他又不是无脑傻白甜圣父,装模作样骗骗男主也就算了,有风险的事儿那是肯定一点不干。 人家好心的阿姨都说那边出过事了,自己再跟个傻子似的冲上去一顿莽,那不是纯粹脑子有病么。 也就是没吃过人间疾苦的大少爷会好这口了…… 云稚撇撇嘴,给手机充上电,再抬眸,窗外已是灯火通明。 帝都的夜晚很美,点点灯火艳压群星,身处二环住院部顶层,向下是纵横交错车水马龙,放眼是高楼耸立灯光拥堵。 云稚神色如常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到付野房间。 付野也在窗户前沉默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经常这副样子,孤独里带着点丧气。 云稚盯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秒幻视一只留守家门口的大黑狗,还怪惹人可怜的。 “出去。”付野赶他。 云稚全当他在狗叫,转着轮椅凑到窗户前,“你在看什么呀?” “让你出去。” 云稚凑更近,眉眼弯弯:“你是要使用掉你的心愿券吗?” “……” 付野不说话了。 他答应一起住医院这边,是因为对付野来说住哪里都无所谓,又不是同床共枕,一人一个房间远比宿舍条件好。 “不是心愿券,是你跟我交换的条件。”付野纠正他。 “好的哦。” 云稚从善如流,并不过分逼迫,始终游刃有余,控制在一个试探付野底线却又没真越界的范围。 这种悄无声息,一点点侵蚀边缘进而占据私人空间的行为真的太具有模糊性,哪怕付野没给过云稚什么好脸色,对他的容忍度却也毫无办法地一再放宽,甚至别人都不能做的事情云稚做了也就做了。 “我一个人在外面很害怕的,你出来陪着我好不好,我保证不打扰你。” 第31章 云稚说地情真意切,剪水双瞳水润,映照着玻璃窗外繁华夜市的橘色光火。 付野扯了扯嘴角,情绪被他带动起来,嘲讽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必要。 话不太好听,可能会把他说碎掉。 自己的这个小礼物,胆子不大眼泪不少,动不动一副要吓哭出来的样子,还会对着随便什么人都心软,路边男人也敢救。 通过多年工作经验,付野对一些文学作品里常见的情景设定深恶痛绝。 别说只是倒在路边,就是躺他家门口半死不活拽他裤子求他救命,他都要毫不客气先狠踹两脚,踹死了正好。 付野跟着云稚来到外面病房沙发上坐下,开口:“我想好了,以后我的话就是命令,你要无条件服从。” 原本付野想拿这个要挟他不准再追求自己,但脸皮厚到他这种程度,很有可能会否认,说根本没有在追自己。 “那怎么行……”云稚不答应,被他无耻到了,软着声辩解:“这种大愿望套小愿望的行为违反许愿规则。” 云稚转到付野正前方看着他,语调慢慢地跟他说话,很认真:“你想呀,你已经单方面完成了约定,那位先生也得到了救援,现在是否履行约定全凭我的契约精神对不对?” “我肯定是个守约的人,付野同学你知道我的,可你要是这样,我心里也不大乐意,一两次还可以乖乖听话,时间长了肯定要不了了之,我失信是小,伤了我们之间的情分可就不好了呀。” 句句在理。 付野眼眸半阖,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去。 反正云稚不可能为别人倒贴。 “你不如就再留着这次机会看看,说不定以后有更想用的地方呢。” “你说的很有道理,” 付野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现在闭上嘴,不然我就许这个了。” “……” 可恶啊。 云稚哑声,有种笨比对手狂吞三瓶聪明药把自己反坑掉了的感觉。 闭嘴就闭嘴。 病房内的光不算亮,窗帘大敞,室外一片灯火通明。 一分一秒时间流逝。 云稚闷头给傅从心发消息说今晚不回宿舍,又竭尽全力劝阻住了对方要过来的念头。 傅从心顺便告诉云稚,他们之前一起救的那只叫瘸腿小狗今天过世了,医院里的人可以帮忙处理,问云稚还要不要去看看。 那只瘸腿小狗已经生病很久了,有这样一天是迟早的事…… 云稚就不去了。 付野靠坐在不远处,不知道他从哪里喊的人来给他送笔记本,时不时敲几下键盘。 游戏瘾还挺大。 云稚已经见过付野好几次在宿舍敲电脑了,基本每天都会使用。 他用的是轻薄本,云稚就只当他在玩4399小游戏。 毕竟这时候的男主还是个不务正业的富二代,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是等到两年后经历家庭变故才开始被迫成长的。 云稚不喜欢不上进的人。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不再去看付野打游戏的身影,云稚努力回忆了一下他生气又有力量的限定皮肤,感到心脏怦怦加速,找回恋爱冲动,这才低下头认认真真看了会儿书静心。 一时间房间内落针可闻,只有纸张翻页与轻敲键盘的一点声响。 付野处理完工作就将笔记本推到了一边,他最嫌麻烦,平时只会解决一些必须他亲自做主的事情。 目光顺着沙发落到地面,再沿着一路转到病床上。 云稚正神情专注地看着书,全然忘乎外物的样子。 床头小灯的照射幅度有限,他双手捧着书本微微倾斜身子,宽松的上衣露出一截光滑的手臂,端端正正在垫子上坐得笔直,只有脖颈弯曲着自然的弧度,在暖光下泛着边缘的薄金色。 小礼物不说话的时候还算可以,别张口闭口说什么喜欢,也别笑,就没那么招人烦,只像一株会呼吸的盆栽。 “啪嗒”一声。 云稚手里的书签掉到了地上。 他懊恼地皱了皱眉头,看看地上的东西,再看看手里的书,像是在打量什么。 很快,他单手撑在一侧,弯下腰伸长手臂去够那片书签。 竭力拉长的手臂牵动整具身体,宽松的上衣随着重力作用自然下垂,一小截绷紧的窄腰露出,脊柱凹陷向下,隐约可见的腰窝半遮半掩没入裤中,勾勒出圆润的臀部曲线。 距离刚好差一点点。 指尖堪堪落在边缘,唇齿间溢出用力的难耐声。 付野别开脸,撤回之前觉得他不说话没那么招人烦的话。 转头看向窗户,玻璃干干净净,绝对清楚地映照出室内两人的身影。 一种避无可避的感觉笼罩在四面八方…… 忍无可忍,付野给他把书签捡了起来。 云稚从下向上缓缓直起腰,接过书签半挡脸前,抿唇含蓄笑了一下,轻声:“谢谢你哦付同学。” 付野面容阴冷,正要走开时被云稚轻轻拉扯了一下衣角。 “又做什么?” 云稚立马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又在付野阴沉沉的目光里卡住,抿了下嘴巴才开口:“你想不想深夜即兴出游?” 话音一落,云稚肚子配合的咕噜了一声。 付野本就不爱出门,更不用说陪他搞什么即兴出游了,简直是白日做梦。 第32章 “饿了自己点外卖。” “那怎么能一样嘛。”云稚揪着付野衣摆轻轻摇了摇,“在店里吃和打包带走差距可大了,而且出门心情也好。” 主要是今天还没能花到付野的钱,现在出门的话,自己可以勾搭勾搭他,他高兴,他再给自己花钱,自己也高兴,双赢。 中间那句付野还算认同,出门和在家差距确实很大,他就不喜欢出门吃,麻烦。 “那你就自己去,”付野冷眼睥睨,“松手。” 云稚后撤一点,两根手指捏着他的衣服不撒,“晚上路不好走,我一个人不敢出门。” “找别人。” “当然不行,”云稚拉着他的衣服往自己这边拽,微弹的面料被他扯出变形感,“别人怎么能跟你比,我喜欢你才想要跟你一起出门。” 又来了。 付野面上发烫,无论多少遍,他都受不了这样满嘴都是喜欢你喜欢你的。 什么胆子小,付野看他在这种事情上胆子大得很,整日里都在变着法子勾引自己。 难不成他就当真喜欢自己到了这种程度,离了自己就要不活了吗? 那岂不是还要更长久地赖着自己? 越想越烦,付野看云稚嘴唇红红的,怀疑他故意抹了口红来自己眼皮子底下一直说个不停。 不然为什么别人的嘴唇都不这样,就他这样? “不准说。”付野呵斥。 云稚住了口,眼睛一转,往他泛红的耳垂上瞄了一圈,软绵绵拉长调子,委屈道:“怎么了呀,我说的是实话,你这么好,我喜欢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什、什么…… 付野被他一连串不害臊的话砸的几乎要眩晕,耳朵痛,头也痛,骨头里渗出的颤栗袭遍全身。 好一会儿,他才在恼羞成怒后重重咬牙切齿挤出一句:“不、知、羞、耻!” 第12章 气球 见他还要说,付野立刻:“闭上嘴,再说我现在就用交换条件。” “噢。” 云稚挨了莫须有的罪名,连个申辩机会都没有,还要被付野用这招反复拿捏,露出很不高兴的表情来。 他不高兴,付野可算是有了喘口气的机会,巴不得他这辈子都不高兴下去好了。 云稚扒拉着自己的计划表。 明天有课,今天原本是计划晚上去买手机,结果吃完饭半路救人一耽误,没去成,明天大概率也去不了。 这样今天的任务要拖延至少两天。 云稚不喜欢安排被打乱的感觉,他喜欢今日事今日毕。 就是想出去…… 云稚凑到付野面前,捏着嗓子试图跟他商量:“付同学,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呀,十分钟之内,要是对面那栋楼有任何一间格子熄灯,就算我赢了,你就陪我出去一下好不好?” 付野高冷:“不赌。” 云稚轻轻哼了声,撅着嘴小声嘀咕: “好吧,那我不去了,我跟你说说我是怎么喜欢你的好了……” 付野额头青筋直跳:“闭嘴!” 窗外斜侧方的大楼,中间偏下的几排全亮着,上下零零散散,亮起的也占多数,然而现在已经是夜间十一点多了。 加班,在国内大城市是常态。 “换过来,我选熄灭。”付野实在是不想跟他纠缠了。 云稚无所谓地眨眨眼,语调甜甜糯糯:“好的呀。” 病房内的指针缓慢爬行,云稚像是完全不在乎结果的样子,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电动轮椅的备用电池检查无误,弯着腰穿好鞋子,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一股浓浓的上当感扑面而来。 付野直皱眉,深觉自己被耍了。 十分钟一到,云稚立刻伸长脖子:“我们出发吧!” 付野坐着没动,手指搭在手机背面点了点,语气森森:“我现在就可以让他们全部关灯。” 吹吧你。 云稚对他的老底了如指掌,有钱和有权是两码事,现在的男主就是个吃家里的二代,顶多有几个钱。 就算那栋楼真是他家的,敢让集体下班,估计回家得被他爸拿皮带抽死。 “那也超时了呀,”云稚贴心地给他递了个台阶下,没拆穿他吹的牛皮,只拉他满脸高兴催促,“走啦走啦,我们听从命运的安排,一盏灯都没熄证明老天都看好我们呢。” 付野听不得他满口胡言。 他们俩之间哪里来的缘分,还不都是系统作祟,把这人当礼物送到自己面前,日日惹自己心烦。 “你早知道不会有灯熄灭。” “……唔。” 被他戳穿,云稚也不狡辩,害羞眨眨眼。 当初生病住院到了后期,他的钱不太够,也没有现在这么好的待遇,甚至还遇到过要在走廊打吊瓶的情况。 那时候住过的综合大病房也能看见这栋楼,听说里面很多是设计狗,加班到猝死,云稚看书看累了,就对着窗户幻想未来科技腾飞,自己大变钢铁侠,拥有一双雄健的机械腿。 这样的日子没多久,云稚就对他们的关灯时间有了比较清晰的了解。 “那、那这就更说明缘分可以争取啦,”云稚壮着胆子看了付野一眼,乌溜溜的眼珠闪烁两下,小声道:“……我要多多努力才行。” 付野忍无可忍,被他不害臊的话说得面上直发烫,实在是忍无可忍:“你再多说一句,我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第33章 “唔。” 好嘛。 帝都夜生活丰富,凌晨营业的地方不少,云稚打算先忍痛买点小吃。 就算是在这边已经待了一年,还是不太能习惯这昂贵的物价,一份简约版烤冷面要25块钱,简直是离谱。 好在晚上也吃不了太多,他只打算简单垫垫肚子。 云稚走哪儿都能跟人搭上话,等待出餐的过程中,老板跟他越聊越上瘾,还特意给他多加了个鸡蛋。 一手拿着吃的,云稚见付野杵在一旁好像没有要帮自己付钱的意思,就自己付了款,另一只手伸出来摸索着想去牵付野。 付野避开,不让他碰:“我会自己走。” “人太多了。” 云稚收回手来,问:“只拉着手腕而已,这样也不行吗?” 这一天里,云稚做出这个动作的次数已经快数不清了,付野被拉住过,也避开过,但毫无疑问,次数越多就会越习惯。 付野好像也意识到了这点,不管他说什么,就是冷着脸不让。 甚至又拿出那双手套戴上了。 “……” 云稚没再去碰他,直接沿着方才打听到的路线去找这边夜间会营业的手机店。 店员看到付野的脸,立马殷勤备至主动询问是否需要服务。 最贵的最新款价值五位数,云稚眼睛亮晶晶,扭头含蓄地问付野:“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付野:“随你。” 太帅啦! 嘻嘻。 云稚羞涩一笑,说就要这个,然后等店员问两人谁付款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付野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 不嘻嘻。 云稚想退掉那块,比着三千的价位再选一款自己看得过眼的。 店员可能是怜爱他,也可能是云稚真的运气好,反正店员热情备至地告诉他,他今晚是幸运用户,可以打折,折后刚好三千。 幸运的云稚自己付了款。 又在心里把喜怒无常的付野拉出来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生完了闷气云稚也开始思索。 之前自己只是要吃个奇趣蛋他就把超市直接横扫了,没道理现在突然变得这么没眼力见。 难不成还在为下午的事情生气? 下午他确实是挺奇怪的,云稚觉得那会儿的自己好像很短暂地敲开了付野坚硬不催的外壳,触碰到了内里一团黑雾的真实。 离开手机店,云稚带着付野离开商圈一路穿街过巷。 他又陆续进了几家店,可能是坐电动轮椅不用走路的原因,精力充沛到完全不像个刚发烧晕倒进过医院的病人。 云稚从店里出来,跟付野慢吞吞走在小路上。 帝都有很多这样的旧街道,橘黄色的路灯洒下满目金光,月晕蔓延过林梢,梧桐叶淅淅作响,吹一地影影绰绰。 云稚走到一处停下,朝付野招招手。 “你来呀。” 付野落后他几步,不紧不慢走上前,示意他有话直说。 云稚手里拆开一盒仙女棒,拿打火机点燃,漂亮的烟花瞬间炸开,手一挥,夜空中瞬间满眼绚烂。 “漂亮吗?” 付野不说话。 云稚很快放完了一根,光亮消失后再度被黑夜笼罩住面庞,云稚呼了口气,像闲聊一样随意地开口说道:“我之前救过一只瘸腿的小狗叫烟花,他生病,今天走了……” 付野对这些个小猫小狗以及一切软弱不堪的东西都有着居高临下的态度。 语气敷衍:“让人抓回来。” ??? 云稚服了,好好的情绪都没了,闷声道:“黑白无常带走的!怎么,你家里阴间也有人?” “……” 付野腻烦他这些多到无用的心软,对着人不够,畜牲也要管。 但到底也没再说什么,勉强说:“那祝它早日投胎。” 说完,看着黑影里隐隐约约,那颗耷拉的毛绒脑袋上落了一片小叶子,刚好遮住头顶可爱的发旋。 付野又添了句:“下辈子当人。” ?!! 多么歹毒的祝福! 云稚脑袋一下子支棱起来,叶子甩落,两只大眼珠在黑夜里都冒着炯光:“才不要!它下辈子要当一只快乐小狗,健康,幸福,自由,有钱花,有人爱……” “……” “要求还挺多,” 付野见不得他为了个畜牲跟自己这样,没大没小的,懒散讽刺道:“那你干脆列好一二三四,让阎王爷给它点清楚,不然缺漏了。” 云稚气的背着他翻白眼。 付野这人怼起人来是真的嘴毒,云稚自我劝慰,还是不要让他说话了。 一阵无言,云稚自顾自点了一根新的仙女棒。 不等付野反应过来,云稚塞他手里,“你拿着。” 付野握着那根燃烧中的小烟花,任由火光四溅,一点点走到尽头后熄灭。 云稚也没动,等他烧完了,拽着付野衣角让他蹲下。 付野不太配合,被云稚一连拽了好几下才勉强半蹲。 轮椅左右转动并不方便,云稚小心将自己挪到跟付野并排,收好燃烧完的那根,又将手里准备好的那根仙女棒递给他。 就着树影间隙的光,付野看清了那根仙女棒中间串的是一个橘子。 “我要点了哦。” 第34章 话没说完,云稚已经按下了打火机,半个呼吸不到引燃了烟花。 刹那间火树银花腾焰飞芒,灿烂的花火向四方乱炸,噼里啪啦划破夜空,映亮了两人凑近的面孔。 很快,烟花燃烧到橘子的部分,火苗一寸寸挤进去,先是一端,然后逐渐照亮了一整颗橘子,红彤彤如同高悬的灯笼,从内到外透着明亮的红。 “你看。” 云稚轻声开口,纤细的手指快速指了一下橘子下端,清莹秀澈的脸颊笑出浅浅的酒窝,晶莹剔透的双眼在猝然重新绽放的烟花中灿若星辰。 从橘子下端钻出来,仙女棒尽职尽责继续向下燃烧着剩余的部分,焰火燃烧后的烟雾在黄灿灿路灯照耀下如云兴霞蔚,朦胧虚晃着升腾。 云稚微凉的手指捧住付野手背,伴着轻柔的晚风开口,又有点扭捏:“那个,我还有话跟你说,你别不高兴了……” “今天傍晚的时候,我一开始是有些惊讶,但从没有觉得你是怪物,你肯定是有过非常不好的回忆,又没人规定我们必须见义勇为,你怎么还说到异类不异类上去了呢。” 他那时候真没这个意思,能完全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并且不受任何目光的影响,这是一件很强大的事情。 这么强,云稚……云稚激动还来不及呢。 再说他哪里好意思指责别人,他自己就蔫坏。 分手白要人家一套价值千万的房子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不说,还嫌时间晚,想提前要。 真真是坏透了。 仙女棒燃烧殆尽,最后一丝光亮消失。 黑夜里,两人面对面,一时没有任何人出声,安静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无声绞缠到一起。 烟硝味里,云稚又闻到了付野身上那股神秘的气息。 他好似很轻地笑了一下,语调带着一些居高临下的上扬感:“你是在安慰我?” “对呀,我看你从那会儿起心情就不太好,骗你出来想要哄哄你嘛。”云稚张口就来。 他的神情坦坦荡荡,抽出两根新的一起点燃,跟付野一人一根,解释说:“橘子烟花很火的,它代表冲破困阻,过往如云烟。” 面对云稚过于坦率的脸,付野微抬下巴,根本不将世俗标准放在眼里。 “我不需要。” 就算下午突然发作是有些莫名其妙又怎么样,谁管得了他,他想生气就生气,哪里用得着管原因。 也就是这小礼物爱自己爱得不行了,整这么多有的没的,拿自己当三岁小孩么。 幼稚死了。 “需不需要是你的事,做不做是我的事。” 云稚歪了下头,认认真真说道:“而且生命的意义在于享受,不要管那么多了,你不喜欢,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们把这一盒放完。” “享受……” 付野嗤笑,反反复复嚼着这两个字,看向云稚的目光更加深邃。 这小礼物是在拐着弯让自己享受被追、享受恋爱,进而享受他吧。 斜睨一眼,付野懒得点破他那点小心思。 想跟自己谈恋爱,下辈子都不可能。 云稚并未注意到他倨傲的目光,这一盒仙女棒是刚刚办新的电话卡时,充值后跟店员好说歹说要来的。 点燃后抓着手里摇来摇去,撞上付野的,再左右挥舞,扒拉着两根一起晃来晃去。 耀目火光中,云稚声音四散在夜色里:“好漂亮呀……” 隔着两簇烟花骤然四目相对,付野神情有一秒凝滞,随后皱眉用力一拍,差点把云稚的仙女棒撞掉。 “哎呀,你好幼稚哦。” 云稚也不生气,点了根新的,两根并到一起回来打他,企图把他的撞掉。 付野随意一躲,半点没让他沾上,淡淡道:“……比不上你。” 一盒仙女棒燃烧起来很快,云稚让付野拿着最后一根,自己将之前的橘子拆下来,垫着从烤冷面店主那里要来的卫生纸将橘子皮扒开。 中间隐约可以看见都烧黑了,感觉就很脏。 没了云稚捣乱,付野就只是握着那根烟花让它慢慢燃放到底。 云稚鼓着腮帮子使出吃奶的劲,用力把一只不太好吹的气球吹圆,开口打结拴好,橘子皮扔塑料袋里,系到气球下方。 “喏,你看,我再给你变个魔术哦。” 付野看不上这种小把戏,不理他。 云稚早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也不用他捧场,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根记号笔,轻手轻脚在气球上写: “付野同学天天开心”。 后面还画了个爱心。 “你看。” 云稚用手墩了墩气球,刚好介于拉扯着塑料袋但并不会飘起来的状态。 “你来,”云稚把笔递给付野,让他在气球上画个笑脸。 付野不想配合,云稚硬塞,告诉他画完就回去睡觉。 两只嫩白的手轻轻捧住气球,付野潦草下笔,目光避无可避地看着十根纤细瘦长的手指,根根骨节分明,连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付野有些烦躁,觉得他又在勾引自己。 勾引人的技术如此熟练,肯定是惯犯,不知道勾搭过多少男男女女练出来的。 他还对着什么东西都能心软…… 将笔扔回他怀里,付野止不住有些烦躁,将那白到发光的人从视线中驱赶出去,恶意从心底没由来滋生,迅速膨胀扩大,恶毒的话语脱口而出:“随便喜欢谁你都这么费尽心机么?” 第35章 ? 这什么鬼话 “你看……” 云稚恍若未闻,慢慢松开手,气球摇摇晃晃,拉动塑料袋内的橘子皮,慢悠悠向上飘了起来。 目送气球起飞成功,云稚扬起笑脸,这才不紧不慢一字一句轻声回复道:“我当然只对你这样呀。” 付野被他过于热烈张扬的笑容刺得心口骤然漏了一拍,不等他开口说点什么,前方拐角处爆发一句震惊的呼声: “卧槽!傅从心你快看,前面那特么飘的什么鬼东西!”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8-14 16:14:47~2024-08-16 17:0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琴ci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搬走 云稚眼疾手快,一秒拉住付野猛地将他拽到一旁挡住自己半边身体。 三名踉踉跄跄的酒鬼从另一侧走出来,喊话大声的那个摇摇晃晃走在前面,指着飘起来的气球直发愣:“哎?你们看……真的有鬼哎,还是个笑脸鬼!” 傅从心也喝多了,没关心什么劳什子气球,反而看到了道路一旁不远处交叠在一起的两具身影。 “那个是……” 夜里看不太清楚,傅从心晃悠了两下,想往那边走。 路灯将他身影拉得很长,云稚紧张地将脸往付野身前埋了埋。 唯一还清醒着的同伴一把拽住了他,“哎呀你别过去,人家小情侣亲嘴你凑什么热闹。” 街道里安静到可以听见回音,同伴大嗓门的那句“小情侣亲嘴”持续回荡在道路中央。 短短几个字,严重戳中了付野敏感的神经,对方身躯一震,登时就要甩开云稚拉他的胳膊站直起来。 云稚连忙两手并用,牢牢扒紧付野脖子将自己挂上面,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将半边身体都紧紧依附着带了起来。 温凉滑腻的脸颊毫无阻隔触碰到颈侧部位最敏感的皮肤,付野霎时大脑一片空白,四肢全然僵住。 那边傅从心还在嘟囔:“我没凑……我就想看看那个轮椅,我也要给小云买一个!” “什么轮椅不轮椅的,我不要成为别人play里的一环啊你给我回来!”同伴对残障人士的轮椅种类不太了解,满脑子只有那种两边各一个大轮子的,以为云稚坐的那个是街边艺术摆设品。 同伴生拉硬拽,好歹是把俩活爹给拖走了。 他们一走,云稚松开手臂,软绵绵的双腿无力支撑,柔弱无骨的身体顺着付野健壮结实的前躯坠落回轮椅上。 付野这才回过神似的,脸色瞬间阴沉到可怕。 他没再管云稚,大步流星往回走。 云稚脸也红了一下,眼底浮现几分笑意,一会儿才连忙跟上他的步子,细声细语解释:“我说的是真的,我只对你这样过。” 这可是比真金还真的实话。 云稚觉得付野真是没点数,他这种规格的冤大头,能遇上一个都算自家祖坟冒青烟了好嘛。 “你别走这么快,我害怕。”声音带上哭腔,云稚表现出特别怕黑生怕被丢下不管的样子。 付野没说话,步子略慢了一点点。 回到医院已经是凌晨了,云稚冲了个澡,将洗干净的病号服换上,又把自己的脏衣服洗好烘干挂起来。 他的床头放了一束鲜花,云稚一开始以为是护士送来的,准备上床睡觉时才看到上面有卡片,来自那名被送来急救的男士,应该是他们出门这段时间过来扑了个空。 不知道是他本人脱离危险了还是家属代劳,云稚没再多想,兴致勃勃看了会儿专业书才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付野就提前离开,云稚自己留下打完了今天的点滴,还见了昨天那名男士一面。 对方文质彬彬,很有学识的样子,郑重其事向云稚表达了感谢,自我介绍说是刚回国,一直从事脑部神经领域的科研工作,还给云稚了一张名片。 姓富,全名富建华。 鉴于院长也在旁边,还与这人很熟的样子,应当是没太有碰瓷的可能性。 再三解释这件事是付野的功劳,云稚给了他付野的微信,还承诺会将花转送过去。 院长连忙拦住,劝阻了富建华要加微信感谢的行为。 办好出院手续,云稚赶在上午下课前回到宿舍,不出意外见到了后半节逃课的付野。 看见云稚进来,付野抬了下眼皮,继续吩咐电话里的人安排好事情过来给自己搬宿舍。 云稚适时出声:“你今天就要搬走了吗?” 付野抬头看着他,不咸不淡“嗯”了声,但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像是在等待着云稚说点什么。 云稚点点头,“好哦。” 并未说什么,转身放下怀里的花,收拾书包去了。 付野关注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伤心欲绝,也没有绞尽脑汁哭闹着留下自己。 没意思。 付野还是决定搬走。 既然早就觉察到了危险和变数,远离是必然的,这礼物是个人,比数据人的不确定性要高很多。 风险付野是喜欢的,但明知道前面有坑还要毫无戒备往下跳,那是蠢货行为。 反正即使自己搬走,以这人对自己的爱慕程度,平日里也多半会自己想办法制造偶遇的。 第36章 云稚收拾好东西,顺手给宿舍打扫了一下卫生,很快就又出了门。 没过多久,云稚领着两名隔壁宿舍的同学过来,“就是这边的床位,我室友马上准备搬走了,你们看看要是有想要搬进来的明天就可以搬。” 室友付野脸色一变。 这边宿舍大多都是心理系的学生,也都认识付野,他们俩倒也很赶眼力见,没主动跟付野搭话,扫一圈后看到门边挂的宿舍成员表格发出感叹:“哇塞,你们宿舍的姓都很牛啊。” “我看看,哇……付、傅、富三个同音不说,还有云,这放小说里都是有名有姓的!” 其中一名同学跟云稚关系不错,还将手臂搭在了云稚肩膀上,“哈哈哈,我们宿舍俩张一王一刘,都是媒婆保姆路人甲的命。” 付野眼底深不可测的黑雾变得更加可怖,直勾勾盯着搭在云稚肩膀上的那根肢体。 云稚浑然未觉地与别人说着话。 直到与云稚搭肩那人被付野过于危险的视线盯得心里直发毛,摸索着胳膊上起来的鸡皮疙瘩讪讪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了,明天等我俩商量好谁过来再跟你说哈。” “好啊。” 送走了人,云稚这才转过身来,若无其事问付野是下午走还是晚上。 付野脸色十分难看。 过往经验有限,跟正常人的相处又太少,他缺少可供参考的经历来弄清此刻这种感觉,可有一点毫无疑问,是云稚在用粗劣的手段故意激怒他的领地意识。 真是可笑。 “怎么,你这么迫不及待我走?” 付野坐在椅子上,双手搁置两旁,微仰下巴,毫不留情打击着云稚作为一名求爱者卑微的内心:“我是挺想赶紧走的,至少不用再每天跟同性恋住一起。” 云稚怔住,被他的话刺痛到柔弱的心灵,嘴巴微张,双眼无辜地呆楞着。 眼神闪烁一下,像只沮丧的小动物一样微垂下脑袋,低声说道:“我只是想说,下午你们不是也有课,要不你明天上午再搬吧,正好明天周末,我们宿舍还没一起吃过饭……”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逐渐没了动静。 付野没再故意说难听的话,也听懂他的意思了,只是不满的情绪始终郁结在胸腔:“多留一晚上又能改变什么?” “那、那好吧……” 云稚耷拉着头,不敢多说,怕惹他烦,将随手放桌边的花束推到付野那边,“这个是你救的那个人送来的。” 付野扫了眼鲜红的玫瑰,冷嗤一声。 “……” 相顾无言了一会儿,云稚突然丧气地低下头,闷声问:“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不高兴的情绪淹没于更浓厚的沮丧,这次是真的被付野冷硬的话语伤到了,甚至带上了几分退却。 这话问出口,云稚像是也没有准备付野给出答复,极低的呢喃着自言自语:“如果你真的……” 付野被他问到,锋利的眉头皱起,警惕直觉到后面的话不是自己想听的,身体本能永远快过意识—— “斯拉”一声从椅子在地面划过的声响打断了云稚的话。 “我明天再搬。” 丢下这句,付野头也不回地出了宿舍。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8-16 17:08:45~2024-08-17 12:03: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琴ci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抱歉 中午吃饭的时候,云稚跟傅从心和富贵说了一下付野准备搬走的事情,并提议大家一起吃个饭。 富贵震惊更多一点,“哇,帝都租房子好贵的……” 傅从心暗戳戳高兴疯了:“你傻呀,他怎么可能租房子,肯定是附近有房产。” “啊?他家住这里吗?好厉害……”富贵羡慕极了,憧憬地点头赞叹。 傅从心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太大声,手动压着要裂到太阳穴的嘴角,阴阳怪气夹带私货,笑道:“咱有必要给他送行吗?就他那个死人脸天天拽了吧唧,搞不好根本看不上咱们给他整这一出呢。” 云稚面色如常,平静道:“他不来就算了,咱们自己吃。” 想起付野说的“同性恋”的那句话,云稚一阵无语。 搞搞清楚,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真正是同性恋的那个是狗男主你好么。 而自己只是被暗恋,顺便与一位又帅又有钱的限定男人谈一下短暂的恋爱赚个外快而已。 这能算同性恋吗? 当然不算。 富贵对聚餐有些踟蹰,“我……” 云稚了解,善解人意地眯眼笑了下,主动说:“等下咱们一起看看吃什么,别选太贵的了,我昨天刚买新手机没钱了。” 富贵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说好。 傅从心闹着要看云稚的新手机,把他拉到一旁低声问:“你之前……不是不想让他走么,你的交友计划有进展了吗?” 大家一起聚餐的提议是云稚发起的,名头却是给付野送行,这是不是说明,两人关系好歹不算差? 但好像也没见他俩有什么接触啊? 一说这个,傅从心突然想起来:“哎对了!我跟你说小云,我昨天晚上看见俩小情侣在路边亲嘴,我的天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第37章 “我本来还想看看那个女生的轮椅来着,她看着跟你身形差不多,但她那个要比你的高级一点,我朋友非说不是轮椅,硬是把我拉走了……” “……” 云稚到底年纪小,脸皮也有点扛不住。 哪有搁路边亲嘴啊你个傻子…… 而且他有洁癖,以后真的跟付野谈那二十一天的时候也肯定会选择柏拉图的! “咳……付野他硬要走我怎么可能拦住,”云稚生硬转折了话题,续上前面傅从心问的话,含糊地解释说:“至于能不能有进展……就看今天了。” 反正付野铁了心要走,再拦容易暴露,还不如顺着让他走,拦得住最好,要是拦不住,以后也还是可以找机会。 在外面住很多事情更方便,宿舍停水可以去洗个澡,停电可以去学习,兼职回来太晚了也能找理由借宿什么的。 傅从心一听云稚说“今天”两个重要字眼,眼睛微妙地闪烁了一下,闭紧嘴巴假装自己没有在意。 只找借口说昨晚喝多了,上午又起来上课,现在严重睡眠不足,吃饱了饭还晕碳水,要立刻躺下补觉去了。 云稚收拾好卫生,打开书本放到一边,先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自从确认了小说内容的真实性,他当时就将能记住的剧情重新过了两遍,确认没有缺漏字眼。 自己出场属于文章最开始的新手村阶段,下线也很快。 这场21天的恋爱,起于男主,也终止于男主。 性格原因,男主没什么真心实意的朋友,自己是唯一对他好的人,他喜欢跟自己待在一起,也想让自己能生活得更好,所以才选择跟自己恋爱。 但在交往后,男主逐渐发觉对自己的感情更多属于友情和感恩。 事业上首次获得成功后,他就努力帮助自己治腿,并跟自己解释清楚,和平分手。 自己拿到房子,没多久后死于一场意外。 而现在……不知道是不是提前了两年的原因,此时的付野并没有像剧情里那样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对自己格外有好感,甚至展开追求。 云稚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圆,由于心不静,成了椭的。 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信奉自己主宰命运,不相信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的说法。 提前跟付野谈恋爱,并不仅仅是为了早点拿到房子,早早治腿,更重要的是尝试改变既定剧情的走向。 能否成功,有很大概率决定自己最终是否还会走上意外死亡的结局。 当然,尝试改变剧情的办法不止这一个,早在找上付野之前,云稚就一同做好了无法与他谈恋爱的准备。 见到付野之后,出于私心,这条路线暂未实行。 所以说,今晚能不能令付野改变主意非常重要…… 稍稍理清思路,云稚最后落笔,画出了一个十分规整的圆形,随后将纸张对齐叠好,打开手边的书,认认真真学习了起来。 付野回来的时候脸色依旧难看,他去食堂吃了顿饭,碰到三对情侣吵架,其中一对互相指责对方出轨,然后在餐厅打起来了。 一群人乌泱泱围观,烦得要死。 回宿舍楼还又遇到了那个送礼物的,不知道哪儿来的傻逼,每天蹲点,执着到跟脑子有病一样,真想砍死他。 宿舍里安安静静,只有云稚还挺直腰杆坐在桌子前看书。 付野先进洗漱间洗了把脸,一抬头就从镜子里对上了云稚小猫儿似的一双圆眼。 早听见动静了,付野并不意外,拿起毛巾随意地擦了两下脸上的水,等着对方先开口。 云稚压低声音,神情有些奇怪,眼睛也没了往日风采,只让人觉得浑身都恹恹的。 “……你真的很讨厌同性恋吗?” 闻言付野眉头狠狠蹙了一下。 怎么还在说这件事。 自己已经让步了,答应了今晚留下,他还想怎么样。 明明是他爱自己爱得不行,话里话外的幽怨劲,反倒搞得像是自己有错一样。 付野当然不可能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他永远不会有错。 “什么意思?” 云稚盯着他略显不耐烦的脸多看了两眼,脸上木木的,没什么表情,全然看不到半点往日里没皮没脸凑上来笑着说喜欢自己的烦人样子了。 但这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表情并没有让付野满意,反而觉得一股子无名火气在胸膛里乱窜。 明明之前看他哭会心情很好的…… 付野眉心蹙痕更深:“说话。” 狭小的洗漱间内,空气流动都仿佛变慢了。 云稚眼神略显闪烁,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来,极轻的声音带着认真:“如果我的喜欢让你觉得这么讨厌,那我以后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 “什么叫不给我添麻烦了?” 一时间,付野只觉得这人低眉顺眼的样子分外刺目,各种念头疯狂涌上心头。 有他跟陌生男人在自己面前勾肩搭背,有餐厅里吵个没完的出轨情侣,还有他每次看那个叫什么心的都格外不一样的眼神…… 是了。 他是人。 虽然现在口口声声喜欢自己,还因为爱念过于强大招来系统,但谁又能保证他不是个水性杨花见异思迁的呢。 不想麻烦自己他想麻烦谁? 属于自己的东西马上就要长腿跑到别人家去了,付野心里压不住外溢的恶念,尖酸刻薄的话连番往外吐:“我以前让你滚远点怎么没见你听?哪次不是你自己非要凑上来的。” 第38章 云稚瞥了眼他愠怒的脸庞,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砰砰乱跳。 “抱歉……” 云稚略垂头,表情放空,神态一片木然,双眸无神且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聚焦,低喃着说:“我没想到你宁愿搬走……以前说的那些,每日汇报什么的就到此为止,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说完,顶着付野恨不得手撕了他的目光,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云稚迅速转身夺门而出。 ——芜湖,狗东西!命运的选择权可就交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8-17 12:03:48~2024-08-18 15:1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琴ci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离别 经过协商,晚饭地点最终确定在一家好评较多的火锅店,傅从心主动揽下了预定位置的活,云稚则去上课。 原本下午只有两节,云稚计划下课后做一些安排,方便晚上让付野意识到在外面住有很多不便利的地方。 结果临近下课前,他另一门专业课老师带的研究生发消息来问云稚要不要一起去探病,说教授下午身体不舒服去了医院。 云稚去年生病受了教授很多照顾,也是因为教授帮忙才没有提交休学申请,他生病云稚是肯定要过去的。 这样一耽误,也就错过了提前布置安排的机会。 确认教授身体没什么大碍,云稚从医院出来赶往吃饭的地方时他们已经先去了。 真是没缘分啊。 云稚照着地图定位一家家找过去,心里盘算着还能怎么补救一下,同时也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好在云稚心态还算乐观,他这人,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会死心。 真到了最后一刻,也能琢磨一下这心怎么死比较干净整洁左右对称。 跟着服务员一路来到傅从心定好的位置,店内冷风吹拂,盆景交织着人造烟雾,云稚转过弯,脸上表情凝固住了—— 原本四人的位置变成了八人大间,七颗脑袋听见动静一同转过来看向他。 “……” 怎么这么多人?! “小云你可算来了!”傅从心坐在最里面朝云稚招招手,“快快,过来,来我这边。” 都是眼熟的同学,打了招呼,云稚被拉过去过去坐好,听傅从心解释说碰巧进门的时候遇到了,就干脆凑一桌一起吃,人多热闹。 云稚看着乌泱泱一桌子人,再看看跟他隔着桌子成斜对角距离的付野,额角忍不住跳了跳。 “我们已经先点了一部分了,你再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然后帮我要个土豆片啊我刚刚忘点了。” 傅从心把平板递给云稚,神态表情非常自然,但没敢看云稚的眼睛。 云稚对他比较信任,也可能是以前笨蛋小胖子的印象过于深刻,完全没有怀疑这场偶遇是人为的可能性。 这家店离学校不算远,好评又多,吃饭的点遇到同学很正常。 而且确实都是对门和隔壁宿舍的,有几个找云稚帮忙带过饭,还有在餐厅推着他装可怜抢号插过队的。 人多了是真的吵,一桌子叽叽喳喳各说各的,好几撮人同时交流着不同的话题。 等火锅滚起来,透过层层雾气,云稚甚至连跟付野眼神交流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吃完一轮,放在一旁的手机刚好震动起来,云稚看了眼归属地,借口有事去了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他买了新手机后也没有扔掉旧的,两块一起带在身上,旧卡还有最后几天结束,就没有从手机里拆出来。 “你他娘的敢拉黑老子!我告诉你,你爹欠我们的钱你不还也得还,你以为你现在在外面出息了,就能不还钱了吗?!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到时候我们在你学校门口拉个横幅,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欠钱不还的老赖!我倒要看看你这大学生的脸往哪儿搁!” 圆弧形状的玻璃窗有着木制的横条分割,云稚听着电话,本就不太好看的面色一点点变得更差。 他给付野抛了饵,原本想借今晚的机会催化一下感情,谁知道今天这么不顺,先是有事耽误了安排,又遇到一群同学在场完全没机会发挥。 自己已经单方面跟付野做出了“决断”,真要是今晚什么都不做让他就这么走了,那之前全部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再怎么说,这方面云稚也是缺乏实践经验的,一时间还真有点想不到能怎么快准狠地留住付野。 偏偏这种时候还有人上赶着触自己霉头。 懒得再跟他扯皮,云稚:“政府给的补偿我一分钱都没拿到,分的房子还被李二婶一家住了,你真要找人还钱也该是去找他们一家。” 玻璃浅浅映出云稚低垂的眉眼,碎发遮挡住幽暗的目光:“为什么不呢?因为李二婶强势,李二叔又是前任村长,你怂,惹不起,所以找我,我没爹没妈,没权没势,活该任人欺凌。” 每多说一个字,云稚的神情就冷漠一分。 他父母身体不好本就没攒下什么钱,家里盖房子还借了一些,谁料到赶上天灾,洪水淹了村子,新房顷毁殆尽。 灾后重建时政府有给出援助,可以自行选择要分配的房子或是一笔钱。 那时候云稚父亲为了救母亲当场死亡,母亲在医院经过多轮抢救最终仍旧没能挽留住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