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瘾》 第1章 [gl百合] 《心瘾作者:岁寻【完结+番外】 文案: 所有人都知道江梵心里有个白月光,苏枝不过是那个白月光的替代品。 两年里,苏枝一直努力扮演好温柔未婚妻的角色,直到白月光回国。 当苏枝看着江梵抱着白月光满脸焦灼的照片遍布全网时,她就知道,她这个未婚妻算是当到头了。 离开江宅的时候,苏枝只带了自己来时的衣服,其余的一概留下。 包括她从不为人知的爱恋和贪妄。 从此之后,她只想为自己活着。 结果没想到放不开手的人却是江梵。 - 夜雨如注,苏枝看着浑身湿透堵在自己家门口的江梵,从未有过的狼狈。 门内,一个穿着性感睡衣的女人走过来手臂搭在苏枝的肩膀上,嗓音娇软甜媚:“宝贝儿,这人谁啊?” 苏枝想说不认识,江梵却冷着声音开口:“我是苏枝的女朋友。” 苏枝冷言冷语:“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江梵眼底泛红,一身的骄傲全都收了起来,低语道:“枝枝,回来好吗?” “不了吧。” 说完,苏枝面无表情的关上了门。 追妻火葬场,假白月光。你是我难以割舍的心瘾。 内容标签: 都市 因缘邂逅 破镜重圆 娱乐圈 成长 追爱火葬场 搜索关键词:主角:苏枝,江梵 ┃ 配角:暂定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是我难以割舍的心瘾。 立意:不要放弃人生。 年中/年终盘点奖章 2023年 年度盘点优秀作品 (在年中/年终盘点活动中入选的作品将获得此奖章) 第1章 三江集团地下停车场。 苏枝将车停稳,拿起放在中控上的手机。 刚刚来的路上,手机就一直响个不停。 看了眼,是闺蜜许静发来的微信消息,还有两个未接视频的通知。 许静:【这周末要出来逛逛吗?】 这话问得很奇怪,许静这人一向是直球选手,每次发微信从来都是直奔主题,从来都没有这种犹疑式的问句。 而且连着打了两个视频电话,就只是想问周末有没有时间出来逛街吗? 苏枝猜她是遇着什么事儿,但又不太方便在微信里说。 苏枝:【你约我当然随时有空,干嘛非得周末?我等下就有空,去fox吗?】 许静的回答让苏枝有些意外。 【还是周末吧,你时间预留出来给我哈。】 什么事儿非得到周末说? 虽然觉得奇怪,但苏枝也没多想,拿起副驾上的保温桶,锁了车门去乘电梯。 许静又发来一条:【你和江梵,最近怎么样?】 苏枝一面回着消息一面进了电梯,按下二十八层的按键。 【怎么突然关心起我和江梵了?一切如常,没什么特别的。】 【哦,突然想起你跟江梵订婚也有两年了,她没说什么时候结婚吗?】 结婚…… 苏枝握着手机,有一瞬间的失神。 江梵,苏枝的未婚妻,也是三江集团目前的掌门人。 两年前,苏枝和江梵低调订婚,只有豪门圈子里少数人知道。 当年的订婚宴举办的相当低调,堪称寒酸,只不过江、苏两家人闭门吃了一顿饭,连客人都没请一个,仿佛怕是被人知道一样。 因此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苏枝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能攀上江家。 否则,江家怎么会如此怠慢苏枝? 就苏家那种门楣,拼了命踮脚,也不可能摸到江家的门槛。 原本大家都以为这婚约不出半年就得吹,却没想到苏枝这个未婚妻一当就是两年。 最近更是频频传出江家老太太催婚的消息。 有几个三流营销号说江苏两家好事将近,江梵接受采访的时候被问到婚期,她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模棱两可说了一句: “这些事都是听家里长辈的安排。” 一时间,关于三江集团总裁婚事将近的传闻愈演愈烈。 更有八卦号戏称苏枝守得云开见月明,麻雀终于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你好,二十八层,到了。” 随着提示音“叮”的一声响起,毫无情感的机械女声将苏枝从漂移的思绪里拉回现实。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她的关系。】 苏枝匆匆回复完许静,电梯门缓缓打开。 三江大楼二十八层一整层都是总裁办,走廊的尽头就是江梵的办公室。 一米六宽的红木双开门,厚重威严。 门口的值班秘书小张看到苏枝,立刻起身为她开门。 “苏小姐,江总在打电话。” 小张小声提醒着,虽然苏枝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否则二十八层也不会让她进出自如,但身为秘书的职责就是无论老板需不需要,该有的提醒一句都不能少。 “嗯,谢谢。” 苏枝浅浅颔首微笑,小张被她这一笑差点丢了魂,直到面前的红木门阖上才回神。 饶是她见苏枝见了也有两年的时间,也仍旧不时被苏枝那张脸美到失神。 苏枝的家世跟江总是没得比,可这张骨相完美的脸蛋确实漂亮。 小张匮乏的语言表述里,只想到“仙女下凡”这四个字。 第2章 苏枝有着一张得天独厚的脸,精致的五官和白的透光的皮肤,让人想到上好瓷器那温润的光泽。加上她跳了多年的古典舞,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一身荷花白的旗袍穿在她的身上,婉约大气,有种浑然天成的美,仿佛是民国画报上走出的美人。 办公室内,江梵戴着无线蓝牙耳机,站在诺大的全景落地玻璃窗前,听下属述职,有一声没一声地应着。 她穿着m家经典款白衬衫,衣摆掖进铅灰色的西装裤腰里,笔直的双腿踩着黑色高跟鞋,从衣着到姿势透着板正和严谨,唯一带着点松弛感的就是那头蓬松柔软的木马卷长发。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江梵突然抬手撸了一下长发。 随着手臂的动作,卷起半截的衣袖向后滑动,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就是这么细微的动作,苏枝一眼看出,江梵不太高兴。 每次她不耐烦的时候,都会这样撸头发。 苏枝将手里的汤放下。 每天中午的老火靓汤,是她成为江梵未婚妻后雷打不动要完成的事。 也是因为每天的这道汤,让她在江母口中尚有一丝可取之处。 “下午的会议上,我要听到解决方案。” 江梵语气冰冷地挂了电话,转过身,随意地将耳机摘下。 阳光透过整扇玻璃窗,盛光之下皮肤白得透光,可一双眼睛却是比她的语气还要清冷。 “今天炖的是海底椰陈皮薏米汤,明妈煮了你爱吃的焖鲈鱼和蟹肉豆腐。” 苏枝将保温桶里的汤倒入碗中,语气轻柔地介绍今天送过来的菜色。 “嗯。” 江梵没有多余的字眼,坐下来吃午饭。 和苏枝订婚两年,每晚都睡在一张床上,但两个人之间交流甚少。 这种对话两年如一日,除了菜色的变换,其余一概相同。 就连语调也没什么变化起伏。 苏枝有时候觉得,自己和江梵那些秘书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为她解决生活上的琐事,从未靠近过她的心。 但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埋怨。 “晚上回家吃饭吗?” 苏枝照例问了一句,大概率江梵是不会回家吃晚饭的。 “不了,晚上有个饭局,可能会到很晚,不用等我。” 果然,江梵的回答如苏枝所料。 “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工作。” “嗯。” 餐具和保温桶不需要苏枝收好,江梵吃完午饭之后,小张会帮忙清理后送回别墅。 苏枝推门出去,小张立刻走在前面要去帮她摁电梯。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苏枝拦了小张一下。 顶着江梵未婚妻的身份,到底不习惯使唤江梵身边的人。 “好的,苏小姐。” 小张也没坚持,微笑着目送苏枝离开。 摁下电梯按钮,苏枝看着缓缓上升的电梯数字,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苏母孟彤发来的消息。 【枝枝,周末回家来吃顿饭吧?】 还没等苏枝回复,孟彤又紧接着发来第二条。 【叫上江梵一起。】 为什么突然让她叫上江梵一起回去吃饭? 难道爸爸的工厂又出什么问题了? 苏枝正想问明白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直接往里进,猝不及防和里面往外走的人撞到了一起。 “姓苏的,你瞎啊!” 听见尖锐又刺耳的女声响起,苏枝眉心向下压了不到半毫,又立刻升起,尽量堆出得体的笑容。 “抱歉,小悸,我刚刚没看到,你是来找阿梵吗?” 被苏枝撞到的女人叫穆悸,是s城豪门千金圈子中的一员。 穆家是做珠宝生意的,在s城的豪门圈子里是个不起眼的边角料。 因为上学的时候和江梵是同班同学,自诩江梵闺蜜团,虽然在这圈子里有一席之地,却从来都是鄙视链底端的存在。 而苏枝是穆悸唯一能嘲讽的存在,因此每次见到苏枝,都少不了一顿冷嘲热讽来找点上位者的爽感。 “又来送汤?”穆悸挑眉,露出带着讽刺的笑容。 苏枝微笑:“不知道你过来,不然就多准备一份了。” “我可没兴趣喝你的汤。” 穆悸嘴边嘲讽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一天到晚的扮演贤惠,江梵连个午饭都不肯跟你一起吃,你和她家保姆有什么区别啊?” 穆悸的话虽然伤人,但这种话苏枝这两年里都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对她而言没什么杀伤力。 “江奶奶让我下午过去陪她吃下午茶,快迟到了。” 苏枝完全没有接穆悸的话茬,借着江家老太太的名义说了声抱歉,就要进电梯,穆悸却挡在她面前。 “你和江梵婚期临近的消息,是你故意放出去的吧?怎么了?等不及想要逼婚?小门小户的出身,手段还真是上不了台面。” 穆悸显然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苏枝离开。 她今天来三江集团是有件事要告诉江梵,没想到碰到苏枝。 每次她嘲讽苏枝,苏枝都是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满身的傲气。 一个差点儿破产的化工厂长的女儿,要不是傍上了江家,这会儿不知道得被包养几轮,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傲气的。 第3章 穆悸想到她要跟江梵说的那件事,眼中露出几分不怀好意。 她很期待,苏枝如果知道,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惶恐?害怕?不知所措? “钟晚要回来了,你知道吗?” 穆悸看好戏似的看着苏枝的脸,想要从她脸上看到自己期待的表情。 苏枝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想去摸手包上的毛绒玩偶。 然而她摸了个空,今天上来只是为了给江梵汤,手包留在了车里没带上来。 “跟你说话呢,聋了?” 没看到自己期待的神情,穆悸对着苏枝那副无动于衷的脸就来气,她用力推了苏枝肩膀一下。 没有摸到救命稻草的苏枝被陡然涌起的情绪瞬间淹没,求生的本能让她一把抓住穆悸的手腕攥紧。 剧烈的疼痛让穆悸惊叫,但是苏枝的力气大得她完全甩不开。 “你有病啊!你捏疼我了!放手!”穆悸大呼。 穆悸的尖叫声立刻引来了保安和秘书室的人。 苏枝在捏到穆悸的手腕时,窒息感消退,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看穆悸手腕上被她捏出来的白色指印,苏枝淡淡地看着穆悸:“抱歉。” 毫无感情和诚意。 毕竟害她情绪病发作的人就是穆悸。 苏枝有个不为人知的毛病,情绪起伏太大的时候,就想要握住什么东西来缓解心头涌起的情绪,否则就会因为闭气而窒息。 穆悸揉着发烫疼痛的手腕痛骂苏枝:“钟晚要回来你害怕是吗?害怕被江梵抛弃,所以拿我撒气?!” 苏枝淡漠地看着穆悸:“抱歉,我刚才看到一只蜘蛛,被吓到所以才抓着你。” 说完,她没有理会气急败坏的穆悸,摁开电梯门径直走了进去。 保安和秘书小张似乎对这种情形已经司空见惯,并没有说什么做什么。 穆悸揉着手腕,咬牙切齿但又有点惧怕。 刚刚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苏枝会把她的手腕捏断。 电梯门关上前,苏枝温和有礼地点头,对其他人道别示意。 随着电梯平稳下降,苏枝抬头看着不停变化下落的数字,表情平静如水,完全看不出短短一分钟前,她的情绪大幅度地波动过。 苏枝拿起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下“钟晚”两个字。 很快,搜索结果映入眼中。 第一条的消息就是【著名大提琴家钟晚女士,时隔三年再次回国!】 醒目的标题一下子刺痛苏枝的眼底。 与此同时,苏枝也总算明白,为什么许静约她周末出来逛街,为什么母亲要她周末回家吃饭,还让她带上江梵一起。 原来是钟晚要回来了啊。 第2章 苏枝回到车里,手机在手里转了不知道几圈,直到又一次震动响起才停下来。 大约是一直没收到她的回音,孟彤又来了一条微信。 【周末回来的话,我让王嫂去买条鱼回来,阿梵不是最喜欢吃王嫂烧的老鼠斑吗?】 苏枝抬手在键盘摁下几个字母,周末江梵有事回不去的说辞已经打出一半了,又停下来。 退出和母亲的聊天窗口,点开置顶的江梵的微信头像。 【我妈问你周末有没有时间跟我一起回去吃顿家宴。】 消息发出去后,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周末我要去港岛,你自己回去吧。】 港岛,钟晚飞机落地的地点。 苏枝抿唇,很想问一句:是要去港岛接人吗? 但理智让她只回复了一个好字。 放下手机,苏枝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竟然还真忍不住去试探江梵。 当初和江梵订婚的时候,苏枝就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一纸合约的背后,不过就是四个字——各取所需。 然而人就是这样,贪心不足蛇吞象。 两年前的苏枝想着,如果能跟江梵再见一面她就很知足了。 如今她不但每天都能见到江梵,还成了她的未婚妻。 一开始明明是怀着有今天就足够的心情,可时光让苏枝心里深处生出一些不曾正视过的野望。 也许,就连她也信了八卦小报的那些话,以为江梵会跟她结婚。 她心里的感情如果真的摊在江梵面前,可能只会让江梵想要重新考虑一段新的关系。 重新点开孟彤的微信对话框。 【江梵周末要出差,回不去,我自己回去。】 似乎是一直在等苏枝的回复,消息刚发出去,孟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出差你可以跟着一起去,你自己回来有什么用。” 孟彤的语气里带着对女儿不争气的恼怒。 苏枝语气淡淡:“她是去工作的,而且,苏家不是我的家吗?” 孟彤被苏枝的话噎了一下,半天没吭声,再开口时语气带了点儿犹豫。 “你难道不知道,那个女的这个周末回国吗?” 果然是因为钟晚。 苏枝语气仍旧淡淡:“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沉得住气?!” 孟彤的语调陡然拔高,显然是担心和江家的婚事有变数。 毕竟,全世界都知道,江梵心底的白月光就是那个三年前出走国外的钟家千金。 和江家订婚已经两年,可江家到现在没提过结婚的事儿。 第4章 钟晚这一回国,谁敢保证定好的婚事能没有变数? “你这段时间,无论如何都要跟江梵待在一起,多去看看江家老太太,她不是挺喜欢你的吗?顺便试探试探江家,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你今年也二十六了,再拖下去得拖到什么时候?” 孟彤在电话里筹谋划策。 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了江家的这门婚事。 “我说的话有用吗?” 苏枝一贯淡漠的语调向上扬了几度,落在孟彤的耳朵里就成了嘲弄。 “你自己的婚事,你不上心,我吃饱了撑得操心!” 孟彤挂了电话,母女两个不欢而散。 苏枝把锁屏的手机回中控台上,深吸了一口气,拉过安全带,发动车子离开地下停车场。 回到别墅,苏枝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 无论她想不想,愿不愿意,这个周末钟晚都会再次出现在她和江梵的生命里。 这两年的时光是她的幸运,不算糟糕,甚至有点超出了她的预期。 如果真的到头了,她也该干脆利落的退场。 毕竟在江梵眼里,她最大的优点就是懂事儿。 电子锁扫到苏枝的脸,一瞬间开锁,保姆明妈听到开门的声音,从厨房里出来。 明妈看到苏枝,立刻上来问她要不要现在吃饭。 “枝枝小姐回来啦,现在吃饭吗?” 苏枝每天都是先去给江梵送了饭才会回来自己吃午饭。 两年里,除了江梵出差的时间,风雨无阻。 每天送的炖汤,也是一早起来开始准备。 这两年明妈看在眼里,只觉得再找不到能比苏枝更好的姑娘了,漂亮却不娇气,贤惠又得体,在她看来苏枝这样的姑娘是打着灯笼也没处找的好媳妇。 不过也只是在她看来,明妈也知道,这些豪门世家的婚姻从来都不是单论人品和样貌那么简单。 苏枝让明妈不用忙,她自己来。 给自己盛了汤,跟送去江梵办公室的那个是同一锅炖的,用的都是针对应季的食材和药材。 春季病多,江梵有点儿咳嗽的毛病,从搬进这栋别墅开始的第一年,苏枝就会在不同的季节给江梵炖不同的补汤。 喝了两年,江梵咳嗽的毛病好了不少,今年再坚持一年,也差不多要去根了。 想起穆悸在电梯口说的话,苏枝搅弄着汤锅里的食材,最后随手一放,勺子落进锅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回头把炖过的汤的食谱写下来,让明妈给江梵炖吧。 说是吃饭也就是一小碗汤,一口多一点的米饭和一盘水煮过的青菜。 明妈看着都觉得寡淡,可苏枝就这么吃了两年,而且苏枝的教养极好,用饭夹菜,每个动作都精致得赏心悦目。 明妈知道苏枝的出身,但在明妈看来,苏枝的举止可不输任何大家闺秀,江家的几个表小姐都没苏枝的气质。 看着苏枝将最后一口青菜填入口中细细咀嚼,明妈真有些怀疑苏枝眼前的一碗汤一口饭是什么珍馐美味,否则她怎么会有种那盘青菜感觉格外爽口和鲜美的错觉。 或许是人美,吃东西也显得格外让人有食欲。 但就那么两颗青菜,吃得也太少了一点。 明妈忍不住劝了一句:“枝枝小姐,锅里还炖了红酒牛舌,我给您盛一些出来,再用些吧?” 苏枝放下筷子,摇头:“不用了,谢谢明妈,我已经饱了。” 明妈真的佩服苏枝,这种严于律己的心性太难得了。 两年间,她就没见过苏枝吃一口高热量的食物,就算是肉类也永远都是鸡胸肉和牛腱肉。 甜品饮料半点儿不沾,仿佛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 苏枝倒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饮食方式,原本她中午还会在吃点含蛋白质的沙拉,但今天确实没什么胃口。 放下碗筷,苏枝回到二楼,换上练功服。 从五岁开始学跳舞,苏枝十六岁先后摘得有舞蹈界“奥斯卡”之称的春桃杯和国字头艺术联合会创办的金百合两个奖杯,被誉为二十年一遇的舞蹈天才。 不到二十岁就成为国家歌舞团的首席舞者,是国家歌舞团史上最年轻的首席。 甚至被称为下一任“古典舞天花板”的预备役。 现役的天花板是已经三十二岁,是同样有着天才之称的古典舞大师胡清月,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苏枝会成为胡清月的接班人。 如果苏枝没有和江梵订婚的话。 和江梵订婚之后,江夫人盛梅女士找苏枝促膝长谈,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只有一个中心思想,就是江家这样的门楣,不希望有个抛头露面的儿媳妇。 “既然订了婚,你也该把重心放在照顾阿梵的生活起居上面。国家歌舞团的首席听起来挺有门面,但江家不需要这种门面,你明白吗?” 随后没多久,苏枝就宣布退出国家歌舞团,同时暂别舞台。 这件事让观众和苏枝的舞迷们对她非常失望。 一直伴随苏枝十年的老粉给她的微博留言: 【听说你要嫁豪门的消息一开始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和那些女明星也没什么不同,所谓对舞蹈的热爱,都是用来高嫁的砝码吧?】 相似的留言在苏枝的微博下面有几百条。 当初苏枝翻看那些留言整整一夜,随后关掉微博,卸载软件,再也不看。 第5章 即便离开舞台,苏枝也从来没有一天对练功这件事懈怠。 江梵将二楼北边的两间客房给她打通了,让人改成练功房。 苏枝平日里大部分的时间都会消耗在这里,早晨起来练功,对着镜子一遍一遍跳着她从前跳过的舞剧和角色。 也只有在这个房间里,苏枝才能暂且忘记和江梵的三年合约。 苏枝压着腿,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明明已经为了江梵放弃自己热爱的事业,却又怕退功,每天练习的时间比从前还要久。 又明明知道,自己和江梵之间没有她想要的未来,却又一次次地幻想一个“也许可能”。 人还真是矛盾。 苏枝摇了摇头,身体下压,整个人贴服在腿上。 她现在迫切需要出一身汗来将脑子里这些纷杂的情绪和念头排除干净。 还没等她热身完毕,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听到手机的震动声,苏枝微微皱眉。 该不会又有谁要来提醒她,钟晚要回国的事情吧? 看到来电名字,苏枝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来电人是林语舒,和苏枝曾经同在一个老师那里进修过,苏枝得叫她一声师姐。 林语舒一开始还有做舞蹈演员的心,先是受限于天赋,后来又受了伤,干脆就从台前转到了幕后。 苏枝退出舞台之前就听说,她去了一家电视台做制片。 她记得上次见林语舒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了。 “师姐?”苏枝接通电话。 “小枝,好久没联系了,你最近怎么样?” 林语舒语气热络,全然没有几年没联系的生疏。 寒暄了几句后,林语舒就直奔主题。 林语舒说她从电视台离职,去了一家视频平台继续做制作人,现在筹划一档网络综艺,是舞蹈类的节目。 “我是真的觉得以你的天赋和能力,就这么放弃舞蹈事业很可惜,所以找嘉宾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苏枝心想,江夫人连她在“庙堂”跳舞都嫌弃抛头露面,又怎么会允许她参加网络综艺? 在江夫人看来,戏子明星更是不入流。 似乎是一早预料苏枝会拒绝,林语舒不等苏枝回答直接说:“你先不要着急拒绝我,好好考虑一下,节目才刚开始筹备,这个名额我私人先帮你留着,你考虑清楚再答复我。” 结束和林语舒的电话,苏枝也没将这事放进心里。 她只要还是江梵的未婚妻一天,就不可能再登上任何舞台。 等林语舒再来问的时候,直接拒绝好了。 苏枝在练功房里一直待到晚上快十点,将所有的体力都透支干净,才带着一身热汗和疲惫去洗澡。 浴室的灯光色温柔和,苏枝解开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轻抚眼睛下面的一颗红痣。 每每和江梵亲热,她总是会亲吻这颗痣所在的位置。 原本苏枝很喜欢这颗痣,直到她看到在钟晚的照片,对方的眼角下同一个位置,竟然也有一颗同样的红痣。 苏枝打开热水,雾气很快氤氲整面镜子,直到五官和那颗红痣悉数被掩盖,她才满意地走近浴室。 头顶的花洒涌出的热水打湿苏枝浓密的长发,沿着身体的曲线一路流下,蜿蜒若溪流。 水声充斥在整个浴室里,她根本没听到有人进来。 一个身影忽然从她身后笼罩,苏枝心里一惊,差点低呼出声。 下一秒,嘴唇就被带了酒气的热度捕获。 第3章 江梵身上的冷调香刺破洗发露的兰花香气,霸道地霸占着苏枝的鼻息。 明明那么禁欲的香味,却能轻易点燃苏枝的情绪,浑身发烫地承接着江梵所有的欲望,白皙的手腕柔弱无力地勾住江梵的脖子。 迷乱中,苏枝感觉到江梵的唇落在了她眼下的那颗红痣上。 第一次,她不想顺着江梵的意思,躲开了江梵的吻,主动缠上来,吻住江梵的唇。 苏枝突然而来的热情换来两个多小时后的精疲力尽。 好不容易吹干头发回到卧室,看着江梵穿着深灰色的分体睡衣,靠在床头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半点儿不见剧烈运动后的狼狈。 苏枝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脾气来。 这几分脾气也只是心里生了些怨怼,没有宣之于口。 她在江梵面前从来都是乖巧懂事又听话,发脾气这种事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 况且,两年前,签署合约的时候,江梵说过会尊重苏枝,不会碰她。 是苏枝借着江梵喝多,将羞耻心抛到脑后,换来了一个晚上的欢愉。 从那之后,她们之间多了一丝心照不宣。 如果说江梵和她之间有什么称得上是默契的,那只有上床这件事。 苏枝掀了被子上床躺下,江梵也随即放下手机,调暗了灯光。 昏暗的卧室内,两人的香水味纠缠着,就像刚才的她们。 苏枝的腰腿还有些未退潮的酸麻。 正想调整一下姿势,江梵从后面抱了过来。 颀长的双臂一展,轻轻松松将她搂入怀中。 苏枝立刻不动了。 江梵的体温从薄薄的睡衣之下蔓延到苏枝的肌肤,鼻尖磨蹭苏枝带着潮气的长发,在她耳边用略带沙哑和疲倦的声音说: 第6章 “我已经让保洁主管打扫过二十八层了,不用担心。” 苏枝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下午随口胡诌的借口。 看来是小张跟她汇报过了。 有时候觉得江梵这个人对一切都淡淡的,常年一副公事公办的脸,除了床事上过于灼人的温度和占有欲,其他方面无论怎么看,都是天生薄情冷性的人。 可越是这样的人,偶尔流露的体贴,越是让人轻易沦陷。 苏枝觉得自己总是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幻想,也是因为江梵的这些举动。 “嗯,谢谢。” “跟我不用说这种字眼。” 江梵语调含糊,显然是快要进入睡眠状态。 苏枝很想问,下午穆悸找她的时候,已经告诉她钟晚要回来的事了吧? 江梵想提前结束合约吗? 如果想要提前结束合约,那今晚对她的侵占又算什么? 话在喉咙里滚了几遍,到底还是没能问出口。 听到身后抱着的人均匀的呼吸声,苏枝睡意全无。 手机屏幕被她点亮,又暗下去。 来来回回好几遍,最后她滑动解锁,打开微信。 果然如她所想,江梵表妹覃伊伊下午发了一条朋友圈。 【恭迎钟大小姐回宫!】 配图是甄嬛传熹贵妃回宫的截图。 下面一群的人附和,都是江梵朋友圈里的人。 【太好了阿晚终于回来了。】 【正主归位,某些妖艳贱货就该滚了吧。】 【哪儿是妖艳贱货,明明是山寨货。】 一字一句落入眼底,苏枝关掉手机,觉得有点好笑。 钟晚还没有回来,就已经开始想要看她被江梵扫地出门的下场了吗? 这些人,也太着急了。 不仅仅是穆悸,江梵圈子里那些人,几乎没人在意她,偶尔见面,也都当她是空气。 在她们看来,当初是因为钟晚出国,失去了白月光的江梵心碎才让苏枝有机可乘,成为她的未婚妻。 整个豪门圈看苏枝就像看一只可怜虫。 没有人会把钟晚的替代品当回事。 所以这两年里,苏枝从来没有强求过要融入江梵的圈子,更没有因为江梵朋友们的冷待,对江梵抱怨过半句。 当年江梵帮她父亲的工厂转危为安,对苏家有恩。 而她则扮演好那个懂分寸知进退,能帮江梵将一切都操持有度的未婚妻。 平等交换,各取所需。 苏枝告诉自己,这很公平。 对吧。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怀着几分酸楚入睡,难免梦到一些陈年旧事。 苏枝第一次见到江梵,是四年前的夏天。 舞剧《飞仙》的庆功宴上,投资方某个高层中年男喝多了,非要拉着苏枝跳舞。 苏枝不想跳,当时的团长不轻不重地按着苏枝的肩膀,将她摁在原地,并且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告诉她,懂事点,别让所有人因为她下不来台。 虽然被誉为二十年一遇的天才,可在资本面前,首席的身份也不过是华丽的标签,和奢侈品店里明码标价的货品也没什么区别。 只要有钱,就能把玩。 中年男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傲慢地朝苏枝伸出手,等着看她乖乖被驯服的样子。 苏枝心里非常清楚,苏家不过是个每年营收刚过八千万的化工厂,在真正的富豪面前,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如果她不答应,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有一百种方法让她彻底从舞台上消失。 要不然放弃自尊,要不然放弃自己热爱的事业,她面前没有第三个选项。 绝望的情绪几乎淹没苏枝的时候,江梵出现了。 “徐总,不介意我先你一步吧?” 江梵的手臂搭在苏枝的腰间,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虽然对徐总语气客气,但脸上冷冽的神情中没有半点尊敬。 苏枝猝不及防地被人环住,吓了一跳,但她知道对方在帮她解围。 暗暗回头,对上江梵那张冷艳的脸庞,心上发颤。 这就是传说中江家的二小姐吗? 真人竟这么漂亮,充满让人不敢直视的魅力和侵略性。 徐总这种在资本市场大部分时间里横着走的人,面对江梵也不得不正经了神情,赔笑。 “小江总有兴趣,我自然是要成人之美的。” 江梵眼神从他身上淡淡收回,轻轻眨动间,目光落在苏枝的眼底。 她半个字没说,只牵着苏枝的手进了舞池。 混杂着酒气和各种大牌香水味的舞池里,江梵身上的冷香像是利刃刺破风月场里的迷幻泡影,也搅弄得苏枝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那一整个晚上,她的鼻尖都萦绕着淡淡雪松香气。 那是江梵独有的香气,有种天然的疏离和禁闭感。 后来,她闻遍了市面上所有在售的香水,没有找到江梵同款。 直到成为江梵的未婚妻,才在明妈那里知道,江梵用的东西都是定制的,市面上自然没得卖。 那晚,短短三分钟的共舞,苏枝踩了江梵七八次。 “抱歉……我从没跳过这种交谊舞。” 苏枝从来没这么窘迫过,丢脸和愧疚感让她耳朵根发烫。 “没事,我第一次学慢三的时候,把我母亲的脚差点踩肿了。” 第7章 江梵略带玩笑的语气,让苏枝从快窒息的尴尬里解脱。 她这才抬头,仔细打量面前共舞的人。 一双清润的眼睛,带着浅浅的笑意,正凝望着自己。 任谁,看到那样一双眼睛都会沉沦。 更何况,那双眼睛的主人在跳完一支舞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决定送苏枝回家。 那是在苏枝身上刻下了自己的印记。 让在场打她主意的人都明白,她是谁的人。 因此,之后的两年,苏枝都免于任何类似的酒局与不怀好意。 后来苏枝才知道,那晚江梵所展现的点滴温柔,只是因为那天她找到了亲哥哥的把柄难得兴奋,以及喝了点酒。 平日里清醒时的江梵,眼神永远清冷克制。 从小江总成为江总之后,更是杀伐果断,以薄情闻名。 可就是见过这双眼睛温柔的样子,才叫人念念不忘。 也许是太怀念两年前那个沉沦之夜,苏枝在梦里和江梵跳了一夜的慢三,早上醒来的时间比以往都要迟。 她歪头看了一眼,已经七点半了。 闹钟响过,她却没有印象。 苏枝将手伸向旁边的床面,一片冰凉。 江梵一直都是六点半准时起床,这几年为了扩大在三江集团的势力,连休假都很少,更别说赖床了。 苏枝从来都是跟她一起起床,把当天的炖汤煮上,陪着江梵用完早餐,再一起出门。 江梵去公司,她则是去江家本家陪着江母和江奶奶听念空禅师讲经,再回来将炖好的汤装好,去给江梵送饭。 现在这个时间,已经太迟了。 苏枝抬手捂着脸,用十秒钟的时间清醒过来,随即起床下楼。 没想到早就应该出门的江梵还在餐桌前。 一只手端着咖啡杯,一只手在ipad 上点滑,显然是在处理公事。 江梵难得穿了一身浅奶油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用发抓夹起,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额前几绺碎发搭在镜腿上,整个人散发出少有的慵懒感。 “醒了?” 江梵放下手里的杯子和ipad,朝着苏枝伸出手。 苏枝走过去,乖顺地将手递给江梵。 江梵握住苏枝粉嫩的指尖轻轻一带,将人圈坐在怀里。 跳舞的人身段柔软,腰肢更是纤细的一双手能掐得过来。 大约是公司的事情不太顺心,江梵闭起眼睛,将头抵在苏枝的肩膀上,漫不经心地玩着苏枝的发尾。 她喜欢这样抱着苏枝,嗅闻苏枝身上的香气,很解压。 这一系列的触碰让苏枝想起昨夜的温存。 在床上的江梵掌控欲一向很强,也早就将苏枝的身体看透了,知道用什么样的方法能立刻调动起她的感官。 此刻的苏枝依旧是江梵听话的宠物。 身体很快发烫。 但江梵没放开她,她也不敢动。 三江集团的光伏发电项目的土地审批出了一点问题,这正是江梵心情有些起伏的源头。 环境事务部的人正在准备新的审批文件,新的许可证下来之前,江梵的父亲少不了要拿这件事来对她施压。 当年江梵一手将她亲哥哥拉下马,从小江总一跃成为江总,跟父亲的关系也彻底分崩离析。 这几年,三江集团里大半的人都已经换成江梵的心腹,但还有几个当年跟随江家爷爷打江山的老臣,秉着传长不传幼的古董思维,哪怕江梵的能力远超哥哥江越,也仍旧对江梵执掌江山这件事不满。 这些老人动不得又时时给江梵添堵,这次的土地审批出问题,也是因为这些老家伙从中作梗。 苏枝知道江梵心情不太好,懂事是她最大的优点,便一直乖巧地任由她抱着。 明妈将早餐端了上来,切成块的白煮蛋搭配一份没有酱汁的蔬菜沙拉和加满了冰块的冰美式。 “怎么没去公司?” 就要吃饭了,苏枝有起身的意思。 但江梵的手牢牢地箍着她的腰,她只好继续留在江梵的腿上,有些别扭地就这样吃着早餐。 江梵细长的手指绕着苏枝的长发转圈,说: “姑姑回来了,本家那边让我们过去吃顿家宴。” 原来是姑姑回来了。 苏枝嘴巴里嚼着的芝麻菜散发出微涩的苦味。 江家姑姑江月琳,也就是一直对她颇看不上的那位表妹覃伊伊的母亲。 江姑姑这两年一直跟随丈夫在国外做生意,一年也回不来一次。 但是每次回来,都对苏枝诸多挑剔,比盛梅这个做母亲的更瞧不上苏枝。 苏枝忍者情绪问:“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需要,去吃顿饭,陪陪奶奶。” 江梵语气随意,她对这个姑姑并不太在意,本家也就只有奶奶让她放在心上,今天也是因为奶奶发话,她才愿意回去跟一直不对付的父亲同桌吃饭。 苏枝喝完咖啡放下餐具,江梵看她才动了几口的早餐,问:“怎么就吃这么点?” 明妈过来收拾餐具也说:“枝枝小姐吃的真的太少了,即便是为了身材考虑,也得顾忌健康才是。” 江梵用叉子叉起一块鸡蛋递到苏枝的嘴边。 苏枝不是很有胃口,但是不想拂江梵的意,低头将鸡蛋含入口中。 这还是江梵头一回喂自己吃东西。 第8章 鸡蛋的香气在口中缓缓释放,被咖啡和蔬菜占据的苦味渐退。 江梵大概是喂出了一点乐趣,又叉起一块小番茄递到苏枝嘴边。 苏枝偏头去够,看到被江梵随手放到桌面的平板亮了起来。 【钟晚发来一条新消息】 平板上的提示一字字正好投进了苏枝的眼底。 番茄不太熟,酸味顺着血液淌进了心里。 第4章 看到ipad的消息,江梵在苏枝的腰上轻轻拍了两下。 苏枝随即意会站起来,坐到一边。 江梵将手里的餐叉随意地递给苏枝,拿起平板点开。 苏枝接过餐叉,视线却控制不住地落在江梵的脸上。 看到她的嘴角抬了抬,原本不爽的情绪似乎一扫而空。 看到钟晚的消息就这么开心吗? 苏枝没有任何食欲,将餐叉丢进盘子里端进厨房。 明妈看到剩下大半的沙拉,忍不住道: “枝枝小姐,我炖了一点燕窝,要不然你再吃一点吧。” 知道明妈是真的关心自己,苏枝不想拂她好意,微笑着说: “我真的吃不下了,这样,燕窝您帮我留着,我晚上回来喝。” 明妈开心地说:“那我在燕窝里再加点牛奶,对皮肤好。”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江梵已经放下手里的平板。 “姑姑已经到老宅那边了。” 江梵拉着苏枝的手上楼,要帮她挑选穿的衣服。 别墅二楼的一整层都是衣帽间。 左边是江梵的,右边是给苏枝准备的。 推开衣帽间的玻璃门,柔和的智能灯光点亮,江梵在挂满了的衣架前随意挑选着。 在一起两年的时间,每一季的新品季,几大品牌都会有专人提着行李箱到别墅这里,让苏枝自己挑选喜欢的款式。 苏枝对吃穿没有什么喜好,即便品牌方拎了几百件衣服过来,她挑来选去也只定了十几件。 有一回江梵看到苏枝的衣帽间里空空荡荡,她站在衣帽间的门口看了几分钟,直接让品牌方以后每个季度都带着造型师过来,让造型师帮苏枝搭配挑选,这才让这一间衣帽间充盈起来。 几百件的衣服,苏枝平日里常穿的却只有几件,衣柜里大部分都没有拆过吊牌。 江梵从衣柜里挑出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在苏枝的身上比量了一下,似是不太满意,又放了回去。 纤长的手指划过一排排的衣架,木质的衣架被指尖拨弄,发出撞击声。 江梵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条红色细带的连衣裙上,撞击声也随即停止。 将那条裙子取出来,递给苏枝:“穿上试试。” 苏枝很少穿这种热烈的颜色和性感的款式。 她长相偏古典,但常年跳舞,让她气质昳丽风情中透着不张扬的妩媚性感。 这条裙子上身之后更显得她腰肢细软,皮肤透白,与热烈的红相得益彰。 江梵颇为满意地点头,招招手让苏枝到面前来。 红裙的裙摆开叉到大腿的位置,随着苏枝的动作,腿部线条若隐若现。 裙摆轻盈舞动就像是美人鱼的尾巴,勾魂摄魄。 江梵也是第一次看到苏枝穿红。 眼前的女人漂亮得像是六月里熟透的杨梅,鲜美多汁,让人忍不住想要撷取。 这条裙子的领口比苏枝穿过的所有款式都要低。 傲人的形状毫不吝啬地向人展示它姣好的轮廓。 苏枝忍不住抬手挡在胸前,江梵点了点她的手,苏枝有些不确定地将手放下来。 “好看吗?” 苏枝不太自信地问。 回答她的是江梵欺身而上的一个热吻。 衣帽间里灯光暧昧,唇舌纠缠的旖旎水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停。 最后苏枝实在没有力气,软在江梵的怀里讨饶。 江梵揉着苏枝红肿的唇,笑着从首饰台上挑了一条项链。 苏枝将长发拢起,微微偏头。 江梵为苏枝戴上项链。 满天星款式的珍珠项链,圆润饱满的珍珠被一粒粒碎钻链接。 项链尾部白金链条坠着一颗水滴形的粉钻,随着江梵的动作,粉钻垂坠在苏枝的颈部下方的美背之上。 挑完衣服收拾,江梵把玩着苏枝的长发,审视了一番。 “就这样散着,好看。” - 江家本家的别墅在老城区的古风建筑群之后,五进的院落,白墙黑瓦很好地融入了古风景区之中,周围郁郁葱葱的绿植,将大门隐在其中,厚重低调。 一进门,管家就立刻迎了上来,毕恭毕敬道:“二小姐,苏小姐。” 江梵问:“奶奶呢?” 还没等管家回答,一个穿着浅绿色裙子的年轻女孩儿笑着过来,直接挽住江梵的胳膊将她往里带。 “表姐,你怎么才来啊?全家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浅绿色的年轻女孩正是江梵的表妹,覃伊伊。 覃伊伊长着一张精明干练的脸,声音清脆,又是家里小一辈儿里面年纪最小的,备受长辈们的宠爱,骄纵惯了。 她挽着江梵说话往里走,故意将苏枝甩在身后。 苏枝理了理裙摆,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后面。 许是出门前江梵亲手帮她挑了衣服,此刻她并没有多介意覃伊伊的态度。 第9章 三人前后进入厅堂,苏枝还没看清屋内的情形,已经听见江月琳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说钟晚回国的事情。 “钟家那个丫头,真是了不得。我听说她拿到了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的奖学金和young musician的冠军,连芝加哥的交响乐团都邀请她去演出。” 骤然听到钟晚的名字,苏枝的脚下一顿,条件反射般地看向江梵,却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不知道此刻她脸上的神情。 “何止啊,钟姐姐现在可是被誉为最年轻的大提琴艺术家,这次回国也是因为国家歌舞剧院的邀请,让她在百年庆典上作为演出嘉宾。而且钟姐姐明年不但会去法国,与巴黎交响乐团巡演,还要和亚历山德·德斯普拉合作演奏,那可是法国著名指挥家!” 覃伊伊接着江月琳的话说,语气与有荣焉。 说完还要回头看一眼苏枝,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对苏枝的瞧不上。 江月琳看到江梵进门,立刻露出灿然的笑容,起身亲热地拉着江梵打量她: “阿梵回来了,怎么样最近,是不是很辛苦?我听你奶奶和你妈说公司最近事情多,姑姑看你都瘦了呢!” “还好。”江梵语气淡淡,并没有对姑姑表现出多少热情。 江月琳却并不介意侄女不够热情的态度,仍旧亲热地挽住江梵。 苏枝跟在后面进门,正要开口问候姑姑,江月琳直接拉着江梵往沙发的方向去。 再次被无视了,问候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客厅里江家人几乎到齐,江梵的父亲江路明和两个弟弟随意聊着天,江母盛梅则是端着温和的笑容,与两个妯娌陪着江老太太说话。 一家子其乐融融。 进到内厅,江梵跟几位长辈打过招呼,坐到了江老太太的身边。 “奶奶今天精神不错。”江梵握住老太太的手。 两年前,江老太太突然重病,几场手术下来,人瘦得皮包骨,这两年才将养起来。 江老太太最喜欢的就是江梵这个孙女,觉得像年轻时候的自己,所以处处偏向江梵,祖孙两个人的感情也是格外的好。 “好着呢,看见你回来就更好了。” 老太太笑的眉眼都舒展开来,握着江梵的手拍了拍,随即抬眼找寻着什么。 看到在后面的苏枝,老太太朝着苏枝伸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枝枝,过来,到奶奶这边来。” 苏枝乖巧地应了一声。 江家能把她当做活人看待的,也就只有江奶奶了。 覃伊伊看到苏枝坐到江奶奶身侧,有些不爽地瘪瘪嘴,觉得外婆也太给苏枝脸面了。 “外婆!我刚刚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啊!” 覃伊伊拖着娇滴滴的长腔,往苏枝和江老太太中间挤进去,硬生生将苏枝和江老太太隔开。 老太太:“嗯?你说什么?” “我说,钟姐姐现在可厉害了,她这周回国,到时候请她过来玩好不好?我跟钟姐姐都好久没见了!” 覃伊伊挽着老太太的手臂撒娇。 江老太太想起来了,点点头道: “钟家那个孩子,确实不错,很有出息,不过请不请她过来要问你舅妈才是。” 如今江家当家做主的人是江梵的父母,江家长子江路明和媳妇盛梅。 宴请待客自然是得问过长媳,老太太不想让人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还不放权。 覃伊伊立刻看向盛梅,盛梅淡笑道: “我也好多年没见小晚了,到时候你跟她约时间。” 覃伊伊直接对着江梵道:“哪儿用我约时间,表姐跟钟姐姐说呗?” 苏枝呼吸微微一顿,看向坐在对面的江梵。 江梵微微挑眉,食指微蜷滑过下唇,情绪不显。 “你邀请人家,怎么让我去说?” 覃伊伊故意笑道:“谁让你跟钟晚姐姐是青梅竹马呢?你开口她肯定来。” 江月琳也道:“是呢,钟家那姑娘跟阿梵从幼儿园就一个班。我还记得,那会儿两人才一丁点儿大,钟家那小丫头天天跟在咱们阿梵身后,小尾巴似的。” 覃伊伊和母亲一唱一和,说起钟晚就停不下来的样子。 从钟晚和江梵从小一起长大,说到钟晚上学的时候如何光彩夺目讨人喜欢,再到现在钟晚何等的优秀,令人称羡。 苏枝被迫灌了满满一耳朵江梵和钟晚的过往,再迟钝也意识到了,江月琳和覃伊伊是故意提起这些往事。 为什么? 苏枝看着江梵,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想从江梵的脸上看到对钟晚的念念不忘,还是无所挂怀。 但江梵的脸上只有常年让人猜不透的淡然笑意,没有答案。 第5章 关于钟晚的话题一直持续到管家过来说可以开饭才暂时停歇。 饭桌上,江路明说起光伏发电项目的事情,语气间皆是不满。 “下个月如果还是拿不下许可证,你现在的环境部门的经理就撤下来,换回以前的那个。” 盛梅看了丈夫一眼:“吃饭呢,别说工作上的事情,公司里的事情阿梵有自己的决定,退休了就少操点心。” 江路明显然不想顺着妻子的台阶下来。 他最器重的长子还在非洲过苦日子,这事儿他一直都没能真的放下。 前两天,公司元老之一的赵学义给他打电话诉苦。 第10章 说江梵现在看不得他们这些老东西,没有半点尊重,直接把他培养的几个部下从光伏项目里给踢了出去。现在环境部门的经理是江梵自己的人,一个不到三十岁的丫头,能有什么眼界,居然就开始培养心腹了。 江路明最好面子,公司里的元老都是跟着江老太爷一起打拼江山的功臣,如今江家在s城能有如今的地位和规模,元老们居功甚伟。 如今江梵毫不留情地剔除昔日骨干,说出去,非得被人指着他江家的脊梁骨,狠狠骂一句忘恩负义不可。 “她要是个成器的还需要我操心吗?你知道现在公司里有多少人说她薄情寡义,手段凶残,王老和张老是我们都要叫一声叔叔的长辈,她倒好,说罢免就罢免,王老到现在还因为高血压下不了床。” 江路明冷哼一声。看向江梵:“这个月,光伏项目如果还拿不下来,我就要考虑是不是需要发起董事会,重新任命集团总裁。” 苏枝听得心头一跳,她知道江梵和她父亲的关系不太和谐,但没想到竟然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江家的人却早已习以为常,从江梵决定要和哥哥争夺三江集团开始,父女二人的关系就每况愈下。 餐桌子上,除了盛梅和江老太太,其余的人大气不敢出。 江梵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看向补补逼迫的父亲,唇畔浮起一抹笑,隐隐透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我回头给王启年送点降压药,顺便也问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把公司的账给填上。” “你说的什么话!” 江路明怒火中烧,就要拍桌而起的时候,江老太太用力咳嗽两声,打断两人的剑拔弩张。 江老太太皱着眉,不耐烦道:“好了好了,阿梅都说了,饭桌上不谈公事,而且今天是月琳回来的接风宴,主角可不是你们两个。” 江老太太发了话,战火自然消弭。 江月琳给覃伊伊使了个眼色,母女开始一唱一和说着江月琳在国外的趣事。 一时间不易消化的气氛也缓解了许多,江老太太脸上也逐渐露出笑容。 期间盛梅说起下个月是rt银行行长外孙女的满月酒,江月琳跟行长的妻子熟识,送什么礼物过去比较合适。 江老太太听到这话,看向江梵和苏枝两个人:“说起别人家的满月酒,我就想问问了,你们两个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苏枝没想到江奶奶会突然提起这桩事,下意识地看向江梵,心里生出一两分希翼。 江梵眼眸淡淡地与苏枝对视,对着老太太笑道:“公司事情多,过阵子再说。” 苏枝抿了抿唇,握紧筷子,那一两分希翼瞬间被扑灭。 江梵刚刚看她的那一眼,应该是希望自己帮她圆场。 苏枝垂眸调整了情绪,提起笑容,顺着江梵的话说: “阿梵最近确实太忙了,奶奶。” 盛梅也道:“确实不能急,婚姻大事,挑日子都得挑半天,更别说聘礼的礼单、礼服酒店跟罗列要请的宾客,哪一件都少不了花功夫。” 这话说得敷衍,在场的人除了老太太几乎都听出来了。 江老太太想了想,点头:“阿梵的婚事自然是要风风光光的,你这个当母亲该上上心了,不然要拖到什么时候?等我这把老骨头入土吗?” 盛梅瞥了苏枝一眼,一脸笑意地应和:“妈,您放心吧,我早就在准备了。过段日子,等烟火大会忙完,我就带着苏枝去挑选礼服。” s城每年夏季都会在江畔举办盛大的烟花大会,今年的承办商正好轮到了江家。 “烟火大会,那还得要一个多月呢。” 得到了确切的日子,江老太太才勉强满意。 她笑望着苏枝,让管家给苏枝碗里添菜。 “枝枝啊,你得多吃一点,到时候穿婚服才好看的。” 老太太是传统思想,家里的晚辈们成婚走的是中式仪式,自然要穿中式的婚服,苏枝太纤瘦,要把婚服穿得好看,确实要圆润一点。 管家应着老太太的意思,给苏枝面前添了不少浓油赤酱的菜色。 苏枝食不知味地咀嚼,油腻的食物滑过喉咙,没有半点儿愉悦,只留腻味。 家宴结束,江老太太上楼休息前拉着江梵,不许她走,等她睡醒后陪她打两圈。 江老太太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打麻将。 之前江梵每个月都会陪着老太太打上几圈。 这几个月,江梵忙着公司的事情,有阵子没来,心里对奶奶有所亏欠,便点头应了。 苏枝原以为吃过饭就能走,没想到还要再面对覃伊伊跟江月琳一个下午,忍不住头疼。 趁着大家喝茶的功夫,她想躲进厨房,帮忙切点水果。 覃伊伊看着苏枝背影,突然挑眉,叫住她:“苏枝姐,你身上这条裙子,该不会是m家的吧?” 苏枝回头看向覃伊伊:“我也不知道,没太留意。” 她是真的不知道衣帽间里的那些衣服都是什么牌子,谁家的设计。 平日里不经常穿,对各大品牌和高定也不熟悉。 覃伊伊的问题让她觉得莫名,同时心里升起一些防备。 覃伊伊走到苏枝身边绕着她看了一圈,笑道:“还真是m家的裙子,我怎么没见过这个款式,好漂亮啊,苏枝姐,能让我试试吗?” 苏枝没想到覃伊伊会提这种要求,面露尴尬:“不合适吧?我也没带别的衣服来。” 第11章 别说覃伊伊跟她一向不合,单说这条裙子是江梵给她挑选的,苏枝就不想给覃伊伊试。 何况,她完全不相信覃伊伊的说辞。 如果真因为这条裙子好看心动,她进门的时候覃伊伊就该说了,而不是都吃过午饭才提起。 覃伊伊一改之前的冷漠,亲热地挽着苏枝的手臂:“苏枝姐,你别太这么小气嘛!” 苏枝:“不是小气,我们身材也不一样,这条裙子你未必合适的。” 江月琳虽然不知道女儿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本能地向着覃伊伊说话。 “嫂子,你家这个未来媳妇,也太不好说话了吧?” “苏枝啊,阿梵的卧室有可以换的衣服,你不用担心。” 盛梅眉心微蹙,果然是小门小户的出身,也太小家子气了,一条裙子而已。 苏枝有些难堪地握着裙摆。 这条裙子已然成了她身上的尊严,她无助地看向江梵,期望着她说点什么。 然而江梵此刻正看着手机,全然没在意发生了什么。 苏枝颤了颤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唤了江梵一声。 “怎么了?”江梵眼皮抬了抬,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苏枝正要开口,覃伊伊抢在她前面对着江梵道:“表姐,我想试试苏枝姐的这条裙子 ,可以吗?” 江梵视线仍停留在手机上,漫不经心道:“随便你。” 苏枝的心一下子落入水底,她不再废话,转身上楼去了江梵的卧室。 覃伊伊露出得意的笑容跟在她身后。 进了卧室,苏枝从江梵的衣柜里随便拿了一件江梵大学时候的t恤和牛仔裤换了下来,将红裙递给覃伊伊。 “你试吧。” 覃伊伊用单根手指挑起红裙的肩带,并没有要换上的意思。 “钟姐姐最喜欢的就m家的设计,尤其是这种细带的连衣裙。苏枝姐,你怎么这么会挑,挑和钟姐姐的同款啊?” 覃伊伊的话令苏枝的神色瞬间紧绷。 江梵挑这条裙子,是因为钟晚喜欢这个风格吗? 那项链呢? 苏枝下意识地抬手摸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覃伊伊哦了一声,指着苏枝脖子上的项链,啧啧摇头:“这条项链也是,之前钟姐姐过生日的时候,表姐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苏枝,你还不会是故意的吧?学钟晚的样子,想讨我表姐的欢心?” 苏枝的脸色苍白,心口尖锐的酸楚让她摸着项链的手控制不住地攥紧。 项链绷紧在她脖子上,将她白皙脆弱的脖子勒出一条深痕。 覃伊伊踩住裙摆一扯,裂帛的声音响起,一条裙子瞬间报废。 “你说的没错,我们身材不一样,这裙子的确不适合我。” 她笑容挑衅地看着苏枝:“同样的,也不适合你。” 覃伊伊留下东施效颦四个字便离开了。 苏枝看着地上破碎的红裙,努力压抑不停翻涌的恶心感。 “啪”地一声,脖子上的项链被情绪病发作的苏枝扯断。 一瞬间,珍珠和钻石落了满地,劈啪作响,像满地廉价的玻璃珠子。 第6章 苏枝下楼的时候,盛梅看到她换了衣服,感到奇怪。 “你的裙子呢?” 苏枝轻声回道:“穿裤子更方便一点。” 盛梅以为苏枝是嫌弃裙子被覃伊伊试过,所以才换了衣服,脸上露出不满,低声将苏枝拉到一边,斥责道: “依依试过你的裙子,你就不穿了,你什么时候养出这种娇气的毛病?” 苏枝没想到盛梅竟然会误会,解释道:“不是的阿姨,我没有介意的意思。” “行了,有没有这个意思不重要,你换了衣服在你姑姑看来就已经是这个意思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怎么能做这么失礼的事情!” 盛梅失望地看了苏枝一眼,转身走了。 苏枝扶着楼梯的扶手,眉心紧紧拧在一起,心似被浪潮般委屈的情绪席卷。 深吸了几口气,情绪虽然略有平稳,可胃却又堵了起来。 她平日里多是清淡饮食,在老宅这顿饭吃了不少油腻的菜色,又在饭后被一心想要揣胖她的江奶奶摁着吃了一整个香草布丁。 此刻,难以消化这些油脂糖分的肠胃对苏枝提出了抗议。 苏枝找管家要了一点帮助消化的胃药,忍着难受又在江家陪坐了一个下午。 江老太太睡醒后,拉着江梵打麻将,江月琳和盛梅自然是要陪着。 覃伊伊闲着便坐到苏枝的旁边,一面吃着苏枝洗的葡萄,一面说着钟晚和江梵的从前。 “当年钟姐姐跟我表姐无论做什么都是一起的。校庆上表演,钟姐姐拉大提琴,我表姐为她弹琴伴奏,台下的人都不知道该羡慕谁。” “有一年夏天,我们去海岛度假,表姐手把手教钟姐姐游泳。” “表姐之前惹钟姐姐生气,钟姐姐两天没理她,最后表姐亲自做了草莓奶油蛋糕道歉才和好。我表姐那蛋糕做的,也就钟姐姐不嫌弃了。” 苏枝在一旁不接话,闭了闭眼,调整自己的呼吸。 有些可笑的是,“钟晚”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过高,让她生出几分了免疫。 比起心里习以为常的酸楚,磨人的胃痛和胸闷更令她难耐。 她不去接覃伊伊的话茬,或许她觉着没趣也就闭嘴了。 第12章 眼下,她实在是没力气去欣赏覃伊伊的表演。 覃伊伊较劲了脑汁想给苏枝添堵,但身旁的苏枝除了脸色白了点儿,完全没有她预想中的嫉妒和难过。 怎么会呢? 覃伊伊不解。 明明在楼上的时候,她清晰地察觉到苏枝眼中有明显受伤的情绪。 怎么下了楼,就变得淡定了? 覃伊伊想了想,话锋一转。 “要不是钟姐姐追求事业去了英国,表姐伤心,也不会这么仓促胡乱订婚。” “不过,能当江家两年的未婚妻,你也算赚了,到时候跟我表姐谈条件的时候别太狮子大开口了。我表姐这个人虽然大方,但我婶婶可不是省油的灯,小心到头来,竹篮打水。” 苏枝胸口涌上强烈的恶心感。 她猛地站起来,因为恶心而有些狰狞的表情吓了覃伊伊一哆嗦。 覃伊伊:“你想干嘛?!” 苏枝撂下一句“我去洗手间”后,便急速离开。 看着苏枝的背影,覃伊伊总算品出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优哉游哉地往嘴里丢了粒葡萄。 苏枝在洗手间里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眼睛里被强烈的呕吐刺激出眼泪,泛着桃红,看起来像极了刚刚哭过。 这样出去,肯定又要让人误会。 苏枝用冷水冲了冲脸,随手扯了一张擦手纸将脸上的水珠擦掉。 好在她没有化妆,不然此刻这张脸肯定斑驳一片。 她不化妆的原因,也是因为江梵不喜欢粉底和口红的味道。 盛梅却总说她太不修边幅。 “即便你觉得自己天生丽质,在一些场合里,化妆也是种礼仪,明白吗?” 苏枝还记得当时盛梅的嫌弃溢于言表。 这两年里她单独来老宅这边的时候,都会化上精致妆容。 只有和江梵在一起的时候,她才素颜。 苏枝用手里的纸巾蹭过眼角红痣。 是因为这颗相似的痣吗? 所以才让她穿了和钟晚一样的裙子,带了同款的项链? 这样能让我更像她一点吗? 纸巾被攥进掌心揉成一团,又缓缓松开。 疲倦感侵袭苏枝的四肢百骸。 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累过。 - 陪着江老太太打了四圈,江梵晚上还有个跨国会议,便和苏枝一起先离开了。 盛梅送她们俩出门到车前,等江梵上车后,她突然叫住苏枝。 “老太太年纪大了免不了爱催婚,不过你和阿梵就算真要结婚,也不急着一时半刻。” 苏枝一怔,随即明白盛梅的意思。 她对自己这个未婚妻仍不够满意。 今天红裙的事,估计更让盛梅觉着她小家子气。 就算江梵真的有意要和她结婚,盛梅也得拦着,让她再三考虑。 “我明白的,阿姨。” 盛梅似是满意苏枝的懂事,脸上总算有了几分不知真假的笑容,拍拍苏枝肩膀: “你和阿梵都还年轻,不用这么着急结婚,日子长着呢。” 苏枝轻声嗯着点头,上了车,关上车门。 江梵对着母亲道别后,示意司机发动车子回她自己别墅。 车子从老宅开出去,上了主路,江梵转过脸看着苏枝,抬手将她耳边的碎发理顺。 “我妈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苏枝:“就是说,结婚的事情不必着急。” 她们之间本就是契约关系。 即便没有盛梅的暗示,她也知道自己和江梵的未来,大概率不会走在同一条路上。 江梵并不太在意地嗯了一声,随即闭上眼睛休息。 参加家宴对她来说颇为消耗。 晚上的跨国会议也要持续到后半夜。 “到家之后叫醒我。” 苏枝说了声“好”。 老宅和别墅的距离十公里出头,恰逢休息日,路上的车子多,一路上走走停停。 一个刹车之后,苏枝捂着胸口,又难受了起来。 之前干呕半天的恶心感再度出现。 她想让司机先靠路边停一下,缓一缓,但是看了一眼身旁闭眼休息的江梵,忍了下来。 跨国会议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始了,时间很紧,江梵肯定不会希望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 苏枝问司机:“车里有薄荷糖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苏枝苍白的脸色,关心地问道:“苏小姐不舒服吗?” 苏枝不想惊扰江梵,轻声道:“嘴里有些没味道。” 司机笑道:“后座中央扶手里有包话梅。” 酸甜的梅子入口,强烈的恶心感被压下去了一点,总算是支撑到回了别墅。 不等苏枝叫醒江梵,车子停稳的一瞬间,她就睁开了眼睛。 “到了。” 肯定的语气。 江梵看了一眼时间,径直下了车往别墅里去。 苏枝跟在后面,没什么力气,胃也痛得要命,只能慢吞吞地走着。 明妈早就炖好了燕窝等着,看到江梵进了别墅大门,笑着问她要不要用一碗。 江梵想了想,今天奶奶说苏枝太瘦,的确是瘦,腰肢细的仿佛一折就断。 她跟明妈说:“给苏枝盛一碗。” 像是得了圣旨,明妈喜气洋洋地去厨房盛了满满一碗的燕窝。 第13章 苏枝进门的时候,看到明妈笑的一脸慈祥地端着碗过来。 想起早上的时候的确是答应了明妈,要喝一碗她炖的燕窝。 苏枝一脸歉意:“明妈,抱歉,我真的一点儿都喝不下了。” 明妈看了江梵一眼,说:“二小姐说给枝枝小姐盛的。” 江梵将手表摘了随手丢进茶几的置物盘里,走到苏枝身边,按着她的肩膀推着她坐到桌前。 “喝一碗吧,燕窝而已,我陪你一起吃。” 苏枝坐了下来,看着眼前满满一碗的燕窝出神。 在江梵身边两年的时间,还是头一次关心她吃什么。 听到江梵要陪着苏枝一起用燕窝,明妈一张老脸乐开了花,立刻将燕窝端过来。 苏枝搅弄着燕窝,硬着头皮喝了一勺。 明妈的燕窝炖的火候足够,知道苏枝不爱太甜,放了鲜牛乳和一点玫瑰干花。 若不是此刻她胃里太过难受,这碗燕窝应该是香甜适口。 见苏枝吃得慢吞吞的样子,江梵想到之前在老宅的时候,苏枝和表妹似乎有些不愉快。 江梵:“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苏枝轻轻摇头,想说自己胃不舒服,吃不下,但是话到嘴边,她顿了一下,问了更想问的问题。 “你今天,为什么给我选的那条裙子?你知道我很少穿红。” 江梵眼皮撩起看向苏枝。 果然是因为裙子闷闷不乐? “怎么了?你不喜欢那条裙子?” 苏枝沉默了几秒,轻轻摇头。 她还是没有勇气真的问江梵。 是不是因为钟晚,才选了那条裙子和那条项链。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喜欢那样的颜色。” 燕窝也不过一小碗,江梵几口喝完,将碗放下,用餐巾随意擦了擦嘴,放到桌边。 “这么小一碗的燕窝,怎么喝半天也喝不完?” 江梵挪了位置坐到苏枝身侧,端起被苏枝搅弄的一塌糊涂的燕窝,拿起勺子舀了燕窝递到苏枝嘴边: “是不是覃伊伊试了那条裙子,所以不高兴了?下回你不想让她试,可以直接拒绝她。” 苏枝听得出来,江梵的语气比平日都要软和。 她也以为自己是在为裙子的事情不高兴,所以现在放低了姿态来哄她。 或许江梵也会和盛梅一样觉得自己不懂事,为了一条裙子闹脾气。 她很想说“不是的”,可出口的却是:“我自己来。” 不想解释。 她真正介意的事情,如果说出来,难堪的也只是她自己罢了。 既然在江梵眼里她一贯乖巧懂事,在合约期内就应该贯彻到底,不是吗? 江梵没坚持,勺子递给苏枝。 苏枝勉强自己将一整碗的燕窝喝下去,擦着嘴角对着江梵笑了一下。 看到苏枝与平日里别无二致的笑容,江梵以为她总算是没再闹别扭。 平日里苏枝一向是说什么是什么,比她书房里养的那只龟还没脾气,温吞还有点胆小,今天不太高兴的样子倒是少见,有点新鲜。 但是她还是更喜欢苏枝笑起来的模样,舒服。 江梵:“覃伊伊确实被惯得有些不成样,回头我说说她。” 苏枝本来就难受的胃硬塞了一碗燕窝下去,此刻连呼吸都不敢大动作。 每一次的吸气,都会加重胃痛的程度。 疼得精神有些恍惚,几乎是本能地“嗯”了一声,全然不知道江梵到底在说些什么。 江梵抬手拨开苏枝的头发,指腹在殷红的唇畔蹭了蹭,俯身亲吻苏枝软唇。 手掌抚着苏枝的后颈,一片湿意。 有些诧异地松开苏枝,看到她脸色似乎有些苍白,额头上一层细汗。 江梵眉心向下压紧:“你不舒服?” 苏枝已经疼得说不出话。 江梵摸了摸她的头,滚烫。 江梵:“明妈!” 厨房里的明妈听到江梵的声音,赶紧跑了出来。 看见江梵将苏枝整个人横抱起,往二楼去。 苏枝疼到失去意识,没看到此刻抱着她的江梵,脸上生出的急色。 江梵:“叫林医生过来,马上!” 明妈立刻意识到是枝枝小姐生病了,赶紧跑去给林医生打电话。 第7章 苏枝又做梦了。 她梦见两年前,江梵拿着合同给她的场景。 那天是那个夏季里最热的一天。 江家酒店的咖啡厅里,一身白色套装的江梵坐在苏枝的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让苏枝把合同再好好看一遍,有什么想要的条件随时可以提。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漂亮得让人目眩。 “不用,我可以签。” 苏枝脸色微红,心跳得飞快。 手里的合同,她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一遍。 这种婚姻契约,无非是对财产的保护和契约恋人的报酬以及约束。 而这些,苏枝都不在意。 她只想在江梵身边,拥有一个位置。 自初遇后,她一直想要再见江梵一面。 可是她们之间的圈子和阶层,天差地别。 除了在有关江梵的报道电视节目和网络上看到那个身影,她想见到江梵就像天方夜谭。 没想到,江梵会主动接近她。 第14章 签约的一个礼拜前。 她站在路边等网约车。 江梵将车子停在她面前,问她要去哪儿。 送她回家的路上,江梵问了她家里的情况,苏枝没什么隐瞒。 她父亲是s城化工厂的厂长,母亲是家庭主妇,有个姐姐,因为身体多病,一直在家里休养。 唯一没说的,是父亲的工厂出了点状况。 苏家最近有些愁云惨淡。 虽然苏枝没说,但几日之后,江梵的司机带着契约合同到了歌舞剧团,带她来见江梵。 路上,苏枝想问司机,司机只笑着让她看合同。 “等见到江总,她会亲自和您谈的。” 江梵开门见山地自己了解到苏家的工厂遇到了资金上的困难。 如果苏枝愿意签下手里的合同,她可以帮苏家的工厂度过难关。 “为什么?” 苏枝眼眸深深地看着江梵。 她知道,无论是她和江梵还是苏家与江家,都隔着天堑。 即便她对江梵念念难忘,也没奢想过会与江梵有什么纠葛。 她只是想,如果能够认识江梵,能够偶尔地问候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暗恋是卑微的,是只属于一个人的起承转合。 所以,当江梵带着一份合约,告诉她有机会留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的时候,苏枝动心了。 哪怕只是契约恋人。 只是,苏枝还是想知道,为什么江梵会选择自己。 “我是个商人。” 江梵眼眸里带着审视,同时也有着上位者绝对的自信。 “做任何事情之前,我都会评估风险。之所以选择苏小姐,是因为现在的苏家急需外界力量的援助,而我则是需要一个干净且在可控范围内的人选作为未婚妻。” 江梵端坐在对面单人皮沙发里,双腿交叠,两只手架在扶手上面,十指交叉。 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却清冷的磁性。 “我和苏小姐,可以各取所需,合作共赢。” 苏枝后来才知道,当时江梵之所以这么着急需要一个未婚妻,是因为江老太太突然重病入院。 老太太昏迷的时候,拉着江梵的手,念叨着想看到江梵成家。 一贯最孝顺奶奶的江梵知道老太太喜欢传统古典韵味的东西,而苏枝身上带着跳了二十年的古典舞所沉淀下来的气质,一定合老太太心意。 事实也是如此,江老太太见到苏枝的第一眼,就满意得不行。 重新梦到那日的场景,苏枝在睡梦中情绪生出波澜,喃喃自语起来。 守在苏枝床边的江梵皱眉凑近,才听清,她说的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苏枝呢喃:“为什么……是我……” 江梵不明所以,但是看苏枝眉心紧皱,似乎在梦里也不能安稳的样子,轻轻抚了抚苏枝的头,哄道: “因为你是苏枝。” 不知道苏枝到底在追问什么,但江梵的这句安抚似乎是起到了作用。 苏枝安静了下来。 “她什么时候能醒?” 江梵将被子给苏枝拉好,站起来看向一旁的林医生。 “她平日里吃的清淡,骤然暴饮暴食引发了急性肠胃炎。药里有助眠的成分,大概率能让她今晚睡个好觉,少遭点罪。” 林医生给苏枝输好液后,将手套摘下来。 “这几天饮食上一定要注意,以清淡为主,少吃冷硬的食物,不然容易留下病根。肠胃损伤需要很长时间的休养。” 林医生看着苏枝纤弱的手腕,皱眉摇头: “等病好了之后,还是要劝苏小姐健康饮食,我听明妈说她长期节食,长久这样下去,就算肠胃不出问题,身体也会因为营养不良而垮掉。” 江梵听到苏枝长期节食,正想问清楚一点,手机响了起来。 秘书小张:“江总,美国那边已经等了十分钟了,还要继续推迟会议吗?” 江梵看向已经陷入熟睡的苏枝,对电话里的小张道:“不用,我现在过去。” 离开前,江梵看向林医生。 不等江梵嘱咐,林医生笑道:“放心,我会留在这里看着苏小姐,直到输完液。” 江梵淡淡颔首,离开房间去了书房。 林医生将苏枝的点滴流速调到适中,看了眼剩下的药液,起码要四个小时。 她拿着电子书准备打发这四个小时,手机突然响起,是盛梅的电话。 林医生赶紧接了起来:“盛女士。” 江梵前脚叫了林医生过来,老宅的管家就通知到了盛梅哪里。 盛梅还以为是江梵身体不舒服,语气紧张地询问:“阿梵病了吗?” 林医生:“不是江总,是苏小姐,消化不良引起肠胃炎,有些发烧,需要……” 林医生还想继续说一下苏枝的详细情况,被电话那头的盛梅打断。 “肠胃炎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到不是江梵生病,盛梅的语气明显缓了下来。 林医生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苏枝,她一直知道这姑娘在江家不受待见,但盛梅语气里的淡漠还是让医者仁心的林医生皱了皱眉,多嘴一句: “苏小姐的肠胃炎虽然不是大病,但是也需要好好休养,起码休养一周的时间。” “嗯。”盛梅不太耐烦听林医生这些话,直接问道:“阿梵呢?苏枝生病,不要影响到她。” 第15章 对于盛梅的敷衍,林医生默默叹气,实话实说:“江总去了书房。” 盛梅挂了电话,一旁的江月琳喝着茶笑得阴阳怪气: “阿梵的未婚妻也太娇贵了,别人试过的衣服就不穿了,在我们家吃顿饭,还能吃出肠胃炎。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出身。” “阿梵喜欢就行了。”被小姑子这样阴阳怪气,盛梅脸上有点挂不住。 盛梅虽然觉得苏枝小家子气,但她更不喜欢江月琳这个小姑子。 已经出嫁多年,仍改不了对娘家的事务指手画脚的毛病。 盛梅嫁到江家来,没少受过江月琳的气,无非是觉得盛家不如江家显赫。 可她当年也是名盛一时的盛家大小姐,追求者如过江之鲫! 江月琳暗暗和她较劲多年,不过是因为她更想自己的闺蜜钟宁当她的嫂子罢了。 昨天江月琳和覃伊伊这母女两个人,一唱一和地说着钟家的那个女孩子,盛梅不是听不出她们打的什么算盘。 今天家宴上,盛梅没搭理她们母女搭台子唱戏,是因为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 那是连她亲哥哥都不会手下留情的人,从来不会因为谁的话而左右决定。 但江月琳冷嘲热讽的样子盛梅也实在是气不过。 不管她对苏枝满意与否,好歹现在苏枝还是江梵的未婚妻,她维护的是江梵。 江月琳端着茶杯还想说点儿什么,覃伊伊走了进来,亲昵地挽着母亲的手臂。 “妈咪,明晚的酒会你帮我挑一条裙子嘛!” “我早给你预备好了,m家这一季的高定裙子,我已经买断,不会有人和你撞款,刚刚已经送到楼上我的房间,走,我带你去试试。” 江月琳放下茶杯和覃伊伊一起回房间。 上楼前她转过身,看着盛梅似笑非笑: “不过是个肠胃炎,也不至于下不来床了吧?明晚的酒会,叫上你家未来媳妇一起,好歹见见世面。” 盛梅亦是皮笑肉不笑:“正是呢,我明天带着她一起出席。” 上楼的时候覃伊伊挽着母亲的胳膊抱怨:“明晚的酒会是给你接风洗尘的,叫姓苏的去做什么?” 江月琳点点覃伊伊的额头:“这两年留你在外婆这里,一点心眼也不长。” 覃伊伊不明白。 江月琳指点她:“明晚酒会都有谁?” 覃伊伊:“咱们江家人啊,几个集团的董事,还有钟……” 覃伊伊反应过来了。 明晚的酒会上,不但有钟家人,更有s城半个豪门圈的人赴宴。 苏枝在这种场合里必然会丢脸。 更会明白她和江家的天差地别。 “可是,她脸皮可厚了,不然也不可能待在表姐身边这么长时间。” 江月琳摸了摸耳朵上的奢华镶钻的蓝宝石耳环。 这是回国之前,钟晚那孩子来看望她的时候送的礼物,是欧洲某位皇后佩戴过的古董珠宝。 钟晚知道江月琳喜欢收集古董珠宝,特地在拍卖会上花了一千多万拍下。 “见到黄河才能死心,见到棺材才好落泪。” 江月琳笑得意味深长,拍拍覃伊伊的肩膀: “来试试你的新裙子,明天你可要成为最闪耀的星星。” - 输了四个小时液,中间虽然吐了一回,人倒是舒服了一点。 苏枝昏沉地睁开眼睛,只开了一盏昏暗夜灯的房间里,寂静无声。 输完液,林医生便完成了使命,跟明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离开别墅。 此时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下意识地寻找了一下,随即又笑自己傻了。 今晚是江梵非常重视的跨国会议,谈的是三江集团在美国上市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在她身边守着呢? 即便是没有如此重要的事情,江梵也不是个会照顾人的人。 苏枝揉了揉太阳穴,头还有些隐隐作痛。 她想起自己似乎是梦到了从前的事情。 那时候的江梵拿着一纸合约递给她,除了许诺她帮苏家的厂子解决困难,还会给她丰厚的酬劳。 只需要她能做好未婚妻的职责。 江梵:“等奶奶的病情恢复,如果苏小姐想要解除关系随时可以提出。” 苏枝:“那如果,你奶奶希望我们结婚呢?” 江梵抬眸直视苏枝,苏枝被她看得心里一颤。 “如果有这个需要的话,结婚也会在考虑的范畴之内,要是苏小姐对婚姻又顾虑,可以提出。我尊重苏小姐的意见。” 苏枝回想当初,江梵似乎完全不在意妻子是谁。 她也一直以为,江梵对谁都是如此。 直到她真的踏入江梵的生活圈子,才听说了钟晚的存在。 那个和自己眼下有着相同红痣的女人。 扯过旁边的枕头用力蒙在脸上,将不停翻涌的酸楚和痛苦压了下去。 当初,她问江梵为什么选择自己,江梵说的是她们可以各取所需。 她愿意相信江梵,所以这两年,眼下的这颗红痣和其他人的讥讽嘲弄,都当做耳旁风。 但今天那条裙子,她有点无法继续说服自己。 我真的只是她的替身吗? 第8章 后来苏枝在胡思乱想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明妈正好端着林医生嘱咐的早餐进来。 第16章 电动床升起,早餐放在拉过来的桌面上。 苏枝抱着温度正好入口的牛奶,问:“江梵呢?” “二小姐已经出门了,她特地嘱咐我,让你多睡一会儿。” 苏枝有些失落。 她还以为无论怎么样,江梵都会看看她再去上班的。 明妈似乎看出苏枝的情绪,宽慰她说:“昨晚枝枝小姐突然晕过去,二小姐很担心的。连重要的会议都推迟了,一直陪着。等林医生说你没事了,她才走。” 苏枝提起唇角笑了笑,“嗯,我明白的。” 也只是推迟了会议,同一个屋檐下的人,再冷漠也不至于不管对方的死活。 好在这几天不用去老宅那边,算是这场难受没白受。 没什么胃口,苏枝尽了最大的努力把牛奶和蒸蛋吃完,又吃了林医生开的药,想要再睡一会儿,盛梅来了。 “阿姨,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苏枝裹了披肩下楼。 盛梅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好,病恹恹的样子不像是真的没事,但说出口的话不能反悔。 她拉过苏枝的手握着,笑得前所未有的温和慈祥:“按理说,你病了,是应该让你好好休息的,但你跟阿梵订婚也有两年了,也该见见亲戚朋友们。之前一直没机会,正好碰到阿梵姑姑回国,今晚有个为她接风的酒会,你跟我一起去。” 这两年里,江家但凡举办宴会,盛梅都会暗示,让她不要出席,美其名曰这些社交场合的礼仪她不熟悉,需要多学习。 今天竟然要带她一起? “今晚来的也都不算是外人,都是老股东、亲戚,还有交往了好多年的世家,你过去打个招呼,费不了多少精神。” 盛梅都这么说了,苏枝自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苏枝笑笑:“嗯,我听您安排。” 苏枝听话,盛梅心里也舒坦些。 虽说这姑娘家世太差了一点,可比起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们,到底乖巧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也算省心。 盛梅展现出难得的热情:“来,我帮你挑一挑今晚酒会的衣服和首饰。” 两人到了二楼的衣帽间,盛梅在衣帽间里看了一圈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都是一些品牌的成衣,没有一件高定。 盛梅知道江梵自己是不爱穿高定裙子的,嫌麻烦,自然也想不到给苏枝准备。 平日里无论是酒会还是慈善晚宴,或是公司集团的宴会,苏枝都不是那个被带出席的人,也就更没人为她张罗。 说白了,也是无人上心的怠慢。 苏枝拿起自己平日里不太舍得穿的几件旗袍,试探问道:“这几件旗袍可以吗?” 这是她还在歌舞剧团的时候,买下的,那时候的苏枝没别的喜好,就是喜欢旗袍,也愿意在旗袍上花钱。 盛梅正犯愁,今天的酒会现在去弄高定裙子哪里来得及,她是带苏枝去露脸的,要是借裙子,传出去能笑死人。 看到苏枝手里的旗袍,她觉得又几分眼熟,上前仔细看了看。 盛梅原本凝重的脸色瞬间转晴。 “就穿这件吧。” 盛梅挑了其中一件。 - 给江月琳接风的酒会,盛梅筹办张罗自然是选在自家集团自己旗下的酒店举办。 接着给江月琳接风的名义,也拉动一波酒店的宣传。 盛梅领着苏枝入场的时候客人们已经到的七七八八,江月琳和覃伊伊被众多宾客们簇拥、攀谈着。 覃伊伊身上这条高定裙子很有来头。 上一季的秀上,第一次亮相就被众多时尚大师们追捧,高度称赞,时尚教主莫妮卡更是在镜头前称其为“月光女神”。 许多名媛贵妇和超一线的女明星们都争着想要首穿,却被江月琳直接买断带回国给女儿。 如江月琳所想的一样,穿上这条裙子,覃伊伊便成为今晚最耀眼的存在。 江月琳远远看到苏枝身上的旗袍,露出安心的笑容。 时间仓促,盛梅果然没时间给苏枝弄条像样的高定。 苏枝今晚就安心给她的女儿当好那个陪衬。 盛梅现身,宾客们自然要上前打招呼。 很难不注意到她身边穿着旗袍窈窕女人。 苏枝身段婀娜,气质出尘,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沉淀着古典舞塑造出的韵味。 旗袍更是锦上添花,显得她端庄而不死板,娇而不媚。 无数目光在苏枝身上流连,暗暗猜测她是什么身份。 s城的豪门圈子里,可从没见过这样的美人。 盛梅笑着同众人介绍:“这是苏枝,我女儿的未婚妻,这孩子腼腆,这么久都没跟大家打过招呼呢。” 众人这才恍然。 苏枝一一问候过去,温婉得体,落落大方。 江梵有个订婚两年的未婚妻,没什么人见过。 初次登场,竟这般惊艳。 围绕在苏枝周围的人群不仅不散,反而越来越多。 谁都想和她说上两句话。 覃伊伊看了大半天,此刻再也忍不住,提着裙子笑盈盈地穿过人群,盯着苏枝身上的旗袍,略作惊讶地说: “苏枝姐,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害我还以为是迎宾的小姐。” 宾客们一下子听出话里的嘲讽。 对视间,没人接腔。 第17章 毕竟这是江家自己的事情,他们这些人,只单纯吃瓜看个热闹。 只不过…… 苏枝回视覃伊伊,表情淡定:“我这样很失礼吗?” 覃伊伊掩唇轻笑:“对不起,我忘了,苏枝姐你没什么高定裙子,早知道我给你一条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苏枝在江家并不受重视。 连一条参加晚宴像样的裙子都拿不出来。 人群中,有位紫衣贵妇举着香槟,调侃道: “我没看错的话,苏小姐穿的是黄大师代表作之一,“茉莉花”吧?” 紫衣贵妇今晚是陪朋友来的,三年前,在拍卖会上,因为一条项链跟江月琳结了个不大不小的梁子,自然看那贱人的女儿也不顺眼。 能添堵的时候她绝不会放过。 今晚看出苏枝身上旗袍不凡的人不止一个,却只有她说了出来。 紫衣贵妇的话果然引起众人注意。 这身旗袍的确是已故旗袍大师——黄丽华的作品。 也是她为数不多手工制作的心血。 旗袍的灵感来源于茉莉花,用鸢尾蓝的香云纱和白色珠光丝线刺绣制成。 茉莉花的刺绣会因为光线和角度的不同,凸显出立体的效果,宛若一朵真实盛开的花。 这是别人绝对不可能复刻的杰作。 黄丽华本人已经在十年前过世,她所留下的设计作品登上过世界上最顶级的时尚杂志,甚至被国家级的博物馆也收藏了一件,作为展品。 苏枝穿的是艺术品。 其价值是任何高定都无法比拟的。 更重要的是,苏枝完全撑起了这件旗袍。 她本身没有被旗袍本身的光芒所掩盖,仿佛是黄大师亲自为她量身剪裁,专门为她设计的,美得浑然天成。 美衣配美人,这句话用在苏枝身上,再合适不过。 一瞬间,覃伊伊的话不但没能打压苏枝,反倒让她自己成了一个睁眼瞎的笑话。 连黄大师的作品都认不出来,的确可笑。 扳回一局的盛梅面上不显,心里却很痛快。 挽着苏枝的动作又亲密了几分,从容地从人群中离开,带着她去跟其他人认识。 原本备受追捧的覃伊伊突然成了笑话。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苏枝的背影,紧紧攥着江月琳给她从国外带回来价值千万的高定裙子,恨不能当场手撕了苏枝。 阴沉的脸色让周围的人都不由地默默拉开和覃伊伊的距离,免得被误伤。 “别挂脸。”江月琳及时走到女儿身边,提醒她。 原以为时间仓促,盛梅根本来不及给苏枝准备什么像样的裙子。 没想到竟然能被她穿到黄大师的旗袍,真是失算! “你急什么,今晚才刚开始呢。” 江月琳眼波飘向盛梅和苏枝的方向,才小小的一局,有什么要紧。 覃伊伊被母亲两句话平复了情绪,冷笑一声。 得意吧,现在越得意,待会儿就摔得越惨。 苏枝跟在盛梅身边,盛梅让她叫人就叫人,让她问候就问候,全程下来没出半点错,礼数周到,不用盛梅提点。 原本还有些担心的盛梅,此刻也只剩下满意。 她叫了服务生过来,跟苏枝说:“今晚的主角是阿梵她姑姑。我准备了房间,你去休息一会儿不打紧,待会儿快结束前你再下来,陪我送送宾客。” 端着笑陪着盛梅溜了一圈,苏枝也确实累,没多言跟着服务生离去。 去往房间的路上,苏枝听到宾客间闲聊的私语。 “钟夫人今天也来了。” “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跟江月琳在酒塔那儿站着呢,钟夫人低调不爱交际,今晚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信号?” 苏枝顺着宾客的话看过去,果然看到江月琳带着覃伊伊和一位贵妇模样的人有说有笑。 那就是钟晚的母亲吗?的确是位美人,即便是岁月变迁,也不曾在她身上留下过重的痕迹。 钟晚跟她的母亲长得如此相似,也是明艳型,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盛梅今晚带她问候的人里,并没有这位钟夫人。 “能有什么信号?盛梅不是都把她藏了两年的未来媳妇带出来了吗?确实漂亮得跟个仙女似的。可惜了,没家世。” “江梵心里真正爱的是钟晚,还有谁不知道?我听说,当年是为了气钟晚才跟那个女的订的婚,如今钟晚回国,江梵还会屈就吗?” “也对,毕竟当年江梵可是为了钟晚……” 苏枝停下了脚步,想要听个明白,服务生回头看她没跟来,叫了一声“苏小姐”。 原本在八卦的几个人也听见了服务生的声音,立刻截断话题,提裙立刻换了地方。 盛梅准备的休息室在三楼。 进屋后,苏枝解开旗袍的盘扣,打算更换浴袍。 她不能穿着这身旗袍躺下。 刚解开一半的扣子,房门被敲响。 “苏小姐,我是给您化妆的化妆师。” 苏枝将扣子重新扣好,开门,门外站着一位年轻姑娘。 “我不需要化妆,谁安排你过来的?” 化妆师愣了一下,随即道:“是江总让我来的,她说今晚让您跳一段《问月》。她没跟您说吗?” 《问月》是苏枝之前担任主角的舞剧《飞仙》里的一支独舞。 第18章 这支舞里有连续十个的绞腿蹦子,技巧复杂难度又高,当年苏枝也是因为这支舞,收获无数赞誉和粉丝。 有粉丝说,苏枝跳舞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燃烧生命的蝴蝶,美得让人心颤。 当初她刚跟江梵订婚,还在巡演《飞仙》。 江梵让人送过花篮,给她捧场。 江梵喜欢她跳舞的样子,苏枝是知道的。 “她没跟我说。” 苏枝有些不太确定。 江梵让她在宾客前跳舞,还是跳《问月》。 舞剧以敦煌壁画里的故事为背景,舞裙仙气飘飘的同时又有些性感。 盛梅一向不接受她太“暴露”的装扮。 苏枝拿出手机想给江梵打电话确认一下。 电话没打通。 苏枝看向化妆师问道:“是哪个江总让你来的?” 化妆室也有点懵:“就三江集团的江总啊……” 她拿出手机来,给苏枝看了一下微信界面。 的确是江梵的头像和名称。 苏枝想拿过化妆师的手机点开江梵的头像,再确认一下。 突然跑来一个服务生,脸色焦急地看着苏枝。 “苏小姐,您还没准备吗?马上就要到您表演了!” 苏枝眉心轻皱,江梵的电话打不通,想去问盛梅。 可服务生说时间紧迫,江总马上就要到了。 几乎是被半推着进了房间,化妆师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舞蹈服递给苏枝。 “您放心,我肯定以最快的速度给你画好。” 换上衣服,画好妆容,苏枝看着镜子里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她两年没登过台了。 这两年里,她一日也没松懈过,甚至比在舞团的时候更刻苦,但再次登台的紧张还是清晰地推动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更清晰的是,在过快的心跳下,是对舞台和舞蹈的渴望。 紧张,却兴奋。 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 “马上就来。” 苏枝提起裙子走了出去。 - 盛梅正聊着天,突然灯光全暗,一道追光打在最前方的舞台上。 这类型的酒会,都会有些表演助兴。 大多是圈子里哪个富豪少爷包养的小明星,或者想要搭上豪门圈子的艺人。 王太太笑着问盛梅:“今晚表演的是谁啊?你们怎么神神秘秘的一点儿风不透。” 盛梅脸上带笑,心里也在疑惑。 酒会是她筹备的,她一向不喜欢明星艺人,只有老太太做寿的时候,会请几个京剧大师和剧团来家里表演戏剧。 今天有人要表演? 她怎么不知道。 所以,当她看见苏枝穿着一身裸露着大面积皮肤的舞裙站到舞台上时,整张脸差点没绷住。 苏枝! 盛梅拳头一攥,感觉四面八方看好戏的目光向她涌过来。 才刚觉得这苏枝还算上得了台面,她就立刻给自己找了这么大一个没脸! 王太太显然也认出来了,惊讶地啊了一声:“这不是……” 看到盛梅漆黑的脸色,王太太没往下说。 宾客们也都疑惑,怎么苏枝上台表演了。 前一秒盛梅带着她出来见客,后一秒又让她登台献舞? 只有那些被当做玩物的小明星才会被这样对待。 江家这是什么意思? 舞台上的苏枝毫不知情。 她只知道,既然登上舞台,无论是什么样的舞台,表演和舞蹈就是天大的事情。 音乐起,她立刻融入角色之中,头顶的聚光灯就是她的月亮。 苏枝长腿一扫,飘逸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荡漾,一瞬间化身昆仑山下那个苦苦守候的神女。 哀婉凄美,婉若游龙。 伴随着急切的琵琶声,她完美呈现了《问月》里经典的一幕。 原本看热闹的宾客们,也在不知不觉被她翩然飞扬的舞姿吸引,沉浸其中。 苏枝的每一次跳跃、旋转,都犹如风飞舞的花瓣,流畅而自由,更充满了力量与魅力。 直到她最后一个动作,停下,时间都仿佛跟着她一起静止。 一曲结束,宾客们还没回神,苏枝昨天肠胃炎还没好利索,今天到现在也只吃了点流食,跳了如此高难度的舞蹈,这会儿兴奋紧张和疲累感一起袭来,让她脚下发软。 眼看就要摔在台上的时候,身后一双手轻而易举接住了她。 雪松的冷香将苏枝紧紧裹住。 抱着她的人是江梵。 苏枝回头,撞进江梵深沉的眼眸之中。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苏枝有些慌乱的脸,也清晰地透露出她因苏枝舞蹈而起的欲望。 第9章 三楼休息室的大床上,白皙的手被另一只纤长的手按住,揉捻着,温柔中带着无声的占有欲。 苏枝的舞裙凌乱不堪。 江梵今晚别乎寻常的热情。 她喜欢自己跳舞的样子。 苏枝一直是知道的。 她们的第一次,就是有一晚江梵应酬回来,喝了酒,看见苏枝穿着《问月》的舞衣。 卧室的落地窗,银色月光将地板染上白霜。 苏枝就像是月下神女,给江梵一个人跳着《问月》。 江梵的手拉住神女的长纱,将神女攀折。 热汗和迷离的情绪,就像神女与月亮寂静无声的爱,却浓烈得让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第19章 有时候江梵回来得早,苏枝还在练功房里,江梵会在她做腿部平衡训练或者练习舞蹈动作的时候,抱住她。 每当这时,江梵一身的清冷悉数被苏枝点燃,全然不见平日里的斯文内敛。 侵略感十足。 就如此刻,神女的裙摆胡乱堆叠,被江梵皱折不堪地笼在腰侧,像是盛开的大丽花。 床头的水杯摇晃,水倾洒出来,溅在床单上,斑驳糜艳。 苏枝眼里更是水光弥漫,轻轻推了一下江梵的肩膀,想让她缓缓。 才一开口,舌尖被揪住,又是一轮加码。 苏枝不知道,江梵怎么总有那么好的体力。 完事后还能抱着她去洗干净,回到床上。 苏枝四肢酸软地瘫在床上,现下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头发也只是胡乱吹了七八成干,都没怎么仔细梳理。 江梵坐到床边,准备睡觉。 苏枝突然睁开眼睛,翻身起来看着她。 “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让我跳《问月》?也不提前说一声。” 江梵回头看她,表情带着疑问。 “我让你跳?” 苏枝心里一紧,不妙的感觉像是滋生的藤蔓,迅速从心底爬出来,制成细细密密的网,在她背后张开。 她被人算计了。 是江月琳! 这个清晰的念头一起,焦躁的情绪将她笼罩。 苏枝疲惫地闭上眼睛,声音干涩:“有个化妆师说你让她来给我化妆,还说是你安排让我今天在台上跳舞。” 江梵一听,也大致明白了。 她妈不喜欢苏枝抛头露面,更不喜欢苏枝跳舞,这件事江梵在跟苏枝签订契约的时候就知道。 那时候,苏枝过来问过她意见。 江梵当时跟苏枝说:“看你自己,想跳就继续跳,不想跳也可以不跳。” 在江梵看来,她给与苏枝的酬劳足够丰厚,还有房子和公寓,完全够苏枝下半生衣食无忧地生活。 想不想跳舞,应该是苏枝自己来决定的事情。 至于盛梅在意的江家的体面,从来不在江梵的考虑范畴内。 今晚,江梵原本没有想要去酒会,覃伊伊打来电话说给她预备了一个惊喜,让她务必到场。 江梵到现场的时候,刚好看到苏枝登台的瞬间,也倍感意外。 但同时,她也和场上所有的宾客一样,被苏枝的舞蹈吸引。 江梵看苏枝脸色紧绷,显然是在担心盛梅会因为今晚的事情生气。 她揉捻苏枝的头发,将人揽入怀中。 “没什么要紧的,我明天跟我妈说一声,就说是我让你跳的。” 江梵的话让苏枝的心倏然发紧。 什么叫不要紧? 为什么不要紧? 她不怕盛梅生气,盛梅生气是因为还将她当做未来媳妇看待 如果盛梅认为她不会嫁进江家,那她跳不跳舞,在哪儿跳都跟江家没关系,盛梅又何必生气? 江梵为什么觉得不要紧? 是因为她根本不重要吗? 苏枝心里纷乱不已,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江梵看她这样,抬起她的下巴。 今晚气氛非常好,江梵也很满足。 跳舞这件事,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覃伊伊和姑妈搞的鬼,无非是想给盛梅添堵。 从小到大,这种戏码在江家上演过许多遍。 这次把苏枝牵扯进来,是有点对不住她。 江梵亲了亲苏枝的唇,拿出少有的耐心哄着:“明天让辛秘书带你去逛街?有想买的吗?” 诱哄的意味明显,这是不希望自己继续追究下去的意思。 苏枝努力抬了抬嘴角,却实在笑不出。 “不用麻烦辛秘书了,我没什么想买的。” “那你想要什么,跟辛秘书说。” 苏枝嗯了一声,结束话题。 第二天,江梵出门前还前所未有的给苏枝一个告别吻,才上车去公司。 明妈在一旁看着笑得见牙不见眼:“二小姐和枝枝小姐的感情越来越好了呢!” 苏枝喃喃道:“是吗?” 她和江梵的感情真的有在变好吗? 还是该说。 她和江梵之间,有感情吗? 如苏枝所想,盛梅昨晚不可谓不震怒。 哪怕江梵今早事先给盛梅打过电话,将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也没能拦住盛梅直接上门来责骂苏枝。 “我一直以为,虽然你是个小门小户的出身,涵养差点,但好在有一点,就是听话,可你最近是怎么回事?!” “我不喜欢你跳舞这件事在你跟江梵订婚那会儿就说了吧?你这两年是不错,没动什么心思,可我也知道,你节食练功一样没落下!你想干什么?我江家是庙太小了,装不下你这尊菩萨了吗?!” “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你穿成那个样子,简直……丢人现眼到家了!” 盛梅怒火中烧,对着苏枝劈头盖脸骂了半小时。 苏枝一言不发,安静地听着,任由盛梅责骂。 “是,昨晚是她江月琳故意设套给你钻,可真笨到钻进去的也是你本人!” 盛梅终于骂累了,长叹一声,看向苏枝的眼神里是满满的失望。 “你以为江梵的未婚妻是那么好当的吗?江家家大业大,江梵当这个总裁多少人盼着她出事,今天一个坑你绕不过去,以后有成千上百个的坑等着你,难道你每个都要钻一遍?” 第20章 盛梅离开后,苏枝一直笔挺地坐在沙发上。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整张脸在背光的阴影里,愈发显得落寞寂寥。 明妈看她那样心里难受,过去安慰。 “枝枝小姐,要不再上楼躺一会吧,前天才病了一场。” 苏枝握着明妈的手,声音轻之又轻:“明妈,今天的事情别告诉江梵。” 明妈犹豫着,苏枝握着她的手施力,红着眼看着明妈。 “求你了。” 苏枝这副模样明妈看了也不忍心,点点头。 “行,我不说。” 苏枝肩膀一下子松懈下来,无力地笑了笑。 “谢谢明妈。” 然而,那晚酒会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苏枝手机上收到许静的消息。 【枝枝,你昨晚在江家的酒店跳舞了吗?】 苏枝拧眉。 【你怎么知道?】 许静很快甩过来一个网址链接。 许静:【你看看吧。】 网址链接的是一个舞蹈爱好者论坛的帖子。 帖子的主楼放的正是昨晚她在酒会上跳《问月》视频。 苏枝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缺血发白。 她在酒会上跳舞的视频,火速在网络上流传。 第10章 舞蹈论坛里最近因为舞剧《春盛》热闹非凡。 舞剧的主演朱颜凭借这部剧,名气大盛。 许多人拿着《春盛》和《飞仙》作比较。 说朱颜跳得不亚于当年全盛时期的苏枝。 当年苏枝和朱颜同为团里的首席,但提起歌舞剧团的首席,人们首先想到的都是苏枝。 不到二十岁就成为首席的苏枝,在当时引起极大的热度讨论。 加上她漂亮又富有天赋,技术优越的同时又能兼顾美感,是全方位的出彩。 即便苏枝离开舞台宣布退隐,这两年里,说起古典舞的天花板继承人,大家还是会惋惜地提一句苏枝。 今年朱颜的舞剧《春盛》特地请了古典舞大家胡清月为她编舞。 有胡清月的指导和名气铺垫,这部舞剧在开演之前就已经吸引足了眼球。 首演获得了爆炸的口碑和票房,朱颜一夜爆红。 前两日,《春盛》拿到了春桃杯的优秀作品金奖,论坛和网络上,所有人讨论的都是朱颜的《春盛》。 万众瞩目下,朱颜已然成了古典舞二十代的第一人。 舞蹈论坛的用户们满脑子都是《春盛》,昨晚,论坛正热烈讨论《春盛》会不会血洗过几天的金百合奖时,有人把苏枝在酒会上跳《问月》的视频放了上来。 苏枝又跳《问月》了?! 这件事瞬间将本就热闹的论坛点沸。 每次刷新,这条帖子下面就会有十几条回复。 【苏枝居然又跳舞了?!】 【天哪,梦回《飞仙》!我的问月神女!!!】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苏枝跳《问月》,她这是回归了吗?】 视频里,苏枝丝毫没有退功的演绎,让一众舞蹈爱好者和《飞仙》的粉丝们激动不已。 两年了,他们只有反复回味从前的视频,才能够稍微慰藉内心的遗憾。 除了夸夸和激动的,对苏枝冷嘲热讽的人也不是少数。 【别激动了,这小舞台,显然是私人场合。还没人看出来吗?这是三江集团的酒店。】 这个评论出来之后,一群人蜂拥而上。 【真的,是三江集团的酒店!苏枝这是在干嘛?助兴表演?她不是和三江集团的总裁订婚的吗?】 【啊这……如果真是助兴表演,那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当苏枝是什么?家养舞姬?】 【笑死,谁懂啊?好好的大首席不当,跑去给豪门当舞女。】 【太可惜了,太浪费自己的天赋了】 【早说了,门不当户不对,非要上赶着贴豪门,被豪门当玩物,能怪谁啊?】 【还以为她能过得有多好,结果就这?】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幸好当初粉的就是朱颜,不然真得呕死。】 这些讥讽的话语,两年前她宣布退隐的时候就已经看过很多了,并不能让苏枝心情有什么波动。 但这些评论里,还是有一条刺痛了她。 【两年没在舞台上看到她,没想到她跳得和以前一样好。看得出来,她有坚持练功,如果不是热爱,为什么要坚持?可如果热爱,又为什么要放弃舞台?】 苏枝视线乍然模糊,忙抬头深吸了几口气。 这个帖子里的视频,是从一个叫快音的短视频平台搬运的。 原视频有着快百万的播放量,看视频的并非是舞蹈爱好者或者舞蹈圈的人,基本全都是被吸眼球的标题吸引来的。 《惊艳!三江集团总裁未婚妻身份揭秘,酒会上性感舞蹈震撼全场!》 苏枝顺着原视频的标题点进去。 却发现视频已经被删除。 再回到论坛,那个挂着她名字的帖子也消失不见了。 她在几个社交平台搜了搜,所有和“三江集团总裁未婚妻”相关的内容都一概不见,清理得异常干净。 应该是三江集团公关部的人在运作。 最近三江集团为了新项目的事情,一直高度注意集团风评。 这样的花边新闻肯定是要第一时间被处理掉。 第21章 苏枝并不是什么人人熟知的明星,平台的内容一删,很快也就没有什么水花了。 如果在平时,苏枝也不会多想什么。 但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让她无法控制地去想。 是因为三江集团的名誉所以删帖,还是不想钟晚看到这些内容,所以删帖呢? 许静也发现帖子不见了,发来微信调侃。 【动作够快的啊,才两个小时,就全网无此记录,不愧是三江集团未来的少夫人。】 苏枝:【连你也笑我吗?】 猜到苏枝现在应该被这事弄得焦头烂额,许静没再继续调侃她。 【那你现在有空吗?有家新开业的女性会所请我过去帮忙宣传,你跟我一起去玩玩呗?】 苏枝知道许静是不想让她一个人呆着,而她也想从这种无法控制的胡思乱想里抽离。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复:【有空。】 - 苏枝和许静从小学开始就是一个班,后来苏枝考进s城的舞蹈附中,两个人才分开。 但只要有空,就会约着聚一聚。 和许静约好见面的地点在s城老城区的文化古街。 这儿新开了一家网红咖啡店,非常火。 门口巨大的熊猫玩偶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竹子憨态可掬,十分显眼好找。 不少人把这儿当成拍照打卡的圣地。 一对儿同性情侣正好在拍照,苏枝不想打扰她们,在一旁等了一会儿。 长相甜美的姑娘摆着可爱的造型,催促着蹲在前面帮她拍照的女朋友。 “好了没有啊,你快点,我笑得脸都僵了。” “保持住啊宝宝,我在多拍两张。” 拍好照片,甜美姑娘立刻兴冲冲地跑到女朋友的身边看效果,似乎是不够满意,两个人笑着打闹成一团。 苏枝有些羡慕地看着她们。 这才是谈恋爱的样子吧? 亲密无间,没有顾虑,不需要伪装也没有隐藏,对着彼此都是最真实的模样。 她和江梵,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第11章 “站这儿干嘛呢?” 许静拍了苏枝一下。 她刚停好车过来,看见苏枝站在店的门口的熊猫旁边,双眼发直,眼眸里带着些忧郁,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枝最后看了一眼走远的小情侣,回身看着许静笑道:“看熊猫,很可爱。” 便挽着许静一起进去。 许静看了眼熊猫,说:“是挺可爱,这家店的营销也是我们公司做的。” 许静在昕锐传媒做市场经理,负责市场调研、竞争分析和品牌推广策略的制定与执行,所以经常到处跑。 今天也是收到这家叫elysium retreat会所的邀约,来体验他们的各种项目,顺便商谈在流媒体的营销方案与合同。 来之前,许静看过会所资料,这家的水疗和按摩是主打特色,技师都是从泰国请来的,极其专业。 许静拉着苏枝进去:“一会儿我让他们给你安排最好的按摩技师过来,给你好好放松一下。” 会所的装修很华丽,接待许静的负责人是个热情的小姑娘,一路上介绍得很认真。 许静跟小姑娘聊着,苏枝跟在她们身后随便看看。 会所里养着一只猫,溜溜达达地到处走,完全不怕人。 等许静和小姑娘大致聊完,许静拍了拍蹲在花园里逗猫的苏枝。 “走了,我给你要了她们这儿的头牌。” 听到许静这不正经的称呼,苏枝有些忐忑地问了一句:“是正规spa吗?” 她听说过,有些会所会给客人提供一些特殊的服务。 许静看她这一脸的紧张,没形象地大笑起来:“想什么呢,你就算你想,人家也不敢啊。正规场所,正经项目。” 许静说的“头牌”,是会所专门从泰国请回来的专业按摩师。 之前是为泰国皇室服务的,无论是从技术还是从地位上来说,都是绝对的顶尖。 苏枝也很久没做过spa,泰国技师中文虽然有点口音,但说得流利,简单了解了一下苏枝的健康状况和喜好需求后便,开始服务。 这两天过得格外疲乏,苏枝在泰国技师卓越的按摩手法下,舒服地睡了一觉。 醒来时,身上和精神都觉得轻松不少。 后续还有些项目,但苏枝觉得够了,不想再做其他的,跟技师道谢后离开。 她出来的时候许静还在进行面部护理,便问了服务员最近的休息室在哪里。 新开业的会所人流量不多,休息室里只有两个人,一看也是刚刚做完护理来休息室喝点饮料休息的。 苏枝跟吧台点了一杯杨梅汁,随手拿了杂志翻看。 刚翻了两页,休息室又进来两个人,穿着泳衣显然是刚从温泉那边回来,说笑的声音一下子将休息室的安静打破。 起初苏枝对她们并不在意,直到听见江梵和钟晚的名字。 “钟晚这一回来,她俩搞不好会再续前缘。” “你说江梵?我记得听谁说,她之前不是订婚了?” 苏枝回头看过去。 穿着粉色比基尼泳衣的女人,撩了一下有些半干的长发,表情带着困惑。 坐在她对旁边的短发女人,拿着搭在身上的浴巾擦着头发,表情随意: “就是商业联姻吧?毕竟这种豪门世家,有几个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第22章 粉色泳衣摇头:“还真不是,听说对方似乎是个特普通的女人,没背景没家世,好像也没什么能力,不知道靠什么上位的。” 短发擦头发的动作停下来,两眼放出八卦的光芒。 “那现在,钟晚回来了……岂不是?!” 粉色泳衣也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肯定有热闹可看。” “有八卦记得跟我说。” “肯定啊,也就你能陪我吃瓜了。” 苏枝起身走到两人身后,戳戳其中一人的肩膀,把手机递过去:“加个微信?” 两人看着苏枝一脸莫名,以为她是来搭讪的,正要拒绝。 苏枝微笑着开口:“我也想知道江梵的八卦。” 第12章 许静做完护理出来的时候,休息室只剩下苏枝一个人,拿着手机靠在沙发上,旁边的杨梅汁只喝了几口。 “你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许静也跟吧台要了一杯饮料,坐到苏枝身边。 苏枝放下手机,笑道:“我只做了一个项目,其他的没做。” “也是,你这个皮肤天生丽质的,哪儿需要保养,我前两天熬了个大夜,直接暗沉给我看。” 许静吸了一口饮料,斟酌了一下,开口:“之前有个温泉山庄的老板送了我两张卡,这周末我们去泡温泉怎么样?” 苏枝知道许静好心,不想她周末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 她和江梵之间合约恋人的事情只告诉过许静一个人。 也只有许静知道,她心里埋藏的那点爱恋。 当初苏枝为了江梵放弃自己的事业,许静就不赞成。 “你和她之间的情感根本就不对等,你拿她当爱人,她拿你当什么?下属吗?不,说不定还不如下属。傻不傻啊你!” 但当时的苏枝义无反顾。 “我只是想留在她身边,这是我和她之间唯一的可能性。” 那时候,许静看到苏枝脸上的那抹希冀,不忍告诉她,一份不平等的感情就算真的有可能性,也不会是好的结果。 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老天能看在苏枝虔诚爱意的份上,给她一个圆满。 但现在看来,恐怕还是要走向最糟糕的那个结局。 苏枝晃着杨梅汁,里面的冰块化成了黄豆大小,在酱红色的液体中浮浮沉沉,就像她这两年对江梵的感情。 “我知道她这周末要回国的事情。” “江梵怎么说?”许静也猜到了。 也不知道那个钟晚是不是故意的,回国的动静搞的那么高调,天天都有消息推送给她,苏枝想不知道都难。 苏枝吸了一口味道变淡的杨梅汁:“她没说什么,但是周末她要去港岛。” 许静翻了个白眼:“服了,是去接钟晚的吗?” 苏枝摇头:“不知道,也不想问。” 许静恨铁不成钢:“那你就打算这么耗着?耗到什么时候?合约结束?然后呢?等着江梵把你扫地出门,你说你……” 苏枝抬起头看着许静,笑得一脸无奈:“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跟她之间,本来就是合约关系。” 许静气炸了,将饮料放到桌子上,“砰”地一声响,指着苏枝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长叹一声。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傻啊?” 苏枝耸肩:“可能,还是不够失望吧。” 如果足够失望,或许就能够干脆地下定决心。 而现在,她心里始终还有那么一丝侥幸的念头,不甘心就这么放手。 - 回去的路上,苏枝的手机震了两下。 刚刚加的群弹出消息。 在休息室的时候,苏枝和那两个人组了个群,叫【萍水相逢八卦魂】。 秉着只聊八卦,不问隐私的原则,彼此都没有交换真实姓名,只以微信名称呼彼此。 短发的微信名mia,粉色泳衣是lily,苏枝随手取了木十又。 两人叫她又又。 两条消息都是,mia发的。 一张高中时期的合影。 钟晚和江梵站在一起,被一群朋友簇拥着,钟晚和江梵相视而笑。 mia:【你们说这两个人是不是格外般配?】 苏枝将那张照片放大,江梵没看镜头,和钟晚对视着,笑容温柔。 确实很般配。 苏枝深吸了几口气,将手机翻过来扣到腿上,紧紧捏住手包上的玩偶。 两分钟后,令她窒息的心悸感才慢慢退去。 苏枝想起那晚酒会上,几个人没说完的话,忍不住想,江梵到底为钟晚做过什么? 手指敲打着手机的背面,她可以问mia和lily,跟她们要微信也是想要打听这些事情。 但她突然不想了,意兴阑珊地退出微信。 回到家,江梵意外地出现在家里,还不到五点,她很少回来得这么早。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苏枝有些意外。 江梵将眼镜搁在茶几上,拍拍身边的沙发让苏枝过来。 “推了下午几个会,回来陪陪你。” 苏枝有点儿受宠若惊,江梵牵着她的手拉着她坐下,问道:“去哪儿了?” 苏枝:“和许静去做spa了。” 江梵贴着苏枝闻了闻,捏着她的手把玩,如玉般的指尖泛着好看的粉色。 “精油的味道挺好闻,哪一家?要不要我帮你办张卡?” 第23章 昨晚心里难过的曲线,已经被时间被拉平。 苏枝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江梵提早回家来陪她,大概还是因为酒会上江月琳设局陷害她的事情,想要哄哄她。 这么小的一份温柔,竟令她有些开心。 苏枝靠在江梵怀里,看着自己的手被江梵揉捏成各种形状,笑着摇头:“不用,许静的客户要请她,我过去凑热闹,真办卡我也懒得去。” 江梵:“随你。” 苏枝仰起头,看她:“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江梵还没回答,沙发上的平板弹出一条消息。 苏枝下意识地将视线看过去。 钟晚:【那我等你,不见不散。】 耳边同时响起江梵的声音:“不用了,我今晚就飞港岛,后天回来。” 第13章 苏枝有一瞬间牙关咬紧,想要拿过平板回复钟晚。 她定婚了,你知道吗? 她是我的未婚妻。 江梵见苏枝突然没声了,转头看到她脸色紧绷,以为她在因为自己出差的事不高兴。 江梵:“我之前有告诉过你的,这个周末我要去港岛。” 苏枝快速地眨了眨眼,将视线平板上挪开:“你去港岛做什么?” 江梵微怔,说:“当然是谈生意。” 苏枝抬眼,盯着江梵的眼睛:“只是谈生意?” 江梵很少跟苏枝说生意上的事情,她觉得苏枝大概率是不感兴趣的。苏枝确实很少过问她的工作。 怎么今天突然对她去港岛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江梵审视着苏枝,觉得她不只是好奇。 更像是一种质问。 江梵很不喜欢这种质问。 她神色蓦然晦暗,原本环着苏枝的手臂松开,靠向沙发椅背,看着苏枝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你想问什么?不如直接问。” 苏枝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生出痛楚,也起了慌乱。 她竟然质问江梵,她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呢? “对不起,我过界了。” 苏枝咬紧唇内侧的软肉,分散心里源源不断涌出的酸楚。 没了继续哄人的兴致,江梵站起来拿了眼镜重新戴上。 “明妈,帮我收拾行李。” 随后一言不发地上楼。 明妈应了一声出来,看向沙发上坐着的苏枝,气氛有些怪。 二小姐明明说要陪陪枝枝小姐,怎么枝枝小姐才一回来就要走? 明妈只是个佣人,也不敢多问。 但她对苏枝是有几分心疼的,还是走了过来,小声劝道: “枝枝小姐,二小姐其实心很软,你哄哄她吧。她是特地推了会议回来陪你的。你回来之前她一直都在接电话,确实很忙。” 说完,明妈朝着楼上江梵房间的方向喊了一句: “枝枝小姐,我厨房里炖着鱼,走不开,你帮我去给二小姐收拾一下行李吧!” 苏枝知道,明妈是想帮她。 她站起来顺了顺头发往二楼走。 江梵的行李箱摊开在衣帽间的地板上,里面随手丢了几件衣物,都是工作场合穿的西装套装。 苏枝站在门口,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她的确不该问那句话。 之前没问过,现在突然在乎起来,如此地不合时宜。 “我来吧。” 苏枝走进去,将丢在箱子里的西装拿出来,挂好。 江梵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 但苏枝知道,自己主动上楼让江梵心情愉悦了一点儿。 江梵从小到大衣来伸手,行李箱从来都是明妈或者苏枝帮着整理好了,直接带出门。 出差在外,也有辛秘书负责她的生活起居。 所以,江梵完全不懂得如何整理行李箱。 江梵的衣服都是在意大利和法国的私人高级裁缝店定制,用料讲究的同时,也格外娇贵。 随意丢在箱子里的西装只堆叠了几分钟,就有了折痕。 苏枝拿着蒸汽熨烫小心地处理平整,在仔细地用避免褶皱的方式叠好,收进行李箱。 除了出差要用的西装,苏枝将贴身穿的内衣和睡衣也都用小的整理袋整理好,放进箱子里 只出差两天的时间,不需要太多的东西,如果有缺漏,辛秘书也会帮忙准备。 苏枝看向香水台,那里的香水也都是私人订制,黑色的玻璃瓶上没有logo,因为江梵只喜欢一两种味道,以瓶身上的丝带颜色作为区别。 “香水你要带哪一款?” 苏枝手里握着雪松香气的冷香。 这是江梵平日里用的最多的。 江梵走过来,握着苏枝拿着香水瓶的手,欺身上前。 苏枝向后躲了躲,后腰抵在香水台的边缘。 “就你手里这款。” 江梵的手掌贴着苏枝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送。 苏枝红着脸,将自己主动贴上去。 两个人的身高差了半个头,苏枝抬起头,嘴正好够着江梵下巴。 柔软冰凉的唇瓣蹭着江梵,带着讨好的意味。 江梵略略低头,轻易地捕获苏枝香甜软唇。 安静的衣帽间里,若隐似无的微喘,被香水瓶七倒八歪的碰撞声打乱了节奏。 江梵将苏枝放开的时候,原本冰凉的唇瓣变得殷红炙热。 第24章 眼睛湿润,明显是动情的模样。 她满意地揉着苏枝的唇:“乖多了。” “你喜欢我乖吗?” 苏枝抬起眼睛,视线撞进江梵的眼底。 她想问的是江梵喜欢她吗? 似乎是被苏枝的乖顺取悦了,江梵捏了一下苏枝的鼻子,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想跟我一起去吗?” 苏枝眼睛一亮:“可以吗?” 江梵笑起来红唇柔软,眉眼也温柔了许多。 “有什么不可以?我让辛秘书陪你在港岛玩两天?” 苏枝心跳咚咚地响,江梵让她一起去,是不是说明,她不是特地为了钟晚才去的港岛? 但是刚刚钟晚的那条消息,也是清清楚楚地明示着,江梵会和她见面。 去吗? 也许她担心的不会发生。 但也许,她也会亲眼见证江梵对钟晚的情感。 能承受吗? 苏枝握着香水瓶的手攥紧,抬头朝着江梵,勾起唇角。 标准甜美的笑容,像个漂亮的玩偶。 “那我不去了,或者等你休假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度假?” 江梵本就是随口一说,自然也不会坚持:“嗯,到时候再说。” 将香水瓶放进行李箱的侧兜,苏枝将行李箱扣好。 她又当了一次缩头乌龟。 苏枝把行李箱递给江梵,苏枝暗暗试探:“后天几点的飞机回来?” 江梵看了一眼行程表:“下午两点,有什么要买的吗?” 听到江梵回来的时间,苏枝脸色好了一点。 钟晚后天下午有个记者见面会,也在两点。 送江梵下楼到门口,司机已经停好了车在等候了。 江梵出门前,苏枝叫了她一声。 江梵回头,苏枝上前抱着她,眷恋地说:“我等你回来。等着你。” 苏枝今天表现是有点奇怪,但她前两天生病,又被姑姑当了回筏子,心里不舒服也是能理解的,也就由着苏枝了。 江梵低下头,带着香气的长发垂落在苏枝的脸庞上,让苏枝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江梵抱了抱苏枝,嗯了一声。 看着江梵的车子走远,苏枝环着手臂站在门口,远望了许久。 直到明妈来叫她吃饭,才心事重重地回去。 这一晚,苏枝失眠了。 一会儿自欺欺人地想,或许江梵这些年已经放下对钟晚的感情。如果她真的对钟晚旧情难忘,为什么会说要带她一起去港岛,又为什么还没提出要解除合约? 下一秒又自暴自弃地想,她和江梵之间也只有□□关系,契约之下,她们连称作恋人都勉强,和钟晚之间又有什么可比性? 痛苦又纠结的情绪一直在苏枝的脑子里拉扯,犹如一场无止境的折磨。 她翻出手机,点开八卦群。 木十又:【江梵以前是不是对钟晚很好?】 第14章 【你要是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凌晨两点,mia几乎是秒回了苏枝的消息。 lily紧随其后。 【你们两个,不睡觉的吗?】 mia:【睡什么睡,起来嗨!】 mia说她和lily算是高中同学,同校不同班,让她们两个走到一起的就是江梵和钟晚。 【那时候,她俩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走到哪儿不是众星捧月啊。】 江梵常年蝉联成绩榜第一,每年的各种竞赛奖牌拿到手软,成绩好就算了,还有钱,清隽的五官和冷冽的气质让江梵在入校第一天就备受瞩目,暗恋她的男生和女生能绕着她们高中围成一圈。 lily:【有颜有钱还有成绩,属于是完全不给人活路那种。】 mia:【这样的人,一个就算了,一来还来俩。】 lily:【你问当初在学校的时候,江梵对钟晚是不是很好,那何止是好啊!】 在mia和lily的描述里,钟晚和江梵在高中的时候完全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当时学校里她们有个闺蜜团,其实也都是钟晚的闺蜜团,天天跟着钟晚和江梵的身后。 mia:【她俩干什么都在一起。】 如果是在别的学校,同样优秀的两个人,很有可能王不见王。 但是钟家和江家是世交,两人是青梅,感情自然要比旁人好得多。 lily:【江梵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唯独对钟晚不同。】 怎样的不同呢? 江梵冷淡的性子在学校的时候就是这样了,mia说,除了钟晚,江梵很少跟别人说话,笑容就更吝啬了。 lily:【整个高中三年,我就只见过她对钟晚笑过。】 mia:【钟晚喝奶茶的时候,江梵会帮她拿书包。钟晚喜欢吃江家厨子做的点心,江梵每天都会给她带,直到吃腻。】 除了这些。 江梵的成绩好,笔记里写的都是重点。每每临近考试,所有人都想借阅学霸的笔记抱抱佛脚。 lily:【但江梵那个气场,天生拒人千里之外,除了钟晚,没人敢借她笔记本,闺蜜团里的那些人也不行。】 mia:【所以,每次考试前,大家都会求着钟晚去借江梵的笔记,然后给大家划重点。有什么不懂得,求求钟晚,也能从江梵那儿听到答案。】 lily:【可以说,只要有钟晚在,江梵平易近人许多。】 一条条微信间,苏枝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江梵。 第25章 一个会展露温柔和耐心的江梵。 木十又:【江梵对钟晚好,也许是因为她们从小一起长大。】 mia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 【又又,你怎么这么纯情?她俩那会儿还戴着情侣款的护身符,听说是钟晚特地去求的。】 护身符? 苏枝切换到微信大号,找到江梵的头像。 江梵的头像就是护身符,粉色的护身符。 绣着可爱的猫爪和桃心,的确是小女孩会喜欢的东西,和江梵的气质一点也不搭。 当初第一次看到江梵头像时,还以为江梵虽然表面冷淡又薄情的样子,但内心还是柔软的。 后来,在她的书房,苏枝也见过这个护身符,就挂在江梵的台灯上,一抬头就能看到。 原来,是钟晚求的。 这么多年了,都没有换过。 到底是有多喜欢。 苏枝彻底没了睡意,起身披了件衣服,拿着水杯坐在飘窗上。 天上亮如白盘的月亮,圣洁又美丽,却又那么冰冷。 群里面mia和lily聊起过去高中的事情,越聊越欢,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地铺开在苏枝面前。 mia:【我还记得,高三那年,江梵为了钟晚差点儿记大过。】 lily:【我也记得,当年那可是轰动全校。】 mia说,高三那年,学校里转过来一个富二代,是京圈的公子哥,家里有从政的背景,父母在胡润榜单前二十,从来都是横着走。 刚转校过来,就高调追求钟晚。 像是江家和钟家这样的财团,压根看不上胡润榜,钟晚也更不可能看上一个除了钱,脑子里空无一物的公子哥。 富二代从前在京圈嚣张惯了,钟晚越是拒绝,他越是要让钟晚做她的女朋友。 mia:【这富二代也是丧心病狂,有天放学直接把钟晚强行拉到车上。当时江梵拎起奶茶店的凳子,直接把富二代给敲地上,半天没起来。连那辆特地从国外运回来嘚瑟的阿斯顿马丁也没能幸免。】 lily:【我记得我相册里还有珍藏的照片来着,你们等下我找找。】 几分钟后,lily找到了那张珍藏发到群里。 照片中,江梵单手拎着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满脸血的富二代,眼神冷冽。 钟晚整个人蜷缩在江梵怀里,江梵用力搂住她,就像保护自己最最重要的私有物。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江梵。 她所认识的江梵,总是充满了疏离感,情绪稳定,从来不见她在意任何事。 更别说是为了谁跟人动手。 如果之前mia和lily所说的,只是让苏枝认识到江梵原来也有温柔细心的一面。 那么这张照片,则是将那些感受彻底具象化。 让她知道,这是天壤之别的差距,和无法跨越的从前。 苏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听江梵从前的事情,她归结这种行为是自虐。 或许,这种深入心脏的痛感,能让她从幻想里保持着一两分的清醒。 睡不着,苏枝干脆去江梵的书房里找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整杯。 苏枝晃着酒杯,看着酒泪缓缓滑过杯壁。 她想起江梵喜欢在休息的时候拿着一杯红酒看书。 酒杯是意大利的手工艺品,壁薄如蝉翼,被江梵纤长的手指握在手中时,更显得别具一格的美感。 江梵教过她怎么品酒。 她学着江梵教她时候的样子,将酒杯轻轻倾斜,观察酒液的颜色和清澈度。 “红酒的颜色可以透露出它的年份、葡萄品种和酿造方式。” “轻轻摇一下酒杯,然后将鼻子靠近杯口,闻到了什么味道?” 水果、香料、花香等这些苏枝闻不清晰,她闻到的只有酸和涩。 “轻轻抿一小口,别着急咽下去。” 苦涩的酒液一瞬间淹没味蕾,红酒的酸涩沿着舌根蔓延进心里,难喝得要命。 苏枝觉得她恐怕是很难学会品尝红酒了。 就像是她永远也学不会,不要探究那些过往,不要自寻苦恼。 第15章 苏枝拿起手机,给江梵发了一条微信。 【你到港岛了吗?】 突然之间,很想听听江梵的声音,非常想。 苏枝安慰自己,就算她和钟晚的过去再难忘,那也是过去了。 至少现在,江梵身边的人是她。 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她直接将电话拨了过去,没人接,再打,被挂断。 苏枝咬着指节,别扭的情绪被酒精放大,生出几分执拗。 她锲而不舍地又打了一遍。 电话终于接通。 苏枝的眼睛亮了亮,下一秒辛秘书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 “苏小姐,江总在忙,今晚可能没时间和您联系。” 苏枝的酒量并不好,喝得又凶又急,两杯红酒下去就已经有了清晰的醉意。 此刻五感变得迟钝,脑子里所有的思绪都被酒精拿捏着,听到辛秘书的话她笑了起来。 清脆的笑声悦耳甜腻,甚至勾人,让电话对面的辛秘书不由地脸红了一下。 苏枝语气轻挑:“她在忙什么?忙着约会还是忙着见旧情人?辛秘书,你告诉我,好不好?” 被酒精控制,苏枝的思维被心里的情绪带着走,完全忘记钟晚的飞机要明天才会落地。 第26章 此刻她偏执地认为,江梵不接她的电话是和钟晚在一起。 辛秘书看了一眼前面紧闭的房门,语气带了几分犹豫: “苏小姐,请不要为难我,我只是能说,江总现在确实没有时间,请您不要胡思乱想。” 苏枝生气地挂断电话。 摇晃了一下,呆呆地看着手机,委屈地瘪了瘪嘴。 “王八蛋!” 酒劲上来,苏枝整个人瘫软眩晕,蜷缩在飘窗上,任由酒精将她的意识拖入无尽深渊。 她就这样在飘窗上睡了一整晚。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疼第一时间占据所有的感官,脑袋里就像是装了半瓶水,晃一下都晕得要命。 苏枝“嘶”了一声,僵硬地撑着胳膊起身,差点碰倒昨晚喝剩下的半瓶红酒。 意识逐渐回笼,记忆也清晰起来。 她想起昨晚喝多了之后,跟辛秘书说了什么。 苏枝捡起地上的手机,第一时间打开微信,和江梵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她发的那条消息。 通话记录也没有别的来电。 苏枝下意识握紧了手机。 昨晚她被那张照片刺激到失常,加上喝了酒,竟然做出那么荒唐的举动。 正犹豫要不要再给江梵发条消息,手机顶端弹出每日资讯的新闻标题。 【三江集团与港兴建设于昨日达成合作,打造商业新时代!】 新闻里说,三江集团总裁昨日傍晚抵达港岛后,直接与港兴建设高层进行了六个小时的会谈,确定未来的合作方向。今天下午,将在港岛假日酒店举行正式的签约仪式。 昨晚她发酒疯的时候,江梵还在跟港兴建设的人在谈判。 太丢人了。 苏枝有些苦恼地捏了捏眉心。 辛秘书有没有把昨晚的事情告诉江梵? 想了片刻,苏枝还是拨通了电话。 “嗯?” 电话很快接通,是江梵的声音,只有一个单音节。 江梵的声音除了困倦之外,没有别的情绪。 辛秘书似乎没有把她昨晚发酒疯的事情跟江梵说。 苏枝心里稍稍安稳了点。 等了半天没听到对面的人说话,江梵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苏枝灵魂归位:“没事,听你好像很累,是不是熬夜了?” 江梵又“嗯”了一声,电话里传来床铺挤压的声音。 “昨晚一直到凌晨两点,港岛这边的人都不睡觉的。” 江梵的声音有些沙哑,苏枝心疼地嘱咐她让辛秘书泡点金银花。 “知道了,我睡会儿,明天下午就回去了。” 江梵就要挂断电话,苏枝忙道:“等一下。” 江梵:“还有事?” 苏枝仍有些不放心:“我想起有些煲汤的材料,想让辛秘书帮我买一些。” “那我让辛秘书联系你。” “好。” 苏枝挂了电话之后,没过两分钟,辛秘书的电话打了过来。 “辛秘书,有些事情想要麻烦你。” 知道苏枝想说什么,辛秘书直接道:“苏小姐,我不是多嘴的人。” 辛秘书在江梵身边好些年了,一向知道老板的事情不要多嘴也不要多问,尤其是老板的感情生活,只要老板不问,她绝对一字不提。 而且,她听得出来,苏枝昨晚喝了酒。 醉酒的人说的醉话,更没必要跟江总汇报。 苏枝松了口气:“谢谢。” 辛秘书那边又问:“江总说您需要我购买一些煲汤的材料,能具体说一下是哪些吗?” 做戏也要做全套。 苏枝想了想,家里有些食材和药材确实不多,港岛那边有几家老字号的品质不错,跟辛秘书说了几样。 “麻烦了。”苏枝客气道。 辛秘书公事公办的语气:“客气了苏小姐,这是我的分内工作。” 电话再次挂断后,苏枝整个人有种虚脱的疲惫感。 回到床上,补一觉来驱散宿醉的难受。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喝醉酒的感受了,也不想再丢一次人。 苏枝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中间明妈过来叫过她两次,苏枝困得要命起不来,明妈就由着她去了,这会儿醒了,明妈把一直热在炉灶上的瑶柱鲍鱼粥端过来。 “喝了酒之后要喝点粥才会舒服。” 苏枝知道明妈是看到飘窗上的那半瓶红酒了。 “昨晚有点儿睡不着,不小心喝得多了点。” 明妈没多想,只当是江梵不在家,苏枝一个人不好睡,但还是絮叨了一句:“红酒虽然能助 眠,但是枝枝小姐你胃病还没养好呢,喝酒伤胃,可不敢再喝了。” 苏枝吐了吐舌头,乖巧点头:“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借着酒劲发泄了一通,今天苏枝心里没那么堵得慌。 吃过饭后去了楼上练功,拉伸的时候想到那天学长的电话。 在盛梅面前两年的委曲求全,一个酒会就把她打回原形,甚至更糟。 或许,她真的应该找点事做,免得成天困在这栋别墅里胡思乱想。 但是上娱乐节目…… 苏枝有些不确定,她能不能适应这种镜头。 很快,这些念头就被手机上推送的消息冲散。 【爆料现场】大提琴女神钟晚回国!粉丝疯狂追捧,机场瞬间沸腾!#钟晚回国 #粉丝狂欢 #音乐风暴来袭 第27章 【独家】商界巨擘携手共谋未来!三江集团与港兴建设签约现场曝光!#三江集团 #港兴建设 #合作签约 两个新文的弹窗一前一后罗列在一起,看得苏枝心烦。 为什么在这种新文推送里,江梵都要和钟晚并排。 她指尖一划,将江梵的消息删除,随后指尖悬在钟晚的新闻上顿住。 理智告诉她不要去关注钟晚的消息,但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摁了下去。 连接是视频新闻,港岛机场被钟晚的粉丝围得水泄不通。 一身白色连衣裙的钟晚,微笑着对着粉丝挥手走过人群。 随后接受的采访中,钟晚看着镜头,落落大方,笑容满面。 记者:“听说钟小姐这次回国是要长久发展?” 钟晚淡笑着回答:“是啊,虽然明年海外巡演,巡演之外的时间,我都会待在国内。” 记者:“可以透露一下,为什么选择回国吗?是有什么特殊原因,还是国内有更好的发展?” 钟晚对着镜头眨眨眼,笑容狡黠:“这个啊,或许很快你们就会知道,现在我想保密,可以吗?” 苏枝没意思地关了手机,果然是不该点开来看。 钟晚已经落地了,江梵那边也签约结束。 她们两个会见面吗? 见面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些念头一起,就像是被春风吹过的野草。 苏枝立刻找了伴奏音乐出来,连着跳了两个小时,直到日落月升,精疲力尽。 用消耗体力的方式来减压很有效。 苏枝在浴缸里放了精油泡澡,随意地点开一个电影边泡澡边看。 江梵出差的日子,她大多都是这样度过。 - 第二天的上午,苏枝也没心思去练舞,在客厅里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每个台都看不了两分钟就换掉,最后换了一圈也没有想看的,干脆关了电视,拿起平板来玩游戏。 平板里下了七八个消除类的小游戏,结果她一个游戏黑洞的体质,半个小时的工夫,所有小游戏的红心都被她耗了个干净。 丢开平板,苏枝又拿起手机,却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 她的微博没下载回来,平日里也只看看视频网站里舞蹈相关的内容。 苏枝抱着手机发呆,明妈看她这幅心不在焉的样子,过去问她:“这个时间,二小姐快登机了吧?” “应该快了。” 苏枝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飞机起飞。 明妈笑着道:“枝枝小姐帮我问问二小姐,晚上想吃什么菜,我好提前准备。” “好!” 明妈的话让苏枝有了着落,她立刻给江梵发了微信过去。 【你上飞机了吗?】 这次江梵的消息回得很快。 【正在登机,什么事?】 苏枝抿嘴,似乎只有有事才会给她发消息一样,可仔细想想,两年里她似乎也没有在没事的时候找过江梵。 也难怪江梵这样问。 【晚上想吃什么?】 苏枝手指又敲了几下,补了一句:【我做给你吃。】 江梵:【不用了,我下飞机要先回公司,光伏项目的审批文明天递交,我要盯一下。】 也许是苏枝难得的温柔热情,让江梵多交代了一句不回家的原因。 苏枝虽然有点失望,但光伏项目对江梵的重要性她是知道的。 【那我炖点沙参玉竹等你回来喝。】 【好。】 回复完这一条,江梵便关机准备起飞。 结果一直到晚上快十点,江梵才进门,苏枝在沙发上等到睡着。 江梵换了鞋的声音吵醒了苏枝。 她闻到清晰的酒味,愣了一下,立即从沙发上起来。 “喝酒了?”苏枝走到江梵身边,看她似乎还算清醒,应该没喝多少。 江梵点点头:“和管理层吃了晚饭,最近大家都辛苦了。” 换好了鞋,江梵将衬衣的扣子松开两颗,长发散开,袖子也挽了起来,原本干练的造型一下子松弛下来。 她搭着苏枝的腰,往屋里走,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苏枝大约猜到,江梵这次的港岛之行应该是帮她在三江集团彻底站稳了脚。 “给你煮点醒酒汤?” “不用,我不想喝汤。” 江梵靠在苏枝的身上,低笑一声。 带着酒气的鼻息贴着苏枝的脖颈,苏枝一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 苏枝推着江梵往楼梯的方向去:“那你先洗个澡,我去给你收拾行李。” 说完,转身要去玄关拿行李箱。 江梵拉住苏枝的胳膊,将人带了回来。 “行李明天再收。” 带着酒气的吻落了下来,强势地将她的唇启开。 苏枝被她吻得站不住,整个人只能依附在江梵的身上。 喘息之间,苏枝的脑中居然分出了一丝思绪。 她在吻我的时候,脑子里所想的,只有我吗? 第16章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从楼梯到卧室再到浴室。 苏枝四肢完全软成一摊,最后是被江梵抱出来的。 明明累到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苏枝却一直难以入睡。 近距离地看着江梵熟睡中的脸,手指轻轻地点在她漂亮的下颌线上。 睡着的江梵比醒着的时候要柔和许多。 第28章 长发如瀑铺在枕头上,与苏枝的头发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一如此刻她们呼吸相缠,是恋人才会有的距离与亲密。 她这两天没看朋友圈,当初刚刚和江梵订婚,江梵的那些朋友们纷纷展露出对她的兴趣,加了微信好友。 后来才知道,江梵的朋友大多都是钟晚的闺蜜,加她好友也不是为了示好,不过是想要当着她的面冷嘲热讽和指桑骂槐罢了。 昨天钟晚回来了,不用想也知道朋友圈里会是什么场景。 苏枝干脆眼不见为净。 在江梵去港岛之前,她一直心情忐忑。 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样的结果。 直到昨晚江梵回来,她们两个人的关系,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变化。 苏枝心里又重新燃起希望。 她还想再试一试,试一试能不能让江梵爱上自己,也不枉这两年的付出。 江梵的下巴被苏枝蹭得有些痒,伸手将苏枝搂住。 苏枝被她一带,脸贴在她的胸口。 淡淡的冷香和沐浴乳的香气将苏枝裹住,带给她某种缥缈的安全感。 在这安全感的驱使下,苏枝终于睡着。 第二天,一如既往在六点半起床。 苏枝昨晚睡得太晚,早上起来人蔫蔫的,光着脚就下楼了。 明妈看到,正要嘟囔她又光脚,仔细着凉。 江梵先明妈开口:“过来。” “嗯?” 苏枝打着哈欠回头。 楼梯上方的江梵拎着她的丝绸材质的室内拖鞋,宝蓝色的分体睡衣掩盖不住她修长的身形,从苏枝的角度看过去,江梵腿长得惊人,一米七五的身高,腿长一米,这种优越的身材比例就连模特也会羡慕。 此刻,长腿的主人表情带了点儿无奈。 “把鞋穿上。” “哦。” 苏枝垫着脚上楼,她学跳舞的,垫脚在楼梯的行走也如舞步一般轻盈优美,落定在江梵面前,双手环住江梵的脖子,在她唇角轻轻落下一吻。 “谢谢江总。” 江梵略略挑眉。 苏枝在她身边两年,大多时间都是温顺听话的形象,鲜少有这种娇俏诱人的一面。 还挺可爱。 苏枝亲完,穿好鞋子就要走,被江梵勾着睡裙的系带拉回来,深吻。 直到苏枝的呼吸乱了节奏,才放开。 苏枝皮肤薄,体现在方方面面。 在床上稍微揉两下肌肤就会留下红印。 原本淡粉色的唇肉,被吸了几下就成了殷红。 江梵指腹在红唇上磨蹭了几下:“別招我,今天上午好几个会要开。” 苏枝小声地“哦”了一下,拉着江梵下楼吃早餐,心情愉悦。 她尝试着改变和江梵的相处方式,想要像一个真正的女朋友一样与江梵相处。 似乎,效果还不错。 早餐明妈准备了中西两种。 苏枝肠胃还要修养,按照林医生的嘱咐,给苏枝准备了牛奶和山药煮的甜粥,搭配几样小酱菜,还有一份水蒸蛋。 而江梵习惯吃沙拉配咖啡。 以往的早餐,两个人大多是沉默着吃完。 今天,苏枝舀了一勺,递到江梵嘴边:“你尝尝,明妈的粥煮的好香。” 江梵看了勺子一眼,又抬头看向苏枝。 为了能保持更持久的清醒,她早餐不太吃碳水。 但苏枝此刻脸上甜美的笑容,眼中的期待,让人不忍心拒绝。 江梵低头将粥喝了。 淡淡的甜味和奶味,明妈还放了点儿玫瑰花瓣碎,江梵第一次觉得,竟然有食物和苏枝莫名地搭。 “好喝么?”苏枝亮着眼睛看着江梵。 “还行,有点甜。” 苏枝又舀了一勺蒸蛋递过去:“这个是咸的。” 看着江梵刚咽下蒸蛋,苏枝笑得眉眼绽开,仿佛这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似的。 江梵问:“这么开心?” 苏枝笑着喝粥:“分享美食的确是很开心的事情。” 早餐用的时间比以往久了一点,司机在外面等了十五分钟,江梵才出门。 临行前,江梵跟苏枝说今天辛秘书会来,来给苏枝送她要的煲汤材料。 辛秘书在港岛处理签约的后续事宜,比江梵晚一天回来。 “知道了。” 苏枝帮江梵整理衬衣的袖口,送她出门。 江梵拦着她细软腰肢,在额头上亲了亲。 宛若一对再正常不过的未婚恋人。 司机踩下油门,江梵透过后视镜看到站在门口的苏枝朝着她挥手,嘴角抬了抬。 “江总今天心情很好啊。” 司机注意到江总脸上淡淡的笑容,他鲜少看到江总心情愉悦的一面。 尤其是最近两个月,集团内部势力的角力和新项目的停滞不前,江梵的情绪一直处在低谷,她身边的司机和秘书们全都小心翼翼,生怕惹到老板不高兴。 江梵带着上扬的尾音“嗯”了一声:“有吗?” 不知道是不是那勺甜粥喝的,她的确有种愉悦感。 司机笑起来:“有啊,很久没看到江总笑了。” 苏枝甜笑着勾住她脖子的画面,在江梵脑海中一闪而过,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随即拿出眼镜戴上,打开平板处理公事。 苏枝看着江梵的车子离开,转头就看到明妈一脸笑意看着她。 第29章 “您笑什么呢?” 明妈:“枝枝小姐和二小姐的感情越来越好,我看着高兴。” 被明妈打趣,苏枝红了脸,推着明妈进去。 “辛秘书一会儿过来送煲汤的材料,您这么有空,帮我整理整理汤料吧!” 和明妈一起把厨房里的煲汤材料整理归类完,辛秘书就到门口了。 辛秘书一下飞机就来了别墅,将苏枝要的材料送过来。 “您看看,东西对不对,如果有不对的,我让人从港岛再寄过来。” 当时说要买汤材本来就是借口,随便说的几样,辛秘书做事一向周到仔细,不需要多看也不会出差错。 苏枝:“谢谢你,辛秘书。” 再一次跟辛秘书道谢后,辛秘书让苏枝稍等,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苏枝。 袋子上没有logo,装着挺大的一个盒子,看起来不像是任何药材或者食材。 苏枝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辛秘书毕恭毕敬:“江总知道您喜欢旗袍,这是请陈青云大师设计的,今早才刚拿到。” 苏枝有些惊喜地接过袋子,将汤料递给明妈处理。 她拎着袋子上楼,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件古法斜襟的大袖旗袍。 清透的白色桑蚕丝布料,绣着白色蝴蝶暗纹,非常典雅。 陈青云和黄丽华起名的旗袍大师,素有“南陈北黄”的说法。 陈大师九十多高龄,出手的旗袍一年比一年少,苏枝虽然有心收藏,但也确实买不起。 之前收藏的那几件黄丽华的旗袍,还是她之前在舞团跳舞的几年攒下的积蓄。 袋子里除了旗袍,还有一个丝绒首饰盒。 里面是一对珍珠耳环,和这套旗袍很搭。 苏枝立刻将旗袍和耳环换上,合身的仿佛量体裁衣。 她拍了张照片给江梵发过去。 【好看吗?】 江梵正在开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顺手回复。 【好看,很合身。】 会议室的高管们暗暗相觑。 江总开会可从来都不看手机的,更别说回复别人了。 收到江梵的回复,苏枝心里荡漾着甜蜜,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你都没问过我。】 江梵:【需要问吗?我亲自量过多少回了。】 猝不及防的流氓话惹得苏枝耳根发烫。 她还从不知道,江梵会是个说这种话的人。 看来,有时候,适当的改变也会增加了解彼此的机会。 估计江梵这会儿在开会,苏枝没再继续烦她。 把这身旗袍换下来,仔细地挂在衣帽间里最醒目的位置上。 耳环没摘,江梵送过她不少耳饰,但大多都是各类宝石,但苏枝更喜欢温润的珍珠,她戴珍珠也最好看。 这还是江梵头一次,送她珍珠耳环。 虽然大概率是为了搭配旗袍而挑选的,但苏枝愿意当做是天意给她的巧合。 苏枝哼着歌下楼,明妈在厨房里,笑道:“二小姐给枝枝小姐送了什么呀,很开心哦?” 苏枝进厨房,软着嗓音:“您又笑我啦!今天午饭做什么啊?” 明妈知道苏枝脸皮薄,没再继续闹她,举了举手里正在洗的排骨:“梅子小排、蟹肉酿羊肚菌,再炒一个茭白牛柳。” 苏枝挽了袖子过来:“我跟您一起做。” 明妈没让她沾手:“枝枝小姐看着汤就好了,这些菜我自己做也很快的。” 早上苏枝用青橄榄芦根煲了瘦肉汤,一直小火煨着,已经有了浓郁的香气。 揭开盖子搅了搅,定了个时。 苏枝取了些米淘洗准备焖饭,口袋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以为是江梵又说了什么,湿着的手在睡衣上蹭了一下。将手机拿出来。 的确是一条新的微信。 不过不是江梵的。 覃伊伊发了张截图过来。 钟晚发在朋友圈里的自拍,文案:很喜欢。 苏枝觉得覃伊伊的举动很无聊,也懒得搭理。 正要退出来的时候,突然看到钟晚耳朵上带着的,似乎是和她一样的珍珠耳环。 第17章 覃伊伊仿佛怕苏枝看不明白,还体贴地附上解释。 【耳环是表姐送的哦,二十万一对儿的澳白。】 苏枝摸了摸耳朵上的珍珠,面无表情地关上微信,将洗好的米放进电饭煲,摁下煮饭键。 看着红色的指示灯亮起,她想,这对儿珍珠确实漂亮,难怪价值二十万。 明妈发现苏枝突然没了声音,回头,看到苏枝看着电饭煲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是神情远不如刚才明朗,带着些阴郁和焦躁。 “枝枝小姐?怎么了?”明妈轻声唤她。 苏枝回头,脸上挂起笑容:“没事,我在想,刚刚汤里有没有放盐。” 明妈:“你尝一下不就知道了嘛。” 苏枝笑道:“是啊,只有尝一下才知道。” - 江梵开完会已经一点过半,从会议室出来,辛秘书一路跟着在她身后。 江梵对她叮嘱:“跟港兴集团的合作是接下来的重点,你让人盯着点。” 辛秘书点头称是:“我们这边的筹建团队的人员表已经安排好,港兴集团大概下周就会给名单。” 第30章 江梵点头,又转头看向行政秘书小张:“光伏项目的审批文件下来后,立刻通知我。” “好的江总,有消息,我第一时间汇报。” 回到办公室,早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江梵推开门,苏枝正拿着喷壶给她办公室里的琴叶榕增加水分。 “开完会了?” 苏枝放下喷壶,款款走到桌前打开她带来的保温壶。 “饿不饿?我炖了青橄榄芦根瘦肉汤,明妈做了你喜欢的梅子排骨。” 一上午都在开会,江梵虽然多是听,但也乏了。 闻到饭菜的香味,口舌生津。 “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几天,不用送饭了吗?” 苏枝看着江梵不紧不慢地走到面前,一伸手抱住了江梵,扬起小脸看着她: “我已经没什么事了,而且来回都有车,不会累。” 江梵任由苏枝箍着腰,苏枝出门穿了一件细带连衣裙,和上次她挑的那条有点相似,只是颜色是浅淡鹅黄,很有夏日的气息。 加上苏枝的皮肤白,纤薄的肩头和手臂延展出漂亮优雅的曲线。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江梵评价着,眼中闪动着不知名的情绪。 “那你喜欢我这样吗?” 苏枝立刻追问,眼中带着期待。 江梵没说喜欢还是不喜欢,低头含住苏枝的唇,吻得她后腰下折,气息都紊乱了,算是告诉了她答案。 这次苏枝没有送完午饭就立刻离开,而是留下来和江梵一吃用餐。 “我跟明妈学了梅子排骨的做法,等你休息的时候做给你吃。” 苏枝咬着筷尖,看着江梵慢条斯理地吃着排骨。 那双唇,刚刚还在亲她,此刻却在慢条斯理地咬着排骨。 江梵奇怪问道:“为什么要等我休息的时候?” 苏枝嗔道:“万一做坏了,也免得你饿肚子工作。” 江梵一时无语,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气氛正好,苏枝心想,汤里放没放盐,要尝了才知道。 她到底和江梵能走到哪一步,也得试过才知道。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又震了几下,苏枝没看。 覃伊伊发了照片过来没收到苏枝的回复,又接连发了好几条。 翻来覆去,无非是说江梵对钟晚到底有多好。 说来说去的车轱辘话,听多了也就烦了。 覃伊伊发了十几条,没有回音总算是收了手。 吃完午饭,苏枝拎着保温桶等电梯,顺便将微信推送的消息一一从屏幕上删除。 看着手机屏幕恢复清爽的舒朗不过一分钟,苏母孟彤的来电跃然于屏幕上。 苏枝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孟彤在电话那边直接问道:“江梵从港岛回来了吗?” 果然是来问江梵的事情,苏枝在心里默默叹气进了电梯,等门关上才回道:“回来了。” 孟彤:“回来了怎么这么半天才回答我?那她什么态度?跟那个钟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枝觉得自己可能跟三江集团的电梯八字不合,不然怎么每次不愉悦的对话都是在这里发生。 “她跟钟晚没什么。而且我的事情你不要操心。” 这话果然惹的电话对面的孟彤发了飙。 “什么叫我不要操心?!你如果有本事争气,我当然可以享清福!可你有那个本事吗?!” 骂完之后,孟彤又说:“你找个时间和江梵一起回来吃顿饭。” 苏枝不想跟母亲吵架,敷衍着:“看情况吧,她最近为了新项目的事情很忙。” 显然这个借口并不能打发孟彤。 “你真的是,如果不是你姐姐身体不好,让你姐姐去联姻也比让你强。” 苏枝握着电话的手控制不住地攥紧。 她可以忍受母亲对姐姐的偏心,也可以忍受母亲对她言语的暴力、 但是她不能忍受母亲连她喜欢的人都想抢过来给姐姐。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所有她喜欢的,都会被姐姐拿走。 “如果不是我,爸爸的工厂已经破产了。 不是让或者不让的问题。 是我认识的江梵,不是姐姐。” 苏枝一字一句,腮帮子紧绷地说完,直接挂了孟彤的电话。 她抬起头,轿厢的镜面门上映出她因为忍着眼泪而血红的眼睛。 “你姐姐体弱多病,你怎么就不能让让她呢?” “你想跳舞就跳舞,上学交朋友每天想做什么做什么,你姐姐呢?她连门都出不了!” “和你姐姐相比,你已经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些年里,这样的话孟彤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 她也早就习惯,甚至是麻木。 今天这么大反应,也是因为孟彤提了江梵。 苏枝心里也知道,江梵当然不可能去选择姐姐苏蔓。 但是母亲话语中的那种觊觎感,让她生出叛逆的刺,想要刺破周遭的一切。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苏枝从被母亲激怒的情绪中平复。 苏枝轻声叹气,她和母亲的关系似乎总是无法向好的方向进展。 不过,在孟彤的心里,可能也没有在乎过她这个女儿吧。 第18章 下午,秘书小张再次敲开江梵办公室的门。 第31章 “江总,审批结果出来了,过了。” 小张有些兴奋,这个审批已经拖了四个多月了,如果这次还不行,估计就要黄,到时候几个亿的资金都要打水漂。 相比起小张的兴奋,江梵表情淡淡地点头,仿佛已经早有预料。 “让项目组的人准备一下,二十分钟后开会,还有叫人事总监上来。” “好的,江总!” 二十分钟后的会议室内,江梵正跟项目组的人确认整个工程的时间。 项目经理才刚汇报完工程设计和采购方面的情况,会议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赵总,您不能进去!”一米六不到的秘书小张拦在将近一米八的赵学义的面前,犹如螳臂当车,毫无作用。 江梵抬抬手,让项目经理先坐下,对小张道:“别拦着,让赵总过来。” 赵学义黑着脸到江梵面前,语气不善:“江梵?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江梵十指交叉在胸前,面对赵学义的指控,平静道: “如果赵总指的是我暂停您的职位这件事,我已经看在我父亲的颜面上给您留了余地。” 赵学义和江梵的父亲一般年纪,平日里一副儒雅模样,此刻却面目狰狞。 “我从小看着你长大,好歹你也要叫我一声赵叔叔,你怎么变得这么的无情无义?!我要去找你父亲!” 江梵眼皮掀了掀,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连语调都没多少起伏,一如既往地淡漠冷静。 “截止到昨天,我手上三江集团的股份已经超过我父亲,您想让他来给您撑腰怕是不太可能了。” 自从夺权以来,江梵一直受控在父亲的股份之下,这段时间里一直韬光养晦,暗中收购三江集团的股份,直到昨天才算是彻底在集团站稳了脚跟。 她第一时间处理掉一直在光伏项目上作梗的赵学义。 江梵的话让赵学义的脸色猛地一僵。 不等他开口,江梵不紧不慢地继续:“我还是尊称您一声赵叔叔,也念在过去的情分上给您留了余地,希望您不要让我难做。” 她半个威胁的字眼没说,但赵学义知道,如果他继续纠缠下去,必然不会有善果。 江梵对她自己的亲哥哥都能下狠手,可况他这么个老东西。 江梵看了辛秘书一眼,辛秘书立刻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总,请您离开会议室。” 赵学义抹不开面子地冷哼一声:“江梵,你最好别有走背字的那天。” 江梵微微颔首:“承您吉言。” 虽然有赵学义这么个插曲,但接下来的会议顺利进行。 一直到晚上七点,确认完工程设计、设备采购、施工准备等一些列议题后才散会。 上了车,江梵闭起眼睛靠着椅背。 虽然集团的事情顺利进行,但出差去港岛两天,回来又马不停蹄地开了一天会。 江梵整个人染上一层倦色。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司机轻声叫醒江梵:“江总,到家了。” 江梵“嗯”了一声,抬起发沉的眼皮,下车。 进门的时候,江梵将戴了一天的眼镜摘下,随手丢在玄关上,准备先去洗澡。 这个时间,苏枝大概是在练功房里跳舞。 江梵沿着楼梯上到二楼,将衣服脱了丢进脏衣篓,进了浴室。 浴缸刚放好水,苏枝柔软温热的躯体从背后贴上来,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腰肢。 “你属猫的吗?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江梵抬手抚上苏枝的侧脸,有几分宠溺地轻捏。 “很累吗?一回来就泡澡。” 苏枝的鼻尖在江梵的肩膀上蹭了蹭,她知道江梵的习惯,累的时候喜欢泡个澡。 “有点。” 江梵回来的时候睡了一觉,其实已经扫清大部分的疲惫,但还是想泡个澡更放松一点。 “我跟你一起?” 苏枝纤细的手臂从江梵的腰侧穿过,贴在她有着清晰马甲线的腹部。 很明显的暗示。 江梵转身,看着苏枝身上轻薄的睡裙,手指勾起睡裙细细的肩带。 “不疼了?” 她贴在苏枝耳边低声问道。 昨晚到最后,苏枝软着嗓子讨饶,推了她一遍又一遍,说自己腰快断了。 苏枝耳根子发烫,主动勾引江梵这事儿她有些生涩,但她知道江梵喜欢什么。 紧贴着江梵,蹭了蹭。 抬头视线撞进江梵的眼底,欲念清晰涌动,她垫着脚去够江梵朱红色的唇。 越是生涩的勾引,越是野火燎原。 浴缸里的水满溢而出,落在柔光的地砖上滴滴答答,一小滩的水渍逐连成一片,水色形成镜面,倒映着纠缠的身影。 热水的雾气弥漫整间浴室。 苏枝攀附在江梵的身上,江梵的手扣在她的腰上,吻得难舍难分。 被苏枝的热情感染,江梵也有些失控。 此时此刻,苏枝有种江梵独属于她的感觉。 她紧紧抱住江梵的肩膀,想要让这种专属更加深刻一点。 连着折腾了两个晚上,苏枝彻底没了余力,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 只是梦境却并不想让她安稳地睡上一觉。 梦中,她看到江梵和钟晚站在一起的画面。 江梵冷漠地看着她,一旁的钟晚挽着江梵的胳膊,笑容甜蜜,身上穿的正是那条被覃伊伊扯坏的红裙,耳朵上戴着江梵买给她的同款珍珠耳环。 第32章 江梵:“你还要在我这里赖到什么时候?” 钟晚:“谢谢你这段时间对阿梵的照顾,现在我回来了,不需要你了。” 江梵:“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你难道不明白?” 钟晚:“我和阿梵会很幸福的,你看这是我给她求的护身符哦,她一直带在身边。” 两个人一人一句地将苏枝逼退到墙角。 苏枝感觉呼吸开始急促,她四处寻找可以握住的东西。但什么都没有。 身后的墙也消失,四周变成无比黑暗的旷野。 苏枝颤声哀求着:“江梵,别这样对我。” 江梵一脸冷漠推了苏枝一把:“别再纠缠我。” 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缝隙,苏枝惊叫着落入万丈深渊时惊醒过来。 睁开眼,江梵的脸映入眼中。 苏枝抬手将江梵紧紧搂住。 江梵被苏枝噩梦时急促的呼吸吵醒。 看苏枝一脸恐慌地抱着自己,她大概猜到,苏枝是做噩梦了。 “没事了,噩梦而已,醒了就好。” 苏枝抱着江梵几分钟,才平静下来,的确是噩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噩梦。 苏枝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梦境里恐惧:“为什么选珍珠耳环?” 江梵一怔,以为苏枝会说梦到了什么,没想到是问珍珠耳环。 “怎么了?你不喜欢珍珠吗?” 苏枝抱着江梵的脖子没撒手,摇摇头,两秒之后又点点头。 “不喜欢了。” 江梵感觉到怀里身躯的轻颤,抬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 “那下次买钻石。” 苏枝轻轻点头。 江梵抱了苏枝一会儿,感觉到她情绪平稳了一些后,抱着她躺下。 “睡吧,我在这儿呢。” 苏枝抿唇闭起眼睛,等到江梵再度睡着,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江梵。 拉起被子紧紧抱住抵着脸,眼泪无法控制地滚落。 她装了一整天的不在意,但还是很介意。 第19章 第二天一早,江梵没有吃早饭,直接去了公司。 搞定了公司里那些尸位素餐又对她不满的元老们,江梵准备着手三江集团在美国上市的事情。 接下来的日子她要比现在更忙碌。 出门前,江梵让苏枝多睡一会儿。 “昨晚没睡好,别着急起来,醒了就让明妈把饭送上来。” 苏枝抱着被子点头,没敢睁眼,怕自己眼睛红肿被江梵看出来。 “知道了。” 江梵只当苏枝是太困了,亲了她额头便离开。 听到卧室门关上的声响,苏枝才睁开眼睛。 起床去了卫生间,照了镜子,眼睛只有点红,没有想象中的肿。 还好,不然她还得继续装睡,不然明妈看到也会追问。 洗漱完下楼,明妈看到苏枝起来了,说道:“二小姐还说让枝枝小姐多睡会儿呢。” 苏枝浅笑:“生物钟习惯了,睡不着。” 明妈:“那行,赶紧先来吃早饭。” “嗯。” 早餐仍旧是熬煮软烂的甜粥,因着林医生的嘱咐,苏枝最近的三餐里碳水和蛋白质的含量飙升。也许是病了一场,她也没那么严苛地对待自己的饮食了。 多出来的热量,大不了多做两组训练或者多跳两个小时的舞,也就消耗了。 那晚之后的几天,苏枝仍旧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 覃伊伊没再继续骚扰她,不知道是没了兴致还是因为得不到苏枝的回应而放弃。 但总算收获了几天清净。 这天下午,在练功房的苏枝接到江老太太的电话,问苏枝身体好点了没有。 苏枝这才知道,盛梅跟江老太太说她病了,所以才没去老宅。 苏枝对江老太太还是很尊敬的,不想让老人家为她操心,忙说自己好多了,过两天就去看望她。 江老太太嘱咐她:“你还年轻,身体一定要注意保养。多休息,不用着急来看我这个老太婆,我还等着枝枝养胖一点,好给你挑选结婚礼服呐。” 苏枝握着电话浅浅一笑:“我一定努力。” 江老太太夸了苏枝几句后,转到想说的重点。 “枝枝啊,你有时间就劝劝阿梵,跟她父亲不要搞的那么僵,到底都是一家人。” 苏枝恍然,老太太是为了江家父女关系才找她的。 昨天江梵撤了赵学义的职位,江父通雷霆震怒,甚至扬言要跟江梵断绝关系。 盛梅和江老太太轮番劝了半天,才勉强按住了江父。 “你跟阿梵说说,让她回来跟她父亲服个软,也就算了。” 江梵和她父亲的隔阂连江老太太都搞不定,她一个半真不假的未婚妻又能有什么作用。 但苏枝还是应了下来:“我尽量试试,但阿梵她有自己的主意。” 江老太太也没强求,多一个人说和总是好一些。 挂断电话,苏枝舒了口气,以前不觉得,最近却越来越感觉,这样的日子难以应付。 无论是江家还是苏家,都没有她能喘口气的地方。 苏枝看着微信里许静的头像。 前两天许静也来问过她和江梵关系如何。 她说了一半儿。 江梵最近对她似乎也格外热情,两个人每天在床上交流的时间明显增多,几乎每天都有。 第33章 但也埋了一半。 比如那对儿耳环和之前的红裙。 苏枝不是个喜欢诉苦的人,此刻想跟许静抱怨几句,都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半晌,还是退出微信。 正要将手机丢到一边,打算再做一组下肢训练的时候,孟彤的电话打了过来。 苏枝有些意外,她以为那天她那样顶撞了孟彤,还挂断电话,以孟彤的脾气,怎么着也要她低头认错个三五回才会再搭理她。没想到才几天,竟然又打了电话过来。 接通电话,孟彤的语气还带着上次争执后的冷淡,可说出的话却让苏枝微微拧眉。 “你赶紧收拾一下回家一趟,江梵今晚会过来吃饭。” “江梵?” “每次让你带江梵回来,你都推三阻四的,我还以为江梵是有多忙,我跟她说你我和你爸爸想见见她,人家二话没说就应了。” “妈?!你怎么能这样!” “我哪样了?你少废话,赶紧给我回来,好好打扮一下。” 说完,孟彤直接撂了电话。 苏枝眉心拧成结,没想到母亲会这么擅作主张。 她赶忙上楼去换了衣服,直接往苏家赶。 和江家老宅这种大隐隐于市的上亿豪宅不同,苏枝的父母早年间靠着化工厂算是赚了些钱,趁着房价低的时候,买了郊区的一套小别墅,连购房加装修也不过六百多万。 苏枝急匆匆地开车往回赶。等她到了苏家别墅的时候,江梵已经坐在客厅里和父母一起喝茶了。 江梵还是常年一张没什么情绪的脸。苏枝站在玄关,只能看到江梵的侧脸,看不出她有没有不高兴,未知感更是让苏枝紧张,双手不自禁地攥紧。 苏城看到小女儿回来还是很开心的,忙招手让苏枝过来: “枝枝,快来,我们正跟阿梵说,回头你们结了婚,我们打算把这套别墅买了,到市区买个平层,到时候去看你们也方便。” 江梵放下茶杯,这才将头微微偏了偏,眼神掠向苏枝,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苏枝心里猛地一震。 她知道江梵误会了。 她以为自己利用父母去向她逼婚。 苏枝勉强地抬了抬唇角,语气僵硬:“爸爸,结婚的事情不急的,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孟彤立刻接话:“早什么呀,我跟你们说,你们年轻人就是不喜欢考虑以后,你们早晚要结婚的呀,早点打算到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的嘛!” 她说着,站起来走到苏枝面前,用力扯了她一下。 “枝枝啊,你跟我过来把水果切切,你知道阿梵喜欢吃什么。” 说完,不由分说地拉着苏枝进了厨房。 一到厨房,孟彤回身,直接一指头杵在苏枝的脑袋上,骂道: “你是要死啊!你自己不争气,我给你想办法,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里拖后腿,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苏枝压着嗓音,不想江梵听到:“妈!我跟你说了,这是我和江梵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操心,更不该插手!” 孟彤被苏枝的话惹得火冒三丈:“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 苏枝想反问母亲到底是为了她还是为了江家的钱,但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她只想快点带着江梵离开。 “你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 孟彤嗤笑一声:“也不知道你到底是随了谁,半点不干脆。我看人家江梵明明很好说话。总之你别吭声了,我来跟江梵说。” 孟彤拿起一早切好的水果推门出去。 苏城正跟江梵说着工厂现在想情况。 孟彤把水果放到江梵面前,笑容满面:“我们枝枝是不是总给你添麻烦啊?” 江梵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苏枝,随即笑笑:“不会,苏枝很好。” 孟彤笑容更灿烂了一些:“你知道,我有两个女儿,大女儿体弱多病的,前两天又住院了,所以嘛对枝枝这个小女儿一直疏于照顾。幸好我们枝枝遇到你,她后半辈子有你这个倚靠,也算是让我这个做母亲的放心。” “您言重了。” 江梵仍旧是淡笑着应对,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 虽然挑不出毛病,但也没给与任何答复。 孟彤此刻哪里还听不出江梵的敷衍。 但跟江家联姻,这是苏家能一步登天的最好机会。 “我就是想,你们年轻人虽然不着急结婚,但是我跟枝枝她爸爸年纪也不小了,确实想要看着女儿穿婚纱的画面。” 江梵也不说好还是不好的,顺着孟彤的话点头:“您的心情我自然能理解。” 孟彤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偏偏又不敢说重话,只觉得江梵看着年纪轻轻,却完全不好操控,棘手的很。 之后一直到吃过晚饭,江梵也是这种温和有礼,但一句实质也没有的对话方式。 苏枝从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逐渐被江梵的态度勾起了火气。 从苏家出来,江梵让司机先一步离开,上了苏枝的车。 关上车门,江梵挂在脸上一晚上的笑容一瞬间散了个干净。 “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逼婚。” 第20章 江梵的话让苏枝确定,她果然误会了。 但,也算是确定,江梵没有想要和她结婚的意愿。 “我们订婚两年,他们着急也是情有可原。” 第34章 江梵已经先入为主地这么想了,她再解释听起来也只会像是找借口。 果然,江梵并不接受苏枝的说辞。 “结婚不是简单的事情,你应该心里有数才对。” 苏枝心里也有了气,更让她情绪下沉的是,江梵果然没有想要和她结婚的念头。 “所以,你不想结婚吗?” 江梵有些烦躁。 不明白一贯懂事又听话的苏枝,怎么在这件事上突然这么执着。 她压着火气说:“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两年里积压的情绪,加上最近的裙子和耳环,让苏枝越发咽不下心里的委屈,脱口而出: “既然你不想结婚,为什么不解除婚约?” 江梵显然是火气上来了,神色瞬间冰冷: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之间签的是三年的合约。” 说完之后,江梵看到苏枝僵住的神色,有些后悔。 自从和苏枝发生了关系,江梵就没有继续把苏枝当作合约恋人。 但是结婚,绝对不是她现在第一考虑的事情。 想要开口缓和气氛的时候,就听到苏枝说:“江总说的是。” 原本到嘴边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江梵沉着脸闭起眼睛,显然是不想再废话。 两个人陷入莫名的冷战。 明妈闹不明白,怎么昨天还好好的两个人,突然就不说话了。 而且,从前枝枝小姐是很顺着二小姐的,可现在却完全没有想要服软的意思。 晚上,苏枝和江梵背对而眠。 第二天一早,江梵起床的时候,苏枝仍旧躺在床上。 江梵看着苏枝的背影,从她的呼吸频率看出苏枝已经醒了,只是单纯不想起来面对她。 她一言不发地去了衣帽间,喊楼下的明妈上来帮她整理行礼。 江梵今天要出差去别的城市,要住一晚上。 明妈上到二楼,看到江梵拨弄着衣架上的衣服,眉心压低,显然是在心烦。 除了因为和苏枝吵架,恐怕也没别的原因了。 明妈劝不动苏枝,只好劝江梵: “二小姐是和枝枝小姐闹别扭了吧?” 江梵没吭声,明妈从小一直照顾她,对江梵而言,拿她当半个长辈。 明妈见江梵没反驳,更加确定了。 她看得出,江梵还是很喜欢苏枝的。 只是江梵从小习惯了身边的人围着她,对她好,全然不晓得应该怎么经营一段感情。 “我说句僭越的话,枝枝小姐对二小姐你真的是没的说。早上送你出门上班之后就开始炖汤,跟着我一起准备午饭,下午回来就在练功房里。既不出门找朋友喝茶逛街,也没有别的不良嗜好,一门心思全在你身上。” 明妈的话,江梵心里清楚,但她也拉不下脸。 江梵从小到大,除了对奶奶,没跟任何人服过软,更别说让她跟苏枝低头先说话了。 明妈看江梵眉心松快了一点,知道她话听进去了,也知道她们家二小姐的脾气,哄人那是学不会的,她给出主意: “您就买束花回来,枝枝小姐心很软的,肯定不会再闹别扭了。” 买束花? 江梵选定了要带出门的衣服,拿给明妈的时候,说道: “那您帮我订一束,我明天下午大概四点钟会到家。” 明妈立刻眉眼绽开:“行,订玫瑰,最适合了!” - 江梵出门之后没多久,苏枝便下楼来了,没问一句甚至都没看一眼门口的方向,直接坐下来吃早饭。 明妈看得出,这次二小姐估计是真把苏枝给惹生气了。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苏枝对二小姐全然不在乎的模样。 只能等明天的玫瑰到了,再帮忙好好劝劝。 她相信,苏枝还是很爱二小姐的。 结果,第二天苏枝还没见到江梵的玫瑰,先看到了江梵和钟晚的新闻。 【突发!三江集团总裁江梵为护大提琴演奏家钟晚受伤!】 一连几个的app新闻推送,全是相似的醒目标题。 苏枝想装看不到都难,更何况还有覃伊伊第一时间发了截图过来。 照片里,江梵单手抱着钟晚的肩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被血染红。 焦灼的神色出现在江梵常年淡漠的脸上。 苏枝头一次觉得,这个爱了两年多的人,这么陌生。 新闻报道说钟晚在港岛有七天的演出,昨天刚刚结束,今天在h市的金融中心和江梵一起从餐厅走出来的时候,被一直纠缠她的私生饭袭击。江梵第一时间保护了钟晚,钟晚没有受伤,但江梵的手背上被私生饭用刀划了一道,现在已经送去医院治疗。 覃伊伊:【看到了吗?表姐对钟姐姐是可以豁出性命来保护的。】 苏枝心想,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江梵当年一样,在钟晚面对危险的第一时间,就会变成钟晚的铠甲,保护她。 这份深情,苏枝从未体会过。 除了覃伊伊,朋友圈里也都在激动地转载这条新闻。 就连八卦群里也疯狂刷屏。 mia:【姐妹?!看到了没?!!!我的妈,江梵好勇啊!】 lily:【这是不是复合了?】 mia:【我靠!很有可能!但这么一来,江梵那个未婚妻怎么办啊?】 lily:【同问,哈哈哈,估计快有热闹可以看了。】 第35章 mia:【又又?你怎么都不说话?】 苏枝木然地看着屏幕,眼前逐渐迷糊。 又又:【我也在想,江梵的未婚妻该怎么办呢?】 苏枝的手机前所未有的热闹,八卦群,覃伊伊轮番地发来消息。 连孟彤也跟着凑热闹。 【那天我都给你架好了梯子,你都学不会往上爬!】 【现在好了吧?我看你早晚得被江梵给抛弃!】 【趁着这门婚事还没黄,你赶紧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江梵多给你爸爸的工厂找些资源,别浪费了最后的机会!】 苏枝一句没回,只觉得累。 仿佛在沙漠中孤独地行走了许久的旅人,以为前方是绿洲,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过去,发现根本不是救命的水源,竟是一场海市蜃楼。 累。 前所未有的累。 - 江梵直到两天后才从h市回来,手上缠着一层绷带,进门的时候,明妈心疼地上前查看。 “怎么会这样,那些保镖是做什么吃的!” “就在分公司的楼下,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不严重,只是划了一个小口子。” “这还不严重,都包成这样了!” 江梵淡淡笑了笑,安慰明妈一顿,看向空荡荡的客厅,问明妈:“苏枝呢?” 明妈看了眼楼上的方向。 自从前天看到新闻之后,苏枝的情绪更加差了,明妈想要帮江梵说两句话也开不了口。 连她都听说过江梵对钟晚痴心一片,何况是苏枝。 这样的事情闹到新闻上去,明妈心想她要是苏枝也得伤心委屈。 “枝枝小姐看到你和钟家小姐的新闻了。” 明妈斟酌了一下,还是提了一嘴。 江梵不意外,毕竟这事儿闹得很大。 钟晚又是公众人物,这两天媒体也是追着她想要采访,为了躲避媒体她才拖延了两天。 “我知道了。” 江梵把行李箱打开,拿出在h市给苏枝买的礼物上楼。 明妈看到江梵还晓得买礼物,心里多少安慰了一些。 起码,二小姐心里还是有苏枝的。 推开三楼练功房的门,苏枝没在练舞,而是坐在地上,看着落地玻璃窗。 “在想什么呢?” 江梵走过来,屈膝坐到苏枝身旁。 苏枝手里拿着手机。自从江梵英雄救美之后,覃伊伊算是有了依仗,这两天没少发钟晚和江梵的合照,有从前的也有最近的。 近到三个小时前,钟晚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自拍。 旁边的人没有露脸,但苏枝一眼也能认出那纤细的漂亮,骨节分明的手指,是属于江梵的。 她眼睛缓缓眨了眨,她很好奇,江梵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一面心里对钟晚念念难忘,一面还跟她上床。 想问,但又觉得没必要问。 最后选择了缄默。 江梵看她这样,估计还在为了之前的事情生气,用没受伤的手揽住苏枝的腰,把人抱进怀里。 “还在生气?” 苏枝垂着眼,仍旧没言语。 江梵把给苏枝带的礼物拎了过来,“打开看看,特地给你买的,那天我确实语气不好。” 这是江梵破天荒第一次道歉,神色是不熟练的紧绷,语气也不太熟练,远没有该有的软和,仍旧带着她一以贯之的高傲。 苏枝的视线落在江梵抱着绷带的手臂上,顿了几息,伸手将礼物接过来,拆开,是c家的钻石耳坠,十几颗方形和原型切割的钻石,六十多万一对。 显然是一份道歉礼物。 “你说不喜欢珍珠,我特地挑了钻石。” 苏枝也不想为难她,勉强笑了笑。 江梵看到苏枝笑了,觉着这事儿算是过来,神情一松倾身亲吻她。 苏枝侧了一下脸,这个吻落在了唇角。 江梵眼神滞了滞。 这两年的时间里,她还从没有被苏枝拒绝过。 大部分的时间里,苏枝对她都是百依百顺。 而此刻,苏枝的淡漠让江梵心里没由来地起了波澜。 江梵想,之前的话可能说的太重了,苏枝需要点时间来平复心情也情有可原。 她握着苏枝的手,捏了捏。 “今天一天没怎么吃饭,给我煮点面?” 江梵吃不惯飞机餐,回来的路上只喝了点咖啡。 “好。” 苏枝点点头,两人站起来。 正要下楼,江梵突然将苏枝抱住,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 苏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惑中带着紧张。 江梵:“等等,别动。” 苏枝感觉江梵抬手拨弄了什么,几秒钟后,江梵松开苏枝。 “有只蜘蛛,已经清理掉了。” 苏枝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蜘蛛而已。” 江梵奇怪的表情:“你不是怕吗?” 苏枝刚想说她不怕啊,猛然想起在江梵公司的时候她似乎说过那么一嘴。 只是随便一说,这个人就记住了吗? 苏枝心里枯萎的枝蔓又开始隐隐冒头,她看着江梵,问:“为什么?” 江梵:“什么为什么?” 苏枝:“为什么会记得这么小的事情。” 江梵怔愣,不太能理解苏枝的问题。 苏枝突然抬唇笑了一下,“没什么,去吃饭吧。” 第36章 江梵的记忆力超群,合同里再小的细节也记得一清二楚,记住这么一件小事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 她竟然奢望从江梵的口中听到一句,“因为在意你”这样的话语,果然还是不死心。 这两天,苏枝一直在想,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 小的时候,为了讨妈妈的开心,无论妈妈让她给姐姐什么,她都没有一句怨言。 现在,为了讨江梵开心,无论多少委屈,她都愿意一股脑咽下去,从来没有犹豫。 她在想,是不是自己不配被爱,所以才总忍耐着所有的委屈,将自己廉价的爱奉献给别人。 苏枝给江梵煮了一碗阳春面,她知道江梵喜欢这个口味。 无时无刻为了江梵考虑已经形成一种肌肉记忆。 想要戒掉这个习惯,恐怕需要更长的时间。 明妈在一旁看着两人似乎是和好了,不然枝枝小姐也不会给二小姐煮面,可她一个过来人,又看得出,苏枝的心里头似乎还是不太高兴。 以往,苏枝给江梵炖汤也好,煮面也好,脸上都是带着笑的,一眼可见的幸福。 可现在,脸色平静,毫无波澜,就像是一潭死水。 看得明妈心里有些不安。 “枝枝小姐。”想劝一句,无从开口,只能说:“你别太往心里去,二小姐和那个钟晚已经是过去式了,你才是她现在的未婚妻。” 苏枝轻扯唇角:“我知道。” 明妈看她这个态度就知道,自己多说没用。 苏枝端着面出去,陪着江梵吃饭,思绪却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江梵正看着她。 苏枝问:“怎么了?” 江梵看了她几眼,最终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累了,你陪我上楼睡会儿。” 苏枝顺从地被江梵拉着起身,上楼,躺下。 一如既往地被江梵搂在怀里。 明明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江梵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感觉让她心里有些烦躁。 江梵搂着苏枝的手臂紧了紧。 苏枝皱眉轻声道:“你手受伤了,别太用力。” 江梵没说话,她不喜欢此刻的这种氛围,有种前路即将脱离自己掌控的不安。 她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确认一些属于她的东西。 江梵撑起胳膊,缠着绷带的手箍着苏枝的下巴。 苏枝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快要被榨干的时候,才得以呼吸。 “你的手……” 苏枝再一次地提醒。 江梵看到苏枝眼角泛红,这是苏枝情动的信号,她心里的那抹不安被这个信号抚平。 “不干别的你,就是想亲亲你。” 江梵躺了回去,她这两天确实累,心情一松,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江梵出门去公司后,苏枝在练功房里给许静拨了视频电话。 许静正在去见客户的路上,当即把车子停到路边。 “总算是给我电话了,你再不来找我,我都要担心你是不是想不开了。” 显然,许静也看到了江梵和钟晚的那则新闻。 许静了解苏枝的性子,凡事都喜欢闷在心里,当初要不是她不小心看到她和江梵的合约,苏枝甚至都不会告诉她,和江梵的婚约不过是一纸合同。 这件事一出来,许静就担心苏枝心里难过。 但苏枝不想说的话,她问也白问。 许静都能想得到,苏枝那些故作轻松的语气和借口。 现在打视频给她,说明抗压极高的苏枝也是强弩之末。 苏枝一脸疲惫地笑了笑:“不会想不开。” 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痛的脑袋,说:“但可能也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许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什么叫‘快要’,你早就该放弃了好么?” 苏枝微微抿唇,眼眶红了一片,将视线从镜头前转开,抱着膝盖瓮声道: “静静,我真的很喜欢她,喜欢到愿意放弃自尊和未来。她不明确说分开,我就会一直抱有幻想。” 许静看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你既然知道是幻想了,还执着什么呢?” 苏枝吸了一下鼻子:“还想再确认一件事。“ 许静问她什么事,苏枝告诉她,今早覃伊伊发了个地址给她。 说后天晚上在游艇上有个为迎接钟晚回国开的party,到时候钟晚和江梵都会在。 覃伊伊:【你猜我表姐会带你去吗?】 许静皱眉看着苏枝:“所以你打算去?” 苏枝眼里难得的坚定:“我想亲眼看看。” 想亲眼确认,江梵是不是真的把她当成钟晚的替代品。 当成填补钟晚不在身边空白的替代品。 第21章 party的当天, 苏枝在琳琅满目的试衣间里,挑挑拣拣了一整圈,最后还是穿了江梵从港岛定给她的那身白色旗袍。 耳环则是戴了那对六十多万的钻石耳坠。 站在镜子前,光彩照人。 是江梵为她描绘的美。 出门前, 她对着镜子化妆。 看到眼下那颗红痣的时候, 犹豫着要不要拿遮瑕膏遮掉。 想了半天, 最后还是选择就这样。 遮掉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再怎么说,这痣也是天生属于她的。 第37章 涂完口红,苏枝向后退了几步看向镜子, 白色的旗袍衬得她皮肤柔白剔透, 一双眼睛似是含了水晶莹明澈, 天生丽质不需要过多的浓妆,只打了粉底涂了温柔的豆沙色唇膏,足以显得她整个人清雅出尘。 苏枝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直到眼中透出坚定的神色。 她准备好了。 - 聚会定在了游艇上。 苏枝开车到了s城的国际游艇俱乐部, 将车交给泊车员后,往游艇的方向走。 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远处的海平面上余晖熠熠, 如撒入海中的点点碎金,随着潮汐舒缓地起伏。 停靠在岸边的游艇线条流畅, 宛如一群白色的天鹅, 轻盈地漂浮在深蓝的海面上。 苏枝给安保展示了覃伊伊推给她的电子邀请卡。 登上舷梯的最后一阶时, 金光乍收,余晖尽落。 甲板被柔和的灯光点缀着,犹如星光洒落丝绒般的幕布。 伴随着潮湿的海风, 苏枝走进船舱。 热闹的音乐声她在船下就听到了,此刻除了音乐声, 还能听到那群向来擅长寻欢作乐的二代们说笑的声音。 那些热闹的恭维,字字句句都围绕着钟晚和江梵。 钟晚和江梵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作为焦点的两个人靠在一起,正在亲密地低语着。 钟晚笑容中带着点儿撒娇的嗔怨,正专心听她说话的江梵眉眼透着笑意。 这两人身高有一些差距,站在一起竟如此登对。 <a href=https:///tags_nan/wenxinwen.html target=_blank >温馨美妙的画面猛地刺痛苏枝。 眼眶急速发热,她用力眨了眨,强行将这股酸楚压下。 攥紧了手包上的玩偶,让情绪尽量地平稳。 闪亮的水晶吊灯垂挂在大厅顶部,散发着炫目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甚至刺眼。 船舱摆满着精致的花束,鲜花散发着芬芳,与男男女女身上厚重的香水味糅杂着,融合成了欲望的味道。 香槟塔、甜品塔高耸在人来人往的中心地带,自助餐台上的昂贵食材在市场上都是以克计价。 处处流露出奢华的聚会,是一场泡沫般一碰即碎的纸醉金迷。 然而苏枝的出现,令整个大厅里所有的华彩都为之黯然。 所有人的视线一瞬间聚拢在了她身上。 在场的人都身处同一个圈子,圈内人必定有一定程度的利益牵扯。 钟家在豪门之中数一数二,这些二代们也自然都围着她转,奉承的话有真有假地往外倒。 但此刻二代们也不得不承认,苏枝是真的漂亮。 苏枝身上的那种漂亮太过优越。 再璀璨的珠宝也只能沦为她的陪衬的那种优越。 也难怪江梵会选苏枝做未婚妻。 单说这张脸,任谁看了都觉得上帝对她是何等的偏心。 因为苏枝的到来,原本热闹的大厅里陷入一瞬间的沉默。 只有古典乐作为背景音,仍旧优雅地演奏着。 江梵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苏枝立在包厢门口,正凝望着她。 白得夺目,白得像颗珍珠。 江梵表情有一瞬间的意外,随即又恢复成平日里淡漠的表情。 她走到苏枝面前:“你怎么来了?” 苏枝抬头,浅褐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反问回去:“我不可以来吗?” 刚刚对着钟晚一脸笑意,看着她就成了平日里冷淡的样子。 差距明显得她想不发现都难。 覃伊伊挽着钟晚的手臂过来,一脸虚伪地笑容看着苏枝。 “是我请苏枝姐来的,好歹也是表姐的未婚妻,钟晚姐姐回来,难道不该见一见吗?” 江梵看向苏枝:“怎么没和我说一声?我回家接你一起过来。” 苏枝语气淡淡:“我也是临时起意。” 钟晚笑得温婉,朝着苏枝伸出手:“你就是苏枝吧?我听阿梵说过你。” 苏枝的指尖,暗暗攥紧手包上面的毛绒挂饰。 她将心里一涌而过的情绪压下后,才抬手虚握了一下钟晚的手。 语气冷淡地问:“她说我什么?” 钟晚笑容透着说不出的意味:“当然是说你很会照顾人。” 两个人的手一触即散,苏枝坐到了江梵身边。 聚会继续。 这群人中,本就是钟晚的朋友更多一些,苏枝的出现也只是一个小插曲。 很快,话题继续回到钟晚在国外的生活,以及他们以前在学校的趣事。 无论是哪一个话题,都将苏枝隔离在外。 那层刻意竖立的壁垒,苏枝融不进去。 江梵虽然没再跟钟晚咬过耳朵,但也没对苏枝表现出亲密。 只是帮苏枝拿了杯喝的,随后自己捏着酒杯,斜靠在椅背上,表情不咸不淡地听旁人聊天。 这对已经订婚的恋人,很明显透露着生分。 让人更加确信江梵只是把苏枝当做替代品罢了。 覃伊伊没想到苏枝竟然还真敢来。 她一屁股坐到苏枝旁边,假装倒酒,趁机小声讥讽: “你还真好意思来。你以为你硬凑过来能向谁宣誓主权?不过是丢人现眼。” 苏枝来之前就预想了会遇到冷嘲热讽,她回不回嘴都只会让更多的人看她的笑话。 她今天来的目的是让自己彻底死心,至于其他人的话没必要放心上,更没必要搭理。 第38章 覃伊伊看她不说话,只当苏枝的沉默是在强撑,嗤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未婚妻还当得了几天。” 转身优雅地喝着酒,去找别人聊天。 覃伊伊刚走,穆悸就过来填补了她的空位,晃着酒杯,眼神傲慢地看着苏枝:“看到了吗?圈子不同,不要硬融,你在这里硬撑的样子真的挺可笑的。” 想起之前在□□被苏枝握得手腕疼了两天,穆悸心里就来气,难得能奚落苏枝的时刻她自然不会放过。 见苏枝还是淡着一张脸不说话,穆悸又酸了两句,自觉没意思抬起屁股要走。 “我等着看你被江梵甩的那天。” 苏枝这才抬起眼皮看了穆悸一眼,穆悸被她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憷,随后又想,自己怕苏枝做什么? 翻了个白眼走人。 宴会过半,苏枝手里拿了半天的无酒精饮料,此刻也只少了几口的份量。 江梵手机响了起来,是辛秘书的电话,她拍了拍苏枝的膝盖,示意。 苏枝微微挪开位置,让开一点,江梵拿着电话出去了。 江梵一走,苏枝在这个格格不入的空间里也待不下去,干脆走到甲板上喘口气。 微凉的咸风吹散宴会上酒气和烦躁,苏枝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想要找许静聊聊的时候,钟晚突然在她身后开口。 “你果然有颗和我一模一样的痣,我听阿梵说过,没想到连位置都一样。” 苏枝回头看到钟晚淡笑着站在她的背后。 说起来,她是第一次真正和钟晚这么近距离面对面。 之前照片看过,视频看过,本人真的到了眼前,苏枝却觉得,她和钟晚完全不像。 钟晚说的不错,她们眼角下都有一颗红色的痣,位置一样颜色也差不多。 但除此之外,她和钟晚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苏枝的五官更偏近古典,脸型小巧圆润,肤色白皙,因为跳舞的关系,举手投足有着十足的韵味,一举一动皆摇曳生情。 而钟晚的长相则是性感妖娆一挂的,大眼丰唇瓜子脸,学西乐的缘故,她穿着打扮,气质妆容也都更西方。 两个人站在一处,便是非常典型的东西方风格的代表。 除了那一颗痣之外,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钟晚拿着两杯香槟,递给苏枝一杯。 “上那边坐着聊两句?” 苏枝也想听听钟晚打算跟她说什么,转身往甲板上的露天沙发去。 但她留了个心眼,这两年在豪门圈子里看到过不少肮脏手段,她不会信任任何人。 以防万一,苏枝打开手机的语音备忘录,按下录音键后,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钟晚坐下来后,从容又淡定地审视着苏枝。 “我说感谢你是真心的,阿梵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挺不会照顾自己的。这段时间有你在她身边,我倒也放心。” 苏枝看着香槟杯里缓缓上升的气泡,没接话。 钟晚心理素质极佳,即便苏枝没有回应,她自己也能顺畅地继续下去。 “不怕你笑话,我听说阿梵订婚的时候哭了好几天,你知道吗?阿梵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爱过的人。” 钟晚喝了一小口香槟,表情柔软,俨然一副陷在爱中难以自持的口吻。娓娓道来她和江梵的从前。 “那时候我们太年轻,阿梵和我又都是很骄傲的人,不懂得经营感情也不会服软,难免最后会落得一个两败俱伤。但是这些年,我知道我们从来没有忘记过彼此。 “其实,你也感受的到吧? “比如那个护身符,她带在身边很多年,怕坏。我笑她傻,跟她说,如果坏了我再给她求一个就是了。你猜她说什么?她说就算再求一个新的,那也不是最初的那个。 “她这个人啊,真的很念旧。一开始喜欢的,就会一直喜欢下去。” 钟晚还说了很多她和江梵念书时候的事情,说江梵的喜好,说江梵的习惯。 苏枝一直以为自己挺了解江梵,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跟什么人开会要穿什么衣服,在床上喜欢什么姿势,用什么样的方式能取悦她。 却不知道,原来江梵以前喜欢打网球,画画的时候喜欢闻柠檬的香气,犯困的时候习惯含薄荷叶胜过喝咖啡。 难怪江梵的书房放着一副网球拍,但她从来没看过江梵动过。 原来是从前和钟晚一起时的回忆。 画画的时候喜欢闻柠檬的香气…… 真是讽刺,苏枝甚至不知道江梵会画画。 还有薄荷。之前她在卧室里放过一盆薄荷,江梵让她拿出去,说她不喜欢薄荷的味道。 她还真以为江梵不喜欢,就戒掉所有薄荷味的东西。 其实,只是因为这些都是跟钟晚有关的回忆,江梵不想让别人碰触罢了。 这两年她一直努力去做好一个未婚妻,以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就可以站在江梵身边的。 却忘了她这个未婚妻从来都是假的。 假的就是假的,永远变不成真的。 “我知道,让你放弃阿梵你肯定是舍不得的,但我跟阿梵之间有着整整二十年的时光,你才不过短短两年而已。” 钟晚语气平静,甚至有些诚恳。 “现在抽身,好过你真的深陷进去,受到更多的伤害。如果你现在放手,我会让阿梵多给你一些补偿,就当做这两年你照顾她照顾得这么好的感谢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