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后妈不好当》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节 《恶毒后妈不好当》作者:纪闲 文案 ★读心术|恶人夫妻 + 傻瓜儿子 ★清冷闷骚女明星x冷静风趣掌权人 顾听穿进一本救赎文里,成了男主和反派共同的后妈。 男主精神疾病,反派抑郁症。 两人互相折磨,一个自杀,一个跳楼,即使死了也没有化解两辈的恩怨。 “我拒绝开始任务,可以消灭我了。” 系统:【……?】 *** 男主决定搬出沈家的那天,一向讨厌他的后妈难得出现。 顾听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爸说了,你未成年,一个人搬出去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不想被别人说,沈家那个继母容不下人。” ——他爸忙的压根管不了这边。 ——这小孩才十七岁,搬出去一个人住,要是哪天饿死或者冻死怎么办? ——嗯,我身为他后妈,有责任管他。 ——后妈也是妈! 男主:“?” 他确信自己没有幻听。 “还有你!”后妈脸色一变,对着家里的另一个二世祖开骂,“学习吊车尾,逃课打架样样不落,本事真大!” ——老师告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 ——也不知道这孩子受没受伤,要不要让医生来瞧瞧,明天家长会我是不是要亲自去? ——哎,后妈难当。 反派:“……?” 等等!这女人应该没张嘴吧。 【2】 由顾听参演的自制剧《风月》票房大卖。 昔日过气女明星一朝成为了当下炙手可热的小花,结果当天晚上就上了热搜。 #扒一扒某女星和男顶流之间的关系 #惊!已婚女星夜会赛车手 颁奖典礼现场,顶流男主公开维护:“顾女士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人,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正当粉丝猜测两人什么关系时,赛车手反派直接甩出一张户口本的照片:“滚!别瞎传,那是我妈。” 过后,男主转发这条微博并@顾听。 当天晚上,热搜炸了。 #当红女星竟然是顶流他妈? #顾听英年早婚 #究竟谁是孩他爸 【小剧场】 一日,八卦娱记采访沈氏集团掌权人。 “据传言,您和当红女星顾听有一些渊源,请问能详细说一下吗?” 记者含蓄的将‘有一腿’这个词咽下去。 男人拨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我太太正值事业上升期,不适合公开。” 报道发出,早有小道消息的网友们,纷纷跑到顾听微博底下留言。 【@顾听,沈总委屈了!】 【你就给他一个名分吧。】 【哈哈哈哈,沈总在线求名分。】 【排雷指南】 1.男女双c,儿子非亲生。 2.剧情流文,剧情偏多,主走亲情线+养崽。 3.原主是原主,顾听是顾听,她们是两个人,不会故意抹黑原主。会有非原装女主被拆穿这种梗,介意慎入!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穿书 成长 逆袭 先婚后爱 救赎 主角视角顾听沈随安配角姜且沈却顾从南 一句话简介:我用心声攻略男主一家 立意:请始终相信,‘你值得被爱’ 第001章 “砰砰砰。”一道敲门声响起,“太太,您醒来了吗?” 顾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软椅上。 右侧的欧式雕花茶几摆放着维多利亚式三层塔,一盏热腾腾的红茶正冒着热气。 这里是……哪里? 外边是谁在敲门?还有,太太……是谁? 顾听一肚子疑问。 “叮咚。”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顾听顺着声音觅去,拿着手机,用指纹解了锁,一则今日头条的新闻显示在屏幕上。 【爆炸新闻!当红女星夜会神秘男子。】 新闻详细讲述了狗仔是哪年哪月哪天在哪里蹲守到了女星‘顾听’。 有图有真相。 【打开新闻前我还在好奇当红女星是谁?一看是顾听,哦,那不奇怪。】 【当红女星?楼主眼瞎了吧,她算哪门子当红?我看是黑红才差不多。】 【顾听到底是怎么红的?演技不行,也没什么代表作,人气差人品也差,还绯闻缠身!每个跟她合作过的男星基本上都被她炒了绯闻!】 【顶上去,顾听——绯闻咖,心疼我家哥哥。】 顾听? 绯闻咖? 放屁吧。 想她顾听大好青年,出道以来洁身自好,从不跟任何人炒绯闻,初入电影届就一举拿下金鸡奖,除了身体弱一点之外,简直就是新时代的青年标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影后。 谁给她这样造谣! 等等! 她记得她现在不是应该在颁奖台上吗?她的大满贯影后奖杯,她的成名影片《药》是被狗吃了么。 顾听按灭了屏幕,黑色镜头面前是一张素净的脸,这张脸与她容貌相似,只是眉眼张扬,五官艳的有些锋锐,带着攻击性。 要说唯一不同的,这张脸左眼下方有一颗小痣。 像是映证着什么,顾听的脑海里响起一道电子音:【宿主你好,欢迎来到电影《药》的世界。】 【在你的世界里,你扮演女主,见证了故事走向be,但在这里,你将不再是故事的见证者,而是故事的主要角色。】 故事里与她同名同姓,又同样是女明星的人…… “所以,我是顾听。” “害死男主和反派的罪魁祸首,两人名义上的后妈。” 对于《药》这个故事,没有人比她更了解。 在电影中,顾听饰演的女主坚韧不拔,自信开朗,男主患有精神疾病,时刻游走在死亡边缘。这看似是一个拯救与被拯救的故事,但本质上其实是be文学。 男主、反派还有罪大恶极的后妈全部死亡,题材的新颖和内容敢拍,让这部电影成就了顾听,也成就了自己。 但前提是,那是站在女主视角,现在是后妈视角。 有关这个罪大恶极的后妈,她只知道她是个破落家族的小姐,过气女星,挟恩图报嫁给了男主的父亲。 婚后,因心思扭曲嫉恨男主,多次陷害他,还将他的病症散播到网络上去,在他精神疾病发作时挑唆,致使其自杀。 一句话概括就是,不是啥好人。 “这样看来,”顾听下意识眯起眼睛,“我是反派。” 【从现在开始,宿主的命运已经与二人绑定,开启同生共死。】 【系统不强求宿主用怎样的方式,只要完成最终任务——改变你、男主以及反派的悲惨结局,就属判定成功。】 她都准备好扮演反派了,为什么要给她按上这改变命运的主线。 “我拒绝接受这个任务。”顾听打了个哈欠,躺回摇椅上,“没意思,我等死吧。” “小说中写过如果拒绝系统之类的任务,是不是会被……抹杀?”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2节 “那就这样吧,反正我的世界我也不指望活下去,这个世界更没什么意思。”顾听自觉精神状态良好,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摇椅。 系统对于顾听的摆烂不感到意外,毕竟这样的事以往也不是没有过。 它回想从前的前辈是怎样处理这样摆烂的宿主,似乎是先威逼利诱,然后以理服人? 【你不想再见见你的弟弟顾从南吗?】 【据我所知,他也在这个世界。】 顾听停下摇摆的动作,从睁开眼到现在一直淡漠的表情,终于染上了些情绪。 “他在哪儿?”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只有你完成任务,才有见到他的机会。】 顾听掀了下眼皮,“你说的。只要改变我、男主和反派命运就可以了吧。” ——确保他们不死。 【是的。】 “嗯,那我尽量。” 【???】 这个时候不应该说保证完成任务吗?这个宿主流程不太对啊。 正值这时,“咚咚咚”三下,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顾听偏了下头,没有说话。 “太太,您在吗?”门外的女佣小心翼翼说道,“下边收拾好了,搬家公司一会儿就会搬走大少爷的行李,您要下去看看吗?” 女佣的态度十分小心,看来原主在沈家有一定的话语权。 至于大少爷? 那是谁? 顾听在停顿的那一秒里抽空回忆下剧情,如果没记错的话,大少爷就是本书男主。 他要搬走行李……他为什么要搬走? 按照现在剧情线来看,男主才十六岁,还未成年就要搬出去住了吗? 顾听表示不太理解。 门外,女佣听见里边没声,一边觉得这太太也太不称职了,一边又觉得太太不在意才正常。 毕竟家中的两位少爷都不是太太亲生孩子,她只是个后妈,想管也管不了,更别提顾听搬进来这一个月,家里已经闹了好几次了。 她已经从每次看见大少爷都会冷嘲热讽几句,变成不想看见大少爷,要求他自己搬出去住了。 后妈当成这样,在整个上层社会也少见。 女佣心里边吐槽了几句,刚想离开时,门打开了。 倚在门边的女人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白裙,长相却极其妖艳,桃花眼勾人魂似的,哪怕是淡妆也会让人觉得漂亮到有攻击性,极具风情。 她的眉眼像是被人打扰到了下午茶,夹杂几分不悦,看向女佣。 女佣下意识后退一步:“太、太太。” 她忘了。 太太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突然被人打搅,她这次估计又要被骂了! 就在女佣担惊受怕时,顾听张嘴了:“什么事?” “啊?”女佣愣住。 太太竟然没骂她? 人不说话,顾听又好脾气的重复一遍:“你刚说,谁要搬出去?他为什么要搬出去?” 女佣愣了愣,很快又说道:“是大少爷在收拾行李,昨天您说,要让大少爷今天下午前搬出去,但搬家公司临时出了点事,大少爷问,他能晚点再搬吗?” 顾听挑眉:“你是说,是我让大少爷搬出去的?” 女佣点了点头,有些疑惑。 不是太太让大少搬出去的么?怎么到头她还不记得了? 顾听沉默。 得。 她要思考一下,等会儿该怎么打自己脸。 “姜且呢?” “大少爷在下边。” 顾听嗯了一声,朝着楼下走去。 客厅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子,不算杂乱,规整的堆在一起。燕尾服管家站在角落,指挥着搬家工人楼上楼下搬东西。 看见顾听下来,燕尾服管家微微点头:“太太。” 顾听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周围环境。 这是一幢具有法式风格的别墅。 闪耀的支形水晶吊灯垂在客厅正上方,繁复的灯饰落下一层层叠影,客厅沙发和茶几皆是用金纹雕饰后的月牙白上色,圆弧形状的角落空旷旷一片。 不管是从哪个角度看,这家的主人都流露出自己很有钱的意思。 有钱就好。 起码自己不用考虑生存问题。 【叮,检测到男主姜且出现。】 顾听垂下眼,站在二楼拐角处,将视线分给了沙发上的少年。 他看上去十几岁,瘦瘦高高的一大只窝在沙发上,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从头到尾用一身黑色将自己包裹起来,只能通过露出来的手看出这家伙是冷白色皮肤。 那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腕骨清瘦,指甲圆润干净,净白的皮肤下青色纹路明显。 顾听盯了那双手一会儿,慢吞吞移回目光,突然想到圆弧拐角处缺了点什么了。 【缺架钢琴。】 【他的手很好看。】 然后,她看见窝在沙发上的少年,身体很明显一顿。 姜且回头,帽檐下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站起来,像是突然到了陌生环境,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 【站起来这么一看,就更高了。】 顾听没什么温度地扫他一眼,问管家:“怎么?沈家要倒闭了?” 管家仍旧保持微笑:“……” 尽管太太跋扈,可这也不是他能接的话。 “搬家公司要晚点来,大少爷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 “嗯。” 顾听看向姜且,嘴角压了压:“不知道叫人了吗?” 姜且立即怯怯道:“顾女士。” 顾听:“……” 好像不该说这话,她以为是叫妈来着。 看见两人的相处模式,管家叹了口气。 太太嫁进来的时候,大少爷是家里最快表示欢迎的人,也很容易就改了口,喊太太‘妈妈’。 但当时顾听是怎么回答的呢? “一个没人要的野种,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叫我?” 那以后,大少爷就规规矩矩的叫着顾听‘顾女士’。 顾听也慢半拍的想起这段剧情,差点圆不回来。 她现在不仅要准备打自己脸,还要收拾以前弥留下的烂摊子。 【所以,我该怎么说?】 【就说昨天只是在气头上,并没有要他搬出去的意思?】 【但直接说,我说不出口啊。】 姜且刚还捏着的手松开,帽檐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 他似乎听到了一丝什么奇怪的声音? 第002章 姜且面色不变,唯独看向顾听的视线里多了丝探究。 那股声音……从顾听下楼后就有了。 声音好像是顾听的声音? “嗯。”顾听应了一声,脸色一如既往的平淡,让姜且看不出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这就要搬出去了吗?” 【谎不好撒,找个借口。】 【让我想想……就说是他爸爸不同意?或者有什么理由能够拖延一下?】 有点不对劲。 姜且确信,刚才顾听没有张嘴。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3节 那这道声音是从哪儿来的?而且那些声音的内容: ——缺架钢琴。 ——他的手很好看。 ——让我找借口撒个谎。 这些话是在对他说? 还有……什么叫做‘昨天只是在气头上’‘并没有想要他搬出去的打算’,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怎么看也不像是顾女士能说出来的。 是幻听? 胡思乱想了一遍,姜且怯怯试探道:“顾女士,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只是搬家公司有点事,可能要晚点才来。” 姜且最清楚自己的优势,靠他的皮囊以及装出来的优良品性,将自己伪装成弱势群体。这样的人,往往其他人都不会对他生出什么戒心。 “哦。” 出乎意料的是,顾听的回答冷淡极了,完全不像那股幻听显露出来的,不想让他搬出去的意思。 姜且一时有些拿不准自己到底是幻听还是又犯了病。 “滋——” 电流声伴随着扩音音响一同放大,紧接着,一道桀骜的少年音从话筒里传来:“顾听!你给小爷听着——小爷就算是死,也不可能从这个家里走出去!” 被点名道姓的顾听环抱双手,还没什么反应呢,身后的管家女佣们面色顿时一变,纷纷往门外跑去。 “小少爷!” “您快下来,上面高,小心摔着!” “少爷别闹了!快下来!” 顾听从这些人零碎的话里分辨出,刚才那个指名道姓喊她的少年就是小少爷,本书小反派。 【所以……这又是闹什么呢?】 她慢悠悠地往门外走去,打算瞧瞧外边是个什么情况。 没注意身后,姜且下意识一顿。 ——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姜且敛眸。 与刚才那副胆怯的形象不同,现在的他,像一只足以咬碎猎物的灰狼,强壮、锋利,黑漆漆的瞳仁没什么温度。 他问忙上忙下的女佣们:“你们刚才有听到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听到。” 姜且轻微的抿了下唇:“……” 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想,他最近可能装的有些过,那个病提前了。 像是要为了验证什么似的,姜且转身,冷峻的眉眼透着一股压迫感。 “不用收拾了,”他重新窝回沙发上去,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慢吞吞补充后半句,“一会儿再搬。” 至于扩音器里喊着要跳楼,造成家里闹哄哄的笨蛋,跟他可没什么关系。 - 占地180亩的法式庄园犹如一座高大的山一样,屹立在顾听面前。 庄园依湖而建,湖心亭的风水格局落于正中心,碧色的湖面倒映着庄园的模样。 三栋主楼与三栋次楼分布在各个位置,它们被绿植和树木簇拥,规整的花坛被辛勤的园丁用心修建。 而此时—— 顾听抬头,饶有兴致地望向坐在四层楼高的别墅顶层,手中拿着扩音喇叭,嘴里叭叭不停的少年。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衣、黑长裤,身材高大。 耀眼的奶黄色头发下眉眼优越,棱角分明,看人时总是下意识眯起眼睛,嚣张又桀骜。 就像现在这样,坐在楼顶,双腿晃荡不停,仿佛下一秒就能一跃而下。 “哟!” “你舍得出来了啊顾听,不像乌龟一样缩在房间里了?” “也不知道我爸眼瞎到了什么地步才能看上你,以为跟我爸结婚就能踩在小爷头上作威作福了吗?你做梦!”沈却冷笑一声。 “别以为我是姜且那个蠢货,会听你的话乖乖搬出去,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脸让我从这个家搬出去。” 一句话骂了三个人。 少年人的言辞十分犀利,半点不怕得罪人。 方管家脸色一变,愁眉苦脸道:“少爷,您少说点!” “快下来吧,万一摔着怎么办啊?” 他一边劝沈却赶紧下来,一边连忙指挥佣人们将安全气囊铺开,以便小少爷真的想不开了跳下来。 顾听原本还有点小气,这会儿突然没那么气了。毕竟这位是连自己亲爸和亲哥都骂的小反派,跟他们一比较,她这个后妈在被骂名单中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抬头:“沈却。” 沈却:“叫小爷名字干嘛?” 顾听:“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她淡着一张脸,看向上方,慢吞吞道:“——嘴又臭又脏的小孩会被人打的。” 楼顶上的少年先是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顾听这是在威胁他。 他顿时火冒三丈,冷笑一声。 将喇叭按下最大音量,然后欠里欠气的拉长了声音:“那—又—怎—样!” ——以为他会受威胁? ——做梦。 “我怕被人打吗?” “傻逼。” 少年掷地有声。 最后那两个骂人的词汇在扩音喇叭里留下了尾音,回响在偌大的别墅区。 管家的身子立即僵在了原地,周围静悄悄的,原本慌慌张张的女佣们也不敢在此时出声。 他们心头同步冒出两个字:完了! 在这种静悄悄的氛围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笑。 管家僵着身子扭过头,看见自从来到他们家就没怎么笑过的太太,难得露出一个笑容。 像是月下一现的昙花,只留存片刻。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眼里不含半分笑意。 任凭管家怎么看,怎么都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你死定了’四个字。 “气囊继续放着,我上去一趟。” 顾听撂了一句话后转身就走,丝毫不顾身后那些人的反应。 ‘系统,你说过不管我采取哪种方式,只要达到目的就算任务完成对吧。’ 一直保持观望的系统不明白顾听有什么打算,但还是出声:【是的。】 “很好。” 顾听火冒三丈的微笑:“我现在觉得,恶毒后妈这个人设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 小崽子竟然敢骂她傻逼? 她今天,不弄死沈却就算她输。 别墅顶楼。 沈却低头,环顾一圈没看见顾听的身影,嘀咕一句‘奇了怪了。’ 怎么一眨眼那家伙就跑不见了? 沈却歪头又到处看了一遍,始终没找到顾听。 “哪去了?” “难道是回去了?”沈却嘀嘀咕咕道,“一定是!她肯定看见小爷英勇无畏不惧压迫,敢于斗争的光辉形象,心里自惭形秽,所以像乌龟一样又缩回去她的壳里去了。” 沈却越琢磨越觉得这场战争顾听斗输了,这会儿估计缩哪个角哭呢。 一想到这点,他就兴奋的拿起喇叭:“顾听,你给我听着啊。” “小爷在这里向你郑重的宣告——” 奶黄发色少年倏地沉下脸,像是将刚才那个开朗的形象割裂开来,恢复了本性。 “少来管我的事。” “别想打着我爹的名义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三句话说完,沈二少爷心里止不住的舒坦。 突然,听到身后一道忍着怒气的声音:“说完了吗?” “说完了。” 沈却发泄完怒气就想要下去了。 他转过身,刚想跟搭腔的人说两句顾听的坏话,一眨眼就看见一张冷淡裹挟着怒意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沈二少爷瞳孔下意识瞪大,“顾顾顾听!”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4节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顾听冷笑一声,然后抬脚,在沈却来不及反应的同时,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傻逼玩意。】 【给你脸了是吧。】 沈却眼前一黑:“!!!” 失重感霎那间袭来。 沈却心口一紧,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紧,嗓子发不出声音,像是有人拿着尖锐的刺激物体从心口穿过。 直至重重砸在了安全气囊上,沈却才感觉自己回到了实地上。 耳边乱七八糟的什么声音都有: “少爷!” “少爷您没事吧。” “快!医生!去叫医生!” 原本安静的庄园里顿时吵闹起来。 顾听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的望着下方,眉目间没有半分波澜。 系统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它这次的宿主好像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淡定的……有些过头了吧。 沈却躺在气囊里,吐出了口气:“艹。” 太刺激了。 他妈的,他平白无故体验了一把心在前边飞,胸在后边追的感觉! “少爷别骂了!” “再骂太太又要揍你了!” 佣人们心惊胆战的望着四周,生怕顾听从哪个地方冒出来。 提到顾听,沈却立即坐了起来,怒气冲冲道:“顾听!” “你竟然敢踹我,我爸都没踹过我!” “顾听!你个……”他本来想骂王八玩意,又想起刚才那一脚,硬生生给憋了回去,炸毛道,“你人呢?出来!” “这儿呢,别叫。” 顾听慢悠悠地从别墅后方走出来,气定神闲的站定:“吵。” 沈却:“……” 她竟然还嫌我吵! 少年瞳孔瞪大,眸中的委屈快要具象化。 顾听安静地看向他:“沈却。” 刚才被叫名字,结果不好好回答的后果还残存在脑袋里,沈却就算再不满,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再犯顾听忌讳。 “干、干嘛?”沈却防备道。 顾听双手环抱,愉快的笑了起来,比起刚才那个笑容,这个笑得意而放肆,“没怎么,就是叫叫你。” 【就这还想跟我斗?】 【小兔崽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沈却一瞬间瞪大瞳孔。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听见了些奇怪的东西? 他僵着脖子不敢动,偷偷打量着身边人的反应,他们表现的都很正常,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这道声音。 ……只有他一个人? 救、救命! “有鬼啊!” 第003章 下午四点。 顾听靠着沙发,一边喝水一边看客厅内的好戏。 姜且乖巧坐在沙发上,乱糟糟的行李摆了一地,见她看过来时,还朝着她露出个笑容。 沈却被管家和家庭医生固定,医生给他诊治完,“只是胳膊脱臼了,其他的没什么问题。” 沈却不放心,拽住医生:“确定吗?” “你要不要再看看?” “或者再给我检查一遍!”他觉得他现在非常需要从头到脚做个检查啊! 医生:“……” 姜且‘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托顾女士的福,他今天看了一出不错的好戏,蠢货弟弟跳楼的场面可不多得。 沈却怒视:“混蛋!你笑什么笑啊!” “某些人不是要搬走吗?”沈却毫不掩饰自己对姜且的厌恶,阴阳怪气道,“怎么还没搬走?” 姜且没有生气,冲着沈却弯弯眼睛,仿佛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沈却一看他这样子,更来气了。 在别人看来,姜且脾气好,什么都好。 但沈却知道,这表面功夫都是那个痨病鬼装出来的! 沈却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这世上没有比他更了解姜且的人。 他就是吃着这样的亏长大的。 那家伙往往会用柔弱的形象,让所有人都站在他的那边,沈却则成了被抛弃的那一方。 但现在,刚惹了顾听,短时间内沈却不想再招惹第二个人,只好忍了这口气。 “医生,他怎么样?”顾听放下水杯,斜倚着沙发。 家庭医生无奈的看了眼还缠着他做检查的沈却,“二少爷除了胳膊脱臼以外,其余非常健康。” 沈却一口咬定:“不可能!” 要不然他怎么会幻听呢? 顾听姿态闲适的歪了歪头,有些失笑。 【至于么?】 【只是踹了他一脚。】 【这就要碰我瓷了?】 沈却的表情立即变得惊恐,“听、你听到了吗?” “快给我检查!” 医生:“……” 姜且小心侧了下头,正好对上沈却慌乱无措的视线,心下有了几分猜测。 顾听浅笑道:“既然他要检查,你就给他做个检查吧。” 她拿起手机,在两人的注视下慢吞吞上楼。 这番举动没有引得其他人的瞩目,大家对顾听的宅属性并不感觉到奇怪。 毕竟太太自从来了沈家以后就不怎么爱出门,除了吃饭,其他时间更是不爱在客厅里呆着。 今天要不是处理这事,恐怕还不会出房间。 看到顾听离开,姜且无意识眯起眼睛,鸭舌帽下的眼睛黑漆漆的,深邃难辨。 他盯着顾听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她说的了吧,赶紧给我做检查!”沈却大刀阔斧的坐在沙发上,一边接受医生的检查,一边看着搬家工人行动,“记得快点,小心一会儿某个人不想搬了。” 姜且将目光游移回沈却身上,语气平淡又恶劣:“你不是跳楼了么?怎么还没死啊。” 沈却炸毛:“姜且你想死?” 黑发少年闷笑了一声。 他的声线藏在口罩下,听起来很沉:“弟弟,你永远学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明明知道自己不遭人待见,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学乖一点呢。” 他慢吞吞啊了一声:“我忘了,你学不乖。” 姜且面向沈却,隔着口罩露出一个笑容,问他:“你不怕爸爸不要你了吗?” 二楼拐角处。 顾听稍微后退几步。 将自己的身影藏在阴影,她并不是有意偷听,她只是恰好听到了而已。 怎么说呢。 并不意外。 如果说男主不是这个样子,她才会感到意外。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5节 在《药》中,男主看起来是清冷温雅的性格,但实际上他阴郁冷漠,不好接近。 所以,故事的结局才会是be。 她靠在墙上,手机在昏暗的环境里发着亮光。 就在刚才,她给备注为沈随安的人发了一条微信。 【love薰衣草】:在吗? 顾听看了眼这充斥着非主流气息的网名,陷入沉思。 对面没回。 顾听收起手机,决定不指望他了。 男人要能靠得住,母猪就能会上树。 她故意弄出点动静,赶在沈却和姜且吵起来前,露出身影。 “吵死了!在吵什么?” 顾听抱着胳膊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 【果然,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不论多大年纪都一样。】 【他爸指不上,这俩小的也指望不了。】 姜且和沈却同时闭上了嘴,表情有些奇怪。 顾听眨眨眼。 【我这么有威慑力的吗?他俩不吵了?】 顾听清了清嗓子:“怎么不吵了?要是没记错的话,我才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吧。” “一个白斩鸡,一个二世祖,一个就算搬出去连自理能力都没有,说不准哪天就饿死了。” “另一个更棒,打架逃课斗殴样样行。”顾听依然那副淡淡的态度,只是嘴上不怎么饶人,“太棒了,老师打电话都打到我跟前,连着我一同训斥了一顿。” 【好消息,他俩不吵了。坏消息,怒火全集中在我身上。】 【英雄总要承担更多责任。】 【后妈难当。】 姜且皱着眉,视线在顾听身上停留了半天,然后移开,又看了眼一脸凝重的沈却。 少年藏在口罩底下的嘴角翘起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和他那个蠢货弟弟,可能听到了顾听的心声。 那道奇幻的声音,不是他精神病发作的症状。 而是,他们确确实实听到了顾听的心声。 一个谁都不曾了解的顾听。 顾听拧巴了下眉头,对着姜且说道:“你爸说了,你未成年,一个人搬出去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不想被别人说,沈家那个继母容不下人。” 【才怪。他爸忙的根本管不了这边。 】 【这小孩才十七岁,搬出去一个人住,要是哪天饿死或者冻死怎么办?】 【嗯。我身为他后妈,有责任管他。】 【后妈也是妈。】 姜且意外的看她一眼,抿抿唇瓣,小心翼翼道:“您的意思是?” 顾听:“你不用搬了。” 她不等姜且开口说谢谢,连忙把话题移开,对着沉思的沈却说:“还有你,你们老师说的打架斗殴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有当面骂我的本事,没有解释清楚事情原因的本事?”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家伙闭嘴当个哑巴,就会有人疼他了?】 沈却面无表情的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向四周,其余人并没有听到多余声音的恐慌。 好的,只有他能听到。 他果然是见了鬼了。 不过这鬼的声音……怎么这么像顾听啊?可是顾听明明没有张嘴。 而且……他竟然觉得鬼说的也挺有道理。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姜且那狗日的不就是这样哄骗大家的么。 脑袋里填充了一堆念头,沈却小心翼翼地瞄着顾听的脸,试图在她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但很显然,没有人能从顾听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心情。 别墅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听刚才说了一堆话,说的口干舌燥,索性直接下楼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她喝水的时候,手机“叮咚”一声。 顾听点开手机,看到新收到的微信。 【观】:? 她面无表情的按灭了屏幕。 她自己都把纷争解决完了,这会儿要这家伙能干嘛?给自己添堵还是让自己不开心? 顾听喝口水,淡定的换了个姿势,让右脚不是着力点。 那会儿踹沈却下楼,她脚用了不少力,下楼时就感觉有些刺痛,当时没在意,这会儿估计差不多已经肿了。 踹人时踹的爽,现在顾听也不好意思当着晚辈的面,告诉医生自己脚肿了,还是因为踹沈却这个原因。 ——因为踹人所以肿了脚,这种事情要是让别人知道怕是会笑掉大牙了! 那么,不能在家里看,她就只能去外面的医院了。 “管家先生。”顾听对燕尾服管家说道,“劳烦您备个车,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她含糊了目的地,不愿在晚辈面前示弱。 管家含笑应下。 稀奇啊,一向不爱出门的太太竟然会主动提出要出去? 沈却看见了连忙说:“给我也备一辆!我也要出去。” 他得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是不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管家疑惑的看向两位:“既然如此,太太可以和小少爷一起……”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却一脸严肃的打断:“不可以!我和她的目的地绝对不一样!她向南我向北!” 顾听哑然失笑:“……” 【喂!我还没说我的目的地是哪里呢?】 沈却别过眼,装作没听见那鬼说话。 顾听自然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说出自己的目的地,更何况她也不愿意跟沈却一起出去,因此点着头赞同沈却的意见。 管家:“……好吧,那我这就去安排。” 等顾听和沈却乘坐两个不同的轿车离开后,姜且才从沙发上起身,对佣人们道:“安排辆车,我要去趟医院。” 女佣:“少爷有哪里不舒服吗?可以让家庭医生先来给您看看。” 姜且摇头:“不用。” 他这病,家里医生没办法治。 第004章 抵达医院后,顾听让司机在外边等自己,没要他们的陪同,一个人一瘸一拐的往医院里走去。 没办法,腿是真疼啊。 家里还能装一下,现在顾听连装个面无表情的脸都装不出来。 顾听走后,司机找了个停车位,坐车上等太太回来。 没过一会儿,他看见一辆非常熟悉的车牌停在了他车位的旁边。 司机:“……有点熟,再看看。” 几秒后,纯黑色的宾利车上下来一位发色独特的少年。 他小心捧着自己的胳膊,不要任何人的陪同,独自朝着医院走去。 司机:“……” 确认了,是少爷。 他扭头看向宾利车司机,沉默了一下,然后打开车窗:“老王。” “老张!”宾利司机很惊讶,“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去送太太了么。” 司机:“……好问题。我的确是将太太送到了目的地。” 宾利司机不确定地看了眼医院:“……啊?” 此时医院里。 顾听躺在主治医生的病床上,一眼望去就是纯白的天花板,淡定的解释原因:“应该是崴了一下。” 主治医生是位年纪较大的中年人,腰围粗壮,头发半白,头顶甚至还秃了一些。 “崴了一下?”医生将顾听的脚轻轻放下,走到座位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键盘,“还是年轻啊。不要小瞧脚崴程度,轻则内翻型损伤,缓几天也就没事了,重的话韧带拉伤,踝部肿胀淤血,行走都是困难。”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6节 顾听一脸受教了的表情。 “你的没什么大事,回去缓两天就行。现在能走吗?” 顾听摇头:“不能。” 医生道:“嗯,那给你配幅拐杖。” 顾听下意识想拒绝。 她在这个世界怎么着也是明星啊,拄着拐杖回家,万一被拍到了岂不是影响自己形象?但没了拐杖,要让她自己跳着回去……两者一相比,顾听很痛快地选择了前者。 她拄着拐杖从坐诊室内出来,没走几步‘叮咚’一声,手机来了条短信。 【公司执行董事李总】:你去哪儿了? 【公司执行董事李总】:这么久连个消息都没有,顾听你还想不想在这个圈里混了? 【公司执行董事李总】:我告诉你啊,今晚有个酒会,上面的大老板点名要让你陪,你收拾收拾,晚上过来。 【公司执行董事李总】:[位置] 顾听半靠着墙,单手滑下短信。 原主和这位李总的聊天记录并没有删除,顾听一条条看完,基本理清楚现在的状况。 顾家败落,欠下了巨大债务。 顾老爷子死后,顾家也分崩离析,顾家二房三房的亲戚们跑的跑,蹲局子的蹲局子,她的亲生父亲卷款逃至国外,母亲果断离婚,将她和弟弟扔给了顾家。 如此一来,这顾家的债就落到了顾听和其弟身上。 为了养活自己和弟弟,从前不可一世的顾家大小姐只能出来做明星,打工还债。 这位人品不行的李总就是趁着原主失势,飞快将她签到公司,牢牢把持着顾听的商务活动。 简而言之,顾听必须听他话,否则就不给顾听资源。 好在,原主爷爷担心她,死去前用一桩交易换来了男主父亲的庇护。 她与沈随安结婚,沈随安予她庇护。 顾家手上的澳大利亚开发权,自然而然就交给了沈随安。 这就是《药》这部电影中,属于顾听的故事。 故事里没有介绍恶毒后妈的一概状况,她好似生来就是给男主和反派磨炼的人物。 男主长得好,出身好,本应该成为天之骄子的人物,却被后妈陷害,被弟弟嫉恨,导致精神病发作,从二十三层的高楼一跃而下,死在了他的二十六岁。 现在他十六岁,还有十年时间。 “足够了。”顾听喃喃了一声,视线落到李总的聊天界面上。 背景是娱乐圈,所以明星这个身份她不能舍去。 十七岁的姜且才刚刚出道,在娱乐圈没什么势力,更没什么名气。 原主虽然绯闻多、名声不好,但自带黑红流量,在圈内也属二线女星,能够与姜且的剧情扯上线。 不管他做什么,她看住他,这样总不会还让他走上跳楼的路线吧。 “叮咚”一声。 李总的消息不停发来,顾听烦不胜烦,发了两个字给他。 【love薰衣草】:不去。 【公司执行董事李总】:顾听你敢!你别忘了你能有现在的地位都是我捧起来的。 【公司执行董事李总】:我能将你捧到现在这个地步,也能将你拉下来。 【love薰衣草】:那你试试好了。 【love薰衣草】:傻逼。 【公司执行董事李总】:你还敢骂我!你等着雪藏吧! 顾听收回视线,对于李总的这句警告不痛不痒。 在京都,天大地大都不如沈家大。 沈家,乃豪门中的豪门。 沈氏集团创立百年,几乎一手掌控了科技、房地产、金融等重要产业,堪称偌大的商业帝国,在京做生意的人,多多少少会与沈氏有些贸易上的来往。 她现在可是沈氏集团的老板娘,不得合理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 真以为澳大利亚的开发权光换来一个轻飘飘的庇护二字吗? 不够。 那份量太轻。 顾听垂眸,食指指尖抵上额头,然后收回手,翻出沈随安的页面,慢条斯理的敲出两个字。 【love薰衣草】:聊聊? 想要试探这位商人的诚心,就要看看他有没有为她解决事情的能力。 很快,对面发来了几个字。 【观】:聊什么? 顾听关闭屏幕,拄着拐杖慢悠悠离开。 聊什么她没想好。 她现在还在思虑是与公司解约,还是换个经纪人,不过不管是哪种,都需要沈随安的帮助。 机会只有一次,她得好好斟酌一下。 澳大利亚东十区。 墨尔本城市中心的最高层,沈氏集团分部总裁办公室内,正在展开一场线上会议。 流利的英语从男人口中说出。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丝质衬衣,身姿挺拔修长,姿态散漫地坐在办公桌前。 沈随安说英文时尾音偶尔会上扬,带着点独有的味道,像大提琴发出的声音,醇厚悠扬。 电脑屏幕映出他的面容。 他的长相十分出挑,乌黑短发向后方撩起,露出俊美的五官,眼型细长,鼻梁高挺,脸部骨骼感明显。 更特别的是,他的右眉骨上方有一处疤。 身上气质文雅又野性。 还挺矛盾。 随着最后一句英文的落下,放在电脑边的手机突然响起。 男人的视线从屏幕收回,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结束会议,然后接听电话。 “先生,今天下午大少爷预定的搬家公司准时到达,大少爷想要搬出去的想法并不怎么深,行李收拾的也很慢,在太太离开后去了医院。” 方管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直白了当的汇报着家中一切事宜。 他不像其他人给沈随安汇报事情时公事公办,甚至偶尔会混杂着自己的点评。 就像现在,他知道姜且平日里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不止是他,电话对面的这一位也十分清楚。 “小少爷今天闹着要跳楼,然后……太太将他一脚踹了下去。” “两个人一个拐一个手脱臼,这会儿都在医院看病。” 男人的指尖原本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叩着桌面,听到这话顿了一下,“谁拐了?” “是太太。” 方管家的声音有些心虚:“太太踹的力道大了点,可能扭到了。” 当他知道两个人坐两辆车,结果都去了医院,去的还是同一家医院时,差点失笑。 因为一场闹剧,两个人都不多不少的受了伤。 结果死鸭子嘴硬,硬是忍着不在对方面前露出自己的弱势来。 踹人的结果把自己踹脚崴了? 男人稍稍挑眉,随即歪着脑袋低笑几声。 还算有趣。 “嗯,继续说。” 沈随安安静地听着方管家在那边汇报。 他指尖夹着一只笔,手指削瘦修长,指节微微弯曲,显出骨节分明的手型。 他和顾听的婚姻是一份恩情换来的结果。 顾家没落,顾老爷子临死前与他达成了一个交易。 这个交易对他和顾听来说都有好处。 他用婚姻换来了澳洲市场的开发权,顾听则获得了他的庇护。 两全其美。 彼此也对这份交易心知肚明。 他不会插手她的事,她也不会过问沈家的事情。 家中的争吵在他看来,是一个想要立威的大小姐,和没安全感的幼崽之间的一种争斗。 但在今天,破落家族的大小姐竟然记起自己还有一层后妈的身份,率先越了线。 挺有意思的。 “哒——” 笔尖搁在办公桌上发出声响。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7节 “这样啊。”男人闲适靠在椅背,姿态散漫,“那就由她去吧。” “是,先生。” 挂断电话后,沈随安眼眸半眯,思索了一会儿。 然后,他手指波动了几下,页面随即跳转到另一个对话框。 屏幕上只有两条消息。 【love薰衣草】:聊聊? 【观】:聊什么? 消息没有得到回复。 沈随安并不意外,按灭了屏幕。 …… 医院。 顾听拄着两条拐,面无表情的望着站在不远处,死活不肯过来的奶黄发色少年。 哦,还有一个。 她视线右移,戴着鸭舌帽墨镜,武装严实的姜且就站在她右边。 三人形成三角对峙状态。 见顾听瞧过来,姜且不好意思的笑笑。 顾听又看向沈却,正好撞上沈却看过来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艹。】 “艹。” 第005章 半小时以前。 姜且让司机将自己送到目的地,熟门熟路的走到办公室,找个地方一窝,安静等待主治医师的归来。 差不多几分钟,门锁咔哒一声。 有人推门进来,看到沙发上窝着的少年时,微微一愣,紧接着眉梢挑起,调侃道:“距离你上次来这里,恐怕得有半年了。” 男人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斜斜靠着门框,胸口处的铭牌写有心理科室和姓名——季尧。 姜且没有回答,自觉的坐在病人位置上,神色平静。 季尧讶异的看了少年一眼:“这么快就要开始?” 以前每次治疗,他都要铺垫好久。 姜且垂眸:“一会儿还有通告要赶。” 看来还是事业脑。 季尧耸了下肩,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钢笔在指尖旋转。 “上一次出现幻视症状是在什么时候?” “今天。” 季尧不感到意外,笔尖进行记录,继续询问:“看到了什么?” “火,母亲。” 依然是熟悉的固定答案。 “是否出现妄想症状?” “嗯。” “看到了什么?” “她掐着我的脖子,说要带我一起死。” “有无意识?” “……有。” 季尧笔尖停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指尖,呈现一个思考的状态。过会儿,叹了口气。 治不了。 眼前这小鬼是他职业生涯上遇到的最大挑战。 一般来说,主动接受心理治疗的人,本质上不会抗拒。 唯独姜且,他是个很奇怪的人,知道自己有病也不抗拒治疗,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是这样。 但季尧知道,这小鬼习惯用良善伪装自己,温和好欺是他的保护色。他用身体接受治疗,却在心里高高砌起一座墙,抗拒防备。 麻烦的患者他倒是不怕,唯独害怕聪明又麻烦的小鬼。 难搞。 “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听见其他人心里的声音吗?”姜且突然开口问他。 少年平静的仿佛问出这个荒谬问题的不是他。 季尧指尖一顿,有些疑惑:“心声?” 听起来他的患者又出现了新的不得了的问题。 精神分裂症的确会出现幻听幻视等一系列症状,但是像姜且所描述的‘能听见别人的心声’,这种怎么看已经超出病情的体系了吧,更像是超能力之类的。 难道说……这家伙妄想症又严重了? “介意说说看吗?” 姜且迟疑几秒,眼尾掀起,戒备的看了他一眼。 察觉到这束目光,季尧耸耸肩。 他就知道这小家伙戒心依旧很重,但对自己的心理医生也不敞开心扉的话,治疗很难继续进行。 姜且掀起眼皮,“我最近能听到一些声音,不像以前那样是在精神不稳定的情况下。” “准确来说,我听到的是一个人内心里最真实的声音,而且,不止我能听到,沈却也能听到。” 那会儿两人在客厅对峙时,沈却虽然很快控制了自己的表情,但他还是能从那张脸上看出惊讶的神情。 先是因为惊讶,之后觉得顾听说的对所以沉默。 他这个愚蠢的弟弟可真好懂。 “那么,你听到的那些声音是什么?辱骂还是攻击?会让你觉得不自在吗?” “不,都不是。”姜且摇摇头。 “那是什么?读心术之类的存在?”季尧半开玩笑的说。 黑发少年抿抿唇,又不开口说话了。 毕竟,在他本来就患有精神疾病的情况下,就算说出了能听到旁人心声的事,也会让别人以为他病情又严重了。 更何况,顾女士的心里话实在是天马行空,想到一出是一出。 于是,在姜且的拒不配合下,主治医师季尧深深看了他一眼,在他的诊治单上写下‘疑似出现幻听症状,病情加重’一行,然后重重签上自己的姓名。 “可以去开药了。” 姜且:“……” 而另一边,同样去看耳朵的沈二少爷,得到了全身上下身体十分健康的结论。 他不死心的扒着门:“你们要不要再看看!” “真的不是耳朵出了问题吗?” 比起大白天见鬼那个选项,他宁愿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耳科医生十分无奈:“这位先生,您的身体十分健康,没有任何毛病。” 就连那脱臼的胳膊也在医生的‘中医疗法’下,咯嘣一声上去了。 沈却眼前顿时一黑。 完了完了,他被鬼缠上了! 奶黄发少年抿了抿唇,紧张问道:“那医生,你知道怎么对付鬼吗?” “对付鬼?”医生匪夷所思。 这小孩莫不是跟他开玩笑吧。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世界哪有鬼? 沈却睨着他,一脸严肃:“是的,听声音还是个女鬼。” 医生打着哈哈,语气里也挟了几分哄小孩的劲,“是吗?那你应该买些蒜头,将他串成一串挂到脖子上。” “有用吗?” 医生:“……”他上哪儿知道有用没用去。 他又没见过鬼。 不对!被这小子带偏了。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鬼,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想到这里耳科医生瞬间正色:“沈先生,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的,您也十分健康,如果您觉得自己身体出现问题的话不如回家睡一觉,这可能是您的身体提醒你该休息了的信号。” 沈却:“好吧。” 以上就是两人在医院发生的所有事情。 顾听虽然不知道两人来医院的目的,但透过沈却鬼鬼祟祟的模样,猜测他也是嘴硬来看胳膊的。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8节 她拄着拐杖,率先看向姜且:“哪里不舒服?” 姜且愣了愣,没想到顾听会问他,很快反应过来,随意编了个借口。 “最近有点感冒。”他不自在的扯了下口罩,好像戴口罩就是为了遮掩感冒似的。 “开药了吗?” “嗯,开了。”姜且将手中的处方给她看,“正要去取药。” 季尧的字龙飞凤舞,写处方时更是不拘一格。 姜且敢这么大胆的将他的处方单摆出来,就是仗着顾听看不懂。 果不其然,顾听扫了一眼后就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记得吃。” “嗯,好。” 顾听扭头,声线依旧淡淡的:“别躲了,早就看见你了。” 沈却:“……”他不信。 【就那一头跟鸟窝一样乱的头发,看不见才奇怪吧!】 【还躲在柱子后,他觉得那柱子能挡住他吗?】 柱子后的奶黄发动了动,不情不愿地从圆柱后站出来。 顾听有些想笑,问他:“不是跟我一个南一个北么?” 沈却:“那谁他妈知道你是来医院啊!” 他抱着胳膊,学着顾听之前的模样,“哟,这腿是怎么了?该不会是踹我踹的吧?” 少年弯起漂亮的眼眸,“不会吧顾听,你这么虚的吗?” 顾听闻言拧眉‘啧’了一声。 【又想踹他了。】 沈却笑意僵在脸上。 她她她敢! “那你呢?”顾听语气一滞,带着点嘲讽地道,“怎么?就我那虚的没什么力气的一脚,也能将你踹进医院?” “我那么厉害啊?” “还有这本事?” 沈却:“……你!” 明明用着最平淡不过的语气,却说着最让人恼火的话。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顾听还有呛人这本事? 少年气的脸色涨红,又想骂人,但转念想起顾听那一脚,硬生生憋住。 生害怕把顾听气狠了,这家伙不管不顾再给他一脚。 没办法,那踹的是真疼。 “懒得跟你说。” 顾听嗤了一声,没再搭理沈却,对姜且说道:“去抓药,抓完药一起回去。” 姜且顿了顿:“我一会儿还有个行程。” “嗯?”顾听突然想起姜且现在刚出道,通告满天飞的成长历程,“哦,那你……” 【加油?还是努力?】 【这两个词好像都不怎么对。】 斟酌了下,顾听道:“那你忙。” 姜且稍显错愕:“嗯好。” 沈却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双眼睛直定定地盯着顾听。 顾听皱眉:“你有什么事?” 沈却不说话。 盯着她看的眼神却莫名古怪。 “……?” 【难不成这小孩听了进去?】 顾听误解了小孩的意思,以为刚才只询问姜且忽略了沈却,导致沈却以为不公平。 “行吧,那你跟我走,坐一辆车。” 【这样总可以了吧。】 沈却这才回神:“等等……”他不是那个意思啊! *** 车子驶离了医院。 顾听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去看染了一头亮眼发色的少年。 他自打上车后就缩在后座,一句话不说。 某方面来说,沈却和他哥哥很像,都喜欢将自己缩成一团? 顾听的视线继续下移,停留在他的手腕上,瞳孔猛地一颤。 她的视力不错,能清楚地看到沈却手腕上的疤痕。 疤痕很深,是被尖锐器具割出来的,有些已经结痂,证明这种行为在近期没有。 顾听忽然想起自己忽视了的一点—— 电影里,有病的人不止姜且一个。 沈却也是。 …… 《药》中这位反派的设定是表面开朗潇洒不羁,实际上偷偷割腕的桀骜少年。 他从始至终都站在男主的对立面,直到死了也没放过他,因此被打上了反派的标签。 两人的恩怨源自上一辈。 顾听看完剧情之后,都要感叹一句——不愧是豪门,玩的真花。 沈随铭,作为豪门大少,身上没有半点纨绔子弟的样子,从气质上看去,就是一个老老实实的普通人。 但就这么个老实人,竟然能哄得两个女人同时对他倾心。还都坚定不移的相信他,认为他没有出轨。 看到这里,顾听这种鉴别渣男无数的人,都要被沈随铭的操作惊呆了。 他爱初恋,又不想娶初恋,因为初恋身份太低。 他不爱妻子,但舍不得妻子的身体。 于是,他就哄骗她们一人替他生了一个孩子? “……”这手操作牛。 然后,沈随铭就翻车了。 妻子和初恋看上去温温柔柔,即使知道沈随铭出轨也原谅了他,实际上,一个病娇一个精神病。 两人联手杀了沈随铭后,在沈宅玩自焚。 当时姜且六岁,沈却五岁。 他们被关在卫生间,眼睁睁看着妈妈死在他们面前。要不是沈随安回来的及时,这一家都得完。 后边,为了两人心理健康,22岁的沈随安收养了他们,让他们喊他爸爸。 但他自己也是个毛头小子,根本不知道怎么给人当爸。 他按照他父亲养他的方式,一放养二给钱,结果成功养歪了。 顾听:“……” 你们豪门养娃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说起来,还真是命。 这位小反派最后的结局也不怎么好,先送男主跳楼,然后割腕自杀,连个遗体都没留下,直接跟原主一起被火烧成灰了。 顾听的视线又一次不受控的移到沈却的手腕上。 没想到他现在就有了自毁倾向。 【自……残?】 少年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再度僵直。 那道声音……又来了。 他慌乱的抬头,从后视镜里撞上顾听的视线。 她在看他? 忽然想到了什么,沈却飞快低头,下意识藏起了左手。 而顾听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似的,收回视线。 即便如此—— 沈却想。 她一定都看到了。 “叮铃铃——”嘈杂的手机铃声响起。 顾听按下接听,“喂?” 沈却动了动耳朵。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9节 那头好像是个女人,说话大嗓门,几乎是在吼着道:“你谈恋爱了?” “顾听!你谈恋爱就算了,你你你你再饥不择食也不能对未成年下手啊!” 顾听一头雾水。 什么谈恋爱?什么未成年? 沈却听着听着突然觉得不对。 这女人都和他爸结婚了,竟然还在外边鬼混! 少年假装舒展身体,实则向前悄悄靠近。 “你还怀孕!” “你赶紧告诉我,你没怀孕!热搜上的都是假的!和未成年从医院里出来的人也不是你!” 顾听眨眨眼睛:“医院?我是刚从医院出来,但是……什么热搜?” 她上一份热搜不是还没下来么? “我发给你了,自己看。” 顾听三两下划开微信,点开那个链接,然后,她沉默了。 热搜第一。 #顾听未成年 【当红女星知法犯法,与未成年谈恋爱!】 【@京都公安,快看,这里有个犯猥亵罪的!】 热搜第二 #顾听疑似怀孕!未成年弟弟亲陪产检 顾听眼前一黑。 她一世清白,全没了! 第006章 【这姐也是真敢啊!】 【看她旁边的那个少年应该才十七八岁吧,未成年也敢谈?】 【哈哈哈哈哈拄着拐去产检,这种话营销号也能说得出来?惨还是人顾听惨,好端端去医院看个病,被造谣成产检。】 【+1,虽然我也一直很讨厌顾听,但这次热搜爆的太莫名其妙了,也许旁边的小孩只是她的家人。】 【或许是弟弟呢。】 【@楼上,她把谁都叫弟弟(狗头保命)。】 【顾听粉别喷我,你家姐姐出道以来的几个绯闻不都是这样来的么。】 热搜已经炸翻了天。 即使顾听一直觉得娱乐圈的捕风捉影实在是厉害,但她没想到,那些营销号已经张狂到编排她和未成年的谣。 “他们是瞎吗?” 顾听微微撩起眼皮,忍不住骂了人:“女娲创造人的眼睛,不是为了让他们闭眼当瞎子的!” “他们是没看见我还拄着拐吗?” 明明是看病,硬是被描成了产检。 和未成年谈恋爱这种谣也能胡乱编造? “你要知道,这种事已经是常态了。” “狗仔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 电话对面的女人正是顾听的经纪人艾文珠。 和原主的关系不好也不坏。 艾文珠这人坚守心比较重,在熙熙攘攘的娱乐圈里,不接受潜规则、不会主动出卖艺人的利益,算是那个垃圾公司里为数不多的好人。 这也是原主那个大小姐脾气,为什么会忍受住艾文珠的原因。 沈却从后边探头看了一眼,越看图片上那人越像他。 再一看标题。 哦,未成年是他自己。 “操!谁他妈乱写!” 他什么时候跟顾听谈恋爱了?那他妈在法律层面是乱/伦! “小孩别说脏话。” 顾听突然回头,脸色还挺严肃。 沈却偏过头看窗外,闭上了嘴。 “祖宗,到底怎么回事啊?”艾文珠在那边唉声叹气,“你不是说你回家处理点事,所以请一个月假,怎么还怀孕了?” 想到这里她就想哭。 公司一大堆艺人,她手下就顾听一个红的,因此她费了好些心思花在她身上。 没想到顾听不争气,走到哪儿哪有绯闻。 几次三番下来,艾文珠自觉降低对顾听的标准。 结果—— 就这? “跟未成年谈恋爱这事挺严重的,你这两年树敌不少,要是有人报警,咱就真完蛋了。” 顾听淡淡嗯了声,脑子里想着解决办法。 当演员这件事她不可能放弃,既然她成了顾听,那就得收拾她之前遗留的烂摊子。 “没怀孕,也没谈恋爱。” 经纪人一听喜出望外:“真没怀?” 顾听无奈失笑:“真没怀。但是有个事我得跟你坦白。” 只要没怀孕,没谈恋爱,那都不是什么大事。 艾文珠这会儿松了口气,心情也没之前那么焦灼。 “说吧,啥事?” 顾听简洁道:“我结婚了。” 没等艾文珠反应过来,她继续说:“那个孩子是我的继子。” “我还有一个继子,也是娱乐圈的。姜且你知道吧,就是前不久凭借一个舞台出圈的那个小孩。” 电话那头陷入了持久的沉寂当中。 “对了,还有一事。” 顾听不以为然道:“我那会儿把李总骂了,骂的还挺严重。” “他说要雪藏我。” “嘟——” 信息大概太过刺激,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听耸了耸肩。 看来这位经纪人心理素质不强,这点事就接受不了了?那要是让她知道,她嫁的是沈氏集团的掌权人,她不会晕过去吧。 “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沈却的声音在后方响起,闷闷的,没之前那么有精神。 顾听淡淡道:“没怀孕,没谈恋爱,未成年是亲戚家的小孩。” 沈却刚开始没觉得哪里不对。 这听起来是个很好的方案。 只不过—— “……我是亲戚家的小孩?”沈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你还真敢说。” 顾听扭过头,视线里带着几分无辜:“那我该怎么说?总不能直截了当的告诉大家真相吧,说你是我丈夫的孩子,我是你后妈。” “这会让八卦再一次热起来。他们会好奇我和谁结婚了,年纪轻轻竟然上赶着给人当后妈。到那时,谣言满天飞。已婚有子的各种男人都会和我有一腿。” 她说的没错。 分析下来,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沈却心里还是觉得不爽。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爽,心里始终憋着一团气。 犹豫半天,沈却开口道:“你为什么不让沈氏来处理?” 沈氏? 顾听笑了下,转回去坐好,用另一种回答避开这种问题:“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而不是通过别人的帮助来逃避。” 沈却垂眸,心情更复杂了。 就在这个时候,车内再次响起那道他觉得熟悉的 声音。 【沈氏?要是让沈氏处理了,在外界看来,我岂不是和沈氏攀上了关系。】 【虽然我的确结婚了,可粉丝又不知道。在他们眼中,我还是单身,恩,尽管这个单身存疑。】 【但是!冒然公开不利于我的事业发展。】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0节 【唔?以后我是不是还得立单身人设?】 好像也不用。 原主绯闻本来就漫天飞。 沈却:“……” 艹。 这女人果然想给他爸戴绿帽子! …… 回到家里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顾听打开微博,发现在工作室澄清后,评论两级反转。 虽然她的黑粉多,但既然顾听澄清了是亲戚,黑粉自然也不可能知法犯法。 ——如果两人属实是亲戚的话,造谣是会被告的。 她大概扫了眼评论,看到些黑称也没怎么放到心上,洗了个澡便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顾听就起来了。 她上辈子身体不好,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要慢慢养着,后来就养成了打八段锦的习惯。 打完八段锦后,顾听下楼吃饭。 “太太,早上好。” 燕尾服管家站在餐桌前,将食物摆放的整整齐齐,礼仪周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今日早餐是brunch风,加上英式麦芬、培根的班尼迪克蛋,薄煎饼,蛋奶,咖啡以及华夫饼。” 顾听坐在餐桌前,望着一大桌西式餐点,陷入了沉思。 “早餐很好,但我有个小小的提议。” “太太请说。” “明天能换成中式餐点吗?”顾听微笑着说,“比如小米粥茶叶蛋鲜肉小笼包。吃惯了西式,有点腻,想换个口味。” 她一手托着下巴,为自己的口味变换找理由。 从下午茶还有一些小细节判断,原主是个很爱吃西点的人,管家做的这些都是听从了她的吩咐,要想换口味,吃腻了就是个不错的借口。 果然,管家听了后有些惊讶,但还是答应下来。 顾听满意的点点头,又问:“他们两个呢?还不下来吃饭吗?” 管家:“大少爷这个点在画画,他一般会在您吃完之后再吃,小少爷在睡觉。” 姜且自从出道后就处于半工半学的状态,学校那边他也请了长假,不工作时他会在家里呆着。 但在顾听嫁进来后,他们不可避免的要接触。 据管家说,姜且为了不打扰她,所以平时没事就呆在房间里不出门。 顾听咬了口华夫饼,没什么表情的应了一下。 为了不接触,牺牲还挺大。 顾听才不相信姜且是为了不打扰到她,选择不出门的人。 他会有一千种理由不出门,但绝不可能是因为不想打扰到顾听。 顾听想了想:“把这杯牛奶给他端上去,看着他喝掉。” 管家:“是。” 一个人吃饭,果然没什么意思。 顾听优雅的擦了擦嘴。 正好她也吃饱了,这个时间还是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 姜且的房间在三楼。 管家端着杯牛奶递给他的时候,他还有些意外。 昨天他回到家已经很迟,再加上自己本来就有失眠症,所以睡的很晚。 这会儿听见管家敲门,姜且恹恹的打了个哈欠,强打起精神来给管家开门。 “是顾女士让我喝的吗?” 下毒了? 要他死? 一大堆不太妙的念头出现在姜且脑中。 少年这次并没有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情绪。 脸沉沉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相信。 幸好管家并没有注意:“是的,太太让我看着您喝掉。” 姜且盯着那杯牛奶半天,重新挂上微笑:“是吗?那替我谢谢顾女士。” 他接过牛奶,一饮而尽。 “很甜。” 管家立即道歉:“抱歉少爷,下次我会提醒厨师注意甜度。” “嗯。” 等管家走后,姜且沉下脸,眉眼闪过一丝难堪。 随后,他快步走到卫生间,弯下腰身,逼迫自己吐出来。 催吐的滋味并不怎么美妙。 腥臭味瞬间蹿上来,黑发少年脸色煞白,汗泱泱的,像是活生生脱了层皮。 他站在洗手池前。 镜中的人黑发湿眸,身体控制不住地在抖,无力、发软,直至倒在地上。 …… 精神分裂症,是一种病因未明的重性精神病,大部分患者会表现出幻听、妄想的症状,患者一般意识清楚,智能基本正常,但部分患者在疾病过程中会出现认知功能的损害。 这种疾病有60%-80%的遗传概率。 而姜且正是那遗传概率中的其中一人。 冰冷的地面一点一点蚕食着他身体的温度,天花板不断旋转,姜且的瞳孔涣散,意识也逐渐模糊。 一边,姜且清楚地知道自己病发作了。 可同时,他又沉沦在这种痛感当中。 大多数精神病人都会认为自己没病,与他们不同,姜且是一个清楚知道自己患病的人。 在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出现幻觉时,他就知道自己遗传了母亲的精神病。 姜且是一个人去看病的。 他的主治医生说他患得是情感性精神障碍,为较常见的重性精神疾病之一。 确诊那天。 医生害怕他会抗拒治疗,想要通知他的监护人,姜且拦截下来,微笑着对医生说:“不用告诉我爸爸,我会乖乖接受治疗。” 那天以后,他开始了长达四年的治疗,疾病有所缓解但始终没办法根治。 医生说这是心结。 心结不解,这病好不了。 姜且无力的躺着,大口大口喘气,最后闭上眼睛。 他能听见有人在耳边呼喊,声音很模糊,可当他想听清楚的时候,那道声音又离自己很远。 “小企鹅!” “小且。” “是妈妈啊。”温柔的声音。 “姜且!” “姜且!”嘶吼的声音。 卧室的时钟不停地转动。 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透过墙体传进卫生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且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少年胳膊撑在洗手台两侧,青筋明显,汗水打湿了衣服。 他抬头,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笑了起来。 “人,真是个无比脆弱的生物。” 如果早晚会有死亡的一天,早死和晚死又有什么分别? 谁死都好,他死也可以。 第007章 顾听再次醒来已经十二点多了。 她下楼时,沈却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听见动静,沈却抬头,冷哼了一声。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1节 顾听也没生气:“不知道叫人了?” 【人家姜且都知道叫我一声顾女士呢。】 沈却差点一口粥喷出来。 顾听:“?” 【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他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沈却:“……” 狗日的姜且一天净给他装! 沈却磨磨牙,在顾听的注视下,不情不愿道:“顾女士。” 顾女士高冷应对:“嗯。” “怎么睡到这个点才起来?不上学?” 沈却面不改色的移开视线:“逃课了。” 提到昨晚,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京西高中常青班有一个群,不知道是哪个孙子把他和顾听的报道转发到了群里。 那个时候顾听那边的公关还没解释,所以大家自然而然的以为,他沈却在和当红女星谈恋爱。 更气人的是,那群傻逼竟然以为他包养了顾听,是她背后的金主。 艹。 这他妈纯纯诽谤。 【大帅哥】:所以,穷的始终都是我们。 【大帅哥】:别看沈却同学跟咱们都是常青班的,但人家家世背景看样子还挺牛,竟然都能跟明星扯上关系。 【大帅哥】:唉声叹气.jpg 【z】:那国际班的那群家伙还以为他是穷逼? 【小绿龟】:可能人家眼里的穷和咱们眼中的穷不一样? 【快乐小神仙】:呜呜呜呜呜……从今天开始沈却不再是我心里只知道打架逃课,但意外纯情的班霸男神了。 【凉爽】:+1。我一直以为沈却虽然打架斗殴还混不吝,但是他不谈恋爱还纯情,没想到这不是不谈恋爱,而是一谈就谈了个大的啊。 【大帅哥】:这不好吗?顾听,明星耶! 【快乐小神仙】:就是因为是顾听我才伤心。那个绯闻咖! 沈却看不下去了。 这群人已经从传他俩绯闻,到上升为沈却的名誉问题。 说什么他不纯情?放屁! 他沈却从不早恋,不跟女生搞暧昧,把男德焊死在身上,妥妥的一朵莲花!结果被传成了这个样子? 少年单手捏着手机,面不改色的开始打字。 【沈却】:会不会说话? 【沈却】:顾听,那是老子……亲戚! 这下,群里闭嘴了。 “咚咚——”桌子被人敲了两下。 沈却回神,断掉的思路重新衔接上,看向敲桌子的人,眼睛里露着疑问。 “专心吃饭。”顾听说,“另外,吃完饭我送你去上学。” 沈却低头,用勺子搅着粥。 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 吃过饭后,顾听如约送沈却上学。 她将人送到校门口,没下车,“需要我再送你一程吗?” “……不用。” 沈却下车后转身就走。 这会儿正是午休起来时间,京西高中校门前行人来来往往,沈却一头奶黄发色,混在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头发当中,看着还挺和谐。 这所学校是京都最好的贵族学校之一,上层社会的子女们几乎都会在这里就读,他们不参加高考,毕业以后几乎都去了国外留学。 正因为是贵族学校,京都内有名有姓家的少爷小姐都在这读书,所以校内攀比氛围十分强烈,校规起到摆设作用,老师根本管不了这些贵族子弟。 染发、攀比、斗殴经常上演。 当然,这里也会招收一些凭成绩进来的普通学子,简而言之就是分为常青班和国际a班、国际b班等等。 常青班的闷头学习,国际班的另辟蹊径。 而沈却,则是因为靠成绩进来,被贵族子弟们划分为没背景的平民。 说来不算奇怪。 虽然在《药》里沈却后期是又疯又癫的小反派,但人家前期学习成绩是真好。 他在校内也算有名。 成绩好但又和常青班的那群书呆子们不同,靠拳头打出一条路来。 偏偏又没家庭背景。 这种人……不还是被他们欺负的。 是的,一些不属于京都豪门圈的外来子弟,都认为沈却只是运气好、靠成绩进了这所学校。 但那些从小就在京都长大的,都属于同一个阶级的人,对沈却的身份知根知底。 他们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快看!那家伙来了!” 国际b班的几个少年瞧着沈却走进学校的背影,“上周算他运气好,今天看我怎么收拾他!” 又一人道:“明哥,这事要不算了?单靠咱们几个也打不过人家啊,上周还被他——” 摁在墙角打了个惨。 后半句话在那个被叫做‘明哥’的少年,阴恻恻的视线当中收了回去。 蠢货。 这种不光彩的事也是能拿出来到处说的吗? “我们走!”明高轩盯着沈却离去的背影,暗自啐了一声。 校门关闭。 顾听坐在后座上,支着脸颊若有所思。 她望着京西高中的校门,再看看这所学校的不良风气,眼睛里的嫌弃几乎快要溢出来。 顷刻,顾听转头望向司机:“你知道哪里有卖电子产品的吗?” “太太指的是?” 顾听微微一笑:“送礼。” 司机了然。 - 半小时后,沈却被一通电话叫了出来。 少年一脸不耐的站在宾利车前,“什么事?” 车窗被放下。 一张漂亮的脸被阳光斜射,纤长的睫毛垂落,将手里的盒子递给沈却,“送你的。” “送我?” “嗯,打开看看。” 沈却狐疑地看着手中的礼品盒,嘴上说着‘这是什么’,边打开礼盒,看清了里边的东西。 “钢笔?还有……”沈却将礼物拿到眼前,“胸针?” “给我这东西干嘛?” 沈却手上的是一个小小的复古英伦六星胸针,中间有一颗蓝宝石,低调又典雅。 “让让。” 沈却不明所以的退后一步。 顾听推开车门下车,接过沈却手中的东西。 她的手指拽起一小节衣领,替他别到衣领前。 沈却从五岁后就没经历过,跟年长女性近距离接触,一时间红着耳朵:“干、干嘛?” “好了。”顾听看了看,“还不错。” 沈却别扭的动了动脖颈,“戴这个做什么!” “送你的礼物。” 沈却一听,顿时一脸警惕:“礼物?你又想怎么害我?” 顾听莫名其妙:“……” 【哈?我什么时候害他了?】 闻言沈却咬牙,“你还忘了?” “你跟我爸结婚第二天,你给我送了一表,那表背部传感器有金属,害得我当天就进了医院。”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2节 顾听后知后觉道:“你金属过敏?” 她视线落在胸针上。 【没有接触到皮肤,应该没有关系。】 “不然呢?” 少年强压火气,微蹙的眉心隐隐露出几分不高兴。 沈却觉得他和后妈简直天生不和。 刚来他们家就害得他进了医院,一个月过去又将他一脚踹进了医院。 怎么?现在是还要再来一次吗? 要是顾听知道沈却心里是怎么想的,一定会表现的很冤枉,第二个她认,可第一个也不是她的锅呀。 算了。 来都来了。 顾听装作没察觉到沈却话里的不悦,替他整理好衣领,“抱歉。” “我没想那么多。” “我只是觉得,你戴着好看。” 沈却稍愣。 下一秒,少年的耳朵倏地红透。 像是五月的樱桃,羞涩又别扭地转过身,“用不着你说。” 他对自己的样貌怎么样难道没什么自信吗? 用得着人夸? “我会戴着的。” 说完,沈却头也不回地朝着校门走去。 顾听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行的话你就戴着钢笔。” 沈却脚步一咧,之后大步跨向校门,当没听见。 他有病啊他戴钢笔? 那还不如戴这玩意。 等到沈却走远后,顾听收回目光,对司机说道:“我们也回去吧。” “好的太太。” 下午四点。 姜且结束一天的行程。 黑色保姆车平稳的行驶,穿梭在都市里。 姜且躺在保姆车的后座,神情恹恹,眉眼间裹夹着几分疲惫。 一天赶了三个通告,妆造不断改换,一变又是几个小时,一天下来姜且浑身都累。 经纪人扫了眼明天的行程安排,道:“明天没通告,你好好休息一天,我后天来接你,去a市出差。” 姜且点了点头,没说话。 经纪人道:“送你回家?” 姜且摇头,拒绝道:“去酒店。” “也行。” 他跟司机打了个招呼,原本平稳行驶的车辆就变换了路线。 “你说你,公司明明给你配备了房子,你放着不住,每天两头跑,不累吗?”经纪人吐槽道。 别的艺人,公司要是给配了房子,他们早就搬进去了,唯独姜且是个例外。 不过想到姜且的身世后,经纪人又觉得理所当然。 沈氏集团的大少爷不一定能看得上公司给配备的房子。 经纪人不止一次觉得姜且是个怪人。 旁的爱豆要是家里有这种资源,早就拿来用了,可姜且不仅不用,甚至在外边从来不打着沈氏的旗号。 他现在刚出道,既没名气又没人脉,还不肯靠家里资源,只能天天忙的跟个陀螺似的,凭借这种方式来增加知名度。 哎、还是年轻。 经纪人颇为遗憾的想。 姜且眉心一拢。 他单手支着脸颊,目光望向窗外,表情平淡。 看这样子,经纪人知道他估计不会再说话了。两人合作这么久,经纪人对姜且的性子还算了解,看着对谁都客气,实则跟谁都疏离,外表温和的壳子下藏着一颗冷淡的心。 因此,他也没指望他能接话。 经纪人在前座上坐好,继续整理姜且下半年的行程。 车子平稳驶行。 过会儿,才听见后边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 “那里,不像家。” 声音淡的像是凉开水一般,既没温度,又不含情感。 …… 下午四点三十五。 顾听接到了一通来自学校的电话,“喂?” 电话那头慌慌张张: “您好,请问您是沈却同学的监护人吗?” “沈却同学跳楼了!” 顾听一怔:“……啊?” 【他又跳楼了啊?】 第008章 车停到了医院门口。 顾听做足了豪门太太出门的派头,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医院。 “沈太太,您总算来了。” 常青班班主任守在病房前,见到顾听后亲自迎上来。 他们这所学校是贵族高中,京都有权有势家的孩子都送到他们这里来了,换句话说,他谁也得罪不起。 所以,当班主任得知出事的是沈却时,心脏差点停下。 这可是他们常青班唯一一个家庭条件富裕的孩子啊!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可是见过几次沈却从豪车上下来,他们家司机称呼他‘少爷’的情景。 “他怎么样?” 顾听脸上依旧是冷淡的表情,动作没有一丝急迫,站在保镖前方,给足了人压迫感。 班主任紧张的不行。 “沈却同学和同学在争斗中,不小心从天台掉下去,但好在校园内部有颗歪脖子树,他挂在了树上。”离得近了,黄老师越看顾听那张脸越觉得眼熟,就像是在哪儿见过一样。 在哪儿见过呢? 他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顾听停下脚步,意味不明:“争斗?” 【不是跳楼?】 就是说啊。 她也估摸着沈却就算再怎么想找死,也不会选择这个方式。 毕竟前两天她带给他的那一脚,对沈却实在是记忆犹新。 【不愧是贵族学校的班主任,说话真有水平,一句话就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在争斗中,不小心,这几个字还是重音,强调是你们家孩子自己顽劣,跟学校无关。】 【还要多亏学校的歪脖子树救了你家孩子。】 【这样一来就能顺利摆脱学校的嫌疑,将锅甩给沈却。】 【接下来,我就会顺理成章的被他引到打架这一茬上,从而追究那孩子的责任。】 班主任没注意到顾听意味不明的眼神,直接说道:“是和国际b班的明高轩同学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摩擦。不过这不要紧,等沈却同学回到学校时,校方会进行处理。” “现在最重要的是,沈却同学抗拒检查,不让医生靠近。我们将他送过来后,只匆忙看了一眼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再然后,”班主任指了指病房紧紧关上的门,“他就不让我们进去了。” 顾听微微侧头,对保镖示意:“把门撞开。” “是。” 保镖上前,刚要撞门的时候,门被人从里边打开。 少年耷拉着脑袋挡在门前,衣领散乱,那颗宝石胸针坚.挺地挂在胸前。 “不用了。”沈却垂着头,昏暗隐没了少年的五官,声音也跟着这道光线放轻,“我要回家。”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3节 顾听愣了愣,不明所以。 沈却看她一眼,眸色乌黑,复杂的情绪被遮挡在眼底。 几分钟前。 沈却一个人待在病房里。 他赶跑了一大批医生,不让任何人进来探视。 病房里难得的清净,令他感觉到无比的自在。 可惜,这种清净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 病房内的隔音并不好。 他坐在床上,听着班主任对顾听的恭维,冷笑一声。 嘁。 这下顾听那个女人一定更得意了。 她本质上跟班主任是一类人,见钱眼开,享受别人的追捧,为了金钱就能嫁给他爸。 还想要把他也赶出沈家? 做梦吧!他可不是姜且那个蠢货!哪怕沈家的继承权他半分不沾,他也不会让这女人得逞。 他今天就要让他爸知道顾听的真实面貌! 沈却捞过手机,点开录音键,然后悄无声息的走到病房门口。 “沈却同学和同学发生了一点争斗……” 沈却眉眼没有一点波澜。 又来了,这种熟悉的把戏。 打架斗殴的是他,跟同学早恋的是他,跳楼的还是他。 就因为他没人管,所以那些大人们能将所有罪责,心安理得的推到他的身上。 他们都知道,不管怎么样,错的一定会是沈却。 因为沈却家中没有一个会在意‘真相’的人。 既然没有人在意真相,那么将过错推给沈却就十分好办了,这是那些大人最常用的伎俩。 沈却承认。 早些年,他还有想通过这种方法来吸取他爸注意力的想法,可无论他怎么惹事,他爸只会选择用钱解决。 印象里,在他惹事的第二天,他爸对他说过一句话:“我不求你以后会成为一个怎样成器的人,但你必须对你的每个行为负责。只靠拳头处理问题,那是莽夫的行为。” “……”沈却根本没听懂。 他爸难道指望一个初中生能听懂那些大道理? 当时的初中生只记住了莽夫两个字。那以后,初中生索性自暴自弃了。 莽夫就莽夫吧,反正也没人在意他,也没有人会去维护他。 那些普通人家里的温馨他早就不渴望了。 就算他们知道错不在他,又能怎么样呢? 没有人会在意。 “不是跳楼?” “不愧是……” “将锅推给沈却……摆脱嫌疑。” 意料之外的话从门缝外边传来。 沈却愣了愣,眉梢一挑,眼睫低低敛着。 这是……顾听的声音?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朝一日他竟然能听见那个女人在为他解释? 她在为他辩解? ……为什么要为他解释? 少年半垂着头,手指忍不住蜷缩在一起,不自觉按下了结束键。 迟疑了那么一会儿,沈却手指按动,打算重听一遍录音。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手机里播放出来,波浪线按照音量跳动几下,拉成一条横线,录音在继续,却没有了人声。 等等! 顾听的声音呢? 刚才的那段话呢?怎么不见了! 沈却不死心,将录音翻来覆去的听,越听心里越沉。 他明明……听见了。 顾听在替他解释。 除非—— 像是想到了什么,沈却刚才还执着录音的那劲,倏然松泄了气。 “是心音啊。” 如果是心声的话,难怪没办法录到。 少年的眼底夹杂着些许遗憾,眼皮微垂,密密麻麻的睫毛落下一层阴影。 “发生一点小小的摩擦?” 声音透过门传来。 沈却后背僵直,身体要比大脑反应的快,在他装作不在意的时候,耳朵已经专心致志的去听了。 顾听的声音听起来要比之前更真实一点,没有那种空灵感,实沉沉的像是从半空中突然落了地。 “是,但是……” “但是?我不想听什么但是。”女人的声音困恹恹的,一如既往的蛮横,“黄老师,你既然是班主任,在来之前就应该知道为什么发生摩擦的理由,而不是对我说这件事不重要。” “我要知道的是沈却为什么斗殴,过错到底在谁,这很难吗?” “不,不难。”班主任擦着头上的汗,讪讪道。 他总算是想起这位是谁了。 ——顾听,当红黑料女星。 也是沈却的监护人之一。 黄老师的反应在顾听的预料之中。 顾听瞥了他一眼,平静地诉说自己的要求:“既然你觉得不难,那么明天我会亲自去一趟学校,希望到时候老师能将答案交到我手上。” “现在,我要带沈却回家了。”顾听偏过头,对着身后的保镖说,“把门撞开。” 躲在门后的沈却垂下眸。 他没有想到,她会替他说话。 明明之前他俩还闹得水火不容,害他跳楼的那脚还是这家伙踹的。 可现在,她也是唯一一个站在他这边的。 回家……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还挺陌生,但这是头一次有人对他说,要带他回家。 不知道怀揣着什么心情,沈却自己打开门,一个人憋着一肚子情绪,闷闷道:“我要回家。” “带我,回家。” …… 车上,一路无言。 一到家,沈却就大步朝向自己房间奔去,绷着脸,明明面无表情,但顾听还是能从那双眼睛中看出,少年那低落到不行的情绪。 【我惹他了?】 少年脚步不停。 【还在在意礼物的事?那条金属皮带?】 沈却忽然停下脚步,对顾听道:“我很累,要上去休息一会儿。” 顾听:“……?” 顾听:“嗯。” 沈却绷着脸继续说道:“胸针我有带着,钢笔在学校。” ——所以,别再瞎想了。 “我很满意。” 撂下这么一句话后,沈却转身就走,留下顾听一个人在客厅发愣。 顾听坐在沙发上,保持单手支着脸颊的姿势,缓了几秒,她唇角微弯。 “是在害羞吗?” 管家从善如流地接话:“很难得看到小少爷害羞的画面呢。” 顾听嗯了一声,又想到姜且:“姜且今天几点回来?” 自从那天医院分别后,她已经有几天没见到姜且了。 两人明明在同一个家,因为时间作息不对等,一个早出晚归,一个宅在家里,完美地错过了对方的时间线,避开见面的机会。 这会儿关心完沈却,顾听想起自己还有另一个继子,不打算厚此薄彼。 她要尽量做一个公平的后妈。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4节 管家:“少爷今天打了电话来,说是晚上不回来了。” “不回来?” “那他要去哪儿?” “酒店。” 顾听淡淡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直觉,姜且是在躲她。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前几天的举动——还算得体,除了踹沈却那一脚之外,没有一步表现出自己是个坏后妈的迹象。 所以,他为什么要躲她? 第009章 顾听没想明白姜且为什么要躲她。 不过细细想一下姜且的性格,就大概能猜的差不多。 姜且性子要比沈却谨慎、多疑,容易陷入牛角尖,在面对她这样一个陌生人的时候,最可能做的就是逃离。 话又说回来了,所以姜且那个时候的搬家是真的想搬出去,还是做戏给他们看? 顾听猜不透姜且的想法。 既然对方有意躲着她的话,那她也不能等着对方来找她,还是得自己主动行动。 不过在此之前,要紧的是先解决沈却的事。 晚上九点。 顾听泡完澡敷着面膜,‘咚咚’两声,房门被敲了两下。 方管家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太太,您在吗?” 顾听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方管家找她的话估计是有事。 这么一想,她直接敷着面膜下去开门。 “怎么了?” “太太,小少爷这会儿状态不对,看着像是哭鼻子了。” 顾听一愣:“哭鼻子?” 等等,为什么一大男人形容词要这么软? 像是不确定似的,顾听又问一遍:“你确定是沈却哭了?” “是的。”方管家依然在笑。 “……”好吧,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那家伙会是这种性格? 对上方管家看过来的视线,顾听认命般的叹了口气:“走吧,过去看看。” 正好她也要跟那家伙聊聊他‘跳楼’这件事的后续。 晚上九点十五。 敲门声从外边传来,沈却缩在飘窗上,盯着窗外发呆。 少年头上的奶黄色是刚染不久,松软的头发软绵绵的贴到头顶,看起来有些乖顺。 不熟悉少年性格的人或许会被少年这幅样子欺骗过去,事实刚好相反,这压根不是什么乖顺的绵羊而是浑身长满刺的小狼。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沈却往往会很沉默。 大多的时候他是不知道干什么的。 他有一堆小弟,却没几个真心朋友,小弟约他出去只会去酒吧会所,借着他的名义泡妞。他对泡妞没什么兴趣,去了也只是坐着喝酒,这种场合实在是无聊至极,后边他就不再去了。 出去无聊,在家又没意思。 少年脊背靠着墙壁,视线下落在自己的手腕处,那里有很明显的疤痕。 这种感觉比较有趣,只是也会很疼。 ——他怕疼。 “咚咚咚。” 门外的人好像没有眼力见,没有品出来他不想给人开门,也拒绝交流的意思,依旧不嫌烦的敲着门。 “啧。”沈却不爽的咂了下舌,“什么事?” 女人的声音从外边传来:“聊聊?” 沈却手腕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抬头望天,半点没有下去给顾听开门的打算。 “睡了。”他说。 敲门声停下,但门外的女人似乎还没有离去。 沈却面上不在意,耳朵仔细偷听门外的动静。 【胡扯。】 【方管家刚才还给我说,他看见小少爷坐在飘窗上哭鼻子,说起来原来沈小少爷是这种一言不合就哭的性子吗?】 沈却:“……” 胡说八道! 他什么时候哭了? 还哭鼻子……这该死的形容词以为他还是小孩子吗? 少年咬了咬牙,扭过头,视线一下子就落到了窗外方管家的身上。 男人鬼鬼祟祟(在沈却看来,实际光明正大)的站在树底,见他看来还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他就知道是这混蛋干的。 沈却一把拉上窗帘,避免方管家从窗外监视他,然后不情不愿的趿拉着鞋去给顾听开门。 随着门把手的下拉,一张敷着面膜的脸从门外冒出来,看见他穿戴整齐的样子,意味不明道:“不是睡了么?” 沈却半点不心虚:“没见过穿衣服睡的吗?”他低着头望她,“有什么事?” 顾听抬头看着少年的脸,一时间还有些感慨。 这还是她头一次以这个角度看沈却,之前在车上时两人处于同一水平线,后来是沈却坐着她站着,她自然而然以为沈却也就一米七几左右的样子。 但是现在—— “你多高?”顾听下意识问了自己目前最想知道的问题。 沈却莫名其妙的扫她一眼。 “你……”他刚想说‘有病’,转念一想姜且那狗比肯定会装的特别礼貌,再衬托他自己没礼貌的样子。 于是,沈却硬生生咽下这两个字,改为:“你没吃药?” 顾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快说。” “……183。” “姜且呢?” 这俩兄弟也就同框过那么一次,但当时顾听是俯视视角,所以依她来看,两兄弟差不多高。 少年倚靠门框,视线从顾听敷着面膜的脸上一寸寸挪到她的眼睛上。 他扯了下唇,说:“我看着像是跟他关系 很好的样子?” 【当然不。】 【你们俩是面前有刀能互相捅死对方的程度。】 沈却小声嘀咕:“知道还问。” 他口型没开,黏黏糊糊吐出了那么几个字,以至于顾听压根没看见他说话,自顾自下定结论:“兄弟间当然会很熟悉。” “这话听起来真是让人糟糕的想吐。” “185?186?差不多这个数,问完了吗?问完赶紧离开,我要睡觉了。”沈却烦躁的挠挠头发,奶黄色的发丝炸了起来。 准确来说,那狗比身高应该是185.6. 提到这里沈却就有些微妙的不爽。 这个年纪的男生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攀比心,沈却自然也不例外,更别提比较的对象是他最讨厌的姜且。 像是没有察觉到沈却要赶人的眼神,顾听淡定的移开视线:“没有,正事还没开始聊呢。” 【听说男生一般都会介意自己的身高没别人高?】 【这小孩看起来也不例外啊。】 【那么,明天也给他送牛奶好了。】 沈却:“……” 少年额角直跳,看样子恨不得将顾听从这里丢出去。但偏偏这话是顾听心里说的,即使再不爽憋屈沈却也得忍着。 “不能进去说么?站着累。” 沈却哈了一声,尾音扬起:“我和你关系也没有好到可以进别人房间的程度吧?” “没关系,我脸皮厚。”顾听偏过头抬手捂嘴,打了个哈欠,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却看,视线并不遮掩。 就像是他要是不答应她,她就站在这里等他答应为止。 僵持一会儿后,少年败下阵来,认命道:“进来吧。” “啪嗒”一下,灯被按亮。 这是一间十分具有男孩子气息的房间。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5节 整个房间呈灰色色调,一进门最显眼的就是那半人高的玻璃柜,上边整整齐齐摆放几排手办。玻璃柜前铺着一张地毯,小茶几,软和的懒人沙发。 沈却将电脑椅转了一圈,坐上去,“坐吧。” 顾听坐到懒人沙发上,看了眼手机屏幕,“现在是九点二十三,希望我们能在九点四十前搞定。” 沈却有些好奇起她想聊什么了。 下一秒,听见顾听直白开口:“说说看,校长说的跳楼究竟是怎么回事?” 【故意找死还是发生争斗?】 【这家伙应该不会蠢到跑学校跳楼的地步吧。】 沈却脸一黑,沉着声音道:“与你无关。” 少年这话说的是十分不留情面。 顾听嘴角弯起浅浅弧度,微笑但并不开口说话。或许是因为上辈子练出来的演技,她站在那里光笑着就压迫感十足。 【跟我没关系?哇,这话说的好轻松啊。】 【他以为我乐意管吗?】 【要不是这家伙目前跟我息息相关,我愿意管这些事?】 沈却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 什么叫做息息相关?她和他目前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好吧? 难道说顾听要利用他讨得他爸欢心?就像以前那些狗血电视剧演的一样,借他上位,成功夺得他爸喜爱,然后再一脚踢开他这个垫脚石,在沈家作威作福,最后成功将他和姜且赶出门去。 想到这里,沈却眼神一瞬间就不对了。 顾听这女人果然是想骑在她沈二少爷身上作威作福! 等等。 她现在不就是在沈家作威作福么? 家里佣人都听她的,他拿她没办法,平时阴比一样的姜且现在压根不管后妈的作威作福,每次就知道装可怜,就这姜且都快被顾听赶出去了,哪儿还用得着利用他? 沈二少爷恍然大悟。 顾听摊了摊手,恹恹道:“需要我提醒你吗?前不久我和你父亲才结了婚,虽然没办婚礼,但是我们领证了,这代表在法律意义上我们构成抚养关系。形成抚养关系的继母可以担任未成年人的法定监护人。” 沈却:“哦,就算这样也没人规定监护人需要知道我自己的私事吧?” 他刻意强调私事二字的重音。 顾听:“……” 【我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跳楼,怎么还得找这么多理由?】 少年歪倚在沙发上。 神色平淡,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想知道他为什么跳楼直说就行了,干嘛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说那个。 不对,被那家伙带跑了,他什么时候跳楼了? 沈却清清嗓子:“我没跳楼。” 顾听:“那你是怎么掉下去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这后妈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但是真要让他想自己是怎么掉下去的,他也说不来。 “不记得了。”沈却说。 顾听重复了一遍:“不记得了?” “嗯。” 少年低头,指腹摩挲着桌面,神色平静到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那天,我心情不好,就想去天台坐一会儿。” 顾听等了半天没听到下文,忍不住问:“然后呢?” 沈却神色无辜道:“没然后了。” 顾听:“?” 【他在说什么屁话?】 沈却装作没听见心声,表情如常:“后边发生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再有意识人就掉下去了。” 顾听又问:“没了?” “没了。”沈却打了个哈欠,准备赶人,“对了,掉下去之前我看到了一只手。” 顾听没听清:“什么手?” “手,男生的手,很宽。”沈却翻了个白眼,“听清了吗?” “听清了。” “嗯。”沈却作了个送客的姿势,“聊完了吧,我要睡觉了。” 少年完全没有起身的迹象,懒洋洋窝在软椅上,冲着顾听扬扬下巴。 【哦,这是要我走。】 顾听抱着臂好整以暇地望着沈却。 沈却扬了扬眉:“还有事?” 顾听语调平静:“为什么心情不好?” 空气又一次安静下来。 沈却不由自主地握紧手,刚要张嘴就听见顾听说:“怎么啦?你又想说和我无关吗?” 她说中了。 少年身上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气势忍不住一扼。 “关你什么事啊。”沈却坐在软椅上抬头看她,语调懒洋洋的,“我心情好不好跟你又没关系,你有关心别人心情这闲工夫还不如放在我爸身上,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别来烦我了,我没空。” “啪嗒——” 门被重重关上。 顾听被赶出来了。 出师不利。 更过分的是,针对他后边说的那串长句子,她还没有回怼回去。 主要是反应时间长了点,就被关到了门外,这种感觉意外的憋屈。 顾听站在沈却门口,盯着门框深思。 【欠揍。】 【还没大没小。】 【要不要报个跆拳道?起码能压制一下这小崽子。】 …… 沈却靠着门,姿势歪歪斜斜。 听了顾听的心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就这还想揍他?他一个指头就能把顾听放倒。 不过—— “她不会真打算报个跆拳道试试吧?” “算了,随便她。” 沈却抱着双臂,视线放远,试图回想‘跳楼’当天发生了什么事。 他没说谎。 之前的事就是记不清了。 第010章 次日,沈却难得起了个大早。 出于昨天把后妈凶走,结果一转身看到那条宝石胸针时的愧疚,沈却并不想在今天看到顾听。 他没睡懒觉,打算趁顾听没起来,直接躲到学校去。 没想到他下楼时,就看见顾听姿态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见他下楼,“起床了?” 沈却:“……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 沈却一脸莫名其妙:“等我做什么?” 顾听合上报纸,十分淡定:“送你上学。” “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顾听直截了当拒绝了沈却的诉求,“昨天刚发生斗殴,今天我要是不去,你就是在校长室罚站的那个。” 沈却显然也想到了去学校后会面对的处境。 以前也是。 每当发生这种事情时,别人的家长都会早早抵达学校,为自己孩子撑腰。只有他是一个人。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6节 从开始站到结束。 然后等到他爸知道后,让助理拿着一大笔钱过来,息事宁人。 往年的流程都是这样,他都习惯了。 “不用了。”沈却抿了下唇,“等学校联系我爸后,他会派助理过来处理,再说了,你去能干嘛?” “给你撑腰。” 沈却愣了下,“什么?” 顾听直视他的眼睛,没回避:“给你撑腰。” “如果是你的错的话,我们认,该道歉的道歉。” “如果不是的话,”她一字一句道,“我们要一个道歉。” 顾听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走去。 徒留下沈却,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直到汽车发动的声音传来,他才回神,大步跑过去上了车。 说的那么好听。 他才不信她会维护他。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就做给他看吧。 - “你……”沈却一言难尽地看着顾听这幅模样,“有必要打扮的这么隆重吗?” 刚才在家时没注意,现在沈却才发现今天的顾听可谓是盛装出门。 紧身黑色吊带长裙,外搭一件牛仔外套,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墨镜挡住上半截脸,原本就攻击性极强的浓颜系长相,此时更加美艳夺目。 自下车后,她的身后就自觉站了几位人高马大的保镖。 听到沈却的疑问,顾听红唇微翘,“我是来干嘛的?” 沈却:“撑腰的。” “不。”顾听伸出一根纤白漂亮的食指,晃了晃,“是来砸场的。” 她这幅自信模样令沈却忍不住怀疑自己,“你就这么相信我没错?” “你猜。” 古语有句话说得好:‘不打无准备之仗。’ 她信的才不是沈却,而是她自己啊。 说完,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校长约我去校长室,你知道校长室在哪儿吗?”顾听突然出声打断了沈却胡思乱想的心路历程。 沈却点点头,声音有些闷:“我带你去。” 立夏过后,白昼越来越长。 早晨七八点的天光大亮,树影随风舞动,京西高中的学子迎着光束,结伴走进校园。 一边走,一边打量顾听。 “那是……常青班的沈却同学?他身边是谁?” “我知道我知道!是顾听!前两天的头条你们有没有看,顾听和沈却是亲戚!”男同学的声音难掩激动,“原本还以为顾听和沈却谈恋爱,没想到后边工作室就解释了。” “顾听?这个名字好耳熟。” “能不耳熟吗?一周七天,有五天都能在榜上看见她的名字。不过这段时间她似乎销声匿迹了,已经有好久没出现在大众眼前了。” “那沈却算什么?星二代?等等,这两人应该是同辈的吧。”女同学不确定出声询问。 有同学嗤了一声:“星二代?先不提沈却和顾听到底是什么关系,就咱们学校国际班的那群人,你觉得以他们的家世有哪个能看得上明星?我听说啊,有些学生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私下包养明星嫩模了。” 几位吃瓜群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顾听来是干嘛的呢?”女同学不禁好奇地用目光追逐两人的身影。 “那谁知道呢。”万运,也就是刚才揭露豪门圈小道秘密的男生,悄咪地说,“不过前两天,沈却不是跟国际b班的那几个少爷打了一架嘛,还从楼上掉下来了,依我看,顾听就是来要说法的。” 四楼教室。 国际a班的窗边,趴了一群凑热闹的少爷们。 “沈家来人了。” 跟国际b班那些不入流的货色相比,a班的少爷们才是正儿八经,在京都长大的京城少爷。 蒋云舟,京都蒋家的二公子,圈内‘百事通’的弟弟。因为自己哥哥八卦的原因,他也没少探得八卦消息,“b班那几个傻缺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以为家里有点钱就能在京都混的下去了吗?” 陈河:“怎么说阿舟,我们要不要帮一把?” 蒋云舟吊儿郎当的笑:“怎么帮?咱们就想雪中送炭也得看沈家给不给咱们这个机会。” 没有人不想攀上沈家。 尤其是他们这些家里还想再进一步的。 “不过……顾听竟然和沈家有关系吗?”这倒是他们这帮人没想到的。 顾家也算豪门,他们虽然年纪小,但自小跟着长辈们见识各种人,对顾家破产的事多多少少也有了解。 “我想起来了。”陈河惊讶,“我记得顾家顾老爷子死了,顾董事长卷款逃了,被警察逮捕了一群人,还有顾董他前妻,直接改嫁了。” “一大家子最后就剩下了顾听和顾从南两个人。” 蒋云舟:“顾董他前妻?顾从南他妈啊?她什么时候改嫁了?” 陈河笑着:“听说是在和盛家的接触。你也知道,我表哥对盛意有点意思,对盛家的事比较了解。” 蒋云舟嘴角一抽搐。 他看不止是比较了解,那心思直白的怕是恨不得嫁进盛家。 “行了行了,要我看啊——” “蒋哥阿河!校长室吵起来了,特别精彩!”突然跑进来一风风火火的少年,将众人的注意全部吸引到校长室这边。 - 校长室内三张中式沙发呈口字型摆放。 顾听一进去就占据一张沙发,身后两侧各站一个保镖,沈却立于她旁边。 对面依次坐着四位家长,明高轩妈妈、丰元德爸爸、邬唐妈妈、习飞沉妈妈。 “您就是沈却家长,顾听顾女士?”校长边放缓了态度询问,边看向常青班班主任黄老师,向他确认。 得到的是黄老师止不住地点头。 校长:“……” 沈却有一个这样的家庭背景怎么不早说? 明高轩妈妈趾高气扬地看向顾听:“既然都是一个学校的,想必你对我们的身份也算了解吧。我们这样的家庭呢,名声是很重要的,看你的样子,在京都应该也有些地位。” 她没有把顾听带来的这两个保镖当成一回事。 有钱人家的阔太太出门,有哪个不会带保镖?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来的时候只知道沈却是个普通班的小孩,没想到沈却家里还是有些地位的。 “这样吧,小孩间的打闹咱们做家长的就不必管了,让你家孩子给我们几家孩子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其余几人的家长也点头,丰元德爸爸说:“还得写一份检讨,在全校师生面前给我们家孩子道歉。” 话刚说完,沈却眉眼立即染上躁意,就要上前骂人,“去你——”妈的。还想让老子给他们道歉,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小却。” 脏话说了一半就被顾听叫停。 “小孩别骂人,不礼貌。”顾听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 沈却眼底掠过几分委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安静站了回去。 ——你说过会帮我。 ——信你一次。 明高轩等四人脸上表情十分嚣张,就好像是在说‘看吧,你能拿我们怎么样呢?’ ‘不还是得乖乖给我们当孙子。’ 几位家长以及校长的表情更满意了,“看来还是这位女士有分寸,讲道理。” “这样的话我们继续谈谈刚才的事,看来你是同意了我们的提议是吧,既然这样的话,大家也别耽误时间了,让你家孩子去写份检讨,道个歉就算过去了。” 顾听指尖轻轻一顿,目光一寸寸冰冷下去。 然后,率先弯起嘴角:“你算个什么东西?” 大概是事情从开始到现在进展都很顺利,所以大家都没想到顾听会突然翻脸骂人。 校长:“!!!” 其余几位家长:“!!!” 沈却:“……?”她刚刚不是还教导他别骂人,不礼貌么? 明高轩妈妈涨红了脸:“这就是你们这种家庭的素质吗?简直……简直……” 丰元德爸爸怒道:“不堪入目!这种人也能进这所学校吗?要是你们学校全招收的都是这些土包子,那简直是在拉低我们的档次。” “高校长!我们现在强烈要求开除这位学生,并且严厉谴责,要求他和他的家长给我们道歉!” 高校长擦着汗:“丰元德爸爸,你先冷静下来,咱们有事好好说……” 顾听挑眉:“只骂了一句你们就气成这样?那你们说说,我这后边的话还怎么说?” 她悠闲的翘起二郎腿,靠着沙发软背,火力全开。 “一群垃圾堆里没什么见识的东西,还敢要求我们家小却给你们孩子道歉?物以类聚,人狗殊途,你们当妈的这种德行,孩子又能好到哪儿去?” 【大的不学好,小的没教养。】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7节 【真是癞蛤蟆吻青蛙,长得丑还玩的花。】 【都是一群傻叉。】 沈却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从来没想到顾女士嘴有这么毒,一句接着一句,骂的人根本无力还手。 “人家都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我看你们是甜言蜜语出逆子,做家长的什么样,做孩子的就什么样。” “小小年纪不学好,怎么?还想学着杀人啊。” 这个罪名可太大了。 习飞沉一下子变了脸。 习飞沉妈妈:“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我胡说,你们自家孩子心里门清着呢。” 丰元德爸爸回头看了眼自家小子懦弱的性子,一猜就知道这事定有鬼。 他看向顾听,“顾女士是吧?我劝你在说部分话之前好好想一下,你们家是否能抵抗得住来自明家、丰家、邬家还有习家的刁难?” “如果你不清楚在京都,这四家代表了什么的话,我不介意给你留点时间,让你打个电话问问你老公。” 顾听微顿。 问她老公? 这份迟疑仅仅持续了几秒,就让对面几个人捕捉到了。 见状,丰元德爸爸心里更加得意,脸上也挂上了胜利的微笑。 他早就说过了,跟这种没教养的泼妇逞什么口上之能?在京都,地位才是王道。 就在他浮想联翩之时,一道陌生的男音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啊~要征求我的意见吗?” 众人同步朝顾听望去。 她不知何时拨通了电话,页面上标注的时间显示‘37分钟’,备注是一个狗的符号。 这应该就是顾听老公了吧? 想到这儿,丰元德率先出声:“沈先生,同在京都你应该听过我们丰家——” “没兴趣。”男人腔调懒洋洋地,声线微哑,话里藏着几分倦意,“太太想怎么处理?” 听到沈随安点她,顾听侧头,轻轻挑了下眉尾。 这还是顾听第一次听到沈随安的声音,有些出乎意料,但更没想到的是,男人这幅懒得搭理的态度。 在开始之前,顾听就做好了完全准备,包括胸针、录音以及电话。 她做好了沈随安不会配合的准备,没想到他竟然耐着性子,老老实实接听了37分钟的电话。 这样就很好了。 顾听微微斜坐,清晰的轮廓线条给人直观的视觉感受,“明家、丰家、邬家、习家,” 她每念一句,被点到的人心里莫名一慌。 她要干什么? “断掉产业链,收购公司,宣告其破产。” “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断掉产业链?这简直就是要他们的命! 丰元德眼睛倏地瞪大:“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以为这种事情是你想做就能做的吗?” “就是!还要收购我们公司?真是痴人做梦!”习飞沉妈妈帮腔。 顾听指着沈却,“你们说,他姓什么?” 姓什么? 还能姓什么?沈却,当然是姓沈啊—— 像是想到了什么,丰元德表情当即一变,“你姓沈?沈家的沈?” 京都能有几个这种轻而易举说出,断掉他们产业链,还姓沈的人家? 明高轩妈妈脸色苍白,忽然意识到她们似乎惹上了不该惹的人物。 她来京都的早,要比其他几位妈妈更有见识一点,如果是姓沈的话,她知道的刚好有一位。 没什么别的原因,实在是那家盘踞京都几十年,名声太大。 即使是他们这种外来户也听过几分他们家的事迹。 怎、怎么会是他们? 不对、不能再这样僵化关系下去。 明高轩妈妈扯了扯嘴角,“就算你是沈家的人,也不能随意就破坏别人产业链,我们只是来为孩子作主。” 邬唐妈妈:“对!你家沈却把我们孩子打成这样,这事就算传出去也是你们理亏!” 沈却垂眸,没有说话。 关于在天台上的记忆,他是真的记不清了,所以没办法为自己辩驳。 他看向顾听,微微抿唇。 如果放在往常,他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只是……有些对不起顾女士。 “我一直以为你们还会要点脸,本想给你们留点颜面,可现在看来,似乎不用了。”顾听抬手,身后保镖自觉递过来一个ipad,“真相往往不会被掩埋。” “那些试图掩埋真相的人,才是整个故事里的刽子手。” “我很喜欢的一句话,如今也送给你们。”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装,再给爷装。看我今天不撕下你们的皮。】 沈却艰难的憋住笑意。 众家长:“……” 她在说什么? “因为担心我家小孩在学校会受到欺负,所以我一早就去买了摄像头还有录音笔,让小却随身佩戴。” 闻言,众人一愣。 心里忽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沈却懵了懵。 他什么时候戴那些东西了? 他这些日子唯一多的东西也就是身上的胸针——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沈却似乎想到了什么。 胸!针!是!监!视!器! 那钢笔呢?录-音-笔? 他倏地扭头看向顾听,眼里几乎能冒出火星子来! 顾听自觉忽视这道怒气,轻轻挑了下眉尾,将ipad对准对面几位家长,随便点击了几下,天台上沈却被三人围攻的画面就暴露出来。 顾听勾着唇,“推同学跳楼,这算杀人未遂。” “刚刚那会儿,我们已经有人报了警。嘘,你听,警车嗡鸣的声音。” 对面几位家长顿时面如土色。 明高轩等人吓得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顾、顾女士,我们错了,我让高轩给你道歉,”明高轩妈妈推了一把明高轩,把人推得踉跄了一下,哭泣道,“他还小,不能坐牢。” 顾听慢吞吞抬起手机,继续说道:“还没完呢。” “我刚才说的那些,一个都不能错过。” “你说是吧,老公?” 电话那头似乎被这声老公弄得错愕了下,但很快拖着腔调,散漫开口,“嗯。” “太太怎么说,就怎么做。” 丰元德爸爸顿时一慌,结结巴巴道,“沈……沈总。” 他本来是想求个情,没想到这人下一句直接堵死了他的话。 “我们家是太太做主。” “你说是吗,太太?” 校长室内的空调带着些湿意,吹起女人松软的碎发。 顾听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端着水杯,透过墨镜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意,“嗯,是。” 第011章 顾听带着沈却做完笔录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小朋友臭着脸,似乎还在对监视器的事情耿耿于怀,时不时地撇一眼顾听。 顾听心知肚明,装作没看见。 两人走到路灯下的花坛旁边,等待司机来接。沈却突然开口:“你不对我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沈却咬牙:“你不要给我装不知道,监视器、还有录音笔到底怎么回事?你在监视我?”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8节 顾听莞尔一笑,碎发下的双眸一寸寸染上笑意,“你猜。” 这话一出,沈却脸色更不好了。 他下意识以为,顾听心虚没有理由解释,才会给出这样一个简单的借口。 让他猜? 他就不猜! 【当然——】 听见心声的那刻,沈却脸色一凛。 这个家伙果然是故意的!! 她……她是变态吗? 就在沈却即将发怒的同时,顾听的后半句心声有了着落。 【当然不是。】 【送他上学那天我就看见有几个男生鬼鬼祟祟,出于安全考虑才让他戴上。】 【这家伙想哪儿去了!他以为我在监视他?】 【我有那闲心?】 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闹着要找顾听算账的气势突然悄摸没影。 沈却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但他那是有理由的! 任谁身上被莫名其妙装了监视器和录音笔,也会觉得装这些东西的那个家伙是变态吧。 他也只是……有理由的怀疑了一下,顾听是变态而已。 而被沈却所怀疑的顾听站在路灯下,若有所思地望着沈却。 【他在想什么?】 【一副心虚的表情。】 沈却瞬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更奇怪了。】 【在骂我?】 沈却:“……” 靠。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好在顾听也没有探究十六七岁的少年,每天脑袋里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 她抬手看了眼手机,距离司机赶到还有十分钟。 “还有十分钟,我们来聊个天吧。”顾听语调清盈,不急不缓,好像只是在十分普通的黄昏后,突然有了跟继子谈一次心的念头。 沈却当即拒绝:“我喜欢安静。” 言外之意,你不要吵。 顾听回的直截了当:“不好意思,我这人就爱强行压着人谈心。” 沈却无语了:“……”他差点直接把‘你是不是有病’这几个字说出口。 少年揉了把奶黄色的头发,浑身染着躁意,“说,要谈什么?” 假跳楼这事没了,这家伙还能跟他说什么?真是奇了怪了,之前那一个月也没发现顾听有这么爱跟人谈话的一面。 她会跟他说什么? 即便不愿承认,但他在不耐烦的同时,还夹杂着一丝丝的窃喜。 至于为什么会窃喜,连他自己也搞不懂。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家里,几乎没有人能跟他像现在这样谈心。 他们,应该都很讨厌他吧。 就像姜且一样。 “你的这所学校不好,所以,”顾听言简意赅,“我打算给你换所学校。” 刚才忽然涌上来的那股失落戛然而止。 沈却:“???” 等等,为什么忽然会说到这里? 沈却震惊住了。 而且,这也不是谈心吧? 依顾听的想法来看,后天才是决定一个孩子成长的关键要素。 就沈却现在所在的贵族学院,虽然学生的物质生活得到了保障,但校内风气不好,经常发生打架、攀比、早恋等现象。 要想改变一个人,得从改变他身边的环境开始。 顾听对此深以为然。 “这是在谈心?跟我商量?”沈却忿忿道,“你明明是自己已经决定好了!” 灯下光线不好,忽明忽暗。 警局对面的轻轨在缓慢运行,随着天色一点点的暗下来,到处都亮起了橘红色的星星。 顾听抬了抬脸,墨镜遮住了绝大部分视线,让沈却根本分辨不出她此时的情绪。 “那我问问你。” 她换了种问法:“你觉得你们学校怎么样?” 沈却毫不犹豫:“烂。” “糟糕透了。” 就连空气都是脏的。 这是沈却内心里最直观的感受。 “所以?” “你觉得这么一个烂又糟糕透了的学校,还有待下去的必要吗?” 【后天环境决定孩子成长。】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显而易见,沈却再待下去会变得越来越暴戾,情绪极端不理智。】 沈却抽搐着嘴角:“……”喂喂喂!说谁暴戾,情绪不理智呢? 他虽然对顾听对他个人的态度持否定态度,但她说的确实没错。 “所以?” 可他还是不爽。 顾听:“所以,我没有直接替你做决定,我是在询问你,并且帮你分析利弊。” 她很少像现在这样跟沈却心平气和的说话。 就像她说的,她不会自作主张的替沈却决定,哪怕她觉得这所学校不好,但最终决定去留的人还是沈却。 沈却垂眸,长睫遮挡住他人的视线。 那句话反复在他脑袋里回响。 他很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比起他爸那种简单粗暴的做法,显而易见,顾女士的攻心更能让他感到无措。 这种时候……该说什么? 他要做什么? 思量许久,沈却终于低低应了一声:“嗯。” …… 几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 顾听动作很快,第二天就带着沈却办好了转学手续,他们这次物色的学校是一所实验高中,是京都大部分普通学子求学的地方。 比贵族学校,这所学校更看重人的发展。 校风良好,打架斗殴事件非常少,学生从不早恋。 以上,就是这所学校的教导主任亲口说的。 沈却忍不住怀疑:“真这么好?” 教导主任:“那当然啦,我们学校聘用的老师都是经过国家考试上岗的,专业能力极强,就像这一位——” “一支粉笔,他用博学和大爱书写知识。” “两袖清风,他用……” 沈却紧急叫停:“停!可以了可以了,我上。” 他没兴趣关注学校宣传片。 顾听憋住笑意,“不再看看了?” 【我倒是不嫌麻烦。】 【但小孩耐心不足,才看了几个就一副兴致恹恹的模样。】 沈却脸色不好看,咬牙切齿道:“没耐心!” “那就这个了?” “嗯。” 于是,一锤敲定京都实验中学。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9节 但因为这所学校开学晚,距离开学时间还有一周。 这就导致现在处于待学状态中的沈却,吃了睡睡了吃,无所事事。 中间又得罪了顾听一次。 次日一早。 顾听继续保持早起的良好习惯,打了段八段锦,然后下楼吃早餐。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今天多了个人,这人起得比她还早,这会儿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顾听站在楼梯口,眯着眼睛确认半天。 【沈却?】 【他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少年背影忽然一僵直,无端的看出了几分心虚来。 顾听又审视一会儿,没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收回目光下楼吃早餐。 “太太,早。” “早。” “听您的吩咐,厨师今天特意换了口味,今日早餐有小笼包、猪肉叉烧包、玉米叉烧包、韭菜盒子、蛋卷、营养粥……”方管家孜孜不倦的为她介绍着。 顾听差不多听了两样后,就屈身坐在主位上,道:“对了,送杯牛奶来。” 旁边埋头吃饭的沈却一顿。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牛奶这件事……只有在他赶顾听离开他的房间那天,才提 起过。 现在提牛奶是什么意思? 不能吧。 这女人应该没那么记仇吧。 这算什么,秋后算账? 想到这里,沈却放下筷子,老老实实喊道:“顾女士,早。” 顾听微笑着看他一眼:“早。” “今天怎么这么长进?知道跟我打招呼了?” 【以前每次见都是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 沈却额角青筋直跳。 他猜错了,这女人就是那么记仇。 小心眼。 因为前两天一直是顾听忙前忙后的在处理转学事宜,所以沈却难得安分几天,也不叫嚷着要跳楼,有时在面对顾听时还会下意识心虚。 他敢保证,除了昨天在方管家又一次告密,顾听找上门来,他毫不犹豫的把她赶出去之外—— 他这几天一直老老实实的。 见他不答话,顾听好似猜到了他的想法,故意欺负他。 “说起来我也算倒霉。” 沈却竖起耳朵偷听。 “年纪轻轻家中破落,嫁到你们家连个像模像样的婚礼也没有,结婚还没一天,老公就出国去了,这么长时间见你爸爸的次数拢共还没有三面。” “如果是这样我也就认了,结果……唉。”顾听端起粥喝了一口,继续振振有词,“家里有两个继子,大的日夜不着家,小的整天谋划着怎么把我赶出门——” 沈却攥紧拳头,忍。 没事,不就是阴阳怪气么,他忍了就行了。 刚走进家门的姜且突然一下停住脚步。 少年黑眸点漆,仔细思索着‘什么叫大的日夜不着家?’ 恰好这时,顾听抬了个头。 “回来了?吃过早饭了没?”她无比自然的问。 姜且摇头。 碎发下的眼眸湿漉漉的,估计是没睡好,看着有些惺忪。 顾听:“过来一起吃吧。” 她冲着方管家说道:“再加一杯牛奶。” “是,太太。” 姜且一下子就想起了让他吐出来的那杯牛奶,口罩下的唇角一僵。 “吧嗒。” 两杯牛奶分别放到了姜且和沈却的面前。 姜且摘下口罩,坐在沈却对面,脸上的表情显然没收住。 沈却更是臭着脸,毫不遮掩自己的脾气。 “我不喝。” 顾听好声好气的对着沈却说话:“我是为你好啊,你要知道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话还没说完,就被臭脾气的小孩一把打断:“我还用长吗?” 沈却挑衅般的看着顾听。 顾听一噎。 【这话说的好像也没错。】 【这个子够高了。】 沈却脸上保持平淡,没什么表情,有些棕色色调的瞳仁里却闪过一丝得意。 说不出话来了吧。 叫你给我讲大道理! 顾听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拭了下嘴,轻声道:“牛奶当中蕴含的营养很多,再说了,谁说长身体指的一定是身高,脑子也得长啊。” 沈却脑袋‘嗡’的一下。 什么意思!这什么意思?是说他没长脑子吗? 那不就是变相的说他笨么! “你说谁是笨蛋!” 顾听看他一眼,唇角淡淡的:“别自我对号入座,我可没点名道姓的说你。而且,我的确是在关心你们。” 沈却抑制住想发火的冲动,冷哼一声:“话说的那么好听,你就是为了报复我昨天晚上把你赶出去。” 顾听莞尔一笑,照旧不给明确回答:“你猜。” 【是的没错,就是故意报复。】 【但你能怎么样呢?】 【有本事,来打我啊。】 姜且的表情微顿。 他那愚蠢的弟弟到底在家做了什么?惹得顾女士这么生气? 最主要的是还牵连了他。 沈却:“……” 他说的没错,顾听果然小心眼,还记仇! 少年气的额角都快跳出来了,这会儿还要压着脾气,似笑非笑:“那我还得说谢谢你?” 顾听拒绝:“那倒不用,毕竟我是你们后妈,做这些——” 没等她说完,沈却直接拿起牛奶一口闷,他仰着头,青涩的喉结一滚一滚。 他像是不想再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了,这一连串的动作迅速又流畅。 “咚。” 空杯子被放到了桌面上。 沈却忍着嗝意,几不可查的压了下唇角:“我喝完了,现在该我哥了。” 某个字眼让姜且一向伪装很好的脸上难得皱起眉头。 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常。 姜且嘴角挂着轻微笑意,双唇微提。 “我不是你哥。”他说。 第012章 这是沈却自那件事后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叫姜且——哥。 偏偏是在这种情形下。 而另一个当事人又丝毫不给面子。 不,这种程度已经不是不给面子了,是直接否定血缘的存在,否定这个世界上还有着与他相同血脉的人。 空气安静下来。 餐桌上的‘战火’仿佛一触即发。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20节 沈却居高临下,没什么表情的望着姜且,不主动开口。 姜且碎发下的黑眸直定定瞧着他,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就好像刚才说出那句话的人不是他。 处于这种难捱气氛下,并且感觉不自在的人只剩下了顾听。 是的,只有她。 顾听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这两崽是真的难搞,互相不对付就算了,每次见面总得冷嘲热讽几下。】 【明明是亲兄弟,却弄得跟个仇人一样。】 【不怪我说这俩见面总想掐死对方,他俩明明就是这个打算。什么兄友弟恭,想弄死对方的念头才是真的。】 【餐桌上的气氛已经够恐怖的了,我还想安生吃顿早饭。】 顾听面上故意装出一份感兴趣的神态,兴致勃勃发问:“看来我对你们过去还不够了解,难道你们是堂兄弟吗?” 这话一出,两人同时看向她。 【很好,仇恨拉过来了。】 姜且漂亮的眉眼微微垂下,露出一个浅笑,愉悦道:“刚才是开玩笑的。” “是亲兄弟。” 沈却嗤一声,狠狠地侧过头:“别说这种令人作呕的话,听着就让人恶心。” 姜且低下头,没有对这句话发表有关自己的任何感言。 和沈却斗了这么多年,装了这么多年,姜且知道怎么最能对付他,他只要像过去那样,以柔弱的姿态示人就好。 沈却深吸一口气:“又装出这幅样子骗人,这么多年了还是只会这一套。” 这幅姿态看着就让人生气。 而且是越来越生气。 沈却在心里又把姜且骂了千遍万遍。强行抑住怒气后,他对顾听说:“还有你,明知故问。” “明明自个儿心里知道我们是亲兄弟——” 原本半垂着头挨他骂的姜且猛地抬头,阴翳的看了沈却一眼。 那道眼神让人毛骨悚然,就好像是一只不愿再蛰伏的狼,露出他的凶牙利齿,恶狠狠地威胁着企图闯入他领地的人。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沈却立即闭嘴。 ……失策了。 他刚才嘴没把门,差点把他能听到顾听心声这件事说出去了,不,是已经说出去了。 顾听看了过来:“什么?” 沈却紧张道:“我是说,你——”他眼睛四处乱瞟,突然看到姜且给他指了个方向,心领神会,“你也跟着姜且装什么,我们家的事你肯定打听过了,就算没有主动打听,也有好管闲事的人向你介绍我们家的详细情况。” 被他点到的多管闲事的管家没有半点心虚,十分坦然的对上了他的目光。 沈却刚熄灭的火差点又燃起来。 好在在他再度开口前,顾听适时接话:“毕竟是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你们两个的后妈兼二婶嘛,总得提前了解一下情况。” 二婶。 沈却一僵。 刚要张口回击的嘴紧紧闭了起来。 这个词汇对于沈却来说太过久远,也太过陌生。 那些曾深埋在雪地里的记忆,像是又被人挖了出来,即沉重又刺骨,重重地砸进他的脑袋里,强硬的为他醒了个神,让他被暖气灌溉了多年的脑袋在此刻清醒几分。 少年的心情随之跌落下来,语气也闷闷的:“随你怎么说。” “另外,纠正你的措辞,你现在已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 “反正也赶不出去。”他的语气里颇有几分自暴自弃,“我吃饱了,先上去了。” 顾听望着沈却离去的背影,确认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 【看来二婶这两个字在沈却心里是个忌讳,以后不能提。】 【后妈这词反倒无所畏惧,啧,青春期的小孩真难琢磨。】 前方身影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下,然后毫不留恋的大步离开。 顾听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您对弟弟似乎很好呢。”姜且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顾听回头,发现这只崽已经十分乖觉的端着牛奶,细细品味。 他的眼睛注视着她的时候,好似里边盛满了光和水,永远都是温暖那一个色调。 孤僻和阴郁被藏在的温暖的色光下,不被人发现,也不允许冒出一点尖。 顾听忍不住想起男主在电影里的结局。 在《药》这部电影中,主基调更多的放在了男女主的拯救上面。男主爱女主坚韧向上的生命力,女主想要他敞开心扉,可惜那时男主的向死念头太深,哪怕是女主拉了一把,也没办法彻底将他从黑暗边缘救回来。 ——“我从根子底已经烂掉了,不需要救我。” ——“对我来说,死亡才是解脱。” 然后,当着女主的面跳了下去。 电影里扮演女主的顾听哭的撕心裂肺,现在的她却能分清楚两个人的区别,跟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相比,电影少了分真实性。 在这个世界,她不需要扮演女主。 她就是他的后妈。 顾听静静凝视着黑发少年,视线里多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 她就保持着这个动作,盯了姜且好长一会儿,以至于少年浑身僵硬的不敢动,白皙的指节握紧牛奶,脸上扯出一丝笑容:“顾女士,怎么了吗?” 是发现他假喝牛奶了? 不,他做的很隐蔽,姜且确信自己把牛奶偷偷倒了的举动没人看见。 那会是什么? 顾听:“不,我只是在想……对沈却很好?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只是不想让他给我添麻烦而已。他打架斗殴那烂摊子还没处理呢,已经足够了,我不想再多新麻烦。” 今天,也在努力扮演恶毒后妈。 姜且不知道信没信她的话,笑了笑:“这样啊。” 顾听‘嗯’了一声,准备离开餐桌前又对姜且说:“记得把牛奶喝完再上去。” 姜且脸上笑容保持不变,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虽然二崽看起来不介意他哥长得比他高,但男孩子的胜负心嘛,我懂。】 【既然他还想长个,我就帮帮他。当然,也不能把大的落下了。】 那抹疑惑瞬间消失殆尽。 姜且抿了口牛奶,笑道:“我会的。” 顾听点了两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到顾听离开后,姜且身上柔弱的气势才慢慢散下去,他单手摩挲着牛奶杯,询问身旁的女佣:“牛奶是谁泡的?” “是刘叔。” 刘叔是沈家的厨子,在沈家已经工作很多年了,也算是看着他们两个长大的人。 他嗯了一声,等了半天又问道:“顾女士让他给我们泡的吗?” “是的。” 姜且垂下眼睫,看上去没什么情绪。 应该没毒。 就算有毒,那也有沈却那个蠢货‘身先士卒’。 至于姜且会不会良心发现,关心一下自己弟弟万一中毒后的反应—— 某个刻薄又小心眼的姜先生表示:没必要。 死了更好,一了百了。 他没良心。 “少爷,牛奶有什么问题吗?” 方管家原本安安静静当自己的透明墙,但当顾听离开,大少爷开始不装了之后,他这透明墙也就当不下去了。 “昨天听了您的建议,我让刘叔今天特意控制了糖量,但因为这是二少爷第一次喝,所以不知道他的口味会是什么样。” 姜且弯起眸,不知想到了什么,心情也跟着变得愉悦起来了:“这样啊,不用问他了,我知道他的口味。” 黑发少年仰头一口喝完牛奶,轻轻的将空杯放在桌子上,用纸巾擦去嘴边的牛奶渍。 “他喜甜。” / “是的,今天太太、小少爷还有大少爷三个人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了。”方管家穿着一身得体的燕尾服,此时干的事却不是那么得体。 他躲在花房里,悄咪咪的给沈随安汇报,今天沈家发生了哪些事。 自从昨晚把沈却情绪不佳躲在飘窗上的事戳破后,沈二少爷今天对他严防死守,看见他有打小报告的举动就要来横插一脚。 害得他只能躲到了花房来打电话。 “气氛不佳,大少爷和二少爷斗嘴,太太……” 电话那头敲打桌面的手停了下,散漫的声线传来:“她怎么了?” “太太像是在看戏。” “然后呢?” “然后太太说了两句,将矛头转到了自己身上,果不其然,小少爷开始冲着她发脾气了。”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21节 “啊,那是挺有趣的。” 电话那头的男声明显没收敛住笑意,慵懒的尾音拉长,似笑非笑。 方管家继续说:“再之后——” “方管家?” 方管家的话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的人也忽然止住了声音。 方管家僵硬着扭头,看到一身吊带黑裙的女人站在他的身后,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倚着墙根,也不知道在这里听了多久。 方管家惊恐道:“太太。” 电话里的男人收敛了笑意的声线,匀出一丝漫不经心的意味,跟随电流一同询问—— “太太?” 第013章 不得不说,这人隔着电话也能把两个字说的这么性感。 顾听对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心知肚明。 说来实在是巧,前几天她都缩在沈宅不怎么出门,难得出门逛逛,没想到遇到了方管家。 先声明,她不是有意要偷听的。 她就是随意逛逛,结果听到了方管家在打小报告。 “……” 这家伙除了打沈却的报告,还打她的呀。 顾听微笑着伸出手,示意方管家把手机交出来,后者没有半点犹豫,交的一个干净利落。 “在打我报告?” 方管家摇头那叫一个利索。 顾听垂眸,视线盯着手机,在考虑是挂掉电话还是继续听那人说下去。 除了上次的必要联系之外,顾听几乎不会跟沈随安打电话。这还是第一次,难免有些不自在。 沈随安像是隔着电话看出了她的拘谨,语气轻松的宽慰:“太太不必这么拘谨,不管以前怎么样,自你我领证那日起,我们便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了。” “夫妻之间这么拘束,再迟钝之人也会察觉出问题。”他意有所指的点明。 顾听平复了下心情。 她面对沈随安下意识紧张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原主带给她的情感,不管原主婚后怎么闹,在面对沈随安时下意识胆怯。 这可是年纪轻轻就掌控京都商业帝国的掌权人,是与长辈们高谈阔论的对象,上位者带给她的压迫感显然已经被原主刻在了骨子里,导致顾听在面对沈随安时也会无意识一怂。 第二便是两辈子她实在没和男人建立过这种亲密关系,这让她有些不适应。 顾听很快调整好状态,“是你说的,让我在面对你时不要拘谨。” 沈随安带着玩味道:“嗯,我说的。” 澳大利亚和华国隔了七个小时的时差,夜景繁华,男人靠在窗边长腿交叠,慵懒散漫,像只餍足的猫,黑眸被灯光折射的轻眯起来。 他有些好奇起顾听会干什么了。 下一秒,便听见女人含着指控的抱怨声,隔着电话清晰地传过来:“你的小眼睛太勤快了,勤快到有些烦人。” 不管是对沈却的告密,还是对她的告密。 旁边站着的方管家不动如山,像是说的不是他。 沈随安稍作诧异。 反应过来后,他眉眼微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 “真是不错的指控,太太。” 他的尾音上扬,听不出被人怨的恼意,含笑认下了自己的错误:“下次会注意。” 闲话聊尽于此。 沈随安和顾听关系还没有好到能聊家常的程度。 男人收敛神色,意味不明道:“小却那件事,太太处理的很好。” “所以,我也回报太太一件事。” 他没有明确说出什么事,但顾听琢磨以沈随安的能力,估计已经将她的事调查的清清楚楚。 那么,他打这个电话的意义也就明确了。 “不需要,谢谢。” 沈随安说:“别急着拒绝,太太。” “你知道我们的婚姻归根结底是一场交易,不是吗?能利用我达到好处,何乐而不为?” 男人十分坦然的说着自己的价值。 “我是个言而有信的商人。” “太太,用与不用,决定权在你。”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想法。 顾听也确实有事情需要沈随安帮忙。 她现在的身份对她来说是掣肘,再加上原主当时签约时的那份合同,要想解约,需要一个更加有权有势的人来办。 沈随安则是个不错的人选。 不,不如说她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沈随安。处理沈却转学一事,既是修复和却崽的关系,也是送给沈随安的投名状。 ——看,她这个合作伙伴还算合格吧。 顾听单手举着电话,坐到秋千上去。 她看着透过缝隙洒进来的暖色光线,笑了笑,声线慵懒,“好啊,那拜托你了。” “我想和这家公司解约。” “作为回报,我会帮你把家看好。” 她会改变那两崽包括自己的结局,不会让他们的命运再次走到原著那条线上。 她也希望……等到了那个时候,她能见到自己的弟弟顾从南。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忽然,听见一道低笑声。 男人故意尾音拉长,咬着字发音,“嗯,那就麻烦太太了。” “……” 明明是很正常的笑,但是…… 顾听总说不出来有哪儿奇怪。 所以,他在笑什么? “再见太太。” 电话那头传来“嘟——”的一声截断音。 预示着电话那头的人已经毫不留恋的挂断电话,徒留沈随安无端发笑。 他上扬着嘴角,在挂断电话后才轻微泄露出几声闷笑,肩膀半耸。 就在刚才,沈随安想到自己以前养的一条狗。 只要给了食物,它就会帮你看家。 过了几秒。 沈随安为自己这个莫名的联想感到抱歉。 他眉眼仍然溢着笑意,隔着空对压根不会知道他这猜想的顾听,低声轻语:“失礼了。”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 是他失礼。 做的不好。 下一秒,沈随安收敛笑意,垂下的睫羽又浓又长。 - 顾听还不知道自己在沈随安心里的形象,差点变成一只小狗。 她此时正忙着解约的事。 沈随安的效率非常快,几乎是当天就为她联系了公司,洽谈解约事宜。 说是洽谈,实则配备了沈氏御用律师团队,就‘艺人在贵公司未曾受到公平待遇’这一点carry全场。 对面只能脸色难看的同意签署解约合同。 尤其是之前威胁顾听的那个执行董事,任他想破了天,也没想到顾听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来头。 怎么就跟沈氏牵扯上关系了? 他再恼火再不甘心,也只能注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微博上,两条解约微博同时上了热搜。 【金鱼传媒】:@演员顾听,从此以后,各赴未来。 【演员顾听】:感恩。 评论区一片商讨声。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22节 【救命!怎么又看见她上了热搜!】 【短时间我已经不想看见她了。】 【这场闹剧什么时候能结束?】 【垃圾公司!总算解约了,白白耽误了听宝几年。】 【有一说一这算白眼狼行为吧,怎么说也是金鱼捧红了她,她这种红了就转头把公司弃了的行为,在娱乐圈还真少见。】 【emmmm虽然我不粉顾听,但还是要说一句,圈内这种操作挺常见的。艺人公司用资源来威胁艺人听话,否则就雪藏,好几年没踪影。】 【有些小道消息,之前顾听传绯闻的事情不全算艺人本人主观意愿。】 【我知道。怎么说我也是个大粉,对于这些事情多少知道。但我就是主观不喜欢顾听。】 …… 沈家。 来应聘的新经纪人此时抱着一沓厚厚的简历,怯懦地看向顾听。 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敢相信,对面这个坐姿优雅又放松的女人,真的会是顾听,会是她未来的老板! 所以……那条直聘app上的招聘信息是真的?不是虚假诈骗? 向思莹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忘记了自己还没应聘成功这件事。 顾听嘴角抽搐了下,“您请坐。” “啊好、谢谢。” 顾听有些头疼的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 说起来,她今天日程的确算忙。 在上午办理了解约事宜,下午就建立了个人工作室,但是……工作室没人。 原主人缘混的属实是差,哪怕是解约,前公司也没人愿意跟她走,就连带了她好几年的经纪人也果断放弃了她。 说不在意,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顾听毕竟上一世也是演员,知道放平心态、精进演技才能走的长远,她也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从现在开始,才是一切从头再来。 原主在圈内没多少人脉,工作室的人手她直接在某个网站直聘上发了招聘。 她将跟人聊天这件事交给了方管家,没想到方管家就给她应聘来了这么一个……看着浑身稚气的小姑娘? “您好,我叫向思莹。”调整好状态,向思莹开始背起自己的个人介绍,“今年二十一,大三在读。” “学习文化产业管理专业,取得了演出经纪人资格证……” 小姑娘在介绍自己所学的专业知识时,原先的那种结巴、不自在忽然消失,整个人的气场一变,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零零散散听下来,顾听竟然意外的觉得还不错。 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一开始对小姑娘的期待是,她能把话说清楚就很不错了。 “是这样的,我最近和之前的那所公司解约了。”顾听嘴角含笑,温和的眉眼莫名有些清冷。 向思莹点头:“我知道一点。” 顿了顿,飞快补充道:“不过那不是你的错!像金鱼那种垃圾公司早点倒闭了才是。” 顾听讶然。 向思莹抿唇一笑,像是在为自己不小心暴露了本性而感到不好意思。 顾听:“工作室目前只有你一个人,所以之后的工作可能会比较辛苦,也要拜托你多招几个人了。” 向思莹惊喜万分:“所以是我被录取了对吗?” 顾听:“……”完全搞不懂小姑娘在想什么。 她点了点头,矜持道:“恭喜你。” 向思莹:“谢谢老板!我之后一定会努力的!” 顾听表示加油努力,再接再厉。 送走向思莹后,顾听看了眼外边的天气,乌云密布灰沉沉的,如同天空的暗影,悄然蔓延。 雷声在云层当中翻滚。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8月23号星期六……” ——“今天晚上到明天,华北地区受到寒流影响,气温将普遍下降6到10摄氏度,部分地区将迎来暴雨……” “要下雨了啊。” “收衣服咯。”顾听小声莞尔,自娱自乐的一下。 她起身正要上楼时,门锁咔嚓一声,门口高大清瘦的黑发少年,脸色发白地走进客厅。 看到客厅里有人,身体下意识一僵。 “轰”地一声,惊雷从他身后炸开。 姜且不由自主地咬紧了嘴唇,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手指尖狠狠扎向手心。 顾听愣住。 她猛地想起来,在原著中清清楚楚讲过,姜且害怕雷声。 这种时候,不能放他一个人待着。 他会发病。 “站住。” 第014章 姜且停下脚步。 雷声轰鸣的声音吵得他脑袋疼,往日里的伪装、心计在这一刻全部演化为躁意。 很烦。 好吵。 他迫切希望回到房间里去,一个人待着。 他现在的状态没办法让他继续装作之前的模样。 他也有些厌倦那个自己。 好累。 姜且微微垂眼,在转身看向顾听的那一刻,快速收敛好所有表情。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顾听。 ——有点,不想装了。 客厅里大荧幕上的画面已经从天气预报换成了蜡笔小新。 橘黄色的暖光灯带隐藏在天花板顶层,冰凉的雨滴撞落在落地窗,月白色小茶几上摆放两个高低不同的蜡烛。 顾听和姜且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屋外,雷雨不停。 室内,欢声笑语,灯火通明。 ——“没有人能像他这样,带给我快乐呢?” ——“快乐?” ——“是啊,你们想想跟小新一起玩的时候,不是也很快乐吗?” 姜且凝眸,安静地看着动画片。 自打顾女士莫名其妙叫住他,更让他陪她一起看这可笑的动画片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躁动不安的那股躁意,在此刻忽然平静下来。 室外,雷声‘轰’地一下,他下意识颤抖,但很快又会被蜡笔小新的笑声吸引过去。 “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什么?”姜且回神。 顾听重复了一遍:“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姜且垂下眸,有疑惑,也有不解。 “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因为,想送你一件礼物。】 【毕竟沈却也有,如果没给姜且送,难免有些不公正。】 姜且自嘲般地扯了扯唇角。 他的情绪在其余人面前一贯掩饰的很好,可唯有今天,他像是掩饰也不想掩饰了似的,破罐破摔。 “除了音乐,没有什么喜欢的。” “哦。” 顾听应了一声就不再答话了。 姜且不由得一愣,心里好似有股期待隐隐落空。 “我……”他踌躇了一下,“我小时候喜欢钢琴。” 顾听:“钢琴?”她特意避开了小时候这个话题。 姜且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学过几天,后来就没再学了。” 顾听示意自己知道了。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23节 然后不再说话,专心看着动画片。 姜且也同样如此,窝在沙发上,高大清瘦的身形从开始的拘谨到逐渐放松。 偶尔还能跟着有趣的画面笑两声。 顾听不动声色地抬起水杯,用余光打量少年几眼,他好似这会儿才真正做到了完全放松,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视线始终落在屏幕上。 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玻璃窗上蒙了一层水雾,映在上层的灯光被氤的有些模糊,室外雨声渐小,直到听不见为止。 顾听收回目光,放下水杯,轻声细语:“很晚了,早些休息,我先上去了。” 姜且怔了怔,只来得及应了一声,注视顾听的背影慢慢离去。 他看向大荧幕,动画片正上演到整个剧场版最精彩的部分。刚才他还觉得十分有趣的画面,突然戛然而止,索然无味。 “吧嗒”一下。 一道热牛奶放到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方管家尽职尽责的站到旁边,叮嘱道:“少爷,太太刚才交代了的,让您喝了牛奶后早点上去睡觉。” 姜且眼睑低垂,回想顾听刚才的举动,从莫名其妙叫住他开始。 她今天心声少的可怜。 可见大部分时间大脑都在放空。 她会在想什么? 陪他看动画片期间,偶尔还会打几道哈欠,她今天很累。 这一切不合情理的举动,竟让姜且下意识有个猜测——她知道他怕雷声,所以故意等在这里,陪他看惹人发笑的动画片,转移他的注意力。 ——安慰自己。 这个念头出来的那一刻,姜且心里重重落下一拍,仿佛有人拿着羽毛在他的心脏轻轻地挠了一下,挠地发痒。 他的视线转动,伸手接过牛奶,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牛奶依旧是往日的程度,不腻,甜度适中。 可这次他偏偏不怎么感觉到恶心,更没有想吐的冲动。 一夜好梦。 * 一周后。 沈却上学的日子如约而至。 顾听和方管家共同送他上学,一个负责动嘴皮子,一个负责跑腿办理各种手续。 学校门口,顾听视线不断瞟向少年头顶,再对比了下其他学生的头,眉头稍拧。 【啧。】 【忘记了。】 【这所学校大部分孩子都受校规约束,哪有学生染这么五颜六色的头?】 【这家伙是要……刚来就凭借一头鸟窝发型出名?】 沈却咬牙切齿:“……” 乱讲! 他用得着靠鸟窝发型出名吗? 艹,被带偏了! 他这哪里是鸟窝发型?他这明明是最正宗的韩式烫染! 看见沈却这幅咬牙切齿的表情,顾听忍住微笑,心里缓缓打出个冒号:【?】 【他又怎么了?】 少年冷哼一声,臭着一张脸不说话,满脸不爽。 他跟顾听真的是半句话都不投机。 巧了。 顾听也是这样想的。 青春期的小孩真的好难懂,还是赶紧完事赶紧回家。 她抬手推了推墨镜,还算认真叮嘱道:“要多交朋友,受了委屈记得哭。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别再受上次那种窝囊气了。” 【最要紧的是,受欺负了要记得说。】 【别装哑巴。】 沈却原本不爽的脸色因为顾听几句话,忽地退了下去。 明明这人语气不算温柔,表情也是淡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听到的那一瞬间,心里像是被什么融化了一般。 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捏住了他的心脏。 叫他慌乱的大退一步,恼怒逃开:“知道了,我是什么小孩吗?这种事情还需要用你来说?” 顾听一怔。 沈却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这幅反应有些过载,僵在原地。 少年忽然有些无措,紧张地抿了抿唇瓣。 他…… 他自从妈妈去世后,就再也没有女性长辈这般对待过他了。 这所孤零零的庄园,永远都只有他和姜且两个人生活。周围的佣人们换了又换,爸爸又常年不在家,他早已忘记该如何跟一位成年女性一起生活。 他现在不讨厌顾听。 他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 “我……”沈却艰难的张了张口。 还未解释便被顾听打断:“不耐烦也要听完。” 顾听歪了歪头,墨镜下滑,好似完全没有将沈却刚刚那副态度放在心上的样子。 青春期的小孩嘛,叛逆期长也能理解。 更何况,顾听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和沈却置气。 要置气也是会因为这家伙再次骂她傻逼这种事情。 “这所学校和你之前上的贵族学院不同,大家都很遵守校规……”顾听抬眸看了眼沈却亮眼的发色,欲言又止。 【要不要劝他染回来?】 【可万一小孩本来只是觉得新鲜染两天过过瘾,结果因为我这一劝,弄巧成拙……】 沈却听着听着内心一阵无语。 顾女士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对他这种刻板印象? 他是那种梗着脖子犟的人吗? ……唔,好像也是。 沈却自知之明良好,抬手胡乱抹了把头发,叹气道:“过几天我去染回来。” 顾听挑眉看向他。 【嗯?这崽今天这么自觉?】 沈却大声道:“只是因为不想出名而已!” 这所学校就他一个黄毛!这么显眼的事情当他是看!不!见!吗! 顾听微笑:“你知道就好。” 【他自己出名就算了,我不想过几天被找家长,连带着跟他一起出名。】 沈却:“……” 沈却转身就走。 —— 办理完入学手续后,沈却枯燥无聊的上了两节课。 课一下就直奔天台。 他在上所学校养出来的习惯——课间喜欢找个安静的地方,自个儿一个人待着。 但他没想到这所学校还挺神奇,来天台的不是打架斗殴的坏学生,反而只有一个捧着书、正读得滋滋有味的好学生。 沈却啧了一声,转身就想离开。 忽然,身后一道轻声响起: “新来的……转校生?” 沈却偏头侧向那人。 那人一头黑色碎发,清润的眉骨微微上翘,桃花眼淡然,容貌隐隐有几分熟悉。 他像是这所学校绝大部分好学生的缩影,守着校规,规规矩矩的穿着校服。 静静地坐在那个位置上,随意的屈着膝,视线不紧不慢的盯向了他。 沈却原本没打算搭理他。 这种人一看就与他气场不和,放在平时,他理都不会理一下。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他脑子里满是顾听说的‘要多交朋友’那些话。 那番话就像是茧子一样,在他耳朵里生了根发了芽,吵的他烦不胜烦。 只好妥协道:“嗯。” 算了。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24节 就听那家伙一回。 沈却抿了抿唇,看着面前这个好学生,决心发展一下友谊。 “我叫沈却,”自我介绍虽然难,但既然开了口就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你叫什么?” 倚着墙根的少年合上书卷,忽地起身,长身鹤立。 少年长眼漆黑,清越端正如雪中寒松,介绍自己: “顾从南。” 第015章 “顾从南?” 沈却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半刻,他又想不起来。而且,他不仅觉得这人名字熟,长得也很熟悉。 沈却直勾勾地盯着少年看。 少年眉目疏淡,哪怕是察觉到了这堪称冒犯的目光,表情也没什么太多变化。 “你要用这里?” 沈却点了点头。 顾从南拾起书本,头发在柔和的日光下稀碎蓬松,将他身上携带的冷意稀疏了一点点。 明明这人没有跟他多说几句话,可沈却莫名有种直觉。 ——这人不好惹。 哪怕得到了这个直觉,沈却也并未感觉到害怕,更未退让,甚至有些蠢蠢欲动。 “你要走?” 顾从南停下脚步,嘴角轻扯,“看在你是新来的份上,给你个提醒……” “下节课是老杜的课,要是逃课被逮到的话。” “会叫家长的啊。” 他的声线一向偏冷,却又不显得拘谨,反而松松懒懒的叫着他,“转校生。” 刚被顾听送来学校,打算近一周都不惹事的沈却:“……” 艹。 - “欢迎回来,太太。” 顾听刚回到家,就被等候多时(又一次打小报告)的方管家拦住去路。 顾听环胸,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 方管家恍若未觉。 “今天有一份盛家送来的请帖,请求送到先生手上,但先生说夫妻一体,您替他收也是一样的。” 方管家将一封请帖摆在顾听面前。 顾听接过请柬,大致扫了一眼。 “良辰已定,吉日待访; 吾有薄酒,以谢良友; 敬备喜宴,随侯尊驾。” 她看向新郎和新娘的名字。 ——盛道桉&林思琼 指尖停留在名字处,顾听表情淡下来,眼底盛着的那点笑意也逐渐散去。 林思琼,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很陌生。可记忆里的熟悉感告诉她,这是她母亲的名字。 她的妈妈要结婚,邀请的人却是沈家。 她甚至连通知都不愿通知她。 尽管顾听知道林思琼自从和顾长植离婚后,就放弃了顾家的一切关系,包括他们。 但身为母亲就这么轻易放弃了自己孩子的举动,还是让她不爽。 心底忽然涌上来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情感,这股情感拉扯着她,好似要将她的心脏撕成两半。 “太太?” 方管家的声音将顾听的思绪拉扯回来,她抬眼看他。 “先生说了,一切由您的意思。”方管家微微躬身,“您既可以是代表沈家,也可以代表您自己,一切由您而定。” 顾听垂眸,面上淡然,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揪紧了布料。 她阖上眼,缓了几秒,把心底这股不属于她的情绪压下去。 自从林思琼与顾长植离婚后,就不再与他们联系,所以林思琼也不知道顾听会嫁到沈家,更不可能知道她的女儿就是沈太太。 “婚宴在什么时候?” “明天。” 顾听点点头,将手中请柬交给管家,“劳烦帮我准备一份礼物。” “我会自己带过去。” 澳大利亚分公司。 一名顾听忠实粉丝正隔着时差,将顾听最近的消息全部翻阅了一遍。 “我就说这件事是假料吧!顾听才28岁,怎么可能英年早婚!”她跟着身边的人讨论,“无良媒体!连未成年小孩的谣都能造!” 李诗琪是从顾听出道以来就喜欢她的粉丝,因顾听出演的第一部网剧入坑,到现在已经好几年了。 同事:“是啊,顾听工作室那条澄清还在那里挂着呢,没怀孕,没恋爱,艺人目前处于单身。” “要我说啊金鱼公司真是个垃圾公司!这公司除了顾听之外还有出名的人吗?不珍惜对顾听就算了,还整天想着怎么给顾听编造绯闻……” 会议室外的人脚步一顿。 男人长身玉立,握住门把手的指尖在短暂的微妙间凝住,黑色瞳仁里拢着幽深的光,思绪被压在眸底。 “啪嗒。” 会议室门从里向外推开。 沈随安很快移开手,对上了两双惊呼失措的眼神。 “boss!” 沈随安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没有谴责两人上班期间开小差这种行为,绕开两人径自走到主位上。 “嘟——”他按下电话。 散漫的嗓音徐徐展开:“通知策划部,开会。” 做完这一切后,沈随安悠闲靠回座椅,钢笔在指尖把玩。 半晌,他又拨通另一个电话:“定张回国的机票。” “boss,您要回国?” “嗯。” “时间定在……” “一个小时后。” 事态好像有些不受控制地发展,这与他计划不一致。即使家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他还是觉得顾听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他有个猜测。 为了证实这个猜测,他不介意回去一趟。 次日。 京府会,京都顶尖私人会所。 中式庭院设计,舒适典雅的贵宾包房,庭院环抱的观景卡座,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无可挑剔的。 盛家将婚宴放在了晚上。 因为新娘新郎都是二婚,婚宴便没有大办,只请了一些与盛家有着商业来往的人员。 “您里边请。” 服务员看了眼请柬,原本散漫的神色忽然变得恭敬。 顾听跟着服务员的带领走到随礼处,将管家备好的红包以及礼物都递了过去。 红包里是一张卡,是她为母亲准备的新婚贺礼。 然后,她在名单下方签字——顾听。 服务员继续为她指路:“您这边请。” 这所府会的服务员常年接触各种社会名流,对于沈家自然也不陌生。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沈家会来一位女人,据他了解沈家老夫人少夫人早已去世,沈二爷至今单身…… 等等!服务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地震。 他猛然看向顾听,再比对她的年龄,忽然一顿。 不会吧。 沈家难道有女主人了?可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他满腹猜想的将顾听带入内场,“我们不知道您会出席,沈先生的座位安排在那里。”他指着席面上第一席的位置,那里现已坐了不少人。 盛家虽在商界地位赶不上沈家,但也是盘踞京都多年的名流,邀请参宴的人除了商界以外,还有官场人员。 有人西装革履,有人谈笑风生,毫无疑问,都是一些豪门实权负责人,他们一在这里,硬是将简单的吃顿席变成了在商场征战的模样。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25节 顾听扫了眼便收回目光,完全没有过去攀谈的想法。 她看了一圈正好看到有一处席面空旷,只坐了一个小姑娘,便朝着那头走过去,“我坐那里。” 服务员顺着方向望过去,下一秒脸色轻微发生变化。 他忍不住提醒道:“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不必。” 顾听落座,身边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小姑娘忽然抬头,扫了一眼,接着不感兴趣的低头,继续玩着手机。 顾听也没有打招呼发展人际关系的想法,低下头,正要掏出手机时才发现—— 她没带手机。 顾听愣住。 身旁一直玩手机的少女仿佛注意到了她这番举动,慢悠悠抬头,扯唇一笑,“真稀奇。现在竟然还有出门能离得了手机的人。” 她放下手机,懒洋洋地勾了下墨镜。 墨镜宽大,挡住女孩这双看起来还很青涩的脸。 顾听微笑:“出门时走得急,忘了。” 话音落下的那刻。 场上灯光一暗,婚宴正式开始。 *** ‘咔嚓’ 三楼门锁被推开。 姜且甩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房门。 偌大的落地窗外乌云密集,阴沉沉一片,仿佛依旧存在下雨的迹象。 姜且不由想到昨天回家时意外听到的那条天气预报,最近几日寒潮过境,多雨。 顶层吊灯啪嗒一声打开,暖黄色的灯带从周围依次亮起。 姜且恍然间被这道灯光刺的失了神,他眨了眨眼,瞳孔逐渐聚焦到一起。 “少爷,您在家呀。” 正表现的唉声叹气,假模假样为之后事做打算的方管家,一时也没料到姜且还在家中。 姜且慢吞吞下楼,“我能去哪儿?” 方管家一噎,差点答不上话。 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表情,“抱歉少爷,是我没注意。” 姜且没吭声,视线落在方管家手中拿着的手机上。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顾女士的手机。 察觉到这束目光,方管家坦然道:“太太今日出门参加婚宴,没带手机……” 姜且了然。 他垂下眸,一步步走到方管家面前,视线放在手机上。 “我去送吧。” 方管家:“?”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有朝一日竟然能从大少爷这冰冷的嘴中听到这种话。 姜且有些不自在。 但他想到昨天那杯牛奶,又或者是那场打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雷,长睫轻颤。 下一秒,接过手机,“我去送吧。” 方管家:“……啊好。” 他本来是想让先生送的,增加先生和夫人的感情,毕竟先生要回国了。 新婚没多久就被丈夫丢下,独守空房的太太肯定会有怨气。 不过这样也好。 能增加大少爷和太太的感情。 …… “盛总,好福气。” “没想到能得一位这么美丽的太太!” 婚礼誓词念完,新郎带着新娘下场,逐次给宾客们敬酒。 新郎盛道桉穿着一件黑色的圆领袍中山装,衣领绣有金丝线勾勒的云纹仙鹤图案,下身一件绣有山水花纹的绸裤。 黑发梳上去,露出立体端正的五官,周身透着一股子书卷之气,虽年过四十,却不见疲态,反而喜气十足。 新娘挽着简单的小发髻,穿着一件玫红色旗袍,人体轮廓曲曲勾出,眼角隐隐有些皱纹。 二人依次敬酒,逐渐轮到顾听这桌。 这桌人不多,多是些坐不下的女眷宾客,顾听看着冷,身边的小姑娘戴着墨镜,浑身流露出不好惹的气场,导致周围人想跟这两人搭话,都不知道说什么。 “今天非常开心各位能来婚礼现场,盛某在此谢过诸位。” 盛道桉举起酒杯,先饮下一杯,旁边的林思琼一直挂着浅浅的微笑,视线游离一圈,忽然停在某个地方。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一般,林思琼瞪大眼睛。 ……囡囡? 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思琼眼神恍然失去焦距,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她要来干什么? 林思琼摸不准顾听的想法,她的这个女儿向来如此,从不听她话,一昧与她唱反调。 更何况,她自知脱离顾家便是与自己的一儿一女放弃了关系。 所以那以后,她从不敢联系他们。 就连自己要结婚也不敢通知囡囡,没想到……她会来这里。 林思琼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心中出现的慌乱,焦急不安。 她不自觉掐了一下身边人的胳膊,得来一个眼神,轻声询问,“怎么了?” 林思琼骤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如今的丈夫并不清楚她们二人的关系,或许他以为顾听就是来单纯道喜的人。 林思琼强颜欢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盛道桉轻轻点头。 此刻,服务员再次将酒斟满。 盛道桉举起酒杯面向顾听,就像对待之前的宾客一般,彬彬有礼道:“谢谢你能来参加我和思琼的婚宴,若有招呼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顾听微愣。 她起身,接过酒杯,细密纤长的羽睫轻颤。 心里那股不属于她的酸涩感再度冒尖。 顾听不清楚原主和她母亲的关系究竟怎样糟糕,现有的记忆里,属于家人的那一栏被上了锁。 无论她怎么回想也记不起半点事情。 因此,有关原主家庭这方面的故事,她不是很清楚。 但即便这样,她猜想,没有哪一个孩子会生来就恨着母亲。 心里那股情绪不是愤恨,只是酸涩,是嫉妒,还有……祝福。 她想,原主大概也会祝福她的吧。 想明白后,顾听抬眼,艳色过浓的唇敛起笑弧,当做自己擅作主张:“祝您二位——” 林思琼下意识感到不安。 “万事胜意,一世常欢。”她一字一句送出了包含两个人的祝福。 林思琼瞳孔地震,心脏剧烈跳动,眸中浮现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囡囡。 盛道桉嘴角笑意渐深,看向自己的妻子,轻轻拍了下她的手。 林思琼咬紧下唇,努力地抑制住眼中氤氲的泪水。 明明四十多的人,却像个孩子一样,掉下眼泪。 “思琼?”盛道桉惊呼。 林思琼飞快抹了把脸上的泪,“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顾听投过来的目光,扯了下盛道桉的衣摆,“谢谢这位小姑娘,道桉,我们再去别桌敬酒吧。” 盛道桉点了点头,冲着顾听笑了一下,然后目光触及到顾听身边那个女孩,微微一顿。 但很快,他就整理好表情,带着自己的新婚妻子离去。 顾听偏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回神。 一坐下就发现旁边的小姑娘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 她侧过身子朝着顾听这面坐下,隔着墨镜也能看出她现在心情不怎么好。 顾听莞尔,没说话。 实在是太明显了。 上一个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还是沈却。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26节 盯了半晌,少女突然出声:“刚才那个女人和你什么关系?” 顾听挑眉,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看见她看到你的那副神情……”小姑娘撇撇嘴,“像是见了一个不受待见的人。” 顾听:“……”虽然这是实话,但终归不爽。 顾听想了想:“那她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一脸不爽?” 少女瞪大了双眸。 爽?她能爽起来才怪。 “我叫,盛意。”盛意指着新郎,一字一句道,“新郎是我爸,她,是我后妈!” 顾听:“……?” 等等。 谁是谁后妈? 夜色越来越浓,霓虹灯光汇成长河,将整个京都笼罩起来。 沈家。 全球限量发行唯此一辆的布加迪‘黑夜之声’停在庄园内。 身材高大的男人下了车,朦胧夜色下映出男人硬朗的五官轮廓。他穿着纯黑衬衣,领口纽扣解开了两颗,下摆恰到好处的扎在西装裤里,外套搭在臂弯,身姿颀长而挺拔。 夜风吹动衬衫,勾出男人细长腰身。 “先生。” “嗯。” 沈随安应了一声,抬步要走,忽地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男人抬抬眉眼,橘黄色的灯光下,越发看得清他的外貌。 沈随安的五官细节好似按照标尺来长,鼻梁英挺,半是慵懒,半是散漫,声音沉稳,透着成熟男人的质感和魅力。 “做什么?” 方管家微笑:“可以请先生帮个忙吗?” 沈随安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今日盛家婚宴,太太没带手机和伞,家里的司机临时有事,所以劳烦先生走一趟。” 听完,沈随安意味不明的扫他一眼。 方管家厚着脸皮任他打量。 半晌,男人慢条斯理地仰头,唇角带着很浅的笑意,姿势放松。 “行。” “人在哪儿?” 第016章 京府会。 顾听正在努力消化她妈给别人当了后妈这件事。 虽然四十多的人了, 再嫁遇到良人,对方带着孩子的机率很大,但顾听着实没想到, 她们母女两个这命还真是……巧合到离谱了。 盛意也在一旁消化。 首先, 旁边这女人是当红黑料女星顾听, 其次顾听来参加婚宴是因为她的母亲,她妈又是盛意那爹新娶的老婆。 所以四舍五入一下,顾听是她继姐! 盛意瞳孔地震。 太刺激了。 不行, 得让她缓缓。 此时此刻, 两人心里竟难得同步。 ——该死的巧合。 这席吃不下去了呀! “这位女士。”服务员小声凑到顾听耳边,“外边有人找您。” 顾听错愕了一下, 再次确认:“找我?” 服务员点头:“是的。” 顾听抱着怀疑的态度跟着服务员离去。 而不远处,一直默默观察女儿的盛夫人看到这幕, 心里一紧, 也连忙跟出去。 盛意:“?” 她俩打什么哑谜? 难不成找顾听的人就是她继母?她俩是有悄悄话要说? 盛意心痒难耐, 一边知道偷听不好,一边抱着吃瓜的念头也跟了出去。 厅外。 隔着很远,顾听就看见少年高大清瘦的身影,双手松散地插在裤兜,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样子。 “姜且?” 顾听有些意外。 【他怎么会来这里?】 【是来找我的?】 顾听完全想象不到姜且会来找她的理由,毕竟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可能说是陪他度过了一个打雷的夜晚, 就会卸下大崽之间的防备。 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姜且抬头,碎发沾了雨滴。 京都的天气预报一向准。 这几日一直都是雷雨天气, 顾听知道姜且怕打雷, 所以猜测一般遇到这种天气他不会出门。 没想到他不仅出门了,还淋了雨过来, 额角隐隐有水珠划过。 顾听看的有些心软,从包里拿出纸巾,然后顿住。 【如果直接上手帮他擦的话,他会躲开吗?】 【万一要是触发了什么过激反应呢?】 姜且垂眸,视线落在她滞留半空的手上,思绪不自觉飘远。 要是是沈却的话,顾女士会是怎样的反应? 她大概率会直接上手帮他擦汗,因为沈却不像他一样有这么多的忌讳,他是个会把心思表现在脸上的人,很好懂,所以顾女士大概更喜欢和他相处。 而自己,敏感多疑。 哪怕已经装乖到了自己讨厌的地步,也仍然做不到让别人喜欢自己。 “我自己来吧。”姜且接过纸巾,没什么情绪的给自己擦拭着头上的水珠。 顾听:“你怎么来了?” 姜且一顿。 月色中天,黑云压下。 宴会厅下的光亮被投入到房区外,积水处倒映着微弱灯光,雨滴坠落,溅起泥泞。 顾听下意识看天色,没有发现打雷的迹象,才暗暗松一口气。 姜且将手机从兜里掏出来,递给顾听:“管家爷爷说您没带手机。” 顾听接过手机,“嗯,谢谢你了。” 【我还以为……】 【原来是给我送手机来了。】 【但一会儿要是打雷的话,我怕他不行。】 姜且呼吸忽然急促,原本死寂的眸子难得惊了一下。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胸深处出现了一阵慌乱,为顾听这句难得的直白感到失措。 所以,她从始至终就知道他害怕雷声。 她那天是故意留在那里,安慰自己。 姜且收敛视线,心中被浓雾覆盖的疑虑慢慢吹散,安定下来。 “顾女士,要……”一起回家吗? 后半句话没来得及说完,就一道声音打断:“听听,你……这是……” 追出来的女人穿着敬酒服,头发挽起,一脸震惊。 “你们……在谈恋爱吗?” 姜且:“……” 顾听缓缓打出个“?” 她妈在想什么! 谁跟谁谈恋爱? 顾听拧眉‘啧’了一声,指着姜且:“他未成年。” 她本意是她跟个未成年的小孩能谈个什么,而且他是她儿子。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27节 没想到一听这话,林思琼好像思绪扯得更远,惊恐道:“未成年!!” “你竟然和未成年谈恋爱!!” 刚走出门的盛意被这道尖叫声差点给喊回去。 她慢半拍的眨着眸子,“谈恋爱?谁和谁在谈恋爱?” 然后,抬眸。 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她继姐身边,高高瘦瘦的男生。 他的相貌太过独特,属于让人一眼看过去不会忘的类型,而盛意恰巧大学学的是导演专业,刚好对娱乐圈的一些爱豆演员有些了解。 因此,她几乎一眼断定,眼前这个男生就是前不久宸宇传媒推出的那个男团。 ——主唱姜且。 “你是姜且?”盛意眯了下眸子,视线转向顾听,后半句话半是狐疑的问,“你在和她谈恋爱?” 不能吧。 姜且眉梢向上跃动,强行拉了下来,“不是。” 和顾女士谈恋爱? 他疯了吧。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林思琼悄悄松了口气,下一秒,再次追问:“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谈恋爱,他怎么会拿着囡囡的手机? 囡囡还给他递纸巾! 顾听瞥了眼,轻叹一口气。 刚想要开口解释,一道略显低沉,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冒了出来:“需要我来为您解释吗?” 顾听下意识觉得这道声线熟悉,她抬了抬眼。 黑色布加迪停留在雨夜里。 空气中弥漫着水润的湿气,霓虹错落的光线分割了众人的视线,被照映下的光线隐隐现出雨帘的踪迹。 高大颀长的男人站在车身面前,骨节匀称的手里撑着一把黑伞,在昏暗夜色里,模糊了他的五官。 微分碎发被雨珠打湿,他好似浑不在意。 伞面抬起,他的视线精准捕捉到了顾听的存在。 林思琼看了眼男人的车驾,小心翼翼询问:“您是?” “我吗?” 男人单手撑伞,姿态矜贵优雅,如同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绅士,温玉斯文,“我姓沈,是这位女士的丈夫。” ‘嗡’地一下。 林思琼猛地抬头看向顾听,脑子几乎一片空白,呆在原地。 顾听别开眼,暗暗叹气。 她刚才从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就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了。 不愧是男主和反派他爹。 这气场……但凡换个人都压不住。 但现在……顾听看着她妈到现在还反应不过来的神情,垂眸:“盛夫人。” 即便,她是来祝福的,但她抛弃了他们是事实。 那股酸涩嫉妒感仍旧在心底打结,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哪怕她擅作主张的代表二人送了祝福,那也不代表着和解。 原主不恨她母亲,她只是怨为什么独独将他们姐弟二人留在顾家,不闻不问。 所以——既然她一开始就选择了不要她们,那么以后也不要再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囡……不,听听。” “他是在叫谁?什么太太,什么小孩,什么乱七八糟的!听听,你到底在干什么?” 顾听眼帘一压,从容淡定到仿佛压根不会,为眼前这事感到烦心。 “如您所见。” “我结婚了。” “这孩子是我的继子,就像您一样,我也是后妈。” 一霎见,林思琼像是全身灌满了冷铅,生根似的站住。 “至于那边那位……”她慢吞吞地继续,看向沈随安,“不好意思,你哪位?” 沈随安无言哂笑,目光往远处一瞥,片刻,递来的视线耐人寻味。 姜且低头,“顾女士,那是爸爸。” 顾听脑袋稍稍一偏,没说话。 【废话。】 【我能不知道他是谁么?】 【我就是知道才这么问的!】 【新婚当夜跑去国外,对妻子不闻不问的狗男人,也配让我记得他?】 姜且别过眼。 沈随安轻微皱起眉头,唇线也抿的很直。 幻听? 不,没那么简单。 男人眼眸深了深,在怀疑自己是否旅途疲惫中,试探着出口:“太太?” 顾听:“……嗯。” 空气中潮湿气息更重,顾听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睛,面上却依旧淡定。 【所以我该叫这家伙什么?】 【之前都是叫他狗男人的,现在难道要叫老——】 【不行,太恶心了,叫不出口。】 【有那一次就够了,再来我会吐的。】 沈随安抬眸,仔细地打量着顾听脸上的表情,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弧形的阴影,掩盖住黑眸下的戏谑与探究。 他盯着她,唇角轻扯了下,眼底沉黑隐晦。 “太太。” 男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怀,内里却将深埋进骨子里的恶劣隐藏起来。 装的很好,温和道:“要一起回家吗?” *** 司机安静无言地驾驶着车辆,姜且坐在前排位置,将后排座位留给了沈随安和她。 四个人……都很安静。 气氛实在古怪,姜且低头玩着手机,沈随安闭眼假寐,顾听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忍不住将视线移回车内。 她不是个擅长活跃气氛的人,但在目前,适当的活跃气氛或许有必要。想了想,顾听打算找个话题,“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随安依旧闭着眼,很快回话:“半个小时前。” “哦。” “那你什么时候走?” 沈随安睁开眼,眸色乌黑,像是窗外漫长无垠的夜。 他偏头看向顾听,很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 顾听云淡风轻:“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前排一直偷偷关注着的姜且:“……” 他不忍直视地别过眼。 “一个月后。” 得到答案,顾听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车内安静了一路,回到家后,顾听率先下车,她眼尖,正好看见疯玩到这个点才回家的沈却。 这一个月,沈却已经很少再去过酒吧之类的场所。 因为转学,之前那些小弟也已经逐渐不再联系。 沈却心里并没生出什么失落的情绪。 在他看来这是理所应当,他无法再用拳头、名声庇护着他们,他们自然也不用再来‘追随’他这个老大。 新学校不似贵族学校,一到放学期间名车遍地。 大多数学生通常都乘坐交通工具回家,不再由家长接送。 沈却看得新奇,拒绝了司机的接送,独自乘坐地铁回家。 然后,意外碰到了一个好学生。 沈却记得,他似乎叫顾从南? 明珠大桥上的汽车川流不息,桥下游艇如同彩鹤驶行,将夜间大厦的倒影搅的迷幻不清。 他抬眼,扫了下好学生所进去的地方——simens。 一个酒吧的名称。 真是稀奇?好学生也会来这种地方?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28节 沈却单手拎包,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好奇跟在顾从南后边,走进了这家酒吧。 前方的人好似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大步流星的继续通行。 混杂的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绚烂的灯光打在舞台上,吧台音乐开到最大,几乎要把人震聋。 沈却一步步跟着顾从南往下方走去,轰鸣狂欢声逐渐入耳,昏黄的光线聚焦在血迹斑斑的擂台上。 少年停住脚步,呼吸渐重。 视线尽头,台上已经换了人。 他印象里的‘好学生’换了副装扮,站在擂台上方,清冷矜傲,一拳又一拳重重地打向对方。 沈却对比了下自己平日打架的力度。 艹。 现场欢呼声鼎沸,沈却骤然拉回思绪,看见灯光全部聚集在那人身上。 额发上的汗水一路往下蔓延,薄背上的老头背心已经贴到了一起,露出少年那看似清瘦实则紧实利落的身体。 光线在他眼睫投下一层阴影,似是有所察觉,黑发少年瞥过目光。 被发现了? 沈却抬抬下巴,站在远处挑衅回去。 ——好学生。 ——看我发现了什么秘密? *** 晚上九点。 少年一头显眼的奶黄色头发,猫着腰,试图避开方管家的监控。 “咳咳。” 少年身体瞬间僵直。 他小心侧了下头,余光之中瞥见顾听的身影,砸巴了下嘴,“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干——”话没说完,他看见了顾听旁边的人影,瞳孔一缩。 “爸……爸爸。” 他爸怎么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随安看了他一眼,嘴角漾起弧度,“晚上好,小却。” “看样子最近心情不错,脾气也变好了点。” 沈却撇了撇嘴:“我什么时候脾气不好了?” 沈随安:“自己想。” 顾听观望着父子俩之间冉冉升起的‘硝烟’,心想:【这不一定,比如和我一起骂他爸是狗男人的时候。】 姜且别过眼。 沈随安没露出半分端倪,眉梢微挑,别有深意的望向沈却。 沈却:“……” 等等!这不是间接暴露他嘛。 姜且是不是也知道了? 操!他忘了这家伙也能听见顾听的心声!还有爸爸刚才给他的那个眼神什么意思? 他……他不会也能听见了吧。 沈却的表情逐渐惊恐。 见他这幅模样,沈随安轻笑一声,对着顾听道:“太太,请。” 顾听欲言又止。 其实,她想说叫她顾听就好,太太这两个称呼,有些肉麻。 也不用对她那么客气。 但考虑在孩子面前要营造出良好和谐的家庭环境——听说好的榜样是要从父母做起。她略抬高了些声音,“老公,那我先上去洗澡了。” 沈随安眉梢微扬,青筋冒了冒:“……” 一直观察沈随安反应的顾听:“……?” 很明显,这人比她还不适应。 姜且再一次沉默。 沈却莫名其妙的看了两人一眼。 他们俩在搞什么鬼? 顾听忍住捂脸的冲动,一脸平静,撇下客厅三人转身上楼。 【没事。】 【只要我表现的镇定,尴尬的就不是我。】 “……嗯好。” 沉默了好一阵,沈随安像是终于忍不住了,肩膀和胸膛微颤,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他望着顾听落荒而逃的身影,唇角牵起,眉眼微翘,“她一直都是这么有趣的吗?” 姜且道:“最近才表现出来。” “难怪。”男人轻笑时眼角那道疤会浅浅晃动,姿态闲适,“跟过去不一样了呢。” 以前的顾听是什么样的人? 他半眯眼眸,仔细回想。 大脑里有关顾听的记忆不多,事实上,这其实是他和顾听的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是在顾老爷子的病床前,他用一桩婚姻换来了非常划算的交易。 但那时他只记得顾听在病床前哭的很伤心。 这也是能想来的事情,毕竟家中唯一疼爱自己的长辈就要去世,还被托付给一个陌生人,任谁都会慌乱无措。 出于礼貌,沈随安安慰了一句:“我与你只是一桩交易,以后你就当我死了,不必在意。” 然后,他就收到了顾听一副恶狠狠的眼神,看着好似十分嫌恶自己。 沈随安:“?” 他虽感到莫名其妙,但并未多想。 直到一个月后,他收到顾听把沈却一脚踹下楼的消息。 短短一个月,人的性格变化真的有那么大吗? 沈却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俩闲聊,自己还插不上话,顿时不爽:“还有事吗?没事我就上去了。” 他迈出脚,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那道声音: “说起来,小却,跳楼是怎么回事?” “不向我解释解释?” 沈却一僵,紧接着落荒而逃。 沈随安扬了下眉,“怎么了这是?” 男人姿态散漫地抄着兜,看向姜且,眼神悠悠地停在他身上,“去过医院了?” 姜且倏然抬眸,身体僵硬,像是有一道道看不见的束缚无形缠住了他。他在沈随安的视线下,心跳慢慢加快,“爸爸!” 他突然出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问话。 “我有点累,先上去了。” 少年僵直着身体转身,在沈随安的注视下匆忙离开。 偌大的客厅里只留下了沈随安和方管家二人。 沈随安倚着沙发,净白指节随意搭在沙发上,视线环顾四周,轻而易举的发现了家里多出来的东西——高矮不一的蜡烛、茶几上摊开一半的《月亮与六便士》、玄关处放着的两把拐杖。 ——“大少爷怕雷声,小少爷怕黑,太太偶尔会边看书边陪他们看动画片。” ——“拐杖在太太脚好以后再没用过,但小少爷偶尔会拄拐出门。” 记忆当中方管家曾经向他汇报的一幕,好像此时在他面前上演。 沈随安嗤笑了下,声音平稳:“他是手伤了,拄拐有什么用?” 方管家适时开口:“或许是为了满足小男生的一些特殊心理。” 说明白点,就是中二时期的装逼罢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方管家在沈随安旁边善意提醒:“您刚才太过直白,这种方式不利于家庭的和谐。” 沈随安漫不经心地微抬眼皮,“嗯?有吗?” 不等方管家回答,他自顾自地应道:“啊是了。他们都在躲我。” 就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这样不好吗?” “您觉得好?” “还不错。” 方管家沉默:“……您的行李已经收拾好放房间去了。” “祝您和太太有个美妙的夜晚。” 沈随安侧了侧头。 什么意思? 十分钟后。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29节 他站在顾听房间,不,应该说他们共同的卧室里,单手扶额。 这个笨蛋。 这场婚姻的实质他和顾听心知肚明,但其余人以为他们二人是真结婚,所以在他回国的后第一天,家中佣人贴心离去,不打算打搅先生和太太的‘新婚之夜’。 顾听半靠在床上,精致的妆容在洗澡前卸了个干净,还携带着刚出浴不久的水汽,静静地看向沈随安。 两人在此时,都很尴尬。 ——方管家这个笨!蛋! 沈随安握拳,半咳一声:“抱歉。” 他虽然从回国以后,行为上有些孟浪,会故意逗弄着家中小孩,但从未想过有冒犯顾听的实质性举动。 他与顾听是交易,是合作伙伴,也会是名义上的夫妻。 想到这里,男人垂眸,视线避开不该随意探视的地方。 “我去客房。” “良好的家庭关系有助于孩子身心健康的发展——”顾听垂眸,声音不大不小的念着书上的内容。 沈随安脚步顿住,不确定地望向身后。 屋内的光线调成了适合阅读光度,女人靠在床头,皮肤白皙,轮廓线条在光线的映衬下显得温润柔和下来,不再像往常带有攻击性。 【我都不介意,你在介意什么?】 察觉到一抹探究的视线,顾听举起手中的书,将育儿书的封面展示给沈随安看,语调平缓:“客房没收拾,现在家里没人,小却和阿且已经睡了。” “阿德勒说:‘婚姻关系就是一种合作关系,夫妻两人没有地位之分。’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更需要两个人的分工合作,让孩子在一个完整的家庭中生活。” 沈随安挑眉,给了她一个‘所以呢?’的眼神。 顾听继续说下去:“所以,家庭氛围充满爱,成员之间相互欣赏,学会赞美,才能让孩子有良好的社会关系体验。” 沈随安:“这也是阿德勒说的?” 顾听扫了眼:“网上不知名的心理大师说的。” 沈随安愣了下,似乎没想到顾听还会去看这种心理学书。 他翘着唇角,闲闲道:“你的意思是?” “为了家中青少年正确价值观以及三观的树立,从今天开始,我们需要在外人面前扮演一对恩爱的夫妻,在小却和阿且面前,经常赞美和互相欣赏。”顾听神色淡定地说完这一大段。 沈随安单手支着下颌,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比如呢?” “比如。”顾听举例,“你很棒。” “……” “结束了吗?” 顾听点头。 沈随安瞧着她,忽然敛鄂低声笑了,他抿了抿嘴角,忍了许久的笑声最后还是从嘴边溢出来。 “那我是不是也要说谢谢?” 顾听:“……” 【完全没有诚心!】【亏我还绞尽脑汁的想了个你很棒。】 沈随安顺着道:“太太也很棒。” “所以,今天是要我在这里留宿吗?” 好好的话被人腔调散漫的说出口,带着几分慢条斯理的意味,顾听忍不住松了手,育儿书啪地合上。 “你不要那样讲话。” 沈随安:“?” 顾听别过头,小声道:“会让我有种被嫖的感觉。” 被、嫖? 沈随安忍俊不禁。 他收敛了那股不好好说话的劲,轻声抱歉:“那……我的错。” “是要我住在这里吗?” 顾听面无表情的抬眼。 【更奇怪了。】 【算了,随便吧。】 沈随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顾听道:“只需一晚,就今天晚上。” “明天在小孩面前找个你必须分房住的理由。” 沈随安好奇:“什么理由?” 顾听别过头,神情有些飘忽,酝酿着开口:“你不行。” “?” “我精力旺盛。” “??” 顾听闭上了眼:“欲求不满,所以必须得分房睡。” 沈随安:“……?” 倒也不必这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吧。 晚上十点。 沈随安洗漱完毕,平躺在顾听身侧。 房间灯光暗下,密闭的窗帘将月光遮掩的喘不过气,男人身上带着细微的乌木沉香夹杂着几分水汽,一并钻入顾听的鼻子里。 不出意外,顾听失眠了。 【我为什么要折磨他?】 【不,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往好处想,这样能给沈却和姜且营造一个和谐的家庭氛围,往坏处想,就是我得忍受沈随安一阵子了。】 【嗯,他估计也很烦我。】 【刚才不小心碰到他胳膊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僵硬了,不喜欢与女人亲密接触?】 【古怪的男人。】 沈·在顾听嘴里既不行还古怪的男人·随安听着听着都要被气笑了。 ——她到底对他哪儿来的那么多意见。 随着躺在枕头上的那刻,各种不属于他的气息四面八方而来。 男人微微蹙眉,会有不适,但并不反感。 沈随安是个领地意识极强的人,从幼年时他就十分讨厌别人进出他的房间,他将房间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在意‘我’这一术语。 而现在,原本属于他的房间充斥着另一个人生活的轨迹。 他的床上睡着他的新婚妻子。 ‘他的’这个词让人愉悦。 沈随安慢慢闭上眼,尝试入睡,可身旁那人的存在感太强,若有似无的栀子香在他鼻尖环绕。 【睡不着。】 【怎么也睡不着。】 【好想动,好想翻身……不喜欢平躺,像在棺材里睡着。】 正平躺着的沈随安,再次不受控地被心声吸引:“……” 好吧,至少不是他一个人睡不着。 这一晚,两人双双陷入失眠。 翌日。 顾听醒来身边已经没了沈随安的影子。 她对这人的去留并不关心,只是在意沈随安能否在别人面前与她扮演好一对恩爱的夫妻。 因此,她洗漱完毕,收拾好自己就直接下楼吃早餐了,完全没有询问沈随安去向的想法。 【还是好困。】 【好累。】 顾听困怏怏地坐到餐桌前,冲着对面的沈却打了个招呼:“早。” 沈却一言难尽的看了她一眼。 紧接着,朝着沙发那头喊道:“你们注意着点。” 那会儿他下楼时,看见他爸也是一副提不起神的样子,靠着沙发假寐,这会儿看见顾女士,正属于青春期非常会联想的少年瞬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沈却撇了撇嘴,“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沈随安:“……” 顾听:“……” 这个人,坏她名声! 不过好在沈却给了她开口的理由,“既然如此,老公你就去——”客房住吧。 “小却说的是。”沈随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似的,神色如常。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30节 他适时开口,打乱了顾听编写的剧本。 顾听:“?” 【这家伙胡乱搅什么局?】 沈却:“??” 等一下!这个女人知道他爸能听见她的心声吗?她能不能至少在他爸面前注意着点! 顾听看向沈随安,给他使眼色,“你昨天不是说你要去客房住吗?” 能!不!能!靠!谱!点! 沈随安气定神闲地喝茶:“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顾听:“……” 她忽然转头看向沈却,“今天我送你去学校。” “噗——咳咳。”沈却被这句话呛住,瞪大瞳孔,“你说什么?你要送我去学校?” 他爸刚回来,他后妈就马不停蹄的往外跑? 该不会是两人感情关系遭遇到什么危机吧? “有什么问题吗?”顾听用餐巾纸擦拭干净,“还有,记得穿校服。” 沈却眉头一皱:“才不要。好丑。” 顾听看着他:“可你是学生。” “小却长得好看,个子也高,穿上校服会很好看的。”她用鼓励的口吻,一步步试探着少年的底线,“要不要试试看?” ——小却长得好看。 ——穿上校服会很好看。 顾听的话像是潘多拉魔盒一般引诱着沈却,少年沉浸在夸赞当中,不知不觉道:“好,那我试试。” 等沈却的背影消失在二楼后,顾听收回目光,冲着沙发上闭目假寐的沈随安道:“你昨晚没睡好?” 听了一晚上心音,导致压根没睡的沈随安:“……尚可。” 顾听慢慢走到男人面前,弯腰看他。 沈随安眉目低垂,天生带着冷感,眉骨上的疤痕掺杂几分野性,不笑时透着一种与世俗背道而驰的距离感。 “太太在看什么?” 突然,他缓慢地掀起眼皮,两双目光相撞。 顾听道:“在看不守信用的人。” 沈随安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轻描淡写道:“我并没有答应你。” “昨天晚上睡在我旁边的是你。” “难道你是想说我认错了,昨晚睡了后并且早上不见的那个人不是你?” 沈随安瞧见她淡淡的神态,勉强勾了下唇。 “太太这话,”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让我有一种——嫖了还不负责任的错觉。” 顾听:“……” 【臭男人果然想嫖我!】 沈随安嘴角微压。 她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放心太太,我没那个想法。”他神色如常的收回目光。 二楼处传来咚咚的脚步声,顾听飞速转移话题,面无表情垂眼:“等会你要夸奖小却,孩子的教育需要鼓励。” 沈随安:“这也是你昨晚在育儿书上看到的?” “嗯。”顾听郑重点头,“你要夸他好看。” 沈随安:“……?” 他眨了下眼,慢吞吞道:“我不会。” 他过去的记忆里,父亲给他的夸奖少之又少,所以在他按照上一辈人教养孩子的理解中,父爱都是含蓄的。 顾听:“那是你儿子!” 沈随安掀掀眼皮,没什么情绪:“所以更不会了。” “我可是批评式教育。” 话音刚落,沈却已经下了楼,走到他们面前。 少年斜跨着书包,校服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平凸的锁骨。 沈却第一次穿校服,新鲜感大于不适应,他站在两人面前,略带羞涩的问:“怎么样?” 顾听毫不吝啬的夸奖:“嗯!好看!” 然后,两人视线同步看向沈随安。 顾听微笑着使眼色。 还不说!还不说! 沈却面色淡定,眼里却夹着几分忐忑,期翼他的夸奖。 这幅‘母慈子孝’的画面难得,沈随安一时晃了一瞬。 他没说话,站起身。 沈却眸里瞬间流露出失望的表情,顾听看起来像是想要打他的样子。 沈随安嘴角漾起弧度,抬手碰了碰少年柔软的发顶,“还不错。” “继续保持。” / 等顾听和沈却离去,姜且慢吞吞的从楼上下来。 “说吧,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随安斜倚着栏杆,领口散乱。 他的指尖夹着一根香烟,衣袖挽起一小节,显露出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带着一股蓬勃的野性。 姜且安静地垂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跟爸爸解释这个奇幻的现象。 说出来……会信吗? “爸爸,如果我说……”姜且斟酌好一会儿才在沈随安的视线下,慢吞吞道,“我和弟弟能听见顾女士的心声,您信吗?” “嗯。” 姜且有些疑惑。 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沈随安:“信。” 姜且:“……” 就这么信了吗?为什么他有点不信啊。 姜且踌躇:“我说的是真的。” 沈随安抬眼恣意,轻轻笑了一声:“所以你也听到了……狗男人?” 姜且愣了半秒,“什么?” 紧接着,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个称呼只有顾女士在心音里骂过。 “……” 少年别过脸。 好吧,他信沈随安所说的相信自己了,看来这种奇幻的现象爸爸也遇见了。 平时沈却和顾女士在家里偷偷骂爸爸就算了,这次被当事人听见,明明姜且没有参与,却也莫名地感到几分心虚。 “行。” 好在沈随安没有追究这点不放,“就只有你们两个能听见?” 姜且点头:“目前加上您一共三个人。” 他抬眸细细观察着沈随安的表情。男人神色淡然,完全没有遇到被吓到的表现,仿佛突然听到别人心音的人不是他似的。 “嗯,我知道了。” 沈随安应了一声,浅浅咬着烟蒂,模样隐晦暗沉,让人看不真切。 ——所以,不是鬼啊。 第017章 送完沈却返程路上, 顾听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备注为向思莹。 顾听回想了两秒才从记忆当中翻出,这位是她新上任的经纪人。 “喂?” “老板,”向思莹的声音很小, 许是因为不习惯, 嗫喏道, “能听见吗?” “能。” “是这样的……”向思莹在电话中简单明了说清楚工作内容,“目前我们工作室一共招收六人,分别担任化妆师、造型师、公关、文案等职位。” 涉及到她的工作领域, 向思莹声音也就大了起来, 零零散散说了一大堆,最后询问:“老板, 不知道我们的启动资金是多少?”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31节 顾听上辈子有个靠谱的经纪人,带着她一路从无走到有, 从签约公司到成立个人工作室。因此, 有关融资方面的事她还真不清楚。 但注册公司所需要的钱一定不少, 顾听想了想,回答:“三千万?” 对方没有回答。 顾听继续道:“那五千万?不够的话……” 还没说完,向思莹立即打断:“够了够了。” “老板大气。” 她实在没想到刚与前公司解约,还处于债务风波当中的顾听能有这么多钱。 原本按照她的预计,最低得需要100万,没想到新老板给出的资金直接翻了好几番。 顾听微笑着没有说话。 沈随安的确是个言而有信的商人, 他不仅遵守了商人的约定,还履行了丈夫的职责,在结婚当天就给了她一张他的附属卡, 没有限额, 顺便帮她还清了债务。 这样看来,他的确是个十分称职的合作伙伴。 “另外老板, 我们还为您接取了一档亲子综艺。” 向思莹小心翼翼的询问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顾听挑眉:“亲子综艺?” 她也没公开有儿子吧?所以为什么会给她接了这样一档综艺? 顾听张开嘴,刚想要拒绝,自从她穿越过来就跟死了一样安静的系统突然出声。 【亲子综艺是原剧情线内重要的一环,宿主不得拒绝。】 原故事线? 可在顾听的记忆里,她这个后妈从始至终没有出现在这个综艺。 【‘顾听’当然没出现。】 【在原剧情中姜且受到了这个节目的邀请,担任飞行嘉宾。节目虽然号称亲子综艺,但参加节目的人大多都是亲戚关系,有姐弟、有兄妹,唯独姜且孤零零一人。】 【男主邀请过‘顾听’,被原主拒绝。】 顾听了然:【我能问问原主拒绝的原因吗?】 系统:【因为原主有一个成为大明星的梦想,在她看来,上综艺只会耽误她的演戏进度。】 原主是个很矛盾的人。 一边因为还债被迫进入娱乐圈,所以不爱惜自己羽毛,花边消息数不胜数。一边又爱上了演戏这一行业,在恭维中想要拿到影后宝座。 系统:【我们接管原主身体前问过她的梦想,她只留下了这一句,所以,请宿主为了原主的梦想而努力奋斗。】 顾听:“……”没事瞎找事。 无语极了。 她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梦想努力奋斗? 虽然说她上辈子也是演员,但她可是切切实实的拿过各类奖项,只差最后一部《药》的奖项就能拿全大满贯,稳居影后宝座! 顾听叹气:“那么,我需要带哪个崽上综艺?”这话即是问系统,也是问向思莹。 不过在话问出口的瞬间,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多半是姜且。 系统:【沈却。】 向思莹道:“就是您前段时间上了热搜的那个亲戚家小孩。”话虽这样说,向思莹不禁在想,老板她家还有其他崽? 一人一统话语重合,顾听稍显错愕。 【不是姜且?】 系统:【姜且本就会受邀参加节目,你需要带沈却参加。】 向思莹也解释着:“是这样的老板,因为小孩在公众面前露过脸,您带他上节目不仅可以澄清绯闻,还可以改善自己以前在大众面前留下的印象。” 听起来的确是个一举两得的办法,可这件事的问题核心在于沈却。 他要是不想去,她还能逼着他不成? 顾听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亲子综艺?要是真带沈却去,到时候就不是亲子了,是祖宗。 别人带弟,她带祖宗? 之后的旅程不是沈却被气的跳脚,就是她被气的青筋直冒。 想到这幅画面,顾听微微叹了口气。 / 回到家中已经快到中午的饭点。 顾听走进家门的那一刻发现沈随安仍未去上班。 男人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闲闲交叠,高大的身体向后靠着,手中不紧不慢的翻阅一份文件。 他垂眸工作时的气质与之前和她搭话时不同。 即便他长了一张不易接近的脸,但在他风趣谈吐的有意无意影响之下,旁人会下意识忽略这人内心皮囊下的恶劣。 可当他认真起来,一双狭长凤眼上翘,薄薄的眼皮搭配上那道眉骨疤痕,寡冷又恣意。 【所以,这事该怎么说?】 【我要在沈却心里留好形象,但我并不介意他爸在小孩心里做个坏蛋。】 沈随安翻阅文件的手微微停滞。 他不动声色的敛眸,舌尖顶了下腮帮,低声一笑。 这是又怎么了? 发生什么需要他牺牲形象当个坏蛋的事了? 顾听换鞋之后坐到沙发上,一手托着下巴,面上不露半分端倪,安静无言地沉思。 【让沈随安威逼利诱?】 【好像没什么值得引诱沈却的东西,小孩不一定会上当。】 【和沈随安谈拢,让他帮着劝?】 顾听的视线撇向沈随安,下一秒,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还是算了。他不火上浇油就已经很好了,让他帮着劝,我怕小孩浑身反骨!】 【专跟他爸对着干。】 沈随安掀了掀眼皮,像是忽然发现了顾听的存在,要笑不笑的睨着她,“太太有事?” 顾听点头:“有。” “我今天接取到了一档综艺节目,需要沈却陪我一起参加。” 说完,她就仔细打量着男人的表情,试图在他脸上看出端倪。 令人失望的是,沈随安在听到她这番话后,既不惊讶也不生气,只是轻挑眉眼,拖着腔调,“是吗?那真是一个好消息。” “太太有发展事业的想法,我一定支持。” “也能让小却出去历练历练,这是好事。” 男人唇角牵起,靠着软背,反问她:“太太觉得呢?” 顾听:“……” 顾听欲言又止。 【出去历练?指我还是指他?不好意思,我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我哪会做饭?】 两辈子,不管是原主还是顾听,都不是个会做饭的人。 【指望沈却?他会把我俩饿死。】 【况且,我要你的精神支持有什么用?】 【真要支持的话就拿出实际行动来,比如,劝说沈却?】 沈随安将视线转回到文件上,装作不知道。 只是在顾听收回目光的那刻,唇角小幅度的弯起来。 顾听托着下巴叹了口气。 【要他何用啊……】 *** 沈却放学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暗。 一进家门就看到顾听微笑着看向自己。 “回来了?” 一向喜欢宅在自己房间不爱出门的后妈,竟然难得等他,还有他爸也坐在沙发上,一副看戏的模样。 这幅场面……让常年来适应了家中冷清的沈却,蓦地升起了几分不适应的情绪。 少年晃了晃神,陡然一愣。 “你们这是……” 顾听组织语言,试图委婉:“我的经纪人帮我接了一档亲子节目,需要一位奶黄头发的男性少年和我一起去。” 【说的够明显了吧。】 【他能理解吗?】 沈随安支着下巴,长腿交叠,一副明显看好戏的神情。 沈却:“……”这是有多怀疑他的智商?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32节 他就说今天这气氛怎么这么奇怪,原来在这里等他。 少年眉头一蹙:“我不去。” 这个反应不出顾听的意料,不过好在沈却语气并不抗拒。 顾听扬唇,闲闲道:“不考虑一下?” 沈却歪了歪头。 就在顾听以为这家伙就算是装,也好歹会装的考虑几秒。 没成想少年恶劣的勾出笑容,一字一句道:“我!不!去!” 顾听:“……” 【之前那个报跆拳道的想法可以抬上日程了。】 【他是真的欠揍。】 沈随安慢条斯理的朝后方一靠,唇角牵起,懒洋洋地欣赏这一出好戏。 看来他不在的日子里的确错过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隔着电话听管家汇报,始终差点滋味。 不如现在这样,直观明了。 顾听面色沉静道:“直说吧。你有什么要求?或者说怎样做你才能答应我?” 沈却的语气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抗拒,就说明这件事还是有转圜余地。 果不其然。 听到这话,沈却想了想,余光突然瞥过沈随安,小声道:“陪我赛车。” “什么?” “你小声点啊!我说陪我赛车。” 顾听重复:“陪你赛车?” 【可我不会开车啊。】 原本静坐看好戏的沈随安忽然侧目。 沈却敏锐察觉到了这束目光,拉了拉顾听,“谁让你开了,我的意思是陪我赛车。” “你会开?” “啊马马虎虎吧。”沈却脸上闪过得意。 顾听差点气笑。 【马马虎虎你来赛车?】 【这他妈是想要我的命。】 沈却笑容一僵,“你就说去不去吧。” 顾听侧眸,蓦然低眉一笑,眼角泪痣也跟着晃动。 “行。” 【死就死了。】 【死前还有小孩陪伴,听着好像不怎么孤单。】 沈却:“……”闭嘴吧后妈。 他服了。 艹。 第018章 京都国际赛车场 沈却一身帅气的赛车服, 左手拿着头盔,右手叉腰,不耐烦地问:“好了没?” 他虽年纪小, 但玩赛车已经有几年, 从最开始的卡丁车选手转化成赛道上的方程式。 夜间训练的车队不多, 这条赛道也几乎没什么人,这也是沈却放心带顾听来玩的原因。 他怕万一顾女士有个什么闪失,他爸能撕了他。 “好了。” 换衣室被推开。 先出来的是一双黑色马丁靴, 红色赛车服套在身上又不显得臃肿, 休闲利落的阔腿长裤,衬得腰身极其纤细。 黑色自然卷长发披在脑后, 桃花眼轻轻一挑,唇色不点而红。 “帮我拿着。”她将手中头盔递给沈却。 沈却:“?做什么?” 顾听两只手把卷发拢在一起, 用皮筋随便一系, “扎头发。” “听说之前有个女生玩赛车不扎头发, 长发不慎被卡丁车轮缠绕,头皮瞬间撕脱。” 【不管是怎么死,我都不会选择这种死法。】 沈却:“……” 说她惜命吧,她这时不时死的挂在嘴上,说她不惜命吧,死法还自己选择了一遍。 “你好歹, ”沈却一顿,不说话了。 顾听接过他手中的头盔,戴上, “好歹什么?” 沈却:“没什么, 走吧。” 他大步往自己挑选的赛车跟前走去,将后半句没法说出口的话, 再次憋回肚中。 ——好歹对他放心一点啦。 ——不会有事的。 *** 引擎轰鸣声嗡地一下。 沈却握紧方向盘,油门一脚踩到底,车速飙升,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顾听立马攥紧扶手,表面淡定,内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赛车在赛道 上飞驰,每一次转弯、漂移、加速都会让顾听的心砰砰直跳。 幸好。 她这辈子没有心脏病,否则在沈却第一次加油时,她怕会死在他车上。 【没事,能忍。】 【问题不大。】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沈却再次加速,少年双眼前所未有的坚定,双手紧握方向盘,车身好似要贴着地面滑行。 顾听从一开始的单手抓扶手,到最后双手握紧,脸上平淡到好似半点不慌,实则好几次要吐沈却车上。 她忍。 车辆终于接近终点。 沈却驾驶着赛车疾驰而过,然后缓缓踩下刹车。 两人耳边嗡鸣声的后劲还没散去,顾听松开手把,靠在椅背上慢慢喘气。 这个时候大脑空白到已经没有什么心音。 沈却轻轻垂下眼睑,再抬起时,眼里闪过一丝犹豫:“顾女士,谢谢你。” ——谢谢你在学校维护了我。 ——也谢谢你相信我。 少年小小的弯起眼,难得坦诚。 他张开嘴,正要将自己心里组织过的句子说出口时,“呕”的一声,顾听吐在了车上。 沈却笑容一僵。 “……呀!” 最后,虽然顾听吐在了沈却车上,得到了少年的嫌弃,但少年还是掐着鼻子同意了顾听的要求。 休息室内。 顾听拆下一头湿淋淋的碎发,换下赛车服,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往日具有攻击性的样貌,在此刻收敛了许多,眼睑下方隐隐可见的乌青,衬得女人肤色白到病态,好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顾听觉得她不止心快碎,人都快碎了。 万幸她上辈子因为身体原因,没有体验过这种刺激项目。 她听说有些人在身体患病时就会格外向往那些刺激项目,身体好了后更是放飞自我,她之前还觉得有趣,现在看来,也就一般。 “给。”就在顾听闭眼假寐时,沈却还穿着赛车服,端了一杯热水走过来,递给顾听。 顾听脸色苍白的接过:“谢谢。” 她双手捧着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纤长的睫毛缓慢地眨了下。 沈却看着顾听这幅样子,好奇道:“刺激吗?” 他向来胆大,除了黑以外也没怕过什么。 当时玩赛车时,第一场比赛他就将油门踩到了底,哪怕飞出去也无所谓。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33节 所以,他有时候真的挺好奇这种胆小人士的心理。 顾听听完,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刺激吗? 实话来说,还行。 只是不习惯。 如果习惯了的话,她一定不会出这么大的丑。 顾听抿了口水,眉梢唇角跳跃,眼角的泪痣衬得清冷脱俗,回答他的问题。 “还好。” 【下次有机会的话,可以再来体验一次。】 听完,沈却算是放下了心。 “哈哈,说了你还是赢不过我吧,这都多少次了,不长记性。”休息室外忽然传来两道男声,似乎有些争执。 青涩的那道像是少年音:“你耍赖!” 稍微吊儿郎当的那道声音说:“我怎么耍赖了?公平赢你,输不起就别哔哔。” 休息室门被推开。 一大一小两位男生先后走进,然后看到里边有人时,同步震惊。 “沈却?”少年端着头盔,眨了眨眼。 “顾听?”青年不可置信,疑惑顾听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以及…… 蒋云翊视线看向沈却,抿了抿唇。 顾听为什么会和沈却一起出现? 蒋云翊,京都豪门蒋家二公子,蒋云舟的哥哥,有‘圈内百事通’之称。 他在看到顾听的第一眼就觉得奇怪,以顾家现在败落的程度,她应该搭不上沈家这条线。 当然,他更不会像自己的弟弟一样,猜测两人有什么亲戚关系。 毕竟圈内就这些人,都是从小在京都扎根的,有什么亲戚关系早就传遍了。 那么现在,两人一起出现,这件事怎么看怎么奇怪。 “你认识我?” 顾听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闲的端着水杯,打量来人。 蒋云翊眉头要挑不挑,脸色拧巴:“你不认识我?” “我该——” 话没说完,就被蒋云翊摆手打断:“行了,你后半句话还是别说了,几年不见,顾大小姐嘴还是没变,让人听着就来气。” 所以还不如不听。 顾听莫名其妙,满头雾水的咽回了后半句话。 【我该认识他吗??】 沈却大抵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两个人是蒋云翊单方面认识他后妈? 那这家伙想要干什么? 沈却眼神不善,决定暂时替他爸充当一次护花使者。 而顾听也在翻阅人物故事期间,找到了这个名字。 原主和蒋云翊从小就认识,只是交情不深。 蒋云翊虽然是蒋家二公子,可惜不上进,只知道吃喝玩乐,原主小时候又性格高傲,看不上这群游手好闲的浪荡子们,因此从来不与他们有过交道。 顾听垂眸,捧着水杯细细思索着。 这群在原主看来不上进的纨绔子弟,有些其实也有一颗上进心。就比如面前的蒋云翊,表面看着纨绔,其实也想做出一番事业给家人看。 她的工作室、不,她决定正式改名叫公司了。 她的公司正缺一批合作伙伴,顾听不缺钱,可是急缺人脉。 就算是要闯荡娱乐圈,也不能形单影只的去闯,那只会摔得更惨。 她需要一群专业人员。 而这些人脉刚好是蒋云翊所拥有的,这位号称‘圈内百事通’的蒋家二少,可拥有一张能把黑说成白的嘴。 想到这里,顾听身上的冷淡气息收敛几分,温和道:“好巧。” 蒋云翊:“你想起我来了?” 顾听点头:“确实是好多年没见了,一时不记得样貌也是情有可原。” 这话听着还算舒坦。 蒋云翊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点,“听说你进娱乐圈了,要是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虽然不在娱乐圈,但手里也有些关系。”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刚好给了我一个开口机会。】 沈却好奇起顾听会说什么。 “那你,有兴趣投资一个公司吗?” 蒋云翊愣了一下:“什么公司?谁开的?” 顾听风轻云淡道:“影视传媒公司,我开的。” “你?” 顾听喝了口水,“嗯,有问题吗?” “有。”蒋云翊点点头,“顾听不是我不信任你啊,实在是大家都是从小认识,彼此什么……”他犹豫了下换了个委婉的词,“什么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 “简而言之,咋俩一块开公司,那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赔本。” 顾听唇角勾起浅浅弧度,桃花眼上扬,显得眸子也笑盈盈的。 这家伙哪像个纨绔子弟了?这不是挺拎得清的么? 还能分析出利弊,眼光不差。 “那要是再加几个投资人呢。”顾听说道,“我前段时间刚与上家公司解约,如今需要开一个影视传媒公司,我缺人脉,缺专业人员。” 既要合作,就得拿出诚意。 她坦然暴露自己的不足,不怕被蒋云翊揭底。就像对方说的,都是一个圈子的,什么德行知根知底。 蒋云翊听明白了:“不缺钱?” 顾听托着下巴:“不缺。” 蒋云翊犹豫了下,赌狗性子开始启动,忍不住下注。 “行,那我答应你了,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吝啬的人,我投100w,你看着给我控股股份。” 顾听细细算了下自己的五千万和一百万股份比例,对他说道:“那你拿的股份可能不高。” 蒋云翊:“……?” 他这个家里尚未破产的富二代都拿出一百万了,持股权还不高?那顾听这个家里破产了的怎么算? 他忍不住问:“你到底投了多少?” 顾听弯眼一笑:“不多不少,正好五千万。” 蒋云翊:“……” 这一刻,他不仅思考到底谁家破产了。这算半个亿啊,就算是他也不敢拿出半个亿出来玩,老头子知道会打断他的腿的! 其实顾听本来是想拿出一个亿来着,但首先,这不完全算是她的钱,虽然是沈随安自愿赠与,但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其次,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开个公司还没看见前景就投一个亿,这种做法不采取。 资金问题解决了,现下要解决的就是人脉问题。 蒋云翊想了想,还是决定再拉几位投资人进来,帮他一起分担顾听的股份。 不然在那零点几的股份下,他这个股东很容易没有话语权。 容易被架空。 - 大人们讨论生意场上的事,两小孩大眼瞪小眼的干看着对方。 直到看的对方也受不了了,蒋云舟大拇指向后方一指,“出去比一场?” 沈却挑眉:“我不玩没赌注的比赛。” 蒋云舟:“打赌?” “是。” “那行。”蒋云舟扶着头盔,“我的话很简单,输了的话随便提要求。” 只有自信到一定程度才认为自己不会输。 两人都听说过对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碰到一起过。 这次机会难得,两个心高气傲的小孩都想比比。 休息室内,蒋云翊绞尽脑汁的想认识的人里,还有哪个跟他提过想开公司的。 顾听又倒了杯热水,不紧不慢的吹着气,对此不感到着急。 “有了!” “这个,宋树果你看咋样?” 顾听脑袋里回想宋树果的资料。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34节 宋家老幺,家庭关系复杂,小时候跟原主一个幼儿园,长大后没交集。 “闻阅年呢?” 闻家独苗,他们这辈人的心血都汇集在这一个人身上了,没想到蒋云翊还能跟这家伙有交集? 之后蒋云翊又零零散散说了几个人名,顾听发现都是认识,但不熟。 不是小时候遇见过,就是参加哪次宴会,都在一批次见过面。 顾听不得不感慨,原主真的把一个好牌打得稀巴烂。 她要是给她留下了一点人脉,哪怕一个人,她都不至于如此被动。 现在可好,经纪人没经纪人,爸爸跑了,妈妈改嫁,好像还有个不亲的弟弟? 真活成了孤家寡人。 刚感慨完,满头汗水的沈却掀门进来,眉眼洋溢着喜意。 【看样子是赢了?】 顾听淡定喝水。 沈却脚步不停,直直坐到顾听身边,朝着后进来的人喊叫着:“愿赌服输,输了的人要给我当一个月小弟!” 顾听错开眼。 【这家伙中二病过头了吧?】 沈却这会儿无视顾听的心音,沉浸在自己赢得比赛的喜悦当中。 而蒋云舟臊眉耷眼的低着头进来,完全不敢看他哥的脸。 蒋云翊难得见他弟这幅样子,直乐:“早就告诉过你,连我也比不赢还想赢别人,丢人。” 蒋云舟脸色臊红:“我知道了!用不着你说!” 接着他面向沈却,咬牙道:“愿赌服输,接下来我会做你一个月小弟。” 沈却靠在椅背上,笑的眉目微扬。 他看向顾听,尾巴都快翘起来了,“怎么样?” 说了我技术很好吧。 顾听‘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到小孩是在要表扬。 她比了个大拇指的姿势,情绪没怎么变,只是眉眼也跟着柔和了一点。 “真棒。” ——阿德勒说‘孩子所有不当的行为只是为了引起注意,不成为所有人的关注焦点就不肯罢休。’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行为,要多给予他们关注以及鼓励。 她有认真践行哦。 - 赛车场附近有个会所,蒋云翊作为这四人里唯一成年男性,又兼任顾听未来的合作伙伴,力排众议打算请二人一起吃顿饭。 会所大堂的水晶吊灯闪烁着柔和的光,舒缓悠扬的音乐轻放。 他们没有选择包厢,而是选择靠窗的座位,正好欣赏城市的夜景。 蒋云翊为唯一的女性拉开座椅,“请坐。” 顾听:“……谢谢。” “不客气。” 沈却一脸不善的打量着蒋云翊。 这家伙要干什么?撬他爸墙角? 蒋云舟也稀奇的看着自己哥哥的举动,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压根没有绅士举动的他哥竟然还有这一天? 该不会……看上顾听了吧? 想到这里,蒋云舟决定为他单身多年的哥哥助攻一波。 他挪动椅子,凑近今天刚认下的大哥,“喂——” 沈却没反应。 蒋云舟咬了两秒牙,低声下气:“沈哥,跟你打听个事。” 这下沈却总算有些反应,爱搭不理的看他一眼,“说。” “就是。” 蒋云舟斟酌两秒,小声问:“顾小姐有男朋友吗?” 他不知道沈却和顾听具体关系,只大概猜测他们是亲戚。为此,他特意没有暴露他哥的‘小心思’。 沈却:“……?” 少年大脑罕见的反应了两秒,瞳孔蓦地一震。 下一秒,腾地一下跳起来,声音高了八度,“你敢撬我爸墙角?” 他只是让他当小弟,结果这小子直接翻辈,想当他后爸? 蒋云舟一脸懵逼。 这事……跟他爸有什么关系? 旁边兴致勃勃看两个小孩争吵的蒋云翊,完全没意识到话题主要人物是他自己。 他还跟顾听感慨:“青春期的小孩说翻脸就翻脸。” 顾听深以为然。 【不过这又是怎么了?两人聊了什么?】 【他怎么一幅……恼羞成怒的表情。】 沈却瞪她一眼。 还问! 他爹位置有人虎视眈眈,这种事谁能坐得住? 这是一个男人尊严的问题!他今天就要替他爸捍卫这顶尊严! 沈却偏头,正准备开口骂这两个不知廉耻,预备勾引人家有夫之妇的家伙时,身后一道拖着散漫腔调的声音冒了出来。 “我可没教过你,说不过人家就翻脸这种事情。” 第019章 作为圈子里消息的灵通人物, 蒋云翊对各个阶层的人物都有所了解。 商业圈内看着称兄道弟,实则一个比一个狠,翻脸不认人。 所以他在商界里游历多年, 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 主打一个圆滑属性。 在圈内混, 蒋云翊知道有几类人是惹不起的。 他老爹那辈,惯会拿辈分压人。 商界精英,各世家培养出来的新一代继承人。 以及, 最后一类只有一人。 沈家沈随安。 京都名流, 蒋云翊最怕的不是他爹,而是这位二爷。 沈随安在家中行二, 京都人称二爷。 年轻时还不是现在这样沉稳,混不吝一个, 对谁都狠, 对自己更狠。后来沈家出了些变故, 沈二爷一夜之间沉稳,将骨子里的那股恶劣收敛起来。 但沈二终究是沈二,哪怕性格藏的极好,可终是跟蒋云翊爷爷辈平起平坐的人物,见了沈随安,蒋云翊下意识怂。 “二哥, 您怎么在这儿?”蒋云翊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他大哥跟这位是一块玩的人,所以不管背地里怎么称呼, 当面他只能喊二哥。 他回头, 男人闲闲站在楼上包厢,居高临下俯瞰下方。 像是想起了什么, 蒋云翊突然撇向沈却。 沈却名义上是沈随安儿子,这么晚了不回家,当父亲的担心孩子出来看看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 蒋云翊怀疑的看向他身后包厢。 男人这幅闲散态度完全不像是担心儿子特意来找,像是……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 是在谈生意? 沈随安双手交合,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衣扎进裤摆,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腕骨上戴着的那块名贵手表。 男人微垂着眼,视线下睨,慢条斯理的瞥向顾听,姿势放松道:“太太和孩子都在这里,我来看看。” 蒋云翊愣住:“啊?” 顾听眉梢向上轻跃,忍住不跳。 【来看我们?】 【我怎么不信。】 沈却心里发慌。 不会吧,他爸在这里?那岂不是他刚才开车时的模样,他爸全瞧见了? 沈随安收回放在两人身上的视线,随意道:“开玩笑的,谈个生意。” 话音落地,他身后缓缓走出一个男人,看见男人面容的那一刻,蒋云翊蒋云舟双双腿软。 “大、大哥。”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35节 蒋云升冷笑一声:“还知道我是你们大哥?” 两兄弟对视一眼垂下头来,不敢反驳。 沈随安看向沈却,慢条斯理的询问:“刚才要做什么?” 沈却憋了半天,艰难道:“骂人。” “原因呢?” 提到这个沈却就来气,原本处于理亏的态度忽然理直气壮起来。 他道:“他们要撬您墙角!” 顾听云里雾里,终究是没发表自己的见解,打算再观望观望。 蒋云升睨了一眼自家兄弟,眼神仿佛好像在说‘你们还有这本事?’ 有胆撬沈二墙角的人可不多,这兄弟俩加起来怕都没有一个胆。 “啊。”沈随安拖着腔调,微抬眼皮,“撬我墙角?” 他慢吞吞看向顾听,“太太觉得呢?” 话音落地。 原本老老实实的蒋家二兄弟猛地抬头,目瞪口呆的看向顾听。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太!太!? 谁叫谁太太? 被叫到的当事人这会儿用刀叉叉起一块牛排,慢慢悠悠放进口里,吃完后用餐巾擦拭了下嘴角。 “我吗?” “我没意见哦。” 一直以来都是沈随安看她和家中两崽子的戏,难得啊,终于轮到她看一场沈随安的戏。 她向后舒展身体,抬手浅浅示意:“请继续。” 沈随安眉目微扬,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态度。 他稍微弯纵了下脊背,懒洋洋趴在二楼栏杆处,双手合十,声线携着笑意。 “行,那你二位说说,要怎么撬我墙角?” 蒋云翊:“……” 他哪敢啊? 他浑身找不出半个胆来撬沈二墙角。 他是疯了么? 蒋云舟干巴巴道:“不是我,是我哥。” 蒋云翊腾地扭头。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 沈却一边打量他爹态度,一边暗自观察顾女士,越看越觉得两人之间相处十分奇怪。 这到底算不算感情破裂? 还是这是夫妻之间的一种情.趣? 像是欣赏够了这场闹剧,沈随安语调一转,“一会儿太太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顾听直截了当:“不了。” 蒋云翊越看越唏嘘。 好家伙,竟敢拒绝二爷,该说不愧是沈二的太太么。 也难怪。 原来顾听嫁给了沈二爷,怪不得现在没听到她什么消息了。 “我和这位蒋先生还有些事情要办。”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蒋云翊的浮想联翩。 蒋云翊再次感受到了,所有视线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蒋云舟眼神难说。 哥,还说你没有这个想法!都要把人约出去了! 蒋云升意外的看了一眼自家弟弟。 沈却啧了一声。 沈随安情绪稳定,没什么明显变化。 蒋云翊:“……” 他差点跪了,结结巴巴:“谈、谈生意。” 他就是谈生意啊,就是谈生意啊! 顾听出来给自己未来的合作人解围,“蒋先生,不走吗?”她拉开椅子起身,边走边问,“有开车来吗?” 蒋云翊跑的飞快,“有有有。” “咱们赶紧走,我记得我约了几个人出来见面,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到了,我们也不能迟到。” 他俩这一走,蒋云舟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他大哥,“那我……也跟着去?” 有这想法的不止他一个,沈却也是。 小孩一点也不想跟他爸独处,哪怕知道顾女士是去谈生意的,也自作主张的跟了上去。 他又不捣乱,大不了他们谈生意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看着。 等人离开了,沈随安和蒋云升回到包厢。 “你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 沈随安慢条斯理道:“说说看?” “顾听十八岁考的驾证,也就是说,她十八岁就会开车了。” 沈随安净白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手肘。 眸子半眯,细细回想自己回国以来到现在发生的事。 半晌。 他的视线扫向远方的背影,目光平静,没露出格外的异样。 — 晚上十点半。 华都俱乐部位于京城大厦的顶层,属于京都最早的四大会所之一,会员制,千金难进。 木饰走廊呈环形回廊,雏现年代感,墙壁上挂着许多国外明星来此地的留影。 被蒋云翊喊出来的一共有五人,除了闻阅年一人之外,其余人平时都是家里的纨绔子弟,也想干票大的证明自己。 此次,他们听说蒋云翊要拉投资,特意挑选了这个地方,选的正式一点,开启谈话。 等来了之后发现都是熟人,于是更没什么遮掩,有事直说。 “请阐述你开公司的理由。” 第一位发言的是一个圆脸女孩,顾听记得是叫宋树果。 她也是头一次参与这种活动,一时新奇极了,特意从网上找来了注资模板,照着念。 顾听:“开公司还要理由?当然是为了挣钱。” “如果再加一条理由,那就是会自由一点。”这一点她是从她自身出发。 宋树果觉得好像也挺对。 “咳咳,那么,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投资你的工作室会赚到钱?”第二位也是位女生,黑长直,长了一双狐狸眼,十分具有记忆特色。 顾听:“与其说你们是投资公司,不如说是投资我,只要我不偷不睡,该税的交税,怎么样也能红个几年。”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他们总该明白了吧。】 几人对视一眼,没有立即下决定。 “可以,我入股。” 占据主位的男人双腿交叠,忽然出声。 这人将松弛演绎到了极点,敞着低领,锁骨凸出,浅框眼镜将男人的不拘遮盖几分。 谈馨挑了挑狐狸眼,“年哥不再考虑一下?” 闻阅年笑了一下:“没必要。” 他们本身出钱就不是大头,就算入股也占据不了多少股份。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位顾听小姐拉他们入股的目的是,希望他们分担人手压力。 这对他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 其余几人看闻阅年是这态度,一合计决定干了。 大人谈话,小孩听不来,沈却无所事事之下,和蒋云舟联机打游戏。 打了一把发现这人技术还可以,不菜,也不拉后腿。 结束后蒋云舟将联系方式递给沈却。 沈却:“?干什么?” 蒋云舟更震惊:“你不是说要我做你小弟吗?愿赌服输。” “这跟你让我加你微信有什么关系?”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36节 蒋云舟:“你以为我想加啊。” “要不是你转学了,现在联系不上,我会开这个口?” 沈却:“……好像也是。” 与此同时,蒋云翊也将谈成合作的几人拉进了一个群里。 群名【葫芦七兄弟】 宋树果:“???这什么鬼东西?” 蒋云翊解释道:“我们正好有七个人,我看跟葫芦战士也挺搭的就用了,有问题吗?” 谈馨嫌弃道:“好难听。” 蒋云翊:“……好,你跟葫芦战士结仇了。” 谈话接近尾声,沈却越来越困。 少年胡乱揉了把头发,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 连手机也不玩了,缩在角落,等待顾听聊天结束。 顾听见状,起身告辞。 “太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蒋云翊身边那位挑染青年错愕道:“这才几点?再玩会儿呗。” 虽然这不是酒吧夜店等场所,但他们几人聊聊天也能熟悉一下。 顾听微笑拒绝:“改天吧,下次我请你们吃饭。” “今天太晚了,小孩明天还要上学。” 说完转身,冲着沈却招招手道:“走吧。” 沈却困恹恹的跟上来:“完事了?” “嗯。” 沈却犹豫了下:“要是你们还没聊完的话可以继续,我还好,不怎么困。” 顾听定住脚步,导致身后的沈却一个踉跄。 “怎么了?”他一脸奇怪的问。 顾听唇角牵起,“不,没怎么。” 【只是觉得二崽好像稍微愿意亲近我了。】 沈却一僵。 才、才没有呢!! 他就不该问那句话! - 回到家中已经过了十二点,沈却困怏怏的,没什么精神,提步就往楼上走。 走到拐角处忽然一顿。 这一天,他虽然跟着顾听瞎跑了一天,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觉得很充实。 哪怕大部分时间都在很无聊的听别人讲话。 他微微犹豫,上楼睡觉之前,将那句在车上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谢谢你啊。” 顾听一顿:“谢我什么?” 【我做了什么事?】 少年侧着身子,耳后慢一拍的烧了起来,有些不自在道:“转学,维护,总之,谢谢了。” 说完,沈却大步不停,害羞离开。 徒留顾听愣在原地。 错愕几秒后,眉眼一弯,轻笑出声。 她的猜测没错。 沈却在开始逐渐靠近她。 …… 【我和我的家人节目组】:@顾听,没错十万火急!我来官宣了!请一起期待接下来的旅程吧。 第020章 在我和我的家人节目组官宣了所有嘉宾之后, 微博开始了新一轮的轰炸。 【顾听要来这个节目?完了,我都预想到过两天节目是怎么炒 cp 的了。】 【这个节目是终于做到第三季不想做了吗?竟然请顾听来当嘉宾?】 【好,光看嘉宾名字我就知道这季节目将演啥了。】 【欢迎大家来到顾听选妃现场!】 【傻逼节目, 赶紧倒闭吧!】 【期待我们顺慈!还有子瑛!】 【哈哈哈听说影后为了他们家这个淘气儿子头疼的半夜求助微博, 青春期的小孩该怎么办?】 【难为影后了!】 【姜且崽崽!期待飞行嘉宾~】 【好耶!是姜且!】 【啊啊啊我们温和有礼貌软乎乎的姜且崽崽来啦!不得不感慨, 这张脸真是鬼斧神工!】 【谁来管管许朝雪哈哈哈,发妹妹丑照官宣,还说妹妹是作精娇气包, 气的他妹也注册了个微博, 发他哥丑照哈哈哈哈,相爱相杀两兄妹!】 【看到有顾听, 我两眼一黑,完了完了, 她又要跟我家向阳哥哥的cp死灰复燃了。】 【我是路人, 影后带他儿子, 许朝雪带妹妹,季向阳带外甥女,所以,顾听带谁?】 顾听带谁? 这条留言出现的那一刻,众人才发现‘是啊,顾听怎么没官宣自己带谁?’ 这个人选是未知, 甚至连性别都没有,整个人物栏都挂上了神秘色彩。 怎么看怎么奇怪。 饭桌上。 一家四口除了沈随安以外都在。 在家中,顾听大部分时间会遇到比较闲的沈却, 自从改善了饭桌口味, 以前不喜欢下楼吃饭的沈却也渐渐会准时准点出现在饭桌面前。 很少遇到姜且,他大多时刻总是忙于行程, 偶尔休假在家时,又会刻意避开。 这次少年主动下楼吃饭,想必也是看到了那则消息。 顾听对这件事心知肚明。 姜且坐在顾听对面,视线原本放在餐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抬眼,小心试探顾女士,“您也会去那个节目?” 顾听点头:“嗯,新经纪人帮我接的。” 姜且‘哦’了一声。 他不动声色的垂眸,一半被睫毛掩住的眸子充满了平静。 “那么,”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来什么异常,温文有礼地询问,“顾女士要带的人是谁?” “是沈却。” 几乎是姜且问出口的那一刻,顾听就给出了回答。 姜且稍显错愕。 被点到名的少年轻嗤了一声,别过眼去,一点也不想看姜且的脸。 别摆出那副神情,要不是答应了顾女士,他一点也不想去。 没人想要跟他竞争。 “我也会去。”姜且好像没有察觉到沈却的动作,神态自然的继续说下去:“需要暴露我们的关系吗?” 说完,他特意留了空隙。 安静聆听顾听内心真实的声音。 但很可惜,这次顾听心如止水,始终如一:“不用。” 顾听慢吞吞的擦拭嘴角,扫向沈却,顺便叮嘱一句:“你也记得,别暴露了。” 【这次他的身份是亲戚家小孩,跟我没有直系亲属关系。】 【……嗯,好像本来也是啊。】 沈却:“那平时怎么叫你?” 没有身份就算了,总得有个正儿八经的称呼,不然别人会觉得奇怪。 姐?还是小姨? 顾听皮笑肉不笑,“你说你平时怎么叫我的?” 沈却犹豫了下,一双浅色眸子多出几分试探,“……顾听?” 【很好。】 【我就知道这家伙平时背后没少说我,不尊老爱幼!】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37节 原本还打算接着说‘那女人’‘恶毒后妈’等称呼的沈却一下子住了嘴。 啊说的太快,他忘了顾女士其实是很小心眼的。 果不其然,顾女士微笑着嘱咐管家:“给他再来一杯牛奶。” 【补补脑子。】 她有仇当场就报。 ‘吧嗒’一下。 面前摆了两杯牛奶的沈却:“……” 刚才还嚣张夺目的少年瞬间切换频道,既不甘心又恼怒的盯着那杯牛奶,不吭声了。 姜且飞快将自己面前的牛奶喝完,擦拭掉嘴边的奶渍,微笑逃离:“我吃完了,慢用。” 等到姜且离开,顾听单手撑着下巴,气定神闲道:“我看着你喝。” “不急。” 沈却:“……” 他错了,他就不该嘴欠! *** 我和我的家人第三季节目组在正式录制之前,需要先去各个家庭做个采访。 这采访原先是提前录制好,等到节目正式播出那天放出 。 但因为本季改版换新,由原先固定的录制拍摄,改为直播拍摄,这也就意味着本季所有录制将不再通过剪辑,而是直播展现。 “hi,大家好。我是本次《家三》节目组旅行团团长刘远。” 导播室。 直播镜头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大约三十左右的男人。 男人留着板寸发型,五官锋锐,坎肩短袖露出的两侧肌肉紧实,给人一种阳光开朗的印象。 【啊啊啊啊!远哥!】 【来了来了!这节目终于开始了!】 【啊啊啊没想到主持人竟然是远哥!两年了终于见到你了!】 【不知道弹幕在激动些什么,一个差点被逮捕的违法犯罪分子没被封杀就偷着乐吧,竟然还能来这节目,看来家三是真的不行了。】 【支持楼上,毕竟连顾听都邀请了。】 【有一说一,顾听虽然黑料是多了点,但人流量是真没的说,怎么说也是近一线女星。】 【期待向阳!】 【姜且呢?我家姜且什么时候来?】 【小且是飞行嘉宾,应该不会在第一期出现。】 弹幕飞快刷新。 但刘远还是捕捉到了那条不怎么好的评论。 男人黑眸掠过一丝悲伤,很快调整过来开朗模样,“在今天之前,想必各位都已经了解到了我们参加家三的五组家庭,现在就让我们一起去看看第一组家庭吧。” 随着这句话落地,导播飞快切镜头。 见摄影机不再对准自己,已经有两年没有面对镜头的刘远下意识松口气。 旁边的助理递过来水:“远哥,没事吧。” 刘远接过水,摇了摇头。 他把矿泉水握在手中,没喝。 助理瞧见,犹豫了下说道:“李总说这是你复出以来第一个综艺,多上点心,要是再没火的苗头的话,你就真没机会了。” “今天我们只是在导播室,等到开拍后,李总让你找机会去接近顾听,跟她炒个绯闻,这样流量自然而然就来了。” 刘远垂眸,忍住心底那股嫌恶感,平静开口。 “就算我想攀上顾听,人家也不见得能瞧得起我。” 他说:“你觉得有哪个人愿意跟强.奸犯一起录节目,炒cp?” 哪怕是被冤枉的。 但人云亦云,人们心中的偏见不会因为你没做过就放过你。 闻言,助理讪笑道:“这、这不是冤枉的么?远哥你也没做过这种事啊。” 刘远没说话,垂头坐在椅子上。 尽管已经竭力忽视,但身边若有若无的视线仍然影响着他,好似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一遍。 - 镜头播向第一个家庭。 位于京都某个豪华小区,公寓室住址,小区绿植布置讲究风水,既有喷泉又有亭子,简约又不失雅致。 “是这里了吗?” 镜头直直向前,工作人员的声音出现在直播间里。 “根据对方给我们的地址来看,是这里。” 然后,两人齐齐看向门外的大箱子,开始沉默。 工作人员1号眼神示意:这里怎么这么乱? 2号工作人员:不知道啊,对方没说。 1号惊恐:他们不知道今天录节目? 2号:知道……吧? 说着说着2号摄影师也不确定起来。 当他们了解到对方时,对方因为刚脱离解约风波,工作室一团乱。 再等他们节目组通过层层筛选,确定嘉宾,好不容易联系上对方时,结果负责对接艺人工作的人竟然是个还没毕业的小姑娘! 家三节目组头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诈骗? 但因为录制时间接近,他们先行官宣了嘉宾人选,等待对方转发微博。 然后就没然后了。 对方不仅没有转发微博,甚至连一起上节目的人都没告诉他们。 他们现在都不知道陪同那位艺人一起上节目的小孩,到底是男是女? 家三节目组:“……” 没错吧,他们是真的遭到诈骗了吧。 怀着这种忐忑的心情,家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再次按下门铃。 “叮咚——” 里边没有回应。 节目组人员:“???” 不行,开始慌了。 【哈哈哈哈好好好,我头一次在一架摄影机上看到了迷茫。】 【好好奇啊这家到底是谁?】 【这玄关外边怎么这么乱?这是搬家吗?】 【有些艺人为了保证自己真实住址不被狗仔扒到,录制节目往往会选择换个地方。】 【看来这组家庭也是这个想法。】 【越来越好奇了,这组家庭到底是谁啊?】 工作人员再次按下门铃。 “叮咚——” 这次屋内总算有了动静。 依稀间,他们似乎听到了纸皮箱子发出碰撞的声响,还有人趿拉着拖鞋,不好好走路,鞋面与地面摩擦声。 不知道为什么,工作人员越来越紧张。 他们的心仿佛被浸泡在了水里,又闷又涨。 “咔哒”一声。 门锁被打开,率先入眼的是一头奶黄发色的头发,接着少年整个人也暴露在镜头面前。 他个子很高,至少有一米八左右,体态偏瘦,细散的碎发垂在少年青涩的眉骨,神色倦倦的,惹眼又带着疏离。 “找谁?” 下一秒,看见镜头。 少年眼神稍顿,反应过来,喊道:“顾听!” 工作人员:“!” 没错,就是这家!他们没被诈骗! 太好了啊! 第021章 少年的声音清淡, 带着些许倦意一同钻入直播间前蹲守的观众耳朵里。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38节 因为现在是前采,五组家庭没有分别开通直播间,导播也是一个个按顺序来的, 所以观众全部蹲守到直播间前, 好奇第一组家庭。 【!!!】 【救命!我上辈子做了什么福报才能看见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啊!!】 【啊啊啊啊啊!是帅哥!我可以!】 【楼上打住!他未成年, 你不可以!】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听到帅哥嘴里喊什么?】 【顾听???】 【这是顾听家的小孩!?】 【说起来,的确看着眼熟啊。有点像之前和顾听上过热搜的那一个?】 【靠!我就说那是顾听弟弟吧!啊啊啊小帅哥快让姐姐亲一个!】 【啊啊啊帅哥多大,我可以等!】 工作人员无视弹幕, 欣喜的确认着:“这是顾听家吗?” 沈却‘嗯’了一声, 轻轻踢开堆在门口的纸箱,“进来吧。” “刚搬家过来, 有点乱。”少年一边带领摄制组的人进门,一边将房间内还未收拾好的几个纸箱子悄悄往后推。 他本以为这小动作做的够隐蔽, 没想到直播间的观众们个个眼尖。 【哈哈哈哈救命!弟弟太可爱了!】 【脸上冷漠不耐烦但实际上会悄悄清理纸箱子, 这是什么口嫌体正直的人设哈哈哈哈。】 【啊啊啊好可爱!】 “家三节目组?” 一道清淡女声将摄制组的注意力, 从少年身上移开。 女人穿着浅蓝色碎花长裙,勾勒出纤细腰身,蓬松柔软的长发随意披散,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直视镜头,第一眼就给人一种攻击性。 【妈的。虽然真的很讨厌顾听,但这张脸……她就不能安安静静当个花瓶吗?】 【啊啊啊听听!听听!】 【我姐不仅脸美, 演技也牛逼。】 【是啊是啊,你家姐姐最厉害,嘴巴一张绯闻遍地。】 【等不及了, 什么时候到我们向阳出来啊。】 “是的。”工作人员回神。 顾听略有歉意道:“不好意思, 前几天因为一些事情没能在微博上给予你们互动,最近才恢复正常, 还需要转发吗?” 工作人员明白了。 前两天陷入解约风波,最近才拿到号,所以看见了也只能装作没看见。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您转发一下。” 顾听说了声好,拿起手机指尖点了几下,转发微博。 在工作人员1号与顾听搭话的同时,其余几位工作人员自觉搭建前采环境,准备完成后,对顾听说道:“顾老师,可以麻烦您和这位弟弟分开进行采访吗?” 这季节目改变摄制风格的事,顾听也是知道的。 她混迹娱乐圈,但沈却没有丝毫采访经验,要是在直播中说错话? 顾听想了想,对沈却进行眼神示意。 【你能行吗?】 沈却:“……?” 她在对他使什么眼神?她以为他能看懂吗? 哦不对,他是看不懂,但他听懂了。 于是,沈却眨眨眼,示意自己‘能行,怎么不行?’ 顾听欲言又止。 【他这什么表情?白白浪费这张脸。】 沈却沉默。 他!就!知!道! 两人鸡同鸭讲对眼神半天,最后纷纷放弃,一人在客厅,一人去了阳台,进行前采。 “顾老师,请对直播间的朋友们打个招呼吧。” 顾听挂上营业笑容:“家三直播间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演员顾听。” 工作人员扫了眼弹幕,有好有坏,总体在掌控之中。 他拿好台本,问出了观众们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顾老师和刚才那位少年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在阳台的沈却坐的还算端正,只是神情有些拘谨,没能放开。 在被问到和顾听什么关系时,少年支支吾吾道:“亲戚。” “是姐弟吗?” “不是。”沈却说的含糊,“她不是我姐。” “大我一个辈分。” 工作人员明白了。 【哈哈哈哈是不是弟弟和顾听关系不怎么样,所以不好意思开口啊。】 【没关系,虽然他不是顾听的弟弟,但是我的弟弟!】 【我也有这样一个亲戚,比我大两岁,但是大我一个辈分,我得把他叫叔!所以在外人面前,我从来都不好意思开口,问我俩什么关系我就说这是我亲戚。】 【我懂我懂,别扭哈哈哈哈。】 “那么,你们的关系怎么样?” “尚可。”这是一脸淡定的顾女士。 “还行。”这是沈却。 原本他想说不好来着,但在镜头前还是给顾女士留点面子。 “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不了解。”“不熟。” 工作人员:“……?” 救命,他到底是在采访怎样奇怪的一对关系?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尚可一个还行,一个不了解一个不熟。】 【塑料亲戚。】 【他们到底是怎么用这种一脸淡定的表情,说出这一点也不让人淡定的话的。】 工作人员提醒道:“顾老师,我们这是在直播。” 所以,拜托你好好说话啊! 顾听点头:“我知道的。” 【可问题是我说的就是实话。】 【我俩关系,就是一般啊!】 【不信你让他们去问问却崽,看看他怎么说?】 那头,隔着一道阳台门,沈却仍然清晰准确的听见了顾听的心声。 少年深以为然的点头。 没错,他俩关系就是一般啊。 工作人员欲哭无泪,他看看摄影师无语凝噎的表情,再看着台本,艰难道:“顾老师,您再多说一点吧!” 顾听抿了下唇,视线望向阳台。 那边的少年不知道在采访什么,脸色似乎也有些迷茫。 最后,两人在导演组的要求下勉勉强强说了几句。 “是个还算听话的臭小孩吧。” “是个不怎样的大人。” 这个回答听起来要比上个回答清楚一点。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继续问道:“那么……”他看了眼台本,再小心翼翼觑了一眼两人的脸色,试探道,“接下来是网友们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前段时间被拍到的是对方吗?” “以及,你们为什么会去了医院?” 沈却浅眸半眨,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不是娱乐圈的人,不知道这些忌讳,不知道会不会无意间的一句话给顾听带来麻烦。 他偏过头,试图通过玻璃观察到顾听的表情。 事实上透明玻璃的隔音并不好,之前的几次采访他隐隐约约能听见顾听的声音。 沈却聚精会神,努力听顾听怎么说,然后决定自己的访谈。 接着,他听到—— “他胳膊脱臼了。” 半点不提自己腿的缘故。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39节 沈却哼了一声,回头:“那家伙踹了我一脚,然后脚崴了。” “她把自己踹进了医院。” 顾听补充:“他有点虚。” 偷听的沈却:“……”她是半点不提他是从四层楼高的地方掉下去的啊。 行。 少年磨了磨牙。 “她太弱了,跟个弱鸡一样。” 【?】 【很好。】 顾女士的心声猝不及防的传了过来,这让沈却忽然意识到,原来她也能听到他的话。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便听见顾听冷哼一声:“他骂我傻逼。” 沈却:“……” 绝杀。 虽然但是,这真的没有办法反驳,的确是他一开始骂人。 【哈哈哈这俩太搞笑了。】 【笑死,绝口不提自己原因,总而言之进医院都是对方的错!】 【所以那些黑粉猜测来猜测去,顾听会拄拐出现在医院里的真正原因就是这么一个幼稚的理由?两人互殴?】 【那不是互殴,是互骂哈哈哈哈哈!】 【看得出来你们关系‘一般’了!!】 采访终于艰难的结束,直播间里的弹幕从一开始都是骂顾听的,讨厌顾听的人,到被两人之间互动的笑点吸引,暂时忘记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 工作人员如释重负,进行下一项环节,宣读规则:“接下来需要……” 念着念着,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眼两人的性别,语气也越来越怀疑,艰难道:“你们帮对方收拾行李。” 在设定这项规则时,他们并不知道顾听所带的小孩是谁,误以为对方会带一个小女孩,就算不是女孩的话,小男孩也可以。 有些孩子年龄小,需要家长帮忙收拾行李。 就比如季向阳所带的双胞胎外甥女,才五岁大一点,自理能力还不行。 还有影后带的儿子,虽然她儿子已经长大了,可那毕竟是亲妈,除了私密衣物不用对方帮忙之外,两人会帮对方挑选衣服以及生活用品。 但是! 顾听这个情况完全不一样。 且不说两人究竟是什么程度的亲戚,就看看这俩关系,也不像是能帮对方搭配衣物的人。 “我帮她收拾?”沈却一脸抗拒。 别吧,这不合适! 他爸来才差不多吧! 顾听也有些头疼的扶额。 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匆匆商量,最后给出结果。 “是这样的,经过讨论我们决定接下来你们的任务是,在出发前,你们分别前往服装店,为对方购买衣服,并进行搭配。” “节目第一期,你们需要穿着对方搭配的衣物出场。” 这个任务比互相收拾行李容易完成。 顾听和沈却对视一眼。 顾听有些愁。 【这家伙能好好完成吗?】 沈却使眼色:说的好像我有多反骨似的。 顾听一头雾水。 【他在干什么?所以他到底什么意思?】 沈却唰地收回目光,询问工作人员:“我们第一站要去哪里?” “西双版纳。” 顾听了然。 那里天气很热,所以需要购置一些清爽凉快又耐脏的衣物。 “我知道了。”沈却单手插兜,嘀嘀咕咕道,“所以是要买一些绿色的衣服?” 顾听:“?” 直男审美再加绿色衣服,那还能看? 【哈哈哈哈哈弟弟你带麦了你知道吗?】 【弟弟快看顾听表情!我敢保证,这是我看到过顾听今天以来露出的最惊恐的表情。】 【顾听:救命,别过来!直男审美离我远点!】 第022章 两个小时后, 两人分别从服装店回到新公寓。 他们并排坐到白色毛绒地毯上,身边是一大堆服装袋,接下来将要轮流给对方以及直播间的观众们展示自己购买的衣服。 工作人员把镜头固定好, “可以开始了。” 顾听淡定的随机挑选一款礼袋, 拿过来, 包装衣物的空气袋将上衣和下衣隔开分成两件,顾听率先拆开。 一件米色宽松无袖坎肩,搭配一件同色系外搭, 下衣是一件米色宽松长裤, 被顾听展现在镜头面前,为了搭配这套衣物, 顾听顺便购买了一个挂脖耳机。 【无袖+挂脖耳机!我竟然觉得好适合弟弟穿!】 【快看弟弟眼神,他在看到这套衣物的那刻眼睛都亮了!】 沈却的确很喜欢这套衣服, 他很少穿坎肩, 因为他胳膊细, 撑不起这种衣服。 但顾听买的这套衣服实在是符合他口味,少年决定将这套衣服带上。 “也就一般。” 顾听看了眼他,没说话。 [懂了,是喜欢。] 沈却:“……”所以他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好,接下来是第二套衣服。”顾听边说边从服装袋里掏出第二件衣服,这个袋子很大, 装的有些多。 黑色工装机能风马甲搭配一件字母刺绣黑色t恤,下身是一条黑色口袋工装裤,还有一双aj3藤原浩鞋, 看起来很酷。 “耐脏, 实用。”顾听简单概述着自己买这条衣物的理由,“就是会有点吸热, 你忍着点。” 沈却:“……”他忍不了半点。 接下来的几分钟顾听依次展现了自己买的衣服,大多是符合这个年纪小孩穿的衣物,规规矩矩的出不了错。 等顾听展示完后,沈却也从一旁的服装袋里随机挑选了一袋。 【来了来了,我真的很好奇!以弟弟的审美,他到底会给顾听买什么样的衣服?】 【弟弟:你礼貌吗?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不想看顾听了,我们家向阳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楼上,你可以回头看剪辑哈哈哈哈,以家三节目组的尿性今天录制完,明天就会放出剪辑了。】 【路人在看,虽然不喜欢顾听,但她和弟弟相处的画面真的很有意思。】 【还有,弟弟真的很帅!完全让人移不开眼。】 “第一件。”沈却从服装袋里缓缓拿出一条长裙,然后展现在众人眼前。 顾听几乎在长裙被拿出来的那一刻,就别过眼去。 “荧光绿碎花长裙,搭配豹纹线路,有没有很酷?”他满怀期待的看向顾听。 顾听挑起半边眉:“你觉得很酷?” “当然啊!而且店家说这件衣服超级挑人,我给她看了你的照片,她说你穿上会很合适。” 沈却之前从没顾听照片,为此还特意在网上搜了一遍,选了张好看的。 顾听:“……” 【顾听:?那我是不还得谢谢你?】 【哈哈哈哈哈,店家别是顾听黑粉吧!】 【荧光绿搭配豹纹!救命这么丑的衣服谁能驾驭得了?】 【来让我们一起喊出她的名字:顾听!!】 【听宝听宝!哈哈哈哈,麻麻想看你穿。】 顾听干巴巴的岔开话题:“那第二件呢?” 沈却指了指:“这个。” 少年奶黄色的头发软绵绵的,他把手中裙子举起来,“有没有很像我的发色?” 顾听看了眼浅黄色碎花裙子。 平心而论,这条没有上条那么出格,还算规矩,要是它上边缀的花不是菊花就更好了。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40节 【哈哈哈这条怎么这么土?】 【弟弟你快看顾听脸色,她真的不好了啊!】 【有种土土的无力感。】 【顾听:能不能来条正常的裙子?】 “下一条。” 沈却没有得到反馈,也并不感到失望,神色如常的再拉出一条裙子来。 “店家说这叫珍珠奶茶裙,穿上会很凉快。” 顾听忍了又忍:“……你是都在同一家店买的吗?” 沈却:“是啊。有问题?” [我说没问题才奇怪吧!] [这么买店家不是把好看的不好看的全部一股脑打包卖给了他?] [他是什么傻子吗?] 在多次试探顾听,企图听到她的心声无果后,这次终于听到了的沈却憋住笑意。 揣着几分恶作剧成功的得意,沈却在一堆包装袋里挑出一个深蓝礼盒,递给顾听,示意她自己打开。 顾听脸上淡定,心里十分怀疑。 [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裙子?] 沈却仰着下巴示意:“打开看看。” 顾听打开礼盒,一条深蓝色人鱼公主裙叠放在里边,裙身上点缀着些许晶片,闪闪发光。 顾听有些怀疑:“你买的?” [他这审美能买到这种规格的裙子?] 沈却满头黑线。 他只是小小的恶作剧一下,到底给顾女士留下了什么奇怪的印象。 就在这时,一直观察两人互动的家三节目组工作人员,编辑好一段早就录制好的视频,发到了微博上。 几乎是在微博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有一些盯着直播间的观众们就发现了异常。 【快快快!姐妹们快去看家三微博!】 【节目组放出了弟弟单独买衣服的花絮,啊啊啊他真的好乖!】 【?什么什么?我这就来了!】 一些好奇沈却的观众们立即跳转微博,将那段花絮翻来覆去的看。 视频里沈却第一家就来到了一家奢侈品店。 他在里边转了一圈,被推销店员围堵住询问是给谁买的时候,也没有暴躁生气,好脾气的配合着。 “是给家中长辈。” “录制一个节目,需要第一次亮相时穿。” “有没有合适的裙子?” “红的太艳,绿的太亮,黑的不好看。”少年的视线放在了挂在最上方的那条蓝色人鱼公主裙上,“就这个吧。” ——挺符合顾女士的气质。 店员看了眼价格,为难道:“您好,这位的价格有些贵,你看你要不要再换一条?” 她看沈却十五六岁的样子,还未成年,尽管是给家中长辈买衣服,身上估计也没那么多金钱。 “不用了。”沈却拿出手机准备扫码,“就这条。” 【啊啊啊啊弟弟真的好软好乖!】 【你们都在惊讶他乖,就没一个人注意这条裙子的价格吗?少说得这个数!】 【他真的……有这钱吗?】 【所以这是什么青春期小男生的恶作剧心理哈哈哈哈哈?明明买了好看的裙子,非要拿出一堆丑的。】 【主打刷新顾听的审美观哈哈哈哈。】 在顾听拆完沈却买的所有衣服后,工作人员打了声板,代表本次录制结束。 一行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麻烦顾老师了。”工作人员道,“我们之后还要去下一家,就不多叨扰了。” 顾听点头,目送。 工作人员离开顾听家前,忍不住再次叮嘱:“出发日期是下周一,到时候在机场集合,希望顾老师别记错时间。” 顾听再次点头,目送。 门‘啪’的一声关上。 - 沈家老宅。 管家特意将电视屏幕打开,调成家三节目组的频道,音量加至中等,成功吸引了某人的注意。 沈随安静静地看着他要做什么。 我和我的家人第三季直播成功后,工作人员抓紧剪辑,将先导片赶在晚上前就剪了出来。 此时,管家忙前忙后,试图第一时间让全家看到太太和小少爷的身影。 沈随安原本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接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刘叔、张姨、家里的女佣,园丁都被叫了过来。 “先生。” 沈随安:“……?” 方管家解释道:“太太和小少爷第一次综艺,我们需要支持一下。” 所以,他将大家都叫了过来。 行。 沈随安起身,将地方腾出来,“你们随意。”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慢吞吞走向二楼,忽然一顿:“对了,之后把客房收拾出来。” 他的视线特意看向了方管家,明确带有指向性。 “把我的行李再放过去。明白了吗?” 方管家:“……” 他虽然明白了,但是不太想明白。 回国没住几天就跟新婚妻子分房睡,这个家怕是要散啊! —— 《我和我的家人》节目组正式录制那天,其余四组家庭的采访画面也都一一流出。 【哈哈哈哈哈季向阳真的太逗了,收拾行李那个环节,他一看到俩双胞胎外甥女就开始发愁。】 【别人都带一个娃,就他带俩。】 【俞顺慈好像和她儿子关系不怎么好,昨天录制时子瑛都不怎么配合。】 【这也难怪,影后和她丈夫早就离异了,她虽然争取到了儿子的抚养权,但那几年为了生活一直忙于拍戏,儿子又处于正需要照顾的时候,她选择了事业而忽略了家庭。】 【没人收拾收拾许朝雪那个欠欠的样子吗?他妹都快要气死了!】 【这男人怎么快三十了还跟个小孩一样幼稚哈哈哈哈,竟然跟小孩争东西。】 【这次好像还有一对素人兄弟。】 【对!这俩兄弟看得出来是第一次上节目的人了,因为他俩!完全没有综艺感哈哈哈哈。】 网友们的热情很高,在家三节目组的评论区里踊跃留言。 飞机场。 主持人刘远双手合十,在确认台本无误后,开启了直播。 “嗨!大家好,我是本次《我和我的家人》旅行团团长刘远,我们已经抵达了大兴机场,据了解在半个小时前各个家庭已经启程,现在让我们一起期待一下第一组家庭的到来。” “他们会是谁呢?” 哪怕多年没有主持,但刻在骨子里的行业习惯让刘远如鱼得水,轻松就调节了尴尬的气氛。 【啊啊啊远哥又见面了!】 【远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帅!】 【呸□□犯滚出直播间!这个节目组是要倒闭了吗?内娱果然是没救了!】 【向阳向阳向阳期待季向阳!】 【信女一生积德行善,别无他求,只求希望某人不要再扒着我们哥哥炒作!】 【说起来顾听以及顾听粉不觉得尴尬吗?一共五组家庭,除了素人兄弟那对外,其余人或多或少都跟她有过一些交集,而且是不好的交集。】 【没事她们脸皮厚,你骂她们骂的越厉害她们就认为她家姐姐越火。】 在弹幕飞速讨论的同时,第一组家庭悄然而至。 “这边这边,喂你们两个!” 人未至声先行。 还没见到人就听见一道青年男声闯进直播间。 接着,两道稚嫩的童声齐齐喊道:“舅舅笨蛋!” 摄影机镜头拉长,三人终于出现在了直播间里。 季向阳染着一头玫瑰红的发色,墨镜遮挡住他半张脸,鼻梁高挺,唇珠水润,穿着一身黑色工装衣全套,手推两个大皮箱,气喘吁吁的走了过来。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41节 较他前一步的两个女孩看起来大约都在五岁左右,穿着漂亮的粉嫩小裙子,双马尾高高扎起,一蹦一跳的朝刘远走来。 【啊啊啊啊向阳!】 【向阳来了!!】 【季哥季哥季哥季哥!季向阳好帅!】 【双胞胎也好可爱!】 【呕。妆化的比女生还浓的男明星真是头一次见!】 【楼上的一定是顾听粉丝。】 【真·顾听粉丝看着一群神经病掐架。】 “欢迎欢迎。”刘远率先迎了上去,顺便帮季向阳分走一个行李箱,减轻他的负担。 “你好我是本次旅行团的团长刘远。” 季向阳气喘吁吁:“你、你好,我是季向阳。” 他努力平心静气,然后喊着双胞胎的名字:“依依、双双,快来对着镜头打个招呼。” 双胞胎:“大家好!” 等待双胞胎介绍完,季向阳看向刘远,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调整过来。 “团长,我们是第一组到的家庭吗?” 刘远装作没察觉到,笑着点头:“是,你们是第一名。” 双胞胎对视一眼:“耶!第一名!” 话音落下,身旁一道声音传来过来:“嘁,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明明我们才是第一名吧。” 远处站着一位十二岁左右的女孩,牛仔外套搭配工装短裤,扎着两条辫子,还戴了一副小孩墨镜。 她学着大人的模样双手环抱,“要不是笨蛋哥哥走错了路,我们早就过来了!” “许斯琪,没礼貌!” ‘啪嗒’一下,旁边伸过来只手,轻弹了下女孩的额头。 “啊好痛。”许斯琪捂住额头,怒目而视,“许朝雪,你个大笨蛋!” 年近三十的许朝雪一身宽松卫衣加短裤搭配,看不出热还是冷,“对待哥哥要有礼貌啊。” “嘁。” 刘远笑着走过去,“你们好,我是本次旅行团团长刘远。” “听你妹妹语气你们是早就到了吗?抱歉,我没有注意。” 许朝雪是演员出身,手里好几部大爆剧。演员和艺人之间的差距就如许朝雪和季向阳,一个素着脸来了,一个化着全妆。 听到刘远的话,许朝雪勾唇笑了下,道:“没事,反正是我走错路了。” 【啊啊啊啊许朝雪!朝雪!】 【哈哈哈哈相爱相杀兄妹俩!】 【许朝雪还是路痴属性无疑,亲妹鉴定了哈哈,笑死。区区一个大兴机场也能走错路?】 【区区?】 【区区?】 【楼上你怕是不知道京都的大兴机场有多绕啊。】 在几人闲聊时,行李箱咕噜咕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刘远瞬间精神,以主持人最完美的姿态迎接对方。 “您好——” 向他们而来的少年一头耀眼的奶黄发色,两手自然而然的推着两个24寸行李箱 ,米色坎肩搭配同色系工装裤,为少年平添了一份小帅气。 少年身旁并肩而行的顾听穿着荧光绿豹纹斑点裙,外罩针织衫,长卷发随意披散在脑后。 【救命!她竟然真的穿着这一身出来了!】 【不行,辣眼睛!】 【但别说,顾听这身材穿这一身还挺好看的。】 【好看是好看,衣服丑也是丑。】 当顾听穿着这一身亮相时,在场众人纷纷瞩目。 许斯琪:“哇!” 好酷的姐姐! 季向阳有些尴尬的别过眼,思考片刻又把头转了回来,跟顾听打了声招呼:“你好。” 顾听点头示意。 许朝雪不忍直视:“你这是什么打扮?” 许朝雪前几年和顾听合作过一部戏,两人因此相识,但因为在剧组时闹了点矛盾,所以两人关系不好的事情就此传开。 不过在许朝雪看来这还真不算什么矛盾。 他嘴一向直,得罪人也不是什么罕见事,跟顾听合作戏时,这小孩才刚出道?刚出道就耍大牌,脾气傲的跟什么似的,他作为前辈‘提点’了两句,结果对方不仅好心当成驴肝肺,还认为他想潜规则。 两人当即就吵了起来。 那部戏结束以后,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顾听瞥他一眼,好像没印象,淡淡道:“时尚。” 许朝雪:“……”不怪他一直以来跟顾听关系不好。 就这?谁能跟她关系好的起来? 【怎么说许朝雪也是前辈!顾听对待前辈就是这个态度?我是真开了眼,活该她不红!】 【他俩不是好多年前就闹过一次吗?我还以为这事大众皆知,本来以为两人互不相理就算够体面的了,没想到啊,有生以来还能听到两人搭话?】 【谁来看看季向阳的脸色,他那么爱笑的一个人,在看到顾听时表情瞬间僵硬。】 【哈哈哈救命,我知道这季会很‘体面’,没想到会这么‘体面’!】 沈却将周围都打量一遍后,才低着头对顾听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 “有吗?完全没察觉到。”顾听神色淡定。 【弟弟你又忘了!你还带着麦!】 【哈哈哈哈顾听当然察觉不到!她为什么不感觉到尴尬,因为这些绯闻完全是由她引起的!】 【顾听好会装啊。】 【听宝!我家听听天然呆!】 因为是刚来,三组嘉宾之间都很陌生,尤其还有顾听这个存在,所以几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尴尬。 唯独当事人顾听像察觉不到似的,淡定的坐在椅子上,坦然接受四面八方看来的视线。 沈却在她旁边如坐针毡。 “早知道最开始就把衣服给你好了。” 顾听瞥他一眼。 [这会儿开始知道后悔了?] [衣服穿身上的那刻不是比谁都笑的厉害么?] 少年挠了一把柔顺蓬松的头发,叹了口气。 早知道规则是穿第一个拿出来的衣服,他就不会把这件给顾听了。 没过一会儿,后来的两组姗姗而来。 一组是影后带着她正值青春期的儿子俞子瑛,比沈却大一岁,今年十六。另一组是一对素人兄弟,哥哥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弟弟闷着头不说一句话。 刘远看到全员到齐后,叫来所有人拍了张大合照,然后打板示意结束。 摄像头关闭,所有人要登机前往西双版纳。 沈却自然而然的在拍照结束后,接过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无袖坎肩下的两条胳膊虽清瘦却十分具有力量感。 “登机前你还有什么事吗?” 顾听一愣:“没有。” 沈却捋了把头发,脑袋里原本装的事被这么一打岔彻底忘了。 算了,反正也想不起来了。 将事情抛之脑后,他立即推着大箱子跟随顾听的脚步,办理值机。 *** “好,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美丽漂亮的西双版纳。” 四处都是雨林丛,节目组为了避开人多流量的地方,特意将本次拍摄地点放在了偏远的地方。 刘远站在众人侧边,介绍着:“现在,我们身后就是美丽的拉西塞岛山脉了。” “从明天开始,我们本次旅游的第一次冒险就是进行拉西塞岛山雨林徒步探险。” 听到后边几个字,在场的男生以及男人都有意无意投入目光。 沈却动了动耳朵。 雨林探险?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 他从出生起就一直待在京都,十五年内他都没有出过市,如今换了个地方,他不仅体验了坐飞机,即将还要体验雨林徒步,一时兴奋起来。 “当然,在开始明天的行程之前,我们首先要解决今天的当务之急。” “那就是——” “选房子!”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42节 第023章 京都实验附中高一(1)班 黑长发休闲装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 手中拿着一沓点名册挨个挨个点名。 “辛苗苗、陈言、唐依静、黎泽、”她的指尖划过点名册的四周,被她叫到名字的学生们自觉答到,“顾从南。” 中间那排靠窗的男生微微偏头, 举了下手, “到。” 女老师满意点头, 继续点名,直至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沈却。” 全班寂静。 老师蹙眉又念了一遍:“沈却?” 无人回答,张老师看向沈却的座位, 那里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沈却同学去哪儿了?” 张杳杳对她班新来的这个转校生很熟悉, 作为高一一班的班主任,在新学期开学第一天, 就被教导主任拉着叮嘱了一堆有关这位沈却同学的事。 据说这位沈却同学家里十分有背景,孩子是个没沾染恶习的好孩子, 就是平时有些别扭, 喜欢一个人待着。 这倒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张杳杳带班这么些年, 什么样的问题学生没见过,跟他们一比,沈却同学的程度还算轻。 但问题是,再轻也不能刚来没一周就逃课啊。 “张老师,”前排有位女同学举手,“沈却同学去录节目了。” “录节目?” 张杳杳眉头紧琐, 下意识询问:“是什么样的节目?安全性怎么样?班长,他请假了吗?” 顾从南微微一怔。 下一秒摇头,没什么情绪道:“没有。” 前排那位女同学叫做辛苗苗, 是《我和我的家人》节目的忠实剧迷。她从小学五年级开始追这部真人秀, 追到了如今的第三季,前几天的直播先导片她也看完了, 当里边出现她自己的同班同学时,整个人就是一个震惊。 所以,沈却同学……和顾听有亲戚关系? 还有平时在学校里又酷又炫的拽哥,原来私底下这么可爱的吗? “老师,沈却同学参加的是一档旅游节目,和他姐姐顾听一起参加的!”另一位女同学也在追综艺。 原本对这些漠不关心的顾从南忽然侧眸。 “姐……姐?”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问。 辛苗苗当场反驳:“不是!沈却说他们是亲戚,顾听不是他姐!” 陈言犟道:“一定是姐弟关系!要不是的话沈却为什么对顾听那么言听计从?” 辛苗苗:“说了是亲戚!” “而且沈却亲口说的,顾听大他一个辈分。” 陈言脖子一梗:“管他什么关系,反正我就是不喜欢顾听!” “呲”地一下。 桌子被人用力一抽,和地面划出尖锐的摩擦声,吵得人耳朵疼。 班里顿时安静。 顾从南眸子黑漆漆的,举了下手,“抱歉老师。” “刚才看不到黑板。” “现在可以了。” 张杳杳头疼的看了眼顾从南,刚想说个什么,转念又想起他家庭背景栏上填的名字,欲言又止。 算了。 张杳杳又看向其他两位女同学,“好了,这里是课堂。与学习无关的事情我不支持在堂上讨论,现在,将书本翻阅到第三页,我们今天学习……” 教师传授知识的声音朗朗传来。 京都这几日连绵不断的下雨,每次刚晴一会儿,阴雨雷声又会突兀出现,打搅到人们的好天气。 窗外阴沉沉的,仿佛下一刻就会飘起雨点。 顾从南单手握笔,一边记下知识点,一边又忍不住将视线抽离,看向窗外。 西双版纳的现在—— 应该会是个晴天。 下课后,张杳杳抱着教材回到了办公室。 她手指滑动鼠标,眼睛眨眼不眨的盯着电脑。 过了一会儿,旁边有女教师喊道:“张老师,走,吃饭去。” 张杳杳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一十,已经到了午休时间,难怪那位女教师会叫她,她俩是每日午休时的饭搭子组合。 “王老师你先去吧,我这边还有点事。” 王老师也没强求:“行,那我就先走了。” 等王老师走后,张杳杳继续翻阅着名册,良久,终于找到了开学时沈却同学填写的信息表。 留有两串电话。 一串在父那栏,一串在备注那栏。 张杳杳:“?” 出于好奇,她先拨打了在备注这栏的电话号码,电话拨打了好久,那边无人接听。 难怪在备注那栏。 挂断电话后,张杳杳又拨通挂在‘父’那一栏的电话。 “嘟——” 电话响了两声然后被接通,“喂?” 那头是一道很好听的男声,张杳杳心想沈却爸爸还挺年轻。 “喂您好,是沈却爸爸吧,我是沈却同学的班主任。” “您好。” 张杳杳说道:“您家孩子最近没来上课这个事情您知道吧?我想问一下沈却同学是生病了还是家里有事?我听我们班孩子说,沈却是出去录节目去了。” 电话这头。 沈随安顿了两秒,遥控器吧嗒一下扣在桌面,不确定地询问:“您是说沈却没有请假?” 男人靠在椅背上,衬衫扎进衣摆勾出劲瘦的腰线,忽地想起家里那俩收拾好行李转头就走,连句话都没落下交代的人,眉眼忍俊不禁。 前边走着的人戴着墨镜在走,后边跟着的人推着大箱小箱。 一个潇洒利落,一个没有半句怨言。 半晌,他憋住笑意,对老师说:“抱歉。” “小却是和他……”顿了几秒,‘阿姨’‘姐姐’种种不合适的称呼在他大脑里过了一遍,犹豫几秒,最终选择道,“和他妈妈出去旅游去了。” 这个词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像是拉动了某根弦,轻轻地弹动了一下。 “嗯,是拍节目。” “多谢老师。” “需要我为他请假吗?” “好,多谢。” 电话挂断,沈随安抬眸看向前方。 黑漆漆的电影房里,正播放着直播画面,他们已经进行到了选房子的环节。 他望着屏幕里的人,长睫轻微而缓慢的眨了一下。 十八岁就考了驾证,却又说自己不会开车。明明一个月前还是坏脾气性子的人,一个月后就成为了淡漠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人。 会是什么原因? 他单手支着脸颊,陷入沉思当中。 白色沙发旁边摆置着圆木几,a4纸打印的报告被放在上方。 那是一张体检报告单,结果为合格。 身体状况也健康,那会有什么可能? ——人格分裂?或者真的因为想开所以改变自我了? 目前,以沈随安对世界的认知程度,他只能考虑到人格分裂这个情况。 毕竟正常人都不会想到穿书这种情节会在自己身边上演。 他捞过手机,打开微信,界面十分干净,手机里只留有一条未删除的消息。 【love薰衣草】:走了,照顾好小且。 【love薰衣草】:有什么情况记得随时告诉我。 ——5分钟后—— 【love薰衣草】:忘了小且也会来录节目。 【love薰衣草】:你照顾好自己。 【love薰衣草】:别死就行。 视线停留在最后那条消息上。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43节 沈随安眉骨微抬,轻笑了一声,回复。 【观】:好。 【观】:死不了。 ——观。 内观自己,外观世界。 道家俗语。 ‘吧嗒’一下,沈随安暗灭屏幕,目光重新回到直播画面上。 “选房子?” “是的。”刘远拿出五张图片,给嘉宾以及直播间的人们展示一圈,“1号是毛坯屋,2号是两顶成品帐篷,3号是豪宅,当地民宿,4号有个会做饭的老奶奶,5号——” 刘远特意将5号房间的空白纸拿出来,面对镜头展示。 “大家看清楚了吗?” 季向阳眨眨眼,“看清楚了,这不什么也没有嘛。” “哎对了,就是什么也没有。” 刘远说:“5号房子是需要自己搭出来的,材料节目组已经准备好。” 众人:“……” 怪不得说2号是顶成品帐篷。 许斯琪摆着一副酷酷的样子,明面上对什么都不好奇,但实际拽着她哥的袖子,“要帐篷要帐篷!” 许朝雪:“那你不如直接放弃任务,选择5号。” 许斯琪:“……我不。” 她嫌弃的看了一眼她哥:“你对自己的生存能力没点数吗?” 素人兄弟中的哥哥姓谈,叫谈奕宁。 他五张照片都打量了一遍后,对他弟说:“能住就行,不挑。” 谈觅:“……” 影后俞顺慈看了眼俞子瑛,小心询问:“子瑛,你想选择哪一个?” 俞子瑛后退一步,没有说话。 明明什么话也没说,可这幅态度让俞顺慈小心翼翼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受伤,不自觉的抿起唇瓣。 【俞子瑛真的和他妈妈关系不好啊。】 【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能用这幅态度啊,影后都快把难过写在脸上了!我感觉要不是在直播,她高低得哭一回。】 【哎,华国女人一生的难题,工作和家庭到底该怎么选择。】 【选了工作就不能顾忌家庭,唯一的儿子也和她不亲,选了家庭就没办法提供给小孩更好的生活。】 【但从俞子瑛的角度来想,妈妈把自己从父亲身边夺了过来,可那以后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建议国.家完善女性生育保障制度,重视社会上千千万万个‘俞顺慈’的缩影!(狗头保命)】 “你呢,你想选几号?” 顾听问沈却。 沈却毫不犹豫:“2号。” 顾听琢磨着:“4号更好,我想选4号。” 她不会做饭啊,要是没个会做饭的人,他俩都会饿死的吧。 “可是2号更酷。” “帐篷啊!”少年翘了下嘴角,整个轮廓都好似生动起来,“晚上还会看到星星。” 他从前想干这事好久了。 顾听看了眼天气,“京都那边的星星没看够吗?” 沈却抿抿唇,眉心难得蹙起。 要是放在以前,他想要的东西得不到的话,他的情绪会轻而易举的上脸,没礼貌的用各种方法表达自己的不开心。 会顶撞旁人,会说脏话,但现在…… 或许是这段时间以来和顾听的熟悉,让他在她面前能够坦白一点,让他偶尔能感受到自己也是被照顾的人。 所以,就算使小性子也会被原谅吗?也会——得到爱吗?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少年的情绪明显有了变化,但或许是在镜头前,又或许顾听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所以一时没有察觉到。 【对比下来,最好的选项是4号。】 【能保证我们在这两天的生活里,吃得好。】 沈却垂眸,眼神忽地一黯。 在各组嘉宾都商量好了以后,刘远宣布了选房子游戏规则——‘321歌手大赛’。 在主持人说完‘姓**的歌手姓之后,嘉宾要轮流在三秒内说出歌手名字,不能重复。’ 前几组嘉宾都很顺利,唯独顾听这组,小孩拒不配合。 “姓姜的歌手名字。” 沈却长眼漆黑,挺鼻薄唇,拒不开口。 今天他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让姜且那狗比的名字从他嘴里跳出去。 “说话。”顾听戳了戳他。 [他不是知道答案有谁么?] 沈却偏过头不吭声。 刘远见状打圆场道:“看来我们的小却对明星爱豆之类不怎么关注,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游戏在沈却的别扭中分出了胜负,顾听他们这组不出意外的获得了最后一名。 顾听:“……” 【很好,最后一名。】 她扭过头看着还陷入情绪偏离当中的沈却,又想叹气又不能理解。 【他到底在别扭什么?】 【青春期的小孩都这么难懂的吗?】 他俩是一组,房间是他俩一起住的,他故意作什么怪? 但考虑少年或许是因为骤然换了个环境,水土不服的原因,顾听抿抿唇瓣,率先服软:“5号也还行,也是帐篷。” 【就是得手搭而已。】 沈却转头就走。 留下顾听一个人面对原地的零件发呆。 【诶诶诶!弟弟这是怎么了?突然好明显的情绪变化!】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先导片他俩都说和对方的关系‘还行尚可’了,这哪是关系一般啊,这是真不熟!】 【他俩还真没虚报。】 【但是弟弟就这么走了抛下顾听是不是不太好,她毕竟一个女生,动手能力……】 【虽然讨厌顾听,但是!季向阳你收收你那想帮忙但又害怕被传绯闻的脸,你这家伙的情绪都快写到脸上了!】 镜头一转,季向阳的直播间内,青年把双胞胎安顿好,一方面烂好人属性发作,一方面又害怕因为自己‘善心’发作,导致顾听再把他赖上,跟他传绯闻。 要不,叫个别人一起帮忙? 青年这样想着,然后视线到处搜寻。 正好站在他跟前的许朝雪倒退一步,“别看我。我跟她关系本来就不好。” 所以就算他不过去帮忙也不怕被弹幕骂。 反正众所周知,他俩关系本来就不好。 季向阳放弃这人,又看向那对素人兄弟,两人也望着顾听的方向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但因为离得远听不清,他只好放弃。 就在季向阳认命,准备冒着炒绯闻的风险过去帮忙时,原本离开的沈却骤然返回。 少年单手插兜里,另一只手拽着安装帐篷的工具包,步伐轻盈,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着走了过来。 ‘啪嗒’一下。 他把工具包丢在零件面前,拽了一角裤子,弯腰俯身,蹲下去收拾这堆零散东西。 “你去休息。” 沈却低下头,摆弄手中的零件,语气裹挟几分赌气,闷闷出声:“我不用你帮忙。” 第024章 这幅摆明了不高兴的样子, 只要是个人不瞎都能看出来。 顾听垂眸看他,少年穿着她给他买的无袖坎肩,省去了挽袖子的功夫, 清瘦有力的胳膊正在费力的拧螺丝。 奶黄色的发在暖阳下十分闪耀, 雨林当中的碎影被光线切割两半, 依稀可见少年额角汗水,以及不悦抿起来的唇。 顾听走过去:“真不用我帮忙?”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44节 “不需要。”少年冷漠拒绝。 下一秒,顾听转头就走。 内心深处突然涌上一股烦躁, 被风一吹就扩散成片, 无从下手。 既然沈却不需要她帮忙,她当然不会凑到他跟前。但走了没几步,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少年努力把帐篷支撑起来的模样,微微皱眉。 她大概知道沈却是因为帐篷的事不开心, 可在她比对过几个选项之后,号的确是他们的最佳选项。 他俩没一个会做饭的, 不指望别人难不成指望自己? 那会饿死的吧。 提到做饭,顾听脚步一顿,看向节目组:“这荒郊野外,帐篷需要自己搭就算了,我们上哪儿去做饭?” 挑选房子结束以后,其余几组家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估计也在收拾行李准备吃饭。 工作人员:“这边有节目组临时搭建的简单灶台,大锅、碗、调料,应有尽有。” 顾听:“……” 【顾听:什么东西离我远点?】 【哈哈哈哈我打赌顾听不会做饭!】 【+1.一看她就是没有进过灶台的人】 【不是, 她就真的让沈却一个人在那儿搭帐篷?一个人搭两个帐篷?】 【不然呢?我们听听问了他需不需要帮忙, 是弟弟自己赌气说不需要。】 【看得出来了,他俩关系是真的‘不好’。】 【笑晕了这幅失落独自生闷气的狗狗模样, 看着真的是很可怜!弟弟你撒个娇啊,你一撒娇说不准听听就同意了呢。】 【沈却:我不,我今天就算是……哈哈哈哈哈】 顾听去小河边洗了个手,然后走到节目组搭制的简约灶台前看了看,沉默。 [先倒油然后烧火?] [然后切菜……但我要做个什么饭啊?] [烧火的话需要劈柴对吧。] 顾听的视线看向了远处放着的一把斧子。 《我和我的家人》是一档以旅游促进家人之间亲密关系的节目,节目主打记录真实,因此在提供给嘉宾需要的材料后,便不再管嘉宾们,想要不饿,那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顾听眉毛微拧,刚打算动身去劈柴时,发现那边闷头按装帐篷的沈却把手上东西放下,站起身,朝着斧子走去。 斧子跟前放了把圆木桩,大块大块的木头横七竖八的歪倒。 沈却拿起斧头,纠结的看了眼圆木桩,最后索性放弃传统砍柴。 他不会那种砍柴方式,只能笨拙的用斧头将木头劈开,一腿撑着木桩,手里用力。 小孩劈柴完全没什么技巧,全靠男孩子身上的一把子力气。 但没过几分钟,他便累的满头大汗,低低喘气。 顾听难得的升起一种‘早知道刚才就让他选了’的念头。 这会儿又要自己搭,还要劈柴,折腾这些功夫还不是得住帐篷。 某种程度来说,也算如愿以偿。 顾听原本想着搭把手,但估计以沈却现在的生气程度,她靠近这家伙反而是种错误。 她把节目组给的菜看了一下,有黄瓜、豆角,还有些肉。 那就……豆角炒肉? 十几分钟后,沈却大汗淋漓的劈完了柴。 他将柴抱到简易灶台前,期间没跟顾听说一句话,然后又闷着头回去搭帐篷。 顾听:“……” [好,那会儿还装的正常点。] [现在明晃晃的把闹脾气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沈却顿住,长睫微微一垂。 知道他生气了还不主动跟他说句话,顾女士是不是真的想憋死他? 【我真的会被这两人笑死,他俩究竟是不是一组的?】 【他俩在干什么啊?他俩不是一组的吗?哈哈哈哈看看隔壁组季向阳组,话从开始到现在没停。】 【好好好,他俩关系一般这句话我已经说累了!】 【顾听:我忍。】 【沈却:她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话。】 顾听做饭的过程极其艰难,她把油热以后就凭感觉将切好的豆角放了进去,翻炒,随便加调料,之后再放肉。 肉是猪肉,她拿水冲了下,直接切好。 毕竟也同在一张饭桌上吃了那么久的饭,顾听自认为对沈却的口味还算了解——这小子不吃羊肉,不吃鸡肉。 灶台旁边有个木桌,她将菜端过去,“吃饭。” 没有米饭,没有馒头,只有一碟豆角炒肉。 干了一天体力活、辛苦了一天的小少爷大刀阔斧往那儿一坐,然后沉默。 就给他吃这玩意儿? “不吃就得饿着。”像是看穿了沈却的犹豫,顾听夹起一筷子喂进嘴里,“这里没有别的食物了。” 随后,面色扭曲了一瞬。 [好难吃!] 沈却更犹豫了。 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他明明知道眼前这碟菜难吃到令人扭曲,可不吃就只能饿着,为了不饿肚子,他只好咬着牙尝了一口。 …… 然后,他们纷纷拉了肚子。 上吐下泻。 营地周围驻扎着当地的医疗队,在给两人检测过后发现是轻微的食物中毒。 大多数食物中毒者只需补充液体和电解质,即可快速和完全恢复正常。 因为处于雨林环境,无法输液治疗,医疗队只好让两人采用呕吐方式,将毒物从胃里排出。 等到两人吐过两轮后,基本上都快处于脱水状态。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急忙提供盐水,顾听接过,脸色残留着一抹苍白,小口小口的抿着喝。 沈却坐在她旁边,也白着一张脸,唇色泛青,鼻尖红红的,看起来有几分委屈。 家里千娇万呵的小少爷哪里受过这种苦? 第一次出远门就受了老大罪。 【真可怜啊我们听听!抱抱宝贝,宝贝受苦了!】 【弟弟也惨啊!干了一天最后还食物中毒。有没有人来骂骂顾听,不骂她我不解气啊!】 【喂喂喂虽然是顾听做的食物,但她也不是故意做成这么难吃的啊。她自己不是也中毒了吗?】 【现在是八点零五分,隔壁组都吃好睡好,一片幸福,只有这俩,受了老大的苦。】 晚上八点半。 隔壁组都在做任务,节目组考虑到沈却和顾听的身体情况,特意给他们放了一晚上的假,让他们好好修养。 直播间关闭,工作人员也大部分撤去,只留几个野外应急人员远远驻扎在周围。 夜间的雨林不似书本中描写的那般静谧,野雀蝉鸣,星星缀在半空,抬头就能望的到。 沈却白着一张脸,抱膝坐在顾听身边的石头上,偶尔还会看看星星。 见此。 顾听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无措,轻轻垂下眼睑,一贯冷淡的眉眼夹杂几分歉意。 “对不起。” [他哪受的过这种罪?] [这次怪我。] [要不是我的话他现在还好端端的在家里待着。] 沈却蹙了下眉,下巴搭在膝盖上,闷闷道:“为什么要道歉?” 顾听难得羞赧:“我……不会做饭。” 少年哦了一声,垂眸不语。 这是一个有长辈之类身份的人,第一次对他道歉。 “今天下午你很想选2号对吗?”导致两人‘冷战’一下午的原因,在这会儿被顾听直白说出来。 沈却犹豫了下,“嗯。” 顾听道:“我想选4号是因为那里有个会做饭的老奶奶,有了她,我们或许就没必要受这种罪。” [人和人的相处之间,沟通是解决矛盾最直接的方式。] [不能冷战。] 说完看向沈却。 她的眼神直白极了,沈却也无法装作不懂。 少年抿着唇瓣,嗫喏道:“我……我之前从来没有离开京都,这是第一次。”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45节 好像对他来说,长这么大没有离开生长的地方,是件很羞耻的事情。 坦白自己需要一定的勇气。 而沈却某方面来说又是个极别扭的人,对其他人来说一些很正常就能说出口的话,让他来说,要做足准备。 “我想在森林里看星星。” 顾听并未觉得这是幼稚的想法,她反而觉得很可爱。 在她眼里,却崽还是个小孩啊。 小孩有这些念头不都是正常的吗? “那下午是因为我没和你达成意见所以生气?”她问。 出乎意料的是,沈却摇了摇头:“不是。” 顾听有些错愕:“那是什么?” 沈却看她一眼,似乎是在纠结,眉梢都快拧到了一起。 顾听也不着急,没有催促。 她托着腮安静地等待沈却回答。 半晌,少年半耷拉着头,胡乱揉了一把头发,妥协般道:“我想知道你会怎么对我。” “为什么会这么问?” 沈却道:“你嫁给我爸,成为了我名义上的后妈。” 也是仗着直播间关闭,沈却才敢这么说。 “虽然偶尔会瞪我,但帮我转学,替我撑腰,在他们面前维护我,我……很感谢你。” 说至最后少年耳根明显红了起来,羞涩大于不适。 顾听微愣。 “但是!”少年猛地开口,强调道,“感谢归感谢,我并没有认可你的想法。”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切都有个原因。明明一个月前的你还不是这样。” 整天叫嚣着要把他们赶出去,天天气的他跟着她对骂。 顾听眼神动了动,有些意外第一个察觉不对劲的,竟然是看起来最好骗的沈却。 但细细想来似乎也并不出人意料。 她也没有好好掩藏来着。 “小却,”这是头一次,两人私下相处时顾听唤他的小名,一时间少年双眸瞪大,呼吸瞬间急促。 她……她叫他什么? “我很高兴你能对我坦白内心,表达自己的情绪。”顾听单手支着脸颊,弯眼笑了笑,“也能够坦诚的说出自己的不开心。” 可惜,有些东西从来都不会是能拿出来讲的事情。 比如她的离奇穿书。 “过去,我很抱歉。”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少年的头,可又怕他会反感她的触碰,一时僵在半空中,然后若无其事的收回,“我是个情绪化的人,在刚与你爸爸领证结婚后,的确因为家中的某些事情而迁怒了你们。” “对此,我感到很抱歉。” “至于现在,你就当我是改邪归正了吧。” “我不知道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弥补以前对你们的伤害。”她坦然的为原主的错误买单,将过错承担起来,做出属于自己的承诺,“但我会尽力。” “你可以向我使小性子,可以肆无忌惮的试探我。” “ 我不会再伤害你啦。” “所以,要选择试试看相信我吗?” 顾听的情绪一贯是淡然的,波动会很少,有什么事也不会宣之于口。 若不是因为意外沈却听到了顾女士内心的坦诚,他可能到现在也在误解她。 沈却抿了抿唇瓣。 他一边新奇一边又有些感触,思考许久,少年垂下眼眸,达成和解。 “我也有错。” 他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才会在顾听来沈家的时候,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幼崽,以争夺地盘的行为夺取别人的关注。 他做那些,只是想要告诉大家: 我很害怕。 请来爱我呀。 …… ——人生的必修课是学会坦白自己。 ——在世间,本就是各人下雪,各人有各人的隐晦。 第025章 次日一早, 节目组提供的品牌车上。 姜且坐在后座,难得做了妆造,穿着团队搭配得当的衣服, 给人的印象不再是以往的抑郁腼腆少年, 反而多了丝冷峻。 身旁的经纪人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这节目的嘉宾我也提前了解过了, 别的都不担心,唯独嘉宾里有一个人,最爱和年轻小生炒绯闻。” 姜且抬抬眼皮。 经纪人继续道:“我记得是叫顾听。” 顾听? 对于姜且来说十分熟悉的名字。 姜且视线有了丝变化。 几天不见顾女士和他那蠢货弟弟, 一时提起, 姜且竟然有了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当然,他并不是关心他俩过得怎么样, 他只是好奇,面对这样艰苦的环境, 两个从未吃过苦的人会变成什么样。 大概是这个话题会带走一部分旅途的枯燥, 姜且没打断经纪人的话, 继续听他说了下去。 “这顾听自出道以来传过的绯闻数不胜数,这次去节目少不了跟她打交道,所以,你一定要小心顾听,不要靠近她。” “为什么?”姜且突然出声,唇色泛红, 为冷峻的神色添了几分色彩,“她应该不会和我炒绯闻。” “我是未成年。” 少年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娱乐圈混的优势在哪儿,借助这个优势, 成功为自己避开些许对他不怀好意的人。 经纪人嗤了一声, 高深莫测道:“这个圈子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水太深,稍走错一步便无往返余地。 千万别小瞧这个圈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说不准哪天人家就超过你了呢。 “总之,你听我的就对了。” 经纪人直视姜且的眼神,认真叮嘱:“靠近她会变得不幸。” ——会被传绯闻。 姜且眉眼神色不变,对经纪人的话置若罔闻。 经纪人一看姜且这幅模样,长长叹了口气。 - 顾听的直播间关闭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打开后,观众就蹲守在直播间,等待嘉宾到来。 【昨晚顾听和弟弟吐成那个样子,也不知道今天身体怎么样了?】 【节目组最后布置的那个任务还挺有意思,所有嘉宾一起进行游戏,能够促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顾听没来还是好事啊哈哈哈哈。】 【她跟嘉宾需要促进感情吗?不需要!】 【已经差到都是负数了。】 【阳阳的两个外甥女真可爱!】 【子瑛就是有点沉默,不爱说话,但也很帅气的。】 早上七点左右,顾听被吵醒。 昨晚和沈却谈完心后,她就回到了少年搭建起的一顶帐篷里。 夜间很吵,可到了半夜又什么动静都没了。 顾听累了一天,就着雨林里的窸窣声,睡的格外安稳。 直到第二天,顾听迷迷糊糊当中听到外边有动静。 她从睡袋中爬出半个身子,拉开一点点帐篷的拉链,看了一眼。 【哎哎哎哎!听宝!是我家听宝!】 【啊啊啊素颜的听听超美的!】 【弟弟呢弟弟呢?我要看弟弟。】 【呜呜呜蹲了这么久这个直播间终于有人了。】 这个时候直播间大多都是粉丝,黑粉和路人不多,所以弹幕分外和谐。 就在粉丝欣赏顾听的素颜时,那只手将拉链一点点的又拉了上去。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46节 粉丝:“?” 【哈哈哈哈听听社死!】 【怎么一觉睡醒哪来这么多人?】 【顾听:不愿面对。】 几分钟后,顾听收拾妥当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工装裤,上身是同色系短袖,换掉了昨天那身看起来令人瞩目的搭配。 素净的脸上戴着墨镜,遮挡住刚睡醒来时的浮肿。 然后她走向隔壁帐篷喊道:“起来了。” 没声音。 顾听缓了缓:“沈却。” “起床。” 帐篷动了动,似乎是里边的人正在翻身,等了几秒,发出一阵裹挟睡意的哑音:“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收拾完毕,前往大部队集合点。 “欢迎大家来到由嘉荣药业冠名支持的《我和我的家人第三季》,我是团长刘远。” 刘远站在侧边,率先念完自己的台词。 淅淅沥沥的响起了一阵掌声。 刘远道:“昨晚顾听和沈却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参与我们的录制,你们现在身体可以吗?今天的任务会比较辛苦,如果实在受不住的话要记得和导演组说。” 顾听点了点头。 沈却也牢记‘辛苦’两个字,他不信邪的在想,昨天都辛苦成那样了,晚上睡觉时浑身在疼,今天能到哪个程度? 他不信比昨天还苦。 俞顺慈站在顾听旁边。 她以前也听过顾听的一些花边新闻,但两人没有深入合作过,对于外界那些传闻,她持观望态度。 她出道早,是娱乐圈的老人,最了解这些捕风捉影的媒体是什么德行。 就凭一张意外捕捉到的照片,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因此,这么多年她待人处事一直秉承着自己的原则,不亲信不谣传,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得自己了解了才知道。 更何况这节目一共就她们两个女人,带的小孩还都是年纪相仿的男孩子。 想到这里,俞顺慈轻声询问顾听:“身体好点了吗?要是不行的话记得告诉节目组。” 家三节目组整体来说比较人道,配备了救护车,不会忽视艺人身体健康。 对于俞顺慈的忽然搭话,顾听有些意外,不过这也是人家好意她没理由拒绝。 “好,我知道了。谢谢顺慈姐。”她冲着俞顺慈笑了下。 顾听平时不愿做表情,脸色一贯很冷,但她分得清脸色冷和没礼貌的区别。 原主名声已经臭成那样了,她不想办法挽救回来,难道要任由名声臭下去? 得到顾听的感谢,俞顺慈微笑示意,没有再进行搭话。 【啊啊啊我们顺慈人美心善!】 【顺慈姐姐好好啊!听听也好乖嘿嘿,姐姐们贴贴~】 【顾听真势利眼,看到我们顺慈是影后想要抱大腿?】 【黑粉滚出去!这里是姐姐们相亲相爱频道!】 【怎么?你们能说我就不能说?我还非要说,顾听!势利眼!她昨天对许朝雪怎么不是这个态度?分明是觉得人家俞顺慈是影后。】 【楼上了解清楚再来瞎逼逼行不行?顾听和许朝雪原本就有矛盾,昨天他俩不吵起来都算不错了,还指望他俩贴贴?】 【……楼上,请斟酌用词。想象了下许朝雪和顾听贴贴的画面,好瘆人!】 总直播间里五家粉丝吵得飞起。 战斗力最强的就是季向阳粉丝和顾听粉丝,两人明明没有同框,可粉丝像是自动无视了他们中间那几人,盯着对方就开始掐架。 节目组见事态控制不住了,连忙跟刘远使眼色。 快!开!始!下!一!个!话!题! 刘远收到,眼神一凛。 “今天的任务就是我们本次旅游的第一次冒险——拉西塞岛山雨林徒步探险。” “探险时间为两天一夜,五组家庭将分别从不同的起点出发,体验各自路上的景色,最后到终点汇合。” 他将手中的信封展示给大家看:“这里边共有五种路线,抽到哪一种,那组家庭就要按照既定路线来走。” 季向阳看着腿边的两个外甥女,苦笑道:“导演,中途能申请退出吗?” 一个也就罢了,两个他实在有些分身乏术,照顾不过来啊。 导演组商量了一下,给出答案:“可以。” 许朝雪眼睛亮了下,“那可以开始就放弃吗?” 他体力废,还上了年纪,完全不喜欢这种运动环节,他就想找个地方躺着,最好能睡一天。 导演组满头黑线。 还没张嘴就听见许斯琪大声打断:“不可以!” “我要玩。” 【哈哈哈哈许朝雪:你哥不想。】 【这任务也太难为我们向阳了,就他一人带俩,还都是小孩。】 【顺慈和顾听也不行啊,两人都是女生,体力相比起男生肯定会差一大截。】 【我目测了下,谈家兄弟那组会赢。】 到了抽取线路环节,顾听示意沈却上前抽取。 沈却难得犹豫:“真要我去?” 顾听:“你要不愿意我去也行。” [我就是懒得多走那两步。] 原本还担心万一抽到了不好线路的沈却,忽然放下心。 他走上前抽取路线,接着返回交给顾听。 “5号。” 刘远道:“本次路线没有最难和最简单之分,只有领略不同的美景,体验各自路上的精彩之不同。”“准备好了的话,就可以出发。” 在团长说完之后,几位家庭收拾好背包,开始向各自的起点出发。 开始之前的这段旅程由节目组用车将人送过去,等将他们安置好后,大部队再离去,只留下少数跟拍人员。 顾听和沈却一人背一个背包,装着水和食物,站在溶洞口。 第一站穿越溶洞。 两人看着手中的路线图陷入深思。 刚开始……就这么大的吗? 【难得在两人身上看到了默契二字。】 【头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两人是一组。】 【我竟然在他俩身上看到了明晃晃的不想进去四个字。】 【好好好这个节目最多的笑点竟然是我们听听。】 “走吧。” 沈却得意洋洋道:“你不会不敢进去吧?” 谈完心后两人的关系明显拉进了不少,说话时的语气也恢复了往常那样。 顾听睨他一眼。 [他在笑我?] [啧,忘了这家伙胆子很大了,那过个溶洞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沈却听完脸上表情更得意了。 知道他厉害了吧。 顾听皮笑肉不笑:“你猜我敢不敢?”说完,不等沈却回答,径直朝着溶洞里边走去。 沈却见状连忙追上。 洞内的光线昏暗,四处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微弱的光线从洞□□入,形成斑驳的光影,黑漆漆的洞穴让沈却原本得意洋洋的神情倏地僵在了脸上。 顾听并未察觉到沈却的变化,她借助微弱的光看着路线图。 “溶洞全程共有两段,前半程步行前进,后半程是水上线路,坐船行进。” 她走了一会儿没听见身后人跟上来的脚步声,特意停下等待。 “你听见了吗?” 沈却瞬间拉回思绪,声音又低又轻:“听见了什么?” 顾听无奈看他一眼,“现在还分神?我刚才说的路线记下了——” 说到一半,忽地一顿。 她借助微弱的光线看见了沈却现在的神情。 少年背着双肩包站在不远处,绷着唇角,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握起。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47节 [他……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心声打断了沈却的不安,他强装镇定,若无其事道:“记下了。”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沈却歪头看着她,“不走吗?” 顾听收回探究的视线,“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就直说。” 沈却耸了耸肩,一副自己才没什么问题的样子。 见他确实没事,顾听也暗想自己刚才估计是看错了,放下心继续打头。 沈却安静地站在顾听身后,目光直直瞧着她的背影。 等到确认顾听不会再突然转身后,才暗暗松了口气。 潮湿又密闭的空气仿佛浸入他的肺腑,他略略抬眼,将周围的环境审视一遍,溶洞内那些漆黑的暗影像是记忆里无法忘却的东西,一点一点侵蚀着他。 恍然间,沈却好似看到了火焰。 他朝着火焰走去,身体逐渐缩水,然后—— “小却!” 尖叫声骤然在耳畔响起。 少年原本失焦的瞳孔重新聚集,垂在身侧的手心微湿,手指渐渐握紧。 怎么办? 还是没办法……克服啊。 【你们看到了吗?弟弟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劲。】 【他是不是怕黑?】 【但在进溶洞之前他还表现得一副没什么问题的样子啊。】 【那这种状况是什么?进溶洞之后有的?】 顾听打着手电筒在前方开路,顺便欣赏美景。 节目组设置的这段路线的确有趣,既加入了冒险元素,还能欣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越往里走,溶洞越来越窄,仅容一人通行。 顾听弯着腰率先走过去,然后转头对沈却道:“我给你照着,你跟上来。” “嗯。” 沈却垂眸,不敢去看岩壁上的黑影,他这会儿心跳如鼓,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 很难喘气。 “要过桥了。” “……好。” 这条小溪不深,只到脚腕的地步。 说是桥,但其实是一小段用石子搭起来的石板桥。 两人慢慢踏过,再往前走,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拿着手电筒朝着他们照过来。 顾听眯了眯眼。 等看清那道人影后差点喊出他的名字。 “你们好。” 那道人影声音清冽,像夏日里冒着冷气的冰镇水。 但对沈却来说,这道声音熟的不能再熟,他敛眸,极好的视力让他一眼就看到了他最讨厌的人的样子。 ——姜且。 偏偏那人还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他们说:“我是飞行嘉宾姜且,将与你们一起进行这段美妙的旅程。” 三个字被他咬的特别重,除一人之外其他人并未察觉到语气里的不对。 沈却眯起眸子,强抑怒气。 【啊啊啊啊姜且来了!】 【我哥来了!花式表白我哥美貌!】 【几个直播间换着跳,终于让我蹲到且且了!】 【好帅好帅好帅好帅好帅!哥哥好帅!】 【救命!节目组是故意给顾听炒cp的机会吗?怎么不去别的组偏偏来了顾听这一组?】 【傻逼节目组,看着顾听就来气。】 【求求了,我家姜且离顾听远一点吧!】 顾听配合姜且的样子,装作不认识道:“你好,初次见面。” 她扫了一眼沈却,“走吧,我们过去。” 沈却深吸了口气,闭了下眼。 他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心口剧烈起伏,掩饰好自己,然后朝着姜且走过去。 一步、一步。 每走一步仿佛都在忍着极大的痛苦。 他明明不去想,可在看到姜且的那一瞬间,大脑中尘封的记忆仿佛突然被唤醒。 记忆刺激着他,让他不得不陷入那段火光里。 那年,他五岁。 他和姜且被关在狭小密闭的卫生间里。 缝隙当中隐约透出半点火光,烟雾从外钻入,刺激他们的口鼻。 ——好黑、好害怕。 “好黑、好害怕。”沈却轻呢出声,视线某一瞬间失神,不确定自己面前看到的到底是火光还是黑影。 他的视线再次模糊。 身体控制不住地在抖,可他偏偏自己察觉不到似的。 【?????】 【!!!!!!】 【快看弟弟!他在发抖!】 【顾听快转过去!!你家小孩要晕了!】 【我早就觉得弟弟不对劲了,他这个状态要么是怕黑,要么就是有幽闭!】 【顾听!顾听!】 【真服了,节目组能不能靠点谱!】 【顾听你转过去看看沈却啊!】 洞内一片漆黑,只留有手电筒的光。 仿佛察觉到了弹幕的着急,顾听心有所感的回头看了一眼。 沈却已经无法再掩饰自己了。 他之前还能借助黑暗遮掩自己的状态,可现在他害怕到快要神智模糊。 突然,他停下脚步。 跟拍人员也驻足原地。 “呀,好冰。” 前方十分自然的伸过来只手,握住了他。 那只手温热,牵人的力道很重,像是要将他攥得紧紧的,直到掌心的温热传递过来为止。 少年神志在这一刻清醒过来。 他有些怔愣地看着她,好半天没反应,低头呆呆地望着两人相握的手。 “这位勇敢的骑士,公主大人有点害怕,你能保护我吗?” 虽然这么说,顾听脸上完全没有害怕的迹象。 最近网络上流传一些梗,顾听也刷到过。 她原本觉得这些梗十分无聊,还有些土味,但眼下这个情况,用来逗小孩最合适不过。 那就……让她自大一回,扮作公主,为骑士遮掩一下好强的自尊心吧。 “骑士?”少年喃喃道。 顾听微笑:“情景扮演。” 她只说了四个字,沈却好像明白了什么的,紧紧抓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如同悬浮在水中的人抓紧了自己的救命稻草般。 没错,只是情景扮演。 他是骑士,保护公主是一个骑士应尽的责任! “嗯!” 【啊啊啊啊崽崽终于不抖了啊!】 【天知道我刚才看见泛白的弟弟担心到快要死了。】 【艹!紧张死了。】 【所以沈却真的有幽闭?】 【楼上不要瞎揣测,我们却崽可什么都没说!】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48节 【两人牵手手好温暖!好奇怪,一般人牵手我都会觉得他俩有暧昧氛围,可却崽和听听牵手,我只感觉到了想哭。】 【可能是因为他俩是关系‘一般’的亲戚吧。】 【哈哈哈哈亲情线真的超级治愈。】 【虽然但是,这个骑士公主梗有点油油的哈哈哈哈,当然,我知道顾听是情急之下想出的办法。(狗头保命)】 在拍摄画面下,顾听和沈却牵手并行。 牵手的画面很正常,像是顾听带了一个怕黑的小孩子。 姜且驻足,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深思。 他眼底的情绪很淡,加上姜且一贯会伪装,洞内光线漆黑,叫人看不出他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顾女士和沈却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在家里两人相处状态还没有这么自然。 不。 应该说他那愚蠢的弟弟怎么会愿意靠近她? 他不是很讨厌她的吗?就如同他讨厌他一般。 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 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一大段念头犹如毛线团一样彼此交织到了一起。 姜且无意识眯了下眸子,望向两人离去的视线充满了探究。 【啊啊啊哥哥好可怜,就这么被丢下了。】 【顾听!我哥好歹也是你们组的啊,你们就这样对待飞行嘉宾的吗?】 【集体搞孤立?】 【麻烦脑残粉别在这里出丑了!你替你哥发言前要不要先看看你哥在不在乎?】 【笑死,沈却和顾听可是一家人!却崽害怕成那样,顾听不照顾他,难道照顾你哥啊?】 【凭什么啊?】 【人家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劝某些脑残粉把自己哥哥和自己地位摆端正,不要自我意识泛滥,认为地球就该围着你转!】 前方,顾听忽然停下脚步。 第026章 姜且不紧不慢的缀在他们身后。 他的步伐很慢, 视线紧紧望着前方,见顾听停下来,稍稍歪头。 ——有什么事吗? 跟拍pd扛着摄像机跟在姜且身后, 顾听陡然想起这是在镜头前, 盯着他们的不止有工作人员, 还有直播间里的粉丝们。 但是,这只也是她家崽啊。 虽然这个崽总是喜欢躲开她,避着她, 像一只被人遗弃后又捡回来的小猫, 不愿再轻易交付真心。 - 和沈却相比起来,顾听对姜且其实并不靠近。 因为崽总是躲着她, 所以她对他的了解程度只局限于故事里的男主,而非姜且本人。 她从电影里得知姜且怕黑, 知道他有精神疾病, 知道一切在剧情里描述出来的东西, 但是……故事以外的姜且她一无所知。 就好比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姜且喜欢吃什么,毕竟他们二人同桌吃饭的机会本就不多。 对于沈却也是。 只是幸运的是却崽的戒备心要低一点,他一边嘴上说着讨厌她之类的话,一边不动声色的放低底线,允许她靠近。 所以她能轻松了解到沈却喜欢的吃食、爱好,还有…… 如果没猜错的话, 沈却患有幽闭恐惧症。 他刚才的症状不只是怕黑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顾听收回沈却身上的目光,透过微弱的手电筒光看向姜且。 洞穴内光线昏暗, 所以她的目光直白, 不必避嫌。 “你怕黑吗?” {要一起走吗?} 姜且摇头:“不怕。” ——所以,不用。 “那好吧。” 果不其然, 被拒绝了。 顾听并不感到气馁,牵着沈却的手慢吞吞向前方走去。 而看到这一切的弹幕: 【哥哥干得好!】 【远离顾听,远离绯闻!】 【看着这些弹幕就来气,我们听听明明是好意好吧。】 【刚才某些粉丝不是叫嚣着顾听孤立你家哥哥呢吗?怎么?现在人家主动跟你哥哥打招呼,你又嫌你家哥哥跟上搭话,嫌我们听听故意跟姜且炒绯闻,真是笑死人了。】 弹幕吵的翻天,当事人偏偏不觉。 姜且不远不近的跟着两人前进步伐,走了大约500米,溶洞路线终于由陆路转为水路,这意味着他们要上船了。 船身很大,呈叶片形状,船边靠着一只船桨,供人使用。 沈却率先上船,一边牵着顾听的手,一边还小心扶住她的肘腕,嘴硬心软道:“你自己小心啊,摔了我可不管。” “会注意。” 两人昨夜谈过一次心,关系虽然破冰,也达成和解,但并未熟悉到足够亲切的地步。更何况顾听本来就不是多热切的性格。 没关系,不着急,一切都要慢慢来。 顾听对现在这幅局面很满意。 沈却将顾听扶的坐稳后,看了一眼姜且,然后径直坐了下来。 丝毫不在意有没有直播镜头看着,一如在家中那样,直白的表达了对姜且的讨厌及不喜。 【之前还对沈却蛮有好感,现在完全不喜欢了!】 【连点礼貌都不讲,姜且好歹也算是你们组的,你们就不管不顾将他撂下了?】 【拜托你们姜且粉丝讲点理好吧,集体瞎了眼吗?顾听之前有没有问,是他自己拒绝的好吗?】 【对啊,他要是真想跟两人打好关系,也该自己追上来吧。】 【更何况来这么久了,你看弟弟除了跟顾听说过话,再跟其他人说过没有?完全没有好吧。】 【弟弟自个儿性子就弱,还腼腆,你指望他会跟你家哥哥搭话?】 要是让姜且知道弹幕上对于沈却性格的讨论,一定会笑出声来。 沈却腼腆?这群人是没见过沈却指着他鼻子骂的样子吧。 不过此时的姜且并未想这么多。 他站在船尾,眼眸微敛,仿佛是为了故意恶心沈却,对他说道:“有点黑我看不见,可以帮忙扶一把吗?” 黑发少年本就清瘦,穿了件黑t恤,仿佛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的声音也淡的好听,磁性清润,如夏日青松。 沈却:“……” 这狗比绝对是故意的。 他就是来恶心他的。 碍于摄像机,沈却没有如姜且预料中的那样跳脚,他磨了磨牙根,将坏脾气收起来。 “行。” ‘吧嗒’一下,手电筒被打开,唰地照到姜且脸上,光芒逼得姜且下意识眯起眸子。 刚才那股清润的气质陡然消失无存,某一瞬间差点暴露少年伪装极好的本质。 沈却:“这样呢?” 少年单手支着脸,另一只手撑着手电筒,“这样不就能看见了吗?” 顾听:“……” 姜且:“……” 【怎么说呢,虽然弟弟这个举动肯定会让一些事儿逼说没礼貌,但我竟然觉得弟弟好帅!】 【沈却好讨厌!好烦!他到底有没有礼貌啊?】 【手电筒长时间直照对人眼睛不好!】 【一楼,事儿逼来了。】 沈却在作出这个举动之前,压根没考虑到观看直播的人对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还是那句话,他又不是娱乐圈的人,未来也不考虑进娱乐圈,他不需要在意别人的想法。 而且,他跟姜且从小斗到大,比这更不好的事情两人不知道做过多少,这才哪儿到哪儿。 沈却观察姜且反应的同时,姜且也在观察他的反应。 他仿佛没有感受到光束直直照在人脸上的难受,不躲不避。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49节 半晌,笑了一声:“那谢谢了。” 然后跨步上船,丝毫没有刚刚那副自己需要帮忙的柔弱。 沈却:“……”他就知道这狗比又!在!装! 一旁看着两崽斗嘴的顾听:“……” 她单手托腮,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俨然有了开始习惯的模样。 比起最开始还慌里慌张的将矛头往自己身上引,现在顾听竟然也有了看戏的趋势。 看……戏? 触及到这两个字,顾听大脑忽然闪过沈随安的模样。 她和他接触的不多,但率先钻入脑袋的记忆,则是男人好整以暇的望着她和沈却的模样。 所以,他那个时候也如她现在这样,在看戏? {靠!} {狗!男!人!} 原本正在斗嘴斗得起劲的两人,忽然就哑了火。 他们看向顾听,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顾女士开始骂起爸爸了? 难不成……远在千里之外的爸爸还能惹到顾女士? 任凭两人绞尽脑汁的在想,也想不到顾听突然骂沈随安的原因是这家伙爱看乐子。 涉及到沈随安,两人达成统一,决定暂时熄火。 等姜且坐稳后,沈却顺手就拿起放在附近的船桨,划了两下才反应过来。 等等?为什么是他在划? 就算是凭身份年龄,也不应该是他在划啊。 这几人里明明他最小啊! 沈却:“……” 【刚刚还说我们弟弟没礼貌的人,现在该打脸了吧!】 【姜且那么大一个人不说搭把手,还要任凭自己的粉丝污蔑沈却,谁看了不说一声弟弟好冤!】 【弟弟乖哦,咱以后离这人远远的。省的他粉丝眼瞎追着你骂。】 【闭嘴啊一群傻缺,姜且连手机都没带,他能知道个什么?哪只眼睛看到姜且叫粉丝骂沈却了?】 【路人表示好无语。好不容易找到个有意思的直播间,想点进来看看,结果这弹幕也太不和谐了吧,两家粉丝吵得人头疼。】 【+1,我看着也烦。】 【要不是这五组家庭里就顾听直播间还有点意思,我早就弃了这个节目了。】 【看看隔壁直播间都在干什么?季向阳那组俩小孩哭的人兜不住,俞顺慈那组母子两人连交流都没有,怎么?他们是上演默剧吗?】 沈却一边唾弃自己的行为,一边老老实实的划起船来,迫切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哪怕蓝色的湖面非常美,大自然造就的自然景观鬼斧神工,他现在也没了观赏的兴致。 他边划边看路线图,划累了就十分自然的把船桨丢给姜且,然后喘着气休息。 “我来吧。” 姜且划了一会儿后,顾听出声,想要换班。 姜且摇摇头:“不用。” 他正要假模假样的说‘你休息就好,体力活让我们来’这句话时,沈却那欠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男生力气大,我们两个轮着换就行,你休息就好。” “你说对不对?姜且……哥?” 这是沈却第二次喊他哥。 不,严格来说,沈却小时候也是喊过他哥哥的。 那个时候他俩的关系不像现在这么差,虽然因为同父异母两人不会很亲近,但也没到死敌的阶段。 幼崽阶段的沈却也会软乎乎的叫他‘姜且哥哥’或者‘企鹅哥哥’。 只可惜,那件事发生以后,他似乎明白了两人之间天然的敌对关系,任凭关系恶劣下去。 思绪在大脑里转了一圈,再回过神的时候姜且浅浅翘起唇角,一如平常那样,光凭眼睛看不出他的情绪。 “是。” 【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吧,我总觉得这俩之间气氛好古怪。】 【+1+1】 【明明这些话听起来都不怎么奇怪,怎么两人之间的氛围就是透着一种‘死敌’之感。】 【姜且哥?哈哈哈哈哈我们小且终于也被人叫哥哥了。】 【刚刚百度了下,小且竟然还比弟弟大了一岁。】 在姜且和沈却轮流接力当中,很快出了溶洞。 彼时,视线开阔,进入视野的全是各式各样的光线。 沈却一路上都在提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顾听看了眼地图:“这里是……” “野象谷?”说至最后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怀疑。 听到前面那两个字,沈却心好像又渐渐提了上去:“……?” 第027章 野象谷, 顾名思义,未经过人为驯服的亚洲象、野牛、绿孔雀、猕猴等保护动物都在此栖息。 沈却皱起眉头,提着一颗心询问:“这里的亚洲象会有攻击人类的行为吗?” 工作人员:“……” 这他还真不 确定。 “近些年并未传出过亚洲象袭击人类的事件。”工作人员模糊给了个答案。 姜且捕捉到了关键词道:“所以是以前有过?” 工作人员:“……” 沈却:“那不还是会吗?” 很好, 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但是, 你们可以看到野生的亚洲象, 观看野象的最佳时间是傍晚、夜间和清晨哦。” 沈却:“……” 谁要冒着生命危险看这种东西啊。 少年这幅听到会有野生象出没后惊恐不安的表情,让顾听看了想发笑。 {我还能让大象把他袭击了?} 沈却恹恹地扫了顾听一眼,没把这话当真。 就顾女士这身板, 大象来了她都不一定能跑的动。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姜且问道。 他没有明确的提及询问对象, 但在场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看向了顾听。 顾听看了眼路线图,“直走就行。” 反正从目前道路来看只有一条道, 他们就算想走别的地方也无从下脚。 接下来的行程大概有六公里左右,三人组水路进山路, 山路进水路, 穿越足足半人高的草丛, 在雨林里慢行。 三个人本来都不是性格外向的人,更别提其中有沈却和姜且这对互看不爽的关系在,于是在他们之后这段穿越雨林的旅途里,三个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 倒也不是一句话都没说。 因为三人里只要姜且或沈却,试图和另一个搭话,总会被另一个打断。 “好饿。”这是沈却。 顾听刚想翻包, 旁边那人就道:“听说你们之前……” 黑发少年不常说话,中途偶尔说的一两句反而会吸引顾听的注意力。 饿死饿活的沈却:“……” 行,这个仇他记住了。 过了一会儿, 姜且看了眼手机, “这里完全没有信号呢。” 顾听有些讶异:“没收你的手机吗?” 姜且:“没有啊——” 话没说完,就被沈却恶言恶语的举报:“节目组应该一视同仁吧。” “我们的手机收了, 某人的手机也该收吧。” 姜且:“……” 顾听有些想笑。 傍晚六点左右,三人抵达第一处营地。 营地已经搭建好三顶帐篷,附近设有简易灶台,要想不饿肚子,那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顾听四处翻找了下食材,沈却拧眉站在一边,欲言又止。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50节 【哈哈哈哈弟弟肯定想起了上一次食物中毒事件。】 【沈却:别做了别做了,你就不是做饭的料!】 【听宝,你听我的,饶过你自己和弟弟吧,哦对这次还有姜且,再做你们三都要食物中毒了啊。】 【姜且崽崽,听麻麻的,顾听做的饭不能吃啊!有毒!(物理上面的啊)】 “你看着我做什么?” 沈却抿抿唇:“我在想要不换个人?” 顾听:“换谁来做?” {他还是姜且?这俩看着都不像是会做饭的。} 沈却默默的将嘴里的‘姜且’二字吞回去。 他有自知之明,所以他没选择自己来做,但他没想到姜且这狗比竟然这么没用,连饭都不会做,那他之前说什么搬出去住。 看来也是空话。 姜且站在二人身后,看着他们没说话,眸里凝过一缕深思。 沈却继续问道:“那你要做什么菜?” 顾听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豆角炒肉?” 沈却脸色瞬间僵硬。 别吧。 这个还是算了。 小孩脸色由青转白,俨然是又想起了自己昨天那种难受,见状,顾听没再继续逗弄下去,“煮方便面吧。” 沈却瞬间放下心。 他要没记错的话,煮方便面的步骤应该会很简单,而且不需要人动手操作,中毒的风险不大。 这次如沈却所料,大概也有沈却全程在灶台边盯着的缘故,顾听煮的方便面出乎意料的不错。 沈却暴风进食,吃相不算文雅,但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姜且吃相斯斯文文的,弹幕夸赞帅气的声音一片。 三人里唯有顾听吃饭安静,率先吃完,迈着步子将营地周围都探查一遍。 她并非野外生存专家,对这些知识更是知之甚少。 要不是为了录节目,她恐怕终身不会主动踏入这种地方,更不会自己闲的没事做饭,然后将自己吃成了食物中毒。 好在昨天大部队医疗队都在一起,因此安全问题不是她的第一要义。 但今天不同。 今天分开之后,出了什么事他们得自己跑,得自己担着。 她还带着两个小孩,要是他们出了什么问题的话,她可能也活不了。 所以,她有点紧张。 顾听不自觉地抿抿唇瓣,视线四处游移,将营地周围都探查了一遍后,回来对两人说道:“你们早点休息,我也是。” 沈却:“?” “现在才七点。” 没有夜间娱乐?他们就这么直接睡了? 顾听皱着眉:“观看野象的最佳时间是傍晚、夜间和清晨。这就说明,亚洲象会在这几个时间点出没。” {糟糕,有点紧张。} {希望别遇到。} 姜且敛了敛眸。 少年坐在顾听对面,双手交叉握起,摆出一副认真听的模样。 这幅样子对其他人来说,可能都会觉得姜且是个好好学生类型的人,顾听和沈却深知他的本性,后者对此不屑,前者见他难得愿意靠近她,不禁多说了几句。 “我们摸不清他们出现的时间,所以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要是真来了,抓紧时间跑。” 她看向沈却,叮嘱道:“也别因为好奇上前去摸,野生象都没经过驯服,有些大象会攻击人类。” 沈却面无表情:“我看着像白痴吗?” 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还要顾女士来告诉他? 顾听没接话,她这会儿紧张的什么心情都没有了,看着镇定自若,其实心里慌得要死。 叮嘱完后,顾听就催促两人前去睡觉,自己先守了一个小时的夜,发现目前来说还算正常,便也忍不住困意,回到自己的帐篷休息。 【看得出来,听宝是真怕啊。】 【是的是的哈哈哈,听听其实就是装得好,平时都没见过她有这么多话。】 【垃圾节目组,设置这个环节干什么啊!艺人去录节目就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吗?】 【不管这是作戏还是剧本,但顾听真的一个人坚持下来了。她一个女生,守了一个小时的夜,挺不错的。】 【我稍稍对她改变一点看法了。】 - 凌晨五点。 雨林深处弥漫着湿润泥土的气息,偌大的雨林从远处看就像一幅沉睡千年的画卷,缓缓铺开。 “嗡——” 突然,一道嗡鸣声从不远处传来,打碎了独属于清晨时的安静。 顾听瞬间惊醒。 她从睡袋中爬出来,一边安静聆听声音确认,一边穿好衣服爬出帐篷。 “沈却?” “姜且?” 她不像昨天那样叫了两声就没后文,而是直接推动两顶帐篷。 下一秒,一顶帐篷拉链被拉开,“大象来了?” 黑发少年处于被吵醒的状态当中,声音有些沙哑,神智持续清醒。 顾听没有时间回话,而是在发现推动沈却帐篷,少年没有反应,俨然一副睡沉的模样后,立即弯腰拉开沈却帐篷,拽起他和姜且就跑。 沈却:“……?” 【快跑!】 【是真的有大象!】 【听听、却崽还有姜且快跑啊!】 【节目组的人都在干什么!】 亚洲象快来临的那刻,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慌了神,扛起设备就跑,画面模糊震动,极其影响画质。 绝大部分工作人员也没想到,凌晨五点还真有蹲在直播间看亚洲象的观众。 顾听一手拉着一个,黑卷发不似往常那般打理整齐,而是狼狈的贴在身后。 或许是因为事态紧急,弹幕并没有纠结顾听牵着姜且的手,而是不断催促着三人快跑。 顾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 久到她似乎听不见大象的声音,才停下脚步,松开两小孩的手,弯腰喘气。 {保、保住了。} 什么保住了? 沈却哪怕被拽着跑了一路,到现在仍然是有些迷糊的状态。 少年半眯着眼,没完全清醒过来。 姜且垂眸。 顾女士的心声向来天马行空,叫人无法准确捕捉到她的想法,就比如现在,好不容易脱离大象的范围,她说什么‘保住了’之类的话。 无法理解,也有点听不懂。 姜且正要收回视线,余光飞快一瞥,眸色沉了沉。 在他的视线尽头,鲜红的血液从顾听的小腿处流淌下来,渗出一排血珠,‘滴答滴答’一点点溅到地面。 姜且瞳孔骤然一缩。 “顾女士,你——” 顾听:“什么?” 顾听顺着姜且的视线望去,发现自己的小腿处有小道新鲜疤痕,她猜测应该是自己那会儿奔跑时被草丛割伤。 {怪不得有点疼。} {不过,问题不大。} {跑到这里大象应该不会追上来了吧。} 顾听的心声一瞬间又扯到别的上面去。 姜且半垂下眼睫,想到自己背包里带的医用急救包,眼底泛起细微波澜。 “顾女士,我背包里有——” 话音戛然而止,姜且猛地想起他们并未在外人面前,暴露过自己的关系。 他瞳孔微微收缩,看向顾听。 顾听环抱着双手,面上没什么表情。 但姜且明明听到她的心声在说: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51节 {哎呀,糟糕了。} {要被发现了?} 第028章 自打来到这个节目, 姜且一直严格谨记顾听的话——不能在镜头前暴露他们的关系。 一方面是因为顾听,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自己也不想暴露他们的关系。 但没想到,这才过去了一日, 他就说漏嘴了。 不过, 这也不打算什么大的问题。 在来之后他就没有称呼过顾听, 更何况顾女士这种称呼听起来比一般称呼,稍微郑重一点,就算是网友也挑不出他什么刺来。 思绪转圜一圈, 姜且微笑道:“我听他是这样称呼你的, 如果介意的话我也可以称呼你顾老师。” 顾听无所谓道:“都可以。” 比起顾女士她当然更希望姜且能对她换个称呼,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 慢慢来。 两人上演的这一出相当于在镜头前过了个明路。 唯有沈却表情十分嫌弃,一点也不想在姜且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小且好有礼貌哦!】 【讨厌顾听!】 【+1, 但我们小且礼貌就对了。】 凌晨六点, 天色逐渐明亮。 三人返回营地收拾行李, 在回程路途中,能够清楚看见这一路匆忙跑过留下的各种痕迹。 营地一片狼藉。 泥土中的脚步印、被踩压平的草、倒塌的帐篷、掉落一地的锅碗瓢盆,还有不知道是谁掉下的镜框,以及跟前破碎的镜片。 “艹!谁把我眼镜踩碎了。” 节目组某个工作人员扬天长叹。 姜且三两下扫了眼营地的狼藉,径直走到自己帐篷,爬进去从包里取出碘伏、创可贴等药品。 “顾女士, ”他单手拉了把椅子到顾听跟前,“您坐。” 顾听:“?” 虽然很迷惑但还是听他的话坐在矮脚椅上。 紧接着,她看见一个到目前为止, 她不觉得以她和姜且现在这种浅薄的关系, 对方能做出来的举动。 但他就是做了。 少年半蹲下去,在她面前弯腰, 用棉签蘸取碘伏,轻轻涂抹她小腿上的伤口。 他的头发蓬松又毛茸茸的,从她这个角度看,还能看见少年头上的发旋。 然后,弹幕不出意外的炸翻了天。 【啊啊啊啊啊!姜且你在干什么?】 【你快起来!】 【不是哥哥,你干什么呢?】 【啊啊啊!】 【不是顾听也有病吧,她来雨林就不知道穿个长裤吗?哦,她昨天穿的长工装裤,那她今天有病啊换个短裤?】 【就只有我注意到了姜且用的是‘您’吗?他好像……完全没把顾听当成了同辈。】 顾听昨天穿的的确是工装长裤,但是……她晚上洗漱了啊。 尽管雨林条件简陋没办法洗澡,她寻了一圈最后用锅烧了点热水,泡了个脚。 泡脚前顺便将自己出了一身汗的衣服换了下来,为了方便,她就穿着短裤泡脚。 之后因为太累,顾听一进帐篷倒头就睡,然后……她就把这事忘了。 直到早上象声传来,她匆忙带着两崽跑路,哪儿还记得裤子的事。 顾听垂眸,大崽这幅难得愿意靠近她的举动可不多见,一时间,她的心底也升起几分开心。 ——这么久了,她有改变他们心中留有的印象吗? 应该是有的,不然他或许会像之前那样,躲得远远的。 “多谢你了。” 顾听弯了弯眼:“要吃早饭吗?” {我用早饭来回报。} 姜且:“……” 不知道为什么,顾女士一提到做饭,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恰巧,沈却也是这样想的。 要不这次回家,他学学做饭,他做出来的应该能吃……吧? 【我是真好奇,姜且为什么会对顾听这幅态度?】 【他在圈里平时待人虽然也很有礼貌,但从没像现在这样过……而且对方还是一名女性,我嫉妒啊!】 【不知道有些女友粉在酸什么?】 【顾听明显是将这两少年当小朋友了,对姜且完全没有半点想法。感天动地兄弟情。】 【就是!姜且也只是回报刚刚顾听带他跑的恩情吧!】 【我们家小朋友知恩图报!】 处理完伤口后,顾听顺便换了件衣服。 中途,听到帐篷外吵吵闹闹的。 “拍到了。” “拍到大象了!” 顾听迅速换好衣服,出来看了一眼。 一堆工作人员围着摄像机在看什么东西。 营地一片狼藉,应该是大象过境,工作人员留下的摄像头内清楚捕捉到了大象的痕迹。 沈却和姜且在此之前都没见过野生象,他们只见过动物园里被驯养的大象,因此对亚洲象十分好奇,纷纷挤在镜头前观看。 摄影机留下的画面里。 几只大象带着小象从这里路过,四处探头,东瞧瞧西看看,对周围的物品感到新奇。 沈却:“这就是亚洲象啊,跟普通大象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姜且:“……” 真有区别才奇怪吧。 看起来不像大象的亚洲象,那会是什么动物? 沈却又惊奇道:“诶!这只大象有象牙?” “那其他大象怎么没有?” 专家解释道:“在亚洲象群体中,只有雄性才拥有长象牙。” 姜且好奇道:“为什么?” “因为雄性的象牙不仅是大象展示力量和地位的象征,更是它们用来挖掘食物、剥树皮的重要工具。对于雌性亚洲象来说,她们在生态系统中扮演着另一种不可或缺的角色。” 野外生存专家解释的非常详细,两人听的十分认真。 尤其是对姜且来说。 即使平时他表现的成熟稳重,但实际年龄来说他也才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本来就好奇心旺盛,姜且也不例外。 七点半左右,三人洗漱完毕,简单吃了顿饭,就启程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这次的线路比之前简单很多,路程也不长,大约走了一个小时就到了第三站——丛林飞跃。 在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里,拥有很多古树,几十米高空上下两根钢丝,从下往上看,惊险又刺激。 沈却一改之前的害怕,得意极了,非常得瑟。 奶黄色头发被遮在安全头盔底下,偶尔露出一两缕发丝,穿着滑翔设备,双臂高高举起打开。 他站在起点塔顶,视线下睨,俯瞰着所有人。 这幅模样,完全把嚣张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顾听一边忍不住内心吐槽少年中二病泛滥,一边又不禁觉得这个时期的小孩真的很耀眼。 真糟糕,她竟然觉得自己也有点母爱滤镜了。 而另一只崽。 顾听偏头,看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姜且。 在原著中并没有有关姜且恐高的描述,所以,她猜测他是不害怕的。 十分钟后。 顾听推翻了这个猜测。 姜且穿好安全装备,僵在原地,不断往下望。 沈却站在另一端,解开身上的装备,出乎意料的是,对于姜且这看起来有点害怕的举动,他竟然没有张嘴嘲讽。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52节 顾听站在姜且身边,没有顾忌镜头的存在,“是害怕吗?” 她本以为少年会嘴硬,会否认自己的害怕,但没想到姜且就这么承认了。 “是。” “我在害怕。” 黑发少年垂眸,目光下敛,长睫毛微微扫下来,神情平静。 并不觉得坦率承认自己的害怕,是件多么难为情的事。 “所以呢?”姜且望着顾听,眸色漆黑深沉,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所以呢? ——您会怎么做? 沈却害怕的时候,她会温柔的牵起他的手,就像记忆里妈妈的样子。 她对弟弟的态度不再是疏远讨厌,甚至接纳他的存在。 唯独他好像又活成了不被人喜欢的样子。 哪怕装乖也没用。 顾女士每次跟他说话时,都是客客气气的样子,哪怕共同生活在一个家里,也会很少见面。 姜且觉得自己是矛盾的。 有时他抗拒对方的存在,有时他又期待对方的靠近。 他无法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 但他好像也是期待过对方的爱的。 所以呢? 弟弟害怕的时候你会安慰他,那我呢? 您会怎么对我? 姜且垂下眼,像是随意般问:“如果是沈却害怕的话,您会做什么?” 顾听双手环抱,想了想:“推他一把吧。” {不过如果是这件事的话,他或许不会害怕。} “为什么?” “因为——”顾听直视少年的双眼,也好似随意聊着家常般说道,“越是害怕就越要克服。”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困住你,除非是自己。” 姜且道:“听起来很容易。” “可实际踏出那一步,会很难。”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去克服的人。” 顾听望着对面塔顶上静静等待两人过去的却崽。 少年没耐心,等了这么一会儿已经逐渐开始焦躁,叉腰大喊:“行不行啊你们。” “那不然呢?”顾听轻声出口。 姜且没明白:“什么?” “那不然呢?让他一个人在崖边站着?” 顾听叹息:“总要推一把吧。” 姜且又问:“倘若他不想踏出那一步呢?” “没有倘若。”顾听撩起眼皮,说,“他会自己想通的。” 如果永远把自己困在原地,他就不是姜且了。 在《药》中,被精神疾病折磨了长达数年的姜且,其实一直有好好接受治疗,积极服药,在遇到女主前就有想过要自己走出来。 只是后来,被换掉药物,导致精神疾病发作。 那个时候他的症状已经达到了晚期,同样,沈却也已经到了重度抑郁的地步。 包括,把自己逼疯的原主。 “是吗?”姜且笑了笑,“听起来你对他抱有很大的信心。” 说完以后,他向前一步,将自己置于阳光底下,细碎的光影透过叶枝打到他蓬松的发顶,眼睫微颤。 下一秒,他握紧绳索,跃了出去。 …… 三岛由纪夫| 《金阁寺》里有一段话—— 我曾经想用一句话概括有关世间“爱”的迷茫,那就是刻意将假象与真相结合的迷茫。终于,我明白了,确信绝不会被爱,就是人类存在的根本状态。 它就像姜且的缩影。 自卑、敏感、多疑,既确认自己绝不会被爱,可偏偏也在祈求爱。 第029章 对于姜且和顾听这一段话, 直播间云里雾里,听得不是很明白。 【所以,他们绕来绕去到底在说什么?】 【弟弟害怕?他看着也不是会害怕的样子啊?】 【是啊弟弟明显把‘你们能不能行’‘不行换我过去再来两圈’写在了脸上。】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那些话是小且在自己安慰自己吗?】 【小且自己害怕, 问顾听有没有什么克服的方法?emmm我怎么觉得他真把顾听当长辈了啊。】 【+1, 没有哪个男明星对能叫姐姐的女明星用‘您’哈哈哈哈哈, 也没有哪个女明星能坦然接受弟弟类的男明星喊自己‘您’。】 【只有他俩,正常的理所当然。】 在姜且到达之后,顾听也穿戴好安全装备滑了过去, 她落地后先解除安全装备, 然后去看两个打头阵的崽。 沈却没什么反应,倚着柱根站在那儿。 姜且坐在竹椅上小口小口的喘着气, 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黑眸湿漉漉的, 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顾听翻了下包, 找到纸巾递给他。 姜且接过擦了下汗:“谢谢。” 那会儿冲动之下的一跃, 让他这会儿还陷入在紧张里,心跳的砰砰的,不断喘气试图调节呼吸。 或许旁人会觉得就这点高度,有什么可怕的。 但对恐高的人来说,这点高度都能称得上他们眼里要命的程度。 沈却嘁了一声,倒是没对姜且这幅模样发表别的看法。 顾听将包里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姜且, “要喝吗?” 姜且继续道谢,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事了。” “我们走吧。” 顾听问:“不再缓缓吗?” 原本半坐着的黑发少年在听到这话,忽然笑了下。 他平时也笑, 可给人的感觉总是笑意隔着一层什么, 客气又疏离,仿佛从一开始就在周边竖起了一层屏障, 叫人不得靠近。 但这次笑容不一样。 往日里寡冷如寒潭的眉梢舒展开来,弯着唇,有些松弛,“顾女士,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他可能的确不如沈却爱运动了点,但他好歹也是个体力充沛的正常男生,这点程度不算什么。 “是吗?”顾听说,“既然你觉得休息好了,那就走吧。” “希望能在十二点之前抵达下一站。” 顾听看了眼手中的路线图,第四站清清楚楚标注着四个大字——双人秋千。 她有点好奇,这个双人……是每个人都必须要体验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勉强能坐,沈却自然不用说,那姜且……岂不是完蛋了。 【好好好我看到那四个大字了。】 【哦买噶我们且猫猫,他~可能~又得~害怕一次。】 经过短暂的休息,三人恢复了一些状态,继续启程。 这次旅途中沈却的状态极其惬意。 他好像没把这个节目当成一个综艺来录,像是单纯过来领略美景的。 沈却手中有把相机,专门拍摄沿途风景,他拍了很多自然景观,有岩石、有花草、有天上飞过的不知名禽鸟,还有野象留下的痕迹。 唯独没有——人。 休息中途,沈却随意坐在石头上,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 翻了十几张后,少年眉心渐渐拧到一起,手中动作也越来越快。 彼时,顾听正在喝水。 她气定神闲的盘腿坐着,丝毫没有女明星的架子,用皮筋将长发扎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53节 {哦看相册呢,那估计是自己拍摄技术不好,翻车了。} 沈却一顿:“……” 他抬抬眼看向顾听,“顾女士。” 顾听嗯了一声。 {说。} 沈却抿起唇瓣,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说出口:“你站那儿去。” 顾听:“……?” {他要干什么?} {我好端端坐着喝水,也没碍着他什么事吧。} 少年垂眸,刚才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好的话,这会儿因为不知名的羞意退缩回去。 然后,再次酝酿,进行邀请。 “我想为您拍张照,可以吗?” …… 与此同时,另一组。 “子瑛,你等一下妈妈,妈妈腿有点疼。” 俞顺慈在后边追赶着俞子瑛,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没走几步肌肉就开始疼痛。 听到这句话,俞子瑛停下脚步,瞳仁微微瑟缩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一秒,他头也不回的继续前行。 俞顺慈呼喊的声音被他抛出脑后,仿佛从来就没有听见。 见状,俞顺慈眼神一黯。 【真要命,这对母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子瑛的态度也太冷漠了吧,那好歹是他亲妈,他就这么对他妈?】 在大家好奇之时,俞顺慈停下脚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镜头前的观众朋友们说话。 “子瑛从小就不亲近我,大家可能也知道我之前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在那段婚姻里我将近有八年的时间没有出现在荧幕前。” “终于下定决心离婚后,我因为债务还有其他问题,没能够将子瑛的抚养权争夺过来。” “直到子瑛十四岁时,我才重新夺回了子瑛的抚养权。” “但这个时候子瑛的人生里已经不再需要母亲这个角色了。” 【啊顺慈姐好可怜!】 【她之前嫁入豪门,被老公pua,被婆婆嫌弃,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喜欢自己。要是我我可能就崩溃了。】 【看得出来了,家三这次一改往前风格,直接改成了变形记。】 【主打……在艰苦环境里促进亲人之间的感情?】 【现在看来问题最大的就是子瑛这组了,他完全不配合啊。】 身后的絮絮叨叨声不断传来,俞子瑛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握紧,眉眼沉沉。 ——谎话连篇的骗子。 他再也,不会信她了。 …… “沈却。”顾听站在以雨林为背景的草丛里,说,“我不奢望你能把我拍得好看一点。” “我只希望,你能把我拍得像个人。” 大概十米以外的沈却没听清,少年喊着:“你说什么?” 顾听:“……” {算了。} {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拍人要站那么远。} {那能拍到什么?远远一个黑点吗?} 沈却举起相机,在顾听的吐槽声中拉动镜头,女人的脸在聚焦中逐渐清晰,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极具带有攻击性。 身后是繁密的雨林,杂草足足有半人高,她戴着遮阳帽与墨镜,将上半部分的脸遮掩的严严实实。 沈却按下镜头,为顾听定格下这一刻的画面。 看吧,他就说很好看了。 没等顾听过来看相片,沈却将自己的相机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拜托道:“可以帮我们拍一张照吗?” 工作人员点头。 之后沈却三两步跑到顾听身边,站好。 顾听猜测到他是要合照,将目光放在一旁等候着的姜且身上,“一起来吧。” 之前每次与姜且说话,她的语气大多都是询问句,很少有带有非常主观的,能决定姜且意愿的句子。 这次是例外。 姜且单手抱着臂,情绪淡淡的:“我可以一起吗?” “闯入你们一家人的合照里似乎不太好。” 沈却:“?” 他、在、说、什、么、屁、话? 顾听先前也有些愣,之后差点没忍住笑。 他什么时候还学会了茶言茶语这一招,不过这幅招数对付沈却似乎很有效用。 果不其然,沈却强忍住怒气,代替顾听回答:“我也可以给你来张单人合照。”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无真人露面。 “听起来有些麻烦,”姜且说,“那就打扰你们了。” 他迈起步伐走过去,站在顾听身侧,与沈却一边一个,成凹型姿势。 工作人员:“你们要不要笑一下?” 三张面无表情的脸,很容易让人误会是被强迫的啊。 闻言,顾听勾唇笑了下。 姜且垂眸。 沈却很难笑出来。 工作人员:“……” 【笑死我了隔着屏幕我都感觉到摄像大哥的无语了。】 【哈哈哈只是让他们拍张照为什么一个比一个难。】 【三人组:我们生性就不爱笑。】 工作人员试图调节:“小且你要不要再往中间走点,你和顾老师之间隔得距离都能再装下一个沈却了。” 沈却:“?” 关他什么事? 吐槽归吐槽,沈却看了眼现在的三人组,并肩同行又紧凑在一起。 放在以前,很难想象他和姜且同框的样子。 他俩只要凑到一起必然会吵架,闹矛盾,然后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他的错,是他在无理取闹。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更生气了。 ——凭什么都不相信我? ——我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差劲吧。 所以,他由着坏情绪蔓延,任由其吞噬自己,放任自己逐渐变成糟糕的模样。 自残、割腕伤害自己的事都做了个遍。 只是很幸运,没有死掉。 这些是他以前最爱做的事,可现在才过去多久,他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伤害自己。 他甚至快要忘掉这件事情了。 思绪百转千回。 沈却抬眼直视屏幕,深吸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容。 他笑起来会露出脸颊处的两个梨涡,尖尖的虎牙,清爽干净。 ‘咔嚓’一声。 画面定格。 在沈却的相机里留下了一张非常特殊的照片。 以热带雨林为背景的照片里。 站在最左侧的黑发少年微微浅笑,中间的女人唇角牵起,最右侧的金发少年笑容爽朗。 【呜呜呜三人组真的好治愈啊。】 【有一说一,三人组的气氛真的要比其他组好不少!】 【好温馨!】 【我有点改变对顾听的偏见了。】 【我也是,她好像没有大家说的那么讨厌。相反,她不以大欺小,能照顾两只崽崽的情绪,有危险也是自己冲到前面,啊啊啊这就是靠谱的成年人吗?】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54节 这次的弹幕没 有冒出来什么败人心情的话,一片和谐。 在雨林打卡完成后,三人继续前往下一站。 果然,不出顾听所料,姜且在看到第四站写着的‘双人秋千’时陷入了沉默。 “我有个问题。” “这个双人秋千是哪两个人坐?是必须所有人都要坐吗?” 他问出了几个小时前顾听所想的问题。 沈却双手环抱,下巴昂起:“怎么?玩不起?” 姜且:“……”不,他并不是很想玩。 但是如果他不玩的话,另一个势必会换成顾女士。 她……敢玩吗? 顾听抬抬眼皮,心里一片平静。 姜且:懂了。顾女士也不敢玩。 就在这时,双人秋千入口处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我不,我还要玩!” “要玩你自己玩,我要是再来一次怕得要了我这条老命。” “许朝雪你个胆小鬼!” “嗯,在呢,大点声,继续啊。” 许斯琪气鼓鼓。 三人组走到入口跟前就看到了这么一副画面。 顾听突然有个好主意。 但非常巧,姜且也是。 “小却,你想不想和那位妹妹一起玩啊?”从没听过的顾女士哄小孩的语气。 “导演,没人规定只能在自己组内组队吧。” 沈却:“……” 他看着像是想和小孩一起玩的样子? 导演组:“……” 第030章 少年双手环抱, 直定定地盯着顾听。 半晌,直接拒绝:“不去。” 顾听哄道:“你看妹妹很想玩,你不是也很想玩吗?你们俩正好可以组个队。” {这样我和姜且就不用坐了。} 沈却:“……”他就知道。 许斯琪先前一直在缠着许朝雪再玩一次, 直到顾听组来了后就改变想法, 小跑到顾听身边, 卖萌打滚撒娇全部做了一遍。 “这位哥哥,求你了,陪我玩一次吧。” “我哥是个废物, 但我真的很想玩。” 摸着心脏还在缓的许朝雪:“嫌弃归嫌弃, 别人身攻击啊小丫头。” 许斯琪吐了吐舌头,一点也不给她哥面子。 “本!来!就!是!” 然后转过头对着沈却双手合十, 就差鞠躬了,“求你了——” “这位威风堂堂器宇轩昂能文能武风度翩翩体谅小妹妹的奶黄包哥哥!” 【哈哈哈哈哈】 【奶黄包哥哥!妹妹好会夸人!】 小丫头一口气冒出夸人的话不带重样, 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一脸真诚。 “打住。”沈却拧着眉头, “前面的还行……后面的是什么鬼东西?” “什么叫——”沈却张了张嘴,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后边那个称呼,“奶黄包哥哥?” 许斯琪眨巴眨巴眼睛:“因为你的头发看起来像是我最爱吃的奶黄包!甜滋滋的!所以,哥哥你可以陪我一起玩吗?” 沈却:“……” 艹。 这个称呼,怪羞耻的。 少年耳根迅速攀上一抹红,别别扭扭的别开头, “好了好了,答应你了。” “不许再叫我那个称呼!”少年故意恶着脸,凶巴巴威胁。 许斯琪:“好吧。” 尽管被威胁了, 但许斯琪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 开心的差点能飞起来。 “哥哥我们那边走,入口在这边。” “哦。” 沈却慢吞吞的跟着许斯琪离开, 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然后后退至顾听旁边。 顾听:“?” {他怎么又回来了?} {先说好,我不打算玩那个秋千。} 沈却:“……”他也没说要她陪他一起玩吧。 就顾女士那个胆子,恐怕刚坐那儿就开始吐了吧。 显然,顾听上次吐他车上给沈却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沈却从背包侧面掏出相机,递给顾听,有些不好意思的请求道:“帮我多拍几张照片。” 顾听歪了歪头,既没答应也没拒绝,浅笑着道:“这是你的请求吗?” “求人帮忙要学会说谢谢。” 却崽是个很别扭的小孩。 从小到大他一直被沈随安留在家里,被管家照顾、被保姆照顾。 他小时候是被爸爸聘请来的家庭教师教导,初中以及高中都是在贵族学院就读。 他们忌惮着他的身份,很少会对他讲真话,就算与他交好也是因为沈家二公子这层身份。 没人教过他,求人帮忙要用怎么样的态度。 沈却抿抿唇瓣,回想着姜且平时会用怎样的态度,试探开口:“顾女士,您可以帮我拍几张照片吗?” “谢谢?” 这样应该对了吧。 在沈却期盼得到回应的眼神里,顾听犹豫许久,慢吞吞抬手,放到了沈却软乎乎的头发上。 下一秒,沈却瞳孔蓦地瞪大,怔怔地看着顾听。 大脑慢半拍地反应当中。 少年发顶很软,发旋处已经隐隐看见有黑发长上来的踪迹,他的头发很软,也有些毛躁,轻轻一摸就会顺着掌心飞起来一片。 顾听微笑着揉了揉面前这颗奶黄包,终于做了一直以来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好。” “我帮你拍。” “你去玩吧。” 沈却长睫轻颤,飞快垂下眸避开顾听的视线,干巴巴道:“那你记得要多拍点。” 【啊啊啊好温柔的听宝!】 【头一次啊,头一次除了演戏之外的场景,看到听宝脸上会出现这么温柔的神情!】 【却崽崽害羞了哈哈哈哈。】 【艹!这俩亲情线怎么这么好啊!一开始臭着脸揭对方短说不熟,到现在别别扭扭的朝对方靠近啊啊啊啊!】 入口处,许斯琪大声催喊。 沈却迈着步子走过去,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坐上了秋千。虽然一开始他很嫌弃和许斯琪一起玩,但事实上沈却真的和小孩玩的非常开心。 秋千从山腰开始下落,呐喊尖叫声此起彼伏,一直没停。 “啊啊啊啊啊!” 完全分不清哪道是许斯琪的,哪道是沈却的声音。 底下,许朝雪揉了揉耳朵:“这臭丫头,差点把人耳朵喊聋,坐他旁边我是真受不了。” 他站在顾听旁边,朝女人方向投去视线,犹豫半天:“谢了。” 【哈哈哈许朝雪为什么也这幅别别扭扭的样子。】 【我发现了,只要面对的人是顾听时,大家都会别别扭扭(bushi)】 顾听实话实说:“跟我没什么关系。” {主要是小却在带孩子玩。}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55节 {就算跟我有关,我可能也只出动了个嘴皮子?} 一旁的姜且微微抿唇,没什么反应。 许朝雪肉疼:“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顾听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请讲。” 许朝雪更气了:“就你这态度,不讨厌你才怪吧!” 他怎么说也算是前辈,后辈就算不恭敬了,也得做到起码的礼貌吧。 顾听啊了一声。 大概明白对方讨厌自己的原因了。 她在大脑里翻找了下有关许朝雪的记忆,发现原主从前的确得罪过他,不过……要说光得罪他一个也不准确。 因为原主得罪了一大片。 她不光是对许朝雪臭脸,她是对圈内所有人都臭脸。 原主以前生活的社会阶级乃是京都豪门,像这种人家其实很少有能看得起明星的。在他们眼中,明星就是戏子。 原主从小到大受到的思想更是贯彻了这一个概念。 哪怕后来进了娱乐圈,原主也没有学着对这群人讨好,她家的确是落魄了,可仍然不是他们能够折辱的。 就算是装,她也要在外人跟前装出个傲气来,把顾家给撑起来。 让别人不能轻视顾家,让他们知道顾家有她在。 这就导致原主在演艺圈风评极差,要不是演技过硬加上爷爷留下的人脉帮着她,她可能早就被封杀了。 “那你觉得……”顾听想了想,“我对你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 {——才能表达自己的礼貌。} 许朝雪瞪大了眼睛:“你问我?” 顾听:“不然呢?” {这里还有其他人?} 许朝雪气的转头就走。 多待一秒都怕自己血压高! 【哈哈哈哈许哥又被气走了。】 【细数他和顾听见面,每见一次就能被气走一次。】 【我是真好奇啊,顾听这气人的本领到底是怎么练的。】 【楼上,你去问许朝雪,他最有感言。】 京都某家台球俱乐部。 蒋云翊靠在球桌边,手机横拿,另一只手扶着球杆。 一心两用,一边看综艺,一边还要分神来打球。 打了几把对面的人就觉得没意思,把球杆一扔:“服了你了,看什么看的这么起劲,连球也不打了?” 蒋云翊撑着球杆,笑道:“一个综艺,还挺有意思的。” 说完,又用空闲那只手在直播间点点小心心。 那人看见他的举动,调笑道:“大家都是男人,撒什么谎啊,看美女主播就说看美女主播,哥们又不说你。” “还点小心心,哟,真要看上这女人你直接刷个嘉年华呗。你听我的,刷个礼物你就是她榜一大哥,到时候她怎么做不还是看你怎么说哈哈哈。” 蒋云翊自动忽略了后半部分的内容。 当顾听榜一大哥? 他是疯了吗? 这可是沈二太太,沈家女主人,他未来公司的合伙人! 他敬着都来不及,哪还有别的胆子? 不过他这发小说的也没错,刷个嘉年华…… 蒋云翊动了动手指,半晌:“艹!这破直播间刷嘉年华还得有等级!老子等级不够啊!” 发小一听直乐:“哟哟哟,还说不是在看美女主播。” 蒋云翊懒得搭理自己这脑袋缺一根筋的发小。 在发现自己刷不了嘉年华之后,他退而其次刷了几个火箭,然后推销自己公司,吸引练习生报名。 至于推荐语是这样的—— 顾听公司报名啦,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 因为大字字数限制了几个,但好歹还能看来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这榜三什么意思啊?打广告跑到顾听直播间来了?】 【还要用顾听的名号?榜三大哥,侵犯他人名誉权可是要打官司的。】 看到这条弹幕蒋云翊啪啪啪回:【我和顾听都商量好了,没有侵犯她的名誉权。】 【楼上昨晚喝了多少啊,怎么大白天的还开始做梦了。】 【就是就是。】 【虽然你是榜三大哥,但我也要说一句,明星效应不是那么好赚的。尤其是顾听。】 蒋云翊:【……】 “艹。” “这群人是傻子吗?说什么他们都不信。” 发小耸肩笑的更开心了,“你到底看的是谁?哪个主播能把你迷成这样?” 蒋云翊:“……我未来老板和要捧着的人。” 然后他一抹脸,“兄弟,我只能给你透露到这里了。” 发小云里雾里:“?” - 坐完双人秋千后,沈却的状态很兴奋,隐隐有再来一次的冲动。 恰好,许朝雪和许斯琪已经前往下一站。 这个节骨眼上沈却要是再来一次的话,受难的必然是她或姜且。 “走吧。” 少年慢悠悠走到他们身边,单手拎起背包。 顾听看着已经背好背包的沈却,难得讶异:“你不想再来一次?” 沈却翻了个白眼:“你们的心思明显到都快写脸上了。” 其实不然。 姜且一贯善于伪装自己的心思,顾女士又淡着脸不做表情,硬要让沈却去猜的话,他也猜不到这两人都打什么主意。 但是,心声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外挂。 他通过顾女士的心声精准辨别,判断他们情绪。 就算他再怎么没眼力见,也不可能在明知的情况下,凑上去惹人烦吧。 闻言,顾听脸上难得露出心虚。 姜且浅笑道:“那还真是抱歉,不能陪你玩了。” 沈却:“……” 还真是令人火大的一句话。 沈却忍了又忍才压制住,和姜且在镜头前吵架的冲动,对顾听说道:“那我们启程吧,下一站好像就是终点了。” 经历四站,旅途终于要迎来终点。 三人组短暂歇息一会儿后,开始启程,马不停蹄的赶往下个地。 也幸好期间有食物补助,不用他们自己做饭,否则他们怕是会饿死在路上。 “好累。” “我想休息。” 沈却恹巴巴的,在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他的体力几乎要耗费完。 姜且没吭声。 黑瞳忽明忽暗,嘴巴微张,小幅度的喘着气。 顾听也累了。 这几日她几乎是高度集中,不仅是□□累,精神更累,累到麻木。 但她其实不是个善于表现自己的人,上辈子的职业习惯会让她在面对镜头时,下意识保持最完美的状态。 哪怕累极,她也会装作没事的样子。 顾听四周环顾一圈:“那里有条小溪,我们在那儿休息。” 沈却当即恢复精神,三两步走过去,就地而坐。 “好累,我要累死了。” 姜且抿了下唇,看着沈却的坐姿,黑眸里闪过一丝犹豫。 ——有点脏。 不止是泥潭里有点脏,他现在看着沈却也有点脏了。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56节 第031章 “你起来。” 在沈却坐下去没多久, 姜且忽然出声,打断沈却的休息。 沈却:“?” “凭什么?” 不是为什么,而是凭什么? 少年双手向后方撑着地, 双腿盘起, 懒洋洋地抬起头。 大号白t恤被少年清瘦的身形撑起, 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喉咙下方锁骨分明。 如果他身上没有溅上泥点那就更好了。 姜且抿着唇瓣,看沈却这幅模样怎么看怎么嫌弃。 “脏。”他言简意赅。 沈却哦了一声, 拖着腔调说着:“怎么着?是说地脏还是我脏?” 姜且眼睫煽动, 眸里的嫌弃不言而喻:“都脏。” 沈却:“……”狗比姜且给你脸了是吧。 他就象征的说了几句,他还真敢蹬鼻子上脸啊。 沈却不爽的拉下脸:“不起。” “嫌脏你就忍着, 实在不行——”一个‘滚’字被他噙到嗓子眼,差点说出口的那刻, 沈却看到了摄像头在捕捉二人吵架的画面, 硬生生改了词, “你就麻溜的走到那边去,离我远点。” “眼不见为净。”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对姜且说。 【虽然弟弟收嘴收的很快,但我眼尖还是看到了弟弟的哽住,他是不是想说滚啊!】 【哈哈哈哈我也觉得。】 【大概是平时说习惯了,面对姜且时才想起来他们两人没到那么熟的程度,所以换了个词表示礼貌?】 姜且没有如沈却愿离去, 他站在沈却面前,深吸了几口气。 少年乌黑的眸子沉下来,好半晌才压下那股, 把沈却踹河里给他洗一轮的念头。 然后, 径直走到另一边,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 闭起嘴巴, 不再说话。 虽然场面还算和谐,但顾听知道两人心底都憋着一股气,各自闷着,只是没表现出来。 {看来是都生气了。} {不过这俩兄弟关系最近有缓和啊,这算是……进步的表现?} 闻言,本来生着闷气的两人双双一僵。 “谁跟他关系好啊。”沈却小声嘟囔了句,抬眸看天就是不看顾女士。他坐的远,又用的是气音,因此这句话基本没人听见。 姜且没反应。 双手搭在膝盖上,乌黑的眸中没溅起什么情绪。 没有缓和。他想。 只是因为这是在镜头前,他们不得不生存在一起。 所以,双方都有所收敛。 今天的天气很闷,雨林里的天空往上看只能看见一点点,大部分都被茂密的树冠所覆盖,阳光与林叶形成斑驳的树影,让藤蔓和蕨类植物能够攀附生长。 顾听托着腮坐了一会儿,“我猜今天会下雨。” 沈却扭过头:“拜托你说点好的吧,这地方要是再来一场雨,我岂不是会更脏?” 本来就因为脏被人嫌弃了,要是再淋成落汤鸡,那家伙岂不是会逮着他碎碎念? 一想到这个画面,沈却就浑身不得劲。 顾听睨了他一眼,像是知道沈却目前在想什么,故意逗他。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沈却没好气道。 顾听伸出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脸颊,慢条斯理的描着对方并不存在的胡须。 “像一只——” “染了黄毛的小脏猫。” 脏、猫? 少年先是愣了愣,很快,白嫩的脸上迅速攀上红意,又羞又恼,炸毛道:“才不是!” 这幅模样看着让人逗弄心大起,顾听托着腮闲坐,正要继续逗小孩几句时,雨林的另一头传来一阵吵闹声。 “舅舅!这里有条小溪,我们下去抓鱼吧!” “我要抓鱼我要抓鱼!” “我也要。” 刚开始录节目时双胞胎被打扮的漂亮又可爱,两日下来,两人身上的衣服也脏了不少,两个小姑娘从小公主变成了小土妞。 这会儿正一人抱着季向阳的一条腿,吵吵闹闹。 季向阳被两小孩吵得头都快大了。 “好好好,你们别吵。” “抓鱼是吧,舅舅给你们抓。” 季向阳挽起衣袖,准备下河捞鱼,一抬头,刚好和顾听对上了视线。 季向阳:“……”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救命!顾听为什么会在这里!】 【快看向阳的眼神,我真的要笑死。顾听恐怕是他出道以来最害怕打交道的女明星了吧。】 【讨厌顾听,顾听走开走开走开!不要再缠着我家哥哥炒绯闻了!】 【真是不懂这种老女人到底为什么要抓着向阳不放。】 【哇说的好像我们很喜欢季向阳似的。】 【满脸脂粉,一点也不阳刚!】 家三节目组的几家粉丝里,要说战斗力最强的那必然是姜且粉丝,作为爱豆出道,凭借一个打歌舞台成功创造了百万浏览量的名场面。 要是说讨厌顾听的,那各家粉丝都有,但要是说最讨厌顾听的,必然是季向阳粉丝了。 两家结仇的起因在于一部剧。 那部剧是季向阳从爱豆成功转型为演员的起点,也是顾听进军古偶的一小爆剧,未达到大爆程度。 剧中,季向阳饰演温柔男二,痴情于顾听饰演的女主,两人在剧中有缘无分,被网友称为‘前任cp’,到这里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被剧组要求双人营业,顾听拒不配合,这个时候网上反而流传起拉踩季向阳的黑稿,季向阳公司一查发现是顾听公司干的,两家也因此翻脸。 【有一说一,我不太懂你们两家之间的爱恨情仇。】 【我是姜且粉,这两天跟着三人组的直播间,也没发现她有哪里爱炒cp了啊。】 【就是就是,终于有人敢站出来说了!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纯路人,看到这里发现是你们在追着顾听咬吧。】 【也没见顾听和季向阳有交集啊?某家粉丝别患被害妄想症。】 直播间骂战掀起。 双方当事人反而很平静。季向阳率先打了个招呼:“好巧。” “你们也是来抓鱼的吗?” 顾听看了眼小溪:“这里真的能有鱼?” 连她小腿都没没过去的溪流,能有鱼?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顾听表示怀疑。 “有泥鳅。” 季向阳顺带解释了一句,刚说完双胞胎就开始喊叫着要下水抓鱼。 季向阳无奈只能挽起裤腿,带着两小孩下河。 “你们慢点,小心啊!” 季含依笑嘻嘻道:“小舅舅,那里那里,我看到那里有小鱼啦!” 季含双:“舅舅,那里也有。” “好好好,你们别动,我去抓。”季向阳弯着腰,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脚步,“你们别动啊,水里很滑,小心摔倒。” 双胞胎齐齐点头。 原本置气的沈却看见季向阳笨拙抓鱼的举动,忽地一笑,感觉还蛮有意思。 他特意调整坐姿,面对他们,远远指挥着:“诶那儿,那儿有一条。” “哪儿呀?”季向阳问。 沈却探着头:“就是那里,你脚底的石头边。” 季向阳听指挥猛地一扑,扑了个空。 沈却可惜道:“呀,没抓到。”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57节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向前,白t恤就那么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少年感十足。 姜且嘴上没说,眼睛却不断往那儿边瞟,似乎也觉得有趣。 顾听将两人的小动作收之眼底。 如果她提出下水玩的话,沈却是百分百愿意,但姜且的洁癖可能会有点犯难。 顾听思考一会儿,试探着问:“想下水玩吗?” 沈却眼睛唰地亮起来:“可以吗?” 姜且长睫动了动。 他先是看了眼小溪的澄净度,相比之下它是在能够忍受的范围内。 比起沈却身上的泥点,这点程度不算什么。 “我可以。”他说。 得到两人确定的回答后,顾听率先挽起裤腿,小腿处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再加上有创可贴,应该不会溅湿……吧? 似乎看穿了顾听的犹豫,姜且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出声道:“顾女士,不然您看着我和……小却下水?” 顾听精准捕捉到关键词。 小却? 话说完后,姜且怎么反应怎么觉得不对。 尤其是关于沈却的称呼问题。 在镜头面前他要收敛一点,不敢太过嘲讽对方,但小却这个称呼……哪怕以往他再怎么装,也从来没有叫过——他以前阴阳怪气对方都是叫着弟弟的。 如今学顾女士的称呼喊小却,别说是沈却,就算是他也被恶心的有点想吐。 在作呕感传来的那一刻,姜且下意识去看沈却的反应。 果不其然,已经被泥点涂染的脏脏包开始愣了愣,等反应过来姜且叫他什么后,一张脸姹紫嫣红开了个遍,什么颜色都有,极其精彩。 看表情,估计还是在骂他。 姜且瞬间放下心。 能恶心到对方也算不错。 黑发少年慢条斯理的挽起裤腿,在身后那人要杀人的目光中,踏入水中。 ‘啪嗒’ 水有点凉。 雨林里的炎热潮湿一齐喷来,脚底下的石子光滑又硌脚。 姜且停留在水面中,转身对着沈却发出邀请:“不下来吗?” 他歪了歪头,仗着这个角度摄影机器拍不到他,无声的对沈却比了个口型—— 弟弟。 沈却攥紧了石头,顿时火冒三丈。 第032章 ‘扑通’一声。 沈却入水。 少年下水时带了点故意的劲, 带起的水花溅了姜且一身。 姜且在水花打来的那一刻,半阖着眼,水珠顺着少年头顶黑发一点点滑落下去, 溅到姜且的脸颊上。 少年眉心紧蹙, 强压下怒气, 反而笑道:“小却要打水仗吗?” 他没生气? 沈却首要关注的点在姜且情绪上,等反应过来姜且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姜且扬手,带起一波水纹, 啪地煽动到沈却的脸上。 本来就脏, 现在直接变成落汤鸡的沈却:“……” 姜且!我杀了你! 少年捋了把头发,甩甩头, 试图将水珠甩出去,在发现没用后, 眼神瞬间一凛。 下一秒, 少年双手插入水中, 猛地往上一扬。 水仗就此开始。 顾听坐在石头上,视线左右流转,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一会儿要看看攻击着的沈却,一会儿又要关注准备坑人的姜且,一时间竟然有些眼花。 当然,她倒是没有亲身下阵的打算, 光看着他们打水仗就已经蛮好玩了。 双胞胎左看看右瞧瞧,接着齐齐拍手:“真好玩!我们也要玩!” “舅舅!” “什么——”话没说完,季向阳就被自己的俩外甥女劈头盖脸一顿泼。 【哈哈哈向阳好惨。】 【抓鱼彻底成了打水仗比赛。】 【无语, 顾听为什么不下来?别人都下了】 【???】 【就你命贵别人都贱是吧, 顾听伤口还没好呢,你让她下水是想让她发炎啊?】 摄影师给了顾听一个镜头。 附近小溪潺潺流淌, 阳光透过破碎的雨林缝隙打落进来,形成些许碎影,部分光线照在顾听身上,像是为她铎了层光。 她安静且无言的望着溪中嬉戏的少年们,目光中的淡意一寸一寸融化下去。 【艹!不管多少次看,我宝都真的好美!】 【呜呜呜呜这张脸也太绝了吧!】 【听宝!麻麻爱你!】 ‘啪’地一下,从小溪边飞来一片水波,溅到了顾听脸上。 原本夸赞顾听美貌的弹幕戛然而止,笑成了一片。 顾听淡定的抹了把脸。 季含依小心翼翼的看着顾听:“姐姐,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她俩虽然贪玩,但仅限于熟人。 这位姐姐看着……凶得很,舅舅告诉她们好多遍要离她远一点。 没想到这次玩水,玩着玩着就忘了边界,把水泼到了这边坐着的大姐姐身上。 季含依心里有点忐忑,可爱的脸上写满了担惊受怕。 见状,季向阳也停下抓鱼,充满歉意的对着顾听说道:“抱歉,小依她不是故意的。” “哦。” 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季向阳狐疑道:“真的很抱歉。” 顾听:“嗯。” 季向阳:“……”这个嗯又是什么意思? 顾听抬抬眼,内心叹了口气。 {不然呢?还要我跟一个孩子置气?} {她多大我多大啊。} 对于小孩,只要不是熊孩子,顾听向来是宽容的,温和的。 听到心音的沈却和姜且暂时放下了心。 听起来顾女士应该没生气,那他们就不用关心这边了。 两人这会儿基本浑身都湿透了,头发湿漉漉的,像是进水里洗了个澡。 姜且穿的是黑t恤,颜色深,清瘦的身形被遮挡在黑衣下方,水打湿的衣服紧紧黏在他的皮肤上,勾勒出少年紧实的腰线。 沈却就不一样了。 白短袖本来就薄,浸水以后衣服黏在皮肤上,透着光能看到少年腹部肌肉以及窄窄腰身。 偏偏沈却不觉,玩水玩的狠了,舀起一捧水给自己洗个发,再狂甩头试图将水甩干净。 姜且:“……” 像个疯狗。 越看越觉得蠢。 黑发少年抿起唇,三两步上岸,赤裸着脚迈过石子路,翻找自己的包。 顾听坐在旁边,好奇的看他一眼:“找什么呢?” {刚不是玩水玩的挺开心的吗?} 顾听判断姜且是否开心的标准是看少年的状态,而非他的笑容。 笑容有时候也会作假,但状态不会。 他是真的喜欢这件事,感到开心的话,姜且的状态会变得很放松,会松弛下来。 就好比现在。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58节 “外套。”姜且头不抬的回答。 顾听哦了一声,思考姜且在这么热的天取外套做什么。 姜且从背包里取出黑色外套,单手拎着走到小溪边,朝着沈却扔了过去。 “接着。” 沈却忙里忙慌接住,随后抖开看了看,一脸嫌弃:“自己没长手吗?” 姜且裤腿挽起来,赤着脚站在小溪边。 “穿上。”他说。 沈却看着他:“你说话是只会两个字两个字的蹦吗?” 姜且:“?” 【他俩好搞笑!】 【弟弟快穿上,不然一会儿上半身要被看光啦哈哈哈(捂眼睛)】 【虽然但是,我有罪!我竟然觉得弟弟身材练的真不错。】 【楼上弟弟是未成年!】 【就我觉得小且好暖吗哈哈哈哈,玩着水的中途看见弟弟衣服湿了,特意拿了自己的外套给他!(掐人中)(深呼吸)(蛄蛹)】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你最好还是穿上。”姜且将自己的外套递给沈却后就不再管他,“如果你不想自己被看光的话。”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沈却忽地低头。 下一秒,脸色通红。 少年慌里慌张的穿上冲锋衣外套,将拉链拉上来,挡住被羞意没过的下脸。 混蛋姜且! 这种事不早告诉他!非要等他闹了笑话出大丑才告诉他。 还有顾听,她竟然也不告诉—— 沈却恶狠狠的转过视线,然后一顿,准备质问的表情变成了懵。 她在干什么? 视线尽头,原本坐着看他们玩水的顾听跑到另一边,蹲在双胞胎跟前,手指没入水面。 季含双:“你在做什么?” 顾听:“做鱼窝。” 季含双表情懵了一下:“什么叫做鱼窝?” 顾听指了指:“就是找个浅浅的水窝,将抓来的小泥鳅放进去。” 季含双:“那为什么要把小鱼都抓到这里?” 顾听无所事事道:“大概是因为我比较闲?” 她蹲在小溪边,用手挖出一个窝来,鱼窝和小溪分开,隔绝了小鱼跑掉的通道。 “这是什么?” 沈却不知何时也凑过来蹲在顾听身边,“鱼?” “是泥鳅。” “可看着就像鱼。” “那就是鱼好了。” 沈却:“……你到底认不认得啊。” 顾听双手搭在膝上,放松道:“好问题。” {我也不知道。} 【哈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他俩对话我总想笑。】 【大概全集笑点都停留在了他俩身上?】 【所以,有没有懂行的普及一下这到底是鱼还是泥鳅?】 【泥鳅,是鲤形目鳅科泥鳅属的鳅类动物;泥鳅身体细长,呈圆筒状,头小、口小、眼小。】 【经过判断,大概是泥鳅。】 “太好了,终于找到他们了。” 俞顺慈擦着汗,身后跟着默不出声的俞子瑛,从雨林的另一头露面。 或许是因为临近终点,原本分开行径的几组家庭都开始出现。 “你们在干什么啊?” 俞顺慈放下包,好奇的走到顾听身边,看着她捕捉到的一窝小鱼,惊叹道:“天呐,好多小鱼,子瑛你快来瞧瞧。” 一直跟在俞顺慈身后安安静静的俞子瑛,黑眸动了动,掠过一丝好奇。 他抿起唇瓣,犹豫着走向前,视线下垂。 半晌,他轻声询问:“这是什么?” 这是俞子瑛来到这里后说的第一句话,准 确来说,是在摄像机能照到的范围内说的第一句。 因为长久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哑,还很低。 俞顺慈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但更多的是心里的欢喜,子瑛跟别人说话了? 以前她还没离婚的时候,子瑛虽然内向,却不至于到不说话的地步。 可后来就慢慢变得不爱跟人说话,不爱与人交流。 一开始,她以为俞子瑛生了病,后来去检查,医生说孩子没事,只是自己不愿意开口。 她想不通,俞子瑛为什么不爱和别人说话。 但现在来看,子瑛是愿意与人交流的。 “泥鳅。”顾听抬了抬头,指着沈却,“但他说是小鱼。” 沈却面无表情的垂眼:“难道不是吗?” 俞子瑛没再说话,安静地观望。 见状,俞顺慈心里有了个主意。 她将身上的东西放在一旁,脱掉鞋袜,慢慢入水。 “好冰。” 等到适应水温后,俞顺慈对着俞子瑛说道:“子瑛,快下来,这里还有好多小鱼。” 俞子瑛蓦地后退一步。 身体下意识抗拒。 “子瑛,下来啊。” 俞顺慈缓步走到俞子瑛身边,伸手去拽他的胳膊,起先没拽动,手上用力了些,俞子瑛被拽的一个踉跄。 水珠沾湿了少年的裤脚。 俞子瑛垂眸,掩去了眼底的自嘲。 下一秒,少年猛地抬手,一把掀开俞顺慈,掉头离去。 “啊!” 俞顺慈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推的差点站不住。 顾听眼疾手快,连忙拉了一把。 “你没事吧?” 俞顺慈摇了摇头,脸上肉眼可见的失落与难过。 【不是俞子瑛有病吧,那是他亲妈啊,他就这么推?】 【真服了,本来对俞子瑛还挺有好感的。】 【没礼貌没教养还不孝顺!】 【你们能了解清楚再说话吗?俞子瑛和顺慈本来就不怎么亲。】 【楼上别扯其他的,我就说一点,他推了他妈是不是?这也能算动手了!】 【别给他洗,他就是不孝顺!】 弹幕两极分化,一头在骂俞子瑛,一头认为俞子瑛是有苦衷的。 于是两派就这么吵了起来,比季向阳粉丝和顾听粉丝还吵得厉害。 顾听站在俞顺慈一旁,看着沈却,眼神若有所思。 沈却:“?” 少年莫名其妙。 然后他就听到了顾女士的心音。 {虽然却崽时而暴躁时而没耐心有时还会说脏话,但是他超乖!} {我是不是该庆幸他脾气上来的时候也没对我动手?} 沈却:“……”感情他在顾女士心里就是这种形象? 沈却想闹脾气了。 - 另一边,脱离大部队的俞子瑛在雨林里打转。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59节 跟沈却一样,他也从小生活在京都,不过比沈却幸运的是,在他小时候,父母婚姻美满,家里还没破裂的时候,他曾经被自己的爸爸妈妈带着一同出去旅游。 他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但也见识了不少风土人情。 ‘啪嗒’一下。 俞子瑛感觉到有水珠溅到自己脸上,他半仰着头,眯起眼睛看了一眼。 雨滴漂浮,不知到底从东南西北哪个方向打过来。 索性下的不大,俞子瑛就没再去管,只身行走在雨林当中。 不一会儿,他鼻尖耸动,闻到了一股香味。 俞子瑛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朝着香味的源头走去。 “来点?” “不。” “哦。” 谈奕宁收回自带的孜然调料,将串成串的烤鱼横起来,正要咬一口时,视线尽头出现了一个瘦瘦高高,看起来很狼狈的男生。 谈奕宁问他弟弟:“这谁?你认识吗?” 闻言,谈觅抬头扫了一眼:“不。” 一如既往的高冷。 谈奕宁哦了一声。 这时,素人兄弟的弹幕:【???俞子瑛怎么从这里跑过来了?】 【回楼上,他刚和他妈妈吵了一架。】 【二楼说的不对,应该是他单方面对影后动了手。】 【???他还打他妈妈了?】 男生越来越靠近。 原本正埋头吃烤鱼的谈奕宁无意识眯起眼睛,试图从自己的脑海中回想起这到底是个谁。 一旁的谈觅放下木串。 “你是俞顺慈的儿子。”语气带着笃定。 谈奕宁:“哦,想起来了。” 两兄弟是素人,上这个节目纯属闲得慌,对娱乐圈的人了解更是知之甚少。 谈奕宁尤为最甚。 幸好谈觅也知道他哥的不靠谱,在来这个节目前做了些功课。 如果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个男生就是影后的儿子——俞子瑛。 俞子瑛瞳仁闪动了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视线下垂看向香味的来源。 火堆升起,几条鱼被人清理了腹部,架在火上烤。 俞子瑛:“……” 少年视线不禁有一瞬的游移。 另一边在养鱼,这边在吃鱼。 谈奕宁顺手拿起另一条鱼递给俞子瑛:“要吃吗?正好多了一条。” “我们兄弟俩也吃不了这么多。” 对方说到这个份上,再加上俞子瑛的确有些饿了,于是也没推搡,接过谈奕宁递来的烤鱼就准备吃,嘴巴刚张开,忽然一顿。 俞子瑛慢吞吞说道:“能吃吗?” 谈奕宁:“哦,那你放心。我们俩从小就生活在野外,对这些很有经验,别人都叫我野外生存专家。” 谈觅补充道:“他自己封的。” 俞子瑛:“……” 算了。 能不能吃都无所谓了。 俞子瑛将烤鱼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味道……有点涩。 -- 在俞子瑛离开后,没过多久俞顺慈也打算离开,说是要去找子瑛。 顾听一般懒得搭理别人家的事。 但考虑到俞顺慈之前也关心过她,出于还人情的目的,她扬了扬下巴说着:“等你腿好一点再去追也来得及。” 俞顺慈上了年纪,这些年工作家庭两头跑,落下一身病。 刚下水没几分钟,她的小腿就开始抽的疼,幸好季向阳离得近,眼疾手快的将她拽住。 “可是我担心子瑛他……” “那你现在追过去有什么用?” 俞顺慈一愣:“劝他跟我回来。” 好好录节目,慢慢改善他们的关系。 子瑛不亲近她,一直想着他爸爸,这点俞顺慈心里都清楚。 顾听想了想,直言道:“我觉得没用。” 俞顺慈垂下眸,眼里的难过被睫毛遮挡住。 不消片刻,她立即恢复往日的状态,温声笑道:“没事,总得试试。” “我是他妈妈。” “妈妈的话,再怎么样他也会听。”说到最后,她自己的语气里都带了点不确信。 顾听看了她一会儿,想到刚才导致俞子瑛离去的导火索,询问道:“你为什么要拽他下水?” 俞顺慈抿抿唇:“他小时候很喜欢游泳。” “那长大后呢?” “……不知道了。应该也喜欢吧。” 顾听轻声道:“你看,这就是原因。” “小时候喜欢的东西,又有谁能够保证这么多年了一直喜欢?” 她坐在俞顺慈身边,目光直视自己的两个崽。 玩了一段时间的水之后,两个人身体都有点累,这会儿各自坐着休息。 沈却还是老样子,反正已经脏了,他不介意更脏。 而姜且立在水中,寻了一块比较干净的石头,半倚着休息。 脚不干,他不打算上岸。 “其实,我也一点不了解小却。” 俞顺慈讶然扭头:“怎么可能,你们看着关系很好。” 顾听抿唇一笑,没说话。 【别怀疑,顺慈姐!顾听她说的是真的!】 【毕竟他俩一开始关系真的不好来着。】 【哈哈哈一个还行一个尚可,我能记一辈子!】 对于他俩关系很好这点,顾听并没有给出解释,避开这个话题,“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很短,或许有一个月。” “所以我无法保证在这一个月之内,我能了解到他多少。” 俞顺慈想了想,问道:“那你是怎么拉进你们的关系的。” 这个问题,要让顾听自己说,她其实也说不出来。 她觉得她好像没做什么很厉害的事,只是随着时间的沉淀,沈却对她渐渐扭转了看法,所以才会允许她的接近。 她好像没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顾听摇了摇头,“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大概是和他谈心?” 细数她穿越过来的举动,做得最多次数的事情好像就是拉着沈却谈心了。 “谈心?” “这有用吗?”俞顺慈脸上露出一抹纠结。 作为最传统的中国式父母,她的教育理念其实与上一辈的基本吻合。 离婚后,她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将父爱的内敛贯彻了到底。 “不试试怎么有用呢?”顾听说。 “反正已经这样,说不准会有奇迹?” 她站起身看了眼时间,“不过我现在给你的建议是和我们一起前往终点。” “不要担心子瑛找不到,他大概率会有摄制组跟着。” “就算自己不愿意过来的话,也会被节目组提醒大部队集合的吧。” “我反而觉得,现在要做的或许是给他时间,让他自己冷静一下,想一想。” 顾听慢条斯理的说着,帮助俞顺慈理清头绪。 其实最后一点的观念不全是那样。 她更担心的是两人都在气头上的同时,俞顺慈寻找俞子瑛,会不会引来更大的争吵。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60节 所以,她劝诫着俞顺慈,给俞子瑛一点时间,让他自己好好想一想。 而他们则继续向前,抵达终点。 *** “欢迎大家来到由鼎盛药业冠名播出的《我和我的家人》第三季,我是本次旅游团团长刘远。” 在大部队集合之后,刘远确认人数,看到俞子瑛默不作声的跟在俞顺慈身边后,悄然松了口气。 他是主持人,如果在集合时出现少一人的情况,势必要多问几句,到时候场面气氛凝固,大家都会尴尬。 “那么,在本次旅行当中,我们正在观看直播的网友也通过投票,票选出了他们心中最默契的家庭。” “现在由我来揭晓答案。” 刘远打开手中的神秘信封,在众人的注视当中隆重宣布:“让我们恭喜本次旅行中最默契的家庭——顾听组。” 话音落地,三人组气氛顿时陷入凝滞。 【嗷这气氛怎么这么古怪?】 【按理来说他们知道自己在五组当中排名第一的时候,不是会很兴奋吗?现在这是什么表情。】 【有没有可能他们自己都没想到。】 【我就知道三人组会是这个反应,哈哈哈你指望一个还行一个尚可能有什么默契?】 事实上,顾听是真没想到他们能达到网友心中最默契的家庭。 默契吗? 还好吧。 虽然她自己都没搞明白他们默契在哪里。 同样,沈却也是一头雾水。 姜且则有些惊讶自己也被分配到了他们的家庭里。 明明在最开始他是飞行嘉宾来着。 “我们截取了网友的一些回答,他们着重表扬了顾听在面对野象袭击上的临危不惧,同时带着两个未成年一起逃命的表现……”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 顾听猜测出了原因,脸上淡定,耳根子却不知何时悄然泛红。 沈却抿抿唇瓣,没有否认网友们的留言。 毕竟在他看来,那天的顾女士……真的很勇敢。 随着夸赞声的落地,刘远的最后一句话也在一大堆广告语中吐出:“那么,《我和我的家人》第三季第一站旅行到此结束,观众朋友们我们下一站再见!” 直播间关闭。 导演打了下板,意味着本次旅行到此结束。 第033章 【第一站就这么突然的结束了吗?】 【啊啊啊没看够还想再看!】 【我也是!我还想看崽崽们相处!】 【期待下一站旅行, 有没有哪个姐妹能透漏一下下一站目的地是哪里?】 【据小道消息透漏,下一站很刺激哦。】 直播结束,家三观众们蹲在微博评论区, 发表留言, 表达对下一站的期待。 机场休息室内。 沈却没什么坐相的斜倚着沙发软椅, 手里把玩着一个编制吊坠。 吊坠是这次最默契家庭的奖励,他、顾听、姜且人手一个,那俩在得到吊坠后就将它收了起来, 沈却反而觉得这玩意很新奇, 一直拿在手里玩着。 休息室内现在就他一个人,也不知道顾听和姜且那家伙跑哪儿去了。 咯吱一声, 休息室门被推开。 双胞胎中的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她四处打量了一眼, 对着沈却说:“奶黄包哥哥, 你有看到那个姐姐哪去了吗?” 沈却:“?” 少年面无表情的咬牙, 怎么这个羞耻的称呼还传开了?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称呼?” 季含依眨眨眼:“我……我听斯琪姐姐这么叫,我以为可以这么叫的。” 她才五岁,她懂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沈却脑海里突然飘来这八个字。 行,不计较。 少年磨了磨牙,将坏情绪收敛起来, 脸色仍旧不爽:“你找她干什么?” 被问到原因,季含依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给大姐姐道歉。” “道歉?” “你道什么歉啊?”少年一脸懵逼。 沈却显然已经忘记了泼水事件。 可对小孩来说, 这件事并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虽然那天顾听并没有责怪她们,但回去后季含依总觉得不好。 ——做错了事, 要道歉,要得到原谅才行。 这是妈妈告诉她的。 于是,她就来道歉了。 “奶……”季含依刚要说话,又想起刚才叫他奶黄包哥哥时,沈却不高兴的表情,立即换了称呼,“哥哥忘记了吗?” “今天早上我不小心把水泼到姐姐身上了,所以依依要来给她道歉。” 沈却‘啊’了一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换了个坐姿,单手撑着下巴,闲闲道:“如果是这件事的话,那你回去吧,我觉得她并没有生气。” 他觉得顾女士才不会因为这点事生气。 季含依摇摇头:“不行,依依做错了事就得道歉,这是妈妈说的。” 五岁大的小姑娘站在沈却面前,直定定地盯着沈却,她睫毛生的长又密,眼睛很亮,跟人说话时目光不躲不闪,坚定又倔强。 “那我替她原谅你,行了,你回去吧。” 季含依再次摇头:“不行,道歉要面对面的讲清楚,妈妈说这样才真诚。” 沈却忽然感到有些头疼。 他本来就不是能和小孩相处的来的性子,忍着脾气陪她说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废了沈却好大的耐心。 结果这小孩还犟的要命,见不到顾听不走。 沈却靠在椅背上,“行,那你等着吧。” “小心一会儿你们航班起飞,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不说还好,一说季含依的眼睛忽然氤氲起雾来,水汪汪的,像是下一秒就会掉下眼泪。 沈却:“……”他这张嘴。 欠的要命。 “哥哥骗人。” 出乎意料的是季含依并没有哭,雾气在升起来两三秒就散去,冷静地说道:“航班起飞的话,舅舅会来找我的。要是没找到我,机场会广播通知,到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 沈却乐了:“你还知道这个啊?” 现在的小孩懂得还挺多。 季含依点点头:“嗯,因为之前舅舅记错了起飞时间,整个机场都在念我们的名字。” 小朋友说话时慢吞吞的,像是在讲故事一样,绘声绘色,让沈却无意识的在脑海里构建了这么一副画面。 他被逗得乐了一会儿,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竟然真的陪着这种小屁孩在这里聊了十几分钟的天? 他什么时候有这种耐心了? 想到这里,沈却唇角微收。 但看到季含依安静又无言地盯着他。 沈却啧了一声,抿唇起身。 “你在这里待着别动,我去给你找她。” 机场汉堡店内。 俞顺慈坐在俞子瑛对面,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俞子瑛手里拿着一块汉堡在吃。 早在俞顺慈第一次看他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这束视线,只不过不想抬头而已。 “子瑛。”俞顺慈有些犹豫是否应该开口,但顾听的话一直在脑袋里盘踞。 顾听说的没错。 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和儿子好好谈过一次心,没有问过他真正想要什么。 其实,俞顺慈也隐隐知道俞子瑛的想法,她只是不敢去问。 归根结底是她害怕。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61节 俞顺慈害怕俞子瑛想要的是回到父亲身边,离她远去。 她接受不了…… 她只有子瑛一个血脉相近的亲人了。 大脑思绪很多,俞顺慈想了想,深吸一口气问道:“今天早上,你是不是不想下水啊?” 俞子瑛一顿,奇怪的看了眼自己妈妈。 真难得。 她今天竟然还会询问自己的意见。 “嗯。”出于好奇,俞子瑛应了一声。 紧跟着就是俞顺慈问道:“为什么啊?” 俞子瑛垂眸不语。 俞顺慈心底有些着急,她继续追问:“子瑛,你要跟妈妈说啊,不然妈妈不知道你不高兴的点在哪里?” 俞子瑛抬眸,忽然出声:“说了你就会改吗?” 俞顺慈愣了愣,神情茫然了片刻。 不等她回答,俞子瑛已经盖棺定论:“你看,就是这样。” 说了又不改,也从来不听他的。 那他说了有什么用? 俞子瑛眼里闪过一抹自嘲,之后不论俞顺慈再怎么跟他搭话,他都闭起嘴巴,不再开口。 俞顺慈面露失望。 不过她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要慢慢来,于是调整好表情,“那你先吃,我去找你顾听姐姐,一会儿就回来。” 她站起身,等待俞子瑛跟她说一句‘妈妈再见’,可惜等了半天也不见少年开口,只好带着失落离去。 - 顾听站在巨大的透明玻璃前,看向室外的停机坪。 她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将脸部遮挡掩实,没有让人认出她的身份。 “喂?” “太太?”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携带着几分沙沙的声响,似是在处理文件。 “节目录制结束,我们今天就回来。” “嗯,我知道。” 顾听没有关心沈随安怎么知道的,这个人既然是小说里描写的霸总,那自然会有霸总的手段。 “现在有个很重要的问题。” “太太请说。” 顾听道:“在外人看来,我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对吧。” 沈随安停下笔尖,想了想。 恩爱倒谈不上,毕竟他新婚之夜就把妻子扔下,独自出国的举动在他们看来已经是‘负心汉’的表现了。 除了他俩以及去世的顾老爷子之外,再无人知道交易的事。 所以管家他们一直以为是顾听喜欢他,单恋他多年才找到机会嫁入沈家。 这个猜测让沈随安不禁失笑。 要是让顾女士知道这个猜测的话,心里大概又会出现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更何况,他也没那么大脸。 “或许是吧。”他说。 顾听问道:“那在我离开后你在哪儿住?” 沈随安有些意外顾听会问这个问题。 错愕了几秒,他回答道:“客房。” 顾听沉默几秒:“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阿德勒说的一句话。” “良好的家庭关系有助于孩子身心健康的发展——”沈随安笑了一声,重复起顾听曾经说过的话,“太太,是这句吗?还是有关家庭分工的那句。” 顾听:“……”这家伙怎么比她还记得牢? 算了。 顾听选择不再兜圈子直言道:“今天小却和阿且都会回来,所以,可能需要你搬回主卧,和我一起睡。” 沈随安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桌上轻敲,咬字清晰地说:“太太有没有想过——”将我们的事告诉他们。 话音戛然而止,后半句话没能说出口。 电话那头一阵嘈杂,好似来了人所以慌忙间挂断电话。 沈随安低眼。 视线垂在文件上头,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 “顾女士?” 姜且的声音从顾听身后传来。 因为和沈随安在聊一些不能让两个崽子知道的事,所以顾听慌里慌张挂断电话,声音显得心虚:“刚才和你爸爸打了通电话。” “哦。”姜且没再追问,也不知道他信了还是没信。 缓了几秒后,顾听收回心神,看向同样武装严实的姜且,“你呢?你在这里干什么?” “有件事想要问问您。” “什么事?” 她侧着身子看向少年,有些好奇姜且会问她什么事? 他俩交集一向不多来着。 眼前少年垂眸,似乎也在犹豫。 半晌,他盯着她,眼眸漆黑,斟字酌句地说:“回到京都后,您和弟弟是回公寓还是回家?” 几米后,俞顺慈脚步一顿,不敢再向前走。 她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姜且和沈却是兄弟? 第034章 除了姜且和沈却两人是兄弟这件事让俞顺慈比较惊讶之外。 更令她吃惊的是, 看姜且的态度,难不成他以前就和顾听认识? 那他们为什么要在综艺上装不熟? 一大串念头出现在俞顺慈的脑海里,俞顺慈下意识蹙起眉。 说实话, 这次纯属巧合。 俞顺慈想, 要不然她也不可能会偷听到。 也不算偷听, 她是光明正大站在那里听,只是耳朵要灵一点,再加上两人谈话又没避开旁人, 像正常旅客那样交谈, 这里又非常安静,几乎没几个人, 所以她自然而然的就听见了。 但同样的,因为这里根本没多少人, 所以她现在非常显眼。 两个人一转身, 第一眼就瞧见了她。 俞顺慈有些尴尬:“你们好。” 顾听意外的看了她一眼:“顺慈姐, 你怎么也在这里?” 俞顺慈总不能说自己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她强装镇定,微笑着对顾听说道:“原本是想来跟你聊会儿天,顺便道声谢。” “一直以来还没跟你说句谢谢呢。” 顾听没反应过来:“谢我干什么?” {我没帮过她什么吧。} 姜且回想了下顾女士和俞顺慈有过交道的瞬间,好像只有今天早上那一次? 所以那个时候顾女士帮了她什么? 提到这点俞顺慈面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和子瑛谈心的事多亏你提醒。” “虽然我们关系仍然没有缓和, 但我之后会努力去理解他的。” 理解? 姜且暗嗤了声。 虽然他不完全清楚他们母子俩的关系,但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姜且光凭猜也能猜出他们母子俩的关系很不好。 不, 应该是用恶劣来形容。 一个掌控欲太强, 一个被逼的几乎要窒息,这样的一对母子听起来似乎很有看点。 但是很可惜, 光凭理解还不够。 他也不觉得俞顺慈以后能说到做到。 姜且没兴趣关注别人家的事,他只是好奇像顾女士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对别人家的事这么上心。 “我提醒?”顾听微微皱眉,回想起来早上发生的事,然后沉默。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62节 {这样说也差不多。} {虽然我的本意并不是提醒,我只是想还个人情,之后赶紧完成任务,早点回家。} {顺便客气了下。} 姜且了然了。 原来是出于客气。 不过俞顺慈已经道了声谢,这个时候她要是再推辞显得太假,所以顾听十分心虚的应道:“不客气。” “你之后继续加油努力。” 俞顺慈应了一声。 目的达到后,她又跟顾听聊了几句,转身离开。 等到俞顺慈的背影彻底不见后,姜且才继续聊回上一个话题。 “顾女士,您还没有回答我。” 顾听抬眸意外的看他一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姜且在她面前偶尔也会袒露本性,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 对于小且这样的转变,顾听感觉还不错。 她并不讨厌真实的他。 “你想我和他是回家还是回公寓?”顾听突然出声询问。 姜且错愕几秒,很快镇定道:“都可以。” “顾女士怎么做都行,相信弟弟也不会有意见,对吗?” 他偏头,朝不知什么时候赶来的沈却,挑了挑眉。 注意到姜且的动作,顾听转身,一眼就瞧见那颗显眼的奶黄色头发。 沈却站在两人身后,双手环胸,不爽的看着姜且。 像是积攒了这么久的情绪都累积在此刻,少年眯着眼冷哼一声:“姜且,忍你很久了。” 姜且翘起唇角,眉眼无辜,装作听不懂沈却什么意思的样子。 “我在跟顾女士谈论你们回京的去处,没有说你的坏话。” “弟弟。”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腔调。 导致沈却一听火就大。 “没有说我的坏话?谁信你!” “还有,少叫那恶心人的称呼!” “讨厌死了。” 他一句一句的表达着自己的嫌弃。 两个人在镜头面前伪装出来的和谐,犹如一张薄薄的纸浆,在这一刻全部被撕碎。 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眼里似乎有火花闪烁。 忽然,姜且偏头对着顾听说道:“顾女士,能麻烦您先离开一会儿吗?” 沈却面无表情道:“休息室里有个小朋友在等你。” 两人的目的在此刻尤为相同。 ——支走顾听。 ——他看这个狗东西不爽好久了! 顾听:“……” 她无奈的抬手捏了捏眉心。 两只崽之间势必会吵一架,这件事她从早上两人生闷气那里就看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啊,要吵架了。} {我走之后他们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姜且:“……” 沈却:“……?” 顾女士在想什么呢?就算要打,他俩也不是现在打啊。 这机场这么多人呢。 要是打起来,多丢人啊。 沈却磨磨牙:“喂,休息室里那家伙等你好久了,你确定还要让她继续等下去吗?” 闻言,顾听回神,轻笑了一下:“你说的对。” “不过,你什么时候也会为别人着想了?” 沈却:“才没有!”他只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支开顾听,跟姜且吵个架而已。 顾听摊摊手:“你怎么说都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们……记得赶在飞机起飞前回来。” {别最后吵到没赶上飞机。} 姜且微笑:“我们会注意的。” 见状,顾听叹口气,慢悠悠的离开。 三十秒后,顾听的背影消失不见。 姜且无意识眯起眸子,唇角牵起,讥讽道:“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像只狗一样,笨还蠢,现在还多增加了一条听话的特质?” 沈却睨他一眼,并没有对这句话感到生气。 真算起来,他骂姜且更过分的语言都有,跟这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少年双手环胸,嘴唇轻启:“关!你!屁!事!” “怎么?不打算装了?” “难得啊,终于露出自己本性了。”沈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早知道就该叫顾女士晚点走,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姜且:“我是个东西的话,你又算什么?拖油瓶吗?还是累赘?或者是幼稚鬼?” 沈却嘴硬道:“就算是这些也比你好。” 他才不会像姜且,活的这般累。 黑发少年敛起双眸,视线紧盯面前人,漫不经心的说着。 “沈却,如果不装乖的话,你觉得爸爸还会要你吗?” 沈却眯起眼睛,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衣袖,轻而易举的就被姜且激出怒气。 两兄弟在面对对方的时候,永远知道往彼此心窝子戳,知道哪里最痛。 毕竟他们从小到大吵过很多次。 沈却手上青筋绷紧,像是忍了好久才压制住,揍面前这人一顿的念头。 他撩起眼皮,毫无情绪地说道:“所以呢?” “如果爸爸不要我的话,你以为他还会要你吗?” “这么多年,我好歹靠着拙劣的手段骗取过几次他的关心。” 少年身子微微前倾,带着点恣意的笑容。 “你呢?姜且。” “你得到过什么。” 姜且不自觉的攥紧拳头,黑漆漆的眸里掠过一丝阴翳,面上却没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 沈却:“怎么?是想不到吗?” “还是想说自己才不在乎。” 说完,沈却安静地看着他,以为姜且会狡辩。 出乎意料的是,姜且的模样坦然又斯文:“不,我在乎。” “准确来说,是在嫉妒。”他就这么坦然又直白的承认了自己的嫉妒心。 这让沈却有一瞬怀疑眼前这家伙怎么突然转变了性子。 “但,那又怎样?” 少年垂眸微笑:“学做你的模样去向爸爸争宠?打架斗殴,惹是生非?抱歉,这么幼稚的手段我做不出来。” “我也宁愿不要。” 少年的话字字珠玑,每个字都好像在说着沈却的手段幼稚,将沈却的自尊心摁在地上摩擦。 要是换做以前的沈却,可能早就不管不顾的跟他打起来了。 可现在或许是心智有所长成,他只觉得姜且有病。 沈却看他一眼,蹙了下眉,好半天才道:“所以我从小到大最讨厌你了。” 姜且看着他,微笑说道:“我也一样。” 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他了。 …… 与此同时,顾听回到休息室内,一眼就看到了直定定站在软椅面前的小女孩。 是的。 她在站着。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63节 明明休息室内地方大又宽阔,有很多坐的地方,偏偏季含依要站着,执拗的等她回来。 顾听好奇道:“为什么不坐下来等我?” 季含依看她一眼,小声解释了自己的原因:“妈妈说,认错 要有态度。” “我以前犯错的时候,妈妈都会罚我面壁。” “认错?”顾听敏锐捕捉到了这个词,她走到季含依身边,弯腰问道,“认什么错?” 不会还记着泼水那件事吧。 “今早我将水泼到了姐姐你的身上,我要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 说着,季含依朝着顾听鞠了一躬。 身体刚弯下,就被顾听扶着肩膀直了起来。 她揉揉小姑娘的头,“不用。” “我没生气。” 季含依眨眨眼睛,问:“为什么不生气?” 顾听反问:“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泼你水?”季含依试探的给了个答案。 “那你是故意的吗?” 季含依连忙摇头:“不是。” “是啊,你不是故意的,那么我为什么要生气?” 顾听弯下腰蹲在季含依面前,尽量平视她,“你是小孩子,小孩子当然会犯错,也应该得到被原谅的机会。”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包括她家那两只。 但只要知错就改,这件事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人生漫漫,如果将一生都蹉跎在各种各样的小事上,人岂不是会成为情绪的载体。 “所以,不需要道歉。” “我没有生气,也不会生你的气哦。” 第035章 晚上九点。 从西双版纳飞往京都的航班落地。 姜且武装严实率先离开, 刚一迈出vip通道,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吼的人耳朵疼。 “啊啊啊啊!” “是小且!姜且来了!” “哥哥看这里!”背着单反的站姐快速给姜且拍了张高清机场图。 还有不少粉丝一边拍着姜且, 一边看向通道内旁人的身影。 “怎么没有顾听和却崽?” “不是说他们是一起回的京都吗?” “可能没出来吧。”不少粉丝翘首以盼。 在姜且上这个节目前, 粉丝们一见顾听也参加这个节目, 硬生生吓出疑心病,生害怕姜且被炒绯闻。 可等姜且去了之后,因为被分到了顾听组, 每时每刻跟着顾听, 粉丝为了看姜且只好蹲守在顾听的直播间。 每天的日常不是骂顾听就是在骂顾听的路上。 可时间一长,天天蹲守在直播间的粉丝们也发现了, 顾听不如传言中的那么可恶。 甚至,她对他家哥哥也挺好的。 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关系, 他俩完完全全处成了错辈的人。 这么一来, 粉丝更放心了。 “诶诶诶顾听, 那是顾听!顾听出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 “还有却崽!啊啊啊却崽好可爱!” 刚踏出通道就差点又把脚收回去的沈却:哈? 谁可爱? 沈却难得踌躇一下。 被挡在身后的顾听:“?” “怎么不走?” 沈却抿抿唇,有点想问‘顾女士,你觉得我可爱吗?’这句话,刚打算张口又被羞耻心拦截,收缩回去。 他抬手揉了揉头发,将发型弄得一团乱:“算了, 没什么。” 迈入通道的那刻,周围的喊叫声再次掀起一片浪潮。 本次接机的人不止有姜且的粉丝、顾听的粉丝还有因为节目热度大爆,吸引而来的路人粉。 是的。 在《我和我的家人》沉寂了两个赛季, 度过平稳且涨幅持续上升的第一季, 以及没什么水花的第二季后,第三季迎来了小爆一把。 以直播拍摄节目的新颖方式+无剧本录制, 导致第三季初期反映很响。 各大卫视直播,手机软件上点进去的第一页一定会是家三节目。 也是因此,原本不关心这档节目的路人们,在刷到剪辑视频后,出于好奇点进去,从而被哪家哪家安利,成功成为她的路人粉。 当然,也会有人觉得这档节目无聊,觉得这档节目没什么意思,跳过不看。 就拿顾听来说,在参与这个节目之后,口碑小幅度逆转,《家三》中可圈可点的表现,竟隐隐盖住了原先的绯闻。 从职业生涯上来讲,她这一步棋走的还挺对。当然,这与她的新经纪人也脱不了关系。 顾听要为自己最开始的小瞧她道歉。 因为向思莹面试结结巴巴,所以顾听其实对小姑娘没有那么看好,她对她的期望就是,能把工作室经营起来就很不错了。 毕竟那个时候是真没人。 但她没想到,向思莹虽然语言能力不强,但在涉及专业领域时,整个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浑身散发自信。她交给过她几个方案,顾听看了,那几个方案做的是真的好。 离开机场后,顾听给向思莹打了个电话。 “老板,您回来了吗?” 顾听嗯了一声:“接下来我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向思莹看了眼备忘录:“现阶段没有,一周后在隔壁城市有个红毯需要您出席。” “好的,那到时候联系。” 挂断电话后,顾听坐上了沈家派来接他们的车,为了避免被狗仔跟拍,姜且和他们分开,坐另一趟车回去。 三人刚到家,就看见保姆还有厨师冲出来,一脸心疼的瞧着他们三。 顾听:“?” {这是怎么了?} 她看向沈却。 沈却:“……”别看他啊,他怎么知道。 搞什么啊这群人,奇奇怪怪的。 少年半握起拳头咳了咳,小心翼翼地描了眼姜且。 因为之前和这人吵了一架,两人现在处于别别扭扭的缓和期,沈却只要一看姜且,就会想起自己刚才吵架的那副蠢样。 吵架上头时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蠢。 只有当吵完了这个阶段后,回过头来反思,才会觉得吵架时的自己实在是蠢极了。 巧的是,姜且现在也是这么觉得的。 为了快速渡过这种尴尬期,回到自己的房间,姜且主动出击:“阿姨,刘叔,有什么事吗?” 王姨道:“太太和两位少爷的综艺我们也追了。我们心疼你们啊,可怜见的,吃豆角中毒吐到脱水……” 刘叔在旁边帮腔。 姜且云里雾里。 他是飞行嘉宾,是在后边几期来的,来之前没有太了解过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到现在一提到两人相关的事,姜且基本大部分都不知道。 “豆角中毒?”黑发少年奇怪的看了眼两人。 哪知平时都不见有什么默契的两人,在此刻共同抬头,看星星看月亮就是不看他。 这幅模样,姜且更确定有古怪了。 但好在顾听也不是个不靠谱的人。在知道姜且应付不了二人时,主动站出来转移话题:“王姨,我们有点饿了,家里还有饭吗?” 王姨立即道:“有!我这就去给你们做!保准你们中不了毒。” 顾听僵在脸上:“……”这事是过不去了吗? 应付完王姨后,顾听借口自己要上楼洗澡,飞速离开。 她将行李先放在一楼,飞奔回房,推开门的那一刻,入目便是琳琅满目的物品。 以及,一个正弯着腰整理东西的男人。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64节 主卧有点乱,属于男人的物品摆满了一地。 为了做到答应了顾听的事情,沈随安从接到顾听电话的那刻,就开始收拾起行李,将自己的东西再搬回来。 原本只属于一个人的卧室,此刻填充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处处不在,寸寸不离。 听见响动,沈随安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单膝卧在地摊上,眉眼不见意外。 “欢迎回来,太太。” 沈随安轻笑着望向她。 顾听忽然一顿。 心里悄无声息的划过一丝异样。 她松开握把,看着沈随安:“你自己在……收拾行李?” {霸总还会自己动手收拾行李?} {这种事一般不是秘书代替吗?} 沈随安哑然失笑。 她的心里到底对他留有什么奇怪的印象啊? “不然呢?”沈随安身子一松,像是在闲聊般,“很久以前我就自己收拾了。” 顾听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慢吞吞走进主卧,神情有些犹豫。 见状,沈随安问道:“太太有事?” 顾听点点头,也没别扭:“我想洗个澡。” “但因为你在,所以我不习惯。”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厚道了点,一边把人叫回来,一边又因为不习惯再把他赶出去…… 等等,这不是他的家吗? 按照那些霸总小说的套路,被赶出去的应该是她才对。 顾听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几句别的,沈随安忽然起身,挽了挽衣袖朝着门外走出去。 顾听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怎么这么听话?} {让走就走?} 男人脚步一顿,视线掠过顾听,温声道:“太太,自结婚后主卧便是你的房间,不用考虑我,我说过的,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如果你感到不方便的话,我们也可以将我们的关系告诉他们。” 话刚说完就遭到了顾听的拒绝:“不行。” 沈随安微笑问道:“还是因为阿德勒?” 顾听:“……”又想问了,他怎么比她还记得牢? 顾听眉眼情绪微收,轻声道:“不是。” 其实她之前说的那些话,有大部分都不是阿德勒的,但为了显得专业一点,有些话她胡编乱造,尽力打造成名人能说出来的话,提高可信度。 垂眸思索了许久,顾听斜倚在墙边,淡淡看着沈随安,问他:“你觉得小却和小且是个怎么样的孩子?” 沈随安眉目稍显错愕,没想到顾听会问出这个问题来。 让他来描述两个孩子的性格以及做事风格—— 老实来讲,他也有点说不出来。 直到顾听问出这个问题,他才发现他的确是不够了解他们。 作为他们的父亲而言,他是不合格的。 沈氏在京都扎根百年,并非一夜成功,也并非一夜做到了现在这种地步。 年轻时他的性格与现在的小却相似,甚至要比他更狂几分,父母希望他随遇而安,可他偏偏热爱刺激之物。 可惜好景不长,父母出车祸而死,他与大哥相依为命。 结果没过几年,大哥也去世了,给他留下了两个血缘相近的侄子。 自那以后,整个沈氏的重担加至在他一人身上。 他无法做到既要顾忌工作的同时,再顾忌家庭,他更没教养过孩子,只好按照他父亲的方式教导他们。 思索许久后,沈随安渐渐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方才是我食言,差点无法遵守契约。” 不管顾听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她在努力维持家庭的和谐,给小却和小且创造一个良好的家庭环境。 这点,足够了。 “我会遵守下去。” “但是太太,有件事我思虑许久,一直想不通。”他垂下眸,声音闲闲的,身上不具备任何压迫感,仿佛是在闲聊般问道,“你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好?” 第036章 为什么对他们这么好? 顾听斜倚靠墙, 听到沈随安的这句话后,陷入沉思当中。 其实说句实话,她自己不完全算是个好人。 相比较他人, 她更在乎自己, 更会从自己的利益出发。 她承认, 自己接近两个小孩最初的确带有目的性。 但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偶尔也分不清自己是,想要改变三人命运才对他们好, 还是真把自己代入‘后妈’这个角色里, 发自内心的对他们好。 或许是等待时间太久,沈随安看出了她的犹豫, 善解人意道:“如果太太觉得很难回答的话,当我没问。” 他并不是个好奇心泛滥的人。 身后再没有传来动静, 沈随安并不感到意外, 径直离开, 随手将主卧的门带上。 ‘啪’的一声声响打断了顾听的思绪。 顾听抬抬眼。 难得被问住,顾听一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身上传来的黏腻感提醒着她,她进屋的目的。 她走进浴室,将身上的衣服一一换下,躺进浴缸继续思考。 所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慢慢转变心态? 顾听垂下眼睫。 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通后,索性大脑放空, 身体下滑, 只露出一颗头在外面。 - “爸爸?你——”在这里干什么? 说了一半猛地想起,他们二人是夫妻关系的沈却表情顿时僵在脸上。 接着话音一转, 十分生硬道:“爸爸,我来找顾女士。” 沈随安挑眉:“她在洗澡。” “哦。那我一会儿再来。”沈却转身就要走。 注视着少年不自在的背影,沈随安突然出声:“等等。” 沈却停住脚步。 透过背影都能看出一股心虚的味道。 沈随安下意识眯了下眸子。 对于家中两个孩子惧怕他这件事,他并不感到意外。 只不过让他疑惑的是,他明明从未对他们动用过家法,可他们为什么每次看到他都是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 提到家法,沈随安向来无波澜的眸子里难得露出一丝怀念。 在他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沈随安若是一犯错,便会被他父亲拽着领子丢进祠堂,罚跪认错。 他从小就是个刺头,因此罚跪的次数数不胜数。 更不止一次念叨自己的父亲是个封建头子,老迷信。 ——封建糟粕要不得。 所以当他当家时,他满足自己年轻时的心愿,祠堂只在新年才会打开。 “你找她做什么?” 沈随安站在少年身后,难得升起了点好奇心。 自从他回国后,小却变化太大,大到有时候就连他也不敢信。 沈随安回想了遍上一辈的棍棒教育,比起来,他的教育还算温和,并不严厉。 可偏偏,他们对待他的态度并不像对待顾听那样随意。 沈却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尖:“就是想问问,她明天还会不会送我去学校。” 沈随安尾音上扬,似乎很感兴趣的问道:“你很喜欢她送你去学校?” 沈却抿抿唇瓣,小心抬眸觑了眼沈随安的表情,才道:“不、不是……” 沈随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在这种目光下,沈却自暴自弃的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我是了。”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65节 他本以为讲出心里话后,平时就爱看戏的爸爸肯定会噙着笑意打量他,或许会调侃他。 没想到沈随安的表情自始至终就很平静。 “小却,坦诚并不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 沈却:“……您说的是我要诚实表达自己吗?” 好像有点难理解。 他爸每次跟他谈心,都要三拐两绕,绕的他头晕。 “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意诚而后心正。” “修身先要修心。” 沈却耷拉着头:“哦。” 他爸又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了。 …… 十一点左右,沈随安回到房间。 顾听尚未入睡,床头点着一盏夜灯,她手里捧着一本儿童心理学在读。 光影黯淡,女人漂亮的五官轮廓在光线下柔和,她垂下眼睫,试图通过看书来提升自己的相关知识。 沈随安收回视线,从衣柜里拿出睡衣,走入浴室。 浴室的水汽尚未散去,墙壁上的雾气凝结成水珠滑落。 空气中潮湿又夹杂着女人沐浴露的味道,一同钻入沈随安的鼻尖。 有点,不适应。 男人垂眸,单手解开扣子,将身上的衣物扔进脏衣篓里,接着打开淋浴。 二十分钟后,门从里头被打开。 男人头发半湿,碎发少见的垂在眼前,遮挡住眉骨处的疤痕。 与平时张扬夺目的气质不同,散下头发时他的气质会偏向收敛,安静许多。 他用毛巾擦干碎发,见顾听还没睡有些意外。 “很晚了。”他提醒道。 顾听嗯了声:“我知道,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 所以会一直在意。 沈随安稍作思考就想到了害她睡不着的原因,不由得道:“抱歉。” 顾听:“跟你没关系。” 说完她抬起头,笑了一下,“你似乎对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抱歉了。” 沈随安愣了几秒:“有吗?” 顾听点头,学着他的样子,压低语气道:“抱歉,抱歉太太,嗯,是我的错……” 听到这话,沈随安瞬间回忆起自己和顾听仅有的几次见面。 联想起前因后果,沈随安笑出声来,嘴角的弧度好像已经是极力克制后的。 “好。” “我下次注意。” 沈随安抬眸,轻描淡写的带过这件事,询问,“小却刚才在门口,托我问你明天要不要送他去学校。” “明天吗?” “嗯。” 顾听双手合上书,躺下去:“如果能起来的话。” 啪嗒一下。 小夜灯关闭。 顾听在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闻着身旁不属于她的味道,又一次陷入失眠。 {……好像在提出要他搬回主卧的那刻,我就已经预料到今夜的结局了。} {好消息,有睡意了。} {坏消息,睡意没了。} 沈随安没有闭眼,黑眸直视天花板。 听起来,顾听的状态要比他好? 他到现在都没有睡意。 *** 第二天早上。 姜且难得下楼吃早饭。 以往这个点他要么就已经出门,要么待在房间不想出来。 坐上餐桌跟他们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很少。 他慢吞吞下楼,在看到空无一人的餐桌时,眸里掠过一丝惊讶。 “少爷,早。”管家一身燕尾服站在餐桌旁,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他们都还在睡觉,并未起床。” 姜且:“……沈却呢?” 爸爸和顾女士还可以理解,沈却今天不是还要上学么,这个点他还不起? 姜且的年龄比沈却大一岁,自然比沈却早一年入学。 他今年高二,就读于京都高中。 因为职业原因,他目前处于半工半读模式。 “小少爷也在睡觉。” 姜且听完没有吭声,并不打算多管闲事。 他坐在饭桌前,正准备用饭时,管家突然端上来一杯牛奶,放到他的面前。 姜且:“?” 姜且:“……顾女士今天不在。” 方管家微笑道:“太太交代了,以后您在家里吃早饭的话,需要为您提供牛奶。” “她说,喝牛奶容易长高。” 喝牛奶,容易长高。 这句话在姜且的大脑里,仿佛自动代入顾女士的声音,完成构筑。 牛奶的味道如之前一样熟悉,显然管家是将他的口味记在心里。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而对于管家来说,姜且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上的一个挑战。 他能记住家中所有人的喜好,唯独不清楚大少爷的口味。 姜且喜欢什么? 老实说,他在这个家这么多年,的确没有看见过姜且对什么东西表示出明显的喜好。 大多时候,姜且都是一幅‘我可以’‘我行’‘无所谓’‘没必要’的态度,就算是跟二少爷起了争执,也会很快妥协。 选择在他这里似乎并不重要,他自己也不在乎。 哪怕大家都知道姜且这种态度是故意装出来的,也会下意识忽视他的选择。毕竟这些年姜且的故意示弱,让大家都习惯了这位少爷明面上脾气很好,就算忽略了他,也不会被计较。 所以,管家以前只能通过姜且动筷数量去判断他的口味。 但自从那次姜且亲口承认自己不喜甜之后,管家立即将他的口味记下,时时刻刻注意。 姜且握着牛奶,垂眸不语。 掌心里传来的温度提醒着他,他也是被在意的人了。 虽然没看到人,但姜且竟然莫名感到心安。 他的视线落到杯子上,几秒后端起它,仰头喝完。 “我喝完了。”他说。 这次,没有倒掉。 - 吃完早饭,姜且坐上来接自己的保姆车,前往通告现场。 车窗被打开,清凉的晨风透过窗户一点点吹进来。 沈家庄园占地面积大,距市中心有一段路程,来往行人都开车路过,很少有人停留。 但今天有些不同。 姜且的目光看向窗外。 在他们家正对面,有一个清瘦笔直的身影站在路边的国槐树下。 斑驳错落的树影正好将他笼罩。 看样子应该也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隐隐约约能瞧见他的脸。 有点熟悉。 但那里是行人区,或许只是过路的停下来休息,姜且并没有多想。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66节 第037章 对面那家庄园很大。 隔着围栏, 远远能看得见坐落在里边的别墅,园丁、女佣、管家……各人都在忙各人的事。 是和他们家不一样的氛围。 看着好像……很热闹。 顾从南安静地站在马路边,目光直直望向那座看起来具有现代化感的法式庄园。 黑眸里光点稀疏破碎, 眼神稍黯。 ——他好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他也……有点想她。 但因为那件事两人大吵一架, 气头上她甚至打了他一个巴掌, 最后摔门离去。 或许顾听并不想见他。 顾从南抿了抿唇瓣,黑眸难得出现一丝无措,眼皮耷拉下来, 整个人像是被笼罩在了阴影里。 顾从南从小就知道顾听不喜欢自己, 抗拒自己的到来。 他和她的关系一直不好。 这种情况直到顾家破产之后,原本隐藏在水面下的矛盾尖锐爆发。 他的姐姐不止一次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拖油瓶, 指责他连累了她,指责他害了她一辈子。 他一方面觉得难堪, 一方面又不自觉被顾听影响。 是这样的吗? 是因为他……姐姐才会匆匆嫁人?是因为他, 顾听才会承担起顾氏的责任? 是他, 害了她吗? 可这个想法刚升起,脑海里突兀冒出一个念头,将先前这个想法压制下去。 那道声音在对他说: ——不是你的错,南南。 顾从南的瞳孔渐渐失焦,下一秒又重新聚集。 他撩起眼皮,目光中掠过一丝怀念, 又夹杂着几分小心期盼,视线停留在对面。 少年眉目清朗,表情也生动许多。 他站在对面许久, 拿出手机打开备注为‘姐姐’的界面, 试探着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聪聪】:在吗? 一个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顾从南低着头垂下眼睫,面上的情绪平淡至极。 随后, 他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 “啊啊啊迟到了。” 沈却看了眼时间,一把冲进浴室匆匆刷牙洗脸。 两分钟搞定后,他又跑到衣柜前,翻找自己的校服。 说起来也奇怪。 在转校前,沈却从来没有遵守过校级校规,把那些当做摆设。 但转校以后,他就再没做过迟到的事。 心里胡思乱想之下,沈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穿好校服,还是老样子,校服拉链拉至胸前,里边搭了件顾女士录节目时送他的黑t恤。 他抬起头,镜中的少年一头蓬松的金发,绷着脸不笑时,眼角下耷,看起来就像一只卷毛狗。 沈却随手揉了把头发,转身下楼。 “起来了?” 沈却看着正在餐桌前用饭的顾听,憋着气道:“为什么不叫我?” 顾听手上拿着一片面包,沾了点果酱,闻言坦然笑道:“你应该知道到底是谁在上学,培养一下属于自己的时间观念。” “更何况,”她淡定的咬了一口面包,后半句话在心里补全。 {我也没起来。} 沈却:“……” 他憋了半天,才问道:“那我昨天托我爸转达的,你有听吗?” 顾听点了点头,气定神闲道:“听到了,但我不打算去。” 沈却:“为什么?” 顾听单手捧起餐桌上的牛奶抿了一口,奶渍糊在嘴边,她没在意自己的形象,“没有为什么。” 沈却狐疑地看着她。 {家里有一个人丢脸被罚站就算了。} {我不打算跟着去丢脸。} 沈却:“……” 他!就!知!道! 少年转身就走,自动无视身后那句‘不吃片面包吗?’‘要不要喝一杯牛奶啊’,这种听起来就让他火大的话。 不出意外,等沈却赶到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被罚了一堆人。 戴着眼镜的教导主任站在门卫旁边,一改之前见到他那副客气的态度,严格道:“你,站那边去。” 沈却:“……哦。” 他乖乖站到最后一排,余光扫视一眼,忽地一顿。 那个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也在这里。 他规规矩矩的穿着校服,戴着校徽,徽章上刻着他的名字——顾从南。 教导主任对待好学生的态度一样,并没有因为学生的身份背景,还有学习就宽恕了他们。 在他的观念里,犯了校规都得受罚。 无论是谁都一样。 而在沈却看来却很正常,毕竟他从不觉得顾从南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 沈却这人从来没有主动和别人搭话的习惯,哪怕来学校之前,顾女士耳提面命的告诉他,要多交朋友,多和同学相处。 他除了最开始和顾从南搭过话之外,后边依旧我行我素。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不习惯,还有……同学们好像都很怕他。 或许是因为他这一头与其他同学格格不入的发色,在他们的心里留下了刻板印象,大家会觉得沈却同学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想到这点,沈却的神情闪过一丝犹豫。 要不要……染回来呢? “一个个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突然,教导主任的一声大吼,打断了沈却的思绪。 “你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每天都能在校门口看到你——” 说到后边,教导主任在看到两个从来没迟到过的人时,硬生生刹住了车。 “你们是学生,学生的天职就是读书……” 沈却感觉自己的耳边有一只苍蝇在飞,嗡嗡地,吵得人耳朵疼。 然后,苍蝇停下了叫声,让他们阐述自己迟到的理由。 第一个:“睡过了。” 第二个同上。 第三个说自己是坐车坐过站了。 …… 下一个是顾从南,沈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试图瞧瞧他能说出什么答案。 难道是昨夜打拳输了? 他可还记得顾从南还有个打拳的爱好。 “你呢,从南。”教导主任在问到他时,语气明显软了一点。 毕竟顾从南是他们学校预备的清北秧子,从入校开始,几场考试都稳居年纪第一的好学生。 听见叫到自己的名字,顾从南睫毛颤了下,轻声道:“睡过了。” 话音刚落,跟前一阵唏嘘调笑声。 “好学生也能睡过?” “主任您看看!大家都一样!” “凭什么光罚我们不罚他啊!我不服,大家都是迟到的,要罚一起罚。” “安静!” 教导主任立马道:“笑什么笑!你们要比怎么不跟人家比学习?人家睡觉数学都能考满分,再看看你们那成绩……哎呀,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们,个位数的、十位数的,我都不想拿出来提!” 刚刚起哄的学生撇了撇嘴,倒是没再说话。 教导主任看向顾从南:“老师知道你的情况,压力大也是正常的,平时也要记得休息。” “但是呐,规矩还是不能破,你就跟他们的惩罚一样,去操场跑十圈。” 顾从南:“谢谢老师。”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67节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下一位。 沈却顶着一头格格不入的发色,站在他们当中,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教导主任牙疼的啧了一声,“你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这个头发……” 沈却板着脸:“睡过了。” 教导主任怀疑的看了沈却一眼,“也是睡过了?怎么,今天这么多睡过头的人?” 沈却:“……嗯。” “你家里人没叫你?” 提到这点,沈却平复了一早上的心情,差点又开始忍不住。 “没。”他心情很差的在说。 教导主任非常公平道:“那你的惩罚也一样,跑十圈,有异议吗?” “没有。” 教导主任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被罚的学生们说道:“好,向左转,朝着操场跑步出发。” 打头的人是他们学校的体育生,跑起来轻轻松松。 中间也有一群体力很好的青少年,一个超一个,中间起哄声不断。 沈却稳居第二,追赶第一名中。 跑步期间,他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顾从南,那家伙明明一副能打拳的样子,可体力好像很差,优哉游哉的溜在最后面慢跑。 操场一圈有800米,十圈下来即使是一向热爱运动的沈却也吃不消了。 惩罚结束后,他随便往地下一坐,双手撑在地面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见状,身旁站着也在慢慢喘气的顾从南眉心一皱。 “起来。”他说。 沈却看了他一眼,压根不想说话。 “跑完后不要立即坐下,起来慢走几步。”顾从南垂眸看他。 有关跑完步的相关知识,沈却当然清楚。 刚才是没注意忘记了,如今被一提醒,他支着两条颤颤巍巍的双腿站了起来。 “啊,谢了。” 沈却扯了扯唇,“说起来想问你个事。” 顾从南目光侧过来看向他,示意他说。 沈却问:“你是自来熟吗?” 顾从南:“?” 沈却自顾自地说道:“那你就是想和我做朋友了。不然,以咱俩并不怎么熟的关系来说,你似乎管的有点宽了。” 虽然这家伙刚才‘起来’那两字语气,跟姜且那家伙的一模一样。 让他一听就起火。 但是和他做朋友也不是不可以。正好,还能满足顾女士的要求。 顾从南:“……” - “张老师,还在忙啊?走,吃饭走。” 高一年级办公室里,张杳杳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专心致志地看着一沓资料。 闻言,她抬头笑了笑:“你们 先去吧,我把这弄完就去。” 其余几个老师笑着回了声。 等到他们离开后,张杳杳收敛了表情,忧心忡忡地垂下目光,手中翻阅着一张报告单。 在报告单的右上方是体检人员的名字——顾从南。 体格检查:查体未及明显异常特征; 精神检查:意识清醒,定向力完整,对答无障碍;瞳孔有规律失聚,人格转换时表现明显。 初步诊断:人格分裂。 第038章 下午四点。 顾听躺在卧室摇椅上, 舒舒服服的享用下午茶。 难得的悠闲来之不易。 在她穿过来后,系统不给她半点提示,就跟死机了一样, 让她一个人面对陌生的环境做任务。 再加上, 她记忆里有一部分关于原主的东西封锁, 无法查看。 这件事她总觉得古怪。 就好比,顾听通过剧情知道原主家庭关系复杂,父母离婚后, 将弟弟托付给了她, 但要是让她细想弟弟的样子,她脑袋里却又一片模糊。 真是稀奇, 她竟然半点都想不起来。 她也不是没有请人调查过,结果如上。 思来想去之下, 她断定这是系统搞的鬼。 “咚咚——”两下敲门声。 得到应允, 女佣端着三层点心瓷盘装盛的食物走了进来, 轻轻放在铺有蕾丝花边的茶桌上。 “太太,请慢用。” 顾听道了声谢,正要端起红茶时,忽地问道:“姜且回来了吗?” 女佣道:“还没有。” 顾听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见状,女佣轻手轻脚的离开。 两崽皆不在家, 一个跑通告,一个乖乖上学,两个小朋友的活动轨迹尽在顾听的掌握之中。 目前姜且和沈却心理状态良好, 没有自暴自弃的想法。 尤其是沈却, 在一个月前还曾偷偷自残过,但自从顾听穿过来后, 时时刻刻关注,未曾发现他最近有自残的现象。 书中提及在前期沈却是轻度抑郁,并且自己没有察觉。 他单纯的以为这种方式是解压,能让他濒临崩溃的情绪得到舒缓。 直到后期和姜且矛盾越来越深,才逐渐转变为重度抑郁。 可那时已经迟了。 而姜且的精神病,前期就有中度乃至重度的迹象,后期随时濒临死亡边缘……这才是让顾听感到头痛的问题。 她害怕她一个不注意就把两小孩养没了。 还有一件事。 系统曾说过她的弟弟也在这个世界,时机到了他们就会见面,但究竟什么时候才是时机? 她有点想她弟了。 顾听垂下眼眸,将内心深处升起的那股情绪暂时压制住,大脑尽量保持清明。 ‘吧嗒’一下。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听抬眸,以为是女佣又进来了,她看了眼还没怎么享用的茶点,打算邀请女佣一起吃。 结果在看了眼来人后,眼睛露出一缕疑惑来。 “你不上班?” 沈随安穿着一身家居服,浓密乌黑的短发散落在额前,闻言嗯了一声。 他像是刚睡醒,嗓音还带着几分哑意。 顾听大概明白了。 昨晚是两人第二次同床共枕,他大概又不习惯。 自从第一次无意间碰到他的胳膊,感觉到沈随安的僵硬时,顾听就判断这家伙不太习惯异性的靠近? 所以这是,昨晚没睡好?今天在客房补眠? “抱歉,昨天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想法。”顾听认认真真反思了下,“如果你觉得不习惯的话,我们不如重新找个理由。” 沈随安挑眉,安静地听她说完。 然后拖长腔调说道:“太太说说看,有想好是用什么理由吗?” 他不行? 他精力旺盛? 还是他又怎么了? 顾听支着脸颊,摇摇头道:“没想好。” “小却和小且又不是个傻子,如果我们编造的理由不真的话,他们是不会相信的。” 姜且暂且不提。 沈随安想了想自己二儿子那傻白甜的样子,对于他是否会信任这件事保持存疑。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不用搬。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68节 不过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两人晚上都睡不好。 沈随安眼睛眯了下,眨眼间脑袋里就已经过滤了遍信息,考虑到最后的结果。 “还有一个办法。” 顾听好奇:“什么?” 沈随安说:“告诉他们真相。” 他的眼睛垂下,看着她,姿态懒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再过几年,他们就要迈入成年人的行列,应该具有独自面对风雨的准备,以及能力。” 他双眸微弯,指着自己:“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我老爹已经把我一个人扔到国外留学去了。” 顾听单手搭着臂弯,坐在摇椅上,黑眸思虑许久。 她没想到沈随安还有这层经历。 不过,她对沈随安的了解的确不多。 在原著中,这位生活在众人口中的沈先生一直是个神秘的形象。 原著里没有描述,电影内也没有演绎,他好似只活在众人的嘴里。 完全充当了一个工具人的角色。 哪怕书中他的家里最后只留下他一人,作者也没描写过他的反应。 好像……是被作者遗忘的角色。 女人指尖点着臂弯。 半晌,抬头看着沈随安说:“我不同意你的观点。” “或者说我不赞同你的教育。” 沈随安“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太太请讲。” “你说的是再过两年,而他们现在还未成年。” 顾听说着说着忽然有了种跟人辩论的错觉。 她言简意赅:“他们在我眼里还是孩子。” 沈随安好整以暇的看向顾听,眸里藏了点戏谑:“15、16的孩子?” 顾听:“……” 她心虚的别过头去:“对没错。” 好在,沈随安也没深究。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笑着说道:“太太说是就是吧。” 顾听放下双手,仰着头:“你能坐下跟我聊吗?” “抬着头累。” 沈随安注意到了顾听现在的姿态,仰起头看他。 女人具有攻击力的浓艳五官整体上扬,脖颈曲线流畅,肤色白皙,视线向上一抬,就撞上了他的目光。 沈随安垂下眼,顺势将她身边的椅子拉开,坐到顾听对面。 这个角度对顾听的脖子很友好。 但就是莫名有种辩论赛的喜感。 “书上说,孩子在成年前的三观教育绝大部分由家庭教育完成。” 沈随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与一支笔,细细看还能看到夹在书页里的书签。 “我没怎么养过孩子,所以一切都在学习中。” “时代变了,要与时俱进。” 察觉到沈随安的目光,顾听淡定的说完这几句话。 的确。 男人斜倚在椅子上,眉目稍微凝起。 沈随安并不是个故步自封、听不进去话的人。 他只是……不太会养孩子而已。 以前工作忙,抽空看了几本书,凭借感觉来养。 但他的……不,他老爹的那套明显不适用现在的小孩。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沈随安微微弯眸。 “我明白了,你说得对。”第一次,他没有客客气气的叫着顾听太太,而是将对方与妻子这个职责分离开来,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她。 他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这股视线实在是太直白,直白到顾听想要装作看不见都没办法。 “怎么了?”她问。 沈随安说:“太太是真的对他们很上心呢。” 他不是个好奇心泛滥的人,可唯独在顾听的事情上,心里像是放了根羽毛,挠的发痒。 顾听淡定地喝了口茶:“我问你,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沈随安:“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是夫妻。” 顾听看了他一眼,后边就没再说话了。 沈随安大概理解她的意思。 因为是夫妻,所以照顾他们是在她职权范围内,顺手的事? 听起来是很不错。 但…… 沈随安笑了一下,表情没什么波澜,“那麻烦太太了。” 顾听放下茶杯,桃花眼微微上扬,“不客气,记得转账。” “咨询谈心费一次一百。” 半分钟后,顾听收到后边附加了几个零的一百元。 顾听抬头。 男人冲着她弯了弯眸,语气悠悠地,“顾老师专业又热情,期待下次再见。” 顾听一顿。 顾老师默默别过脸,耳尖一红。 这男人怎么突然转换了属性? - 实验高中一般下午五点四十五左右放学。 高中没有限制学生们几点离校,因此这个时间点,操场总会围着一批人。 大多是打篮球的男高们,周围还有不少女生围在一起小声讨论。 而在这种成群结队的氛围当中,沈却好像就是个另类。 他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孤零零的离开教室。 因为看起来长得凶不好接近,还染着一头另类的头发,所以转学到现在,除了一个人之外,再无人跟他说过话。 偶尔,他也会坐在教室后排,看着其余人兴致勃勃地讨论哪个球星,或者是喜欢的游戏。 提到他自己也感兴趣的事时,他会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但耳朵其实早就竖起来了。 “进了!” “好球!” 一阵吵闹声从操场上传来。 沈却偏过头。 他微微驻足停留,视线远远地望向操场上正打篮球的男生们。 他们在打全场赛,有的打得好,有的打得烂。 期间偶尔也会爆几句粗口,但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 沈却垂下目光,长睫掩下的浅眸里掠过一瞬的落寞,转瞬即逝。 他迈开腿,正要离开时,从四面八方传来好几道慌乱的声音: “同学!快闪开!” “同学快跑!” “快跑!球来了!” 沈却察觉不对,猛地抬头。 然后,正中眉心。 第039章 ‘扑通’一下。 击中脑门的篮球随着重力滑落, 砸向地面。 留下沈却脑门上好大一个红印子。 沈却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大脑嗡地一声, 像是混合着水分, 根本听不清旁人在说什么。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69节 “沈却同学, 你没事吧?” 有人伸手在沈却眼前晃了晃。 “喂喂,还能听见我们说话吗?是耳鸣了吗?” “医务室,快送他去医务室。” 刚刚打篮球的那帮少年立马反应过来, 手忙脚乱的背起沈却, 送他前往医务室。 沈却:“?” 等一下? 他们在干什么?怎么莫名其妙把他背了起来,他也没事啊! 就是脑门疼了点, 头晕了点,其他好像没什么大的问题。 前面人群拥挤, 好多人围在一起, 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 在他们后方, 高一(1)班的几名男生被堵在后边,探着头看热闹。 戴着眼镜的男生抱着一沓厚厚的书,“怎么了?” 高献看了半天乐道:“校篮球队那帮家伙打球砸到人了,砸谁不好砸转校生。” 他们学校转来一个非常显眼的转校生这件事,早就在第一天就已经传遍全校,并且全校在转校生转来的第一天, 就都知道他是哪位了。 不得不说,这哥是真牛逼。 能在老王的严打巡查之下,光明正大染头进校园的, 他是第一人。 而且据说这个转校生家里还有点背景, 是明星的亲戚,最近还和顾听一起上了节目。 学校里有不少女生在追《家三》这部综艺。 就拿高献来说, 他虽然不正儿八经的追剧,但有关家三的片段刷到过不少。久而久之,他对这个节目也有点印象。 低开高走,在短视频等网站上爆火了一把。 不过这个节目吸引的观众大多都是女性,男性群体中等,所以说节目只能算是小爆。 正当高献思绪飘飞之际,原本漠不关心走在他前面的少年突然停下。 高献也立即刹住脚步,奇怪道:“从南,怎么了?” 黑发少年眉眼微抬,轻声询问:“抱歉,我突然想起我有点事,你们先走。”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留下另外两个人盯着他的背影暗暗讨论。 高献:“从南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 刘乐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或许是在研究电磁学里的安培力与洛伦兹力。” 高献:“……拜托,不是每个人都是你。” “你以为从南跟你一样,高一就开始学高二高三的选必去了吗?”说着说着他自己也有点发慌,“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刘乐生:“他上次跟我说过他的进度在电磁学,这么久了,进度条应该会向后延伸。” 高献:“……”两个卷王。 他服了。 - “医疗室没有专业设备,我们只能通过外伤查验断定,这位同学只是脑门肿起一个包,其余的你们需要到医院检查,最好是拍个片子。” 校医手中拿着棉签,蘸取少量药水轻轻涂抹沈却的额头。 沈却半眯着眼,因为疼痛小小的嘶了一声,“没事,不用去。” “好了没,好了的话我要回家了。” 身后有男生焦急的说道:“沈却同学,医院你还是去一下吧,最好拍个片子看一下,万一砸成了脑震荡怎么办?” 闻言,沈却犹豫了下,“我知道了。” 校篮球队的男生接着说:“那我们这就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自己去!” “没关系,我们陪着你去。” “不用!”沈却说,“我自己手脚又没残,不用你们陪。” “要陪的,沈却同学,毕竟是我们砸到你的。” 沈却纳闷:“我刚才就想问了,我们认识吗?” 校篮球队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不认识,但我们认识你。” “?” “毕竟学校里染了一头这么亮眼的颜色就你一个。” 沈却:“……”艹。 他板着脸起身,单手拎包,“我走了。” 校篮球队的人立马跟上,“那我们送你去医院。” 十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挤在窄小的医务室当中,沈却一站起来,他们也跟着动,本来就挤,一走动就更挤了。 沈却面无表情的抬眼,再次重申:“我不需要你们送我去医院。” 见少年真的板下脸,看着快要生气的样子,校篮球队的队长连忙出来打圆场。 “沈却同学,你也别生气,大家主要也是担心你。” “我们是怕你头晕走在路上摔倒,到时候没个人送你去医院,耽误病情。” 队长一说话,其余队员连忙道:“对对,就是这样。” “我们是怕你晕倒在半路。” “就是啊,万一真得脑震荡了,没有及时救治,到时候我们岂不是成了主要责任人。”队伍中一个黑皮男生大大咧咧的说着。 但话刚说完就被队长瞪了一眼。 黑皮男生:“?”怎么了?他说错什么话了? 沈却之前觉得自己有手有脚不需要人送,而且一下子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围在他跟前,让他有些不自在。 等篮球队队长解释清楚后,他也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 于是松了口,正打算说他可以给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接他时,门口传来几道敲门声。 “咚咚咚——” 他们循声看过去。 黑发少年站在门口,手背指节朝外,单手敲了敲门。 “打扰一下。” “请问沈却在吗?” 少年的声线一向偏冷,此时又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喘气声。 “找沈却同学吗?他在。”刚才说话的那个黑皮男生指了指身后,“你迟来一步或许他就不在了。” 篮球队队长说:“从南,你怎么来了?” 顾从南一边走进来一边轻轻叫了声‘学长’。 他的视线四处搜寻一圈,找到了被人围在中间的沈却。 “我来找他。” 篮球队队长有些摸不着头脑,顾从南的性子一贯淡漠,和同校生关系尚且一般,怎么会主动关心新来的转校生? 同样懵逼的还有沈却。 他什么时候跟这家伙好到能来探病的关系了? “找我干什么?” 顾从南的视线掠过他们,没有回答沈却的问题,看向校医,“老师,他怎么样?” 校医说:“医务室没有专业设备,只能检测出来是皮外伤,其他的需要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顾从南‘嗯’了一声,“谢谢老师。” 他转身看向沈却:“走吧。” 沈却:“?去哪儿?” “医院。” 比沈却还要惊讶的是篮球队队长。 “从南,你要带他去医院拍片子吗?” “嗯。” 沈却直接拒绝道:“我不去。” 顾从南视线睨着他,明明没说话,却让沈却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威胁感。 感知不妙后,沈却语气也弱了几分,“说了我没问题,不用去医院。” “你是医生吗?”顾从南问他。 言外之意,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 少年不张嘴就罢,一张嘴一句话把沈却噎住,半天没想到该怎么怼回去。 他看了眼四周围着他的人,想着一个人陪他去医院,总要比一堆人陪他去好一点,要是后者的话恐怕他又要出名了。 考虑到这点,沈却妥协道:“行,那你送我去。” 然后他转过身子面向篮球队队长,语气散散的,“学长,那就不麻烦你了。我们班乐于助人热心肠的班长来了。” “啊,好的。”队长总觉得这句话的前缀不对。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70节 顾从南……乐于助人热心肠? 这话怕是贬义词吧? 但不等他再跟两人聊几句,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慢慢往医务室外走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关系不算熟稔,但听起来也不像班长和同学间的客套。 “包能拎动吗?” “?你当我是手也残了?” “我没那么想。” 等到两人身影离开校医室后,这时,刚才那个处事大大咧咧的黑皮男生说道:“队长,我突然觉得我们也应该跟着去的。” 篮球队队长:“?” 黑皮男生将手机翻转给队员们看,“不知道是谁拍了个视频,把这视频传网上了,现在,大家都在讨伐我们。” 自从《家三》播出后,沈却也是有粉丝后援站的人。 虽然他本人从不关注这些,但架不住他长得帅人气高。一些妈粉姐粉女友粉自动成立超话,每日打卡,做任务,为沈却积攒人气。 这群粉丝每日盼着沈却出现,但沈却既没微博也不打算进入娱乐圈,粉丝们等的辛苦,只好重刷第一期节目,期待下一站节目的录制。 结果,下期节目还没到她们就有沈却的消息了。 只是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们千辛万苦等来的是正主被砸头的消息。 【不是,我都服了,不会踢球那就不要踢,砸人头算什么啊。】 【楼上+1,天知道我看到弟弟被砸到头的时候,心都跟着绷了起来。】 【呜呜呜呜好心疼弟弟。肯定很痛吧。】 【不过总算有点弟弟的消息了,弟弟这是在哪儿上学呢?】 【京都实验附中!跟我一个学校!天呐,消息闭塞备战高考的我,竟然才知道弟弟转来我们学校了!】 【所以是我们学校校蓝队的人把弟弟给砸了?】 【啊啊啊啊好羡慕姐妹!我也想天天见到却崽。】 看到这些消息的篮球队队长淡定道:“没事,这些我见得多了,不要慌。” 黑皮男生:“可是队长,你腿在抖啊。” 篮球队队长:“……那是因为我不想死网上。” “啊?” 篮球队队长咽了下口水,“我还是追上去吧,这样万一有哪个骂我,也能骂的轻些。” 队长一说,他们立即反应过来,也都着急忙慌的跟上去。 等等他们! 他们也不想死网上。 在篮球队队长和队员们狂追两人的时候,顾从南已经带着沈却抵达医院。 顾从南手拿挂号单,看了一眼后,走到沈却身边,“走吧,上二楼。” 沈却没动。 顾从南垂眸,视线看向半弯着腰,用手把自己捂住的沈却,眉心微跳。 “……你在干什么?” 沈却语气不善,始终没抬起头来,简洁道:“遮丑。” 顾从南没理解他的意思,淡声道:“现在要上二楼,走吧。” “哦。” 沈却应了一声,继续佝偻着背,一步步挪动到电梯附近。 等到进了电梯后,沈却倏地直起腰,舒展腰身,一副没什么精气神的表情。 “累死了。” 他抬起头,正面朝着顾从南。 顾从南陡然沉默,突然明白了他刚才要遮住额头的举动。 少年皮肤很白,额头上突兀肿起的大包显然破坏了这美感,并且这大包还不是肿在别处,而是正中脑门,就在额中心。 看起来是有点丑。 “你还是挡住吧。”顾从南别过眼,不打算继续看下去。 沈却:“……” 有那么丑吗? 不至于吧。 与此同时,另一边。 顾听和沈随安辩论完,关于家中两崽教育的问题后,继续舒舒服服的享用下午茶。 在这个过程中,她打开手机刷会儿某音app。 刚点进去,第一条就是某校园发生砸球事件。 顾听不感兴趣的划了上去。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划了下来,目光如炬的盯着视频里那头熟悉的奶黄色头发。 沈却……?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在想。 却崽不是在学校乖乖上学么? 顾听将手机微抬,仔细扫了遍视频标题。 “啊,原来是被球砸了。” 看样子,似乎有点严重。 顾听想了想,打算拨个电话问问他现在在哪儿,结果刚划到拨号页面,才想起来她没有沈却手机号。 不仅如此,她连微信都没有。 “啧。” 女人不耐地咂了下嘴,起身,走出卧室。 她拿着手机,一只手搭在臂弯上,径直走到书房面前,敲了敲门。 “请进。” 顾听推开门走进去。 刚分别不久的男人坐在书桌后方,已经换去了睡衣装扮,穿着一件丝质黑衬衫,领口处不拘的解开两颗纽扣,眉舒目朗,姿态矜贵。 金边细框眼镜挂在高挺的鼻梁上,为他平添几分禁欲感。 见她进来,沈随安弯了下眸子,“太太找我?” “嗯,有点事。” 顾听黑眸不躲不闪地打量着沈随安。 她的目光不具有侵略性,很温和,甚至还带点欣赏的意思,视线一寸寸下移,从他的眼睛,再到鼻子、嘴巴,最后停留在锁骨上。 如同在观看美术馆里的艺术品,不具备其他含义。 难得见顾听主动找自己,还是一副有事的模样。 一时间沈随安好奇心更重,“什么事?” “借你手机一用。” 沈随安眸子滞了滞,很快反应过来,“是要给小却打电话吗?” 顾听点点头:“不过,你为什么会想到是给小却,而不是给小且打电话。” 沈随安低笑了一声,倚在靠背上。 “因为。” 他视线上扬,故意卖起关子,“小且在家啊。” 顾听:“……无聊。” 沈随安没搭腔,眉眼弯弯依旧看着她笑。 顾听发现沈随安似乎很爱笑,和她说话时大多时候都是笑着的,很少有情绪不好的时候。 即便说的事情很无聊,没什么意思,他也会礼貌的保持一抹微笑,不让气氛尴尬下来。 可今天的笑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顾听歪了下头,难得认真看他。 在这个家里,她好像一直在忽视他,从最开始没见面前骂他狗男人,到他回来之后,她依旧觉得他可有可无的样子。 这个期间,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两个崽身上,很少有像今天这样,闲下来与他谈心,认认真真看他的时候。 察觉到顾听的动作,沈随安也歪了下头,侧脸映在光下,看着心情不错的样子。 “怎么了?”他问。 顾听很快又收回视线,若无其事道:“不,没什么。” 她将注意重新集中,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可以用一下你手机吗?” 沈随安挑了下眉,“请便。” 他的手机就平平放在桌面上,顾听伸个手就能够得着,随手一划,手机就打开了。 顾听:“……你不设置密码?” “嗯。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71节 听他这无所谓的语气,顾听难得升起一点逗弄心,假设道:“那你不担心要是丢了,钱被转走怎么办?” 沈随安扬了下下巴:“你可以试试看。” 什么意思? 顾听抬眸看了眼沈随安,见他姿态放松,想必是笃定自己就算丢了手机,钱财也转不出去。 顾听好奇沈随安哪来这么大的自信心,她垂下眼,想到了个猜测。 “我能看看你账户余额吗?” “太太随意。” 得到允许后,顾听点开沈随安的账户余额,余额显示0。 并且,未绑定银行卡。 顾听:“……” 她开始好奇了,那他刚才的钱是怎么转过来的。 仿佛察觉到了顾听所想,沈随安头也不抬道:“我好歹算是个商人,商人重利,我自然也不例外。” “而我有一个习惯是——” 话音戛然而止,沈随安笑的肆意,“算了,再讲下去故事就要说不完了。” “太太不是还有别的事吗?以及,刚才转给你的钱是小却之前的罚金。” 他倒是提醒了顾听。 被这么一打岔,顾听又重新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她划开手机,找到沈却的电话,并拨了过去。 “嘟——” “嘟——” 顾从南提醒道:“你手机响了。” 沈却双手环抱,漫不经心的坐在医院内的长条座椅上,因为排队太久,他都快等睡着了。 所以,电话响起时他并未听见。 沈却从兜里捞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下备注,然后按下接听。 “喂?爸爸。” 边说边想他最近又犯什么事了。 毕竟他爸给他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是他犯事,就是他在犯事的路上被抓住了。 “……是我。别张嘴喊爸。” 手机里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音,听到声音的那一刻,顾从南原本放松的姿态下意识一僵,黑眸泛起一层波澜。 他屏气凝神,垂下眸子,不曾发出半点动静。 “顾女士?”沈却奇怪道,“你为什么会拿爸爸的手机?” 顾听:“因为我没你电话号。” 不说还好,一说沈却也想起来,他俩认识到现在,竟然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但好像是因为他俩最开始关系太差,都不愿搭理对方,所以自然而然省略了交换电话号码这一过程。 想到这点,沈却有点心虚:“哦,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听说:“你在哪里?” 沈却一顿,下意识觉得不妙。 怎么突然问起他在哪里了? 要知道平时他放学回家,顾女士可不会专门打个电话过问他的行程。 今天还是头一次。 偏偏是在他被砸进了医院的日子。 这让沈却很难不多想。 顾女士耳目应该没有这么灵,家里的小眼睛‘方管家’也不会跑到他学校来盯岗,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想到后边这点,沈却生无可恋。 也就是说,他被球砸到,又被几个大高个抬进医务室的画面,被人拍下了视频还发到了网上?还让顾女士看见了?? 顾女士又和他爸在一起,所以……他爸也看见了? “……” 好!他!妈!社!死! 少年咬着牙根,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蹦。 即便这样,他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逞能道:“在外面啊,一会儿就回家了。” 沈却存着侥幸心理,以为这样就能打哈哈遮掩过去,只是他没料到,他的演技实在是差了点。 “沈却。” 被叫到大名的沈却心忽然咯噔一下。 “不许撒谎。” “说实话,你人在哪儿?” 女人声音淡淡地传过来,没什么语气起伏,很平淡,但就是让沈却觉得莫名地害怕。 少年垂下眸,挺鼻薄唇,下颌的线条消瘦,混合着少年气的青涩感,被逐渐趋于精致的五官替代。 好半晌,他叹口气,实话实说:“在医院。” “打算拍片子,额头上长了个包,还挺丑的。”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 没多久,出声道:“等着。” “我马上过来。” 话音落下,沈却没有注意到,他身边的人不自觉揪紧了衣摆。 第040章 挂断电话后, 沈却收起手机,看向安静坐在他旁边的男生。 他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再开口说话了。 按照一般人的好奇心,或许会多嘴问一句‘谁给你打的电话啊’这种话, 但两人一个是从来没有朋友, 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另一个……心知肚明。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顾从南瞥他一眼,淡淡道:“说什么?” 刚才还好端端的少年, 不知道因为什么, 情绪突然低落下来。 但他掩盖的极好,照旧用平时的态度和沈却说话, 沈却一时也无法察觉。 他无所谓道:“说什么都可以,刚才还话挺多的, 现在悄摸无声, 让人怪不适应的。” 顾从南嘴角扯了扯, 掀起眼皮,“我话很多?” 沈却:“……”那倒不是。 比起他来,顾从南算是他遇到的话最少的一类人,看着就不好相处。 说起来他到现在都搞不明白,顾从南非要带着他来医院的原因。 仅仅因为他是班长,他有责任心? 沈却死都不信。 而且, 这家伙对他的态度也太自来熟了一点吧。 “63号。” 医生叫了号,沈却还没反应,旁边的顾从南推了他一把。 沈却:“?干什么?” 顾从南提起他的衣领, “看病。” “看病就看病, 你别拽我衣领!” ‘啪嗒’一下,放射科门被关上。 顾从南将沈却扔进去, 自己则站在门外等待。 没有沈却的叽叽喳喳声后,耳边一下子清净下来。 他单倚在墙上,平复自己自从听到顾听声音后,就开始疯狂直跳的心。 擅自接近沈却是他不该。 但他实在是太想见她一面了。 如今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大家都不要他,如果连姐姐也不要他的话…… 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少年低着头脊背微弯,眼神稍黯,将所有的情绪遮在眼底。 几分钟后,放射科的门打开,沈却脸色不虞的走出来。 “好了。”他主动开口,跟男生搭话,“半个小时后取片子。” 顾从南嗯了一声。 他直起身子抬脚就走,沈却快步追了几步,与他并肩而行。 期间,沈却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72节 “我怎么觉得你这会儿心情有些不好。” 虽然他和顾从南不算熟,但好歹认识。 更何况他们班热心肠的班长大人亲自送他来医院,沈却就算再不知好歹,也会看在这个的份上,一路找几句话题。 顾从南意外的看他一眼。 真难得,这家伙竟然会看懂人脸色。 “没有。”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沈却道:“没有?那你这装的可太不像了。” “真正会掩藏自己情绪的人,才不会将情绪摆在脸上。” 就像姜且。 那家伙从小装到大。 而他也从小习惯了这种把戏,是不是在装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是吗?”顾从南垂下眸,轻声询问。 沈却点头:“是啊。” “很明显的。” “就像我家里有个人,如果……如果不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恐怕这辈子也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听见了顾女士的心声,他和顾听的关系恐怕到现在还停留在最开始。 无法前进。 顾从南瞳孔动了动,装作好奇的样子问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沈却大大咧咧道:“因为她是大人吧。” “我爸爸曾经说过,成年人的世界要学会对自己负责,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所以我想我们家顾女士应该也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大多时候,她脸上都不会有什么表情,情绪更不会有太大起伏。” 两人边走边聊。 期间,顾从南一直安静地听着沈却说话。 他迫切想要知道有关姐姐的一切消息,哪怕零零散散,哪怕支零破碎都无所谓。 他可以将它们拼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顾从南思考了一会儿,神情也淡淡的,他看向前方,好似随意聊天一般,对沈却说道。 “我有个姐姐。” “她和你说的情况很相似。” “她一直臭着脸,不喜欢和别人搭话,也不喜欢和我聊天。” 他长睫微颤,慢慢回忆着脑海里的画面,“她也会有歇斯底里的时候……” 当然,这好像只是对他。 在沈却的描述中,姐姐是个可靠十足的大人,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会朝他发火。 单独带沈却出去旅行的直播,他也看了。 镜头中的顾听好似完全摆脱了‘拖油瓶’的困扰,她组成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家庭成员,会吵,会笑,会看着沈却和别人打闹。 她看起来……生活的很幸福。 不像以前那样,看着他就烦,日复一日的陷入争吵当中。 顾从南忽然升起一瞬间的迷茫。 如果顾听过得很好的话,那么他的出现是有必要的吗? 他为什么要出现? 他不会再次打扰到她吗? 想到这点,顾从南止住话语,将之后要说的话全部咽回肚中。 “算了,已经没意义了。” 沈却听到一半,结果这人戛然而止。 他脸上浮现几分迷茫,“为什么没有意义?” 然后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说道:“你在在意我刚才的话?” “你也不用太在意,人和人本身就是不一样的,有些大人偶尔也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说至最后,沈却的语气里染上几分怀疑,乐道:“我居然还有安慰别人的一天?” 他的情绪什么时候这么稳定了? 顾从南没有答话,抬眼间心里已经做出一个决定。 ——他就远远的看上一眼。 如果她过得很好的话,那他就永远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像她说的那样,不会再去打扰她的生活,不会……再做个拖油瓶。 就在顾从南刚做好决定的时候,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了许多声音。有一道,在他们身后。 少年身体陡然一僵。 “沈却!” “沈却同学!” 沈却下意识朝着熟悉的声音望去。 视线尽头,顾听站在长廊电梯口,远远地朝着这边看过来。 “沈却同学?” “原来你在这里啊。”中间忽然冒出一伙人,严严实实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篮球队队长喘着气,横跨大半个走廊,带着一帮队员朝沈却走过来。 “我们找你半天了。怎么样?片子拍了吗?医生怎么说?” 几步距离,一伙人已经飞快走过来,将沈却围在中间。 沈却满头黑线:“拍了,还没取。” “顺便,麻烦让一下,你们挡住我监护人的视线了。” 闻言,篮球队队员们才反应过来,都不约而同的往后退。 这一退,彻底将顾从南挤出沈却的身边。 顾从南也没有去跟着挤。 甚至主动后退一步,退在人群后方,环臂站定。 这方吵吵闹闹,那头顾听一个人站在电梯口,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这么快过来。 她的视力算起来还可以,老远就看见沈却身边围了一群人。 {交到朋友了?} {看来小却适应能力不错。} 对于这帮人,顾听只以为是沈却交到的朋友,朋友之间相处一般来说会很松弛,但要是突然多了家长的出现,这种状态或许就不那么轻松了。 私心来说,顾听还是不想打扰沈却的友谊。 毕竟,却崽难得有朋友。 听到心音,沈却脸色有点红。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一个朋友都没交到,身边这群人只是砸伤他的罪魁祸首。 于是,处于这种别别扭扭的状态下,沈却不打算主动解释,等待顾听过来自己问。 没想到,顾女士直接站在那里不动,这让沈却又纳起闷来了。 她在干什么? 要来的是她,结果来了站在那儿不动的也是她。 正当沈却琢磨自己要不要过去时,顾听没犹豫多久,便朝着他这边走过来了。 女人半眯着眼,隔了几米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头怎么了?” 沈却:“……”她明知故问! 沈却:“我不是都在电话里说了嘛,被球砸了,肿起来一个包,有点……”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像撒娇,软绵绵的,偏偏脸上板出一副冷脸模样。 少年艰难的吐出最后一个字:“丑。” 顾听抬眸看了眼少年正中眉心的包,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是挺丑的。} {破坏美感啊。} 沈却:“……” 再说他丑他真的要生气了! 旁边的篮球队队长看着近在咫尺的明星,哆嗦了好半天才说出口:“姐、姐姐你好,我……我们是砸了沈却的人。” 救命! 是顾听! 顾听竟然真的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73节 其实来此之前,几人在路上也讨论过会不会见到顾听。 得到的答案是不会。 他们以为顾听和沈却的关系或许只会存在那档真人秀里,没想到线下沈却受伤了,第一时间过来的是顾听,而非沈却的父母! 还有!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沈却说顾听是他监!护!人!?? 篮球队队长:“……”他直接一整个震撼。 “你们好。”顾听打了个招呼。 没有责怪他们的不小心,而是平静地对沈却说道:“片子拍了吗?” 沈却点点头。 顾听继续:“取了吗?” “还没有。” 篮球队队员:“……” 他们看的叹为观止。 这真的是在他们面前,没有半点耐心,看着就不好相处的沈却同学吗? 为什么在顾听面前,就成了乖巧小狗,问一句答一句,耐心十足。 “没取的话我去取。”顾听伸手。 沈却看得莫名其妙:“什么?” 顾听耐心解释:“你挂号用的电子健康卡。” 沈却很少来公立医院看病,他之前生病要么是叫家庭医生,要么会被送去沈氏旗下的私立医院。 私立医院大部分医生认识他,所以他不需要走流程。 但今天不同。 顾从南带他来的是一家公立医院。 他还按规矩带着他排队挂号,申请电子健康卡。 等等。 提到顾从南,沈却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健康卡还在他那儿。 第041章 想到自己的电子健康卡, 沈却转了个身,发现本应站在他身后的少年被挤在离他几米远的距离之外。 沈却:“……”这家伙什么时候被挤的跑到那里去了。 他也没多想,朝着被顾从南说道:“我的卡呢?” 那人没回话, 半耷拉着头, 漂亮的手从后方伸出来, 指尖夹着一张薄薄的卡。 顾听也跟寻沈却的目光望过去。 最先入目的是少年头顶发旋和下半张脸。 男生的侧颜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肤色均匀,下巴瘦削。 但因为低着头, 上半部分脸被阴影笼罩, 叫人看不清楚。 顾听下意识觉得有些熟悉。 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眯起眼睛,打算循着熟悉感再靠近一点时, 男生不知为什么后退一步,低着头躲在人后, 将自己大半部分遮掩起来, 打断了顾听下意识而来的熟悉感。 “呶。”沈却顺手就递给了顾听, 随口出声,将顾听的注意力又吸引过来。 顾听接过交代了一句:“找个地方坐着等我。” 她没再分散注意力,拿着卡转身就走。 “哦。” 女人鞋跟的声音渐渐小去。 顾从南垂着的视线抬起来,目光复杂的盯着顾听的背影。 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揪的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咬紧牙关,尽力抑制住心头的苦涩感。 她……真的没认出自己。 或者说, 她并不想当着沈却的面,认出自己。 一想到这点,顾从南喉间一梗, 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心底那股酸涩的情绪, 已经怎么也压不住。 男生安静地站在原地,眼眶在悄然间已经泛起红来。 本来, 他只是想远远的看一眼,结果搞成了现在这幅局面。 是他的错。 他又把什么都搞砸了。 是他擅作主张的接近,惹怒了顾听,她才会生他的气,装作不认识他,不想见他。 也是。 她现在好不容易开始了新的生活,背负的债务被他的姐夫解决,也脱离了顾家,丢掉了他这个小拖油瓶。 他为什么……还要去打扰她? 恍然间,他好似透过顾听的背影,又看到了曾经顾听歇斯底里冲着他发脾气的画面。 ——“你个灾星!拖油瓶!讨厌鬼!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为什么要活着害我?我就活该被你拖累一辈子吗?” 那个时候的他是怎么样回答的? 顾从南想。 他好像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对顾听说:“好啊,那我就去死好了。” 鲜血划过虚空,少年面容苍白如雪,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对方的面容。 - 回忆戛然而止。 少年半阖起眼,强行抑制住内心那股涌起的悲伤。 没关系。 反正他本次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如果姐姐过得好的话,那他就永远不出现在她的面前。 不做拖油瓶,不做累赘,还她自由。 ——顾从南,说到做到。 少年垂眸,眼里酝酿着的雾气散去,他最后看了一眼前方空荡荡的走廊,转身离开。 另一边。 顾听站在自助取片机前,神色淡淡。 脑内还在回想刚才那个少年的身影,有些熟悉,但她好像记不清了。 而且,她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个低着头看不清脸的男生啊。 有些不太对劲。 拐角处。 原本应该离去的顾从南并未离开,高大清瘦的少年安静站在被阴影笼罩的地方,微微抬眸,浓密又黑的睫毛根根分明。 他注视着顾听的身影。 漆黑的眸子里出现了几分难过。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猛然失焦,仿佛陷入了荒芜的沙漠,寻不到一丝生机。然后再慢慢聚起焦距。 若说刚才的眼神是冰山里未曾融化的雪与冰,那么现在的眼神便如同初春里的暖阳,绚烂璀璨。 少年躲在暗处注视着顾听的背影,许久,唇角慢慢勾起一缕笑容。 “真是好久不见了呢,姐姐。” 最后二字缱绻又裹挟几分思念。 顾从南眼眸漆黑,鸦羽长睫投落阴影,对着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姐姐低声抱歉。 “抱歉,姐姐。” “现在还不能和你相见。” 主人格和副人格记忆无法共享,即便南南知道他的存在,但他出现的时间仍旧不能太长。 他现在出现的话,会给南南带来困扰的。 “说起来我也有点嫉妒啊,姐姐。” “你对沈却、姜且都那么好,好到作为副人格存在在南南脑海里的我,偶尔看到也会嫉妒。” “不过,我并不介意。”少年注视着顾听的背影,低声道,“南南需要有个人来爱他。” 他不介意分享原本该自己得到的爱。 “他在期望得到你的爱啊,姐姐。”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74节 这个世界里的南南因为处于一个不健康的家庭中长大,从小就认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他被亲生父母抛弃,身边只留下了姐姐一个亲人。 所以,他迫切希望能够得到姐姐的爱。 可偏偏顾听讨厌极了这个弟弟。 这就导致想要靠近姐姐的弟弟,被她这幅抗拒的态度拒之于千里之外。 于是也装出一副不在意、不在乎、无所谓的态度来麻痹自己。 但其实,他很爱姐姐。 他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去靠近她。 这个世界的顾从南,依然没有学会坦白内心,他会嫉妒,会生气。 他偶尔也是会说谎的啊。 “南南在生气,在嫉妒你对沈却那么好,为什么对他那样?” 或许南南察觉到了两个姐姐的不同,但他只以为是姐姐嫁人了所以发生了改变。 他心底甚至存有幻想。 如果姐姐对别人都能那么好的话,是不是也会接受他的存在。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他误会了。 他以为是顾听不愿意见他,所以才会装作不认识他。 想通这点,顾从南单手托腮,微微叹气。 真是犯愁。 他出现的时间又不能太长,只有在南南极度伤心的时候才会出现,这就导致他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只能靠他姐自己了。 少年笼罩在阴影底下,最后再看了一眼顾听后,毫不犹豫的离开。 “顾女士。” 等了很长时间,实在是等不到顾听回来的沈却,只好自己来找。 见顾听站在自动取片机面前发呆,沈却侧头,丝毫不意外地说着:“要不我自己来吧。” 他自己来还能快点。 “那你来。” 沈却接过自己的电子二维码扫了一下,‘嘀’地一声,机器开始运转。 “好了。” 他四处探头看了眼,没发现顾从南的身影,眉心一蹙:“奇怪,那家伙回去了吗?” 顾听随口问道:“谁啊?” “送我来医院的同学,”沈却想了想,补充道,“还是我们班班长。” “听起来你们班班长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 沈却马马虎虎道:“算是吧。” 顾听应了一声。 取完片子后两人上楼问了医生,医生说一切正常以后,两人便打算离开。 刚出医院的大门,就看到一群穿着篮球队队衣的男生们,有的蹲有的站,无所事事的在等人。 有个眼尖的看见他们出来,立即站起来,揉了揉自己蹲麻了的腿。 “沈却同学!” 其他人见状也起身走过来。 “沈却同学你们出来了啊?检查结果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沈却:“……” 他有点搞不明白,为什么这群人对这件事这么执着? 要是换做旁人,别说是承担责任了,遇到这种事躲都来不及,这群家伙反倒是些奇葩,上赶着承担。 不过,对于他们的关心,沈却并不讨厌。 硬要说的话,他只是有些不适应。 “我没事,一切正常。”沈却抿了抿唇瓣。 篮球队队长顿时放下心来:“那就好。” 黑皮男生也松口气,“那我们就可以回学校了,我还生怕把你砸个脑震荡呢。” 沈却:“……我没那么脆弱。” 黑皮男生大大咧咧道:“这谁说得准,以前看新闻就有一个男生被篮球砸成了脑震荡,我们怕你也是。” 然后,他又被队长瞪了一眼。 黑皮男生更摸不着头脑了。 “沈却同学,既然你没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篮球队队长瞪完黑皮男生之后,对着沈却说道。 他们这一行人出来够久了,这个点本该回家。 沈却:“嗯。” 少年抿了下唇瓣,缓了几秒,小声道:“多谢了。” 篮球队队长惊讶失措道:“不不不,你不用道谢。” 后边有几个男生也连忙说着:“就是呀,你道什么歉。你是‘伤员’,你要是道歉的话……” 他摸了摸鼻子,“我还怪不适应的。” “就是。” “要论道歉的话,也得是我们道歉吧。” “是啊,你来道歉的话,我浑身不得劲。” 篮球队队员们叽叽喳喳,队长一会儿点点这个的头,一会儿又觉得那个有理。 总结来总结去,他笑着对沈却说道:“他们说的没错,是我们要道歉。” “你来道歉的话,我们不适应。” 别说他们了,沈却要比他们更不适应。 他从前哪会拥有这样的体验? 他敛了眸,顾女士此时在他身后,没有出声,安静地仿佛不存在。 但沈却能感觉到顾听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想了又想后,他鼓起勇气,向对面的几人发出了邀请。 “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少年眉峰高扬,即使不自信地说着要交换联系方式的话,忐忑的等待对方回答,脸上也并未出现丧气的神情。 反而明媚的笑着,眼眸清澈明亮,眼尾似剪开的羽毛,余光似有若无地瞥过顾听。 ——怎么样? ——我有按照你说的,去好好的、认真的交朋友了哦。 虽然,依旧不适应。 但他在努力克服。 怎么样? 他是不是很棒? 察觉到了这抹视线,顾听偏了偏头,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是的,很棒哦。 她并不清楚沈却这束目光代表着什么,可靠猜,她大抵能猜得到。 是需要得到夸奖,是需要确认爱。 尽管顾听知道沈却或许在等她的赞扬,但她并没有开口打断沈却的交友流程,而是站在他的身后,默默注视着他跨出去的第一步。 用眼睛,记录他成长的开始。 …… 要是每一个孩子的诗情画意都能得到人们的欣赏鼓励,从而获得健康的成长,那么,世界将近不愁成为一个富于诗情画意的世界。——殷庆功 第042章 “欢迎回来太太。” “欢迎回来少——” 一向从容不迫的管家在看到沈却头上那个包时, 难得一噎。 沈却:“……想笑就笑,憋着干什么。” 他都习惯了。 他知道他现在很丑行了吧。 反正从他脑门上升起这个包开始,先是顾从南, 后是顾听, 这俩姓顾的家伙, 都说他丑。 也是奇了怪了。 他怎么就跟姓顾的过不去了。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75节 少年委屈又恼火,夹杂着几分不好意思,气巴巴地往沙发上一坐, 闷着声不说话。 管家微笑道:“少爷误会了, 我并没有那个想法。我只是瞧见您头上的包很吃惊,需要上点药吗?” 沈却睨他一眼:“已经上过了。” “我的意思是……需要再上一遍吗?看起来药好像并没有起作用。”管家脸上恰到好处的担忧。 沈却翻了个白眼。 他指着自己头上的大包, 气到不想跟他说话。 神经病吗? 谁家涂药还没一个小时就又要再上一遍的? 他以为他这头是什么做的? 沈却没搭理方管家,他也没再自讨无趣, 而是对着顾听说道:“《家三》第一期节目已经上线有段时间了, 太太要看吗?” 之前大家都是直播进行的方式, 明星可与粉丝直接进行互动,粉丝也乐于蹲在自担的直播间。 但第一期节目是将各直播间剪辑到了一起,成了一个完整的片子,这让不少蹲在一个直播间的观众们,也能够知道其他直播间发生的事。 自节目上线,顾听还没有刷到过类似的片段。 一时也升起了好奇心, 点头:“嗯。” 管家用遥控打开自动投影仪,调出《我和我的家人》第三季这档节目,入目就是一张十分仓促草率的封面, 是他们在机场拍的那张大合照。 行李箱挤在一堆, 拍摄地杂乱,照片构图不严谨。 不分c位, 没有焦点,大家都挤在一张小小的照片当中,或有或无的对着镜头露出笑容。 这大概是真人秀里拍摄的最草率的一张封面了。 节目录制仓促,节目组没有给大家拍摄单人照和队伍照的机会,更别说拍摄全体封面。 等到剪辑第一期节目时,才发现这个问题。 但这个时候嘉宾们都各有各的行程,无奈之下,节目组的人再三挑选只好用了这张照片。 沈却勉为其难的坐到顾听身边,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实则两只耳朵悄悄竖起,聚精会神地盯着大荧幕。 管家将咖啡和牛奶放到两人面前后,悄悄离开。 荧幕开始播放。 “大家好,我是演员顾听。” “我是沈却。” 率先被放出来的是顾听和沈却的前采,两人坐在不同的地方,直视镜头,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沈却想了想,“我记得这好像不是最开始录的。” 毕竟涉世未深,沈却对圈内拍摄手法不怎么了解。 他一直以为怎么录的就怎么播出,完全忘记有种东西叫剪辑。 顾听反而习以为常,“一般真人秀都会有剪辑。如果不是这次录制形式是直播,或许变化的会更多。” 有些节目后期会恶意剪辑,跟其他节目比起来,家三还算良心。 “哦。” 沈却搭腔后就不再提问题,专心致志地看。 然后,两人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问题——你们关系怎么样? “尚可。” “还行。” 双方的声音清楚的从画面中传来,荧幕前的两人陷入了微妙的沉默当中。 当时说的时候也没想到,两人能以‘还行’‘尚可’的关系坐在这里,一起看电视。 气氛稍微的有点尴尬。 顾听装作淡定。 【没关系,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 沈却:“……” 沈却面无表情的继续看下去。 真是要命。 当时说的时候,关系的确是那样。 但现在好像处于一个尚可+良好之间不上不下的关系。 说好吧也没好到那种程度。 说不好吧,他俩关系不算差。 “啧。”沈却砸巴了下嘴,反思自己的问题。 主要原因在于,当时的他没想到他后来会和顾女士一起看。 要是知道现在会一起看,他一定不那么说。 他好不容易放平心态,绷着脸打算继续看下去,就听见屏幕里的工作人员问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不了解。”“不熟。” 沈却:“……”这怎么才看了个开头,他就开始社死了。 顾听反而对这个问题很有兴趣,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桃花眼微微上扬,不经意道:“我是个怎样的人?” 少年眉峰高扬,靠在椅背上,微侧着脸看她。 看了一会儿,他闲闲散散道:“顾女士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一瞬间,顾听好似看到了最开始的沈却。 将张扬与夺目明晃晃的摆在脸上,一副真的完全说不了假话的样子。 最开始,讨厌她是真的。 想要她滚出去也是真的。 “不,我不想听了。”顾听忽然出尔反尔,改变想法。 沈却‘哦’了一声,俊秀眉眼间褪去了惯有的姿态,窝在沙发上突然安静下来。 是个好人。他想。 自从他在心里与顾女士达成和解后,这段日子他的举动堪称配合,将听话小孩的模样演绎到了极点。 他少见的装乖。 所以,他与顾女士相处算得上和谐。 顾听也如跟他保证过的那般,不曾再伤害他,好像是要真心实意融入这个家庭来,她所做的那些举动……好像是在爱他? 对于这点,沈却并不确定。 但仅仅如此,就让他心里的那根防线降低、再降低。 直至抵达临界值。 有时候他甚至也会想,这样下去也不错?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家中总算有爱他的人了。 哪怕……哪怕是以妈妈的名义。 提到那两个字,沈却神情有些恍惚,但很快调整如常。 少年目光定在她的脸上,浓密如墨的睫毛根根分明,黑眸敛了敛,像是要透过她看清什么人的样子。 可过去太久,久远到……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的妈妈长什么样了。 微亮的光线下,他只能看到顾听的脸在他面前,逐渐清晰。 “有事?”顾听突然开口。 被打断思路的沈却瞬间回神,他垂下眸,整个人又往沙发里窝了点。 “没事。” 他能有什么事啊…… 少年在心里微微叹息一声,之后又将注意力集中在荧幕当中去。 两人一时陷入安静,谁都没有说话。直到电视画面进行到二人选房子那里。 沈却蓦地坐直身子。 顾听眨眨眼,侧眸看向忽然一脸正气的沈却,眉眼忍不住弯了弯。 【突然做出这种姿态,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在心虚啊。】 沈却:“……” 知!道!还!说! 给他留点脸行不行! 可偏偏怕啥来啥,他家顾女士完全不给面子,“你当时生气的还挺明显的。” 沈却:“我看见了。” 姜且那家伙说的没错,他的情绪真的超容易写在脸上啊。 尤其是屏幕里作出一副怕抛弃,所以冷脸生气、可怜巴巴的狗狗样…… 艹。 他生起气怎么还是这个狗比样子??? “好丑。”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着说,把嫌弃自己这幅样子摆在了脸上。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76节 顾听:“不丑。” “还挺可爱的。” 话音落地,半天没听到沈却答复。 她好奇的偏过头,只见,平日里高大清瘦的男生此时双手抱膝,一副没骨头的样子,软绵绵地窝在那儿,将通红的脸埋进膝盖里。 【呀,他在害羞。】 【挺新奇的。】 顾听很少见到沈却害羞的一面。 相比起姜且,却崽脸上的表情称得上丰富,只是她大多时候都没注意到,所以偶尔会忽略他害羞的一面。 可此时,她看的非常清楚。 少年耳尖通红,一向大大咧咧的性子竟然难得显露出几丝无措,别开眼,不吭声了。 艹。 别这样看他啊。 他有点……不太习惯。 这次,并非不适应,而是不习惯。 他自五岁后就没接触过女性长辈,对他来说,顾听是头一个。 除妈妈以外,第一个这样对他的女性。 也不一定。 沈却后知后觉的撤销了刚才那个想法,毕竟对他来说,记忆中的母亲早已模糊。 他空缺了母亲这个角色太久。 他也……记不清妈妈会怎样对他了。 会和顾女士做的一样吗? 他的妈妈会爱他吗? 或许察觉到自己这幅姿态太没出息了,沈却缓了又缓,干巴巴的转移话题:“快到下一部分了。” 情绪在此刻缓慢收敛,沈却大脑思维跳跃的飞快。 让他想想下一部分,他应该没干什么蠢事吧? 好像……没有? 顾听嗯了一声,“要进溶洞了。” 沈却原本放松下来的心又提了回去,身体一顿。 果然,人在干了一件蠢事之后,后边会有无数个蠢事等着他。 他马上就能看见他‘哭哭啼啼’求安慰的场面了。 少年面无表情。 下一秒,画面登时黑下来,摄影机摇摇晃晃,镜头开启夜间模式。 在这种模式,能清楚地看到他在抖,他在害怕。 沈却深吸了一口气。 他敢保证,在当时或许顾听根本没看清楚他的神态,她可能只是凭感觉发现了他在 害怕,所以之后来安慰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他妈……高清镜头……4k模式下,他的蠢态无处遁藏。 “顾女士。”沈却强行抑制住眉心青筋,提醒道,“很晚了,你该上楼睡觉了。” 顾听哦了一声,没有付出实际行动,歪头看向他,声音平稳。 “不急。” “我想跟你聊聊。” 沈却偏过头,抗拒道:“我不想聊。” 他知道她要聊什么,但他不想,他不要。 ——他拒绝。 第043章 少年明显抗拒交流, 双手环抱着仰起下巴,浅眸直视大荧幕。 他没有看顾听,害怕一看到她的眼神, 自己就忍不住全说了。 主动说和被动说是两回事。 但就现在而言, 他并不想谈及他的过去。 ——没什么好说的。 见沈却这幅姿态, 顾听也没逼问。 {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学会做好的父母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给孩子一个独立空间,留有存放秘密的地方。} 而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沈却忽然一顿, 满腔注意力全跑到顾听提到的那二字上。 父母……? 他视线垂下, 不自觉在心底揣测着顾听的意思。 而顾听的视线已经重新放在大荧幕上,与他一起观看接下来的画面。 镜头里的沈却逐渐开始发抖, 嘴唇泛白,瞳孔不自觉颤抖。 而那时的她并没有发现这点。 是她的失职。 顾听心里微微叹息。 她自诩这段日子将沈却照顾的非常好, 暂时改变了对方自残的想法, 但是……这建立在她熟读剧情的基础上。 她熟知剧本里的一切, 可那仅仅只是对于故事里的‘男主’而言。 故事以外呢?原著镜头忽略下的沈却她到底了解吗? 这个问题从溶洞出来后,就一直困扰着顾听。 直到今天,她才有了答案。 她不该仗着剧本‘有恃无恐’,也不该太过轻信剧本。 她要用眼睛慢慢去了解他。 ‘咔哒’一下。 客厅门锁转动。 ——“我是飞行嘉宾姜且,将与你们一起进行这段美妙的旅程。” 跑完通告将要进门的少年,在听到自己声音后, 顿时愣在原地。 少年微微侧头,少见的升起几分不自在的情绪。 他欲离去,可又不禁猜测, 里边是谁在观看这档节目。 是顾女士?还是沈却? 不, 应该不会是沈却。 以他对他的了解,他根本不可能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念头在脑中过了一遍, 姜且轻轻推开门,在看到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后,眉毛稍微拧起。 沈却为什么也在这里? 他不是对娱乐圈的这些最不感兴趣的吗? 似乎是他开门的声音大了点,顾听闻声看过来,淡漠的眸子里染了几分温和,“回来了?” 姜且点头,出声喊人:“顾女士。”然后看向沈却,“……弟弟。” 前句称呼带了点礼貌的意味,后半句叫的可谓是十分勉强。 沈却抬眸,两人目光交汇。 此时无声胜有声。 几秒后,沈却默默翻了个白眼。 叫他叫的那么心不甘情不愿就不要叫了,他以为他爱听吗? 一点也不。 他懒懒搭腔:“嗯。” 边应边觉得自己脾气渐好,放在以前他才不会有坐下来,跟姜且好好说话的机会。 他俩是两看相厌,谁也见不得谁。 但现在或许有顾女士在,两人都愿意装腔作势几分,起码会在顾女士面前装乖。 他是这样,姜且自然也不例外。 顾听看他一眼:“你今天回来的很晚。” 少年原本安静站在他俩身后,没出声,视线放在荧幕上扫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的收回。 他今日上了妆,比较浅,化妆师将少年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描绘出来,灯光从头顶打落,半明半暗地勾勒出少年侧脸的轮廓。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77节 不说话时长眉微挑,神情淡漠,身上的冷淡疏离感极重。 听到顾听这句话,少年目光微滞,掀开眼皮,逐渐褪去青涩的眉眼间多了几分迟疑,“顾女士知道我平时几点回来?” 说话间少年身上的冷感,好似在一寸寸褪去。 “嗯。” 顾听点了点头,十分自然的说着:“平时大概七八点左右,行程晚的话会在九点之前回来。” “超过九点后,就会去酒店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回家。” “而现在是十一点。” 她清楚又准确地说出了姜且平日里的作息习惯。 黑发少年瞳孔微微瞪大,有些不可置信。 他正欲开口,谁知沈却先他一步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你不会也在他身上装监控了吧!!” 姜且眨了下眸子,睫羽微颤。 也? 不,等下……在他身上装监控是什么意思? 少年罕见的没有反应过来。 不怪他,实在是沈却的话有点匪夷所思,正常人都不会想到那个层面上去。 但顾听和沈却,明显不是两个正常人。 一个敢装,一个敢戴。 顾听内心无语一秒:“……” {这家伙以为我是变态吗?} {我,完全没有那样的兴趣爱好!} {要不是上次这家伙自己忘记了,我至于兵行险招吗?还不是为了他。} 报警需要讲究证据。 她当时要是不做一些手段,警察来了都无法根据证据抓人。 不靠她靠谁?靠沈却那没记忆的脑子吗? 至于那两件东西,事情结束后就被沈却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她也再没问过。 听完,沈却理直气壮的脸上倏地多了几分心虚,神情几经变化。 顾听扫他一眼,冷笑道:“想起来了?” 沈却:“……”不是想起来了,是他听见了。 姜且眸光微垂。 听起来顾女士和沈却之间,还发生了一段他不知道的事情。 沈却嘴硬道:“那你是怎么知道他回家时间的?” 明明他那么有规律的时间,她都记得不清楚。 姜且这完全没有什么规律的作息,她却精确到了具体时间点。 靠。 她区别对待! 顾听微笑道:“这很难吗?只要稍加注意不就知道了。” 她早上起床的时候见不到姜且,如果管家来告诉她,大少爷在楼上睡觉,那就证明昨晚回来的晚,需要补觉。 要是见到了,那就证明回来的早。 要是没见到又不在家,那就是昨晚没回来,或者早起赶通告。 明明顾听说的轻松,但姜且知道她平时一定有在观察他。 他站在那里,默默无言。 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情绪来,仿佛被热浪冲刷,周围都被热意笼罩。 下一秒,他弯唇笑了笑,眼中疏离的神态仿佛被热浪融化,眼睑下垂,带着些许随意道:“顾女士,我也可以过来跟你们一起观看吗?” 跟最开始相比,那个时候两人不熟,姜且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到如今,他虽然是在询问,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确信。 好似顾听一定会同意他的请求。 自打第一站节目结束后,顾听就没见过姜且几面。 他总是很忙。 偶尔见面,浅浅打了个招呼,两人就各做各的事了。 像今天这样聚在一起,主动提出来一起看场电视,近期还是头一次。 不对,对姜且来说的确是第一次。 上次是她主动邀约。 顾听张嘴正要说好,旁边的沈却吊着眼皮,懒洋洋开口:“不好,滚。” 顾听:“……” 有那么一刻,她是真的想拿什么东西堵住,却崽这张说不出来好话的嘴了。 顾听叹气,没有用平日里的态度,难得温和道:“小却——” 话说一半,沈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适应道:“行,打住。” “你别用这个语气跟我说话。” 真不适应啊。 顾听往后一靠,脊背散了一些,轻声道:“说实话,我一直都很好奇。” 沈却窝在沙发里,耳朵竖了竖。 姜且也无声安静。 “你俩究竟有多大仇,才能互相不对付到这种程度。”顾听微微敛眸,掩去眸子里的心知肚明。 两人的恩怨顾听是知道的。 但作为两人的后妈,她要表现的并不知情。 “我知道你们关系不好,可无论怎样,你们都是亲兄弟。”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之前她一直用看戏的姿态,旁观二人。 一是因为她初来乍到,本就对二人不熟悉,自然要慢慢了解。 二呢也是看看没有她的介入的话,他们二人的关系会怎么样?会糟糕还是会变好? 但现在来看,如果她继续选择和沈随安一样看戏的话,两人的关系最终还是会回到原剧情线。 像原著那样,走向极端。 这个方法并不可行,不能采取,也不适用。 他俩需要调解。 搞清楚这点之后,顾听没有再拖下去,打了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他们二人谁都没想到,顾听会在这个时候,问他们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像是想起了什么,沈却微仰着头。 身体软骨头一般的靠在沙发上,眉眼微微上翘,刻薄又犀利。 ——他们之间关系不好的原因? “你问他。” 少年语气松散,仿佛说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顾听看向姜且,视线平淡,打算等姜且开口后,走个过场。 毕竟这些事她已经知道了,她不好奇。 她抬抬眸。 正好撞上一道难言的目光。 姜且垂下眼觑她,漆黑的碎发半垂着,下颚线流畅利落,唇线绷直,似是不愿开口。 顾听:“……?”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本来不好奇的。 硬是被这两人神秘兮兮的态度搞得开始好奇了。 不就是因为上代的父母恩怨么? 天生敌对,私生子和婚生子的天然立场,导致在小时候两人根本无法好好相处。 十分简单的一句话。 这句话很难说出口? 还是说……两人之间发生了点,剧本里没有写出来的故事? 第044章 姜且不曾开口。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78节 沈却反倒忍不住了, 高大的体型窝在沙发里,长眼微掀,下颌的线条混合着少年气, 讥诮道:“怎么?” “说不出口?” “要我替你说?” 少年扬着眉峰, 想到以往的事就忍不住来气。 这家伙也只是在他们面前装的好罢了! 顾听眨了下眸子, 更好奇了。 她一直以为两人之间的恩怨单纯是因为上一辈,没想到还有别的原因。 顾听靠在沙发上,气定神闲的端起咖啡小抿一口, 脸上露出好奇的色彩。 “介意让我知道吗?” 姜且原本因为不自然抿了起来的唇, 忽地放松。 他撑在沙发上,“不介意。” 少年嗓音很淡, 吐字清晰。 视线垂下,盯着沈却的发顶, 思绪渐渐偏离。 慢慢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个炎热的夏天。 …… 六岁那年, 姜且被带回沈家的时候,正值酷暑。 京都闷热,他的掌心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穿着破旧却洗的干净的衣裳,被男人宽大的手掌牵着,一步一步地带到了一座漂亮的庄园。 那是姜且只在电视里见到过的画面, 整座庄园漂亮的像是童话王国里的城堡。 在他的视线里。 这座城堡的佣人们全部围着一个人打转。 被管家小心翼翼照看着、奔跑在草地上的男孩就像王国里的小王子,无拘无束,高高在上。 看见他们过来, 小男孩飞奔过来, 扑到了男人的怀里。 “爸爸!” “小却乖,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沈随铭揉了把沈却的头。 小沈却乖乖点头:“有哦。” 幼崽时的沈却不如长大般清瘦, 脸颊白皙,幼年时的婴儿肥尚未褪去。 他留着自然碎盖的发型,额前刘海被剪到了眉毛上方,浓黑的睫毛下是一双不谙世事的眼睛,半垂下来。 姜且下意识露出讨好的笑容。 “这是谁?”沈却问。 沈随铭难得语塞。 在把姜且接回来前,初恋和妻子都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存在。 两人与他大吵一架,撕破了曾经的温柔脾性。姜瑶更是一怒之下与他决裂,带着姜且搬离了他们的家,流落辗转。 导致他找到她们的时候,姜瑶已经生了重病,小且饿的头眼昏花。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把姜瑶送到医院照看,带小且回家。 沈随铭一直自诩自己是个好爸爸、好丈夫。 除了在初恋和妻子这事上隐瞒对方外,他从未再做过其他对不起她们事。 他也实实在在是爱两人的,因此在与两人分别组成的家庭中,他竭力扮演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 爱小迎,爱小却。 见他没有说话,沈却眨巴眨巴眼睛:“爸爸,你还没有回答我,这是谁?” 沈随铭的视线垂下,落在一旁瘦弱的男孩身上。 这段时间他不知吃了多少苦,饿的连精气神都没有了,有一瞬间,沈随铭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份浓重的愧疚。 这份愧疚是对他的初恋、对姜且,他想,他真的亏欠了她们许多。 如果当时再坚定一点,挺过去他老爹的棍棒,或许结果会不会不同。 他们的小企鹅会光明正大的出生,他生来就是沈家的孩子。 他会得到爷爷的爱,会拥有爸爸妈妈的爱……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饿的连饭都吃不到。 “这是哥哥。” 出于愧疚,沈随铭在年幼的沈却面前,不再避讳姜且的身份,坦然道:“他是你的哥哥,沈迎。” “他叫沈迎。” 他们的小迎是在他和遥遥的欢迎下到来的孩子,不是……私生子。 “小却,你可以叫他哥哥,也可以叫他企鹅哥哥。”沈随铭的目光逐渐温柔下来。 他始终记得姜且的小名——小企鹅。 姜且小心翼翼的抬头。 尽管他才六岁,可这个阶段的姜且要比同龄人都早熟一点。 他们说他是私生子。 可是……他和妈妈从来都不知道爸爸结婚了的事情。 他们一直都以为爸爸只有他们这一个家庭。 妈妈说两人高中相识,一直谈恋爱谈到了现在,两人组成了家庭,也有了他。 就差领证了。 可等爸爸结婚的事情被妈妈知道后,妈妈气的当即跟爸爸断了关系,带着他离开这座城市。 在他跟妈妈流浪的半年里,有很多人都在背后里偷偷骂他。 真是奇怪,他明明不认识他们。 可他们都在骂他,说他是小野种,说他的妈妈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姜且太小,不知道这两个词汇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看他们的态度,他知道这些都是骂人的话。 是脏话、是妈妈从不让他说的话。 他打不过他们,也骂不过,只能每天盼着爸爸来接走他们。 可等到爸爸来了,妈妈却病倒了。 爸爸告诉他:他会带他回家,但他要乖,要听话。 回家? 可为什么不是回他们自己的家。 他想不明白。 但他会听话的。 想到这里,姜且朝着沈却露出一个笑容。 沈却歪了歪头:“企鹅哥哥?” 他那尚未发育完全的大脑里,好像突然冒出来一点印象。 对了,他记得这个哥哥。 妈妈跟他提到过,妈妈说:“小却,你要记住,沈家的继承人只有你一个,任何人都抢不走属于你的东西。” “任何觊觎沈家的人都是你的敌人!” “往后,要是你爸爸领着其他小男孩回家,还让你叫哥哥的话,你一定要哭、要闹,要把他赶出去。” 要……哭? 沈却眨了眨眼,哪怕他还听不懂妈妈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从小到大都是独生子,天然排斥哥哥的存在。 他讨厌他。 沈却张开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哥哥!” “我讨厌他!” “我不要他来我家,我要妈妈!” 沈随铭倏地沉下脸,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嘴上还是好声好气说着:“小却,你听爸爸说。” “小迎是你的哥哥,是你唯一的哥哥。” “我不要。” 沈却又一次拒绝,正当沈随铭一筹莫展的时候,别墅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从别墅里走出一个女人。 乌黑的长直发垂散下来,遮住大半张脸,美人脸庞清瘦,身形羸弱。 “怎么了?” 女人听见哭声后,半蹲在沈却跟前,搂住沈却,温声哄道:“小却乖,不哭。” “妈妈在这里,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事。” 方若薇用手指拭去沈却脸上的泪,脸上无悲无喜,眼神中带着些许癫狂。但被她遮掩的很好,转瞬即逝。 “随铭,他还是个孩子。”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赞同。 沈随铭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若微,刚才是我情绪激动了。” 他低头看向沈却,“小却,是爸爸不好,爸爸跟你道歉。” 沈却带着哭腔道:“没、没关系。”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79节 或许是因为父母都在的缘故,沈却安全感十足,慢慢遗忘了自己刚才哭的事情。 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哭。 他擦干眼泪,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向站在爸爸身旁的姜且。 沈迎? 这个名字好像女孩子的名字。 这时,方若薇站起身,语气温温柔柔的,可就是夹着一股荒诞感,让沈随铭不寒而栗。 这就是他害怕和妻子交流的原因。 他的妻子明明看上去脾气很温柔,脾气很好,他却总觉得和她隔着一层距离,没办法靠近。所以方若薇跟姜瑶比起来,不论两人的脾气性格,沈随铭还是更喜欢姜瑶。 “随铭,我告诉过你。” 方若薇盯着沈随铭的眼睛,说道:“我不喜欢他。” “你不能把他带回家。” 沈随铭着急道:“若微,他只是个孩子。” “不论我们大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不要牵扯到孩子身上去,好吗?” 方若薇微笑:“不好。” “这对我和小却并不公平。” 她垂着眼,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沈却的头,“我希望我的小却是在全心全意的爱里长大的。如果无法在爱里长大,那就在爱里死去。” “是不是啊,小却。” 沈却云里雾里的看了两人一眼,没听明白。 反倒是沈随铭脸色一变:“你当着孩子的面瞎说什么啊。” “小却,你带着哥哥去那边玩好不好?” 沈却:“他才不是我的哥哥!” 丢下这一句后,沈却转头就跑。 他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 爸爸和妈妈站在原地,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沈随铭言语匮乏,方若薇止不住流泪。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爸爸身后的那个男孩,是爸爸让他叫哥哥的人。 才不。 他才不会叫他哥哥。 沈却记住了这个讨人厌的小鬼。 - 那之后,姜且在沈家艰难的生存下来。 沈家很大,但真正入住的人却很少。听爸爸说,爷爷早在一年前就去世了,所以他才敢接他回来,不然老爷子非得打死他。 他还有个小叔,不常回家。 以至于姜且到现在都没见过他一面。 爸爸一如老样子,每天出门前,都会温柔耐心的对他和沈却讲话。 沈却的母亲虽然不喜欢他,对他没有好脸色,但也不会苛刻他。 只有沈却…… 五岁大点的孩子像是将淘演绎到了极点,每天都在预谋整蛊他,试图将他赶出沈家。 抢夺他的零花钱、撕毁他的衣服,并且…… 粉雕玉琢的男孩子站在楼顶,俯瞰着他。 他的手中拿着姜且的作业本,在姜且的视线中,一把撕成两半。 “你想要?” “不给你!” “略略略~”男孩吐了吐舌头,小手一扬。 姜且垂眸,眼睁睁看着碎片从空中落下。 姜且并不喜欢这个家,可是这里有爸爸在。 为了在父亲家里生存下去,姜且忍气吞声。 盼望着妈妈来接他。 可他骨子里就是个坏小孩。 忍了这么久心里怎么可能没点怨气,于是,在一个夜晚,姜且爆发了。 他把自己打扮成鬼的样子,身上披了件白床单,慢吞吞溜进了沈却的房间。 ‘咔哒’一下。 房门从里边被人反锁。 姜且垂眸。 床上平躺入睡,露出小肚子的小孩睡得安稳,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睡着的沈却反而有个小孩样,可姜且知道这张天使脸蛋下藏着恶劣又可恶的恶魔因子。 不过,他也不是个乖小孩。 他拿出从管家那里要来的手电筒,放在自己下巴处打开,手电筒自下而上散发出光亮。 下一秒,他摆好表情,声音轻的跟个什么似的:“沈却——” “沈却……” 正处于睡梦中的沈却感觉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小孩嘟囔了一句,没理,翻了个身继续睡。 然后,他感觉一只冰凉的手抚上自己的脖颈。 好冰。 他睡眼惺忪的睁开一只眼,迷迷糊糊的看清楚了那道亮光。 “……啊啊啊啊啊啊!” “妈妈,有鬼——” 话音戛然而止。 小孩泪眼汪汪的被捂住嘴巴,泪从眼窝里涌出,像两眼小泉,滴滴答答的落在姜且手背上。 “爱哭鬼。”姜且单手捂住沈却的嘴巴,另一只手把手电筒一关,声线淡薄,慢条斯理的说着,“不许哭。” “鬼会吃人。” 他威胁着他:“再哭我就吃了你。” 手电筒被关掉后,屋子里残留的光线,只留下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 昏暗的室内,小孩眼泪断了线,不要命的吧嗒吧嗒淌。 他被吓得根本不敢动,潜意识忽略了这鬼的声音为什么这么熟悉。 妈妈、爸爸,小却好怕,快来救他。 呜呜呜呜呜…… 这个小鬼还要吃了他! 小孩的身子不自觉抖动,喉咙里溢出小小的哭声。 姜且坏心眼的用冰手戳着沈却的脸颊,给他的嘴巴留了一条缝。 “叫哥哥。”他一字一句地说。 小沈却泪眼汪汪,“哥哥!” “我叫了!你别吃我!” 沈却吓哭了。 姜且心满意足。 …… 从那以后,沈却开始怕鬼、怕黑。 所以在溶洞看见姜且的时候,沈却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画面,就是姜且小时候吓他的景象。 一瞬间,火光加姜且,他差点死在那儿。 其实有关他小时候的记忆,沈却大部分已经忘却。 唯一印象深刻的便是那场大火,烧碎了他们的家。 他和姜且被关在密闭的卫生间内,炽热到灼人的温度,几近耗尽的氧气,让他们的意识也渐渐迷糊。 后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被救出去送到医院里的。 他们在医院里呆了将近半个月,有保姆和管家照顾他们,衣食无虑,但沈却莫名地升起一阵恐慌和害怕。 ……他们,没有爸爸妈妈了。 他们会是孤儿吗? 半个月后,管家处理好火灾事宜,将他们接回了沈家,参加父母的葬礼。 葬礼上,他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新监护人。 那是一个沈却从未见过面的男人,听他们说,他是他的小叔。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80节 或许在他小的时候有见过,但自有记忆开始,沈却就再没见过他了。 他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 只能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挂了一脸。 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脸上明显带有几分尚未褪去的少年气,苦恼的垂下视线。 “小鬼,我可养不好你们哦。” 沈却唇瓣绷直,没有说话。 姜且也在他身边沉默。 管家见状忍不住提醒:“少爷,这个时候您要做的是安慰!” “哦。”沈随安半垂下眸子,看着两个眉眼有些肖似大哥的孩子,心底终是软了软。 这两孩子……是这世上最后与他拥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了。 “放心,我会照顾好你们的。” “以后你们就叫我爸爸吧。” 他会代他哥,好好照顾他们的。 管家:“……?” 少爷!是让你安慰,不是让你直接当他们爸啊! *** 记忆链接到这里便被暂停。 姜且现在还能想起,初接手他们二人,沈随安慌慌张张当爹的模样。 因为只有一个亲人了,所以那时处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他们俩,有意无意地争宠。 争夺沈随安的注意力。 那以后,他俩的关系就更不好了。 说起来,沈却患有的幽闭恐惧症与他脱不了关系。 他害怕雷声也与他有关。 他们俩半斤八两。 “说啊,怎么不说了?”沈却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姜且的思路。 姜且回神,长腿绕开沙发,走到沙发前面,大刀阔斧的坐在两人中间。 沙发很长,三人之间都留有距离。 沈却:“?你有病?” 顾听也隐隐好奇。 {怎么不说了?} 姜且黑眸微滞,简单扯开话题,替沈却说出他遮掩的东西:“他患有幽闭。” 沈却愣了愣。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家伙就这么轻易说出口了,顿时气急:“跟你有什么关系?” “难道不是吗?”姜且反问,“那件事我们都经历过。” 提及那件事,下一秒沈却变换了神色,“姜且你要是再说一句,我会忍不住——” “揍你的!” 姜且侧过头,嘴上无辜,“好。” 实际上,仗着顾听看不见,无声的对沈却比口型——你-来-呀! 沈却:“……” 拳头硬了。 顾听眉毛稍拧,被吵的耳朵疼。 她简直低估了两崽在家里的战斗力,哪怕她看不见姜且表情,也能约莫他现在一定气定神闲的激怒沈却。 算了。 还是先不问了,反正她早晚能知道。 现在最重要并非是搞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而是调解他们。 想通这点,顾听淡漠的视线掠过一丝思考。 她最近正在看一本书,书上教给了她九个解决家庭成员不睦的方法。 第五点为定期进行家庭会议。让每个家庭成员都有机会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感受,讨论家庭事务、计划未来的活动或解决遇到的问题。 第六点是学会有效地解决冲突。这包括诚实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寻求共同的解决方案,以及在必要时妥协。 面对现在这种状况,她觉得第五点和第六点或许会适用。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是第六点的话,现在她要让谁妥协? 第045章 亚麻棕与米白色搭配的沙发是弧形设计, 原木底座,它不似传统布局呈品字形摆放,占据客厅的一隅。 沙发很长, 容纳七八个人不成问题。 沈却坐在最边上, 斜着身子, 嘴上不饶人的跟姜且吵。 姜且侧对着她,嘴上示弱,眉眼却不服输。 顾听抬眸, 看了眼姜且, 又看了眼沈却。 {妥协?} {他俩谁都不像妥协的样子。} 顾听觉得她妥协都比他俩妥协要简单。 听见心声,沈却下意识觑了姜且一眼, 黑发少年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装的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心音的样子。 沈却知道, 他肯定是听见了。 少年打量了他一会儿, 没多久又立即收回视线。 他撇了撇嘴, 漫无目的的想着:等姜且妥协?他怕是这辈子都等不到。 小时候也不是没幻想过,姜且给他当跟班,对着他委曲求全的模样,但他哥好像从来不知道低头是什么意思。 更不知道寄人篱下是种什么样的滋味。 当然,小时候的他并不知道寄人篱下这个词,他那时只是觉得这是他的家, 姜且凭什么这么心安理得的住了下来。 还住的十分理直气壮! 不过……沈却隐隐记得,刚来的时候姜且还会对他露出一点笑容,他好像真的有把他当弟弟。 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 姜且像是完全不惧怕他了一般。每当他白天当着爸爸妈妈的面整他, 一到晚上他就会再整回去。 难道……他是像妈妈说的那样,觊觎他的东西、他的玩具吗? 幼年时期的沈却搞不懂。 青春期的沈却依旧没搞明白姜且的想法。 “书上说, 定期进行家庭会议,让每个家庭成员都有机会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感受,能够促进家庭成员们之间的相处。” 顾听手中端着咖啡,语气不咸不淡地说着。 等她说完,姜且侧过眸子,从善如流道:“顾女士说的是,刚才是我的错,身为哥哥,要让着弟弟。” 他没有正面赞同家庭会议的说法,而是从侧面扯开话题,说到最后,他的嗓音明显带着几分自嘲。 沈却一听就火大:“谁要你让了?” 姜且张嘴正要说个什么,旁边的顾听叹了口气,少年一怔,将话语咽回肚中,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顾听将咖啡放在右侧的小茶几上,拿过遥控器按下暂停键,电视机里吵闹的声音顿时消失。 客厅骤然安静。 “我们需要谈谈。”顾听起身,没有用商量的语气,站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 “不,准确来说,是召开家庭会议。” 她眼皮一掀,直接堵住了某人想要开口说的话,“不可以拒绝。” 顾听打开手机给沈随安发了条消息,就简单二字。 【love薰衣草】:下来。 【观】:好。 —— 客厅内聚集了四个人。 管家为两人搬了把 椅子后,就悄悄离开。 今夜,这个别墅里只有他们四人。 “爸爸,晚上好。” 沈却恹巴道:“爸爸。” 灯光冷白淡漠,沈随安坐在单人椅上,将身边的单人沙发让给了顾听。 他少见戴着副金框眼镜,白衬衣下的肌肉紧实而有力,线条流畅利落。 顾听几乎没见过他穿白衬衣的样子,看了一眼,又看一眼,然后淡定地收回视线。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81节 沈随安不做拆穿,看向对面两个少年,声音平稳:“听说今晚主题是家庭会议。” 沈却懒洋洋点头:“是吧。” “听起来不错。”沈随安眸光深邃锋利,偏头看向顾听,“那现在是开始?” 顾听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前方二人身上。 两个少年之间的距离隔得极远,顾听离开沙发之后,他俩就分别坐在了两头。 想到今晚的主题,顾听心里其实也止不住的发慌。 她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般淡定。 她也在紧张。 但没办法,他俩的矛盾必须要有一个逐渐开始解决的过程。她需要起个头。 按照她最开始的想法,是一切都慢慢来。 可现在好像不行了,两个崽什么事情都不愿意说,什么事都往心里憋。 他们二人与她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但面对对方始终是一个针锋对决的状态。 她有点担心,再这样下去会不会再次走上原著的老路。 原著里,姜且十年如一日的受到精神病的折磨,到后期精神已经疲惫不堪,只能靠药物勉强维持。 偏偏那个时候,原主散播他的身世,沈却换了他的药。 【小三的儿子也能出道?现在明星门槛这么低了吗?】 【什么人都能来插一脚?】 【恶心!】 【那些为你们哥哥说好话的粉丝们,都三观不正吧??】 【还有人同情私生子?那些同情私生子的人,希望你们家里也会多出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哦(微笑/微笑)】 【不理解有些人是怎么想的,小孩子并不能决定出身啊,难不成是他想当小三的儿子?】 【前段时间新闻热议不知道大家看没看,有一个凭实力考上某华的女孩子,因为她妈当过小三,所以从小到大围绕在她耳边最多的话就是‘小三的孩子’。不过她也争气,不如用亮眼来形容,成绩好,报送名额,省状元培养……我说这些就是想说挺好的一女孩子,结果被上代恩怨拖累了。】 【??不懂楼上在说什么。】 【私生子就该死!】 【现在的问题是姜且家里不是豪门么,那他作为私生子,享有继承权,能够继承到亲生父母当中父亲那部分的利益。那这原配不是挺可怜的,本来属于自己孩子的钱,流向了没有关系的外人……】 【这属于分割了原配的利益吧?评论区站姜且的粉丝们狗叫什么呢?你敢说,这么多年他爸爸没有在他身上花钱?姜且家里可是豪门啊,你们也不想想这个问题。】 【评论区里为私生子说话的人,身为原配孩子的我也来发发言。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被私生子栽赃嫁祸后,我才知道一堆不知礼义廉耻的父母教出来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好货。】 【姜且就该死。】 【因为,他是小三的儿子!】 盖棺定论。 在无止境的网暴之下,姜且从二十三层的高楼一跃而下,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死在了他的二十六岁。 彼时,全网震动。 他们都不相信姜且会做出这个举动,但更令人惊讶的是,姜且将自己的遗产全部留给了一个人。 ——他的弟弟。 姜且出道早,自从出道后凭借超高的颜值,跃入顶流。可以说历经十年,他的身价财产已经算是他们这一代人里的翘楚,怀有的财富数不胜数。 所以当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他们关系不是不好吗? 不对,私生子和婚生子之间本来就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姜且是疯了吗? 但那个时候人已逝,哪怕她们有太多问题,也无从可问。 事情就此平息了一段时间,直到不久后,有关姜且的消息再度传来—— 位于京都某地的一座私家庄园突然起火,消防人员赶到后,家宅已烧毁了一半,消防员从火中抢救出两具尸体。 男尸在火灾发生前已经死亡,女尸死于窒息。 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人爆料出死去的人是姜且的弟弟。 也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姜且一直陷入精神病的折磨当中。 还有人扒出,沈家在二十多年前还发生了一场大火。 那场火死了三个人,两具女尸,一具男尸。 姜且和沈却是那场大火唯一幸存下来的人。 【所以……他们二人对彼此来说,是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了吗?】 【这算什么?我不理解。】 【他们就没有其他亲戚了吗?……不,就算有其他亲戚,但对二人来说,从血缘的角度,他俩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亲人啊。】 【血脉相连,同父异母。】 【新闻上说他们从小由小叔抚养长大,那小叔也应该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 【不懂。可惜,人死不能复生啊。】 【那姜且把遗产留给弟弟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 【不论他们关系怎么样,这都是他的弟弟。】 【哪怕他们彼此讨厌,互相憎恶,也无法否认,他们是这世界上血脉最亲的人了。】 有人问,沈家是不是有诅咒? 还有人说,是不是沈家当家那位天煞孤星,命太硬? 不然,他身边的人怎么都被他克死了,就只有他好好的? 可惜,尘埃落定,逝者已逝。 任凭她们怎么猜测,也无法得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这个问题,不止是旁观者在这样想,就连当事人也是这样的想法。 沈家陵园里。 沈随安一身黑西装,单手撑着一把黑伞。 他似乎运气不太好,每次来看他们,总会下雨。 攀岩于墙壁上的藤蔓被大雨冲刷,摇摇欲坠。潮湿的空气混合泥土的味道,滂沱的湿润的、还有泥泞的天空。 伞面落下几滴,溅到男人的肩膀上。 被掩盖在黑伞下的面容冷峻,双眸没有一丝情绪。 “好像,该死的是我啊。” 他垂下眼,声音轻若未闻。 第046章 沈随安是个很复杂的人。 剧情里短短几行冰冷的文字, 看似写完了沈随安的一生。 幼年丧母,二十岁丧父,二十三岁失去兄长, 二十年后失去子侄。 前半生送走了自己的所有亲人, 后半生一人独活, 直至死去。 换做其余任何一个人承受这些事情,可能早就崩溃了。 但他没有。 陵园前,沈随安撑着伞, 在看望完亲人之后, 选择回去继续生活。 逝者已矣,被留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坐上驾驶座后, 他转动前视镜对准自己,男人容貌依旧俊美, 甚至比年轻时多了几分味道, 但眼角也已生出细小皱纹。 “我老了。” 他神情平稳, 像是在说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也不知道还能活个几年。” 他今年四十三岁,他们家族里除了老爷子都死的早,他看着好像也不是长寿的样。 大多时候,沈随安来陵园都是一人而行,不会带着保镖、司机。 陵园是个清净的地方, 他怕带的多了,会吵到他们。 所以,他往往自己开车来, 祭拜完后再独自离去。 以前还有两个小孩陪伴, 但以后……就真的只剩他一人了。 …… 说实话,顾听心里有点敬佩他。 若是换做她来遇到这些情况, 任意一件,她或许早就崩溃了。 不过她看沈随安现在的状态,男人神情平稳,见她看过来还弯着眼,勾出一个笑容,好似在问‘怎么了?’ 顾听心中敬佩加深。 他好像比她想象的还强大,明明能继续像以前那样做个京城纨绔子弟,吃吃喝喝,周游四方。 可他没有。而是默默的将所有责任都承担起来,忙于工作,照顾孩子,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的把两只崽崽拉扯长大。 但其实他本不用这么累的。 沈老爷子最开始定下的继承人是沈随铭,是他的兄长。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82节 沈随安,只是备选。 原著里,二十多岁的沈随安并不像现在这样沉稳,也不像现在这样和人说话时总会带着笑,压迫感十足。 二十多岁的他只是个没什么志向的纨绔子弟,用他老爹的话来说就是败家子,‘求学不勤奋,做人不认真。’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此子,难成大器。 他爹对他一锤定音。 当然,沈随安也没意见,他自认为自己算是个还算有钱的富二代,只要不做违法的事,他爸他哥给的那些钱,他这辈子都花不完。 没有志向就没有了,反正他又不靠志向生活。 可惜,天不遂人愿。 沈家一朝出事,无人能挑大梁。 沈氏在京都立足百年,非一日之功,也不是靠着吃老本就能稳健经营。 沈随安只能尽力承担肩膀上的责任,咬着牙扛起来,不能让沈氏在他手里败落。 他还要照顾哥哥的两个孩子,要让他们健康长大。 当时他才二十多岁,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一点就炸,会气的和合作方指着鼻子骂,也会和对方拼酒拼到半夜。 一晃十年,剧本里写实的那个角色,好像无法和顾听眼前这人重合。 十年时间能有多长,能将一个人的性格从头到脚换一遍,能让人将过去的自己全部藏起来。 叫人无法看见半点自己当年的影子。 顾听既感慨又觉得叹息。 归根到底,性格变化只是沈随安的选择罢了。 作为局外人,她无法轻言断定他每个时期的状态,更没有资格去评判他的一切。 或许当她为沈随安十年间的改变惋惜时,他会觉得这种状态反而是舒适的,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他不需要理解,不需要同情。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选择。 顾听佩服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怎么了?”沈随安眉眼一挑,姿态悠闲地看着顾听,“太太看了我很久。” 沈随安的突然出声,打断顾听的思考。 “我脸上有东西吗?”他笑意松散的在问。 顾听摇了摇头:“不,没怎么,只是盯着某个地方出神了。” 回归正传,今天的主要目的并不在沈随安身上。 她安静地看着对面的两个少年,开始了今天会议的第一件事情。 并且,一张嘴就让人情不自禁地紧张起来。 “小且。” 姜且侧眸,眸子里有些讶异。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听见顾女士唤他的名字,就跟平时她温柔的叫小却一样,不再冷冰冰地直接喊他姜且。 语气不同,姜且不知为何,一时有些心惊胆颤起来。 “别装了。”顾听抬眸,面上淡定,纤细如葱根的指尖悄悄发起抖来,紧张到声音也有些恍惚。 “我知道你表现的平时在我们面前,和在沈却面前是两个模样。” 话音落地,姜且倏地瞪大瞳孔。 在这一刻,大脑好似失去了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 沈却慢半拍地眨了眨眼,有些没听明白顾女士这话中意思。 啊? 所以这是顾女士慧眼如炬,成功看穿了姜且这家伙的真面目,还揭穿了他? yes!太棒了! 让这狗比坑他这么多年,总算来了个能对付他的! 一时间,沈却心里别提多开心了,颇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兴奋感。 沈随安坐在单人椅上,对这一幕并不感到意外。 或者说在顾听开口时,他就大概猜到她想做什么了。 最近这段时间顾听一直在研究青少年心理学这本书,准确来说是在研究敏感青少年的叛逆期,做家长的该如何引导。 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句,顾听对他说过的话便是:叛逆是主体性的爆发,是一个人将自身情感压抑到极致后,无法克制的东西。 “而本属于叛逆期的小且,将所有事情都憋在心里,再这样下去他会出问题的。” 彼时的顾听合上书本,坐在床头,认真地望着沈随安,“我否定过你的教育方法,但在我展开我的教育方法后,如果有你觉得不行的地方,可以随时制止。” 那天,他把这话放在了心上,应道:“好。” 但他没想到这么快,顾女士就摆上了她的教育方法,不过目前看来,他并没有制止的打算。 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 小且需要爆发。 他缺少一个爆发的契机。 在他们对面,少年眼帘微低,半垂着头,淡白灯光下映照的每一处轮廓线条都勾勒着疏离寒意。 半晌,他才低低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顾听答:“你还记得我踹沈却跳楼的那天吗?” 姜且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那天? 他仔细回想起那天里他做了什么,才漏了马脚。 顾听抿唇笑了笑,“你记得吗?在你们开始吵架的时候,我上楼了。但其实我并没有完全离开,那个地方能听得见。” 原来是这样。 姜且垂下眸,嘴唇紧闭起来,不知道在此时该说些什么。 所以呢?拆穿他是要做什么?给沈却出气? 啊,的确。 他过往做的那些烂事,要是让旁人知道了,一定会少不了一顿骂。 虽然脑内升起这个猜测,但他心里并没什么恐慌感。 随便吧。 反正,他本来就是个烂人,不是吗?哪怕刻意装乖也改变不了这幅本性。 他还怕别人的指责怒骂吗?这么多年,不论是网上还是现实里,追着他骂的人只多不少。 私生子、拖油瓶、白眼狼,小三的儿子,贱人、不如去死…… 姜且闭了闭眼。 所以都可以。 替沈却出气也好,替旁人来伸张那无畏的正义也罢。 可刚有这个念头,姜且的心便好似被一只无名的手揪起,攥紧他的心脏,扯得人疼。 姜且没低头,避开顾听打量的视线,周身散发着一副破罐破摔、懒得应付的气息,“我知道你要让我做什么,但不可能。” 他不可能对沈却道歉。 绝!不!可!能! 他讨厌他! 他本来,早就应该死了。他本来早就解脱了,他本来早就跟他妈妈一起死了! 如果生命早早结束,他是不是不用面对后来的这一切。 不用被人指责,不用面对那些叱骂,不用带着那个标签活下去。 可偏偏是他,可就是因为他,他才没办法如愿死去。 小时候,总有人骂他。 他们都在骂他。 她们都说他是私生子,但有谁问过他愿不愿意当这个私生子。 这么多年,一闭眼,大脑总是把他带回那场大火。 他的脑袋里总是充斥着女人的嘶吼和哭泣。 “小迎,快过来,到妈妈这里。” 大火吞噬着女人的身体,她披头散发,浑身都是血迹。 她用记忆里那般温柔的声音,对着他说:“不,该叫你小且了。” “原来,你不是被欢迎着到来的孩子啊。” “得过,且过。” “但是……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呀。” “原谅妈妈。”女人的身影在火海里慢慢靠近,向这里移动,“可你要是活着长大的话,你一辈子都是‘小三’的儿子。” “妈妈也要因你而污名。” 姜瑶笑的几近癫狂,再不见平日里的温柔模样。她眼角含泪,嘴唇干裂,“我姜瑶清清白白了一辈子,到头来……成了小三。” 未婚先孕她认了,被父母以‘不知廉耻’的名义赶出家门,她也认了。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83节 毕竟随铭是她从高中起就爱的人,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可到了最后,她竟然成了小三?破坏别人家庭,插足别人婚姻,还不知廉耻的为渣男孕育一子。 她真的……没办法活下去了。 她的父母都是老师,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前半生以她为傲,但当他们知道她未婚先孕后,一改往日恩情,与她断绝关系,决绝赶她出门。 她孤苦无依,只能依靠沈随铭而活。 那个时候她以为沈随铭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是她爱了大半辈子的人,是她不计代价要跟着他的人。 结果呢? 当姜瑶知道沈随铭结婚了的事情那一刻,天忽然塌了。 面前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尽管他口口声声向她保证,他们一定会离婚……那又如何呢? 做了就是做了。 她成了小三。 她的小迎从非婚生子突然成了小三的儿子。 一滴一滴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滚出来,姜瑶慢慢靠近姜且,边说边哭:“抱歉小且,是妈妈的错。” “妈妈不该把你带来这个世界。” “我们一起死吧,死了就干净了。” 死了,她也有脸面对她父母了。 卫生间的门半狭着,花洒不断朝下滴水。 姜且湿淋淋地站在里面,漆黑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姜瑶。 “您要我死吗?” 他自小早熟,六岁时就已经知道了,同龄人在这个阶段不曾懂得的东西。 他知道死亡就是再也见不到了,再也不会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小姜且垂下眸,忍住哭腔,眼泪却在答应那刻‘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好。” 他隐隐知道自己的存在好像是个错误。 在沈家生活的这段时间里,好些人骂他是私生子,是小三的儿子,骂他的妈妈不要脸,勾引别人男人,说他是要来抢夺沈却财产的。 他不懂。 明明爸爸是他的爸爸,可为什么他就成了小三的孩子,为什么就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罪魁祸首。 他也没有要抢沈却的东西,他也不会去抢他的玩具……为什么大家都在指责他,认为他会抢弟弟的东西? 他不会的。 姜且无声地向前走去,眼眶干涩到疼痛,大块大块的泪珠从眼眶滑落,砸到地面。 火焰尚未完全弥漫过来。 但炽热的温度却卷着热浪翻涌,姜且刚迈出腿,手臂被一双同样湿淋淋的手拉住。 他缓慢转过头。 沈却哭的眼睛红肿,明明怕的要死,却听从爸爸的话,死死拉着姜且的胳膊,不让他离开,也不敢踏出花洒下一步。 “哥哥,我怕。” 小孩抹了把眼泪,浑身在抖。 一瞬间,姜且的眼泪像是再也绷不住了一样,紧紧地捂住脸,抑制不住的哭声从指尖泄露。 下一秒,他飞快推了一把沈却,连带着他一起躲进卫生间。 ‘啪嗒’一下,门被他重重关上,反锁。 火光从门外的缝隙里透进来,密布又昏暗的卫生间内到处是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 沈却嚎啕大哭。 姜且紧紧咬着唇,抑制哭声。 耳边传来重重的砸门声,姜瑶的哭泣声和嘶吼声不断在他们跟前响起。 沈随铭和方若薇倒在客厅里的血滩当中,两人面目挣扎地看向对方,眼睛死死地瞪着。沈随铭的脖颈处从后方扎进一把剪刀,刺进大动脉,腹部捅入水果刀,皮肉破裂,鲜血从身体各个部位流出来,逐渐凝固。 茶几桌角附有道道血痕,血迹是从方若薇的后脑勺而来的。 她死死地看着沈随铭,死不瞑目。 卫生间内的氧气供给不足,花洒水声盖不住撞门声,姜且抹了把脸上的泪,恶狠狠地对着沈却道:“我讨厌你!” “都怪你!” 他死不掉了。 他不敢,他害怕了! 他是胆小鬼,他害怕,他不敢从这里出去,不敢死在火焰里。 “啊啊啊啊啊!”男孩忽然仰头大哭,泪水仿佛决堤了般,不再抑制。 那场大火盘踞了十几年,重演了十几年,这十几年姜且不止一次在想,如果那天他踏出那一步,是不是就解脱了。 如果他没有回头,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这个世上不会有姜且这个人的存在,他跟随母亲,将烂尾的故事、上辈的恩怨全埋葬在那里。 是的。 沈却救了他,他该感谢沈却。他作为私生子这个身份活了下来,他应该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懂得感恩,懂得知足,还应该在他面前俯首低头。 偏偏,他就是做不到。 他是个烂人,是个坏人,他的人生本就是因此存在的,不是吗? 他不会感谢沈却让他活了下来,更不会因为父母死亡对唯一的弟弟有多关照,在他看来,他们就该一起死了才对。 省的连累了别人,成为拖油瓶。 姜且双手环抱,眉眼间隐隐闪过几分疲倦,少年好似一个矛盾的综合体,犹豫与纠结,不舍与冷漠全部在脸上显现,无法分割。 顾听看向他,冷静道:“我还没说出我的问题,你为什么就知道不可能了?” 姜且抬眼,在这一刻不再伪装骨子里的恶劣,犹如真正做了一回人般,嗤声道:“不就是想让我给沈却道歉吗?” 顾听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姜且问。 “我想知道,造成你们关系不好的最主要原因是什么?” 姜且掀了掀眼皮,注视着顾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还能是什么?” “私生子和婚生子天然立场不合,我活着就是会和沈却争家产的人,更别说我从小欺负他到大,明里暗里坑了他不知道多少次。” 他的声音偏冷,如同浸入雪水般,不含丝毫温度。 “他讨厌我,我也讨厌他。” “就是这样。” 这一刻,他像是自暴自弃了般,开始不在乎身旁沈随安的视线,不在乎顾女士会怎样想他。 他也……不再奢望去得到那一点爱了。 他拒绝道歉,也不接受洗白,他就是这样一个烂人。 他们喜欢他也好,讨厌他也好,他不想再装了。 好累。 第047章 姜且垂着头坐在沙发上, 自从刚才他发完言之后,就没有再抬头来看对面二人的视线。 别看他说得轻松,脸上也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实际上自打说了那话, 他的心里仿佛有一根弦蹦紧, 桎梏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顾听安静听完,和沈随安对视一眼。 沈随安冲她挑了挑眉, 示意她自己全权做主即可, 今日的家庭会议以顾听为主。他在旁辅助的同时,也会认真学习她的教育方法。 见状, 顾听询问沈却:“你呢?你怎么说?” 会议开始后,沈却就极少说话, 偶尔问到他了才会说一半句, 其他时间少年便一直窝在沙发上, 不吭声。 他的视线也放的很远,似是看到了以前的景象,随着姜且的话也慢慢陷入回忆当中。 直到顾听叫到他,少年才倏然回神。 薄薄地唇瓣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语速放慢,“我也一样。” 讨厌他! 沈却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受害人的角度, 或许曾经是有的,在小时候,他经常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那个时候家还未散, 所有人都在指责姜且破坏了他的家庭, 他自然也不例外。但他要比那些传谣言的人做的更过分一点,他们只是动动嘴皮子, 而他真的动了手。 弄湿他的衣服和床单、在他的书包里放泥鳅和青蛙、水杯当中装着难喝的饮料……这些,无一例外都是他干的。 自那以后姜且就开始了还击。 现在想想,或许就是那个时候埋下了讨厌姜且的种子,因此后面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把姜且赶出他的家。 可等到父母死亡后,即使他再讨厌姜且,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亲人所剩无几,姜且便在其中。 之后他们被小叔收养。 沈随安担心两人成长过程中,缺乏家庭教育导致性格自卑。 还担心他们万一产生寄人篱下的念头,活的小心翼翼,所以收养两人后,便让他们叫他爸爸,拿他们当亲儿子养。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84节 家中的佣人除了管家之外皆换了一批,在旁人看来,除了沈随安之外,沈家只有他二人,两人关系或许会缓和,但结果却是他们斗得更厉害了。 就像现在坐在他面前的二人。 他们肯定也在想为什么他们两个的关系能这么恶劣? 原因有很多。 就像姜且刚才说的,私生子和婚生子天然立场不合。 但这条对于沈却来说,却不是造成他讨厌他的最主要原因。 “我很早就想问问你了。”沈却没有偏头,目视前方,但在场三人都知道他这话是在对姜且说。 姜且没什么反应。 顾听坐在单人沙发上调整了个姿势,半支着脸颊,精神有些困怏。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九,再过十一分钟就要到第二天了。 但看他们现在这个家庭会议召开的状况,一时半会完不了。 要问的这个问题对沈却来说是一件很纠结的事情,毕竟埋藏在心底多年,如果不是这次的家庭会议,他或许到死也不会有和姜且坐下来聊聊的机会。 犹豫半天,沈却声音放缓,没有刻意作出的讥诮,平稳道:“小时候你刚来家里见我的第一面,是在对我笑。那个时候你不讨厌我?是在我做了后面那一系列的事情后,你才讨厌我的?” 姜且轻声道:“你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没什么意义。”奶黄发色的少年脖子向后一仰,懒洋洋地搭在沙发上,“就当是我好奇。” 他看着轻松,实际上藏在右侧的手指轻轻攥起,暴露少年内心些许紧张。 半晌,姜且道:“不是。” 沈却愣了愣:“什么意思?” 姜且目光下敛,鸦羽般褐色睫毛扫下来,眼中的情绪复杂又低沉。 “初来沈家我只以为自己是在暂住。她……曾经教我,去别人家做客要有礼貌,所以你开始对我做的那些,我以为你是在责怪我抢夺了他们的目光,用任性发泄自己的不满而已。” 沈却目光微滞。 他不悦道:“就算你迟钝,那在听见我喊那个人爸爸时,你也总该理解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吧。” 虽然那个时候他也没理解,他只是按照妈妈教给他的,去讨厌一个人罢了。 姜且淡声道:“不,那个时候我并没有理解。当时,我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这种关系不对,我们不应该会是一个父亲,可我们偏偏就是一个父亲。” “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讨厌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姜且眸光微敛,偏过头看着沈却的侧颜,一字一句道,“现在我来回答你。” “直到,我意识到我是私生子开始。” 说到这里,姜且眸子里明显闪过一丝厌恶,他痛恨自己的出身,却又无能为力。 沈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眸里暗光飞快掠过。 “我本以为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爱我的爸爸妈妈,六岁以前我是在爱里长大,六岁以后也该如此,但是你的出现打破了我所有的认知。” 姜且忍不住攥紧指尖,“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的出生是种耻辱,我引以为傲的幸福建立在破坏你的家庭基础之上,我的妈妈被冠上小三的名号,而我也是小三的儿子。” “你是受害者,我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加害者。” “更令人作呕的是,我连讨厌你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是小三的儿子,是私生子,我的存在就是错误,就连我讨厌你也会是种错误。” 姜且低低喘了几口气,平稳自己的情绪,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么多年别人的偏见、痛骂声像一座座大山,重重的压在他的身上,直至将他压得喘不过来气。 “就是这样。” “你看。”他忽地笑了笑,脸上的笑容像是昙花一现般闪过,“我喜欢你也不行,讨厌你也不行,因为我们的立场,注定相反。” 话音落地,客厅又一次陷入沉默当中。 沈随安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对面两小孩身上。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对两崽的教育,虽然算不上成功,但勉强及格。可现在来看,他甚至连及格分都没够到。 他是失败的。 他不了解小且,亦不了解小却。 沈却坐在另一侧,视线下垂,面无表情。 一直以来在他面前,姜且从来都处于强势方,从不肯轻易示弱。他见识过这家伙的狡诈难缠,见识过他的冷漠无情,但还是头一次看见,他不再伪装,在他们面前露出这份颓样。 气氛诡异的安静。 空气中好似蔓延着一份紧张,侵袭每一个角落。 在这种气氛下,唯一不受影响的大概就是顾听了。 她支着脸颊,一直注视着二人的沟通交流,不曾开口打断 。 在先前的交流里,顾听总会刻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她是一个善于用眼睛去观察别人的人,简而言之,她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 她知道两崽缺乏沟通,所以她不希望他们顾忌着她和沈随安的存在,不敢随心所欲的表达自己的意见。 她反而希望他们能够坦诚。 有些时候,坦诚并不是一件坏事。 而在沈却和姜且交流的时候,顾听也没闲着,她一边回忆书中的剧情,一边分析他们现在所面对的局面,还要抽空关注两只崽崽的状态,观察他们情绪是否崩的彻底? 但现在来看,总体是好的。 见交流的差不多了,顾听才出声道:“小且。” 姜且没有反应。 顾听温声道:“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情。” 姜且掀了掀眼皮,安静地盯着顾听,没有说话。 客厅的灯带被切换成暖色光调,细碎的暖光从不同角度打在她的头顶,柔软的发旋侧分,女人唇角微扬,眼中带着几分笑意,细碎又温柔。 “我拆穿你,并非是要你做出违背自己的事情。” “我只是想让你能在我们面前,更好的做自己。” 她对他笑了笑:“小且,装的很累吧。” {将一个人最真实的自己、最真实的性格压抑多年,还要在别人面前装出另一幅模样。想想都会觉得累。} 姜且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还好,不累。” 心底好似灌满了热气腾腾的水,冲散了些许寒冷,让他从被拆穿开始就紧张的心逐渐放松下来。 他垂下视线,不知该怎么面对这股浓厚的、热烈的让他抵抗不住的关心,只能想着远远避开。或许,只要不靠近,就不会被可能还会存在的抛弃感影响。 而且……说的轻松。 更好的做自己,哪有那么容易。 真实的他会被讨厌的吧。 顾听对于姜且这幅又开始缩回去的态度,并不感到意外,她点到为止。话语一转,面对另一个明明面无表情,但顾听就是能看出他是陷入了自闭状态的少年。 “小却。” “嗯。”沈却恹恹应了一声。 “我之前和你聊过坦诚,希望你能直白表述自己的想法。”顾听夸奖道,“今天就很好。” “但是我也希望,如果你有不开心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我偶尔也会照顾不到你的情绪。” 沈却原本还没什么兴趣的表情忽然一收,别扭道:“没有不开心。” 只是突然接收到了一堆消息,还拆穿了姜且伪装多年的面目,面对这些他本该是高兴的,可就是高兴不起来。 大概有一种很没意思的念头吧。 他以前认为,如果哪天能看到姜且的糗样,他一定会笑个三天三夜不合嘴。可真看到了,他又莫名觉得这家伙这幅恹巴巴的模样,看着就让人烦。 顾听嗯了一声。 一个家庭会议让两崽的状态明显都有了变化,或许他们之后的相处模式还不会变,但总归两个人都更多的了解了对方一点。 没关系,说开之后就可以慢慢来了。 顾听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两人都摇摇头。 顾听看向沈随安,男人半垂着头没有看她。 也没有要在这个时间点发言的意愿。 顾听收回视线:“很晚了,你们上去睡觉吧。剩下的我们以后再说。” 她本来希望借此机会提出,之后的一段旅程两人要不要尝试一下和谐相处,但目前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等到两只崽崽上楼后,顾听从单人沙发上起身,走到沈随安身边,垂下视线。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长裙,紧腰束带勾勒出女人纤细的曲线,眉梢唇角跳跃,早就过了平日作息的时间点,导致她的眉间隐隐闪过一丝疲倦。 黑色长卷发随意披散脑后,冷白色的五官在淡漠灯光的闪耀下越发立体,眼角那颗泪痣为此点缀,衬得眉眼更具攻击性。 顾听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男人的小臂。 {这是怎么了?} 沈随安垂眸,眼眸漆黑看不出情绪,平日里嘴角勾起的微笑早已挂不住,却在看见顾听的那刻,勉强支起笑容,喉结滚了滚。 “我没事。” {哦,这是自闭了。} 第048章 顾听垂眸看沈随安, 有一瞬忽然有点想笑。 安慰了小的还要安慰大的。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85节 她怎么沦为陪聊了? 吐槽归吐槽,顾听还是从善如流的把椅子拉在他身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在想什么?” 沈随安摇摇头, 笑道:“我没事。” 顾听盯着他没说话。 {没事?才怪。} {脸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几乎要把‘我有罪’这三个字写脸上了。} 沈随安忽然失笑,沉重的情绪被这么一搅合稍微轻松了些许。 他松散眉眼,身体向后仰去。 不至于。 虽然心里愧疚感拉满, 但他还没到那个程度。 “十二点多了, 太太还不上去睡觉吗?”沈随安避开顾听的打量,目光看向墙上挂着的欧式钟表, 随意扯出一个话题。 顾听淡淡:“还不困。” {不,困得想死。} {但既然是家庭会议, 要是忽略了任何一个成员的感受, 都不合格。} {而且, 我也好奇他在想什么。} 沈随安没有搭话,耷拉着眼皮子,当着顾听的面淡定又缓慢的打了个哈欠。 然后才慢吞吞道:“可是我困了。” 顾听:“……” 顾听差点气笑。 她掀掀眼皮,“你当着一个演员的面卖弄演技,你是觉得我看不出来吗?你猜,我在看到你的表演后在想什么?” 沈随安没吭声, 目光落在顾听脸上,安静又无声地望着她。 以往他不论什么时候都是笑着的,可今天似乎将笑容预支完毕, 浓黑的双眸里不沾半点笑意。 男人笔直的双腿交叠, 倚在沙发上,眸子里有些无奈, “太太。” 他难得放下姿态,撕碎平日里伪装温和的面具,说道:“成年人的世界里心知肚明就可以了,何必追根究底?” 顾听长眉微挑,语调依旧温和:“但现在你是以一个家庭成员的身份参加这场家庭会议。” “其实我也可以装作什么不知道的离开,就像你说的——心知肚明?” 顾听弯了弯唇,“但是……没办法啊,谁让我是一个责任心比较强的人。” 既然答应了系统,总要负点责任。 “更何况,两位小朋友都在这场会议上学会了坦白,你作为他俩的长辈,要起到示范作用。” 沈随安望着她。 好半天才低低叹口气,牵起唇角,笑容重新挂在脸上。 “太太在想,我刚才的演技简直烂死了。” 顾听弯眸点头:“嗯,没错,继续。” “差到极点。” “嗯,还有。” 沈随安向后一靠,拖腔带调的说着:“还有……我刚才情绪转换的太生硬了。尽管自责,也不该写在脸上。” 他以一副非常平静的态度,玩笑般的话语,就这么轻易说出了自己刚才情绪低落的原因。 他在自责。 顾听敛眸,视线避开,特意给了对方一个缓冲情绪的机会。 过了几秒后才轻声道:“有什么可自责的呢?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是啊,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现在来自责有什么用?” “……”顾听无奈道,“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沈随安抬眸,低笑了一声:“开玩笑的。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恍然怔色低低道:“我只是在怪我自己,这么多年从来不曾注意过。” “小且的心病比我想象中的重。” 他知道姜且会在意自己的出身,所以他让他们二人都叫他爸爸,他也知道姜且有心病,只是不知这心病已然重到这种地步。 “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他没有替大哥将两个孩子照顾好。 沈随安垂下眸,鸦羽般的长睫将眸中所有情绪遮掩。 顾听静静地注视着他,等待他将自己心底的话吐露出来。 然后才开口说道:“其实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沈随安:“?” 顾听玩笑般打趣:“既当爹又当妈,又要赚钱又要养家,偶尔出些小失误也是可以被原谅的事情。” “更何况,按照小且和小却的性格……”提到两崽,顾听眉眼不由得舒展开来,“他们属于在无法确认安全感是否获得的情况下,不会轻易对人袒露心扉。” “你养他们的时候他们才几岁,那种情况下,小朋友都习惯将表现好的一面、懂事的一面展现给别人看。” 沈随安问道:“太太似乎对教育学很了解。” 顾听:“算是了解过一段时间。” “我有一个弟弟,他小时候也像这样,调皮捣蛋,家人都制不住他,只有我可以。” “他很乖。” 提到弟弟,顾听眉眼间的笑意加深。 暖黄灯带衬得女人眉眼柔软,说话时的语气也因提及亲人而放柔。 沈随安从未见过顾听这幅模样。 他靠在椅子上偏过头,眸子里的难过情绪褪去了点,细长眼睛微抬,认真的注视着顾听,大脑则回忆着顾听家庭背景,如果没记错的话,顾听说的应该是顾从南。 他对自己的这位小舅子也有点印象。 在他上门与顾老爷子做交易那天,顾从南不吭声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对爷爷的决定没有异议。 那个时候顾家已经快撑不住表面那层势。 亲儿子卷款逃跑,二房三房全部逃去了国外,沈随安听说就连顾听和顾从南的亲生母亲也选择离婚,与他们二人不再联系。 世态炎凉。 他不由得感慨一声。 但感慨归感慨,他是个商人,自然不会放过从顾家捞取利益的机会。 那时,他用婚姻换来了澳大利亚的开发权。 这对他来说是个很划算的买卖。 买卖既已作数,他随手就解决了顾听背负的债务问题,以及,当时顾家只剩下了个顾从南。 沈随安考虑到小孩的年纪,和他家两崽差不多。 想着要是顾家分崩离析的话,看在顾老爷子的面子上,他可以将小孩接过来,跟他家两只放在一起一并养了。 反正,养一个也是养,养三个也是养。 但很可惜,他拒绝了。 沈随安转动了下眸子,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和你弟弟关系很好?” 顾听矜持道:“尚可。” 沈随安愣了愣,下一秒蓦然笑了起来,仰靠在椅子上弯起眸子。 “太太,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叫做……尚可?”男人声音散漫了点,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顾听淡定道:“就是中间的意思。” “你可以自行理解。” 自行理解? 这是做阅读吗? 沈随安笑道:“行。” 顾听:“……?” {他的笑点在哪里?} {算了,总归他这会儿看起来心情不错,那就代表今晚没白聊。} 目的达到,顾听也不打算再聊下去了。 她最开始只想熬个小夜,没想到越熬越晚,再聊下去她就不用睡了。 “走吧。”顾听揉了揉肩膀,眼皮慢吞吞眨了一下,“上去睡觉。” 刚才还笑得乐不可支的男人,突然一下收敛了笑意。 他靠坐在椅子上,双手搭着扶手,丹凤眼微微上扬,声音温和又愉悦:“太太上去睡吧。” “我今晚去书房。” 顾听:“?” 沈随安微笑:“处理文件。” 他想,睡个好觉。 顾听看了他半天,实在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有效信息来,道了一句‘随你’就打算离开。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86节 没想到刚走出几步,手机铃声响起,顾听抬起手机看了眼备注——蒋云翊。 在看到人名的那一刻顾听还有些懵。 这人是谁来着? 她在自己的大脑里翻阅了一遍,终于找到关于此人的些许微薄记忆。 简而言之,她开公司的合作对象。 所以,这人这个点找她有什么事情? 在她停顿的时候,一道悠悠的声音从顾听身后传来,“不接吗?” 顾听:“……”这语气怎么这么奇怪? 她转身望去,男人好端端坐在单人椅上,双手交叉,一脸温和且带着笑意的看着她。 “嗯?怎么了?” 顾听摇头:“不,没怎么。” 她顺手挂断电话,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理由,“我一般晚上不接电话,通常这种电话,一律按照骚扰电话处置。” 沈随安‘哦’了一声。 顾听转身正打算上楼时,电话又一次的拨了过来。 顾听眉心闪过一丝疑虑。 她和蒋云翊的关系谈不上好,最多算得上认识,那这人大晚上不睡觉给她打电话是什么情况? 一次或许是拨错了,第二次……以他们目前的合作关系而言,他找她大概率有事。 想到这里,顾听手指轻划,当着沈随安的面接听电话:“喂?” “您好,请问您是顾听顾小姐吗?” 电话里是道轻轻柔柔的女声,听起来很年轻,大约十几岁左右。 顾听觉得奇怪,“是,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对面的小姑娘飞快说道,“这个手机的主人因为酒醉现在晕倒在淮海路永庆废弃工厂这里,跟前停着一辆车,周围很黑,没什么人,你能来接一下他吗?” 顿了顿,小姑娘小心翼翼补充,“顺便拉我一乘行不行?” 顾听眨了眨眼,大脑有些没反应过来。 “……” “?”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顾听表情在经历短暂的空白后,淡漠道,“我和他不熟。” 小姑娘道:“啊?这样吗?” “可现在我也没办法找别人了。” 顾听:“为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两秒,才慢吞吞道:“因为他给别人的电话号码都没备注,只有给你备注的是——尊敬无比的摇钱树顾听顾女士。” 第049章 尊敬无比的摇钱树? “……”顾听都不想对这个称号发表感言。 在听到这个称号的那一刻, 她心里的无语达到了巅峰。 这种通俗易懂的备注,也就只有那个家伙能起出来了吧。 行,摇钱树也行, 起码证明她有钱。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他们七个创建公司这事自打她去录综艺后, 几人就再没联系过。 一是因为七人都忙,除了顾听录制综艺不在京都之外,其余几人虽人在京都, 但各有各的事。 别以为纨绔子弟一般会很闲, 每日里不是吃喝玩乐就是游手好闲,人京都真正豪门圈里的子弟哪怕是个纨绔, 手底下都会有些资产。 只是这些资产比起他们家族资产来说,不值一提。 自从顾听录制综艺以后, 就没有跟蒋云翊联系, 所以她实在想不通今天拨打这番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啊不对。 是这家伙单单给她备注个摇钱树, 还酒醉跑到废弃工厂被陌生女子捡到,然后因为不给旁人备注,所以她成了那个幸运儿,得以接听这通电话。 顾听单手拿着电话,情绪平淡道:“那你应该报警。” “比起我,似乎报警更快、更能确保自己的安全一点。” 说完, 她补充道:“我和他不熟。” 对面沉默了两秒,才惊呼一声道:“!我忘了!” “谢谢提醒!我这就报警。” 顾听道:“不客气。” 之后挂断电话,带着倦意的打了个哈欠。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去。 首先她和蒋云翊关系称不上熟悉, 没必要为了他专程跑一趟。要是换成家庭成员中的任意一个, 她或许就去了。 其次,这大半夜的, 她一个已婚人士跑到废弃工厂接另一个男人算怎么回事?还当着沈随安的面?就算她和沈随安是协议结婚,她也不想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产生隔阂,影响家庭关系。 最后,那就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还有对方的安全考虑了。 小姑娘听声音似乎年纪不大,十六七左右?听她所讲述是碰巧捡到了蒋云翊,恻隐之心发作,不忍心看他一个人倒在那儿。 还是没有社会经验啊。 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应该是报警。比起她这个陌生人,当然是警察值得信任。 她不想让她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备注,就产生这是好人的印象。万一召来了个坏人怎么办? 思及此处,顾听揉了揉肩膀朝着房间里走去。 然后啪嗒一下关门,一夜好梦。 听到楼上传来的动静,沈随安视线微微移动,脸上冷淡无波。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朝着露台走去,露台外是一个偌大的草坪,露台的布置与别墅整体风格不搭,采用石英砖分割草坪,建立行人通过的区域。 他站在透明门前,目光放远。 远处的风景很漂亮,万千星光点缀,远远看去还能看见庄园外车辆飞快闪过的痕迹。 “哥,抱歉啊。” “没照顾好你的小孩。” 沈随安轻声叹息,背对着光,模样隐晦暗沉。 次日。 顾听难得睡了个好觉。 她洗漱完毕下楼,正好看见方管家在招待着什么人的样子。 她下楼的动静不算大,但一直关注楼上动静的方管家恰恰听到,仰头道:“太太早。” “早。” 顾听从旋转楼梯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神情拘谨,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看到顾听下楼时立即站起身,“顾女士。” 顾听:“你怎么来了?酒醒了?” 蒋云翊嘴角笑容一僵:“……啊这个,醒了、醒了。” 他大半夜睡得好好的,结果一觉醒来见到一堆警察时,就已经醒了。 当他得知自己在警察局的那刻,人都懵了。 再得知把他送来的是一个陌生人,听陌生人口述他躺在他车旁边,醉的一点反应都没,笑容差点挂不住。 最后又得知是顾听建议陌生人报警,还知道了他给她的备注时,酒一醒就提礼上门了。 简而言之,这一晚上十分精彩。 精彩到他他妈的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个什么。 “坐吧。” 顾听从善如流的坐在蒋云翊对面。 蒋云翊稍微有些拘谨。 真是奇怪,明明他和顾听是同辈的人,之前面对顾听时,他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这次是怎么了? 思来想去,蒋云翊归咎于是自己给人家瞎起备注,还舞到正主跟前,所以才有了被抓小辫子的实感。 “咳咳……”蒋云翊装腔作势的咳嗽了一声,“昨晚,还是多谢你了。” 顾听眨眨眼:“不客气,就顺手提醒人家帮你报了个警。” 蒋云翊:“……” 皮笑肉不笑道:“所以我一觉醒来就面对一堆警察是你的杰作?” “是啊,不过我有点好奇……”顾听扫他一眼。 蒋云翊心里咯噔一下,叨咕着不会是要追究他给她乱填备注的事了吧。 哪知顾听压根没问这点,“你昨晚为什么会跑哪儿去?耍酒疯?还专门跑到了废弃工厂。” 提到这点,蒋云翊脸上的尴尬神色转瞬消失,“我那是给咱们公司选址去了。”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87节 语气也变得理直气壮,开始数落道:“你说说你们这群家伙,自从定了要开公司的事后,都能不能上上心?不是这个忙就是那个忙,回来也不说问一声。” 顾听略作沉吟。 这点的确是她不对。 确定合作伙伴的是她,结果她因为别的事忙过了头,反而忽略了公司这边的事。 “抱歉,忙忘了。” 刚道完歉就见蒋云翊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没事,我知道你录综艺去了。” “说起来我这次找你正好有事。” “创业初期,我们商量了下,打算先买下一座写字楼作为公司选址,过几天你要是有空的话咱们就去有关部门提交相关资料,领取营业执照,刻公章还有开户。” 顾听点点头:“好。” “还有,你要的人手我们这边联系了几个,你工作室名字不变,咱们公司名得重新在想。” 顾听没什么意见:“嗯。” “我们几个商量了下,刚开始的话公司不建议进行资源分散,也就是说,公司初期先不招收其他艺人。” “嗯。我没什么意见,你们决定就好。” 蒋云翊道:“那行,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同意一下。” 顾听好奇地投入目光:“什么事?” 蒋云翊嘿嘿一笑:“我们赞助了《家三》节目组,获取了一个广告名额,目的是提高公司知名度。但现在这消息不是还没传出去,别人也不知道你自己建立了公司。” “所以我们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在节目上提高知名度,等你公布签约消息的时候,观众们也应该会对咱们公司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顾听想了想,理解道:“你的意思是,先不要暴露我自己开公司的事情,等到公司打出知名度后,我再以艺人的身份签约。” “是的,没错。” 顾听大概理解了。 的确,如果先曝光她自己成立公司的事情,知名度可能仅限于粉丝知道,但如果通过节目组打出知名度,受众也会更广一点,有利于公司未来发展。 只不过……如果不靠她推广宣传的话…… 她挑挑眉眼,问出了一个关键性问题:“那你们打算怎么打出知名度?” 说到这里,蒋云翊的脸就垮了下来,一副提不起精神气的样子。 “他们让我跟着你上节目,当然,不是跟你一组的意思啊,是在节目里以某公司赞助的工作人员出现。” 蒋云翊‘生无可恋’的仰头直呼:“我,堂堂蒋家二少爷,竟然要去节目里当跑腿小二。” 顾听淡定道:“你也可以再延伸一下自己的目标。” 蒋云翊望向她,“什么目标?” 顾听:“打出知名度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吸引人才啊。” 顾听瞥他一眼,“是啊。目的不就是为了让人加入咱们公司,你可以一边跑腿一边留心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签约到咱们公司。” “到时候你就会从跑腿小二荣升为金牌经纪人。” 顾听抿了口水,忽悠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听起来是很简单啊。” 蒋云翊深思熟虑了一番,一点头:“行,我干了。” “对了,第二站什么时候开始啊?” 顾听放下水杯,‘啪嗒’一下轻轻置于桌面上。 “明天。” —— 这次旅行,沈却记得请假了。 因为前不久的一次家庭会议,最近沈却和姜且相处,两个人都十分不自在。 针锋相对的局面少了很多,但出现最多的场面是两个人谁都不理谁。 顾听知道这事急不得。 虽然心结说开了一点,但是两人的性格都不会是主动朝对方靠近的人,要想和解,道阻且长啊。 “顾女士,这次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啊?” 沈却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探头朝着在二楼阳台喝下午茶的顾听问道。 顾听气定神闲道:“不知道。” 沈却本来也没寄多大希望在顾听身上,‘哦’了一声后就专心收拾起行李来。 这次没有节目组突然跑来前采,所以他们不需要去公寓住,只需等待第二天直接出发就行了。 跟第一次旅行相比,那次出发前夕,他既期待的同时还莫名夹着一丝丝抗拒——和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去旅行,怎么想怎么别扭。 但这次不一样,他满心满眼怀揣着期待出发,想要去看看更多的景色,去见不一样的风景。 沈却心情愉悦,埋头收拾行李。 结果收拾到一半,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个人的模样。 沈却眉心拧了拧,在屋内隔着几道墙喊道:“顾女士,这次旅行姜且那家伙去吗?” 顾听还没说话,沈却屋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人半点不加以掩饰,一改之前的伪装,沉着声音道:“关你屁事。” 第050章 关你屁事? 顾听眨了眨眼, 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难得有机会看见姜且在她面前,毫无保留的展示自己的本性,一时间震惊大于疑惑, 让她连姜且为什么不掩饰的原因都略过了去。 {好像是第一次听见小且说脏话啊。} 之前的姜且装的极好, 在她面前永远是一副温润有礼地模样, 仿佛说脏话这三个字与他沾不上边。 但这样的他始终隔着一层距离。 不够真实,也无法落地。 以至于顾听一直以为姜且是不会说脏话的。 沈却嘁了一声,见怪不怪。 这家伙本性就是这样, 顾女士还真当姜且跟个圣人一样不会说脏话了啊。 这家伙可没她们想的那么好。 如今只是撕破伪装, 要是以后再做点别的什么出来,她们不得震惊死? 不过作为被骂的人, 沈却心里微妙的升起不爽。 他双腿盘坐,冲着外面的人故意大声喊道:“滚出来, 少偷听别人讲话了。” 这是两人在那次谈心后的首次对话。 一个被骂, 一个毫不服输的反击回去。 “蠢货。”姜且嘴唇轻启, 懒得搭理他。 他迈起步子正要离开二楼,那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小且。” {真难得啊。} {这幅模样还真是少见。} 姜且动作一停,安静地站在过道。 少年微微皱起眉头,清冷面容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他捏了捏手指,犹豫几秒后,慢慢露出身影。 然后走向阳台在顾听面前站定, 垂下眼:“什么事?” “坐。”顾听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姜且扫了一眼,顺势坐在她旁边,抿了抿唇瓣。 依旧, 冷着脸。 与其说冷脸, 倒不如说是因为被拆穿了真面目,所以存着一种反正也没人在乎、无所谓的想法, 面无表情的面对所有人。 只不过这种状态对待沈却,格外恶劣。 顾听现在大概能摸清姜且的性格,他属于那种想要人靠近、又害怕靠得太近的性子,似月而非月。 沈却则与他刚好相反。 他的心里通常藏不住什么事,遇见让人不爽的事情会直接表现在脸上,会抬起那双写满了直白的狗狗眼,莽撞而热烈。 两人,刚好是个极端。 “你今天不出去吗?” 姜且道:“没工作。” 说完之后悄悄看了一眼顾听,发现她脸上没露出什么不耐烦的情绪,语气也跟着缓和了点,“经纪人给我放了一天假。” “嗯。” 顾听又问:“那你刚才听到我们谈话了吗?” 姜且:“……嗯。”他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起伏。 “那么,第二站旅行你也去吗?”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88节 姜且视线向左侧瞥了瞥,说道:“我去不去你们很在意吗?” 顾听尚未答话,他便自顾自地扯了扯唇角,“去,但应该不会跟你们一组了。” 姜且回答的很快。 顾听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姜且说,“硬要说的话,我是飞行嘉宾,第一次和你们一组本来就是碰运气,我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人,要是第二次还能分在一起……” 他的尾音轻嗤了一声,“那我的运气还真是好。” 刚才姜且的语气虽然称不上温和,但起码是放软着跟她说。这会儿的语气像是把炸药吃了,字字句句夹着呛人的味道,可顾听依旧能感觉出少年音调里藏起来的失落。 顾听淡定地瞥他一眼。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额前碎发没怎么搭理的垂下,眼毛纤密,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阳台隐隐有清风拂过,顾听抬手,细白手指压了压耳旁被风撩起的发梢。 然后往躺椅上一靠,目光上扬,不知道停留在哪个地方打量。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分的笃定开口道:“小且,你在不高兴。” 少年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吭声,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攥紧,眸心微颤。 即便如此,他脸上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唇角绷直。 “因为什么不高兴呢?” “让我猜猜……”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且打断,少年抿着唇瓣,视线也垂下,手指抚过膝盖。 “我没有不高兴。” 顾听侧眸,无声地打量着他。 过会儿才将视线回正,心里低低叹息一声。 {骗人。} {他总是说小却表情明显,什么事情都反映在脸上,他又何尝不是呢?} {这个笨蛋。} {还是没有将我的话听进去。} 她以前总是劝沈却要学会坦白,坦诚的诉说真心话,可到了姜且,难度简直像是升了一个level,这家伙戒备心极强,根本不会轻易被人说动。 “算了,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 姜且安静地看向前方。 顾女士也不说话了,好像是觉得他这个性格没意思,没聊几句就会被他这幅糟糕又讨厌的性格抽离话题。 他果然……没办法被人喜欢。 算了,随便吧。 姜且起身,没有回头,背对着顾听说出了导致自己不想跟沈却一组的理由。 “反正他也不想和我一组。” 他的声音放的很轻 ,如果不细听的话根本听不到。 室外带起风的声音,沈却收拾行李的碰撞声有一下没一下地传来,顾听躺在摇椅上,呼吸声浅浅,视线却追随着前方的背影离去。 半晌,低低叹了口气。 她真的有点讨厌姜且和沈却的亲生父亲了。 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让人讨厌。 *** 凌晨四点半,京都的天浓得犹如稠墨,尚未被砚台化开。 空气被晨露气息浸湿,夜风吹逐掠影,凉的叫人清醒。 顾听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顶着一脸素颜站在别墅外,没什么耐心地等着人。 过了一会儿,睡意朦胧的金发少年,被方管家絮絮叨叨、像唐僧一般的念经吵醒,带着一脸躁意下楼,然后坐上了车。 “好困。”沈却睁不开眼睛。 顾听眯着眼,“小且呢?” 方管家道:“大少爷已经先行离开了。” 他不跟他们一起去机场。 顾听‘嗯’了一声,对着司机说道:“那出发吧。” 车辆平稳上路。 刚才还充斥着睡意的人,这会儿清醒了几分。她的视线望向窗外,两侧树木飞快闪现,一晃眼就从顾听眼前掠了过去。 沈却和她同坐在后座,安稳地陷入补眠当中。 顾听也困,但是睡不着。 她这两天也在想,自己这么快戳穿姜且的伪装是好事还是坏事? 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让小且在和她,尚未完全熟悉的状况下被拆穿,他会不会讨厌她? 觉得她自作主张,多管闲事? 不然,没必要躲着他们。 可惜,叹息归叹息,懊悔归懊悔,顾听从来不是个会将情绪表现出来的人。 更何况,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再后悔也没有用。 只是每到这种时候,她就会更讨厌沈随铭一点。 这个狗东西! 死了还不放过他的两个儿子。 前往机场的这一路,顾听一边补眠一边骂人,在这两种状态中做了个不怎么好的梦。 醒来后已经到了机场,顾听叫醒沈却,两个人推着自己的行李前往二楼进行值机。 远远地,就看到节目组周边密密麻麻一大片。 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堆粉丝在拍照,好在还有保安维持着现场秩序,否则非得乱套。 “下次得换个地点,选从机场开始录制太容易出事了。”工作人员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四处寻找其余明星。 另一个工作人员也止不住的点头:“是啊。刚才姜且粉丝冲过来的那瞬间,我差点拦不住。” “诶你看,那是不是顾听。” 工作人员b眯着眼:“等走近点再看,我近视,看不清。” 话音刚落地,周围就迸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嚷声。 “快看!是顾听!” “顾听他们来了!!” “啊啊啊是弟弟,救命,弟弟的颜值真的抗打不少明星!” “有没有人注意,他俩还是素颜来的,真素颜出镜啊!都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粉丝立马朝着顾听那边围过去。 顾听眸子抬了抬,下一秒,一个高大清瘦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少年嗓音有点哑,声线还不清晰,说着:“别挤啊。” 不说还好,一说话周围响起了更大一层的人声热潮。 沈却:“?” 发生了什么事? “呜呜呜弟弟好乖好乖好乖!” “还知道护姐姐。” 沈却耳朵灵,瞬间捕捉到了这句话,他也不知道是谁说的,随意开口:“说了不是我姐啊。” “那是什么关系?” “快快,弟弟给我们透漏一点,我们保证不~剧~透~” 沈却第二次经历这种场面,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生害怕被问的烦了,一不留神就说了出去。 他支支吾吾了两下,脑瓜子嗡嗡地,还要分神护着顾听往前走。 好在节目组的人也及时赶到,在他们中间划出了个隔离带。 “大蒋小蒋,过来提行李。”某工作人员拦下粉丝,朝着身后喊道。 “哎!来了。” 从粉丝包围圈里钻进来两个穿着一件黑t恤,t恤上明显刻有某公司logo的青年来。 大的青年二十几岁,一头卷毛,体态偏瘦,眸色似点漆,眼皮薄到能看见血丝。钻进来的刹那间,青年一眼就看见沈却身后的顾听,原本只是为了营业挂起来的笑容,忽然更真诚了点。 在他旁边的少年黑着脸,细碎散发垂在硬朗眉骨,薄唇挺鼻,径直走到沈却身旁,一把夺过少年手中的行李。 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客气。” “我姓马,当牛做马的马。” 沈却:“……?” 他也没打算说谢谢啊。 他要是不出现,他都忘了这家伙还是他的跑腿小弟呢。 服务期,一个月。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89节 第051章 行李被人抢了去, 沈却乐得轻松,压根没有客套两句抢回来的打算。 他大步往前一跨,跟蒋云舟并列行走, 声线吊儿郎当的, 听着就让人憋不住气。 “不好意思啊。” “我也没打算道谢。” 少年眉飞色舞的笑起来, 压低声音,“毕竟,是谁赛车输了答应做我一个月小弟?” 蒋云舟一愣。 被沈却一提醒才想起来还有这事, 顿时气的脸色扭曲, 心里暗暗对着他二哥‘大傻缺、有病’等等一系列脏话输出。 要不是蒋云翊,他也不至于来这地方自找苦吃! 虽然说他们学校上学很水就是了, 但也不是蒋云翊将他从学校骗出来,跑到这种地方, 让他给人当小弟的理由。 他二哥说带他出来游山玩水, 结果事实大大相反, 他看他完全就是来当长工的。 他怎么就这么命苦。 更生气的是他这苦命长工摊上的‘少爷’,完全一副少爷样,将行李毫不犹豫的丢给他,自己拍拍屁股前边走了。 蒋云舟:“……” 少年黑青着脸,心里开始了又一轮骂人。 因为机场粉丝数量过多,直播录制只好延迟, 节目组将艺人们带到vip休息室。 顾听和沈却刚进入休息室,就看到姜且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 休息室内除了他一个艺人之外, 其余都是些节目组的人, 人不多,拢共三四个。按照正常思路, 他们之前是同一组,现在肯定要和他打招呼。 顾听倒是还好,反正这段时间被躲都躲出习惯来了,她习以为常道:“早。” 听到声音,姜且抬头,唇瓣微微抿起,说道:“顾女士,早。” 或许是因为有其他人在的因素,姜且此时的状态不如家里那般真实,前几天露出来的锋芒收敛了些许。 这会儿直播镜头没有升起来,他也懒得装,瞥了沈却一眼后就收回视线。 半点没有凑上前打个招呼的想法。 见状,沈却冷哼一声,就近坐下,也拿出手机开始玩起来。 另一边偷偷观察的工作人员:“上次旅行他俩关系不是还可以吗?” 工作人员b:“谁知道,幸亏这会儿直播镜头没架起来,不然就有人说姜且耍大牌了。” 工作人员c:“这又什么可耍的,一个是圈内爱豆,一个是素人,两人平时又没交集,估计只是不熟吧,不好意思打招呼。” 两人一天连连点头。 说的也对。 没过一会儿休息室内又来了两组,一组是俞顺慈和俞子瑛,另一组是许斯琪和许朝雪。 许久未见,这两组嘉宾的状态跟第一期差不了多少。 一组是从进来开始一个拼命找话题,一个始终闭口不言。 另一组在没进休息室的时候就在吵,进来了还在吵。 “笨蛋哥哥,再也不要理你了!” “嘁,说的好像我愿意理你似的。” 许斯琪哼了一声转过身,小姑娘今天扎着双马尾小辫,银色外套,墨镜别在胸前,依旧很酷。 跟许朝雪吵完之后,她朝着顾听他们这边跑过来,“姐姐,又见面了。” 然后朝着顾听身旁的沈却打招呼,“奶黄包哥哥,早啊。” 许斯琪对顾听和沈却的印象很好。 大概是因为这位姐姐看着很安静,不像她哥哥一样,三十的大老爷们只知道跟她吵架,幼稚鬼! 对沈却印象好的原因,纯粹是这位哥哥胆子很大,能陪她玩刺激项目。 不像她哥哥,废物一个。 许斯琪打完招呼,先发出动静的不是额头蹦着青筋的沈却,而是坐在工作人员角落,一听就憋不住笑的蒋云舟。 “噗。” 奶黄包哥哥? 要命,沈却还有这么可爱的称呼? 完全跟他那张凶巴巴的脸不搭啊! 听到笑声,沈却额心好似蹦出个‘#’,视线若有似无的扫过蒋云舟,然后才咬着牙道:“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不要叫我这个称呼!” 许斯琪眨眨眼睛:“可是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不叫你这个的话我该怎么称呼你?” 沈却才想起来,这个节目第一期几乎是单组家庭进行录制,各录各的,而他又不爱说话,所以可能大部分嘉宾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想了想后,沈却脸色缓和了点,“我叫沈却。” 许斯琪从善如流道:“哦,沈却哥哥。” 沈却嗯了一声。 之后差不多等了十来分钟,其余两组家庭终于来齐,一行人立即收拾东西准备登机。 上次录制姜且是半道加入,省略了和他们一起坐飞机的过程。这次他坐在前排头等舱,身边的人是谈氏兄弟中的弟弟,和他年龄相仿。 但是非常不爱说话。 比俞子瑛还不爱说话。 俞子瑛是想说,不过说了没人听,所以选择不说。 谈觅是不想说,也无所谓说不说。自从落座,他就开始睡觉,直到下飞机才睁开眼。 顾听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沈却靠窗。 少年短暂放下了让人心烦的事情,视线下睨,透过窗外看着碧蓝的天,钻进云层里的机翼,还有下落高度时,地面上一览无遗的景象。 犹如大地脊梁般撑起来的雪山,脉络分明像是血管一般的山峦沟壑,黄沙连绵的戈壁滩,还有被崇山峻岭围起来的碧绿湖泊。 美丽又荒凉。 “好荒。” 从飞机上俯瞰下方,沈却在看到这幅景象时,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印象是荒凉。 好像还有点壮观。 沈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在京都生活了十几年,他所接触过的风景是带着历史厚重感的山水,现代化科技感和古城墙的巧妙结合,落日间的火烧云,烧的炽热、奔放。 从未像现在这样,让人一眼看上去下意识感觉,这是一座被历史的沉重和苍凉所覆盖的城市。 “这是哪儿?” 顾听歪头看了眼快趴在玻璃窗上的沈却,随意道:“不知道。” 这家伙把窗子挡的严严实实,她哪能看得见。 沈却哦了一声,似乎也没指望顾听。 过会儿,又道:“我们会在这儿录制节目吗?” “不知道。” “哦。” “我希望我们能在这里录制节目。” 顾听好奇地看他一眼,“为什么?” 沈却坐回来端端正正道:“因为这里给人的感觉很特殊。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色……不过,我好像在书本里见到过。” “地理书里提到华国有一个地方,横跨四大区域五大地形,除了海洋,拥有所有地貌。” 顾听习以为常的鼓励道:“学的不错。” 沈却立即开始嘚瑟:“那是!我当时的成绩怎么说也是名列前茅!” “实验附中有期中考,你能考个第一回来吗?” 少年刚才还嚣张的劲一下子偃旗息鼓,嘀嘀咕咕道:“没考过,不知道。” 顾听哦了一声,“那第二第三也行。” 沈却:“……” 他是学的不错,又不是学的非常牛逼。 顾女士当他是什么?学习机吗? 见沈却半天不回答,顾听也不为难,她本来就存着几分逗趣意思,没有一定要他真考个第一回来。 见把小孩逗得真要急了,才闲闲道:“开玩笑的。” {只要不考个倒数第一就行。} {其余的无所谓了。} 沈却哼了一声,没说话,心里不服气的想着,这次怎么都得考个第一名回来。 下飞机后,几组家庭在飞机场外集合。 机场附近有很大一处空地,周围人忙着赶路,有人驻留看看热闹。 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夹杂着几个年轻人,但老年人占据更多。 “是明星啊。”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90节 “是哪些明星来咱们这录制节目了?真少见,咱们这地方还有人来?” “来的好啊,今年经济萧条,咱们这边本来就落后,明星拍节目还能给咱们带动旅游业呢。”几个大爷站在不远处嘀嘀咕咕。 “这几个人眼熟啊,好像在电视上看到过。” “哦我想起来了。”白头发大爷一拍脑门,“是那个那个直播,我老伴看的那个。”“她说里面那些娃娃都可有意思呢。” 沈却四周环顾了一圈,发现围观他们的人大多都是老年人,心里闪过丝好奇。但他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而此时,被一群大爷大妈围观着的节目组终于开始了录制。 直播间一打开,一大堆观众立即涌入,纷纷刷起弹幕。 【啊啊啊第二站终于来了!】 【盼了好久了!】 【之前刷到他们在机场的路透,就知道快要播了,赶紧来蹲个直播。】 【姜且哥哥我来啦!】 【期待我们向阳。】 【弟弟弟弟弟弟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哈哈哈哈楼上,弟弟知道可能会:不,不需要。】 刘远默默注视着弹幕,发现目前没有吵起来的迹象,还算和谐后,出现在嘉宾们面前。 “欢迎大家来到美丽的甘州,我是《我和我的家人》第三季主持人兼旅游团团长刘远,你们好。” “团长好!”双胞胎奶声奶气的喊着。 其余人也多多少少应着:“团长好。” “诶小朋友们你们好。” 刘远朝在场为数不多的几位小朋友打过招呼后,就开始念起脚本,“上一次旅程我们丛林探险,三天两夜的行程,感受热带雨林的自然风光,这次我们来到黄土高原,那么,大家来猜一猜,本次旅游主题还有任务是什么?” “给大家一个提示哦,我们所处的这个地方,最具有历史意义的一件事情。” “先猜出来的家庭,之后的任务里会有奖励哦。” 话音落地,顾听默默地看向了沈却。 {靠你了。} 第052章 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事件? 沈却站在顾听旁边, 眉目稍拧,聚精会神地思考着提示究竟是什么东西。 平时他懒得在别人面前显摆自己,遇到这种事能躲就躲, 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去说。 但今天不一样。 前脚他才跟顾女士说自己学得挺好的, 后边要是没答出来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一想到这里, 沈却恨不得回去把书本里的知识再翻阅一遍。 甘州甘州……这里具有重要意义的历史事件还挺多的,会是哪一个? 季向阳想了想,到季含依耳边悄悄念了一句, 然后轻轻推了一把小孩, 示意她上前大胆说。 刘远眼尖,看到了被推出来但有些羞涩的小姑娘, 大声道:“好,我看到我们已经有小朋友站出来了, 含依, 你有想法了吗?” 季含依红着耳朵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好的, 那你告诉团长叔叔,你的答案是什么?” 季含依道:“丝绸之路。” 刘远非常遗憾的说:“虽然没有完全回答准确,但答对了一部分哦,还是要鼓励我们勇敢的含依小朋友。” 【哇我们含依好可爱!】 【好喜欢这两个双胞胎,看着好治愈啊。】 【+1+1+10086】 【嘁,刘远在那儿装什么呢, 就没人记得他以前犯下的事了吗?】 【?楼上,空口造谣是要吃官司的,劝你管好自己的嘴。】 【互联网都有记忆, 要是想知道刘远做过什么, 你们自己查查不就知道了。】 “还有谁有答案呢?”刘远看向其他人。 沈却抿了抿唇。 既然已经有人排掉一个选项了,那他的答案自然就倾向于其他几点。 “喂, 你举手。”沈却看了眼顾听,戳了戳她的小臂,示意她回答。 顾听淡淡道:“不会。” 其实她脑袋里也有几个答案,只不过甘州的范围太广,她一时间没办法确认而已。 沈却凑近小声道:“我知道答案了,你来说。” 顾听:“……你来吧。” “?” “为什么?” 顾听瞥他一眼,唇角淡淡弯起,“想看看你能不能拿第一名。” 沈却:“……” 少年一张脸突然冒出几分不自然,白皙的脸颊染上一抹红,他别别扭扭道:“都说了没考过,不知道。” “之前那个学校没考试?” “有啊。” “就是没考过第一。” 之前的学校考试按照学分排名,各有各的加分项,就他没有。 纯靠成绩在那儿拼。 所以他从没拿过第一名。 转了学校以后他还没参加过新学校的考试,所以他对自己的底也摸得不清楚。 “那现在挺好,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你来答吧。” {他应该会答对的吧?} {不过,故意逗小孩的确很好玩。} 沈却嘁了一声。 他都想问了,顾女士到底对他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自信,再者证明自己也不是靠答题来证明啊。 吐槽归吐槽,沈却侧过身正要举手,在顾女士面前出一出风头,有人抢在他之前开口,回答道:“河西走廊。” 沈却刚举起的手慢吞吞的放下来。 浓密乌黑的短发顺着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绷着唇角一言不发。 某人的声音,他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 真是奇了怪了,刚刚那么长的时间他不回答,却偏偏要在他即将开口时回答,他就是专门来气他的吧。 沈却:“……”他忍。 刘远道:“恭喜我们的小且回答正确!” 【小且好棒!】 【鼓掌嘿嘿!】 【哈哈哈哈我看到弟弟也打算举手了,结果姜且一开口,弟弟默默地把手收回来。】 【主打只要我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不会是我。】 “在今天的华国版图上,我们可以看到一个由西北至东南走向的行政区划,在这里有一条通道长约1200公里,东起乌鞘岭,西至星星峡,形似走廊,地处黄河以西而得名。” “现在,由我来宣布,《我和我的家人》第三季第二站任务主题就是——探索河西走廊!” “你们需要从河西走廊的起点出发,历经六座城市,观赏沿途风景,最终任务是拍摄一支vlog,并且收集这六座城市的通关文牒。” “注意,本次全程自驾,节目组不会干涉你们的行径路程,但每个景点都会有一些景点任务需要你们来完成。” 季向阳听完后问道:“那我们这次旅游是按照家庭来分组,还是团体游玩儿?” 刘远道:“由你们自己决定,节目组不进行干涉。” “包括抵达每座城市后,各个城市的一些景点,你们可以选择去,也可以选择不去,可以选择都去,也可以选择都不去。” “不过我要提醒大家一句,每个景点都有章印,当你们通过这个景点设置的任务后才可以在你的通关文牒上盖章。” “最后——”刘远抬手指了指,“节目组为大家一共提供了三辆车。” “在旅程正式开始前,你们可能还需要分个组,决定一下谁跟谁挤一辆车。” 刘远越说越心虚。 毕竟刚才才说了,节目组不干涉他们的决定,结果转头就因为车辆不够让他们分组。 规则明显冲突。 好在嘉宾们都很体贴,没有人追着他不放。 【哇哦,这次看起来很好玩。】 【收集通关文牒哎!好有趣!我以后也一定要来一趟甘州。】 【我也是!】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91节 许朝雪懒懒散散道:“自驾游?我们自己开车?那就需要有驾照的人来开车了,你们谁有驾照?” 季向阳举了举手。 素人兄弟中的哥哥谈奕宁举手,“有。” 顾听沉默了。 她是有驾证,但她不会开车,这跟没有驾照有什么区别?看来这次回去得花点时间学个车去。 许朝雪叹了口气:“只有你们俩有驾照吗?那你们各开一辆,剩下一辆谁开?” 季向阳看向许朝雪,迟疑了半秒,“许哥,你没驾照?” 许朝雪理直气壮:“是啊。” “谁规定我就一定得有驾照了。” 许斯琪翻了个白眼:“笨蛋哥哥。” 【噗哈哈哈哈没驾照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只有我许哥没别人了。】 【日常来自亲妹的嫌弃。】 季向阳:“……” 那他刚开始问驾照问得那么快,他下意识以为他也会开。 现在看来只有他和谈奕宁有驾照,季向阳偏过头询问谈奕宁,“咱俩一人一辆?” “嗯。” 季向阳道:“我开一辆,你们谁跟我坐?”边说边看了眼顾听。 他以前和顾听有过一点接触,据他了解,顾听不会开车。 季向阳那烂好人的毛病在此刻又开始发作,想要邀请顾听上他车,又怕被弹幕误会,一双眼睛盯着顾听看了半天。 顾听:“?” {他看我做什么?} 沈却顿时一凛。 原本吊儿郎当的神情忽然收敛,四处寻找那抹视线。 谁?谁在看顾女士?谁又打算撬他爸墙角? 双胞胎立即嚷嚷道:“我我我!舅舅我们。” “好好好,舅舅知道,不会落下你们的。” 俞顺慈看了眼俞子瑛,偏过头对着季向阳说道:“向阳,我和子瑛坐你们的车可以吗?” 季向阳有些错愕,但很快收敛表情,笑道:“当然可以啊。” 见状,许朝雪拉着许斯琪坐上了谈氏兄弟的车。 这样分组的话季向阳车刚好满员,谈氏兄弟差一位。 现在场上只剩下了顾听等人没有上车。 刘远看了眼干站着的四人,温和道:“是不会开车吗?” 顾听看向节目组,淡定道:“嗯。” {除了我以外这三都是未成年。} {沈却倒是会开车,但……那仅限于赛车,在赛车场内开着玩玩就行了,他又没有驾照,哪能开得了这车。} 顾听面色不变,脑内思考解决办法。 边想边觉得自己好像是漏掉了什么…… 等等。 他们三? 顾听视线右移。 只见,原本应该跟着俞顺慈,坐季向阳他们车的俞子瑛,此时正定定站在姜且身边,沈却站在最右边,三人一排,看着还算和谐。 “?”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却这才顺着顾听的视线望去,看见俞子瑛的时候也是一脸懵。 是啊,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刘远同样注意到顾听的视线,他对着俞子瑛笑了笑,温和道:“子瑛,你应该去跟顺慈姐坐那辆车。” 不说还好,一说俞子瑛眼皮一掀。 少年看也没看俞顺慈一眼,径直走向第三辆车,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俞顺慈面露失望,美眸当中明显露出几分难过。 【啊啊啊我要气死了。】 【俞子瑛究竟怎么回事?那可是他妈啊!】 【他就这么对他妈?】 【楼上也别太极端。小俞跟顺慈姐关系本来就不好,这次顺慈姐答应录这个节目,也是为了改善和小俞的关系。】 【还改善?我要是生个这样的儿子,我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纵使俞子瑛没搭理刘远,刘远依旧保持良好的主持人功底,随便说了点话打个圆场。 正当他准备提出自己会开车,可以捎四人一乘时,突然冒出来一个工作人员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刘远点了点头:“节目组考虑到顾老师这组不会开车,所以他们这组的驾驶员,可以由我们的工作人员来代替。” 说完,他招了招手,“大蒋,交给你了。” 第053章 前往乌鞘岭的车辆驶在高速公路上, 牵风掠影,从车窗眺望远处,能看到金城这座城市里, 老式建筑与现代车流的交汇, 展示着这座城市的活力。 “你是本次来见习的小朋友吧?” 主持人专用轿车当中, 刘远跟蒋云舟同乘一辆。 整个工作团队里,只有蒋云舟一个看起来比较小的人员,再加上导演特意交代, 这位是大蒋的弟弟, 让他一路上多照顾着点。 虽然刘远并不知道这俩兄弟是什么背景,但他一贯是个热心肠的人, 因此自觉承担了照顾人的这一角色。 “……” 蒋云舟嘀咕了一句:“见习的人就见习的人,加什么小朋友三个字, 肉麻死了。” 刘远笑道:“看你的年龄应该是十六七吧, 那我大你十几岁, 我今年三十六了,在我眼里不论是你还是子瑛、沈却、姜且他们都是一群小朋友。” “所以我用这个称呼你没什么不对的。” 蒋云舟哦了一声,心里不以为然的想着,反正就是个称呼的事,随他吧。 “我们要去哪儿?” 刘远道:“乌鞘岭。” “乌鞘岭?”蒋云舟想了想,“没听说过。” “虽然节目组并不要求各组嘉宾行进路线, 但是以目前来看,大家都会按照河西走廊的路线图来走,从金城出发, 途径河西走廊的起点乌鞘岭, 接着去往河西走廊第一城雍州。” 蒋云舟听得迷迷糊糊。 什么什么岭?什么什么城? 刘远边讲解边观察蒋云舟反应,发现从他开始讲历史, 小朋友就进入了入定情况,满脸写着‘听不懂’。 刘远不禁哑然失笑。 “我很好奇,你是来干什么的?” “你哥哥没告诉你,来我们这个节目需要做什么吗?” 不提还好,一提蒋云舟就来气,义愤填膺道:“什么什么干什么?他压根就没告诉我是要来干活的,他骗我说出来旅游,带我去很好玩的地方。” “结果我就是来给人打下手,当长工的。” “还是给沈却那家伙当长工。” 最开始他答应沈却要做他一个月小弟,后来发现沈却转学了,只要他不出现在他面前,他估计沈却压根想不起来这事。 结果他哥偏偏把他送过来,上赶着给人当小弟。 哪有这么坑弟的? 刘远观察着蒋云舟的表情,敏锐捕捉到蒋云舟话里话外的亲近,突然开口道:“你和沈却之前就认识?” 蒋云舟眨了眨眼,过会儿才迟钝的反应过来,“不能说的吗?” 果然是这样。 刘远不禁感叹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是真的好诈。 “不是不能说,只是说出来要解释一堆会很麻烦。尤其是现在我们还处于十几个镜头的注视下。”刘远慢慢给蒋云舟举例道,“比如,这就牵扯到你的哥哥大蒋是否和顾听认识?” “你和沈却认识,你哥哥又下意识亲近顾听,一个单身男性亲近一个单身女性,甚至都追到节目上了,你觉得旁人会怎样想?” 会觉得他哥在追顾女士?! 一想到这个猜测,蒋云舟一身冷汗。 满脑子都是沈随安那张脸。 他立即替他哥解释着:“不不不,他们不是那样的关系,我哥也没有在追顾女士。” 刘远说:“你看,你又透漏了一点,你和顾听认识。” 蒋云舟:“……”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92节 见少年一副无精打采的表情,刘远止住话题,没有再去故意逗弄。 反而自顾自地琢磨着,一个被导演特意叮嘱要好好对待的男人,身份显然不一般,那他上节目的目的是什么? 总不可能真的是来追顾听的吧? 富二代拖家带口追女明星? 听起来会是个十分具有爆点的话题,但很可惜,他没兴趣泄露别人的隐私。 另一辆车。 蒋云翊坐在驾驶位上,副座坐的是顾听。 他的视线透过车内后视镜往后看去,后方的三个少年老老实实并坐在一排。 姜且靠左,沈却靠右,俞子瑛居中。 一个陌生人坐在了两兄弟之间?这种局面怎么看怎么奇怪吧。 蒋云翊内心忍不住腹诽。 这俩兄弟从小关系不好,沈家那些秘闻他多少也是听说过,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现在还有直播镜头在呢,他们俩是连装都不打算装一下啊? 顾听察觉到蒋云翊的视线,忍不住开口提醒:“这位工作人员,你能专心开车吗?” {开你的车。} {我不想死路上。} 姜且撩眸望去,正好对上了蒋云翊从后视镜探过来的视线。 后者咳嗽了一声,连忙收回目光。 “咳咳……抱歉抱歉,我一定好好开车。” 顾听侧头看了一眼后座,对后方三人的古怪状态有些无语。 她从一上车就察觉出来了。 姜且和沈却拒绝坐一起,两人分别坐在靠窗位置,这就导致一向沉默寡言的俞子瑛,只能坐在中间。 【哈哈哈哈哈……两人刚刚从俞子瑛两侧分别上车真的要被笑死。】 【隔着屏幕都能看见俞子瑛的迷茫】 【俞子瑛:他俩在干什么??】 【俞子瑛:我和他们 都不熟。】 【子瑛:我为什么要受这种折磨?】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弟弟来了节目后,和姜且的气氛莫名古怪,没有上期那么好了。】 【楼上,他们上期也不好吧。】 【+1】 【所以这俩是什么原因?】 【哈哈哈哈能有什么原因,不怎么熟的朋友离开一段时间,再次相见后的尴尬期。】 蒋云翊咳嗽完后就想跟顾听说话了,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但偏偏有摄影机的存在,顾忌着镜头,蒋云翊张嘴又闭嘴。 于是装作不认识顾听的样子,边开车边搭话:“顾女——” “顾老师,你们要去哪儿啊?” 【我要是没听错的话,这位工作人员刚开口说的应该也是顾女士吧。】 【哈哈哈这叫什么,大家都被沈却传染了吗?怎么也开始叫顾女士了?】 【一传十十传百。】 【先是姜且又是工作人员,来猜猜这车上的人,还有子瑛什么时候也会改口?】 【我打赌子瑛不会叫!】 【他看着就不像是会主动张嘴的人。】 沈却睨了蒋云翊一眼没出声。 这个坏心眼的家伙在打什么主意? 顾听看了眼地图,回答蒋云翊的话:“来金城的话我最想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她看向后座,准备缓和气氛,“不如你们来猜猜,猜到有奖励哦。” 沈却唇角要牵不牵,“什么奖励?” 在这里能有什么奖励? 虽然不觉得顾听能给出他感兴趣的奖励,但沈却还是怀着一颗好奇心探头看去,顾听打开手掌,是一颗糖。 沈却撇过头,“没意思,不感兴趣。” 尽管如此,嘴上说着不感兴趣,可在猜测顾听想去的地方时,少年还是绞尽脑汁的在想。 姜且双手环抱,表情冷淡,冷隽的眉眼提不起精神,哪怕察觉到顾听在看他,也侧过眸望着远方。 俞子瑛全程不参与他们的互动,既不张嘴说话,也什么都不干。 主打,看。 “有什么提示吗?” 想了半天沈却实在想不出来。 他对金城这个地方完全不熟悉,只知道它是丝绸之路经济带的重要节点城市。 顾听笑着:“大河之水天上来。” {出自顾听改编。} {这个提示应该很明显了吧。} 冥思苦想半天,沈却抬眼悄咪咪的瞄了一眼姜且。 黑发少年偏头看着窗外,长指轻搭在扶手按键上,似是察觉到了这束视线,“是黄河。” 他的声音不咸不淡,不似往日带着几分故意作弄人的语气。 沈却道:“我当然知道啊,不用你说。” 姜且扫了一眼少年后便收回视线,不再回话。 嘁。 他懒得理他。 这时,顾听侧着半截身看向后方,“猜对了。”她将手掌中的糖递给姜且,示意他接过。 姜且目光微敛。 跟沈却桀骜的眉眼比起来,姜且的容貌要更加凌厉一点,平日里伪装温和清润,但其实骨子里一直有着一股疯劲。 毕竟,一个正常人的性格被压抑了这么多年,承受无数的谩骂,不死也得疯。于是当他撕碎那层伪装时,藏敛了许多年的性格便有隐隐显露在人前的意思。 好在姜且倒也没有冲动到那个地步。 他看了摄影机一眼后,伸手接过,剥开放进嘴里。 “甜吗?” 姜且垂眸,如实回答:“……甜。” 【啊啊啊啊小且你也好甜。】 【好可爱我们小且!】 不出意外,弹幕对姜且的一番举动大肆赞叹一番。 沈却又被姜且截胡,人忍了又忍。 没答出来算他无能,他认了。 但下次就不会给这家伙机会了。 车上的气氛被这么一打岔调动起来后,便不像之前那般紧张了。 蒋云翊的话题匣子被打开,一路叨叨不停。顾听偶尔接两句话,沈却也会附和两句,就连俞子瑛的思绪有时也会被无意间吸引过去。 在这种尚且轻松的氛围里,蒋云翊将车开到了黄河附近。 一下车就看见岸边设置一个任务点。 再看看下方奔流不息的河水,水地相连,卷着漩涡沉重又不羁的流淌。 蒋云翊:“……”虽然不知道这次任务是什么,但是好、好羡慕,他也想玩! 沈却眼尖,隔了老远一眼就看见,几排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皮,做的渡船工具。 那东西呈黄褐透明色,看上去像个鼓鼓的圆筒,四周用麻绳把木条捆成方型木框,再将鼓鼓的圆筒按照五四五的顺序放上去。 “那是什么?” “下去看看。” 等四个人走到跟前时,早已承担这一路暂时主持人的蒋云翊立即上前,穿着葫芦娃影视的衣服,拿着节目组给的脚本,“欢迎诸位来到黄河边,你们是第一组到达的家庭。” 蒋云翊脸上露出一抹得意,自己夸自己,“那是,我开车技术又稳又快。” 顾听忍住扶额的动作。 “想要在本地获得通关文牒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乘坐羊皮筏子渡过黄……河?” 说至最后,他的语气率先不确定起来,带有明显的疑问色彩。 【哈哈哈哈工作人员自己都不自信了。节目组还有这种害人的任务?】 【节目组真是胆大,羊皮筏子本地人都不带坐的!】 【不是不想玩,是真的不敢玩。】 【+1,不是我们不信任羊皮筏子,是我们不信任黄河母亲。】 【歪个楼表白一下本次主持人,谁懂啊,真的又帅又会来活,还幽默有趣!】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93节 终于被注意到的,代理主持人蒋云翊继续念下去。 “想要获取羊皮筏子,你们需要自己按照流程制作,先用盐水脱去羊皮毛,以菜油涂抹四肢,使之松软,再用细绳扎成袋状,留一小孔吹足气后封口……” 蒋云翊放下脚本,直接问节目组,表情震撼,“留一小孔吹足气,我要是没理解错的话……它就是我想的那样吧。” 别问,问就是不行。 他下不了嘴。 也见不得别人下嘴。 节目组点了点头。 蒋云翊表情瞬间扭曲:“真的是用嘴吹?” 节目组再次点头。 点头动作一出,三个小孩齐齐后退一步,表情或多或少的写满了抗拒。 沈却:“……”他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的嘴,去吹那个东西。 顾听看向姜且,姜且的洁癖极其严重,不用问都知道他不太可能碰这个玩意。 “完不成就没办法渡河了是吧。”顾听问。 私心来说,其实顾听挺想收集完这一路所有的通关文牒。 她自己心有执念。 总觉得来都来了,错过任意一个关卡,都比较遗憾。 {算了。} {来都来了。} 听见心音,沈却立即侧眸。 不是吧,顾女士不会真要他们上嘴去吹?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却脸色就开始扭曲,心里已经在默默做建设。 姜且眯了眯眸子,眉眼掠过一丝忍耐。 忍了片刻还是觉得不行。 他的洁癖撑不住他那么做。 “我来吧。” 就在大家都胡思乱想的时候,顾听已经做好准备,径直走到未完成的羊皮跟前。 “现在的步骤进行到哪儿了?脱水涂油看样子已经处理完毕。” 蒋云翊看了眼节目组,得到答案后讲解道:“只剩下最后一步,你只需要给它封口就行。” 顾听‘哦’了一声,凑近羊皮挺着鼻子闻了闻,有一股很淡的膻腥味。 她深吸了口气,正要下嘴时,旁边伸过来只手,一把接过她手中的羊皮筏子。 少年身量宽阔,视线落在羊皮筏子上,他看的很专注,睫毛乌压压地垂下来一大片。 “我来吧,您去休息。” 让一个洁癖患者纠结了好长时间,说出换自己来的话语,足以证明他下了多大的决心。 顾听意外看他一眼,“你确定?” “嗯。”顿了顿,姜且小声补充道,“再不快点我就不那么确定了。” 顾听还从未见过少年有这幅模样。 她见识过姜且的很多面,装腔作势的,伪装茶男的,也有坦然面对自己害怕一面的,但在顾听面前,这种别扭又带着几分玩笑话语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时间,除了新奇顾听还感到有些……欣慰? 尽管这点欣慰只有那么一点,可那也足以证明,上次的家庭会议是有用的。 她的话,他也听了进去。 在她面前,有好好的做自己。 “好,不行的话换我来。”她说。 “嗯。” 姜且淡然应了一声。 【糟糕,我好像磕到了两人的亲情线。】 【啊啊啊救命,这您真的很有意思啊!值得细品。】 【不是就这两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明明能叫对方姐姐,他偏不叫……有点抓马啊。】 【啊啊啊cp脑给爷滚远一点。】 【我们姜且独美!】 【???楼上不要太无脑吹你家哥哥吧?人家也没组cp,更何况这俩完全是亲情线吧。】 【我不管!顾听也离我家小且远一点!我们不炒cp!】 【……对牛弹琴。】 在直播间里安生了一上午,又开始新一轮吵架的同时,姜且已经做好准备,下嘴吹气。 鼻尖闻到的味道有些膻腥味,还夹杂着股菜油,乱七八糟的味道都有。 闻着就让人反胃。 姜且忍了又忍,闭起眸子快速吹气。 一旁的沈却:“?” 这家伙真能下得去嘴? 这跟亲吻一头羊有什么分别? 他还是姜且吗? 这还是看见他被泥糊了一身,就觉得他也开始脏的姜且吗? 他的洁癖哪儿去了? 沈却百思不得其解。 他低下头看了眼剩下的羊皮筏子半成品,认命叹了口气。 随后蹲下身子,也拿过来一个,放在嘴跟前反复纠结。 这玩意没有他想的那么恶心,但是也很臭啊。 可要是他光看不做的话,剩下的羊皮筏子都指望姜且一个人吹起来?难不成还要顾女士去吹? ……他虽然见不得姜且好,但也不希望恶心死他。 思量许久后,沈却下定决心,对准羊皮狠狠鼓起一口气吹了进去。 顾听惊讶地看着沈却的举措。 实际上今天不论是姜且还是沈却,两只崽的举动都超出了她的意料。 她原本以为按照两小孩的性格,会对这个任务退避三舍。顾听原本都做好了独挑大梁的准备。 可事实就是出人意外。 {他们很棒。} {两只崽崽都很棒。} 顾听在心里不留余地的夸奖着,面上还要顾忌镜头和俞子瑛的存在,所以表情收敛许多。 但很快,俞子瑛的举动又让顾听意外了一下。 少年完全没有网络上的挑剔、陌生、不好相处,更没有网上传言的‘少爷病’,他在看到沈却拿起羊皮筏子的同时,也反应过来,并且比沈却更快上手。 全程虽然不说话,但事儿没少做。 【啊啊啊子瑛好乖!】 【子瑛下嘴完全没有纠结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子瑛在这组,情绪稳定了许多啊。】 【因为没有人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吧。】 【其实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有一个顺慈姐那样的妈,我也会气疯的。控制欲太强了。】 【不懂别说好吧?子瑛分明是因为以前他亲生父亲那边的事,留下阴影的。】 季向阳的车比起蒋云翊的车要慢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这组有小孩子的缘故,所以一路上欢声笑语,车载音响播放的是近期小孩子最爱的一首歌。 双胞胎坐在后座,俞顺慈陪在她们跟前,脸上浮现一层笑容。 “舅舅,我们去哪里啊?” 季向阳笑:“含依含双想要舅舅带你们去哪里啊?” 季含依道:“我想要去骑大马,妈妈说草原有大马。” 季向阳汗颜,干巴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可能得等很长时间。”他不确定这个地方有没有草原啊。 季含依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那我们去哪里都可以啊。” 季含双点头,双手高高举起,“嗯嗯,只要舅舅能陪着我们~” 小孩子要求的并不多,只希望身边能有亲人的陪伴。 那么对他们来说,去哪里都可以。 俞顺慈看的眼热。 刹那间,她忽然想到了小时候的俞子瑛。 那个时候的子瑛也如现在这般开心,对他来说最幸福的事,就是爸爸妈妈陪在他身边。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94节 只要们一家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他都会很开心。 可那么快乐的子瑛,怎么会一步步变成这个样子呢? 她不明白。 她明明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子瑛最好的一切了。 俞顺慈眉眼低垂,脸上隐隐闪过一丝难过。 心里仿佛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用力地攥了攥手,压下自己心底的起伏。 季含依抬头看了眼俞顺慈脸上的表情,询问道:“阿姨是在想那个哥哥吗?” 俞顺慈脸上露出一丝错愕,“你怎么知道?” 季含双指了指自己的脸,嘚瑟道:“表情,姐姐是看表情看出来的。很厉害吧。” 季含依谦虚道:“没有没有。” 【救命这俩双胞胎真的好可爱!】 【比普通的熊孩子乖好多,一点也不像小孩子,像个小大人。】 【除了顾听弟弟那组,我最喜欢这组了。】 【说起来这季节目比往期和谐不少,但也是最出圈的一次。我现在还记得出圈名场面,顾听带着俩弟弟夜跑躲避野象。】 【主打真实。】 【哈哈哈难道没有人因为是为了黑顾听而来,然后看了她这季表现确实还可以,所以转路人粉了吗?】 【有,我就是,但我不敢说。】 “那个哥哥看起来和阿姨关系不好的样子。” 就连小孩子都能看出来。 俞顺慈心里苦涩,回忆过往,“我以前为了工作,把子瑛一个人扔到家里。” 子瑛,应该是恨她的吧。 恨她不让他见他的爸爸,恨她把自己夺过来却又不管。 “啊,那哥哥很可怜啊。”季含双瞳孔瞬间瞪大,肉嘟嘟的脸上一脸惋惜。 俞顺慈咽下心里的委屈,嗯了一声。 【哎,真希望这对母子在这个节目里能达成和解。】 【我都不知道该站谁了。】 【子瑛有错,顺慈姐也有错。】 【这边话题怎么突然沉重下来了?算了,去顾听直播间看看弟弟和羊亲嘴吧。】 【弟弟:??你礼貌吗?】 【哈哈哈哈弟弟:住嘴!那不是亲嘴!那是在渡气。】 【有1说1,这节目一大部分笑点都是弟弟承担的。】 【弟弟:我为节目贡献了太多。】 另一边,经过几人的团队协作后,羊皮筏子终于制作完成。 四人换上救生服,坐上羊皮筏子。 沈却和顾听穿着臃肿的救生服,歪歪扭扭的坐在前方。最前边是划船的当地人。 姜且和俞子瑛并行坐在后方。 两人都不是主动搭话的性子,如果是之前的姜且可能还会装模作样,但自从被拆穿后,姜且直接不装了,连带着俞子瑛也不搭理,徒留俞子瑛沉默的看着黄河。 【这期小且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是啊,第一期虽然也不说话,但不像第二期,整期节目就没见他说过几句。】 【嘁真有意思。】 【别人不开心就是作秀,姜且不开心就是身体不好,某些粉丝真的不要太双标。】 【不是,吵什么啊。有什么可吵的。】 【你怎么不看看楼上是谁的批皮粉,你以为我想和他吵?】 黄河支干,覆辙南北汇聚一堂。 黄褐色的河流浩浩荡荡,从未停下奔腾的步伐,一路直朝东方而去,直至汇入汪洋。 夏秋季节的河水更是肆虐泛滥,直临江上,耳边嗡鸣的是河水的嘶吼声。 沈却双腿盘坐,安静地望着河流的奔向。 身体随着河流的流势歪歪扭扭,东倒西斜,就在这时,一个浪打过来,沈却没坐稳,身体向后一仰,差点掉下去。 少年瞳孔倏地瞪大,连忙采取自救举措。 恰时,身后突然伸来只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那人力气很大,握得极紧,死死不松开。 沈却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姜且那双淡然无波的目光。 下一秒,他被姜且拽了一把,拉回来后微微喘气。 “小心点。” 沈却别别扭扭道谢,“谢谢啊。” 姜且没应。 顾听担心地望向沈却:“你没事吧?” 沈却摇摇头。 “坐好。”不放心似的,顾听抬手拽住他的衣领,生怕他再掉下去。 沈却:“……” 他理解这个举动,但是能不能别拽领子。 算了。 随她吧。 沈却衣领被揪着,没办法回头看他哥的表情,心里估计着姜且又在骂他蠢货吧。 他撇了撇嘴,这次心底倒是没有什么不服气。 十分钟后,抵达对岸。 四人的通关文牒上都拿到了黄河的盖章。 沈却美滋滋的品着自己手中的通关文牒。 这可是他以前在电视剧上看到的东西,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拿到,还挺有意思的。 顾听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手中拿着独属于自己的通关文牒。 {呀,满足了。} 地理书上描写的华国第二长河,她见到了,并且拿到了属于这里的印章。 “来来来。”蒋云翊突然从旁边走过来,手中拿着相机,“我来给大家拍一张照片吧。” 他特意将自己胸前的logo印露出来,然后兢兢业业的插播广告。 “本节目由葫芦娃影视冠名播出。” 顾听:“……” {谁会在这个时间点,这么突兀的给自家公司打广告啊?} {还有,这葫芦娃影视什么鬼名字??} {这个笨蛋。} 这就是他们商量来商量去的名字! 顾听额角青筋直冒。 【哈哈哈哈这小哥哥真的很有意思!】 【他的脸也好看!小哥哥不考虑出道吗?】 【有没有人发现赞助商好像变了。】 【哈哈哈哈葫芦娃公司这是个什么鬼名字?】 顾听的眼神直勾勾地打在蒋云翊身上。 偏偏本人没察觉,兴致勃勃地指挥着四人背靠黄河,面朝镜头。 “顾……咳,顾老师,你再往近靠点。” 顾听强忍翻白眼的念头,往沈却跟前靠了一点。 “对,这样才对。” 蒋云翊举起相机,镜头里四人面对他,手里举起自己的通关文牒,顾听和姜且站在左右两侧,俞子瑛和沈却在中间。 “来,笑一个。” 俞子瑛抿了抿唇瓣,余光瞄向左右两方,发现三人都很习惯,只有他不适应。 哪怕是这期看起来没有兴致的姜且也面对镜头,勾出个笑容。 拿着相机的工作人员还在指挥他们的站姿,调整他们的姿势,俞子瑛抬了抬眼,绷直的唇角渐渐放松,在倒计时开始的前三秒,勾出笑容。 ‘咔嚓’一声。 画面定格。 【啊啊啊啊子瑛笑了。】 【有没有人看到!】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95节 【身后是波涛汹涌的黄河,前方是他们四个人的笑容,救命!这期好绝!】 【这么轻松治愈的氛围谁来都会笑啊!!】 【啊啊啊好喜欢我们听听和却崽。】 【他们都好棒啊!】 电视机上的大屏弹幕在不断滚动,一条接着一条,刷的人眼花缭乱。 偌大的别墅里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人气。 只有电视荧幕上的声音在说话。 顾从南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安静地注视着大荧幕。 少年眼神很淡,眸色乌黑,像是雪山里未曾消融的雪。 氛围安静地过分。 过了一会儿,他才按下遥控器,关掉电视荧幕。 然后,一个人缩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维持这个动作维持了好久…… 好久。 第054章 京都实验附中高一(1)班。 张杳杳站在讲台上, 手中拿着一沓点名册挨个挨个点名。 原本高中并没有点名这个习惯。 尤其是对于班主任来说,熟悉自个儿班的老师不用点名,有些时候只需一扫就知道谁谁谁没来。 只不过后来学校调来了一些新老师, 新老师不了解班级同学, 教务处便想出了点名册这个办法。 “黎泽、陈言、唐依静、辛苗苗、”她的指尖划过点名册的四周, 被她叫到名字的学生们自觉答到。 看到沈却的名字时,张杳杳自觉跳过。 这次沈却同学出行有记得请假,向她打了报告, 张杳杳知道沈却在做什么, 确保他的安全后,便不再多管。 更何况她最近也追了沈却那个节目, 顺便了解一下这位看起来很酷,实际上很可爱的酷哥。 不得不说, 沈却同学真的反差很大。 学校里甚至有人为他做了后援站, 站内头像就是生闷气的沈却, 他的校内迷妹更是一堆,成功将他投上了附中校草之位。 这些事情就连她这个做老师的都听过。 思绪跑了一会儿,再回过神来张杳杳继续点名,“顾从南。” 底下一片安静。 她又道:“顾从南?” “老师,班长今天下午没来。”辛苗苗举手示意。 “下午没来?”张杳杳思考道,“他今天早上来了吗?” 其余同学摇头。 张杳杳的课不在早晨, 所以她会在星期一午休起来的第一节课进行点名。 张杳杳:“他没有给我请假,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有同学知道吗?” 她四周环顾了一遍,最后将视线停留在, 与顾从南关系尚可的几位男同学身上。 顾从南平时因为性格问题, 跟他交好的同学屈指可数。 大部分学生视他为学神,只可远观不可近渎。 能跟得上他的频道, 还不害怕他的就那么两个人——高献和刘乐生。 张杳杳直接问道:“高献、刘乐生,你们知道顾从南今天为什么没有来吗?” 被点到名的高献一脸疑惑地看了眼刘乐生,收到对方更加迷茫的眼神,缓慢站起来回答:“老师……我们也不知道。” 从南也没告诉他们啊。 “好,我知道了你们坐下吧。”张杳杳语气平淡,接着翻开书本,“今天我们来讲——” 教室内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 下课后,张杳杳回到教师办公室,想到体检单上顾从南检测出来的病情,有点担心,于是找到顾从南的联系方式,播了过去。 “嘟——” “嘟——” 电话那头响了好久,久到张杳杳内心更加不安时,才终于被人接通。 “喂?” 那头的声音有点闷。 张杳杳接通后立即道:“喂?是顾从南吗?你今天没来学校,也没有请假,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嗯,是老师啊。”少年声线带着些许鼻音,听起来有些厚重,不复往日的清润,“我感冒了,已经吃过药了哦。” 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少年的性格也有些变化,只是这个性格变得似乎有些……活泼? “因为今早起来头昏昏沉沉的,没办法去上学,忘记给老师请假了,实在对不起。” 张杳杳立马道:“没事,你只要身体没事就好。记得吃药,按时休息。” 顾从南道:“谢谢老师。如果再没其他问题的话,我可以挂断电话吗?我想睡一会儿。” 张杳杳:“好,你去休息吧。”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昏暗的室内被密不透风的窗帘遮挡,没有透露出一点光线。 顾从南顶着晕晕乎乎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 他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 已经下午两点一十,午休后的第一节课。 他竟然一觉睡到这个时间点,错过了上学…… 不对,是南南今天竟然没有去上学。 顾从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又炽热,像是大夏天在高温下晒了几个小时,一头的汗水。 湿泞泞的,黏的人不舒服。 “发烧了吗?”少年声音干哑,喉咙痛的要命,似乎被粗砂滚了一遍。 也不知道小孩昨晚是怎么睡的?明明是酷暑,却把自己造出了病。 他眯了下眼,回味着之前的记忆。 南南早晨五点起来,然后……在客厅坐了一上午??? 准确来说,是看综艺直播看了几个小时。 直到察觉到自己有生病的迹象,连药都没吃就上楼去睡觉了。这才导致他有机会出来。 顾从南:“……” 少年叹了口气,认命般下床,晕晕乎乎的给自己和南南找药。 吃过药后,顾从南挺着发热的身体,走向厨房,望着空荡荡的冰箱发呆。 “什么都没有。” 但是,他好饿。 身体传来的饥饿感让他更加头晕眼花,用不出半点力气。 顾家破产后,原先的家产都被用去抵了债,顾从南现在住的这座小型别墅,是他自己用零花钱买的。 他没有雇佣保姆管家园丁厨师等等,整个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饿了自己解决,累了就休息,顾从南之前一直是这么做的。 只是这次他低估了自己的生病状况。 黑发少年慢吞吞走回客厅,整个人像是泄了力气一般躺倒在沙发上,闷着声音:“好饿。” 他捞过手机扫了几眼,直接点了个外卖。 姐姐说过,生病的人饮食都需要清淡点,少油少盐,不能吃腥辣的食物。 他以前生病的时候都是顾听照顾他的,自食其力的时候很少。 这还是头一次。 四十分钟后,外卖到达。 顾从南没什么胃口,但架不住肚子饿,简单吃了几口睡意就再度袭上来。 他打了个哈欠,困怏怏的将垃圾以及残余物扔到垃圾桶。 做完这些后,顾从南自己回到卧室里,乖乖躺好,等待主人格醒来。 …… 之后,顾从南陷入了梦中。 在梦里,他好像见到了一个人。 梦境里雾气朦胧,他隐约看得清那是个女人。 “是谁?” 他慢慢靠近,试图看清女人的脸。可当他还剩几步就能走到她身边时,身躯似是被一层屏障挡住,女人的声音隔着屏罩传来: “行了,就站在那儿吧。”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96节 “我不喜欢男人靠我太近,即便是个还没长成的小鬼。” 顾从南:“?”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也没兴趣告诉你我是谁。”女人继续说道,“你我都是受那玩意的帮助,所以才存活在这个世界,再加上你是平行世界的他,算起来……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叫我姐姐。” 黑长发女人背对他,“不过你比我好一点,你还有个身体,我就剩下这么点灵魂了。” 说到这里她自嘲一笑,“看来,死的还不够彻底。” 顾从南眯了下眸子,嗓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是谁了。” “哦。”女人看起来完全不在乎,“系统说我在走之前可以给人托梦告别,我想了一下好像没什么人值得我告别的。” 走? 顾从南下意识道:“你要去哪儿?” 女人答:“赎罪。” “赎罪?” 女人说:“它是这样说的——我的罪名为蓄意伤害他人,导致世界崩塌,在他们那里我的刑罚将会坐穿牢底。” “在坐牢之前,我还需去赎罪。” 女人声音淡淡,有些相熟。她的视线掠过远方空茫茫的白色,眸中没有半点遗憾,一切平静。 她转过身,目光停留在顾从南的脸上,从他的眼睛一寸寸下移。 “感谢你照顾他了。” 顾从南意识到女人口中的他说的是谁,眼眸流转,“你刚才说,这世界没有你值得道别的人了。” “你不去向他道别吗?” 女人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去?” “你不会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的姐弟,都像你和听听那样彼此在乎吧?” 她一贯平静的脸难得露出点惊讶来。 “难道不是吗?” 女人嗤笑一声:“当然不是。” “听听的记忆不存在假象,我所有的记忆都是真实的。” “我就是不喜欢他,比起姐弟,他在我的关系里更像陌生人。陌生人还存在关系缓和的情况,唯独我和他不会。” 她死后的那段时间里,对自己的人生进行了个复盘。 简直是……差到极点。 回想她和顾从南关系从小时候就不对付的原因,归根究底是因为父母不作为,家族里重男轻女的思想严重。 所以,她从小!是真的!非常!非常!讨厌他! 从小到大爱她的人只有爷爷,她奢求过母爱,可她的妈妈比她还自私,爱的只有自己。 看来,刻在她们骨子里自私的基因还会遗传。 顾从南忍不住为南南反驳:“可南南很在乎你这个姐姐。” “哦。” “那又如何呢?”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这幅无所谓的态度,让对面的少年明 显有了火气,女人慢半拍地眨了下眼,终于学会了看人眼色行事。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告诉他我的事。” “他是个笨蛋,只要有一点点爱,就会像一只小狗一样对人摇尾乞怜。” 女人嗤了一声,讥诮道:“可惜,我永远无法做到。” “听听她……”女人踌躇了下,“她会是一个很好的姐姐。” “比我好千百倍的姐姐。” 如果可以的话。 她擅自祈求,她能够代她,来爱他。 因为,她是个混蛋。 她永远无法爱他。 再回到这个世界,她会疯的。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顾从南投下目光,示意她说。 女人扯了扯唇角,视线有些飘忽,一向理直气壮的脸上多出几分心虚。 “那两个小孩,有机会的话——”替我道个歉。 算了。 道歉已经没有必要了。 她发疯时期造成的伤害总归也弥补不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道:“算了,我还是去跟你姐姐托梦吧。” “这忙你也帮不了我。” 顾从南:“……???” 第055章 下午三点, 黄河站游览完毕。 顾听组众人皆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印章,拿到了属于黄河站的通关文牒。 随后几人乘车向下一站出发。 旅途中开车的时间相对来说比较无聊,尤其是这会儿恰逢下午三四点左右, 正是犯困的时候。 车上安安静静的, 没什么声音。 大家要么都闭着眼睛浅眠, 要么戴着耳机听歌,谁也不曾开口说话。 蒋云翊实在是开车开的犯困,一路上哈欠不知打了多少个。 他下意识想要跟人说话, 又顾忌着镜头的存在, 右手在显示屏上点了两下,随即播放一首音乐。 音乐曲调非常舒缓, 前奏出来的那一刻,蒋云翊顿时感到这歌有点熟悉。 真是奇怪。 他明明没听过, 却感觉到歌曲当中的人声莫名熟悉, 他隐隐约约有点印象, 但真要他回想,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歌还挺好听的,听着蛮青春洋溢的。” 顾听视线从车窗外移进来,停留在车载显示屏上,看到播放器上两个明晃晃的歌手名字,微微一顿。 随后浅笑道:“嗯, 是挺好听的。” 姜且眼眸微掀,不自觉抿了下唇瓣。 【啊啊是小且的歌啊!小且这个反应……是害羞了!】 【这个工作人员好有眼光,还长得帅!还有趣, 还有幽默感!】 【我猜随他们公司哈哈哈哈, 毕竟不是哪个人能给公司取名为葫芦娃影视。】 【不是你们有没有看天眼查,这位工作人员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员。】 【这就是他们公司执行董事之一啊。】 【法人也是他。】 【我去, 这哥年纪轻轻这么牛?关键还长得帅啊!】 伴随着舒缓的音乐,车内众人逐渐陷入浅眠。 蒋云翊一边打瞌睡一边开车,心里琢磨着‘失策失策’。 他应该放个激情洋溢的歌,而不是放个一听就犯困的歌,他现在困得只打哈欠。 总之,等这首歌先放完吧。 而在这种白噪音氛围里,顾听做了个梦。 梦中,白茫茫的一片。 她站在原地,视线镜头有一个女人的背影。 黑长发披散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监狱服,赤着脚站在地面。 顾听双手环抱,眉梢挑了下,“这就是白日做梦吗?” 不知为什么,她并没有做梦的实感。 她觉得这不像是在做梦。 对面的女人背影一僵,缓缓转过身来,神情还有些紧张。 “你、你好啊,顾听听。” 不止神情,就连声音都是哆嗦着的。 硬要说的话就是,干了许多坏事,结果要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来替你承担这一切,这就导致在看见她的那刻,心虚到根本不好意思开口。 “嗯,你好。”顾听平静的打了个招呼,情绪上更没什么起伏,淡淡道,“你是原来的顾听。” 看来不是她单纯做了个梦。 只是这种奇幻的能力,鬼魂真的能做到啊? 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97节 一瞬间,顾听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世界观。 ‘顾听’点头:“……没错。” 像是在照镜子一般,面容相似的两人相对而站,脸上不同的神情与气质,又透露出两人不是一个人的本质。 “我应该不是鬼。”‘顾听’露出一个笑容,拘谨的神情稍微放松了点,“我只是在系统的帮助下得以苟活,但还是需要去赎罪的一个……罪人而已。” 顾听蹙眉:“赎罪?还有……系统?” “看来你不知情。” 顾听嗯了一声,“它没告诉我。” 女人若有所思地看了顾听一眼,抬起臂弯支着下巴,宽大的狱服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套着。 她迈步上前,试图走到顾听身边去。 可没走几步便发现两人面前,似是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们分离开来。 “原来如此。” 女人放下手,后退几步站定。 “犯人果然是犯人的待遇。” 她还以为她只是挂着个虚名,实际上与他人并无分别。 女人抬眸,隔了好几米的距离,遥遥看向顾听,怔色道:“顾听,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还望你不要拒绝。” 顾听没有一口应下。 她撩了下眼皮,黑眸直直落在女人身上,“说说看。” 如果是能办得到的事情,她自然不会拒绝。 但要是是过于异想天开的事,请恕她无能为力。 “我想请你,替我向那两个孩子说声对不起。”犹豫许久后,‘顾听’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她前半生自大又狂妄,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后半生陷入内耗怪圈当中,试图将所有人都拖着跟她一起死。 像是发疯了一样,执着于死这一字。 死了一遍后,生前揪着她的那根筋好像突然没了,她的情绪也趋于稳定。 正是在这种状态下,她才有精力来疏理,她到底做下了什么错事。 但错就是错了。 不可能说她轻飘飘一句道歉,就能把自己带给他人的伤害给抵消了。 所以,系统才会带她去赎罪。 “如果只是道歉的话,我之前有向他们道过一次歉。但那时是以顾听的名义,并非是你的或者我个人的名义。” 顾听一直觉得,尽管她们长相相似,名字相同,但她们始终是两个人。 她们的风格、特点、气质全都是两个人。 无法混为一谈。 只有名字是一样的。 “我知道。”女人点点头,提到这件事眼里也露出一丝笑意,“所以我才会说你是个很好的人。” “明明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清楚我是否会回来,还是选择替我背负起罪名,承担责任。” 说到这里,原本只想让顾听替自己道个歉的女人,突然改变了主意。 “那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他们吧。” 她没有说替我照顾,也没有用自己的这幅身躯威胁她。 是请求,是拜托。 绝不会是威胁。 在‘顾听’看来,既然她选择离开,那么这幅容貌相同的身躯就与她没了关联。她自然无法拥有可支配权。 更何况,她平时最怕麻烦。 “如果可以的话……”女人抿了下唇,语气有些不自在,“帮我照顾下南南吧。” 唯独,在顾从南三字上用了‘帮我’二字。 ——拜托你了,顾听。 ——帮我照顾下……我们的弟弟。 顾听神情微愕。 她的大脑里下意识觉得这个名字很熟,忍不住开口问道,“照顾什么?” 照顾……谁? “顾从南。” 女人神情微敛,静静地看着顾听。 话音落地,顾听眸光一怔,瞳孔猛然收缩。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语,嘴唇嚅动了下。 如果。 她如果。 没听错的话, 她说的是顾-从-南? 顾听呼吸一滞,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可她找了他太久,盼了他太久,骤然听到他的消息,心跳似是漏了一拍,接着无法控制地狂跳起来。 要冷静。 不要抱有太高的期望,万一……不是呢? 想到这里,顾听骨子里沸腾的血液稍微降下来一点,她深呼口气,平静下来道:“顾从南?” “是。”女人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我的弟弟。” 话音落地。 大脑里封存的记忆在此刻拉开序幕。 一个容貌俊美气质清冷的少年,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顾听的大脑里。 顾听曾预想过她脑海里封锁的记忆,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出现。但她没想到,她预想过很多遍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在这种从未设想过的时刻,突兀冒出来。 回忆一幕幕闪过。 从幼年期到17岁,从跟在顾听身后叫姐姐的小男孩,到沉默忍受顾听恶言恶语的少年。 他的容貌与他的一样。 不同的是他会与她并肩,笑着叫她姐姐。而他永远站在了她的身后,安静又无声地望着远去的她。 “那是……南南?”顾听记忆仍处于回笼时刻。 女人奇怪的望向她:“看样子我的记忆出了一些问题。” 顾听阖了下眸,很快调整好状态。 没有回答她的话,情绪正常,“我知道了。” “我会照顾好他。” 不论他是不是那个家伙,他都是她的弟弟。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女人眉头微拧,“我怎么觉得你有一种审问犯人的感觉。” 顾听视线落在她身上,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顾听’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的狱服,一言难尽的抬起头。 “行吧。” 她冲着顾听扬了扬下巴,“你呢?你没别的话问我了?” 顾听:“足够了。” “我会照顾好他们。”她言简意赅。 仅仅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便让‘顾听’下意识觉得安心。 她突然觉得好奇,问道:“你不累吗?” 她自己光是背负一个顾从南,就已经崩溃到要疯。 那她呢? 她要照顾三个少年,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顾听现在还带着两人上了综艺。 这算什么?能者多劳? “累?”顾听眼眸抬了抬,“还好。” 不是在凡尔赛,是在平述这句话。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她觉得自己有能力做到,如果无法做到的话,她一开始就不会答应下来。 这也是她在‘顾听’请求她帮忙时,没有一口答应的原因,而是让她‘说说看’,等听清楚条件之后,再量力而行。 答应了的事要做到。 “还有事吗?”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98节 ‘顾听’被问的一怔,摇了摇头。 顾听嗯了一下,缓慢眨动眼睛,在原地等待半晌,抬眸疑惑道:“你不把我送出去吗?” 女人:“……?” “你就不想跟我聊聊天?或者问我有关顾从南的事?又或者,你不想知道我是哪个我?我是否有平行时空的记忆,我之后要去哪儿……这些你都不想知道?” 顾听看着她:“那你知道吗?” “……有的知道。” 顾听叹口气:“麻烦把我送出去吧。” 有这个时间,她想自己亲自去跟南南聊天。 第056章 耳边舒缓的曲调暂停。 顾听缓慢睁开眼, 车辆行驶在高速公路上,道路两旁的树飞速闪过。 顾听看了眼导航,距离目的地不过十几公里。 再有半个小时差不多就能到。 她将目光收回来。 刚才做过的那个梦十分清晰, 清楚到顾听记得梦境内的每个细节, 也清楚的知道那不是个普通的梦。 本次旅行因为是自驾, 所以没有收手机。 顾听从身侧包里取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寻找那个人的名字。 按照顾听的性格会备注成什么? 顾从南? 她抿了下唇,仔细翻阅自己的通讯录。 从g字母开头没有搜寻到, 她将通讯录拉到a, 然后再拉下去。 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她以为这俩姐弟互相备注名字,彼此也不怎么联系, 已经算关系很差了,没想到他们俩直接没加对方啊。 可是除了手机联系这一个方式, 她还有哪些方式能够联系到他? 记忆里顾家祖宅已经被抵押, 顾从南搬离了原来的住所, ‘顾听’也不清楚他现在住在哪儿。 这条线断掉。 他俩的共同联系人? 似乎……就只有她的妈妈了。 顾听指尖滑动,停留在【妈妈】的通讯录上,没犹豫多久就点开,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love薰衣草】:您知道南南现在住在哪儿吗?或者,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对方没回。 想必是在忙。 顾听放下手机,脑中思考着还有谁会认识顾从南。 失策。 早知道他俩不加微信, 她应该在梦里就问清楚原主,南南到底在哪儿。 后排三个人,俞子瑛和沈却都闭眸沉沉睡着。 唯独姜且戴着耳机看向窗外, 思绪纷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听回头看了一眼。 不确定的在想, 姜且会不会认识顾从南? 但下一秒她自己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原主搬家之后,就和顾从南再没了交集, 姜且没机会认识他,沈却就更别提了。 如果顾听现在身处京都的话,找到人的办法要比困难多。 可惜现在她要录节目,没办法赶回去一个人接一个的问…… 顾听长长叹了口气。 蒋云翊视线一瞥。 后座的姜且回眸看向前方,“您在愁什么?” 他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具体表现为在人潮扎堆的人群里,要是有人背对着他窃窃私语,他偶尔都会觉得那些言论是在讨论他。 他也想过这是不是被害妄想症?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这种事情经历过很多,所以骨子底隐藏的自卑欲被勾出来。 小时候他惧怕旁人的议论声。 长大以后进入娱乐圈,慢慢练就了一副强心脏,他习惯了网上的恶评,也可以控制自己不去在意那些,但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顾女士的叹息。 她在叹息什么? 她……讨厌跟他旅行吗? 还是因为他不再装乖以后,这幅原本的性格不讨喜,不被她所接受? 一瞬间,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滋生。 姜且抿了下唇,漂亮的眉眼间闪过一丝纠结。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什么事?”他几乎算得上迫不及待的接话。 好在神色正常,表情也像是因为被勾出好奇心,所以难得多说几句。弹幕一时并没有怀疑。 顾听说:“我有一个弟弟。” “他的年龄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她的语气自始至终是平静的,没有怨恨,也没有得知自己找了很久的弟弟,骤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欣喜。 哪怕她现在并未见到顾从南。 不知道对方的性格,脾气是怎么样,也不确定他是否就是自己所找的那个人。 但顾听隐隐有种预感。 如果预感没错的话。 那个人就是。 系统跟她绕了好大一圈,费尽心思遮掩,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只会是跟顾从南有关。 他身上还有系统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 会是什么? 顾听目前毫无头绪。 “弟弟?”姜且眉头微拧了下。 怎么从来没听顾女士提起过?他对她有弟弟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印象里也没有出现过有关这位‘小舅舅’的记忆…… 等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姜且隐隐约约记起他们第一站旅行结束后,曾在他们家外边见到的那个少年。 年龄对得上。 最主要的是他的眼睛……他当时只是觉得这双眼睛给人的感觉很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之后并没有多想。 也早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可现在看来,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少年就是顾女士的弟弟。 只是,他明明来到了沈家,为什么不进去? 姜且试探着询问:“你们的关系不好吗?” 顾听嗯了一声:“可以说是非常不好了吧。” 【好好好新一轮复杂的家庭关系开始了。已知,却崽比顾听小一辈,听听还有个弟弟,那么却崽该叫那位弟弟什么?】 【啊我真的好好奇他俩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有生之年我能知道吗?】 【楼上,按照节目组的尿性,像这种越神秘越爱遮掩的关系,都会放到最后一期来展示。】 【艹,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 【哈哈哈哈就没人觉得姜且和听听之间的氛围,真的很好嗑啊!(咳咳)当然,我说的不是那种嗑,我指的是两人之间好像姐弟!】 【嘿嘿我也嗑姐弟亲情线,尤其是上期野象谷逃命那里,听听一手一个崽崽,直接将我锤进坑。】 【话又说回来,听听怎么~跟~谁~关~系~都~不~好~啊~(ps:我绝对没有阴阳怪气,我只是在调侃)】 这个问题,如果顾听能看见弹幕的话,她也想知道。 “关系恶劣到我俩互相都没有对方的微信。” {以至于我想找他,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原来如此。 姜且知道那位‘小舅舅’为什么只敢在外面等了。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99节 姜且将手机里播放的音乐暂停,眉眼间掠过一丝疑惑,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可能见过‘小舅舅’的事,告诉顾听。 但没等多久,他眼里的疑惑就尽数褪去。 既然姐弟俩关系不好,作为‘外甥’,他们是不是得帮一把? 这样的话,顾女士或许也会开心点?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的掠过最右侧的沈却,黑眸里情绪难喻。 算了。 还是不指望他了。 姜且捞过手机,点进顾听的聊天界面。 和沈却不一样,他早在最开始就加上了顾女士的微信,那个时候虽然她也看他不顺眼,但微信好歹没删。 编辑半天后,姜且确认发送消息。 【几道.】:顾女士,我好像见过您弟弟。 【几道.】:就在第一站旅行结束后,他好像来家里找过您? 【几道.】:没进家门,在对面等着。 ‘叮咚’一声。 顾听手机里弹出几道消息。 在看到这个网名的前一刻,顾听还在想这人是谁。 看清楚消息后,顾听心里像是堵塞了一块棉花,闷闷的,叫人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她跟顾从南从未有过接触,只凭原主留下的记忆来看他,显然是不准确的。但姜且仅仅只是一句话,就让顾听在脑海里描绘出一副,看起来很可怜的画面。 顾听垂眸,黑眸里难得带了点真情实意。 她说:“我有点想他了。” — 弹幕在卧室投屏上飞速滑动。 大多数人都在夸赞顾听爱护弟弟。 嘴上说什么关系不好,但其实非常想弟弟,这是什么傲娇美女人设? 少年靠在床头,额头贴着退热贴,漆黑的双眸水润润的。 他安静地观看综艺里的画面。 也准确听到了那句轻微且夹杂着叹息的女声——“我有点想他了。” 少年黑眸敛动。 唇瓣不自觉抿起,他拿过手机,视线停留在微信界面好几秒。 然后,才抬手按出一个聊天界面。 一进去,大片的红色感叹号彰显着自己的踪迹。 ——9月9日上午11:55—— 【聪聪】:在吗?[红色感叹号] 【聪聪】:我在你家门外。[红色感叹号] ——9月20日下午5:14—— 【聪聪】:沈家……那个孩子在医院。[红色感叹号] ——9月20日下午6:14—— 【聪聪】:你是不是不想见我?[红色感叹号] 【聪聪】:你是不是讨厌我?[红色感叹号] ——9月20日下午7:00—— 【聪聪】:你讨厌我。[红色感叹号] 聊天记录截止到十几天前。 少年像是没看见一般,我行我素的点开键盘,组织了数遍的语言,再一遍遍删除。 投影屏里的人安静下来。 一人开车,一人低头看手机,一人看寻窗外,两人睡得香甜。 顾从南垂下眼眸,终于下定决心,将那句话发了出去。 【聪聪】:你说的…… 下一秒,熟悉的通知音再次响了起来。 顾从南心里微微紧张,不自觉捏紧了被单。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有消息发送失败。】 【聪聪】:你说的……[红色感叹号] 顾从南不意外的垂下眸,长长的睫毛遮挡住眼前所有的情绪。 房间内安静的没有半点声音。 只余下投影仪里机身运转的声音在嗡嗡作响。 过会儿,顾从南慢慢攥紧手心。 “骗子。”他低声呢喃。 第057章 “到了。” 蒋云翊停下车, 连忙打开车门下去伸展腰身。 连着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他这上了年龄的身体真的坚持不住。 “乌鞘岭。”顾听站在岭底,抬头望了望这座小峰。 它充其量只能算作山峰, 还远远达不到高耸入云的山脉的地步。 但仅仅是这样, 他们站在这片旷野的草原之上, 就能感受到它的宏伟壮观。仿佛听见了朔风猎猎,仿佛看见了铁马金戈,仿佛隔着时空望见少年将军挥戈驱马踏破关隘, 直捣匈奴的场面。 “欢迎欢迎, 欢迎我们的第三组家庭抵达乌鞘岭。”刘远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笑眯眯的冲着诸位招了招手, “我们猜的没错,你们果然会来这里。” 蒋云舟站在一旁, 冷脸对着他哥。 季向阳携着双胞胎蹲在一旁玩什么的样子, 俞顺慈因为想见俞子瑛, 所以陪在一旁默默等待。 她也不确定顾听他们组会不会走这条路,但她想乌鞘岭作为河西走廊的起点,要想走完河西走廊这条线,这个地方会是必经之地。 顾听他们大概会来的。 果然,她等到了顾听这组。 看到俞子瑛下车后,俞顺慈脸上露出欣喜。 可当她看清依次下车的顺序后, 笑意又僵在了脸上,神情困惑地望着他们。 姜且坐在左侧,沈却坐在右侧, 子瑛坐在他们兄弟俩中间? 如果没记错的话, 子瑛跟他们俩兄弟并不熟悉吧。 而且子瑛对陌生人一向表现的很抗拒,为何独独这次这么配合? 俞顺慈陷入沉思, 一时没注意俞子瑛在看到她时,脸上神情从错愕、犹豫变为忐忑期待,然后恢复如初的神情。 顾听走到刘远身边,附和般鼓了两下掌,“猜对了,但没奖励。” 刘远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 等到姜且和沈却慢慢走过来,俞子瑛也在纠结之后选择站到俞顺慈身边时,他才从石头上起身。 “欢迎大家来到乌鞘岭。” “这次是直播间各自进行拍摄,所以我此刻的身份不是旅游团长。” 刘远卖了个关子,“而是——” “本任务点想要拿到通关文牒的npc,身边这位则是我的助理小蒋。” 得到了大家一致的掌声。 掌声落下,刘远继续说道:“本次除了谈氏兄弟和许家兄妹没有来此地之外,其余三组都已到达。” “那就由我来给大家简单介绍这个地方。” 顾听他们配合的鼓掌,精神不集中的听着,忽然,刘远话音一转,“看来大家都对这个地方很感兴趣,想必也是做过不少的了解。” “既然这样,不如这次由你们来为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介绍。” 刘远看向顾听,“顾听你觉得怎么样?” 突然被点到名的顾听:“……?” {我觉得不怎么样。} 不知为什么,她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是从善如流的说着场面话:“很不错。” 刘远立即接下话茬:“那太好了,不如就由你们组来为大家介绍。” 顾听:“……”她就知道突然点她名没好事。 可这种时候拒绝已经晚了。 顾听转移视线,默默看向沈却。 沈·地理学的还可以但没有那么好·却“……”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00节 少年接收到这抹视线,微微侧头,咬牙小声道:“看我做什么?” 顾听抿唇一笑:“全队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加油!” “哪个队?你我加他一队吗?”沈却翻了个白眼。 吐槽归吐槽,真要上沈却也没拒绝,他稍微思考了下曾经了解到的知识,开口道:“乌鞘岭作为河西走廊的起点,是河西走廊的门户之地,也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更是中原进入河西地区的重要门户。” “乌鞘岭海拔3052米,温度只有十几度,越往高爬风越大,要注意穿厚实的外套。” 时间毕竟有点久,沈却只回想起这些。 说完后他两手一抱:“就这些了。” 刘远道:“沈却回答的非常正确。” “在正式开始翻越乌鞘岭之前,我们需要先进行一个小游戏。” 随着他话音落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一上前,递给每人一张卡片。 刘远则继续讲解道:“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卧底任务。” “除了两个小朋友不用参加游戏之外,其余所有人都得参加,你们拥有自己的身份卡。在规则内,你们需要隐藏你的身份和任务,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如果你的任务对象揭穿了你的身份,并准确说出了任务内容,他将无法获得此地的通关文牒。” “现在,各位可以看自己的任务卡了。” “注意哦,本次为单人项目,要保护好自己的任务卡。” 话音落地。 顾听打开信封,看到了自己的任务——教俞子瑛跳一段女团舞。 顾听:“???” {这什么?} 她怎么就看不懂这个任务了。 沈却突然就对顾女士手中的任务卡好奇起来。 什么任务? 能让顾听有这么激动的时刻? 但可惜顾听严防死守,他没办法偷摸描一眼,只好打开自己的任务卡,然后一脸懵逼。 ——模仿季向阳的三个小习惯? 首先,季向阳是……哪位? 录了这么久沈却对其余嘉宾的脸还有点生,经常对不上号。 他收起任务卡四处打量,将视线放在双胞胎身后的青年身上。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这位? 他的三个小习惯? 他上哪儿知道一个男人的三个小习惯? 沈却眉头一皱,苦着一张脸,这让原本担心自己任务的顾听下意识好奇起来。 【哈哈哈哈弟弟的任务真的很‘难’。】 【向阳在镜头面前你可一定要收敛住!弟弟在观察你。】 【向阳向阳求你了,你可别在这里表现出爱闻下水道味道的怪癖,麻麻的脸就一张,省着点丢。】 与此同时,姜且没什么表情的打开了自己的任务卡。 在看清任务的那一瞬间,猛地闭眼,顺手将任务卡合上。 “……” 【笑死了。】 【我从来没有在小且脸上见过这么灵动的表情。】 【满脸抗拒,不愿面对哈哈哈哈。】 【小且:这他妈也太奇怪了。谁会对着一个男人说你很好这种话啊。】 【楼上,现在有了。以后小且就会有对男人说你很好的经历了。】 镜头一扫而过,展示了姜且的任务卡——对沈却说‘你很好’并不被察觉。 其他嘉宾的任务卡也被一一展示出来。 俞顺慈的是夸奖姜且的音乐。 季向阳的为替顾听拍照,并夸赞她很美。 而俞子瑛的任务则是对俞顺慈说我爱你。 众人在看到卧底任务的那刻,纷纷陷入了沉默。 这些任务…… 太具有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吧。 非常好猜。 是个人看见对方接近自己,都能知道对方的‘图谋不轨’。 顾听盯着俞子瑛,渐渐叹了口气。 女团舞? 她倒是会跳舞,只不过……原主不会跳。 原本顾听想随便跳一些敷衍过去,可脑袋里的记忆提醒她,原主曾经在采访中说过自己不会跳舞。 这样一来为难的就是顾听了。 顾听忍不住再次叹气。 要一个会跳舞的人装作不会跳舞,那她要怎么装? 绞尽脑汁的想借口想了半天,最终顾听定下理由:她是演员出身,四肢不协调也是能被谅解的事吧。 —— “顾女士?”姜且被顾听悄悄带到一边。 他垂下黑眸,轻声询问:“怎么了?” 在镜头面前两人向来会注意避嫌。 为了不暴露两人关系。 虽然两人都不承认,但在不知不觉中,不止是顾听和姜且,沈却和姜且的关系也在一步步改变。 慢慢向彼此靠近,哪怕嘴上不承认。 这还是头一次顾听避着沈却,单独和他说话。 姜且一时间即觉得新奇又觉得不适应。 但更多的,心里那股既酸又涩的情绪,仿佛被气泡水灌满,满满当当的快要溢出来了。 他半低着头,视线停留在顾听的眼睛上。 就在姜且心里好奇顾听带他过来的原因时,女人抿了抿唇,似是有点难以开口,“你会……跳女团舞吗?” 姜且:“……?” 总不能拉他过来,就是为了问他会不会跳女团舞吧。 可下一秒他就立即联想到了卧底任务。 顾女士这反常的举动可以用做任务来解释,那任务对象是谁?他吗? 姜且脑中思考一遍,渐渐有了个猜测。 随后,他看向顾听,直白开口:“顾女士,我的任务是我要对沈却说,他很好。” 【???】 【宝!你在干什么啊宝!】 【你怎么就这么信任顾听啊!】 【啊啊啊啊麻麻要疯了,要嫉妒疯了!】 【虽然知道我们小且是好孩子,不会撒谎,但是!这件事 事关你的通关文牒,宝贝我们要多留一个心眼啊。】 顾听也愣了愣。 向来理智的大脑在此时竟然没反应过来。 {他就这么信任我?} {他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沈却?} 心音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姜且面上云淡风轻,垂在身侧的手却渐渐握紧。 漆黑的瞳仁中波光潋滟,目光紧紧盯着顾听的脸,不错过她的一丝表情。 没错。 他在赌。 他想知道,顾女士会选择偏向哪一边? 是他还是……弟弟。 第058章 姜且面上平静, 实则内心忐忑不安的看向顾听。 当然,在他问出问题的那一刹那,他在心里也早已预演过很多种不同的答案。然后再将它们全盘否定。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01节 他最期待的就是顾听的答案。 您告诉我让我做自己, 不要活的那么累。 那么, 您会偏向我吗? 这才是姜且的言外之意。 不远处, 沈却坐在大石头上单手托腮,支着脸颊。 少年一头漂亮的金发沐浴在阳光下,脸部轮廓被光影切割的分明, 肤色均匀, 低垂着眉眼,看着并不面善。 漂亮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脸颊,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眺望到远处, 停留在避开他交谈的那两人身上。 沈却面上掠过一丝心急。 他们……在说什么? 少年一贯是个喜怒表现在脸上的人, 他收敛不好自己的情绪。 就如此时此刻, 他脸上的所有情绪都被直播镜头记录下来。 【我竟然在弟弟脸上看出了‘吃醋’这种神情。】 【+1,弟弟别担心,他们是在聊你哈哈哈哈。】 【没有背叛你们‘三个人的友谊’。】 【救命啊,弟弟这种表面不在意其实暗戳戳吃醋的,究竟是什么品种的小狗啊,好乖!】 【+1+1实话说, 我是冲着弟弟的颜值入坑的。】 【我也是!不过我是当时野象谷那期,被顾听英勇无畏的带着俩娃跑‘折服’了。】 【对对对,我也是。】 沈却托着腮看向远处, 视线意味不明。 他实在是没想通, 他俩有什么话可以说这么长时间。 过会儿,沈却将视线移到逗双胞胎玩, 时不时叹口气,一脸苦大仇深的季向阳身上,顿感好奇。 他这任务他还没叹气呢。 那家伙抽到什么任务,能让他这么愁? 看了没一会儿后,沈却重新看向‘背着他’说话的两人。 好在意啊。 他们到底在聊些什么? 西北的风里带着躁意,吹到人的脸上不觉得凉,反倒是温温的。 叫人既不觉得凉快,也感受不到热意。 顾听歪着头,目光温和的看着姜且。 虽然有意外,但她并不会对他这个行为升起别的想法。 是她说的,让姜且可以在她面前尽情做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顾听特别想伸手摸摸眼前这颗脑袋。 就像曾经摸沈却那样,摸摸这只崽。 两只崽崽里面,这个小孩的防备心最重,也最不容易卸下心房。 机会难得。 顾听没怎么犹豫就开口回答:“不告诉沈却。” 她冲他眨眨眼,漂亮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俏皮,温声道:“这次站你这边。” 姜且黑眸颤了颤,波光潋滟。 【啊啊啊弟弟要气死了哈哈哈哈。】 【弟弟知道后:你怎么站他不站我?是谁?每天雨打风吹的给你推行李?又是谁?跟你一起吃豆角中毒?】 【哈哈哈哈哈】 【说起来这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以前我可能还会暗暗防止,这两人有超越男女之情的情谊滋生。现在看来,完全是我多想。谁有他俩都不可能会有。】 【哈哈哈他俩看起来像‘母子情’(狗头保命)】 【不对,他俩是坚定主义战友革命情,毕竟野象谷追逐赛,他俩属于‘同生共死’】 “说起来,我的任务要更难一点。” 顾听适时的改变话题,没有给两人在镜头面前暴露更多关系的机会。 姜且好奇的投入目光。 虽然没说话但顾听还是十分熟悉的,从这束目光中读到了他的意思。 顾听:“教俞子瑛跳女团舞。” 姜且:“……?” 刚才还镇定自若的少年眼睛里,突然掠过一丝错愕。 怪不得顾女士要他教她跳女团舞。 她是想完成任务。 姜且转念又想到顾听的任务目标,下意识觉得不太可能。 这一路他和俞子瑛接触不多,但以他对人的揣测,他不觉得俞子瑛会轻易松口,答应顾女士的要求。 稍微思考后,姜且对着顾听说道:“俞子瑛不会答应。” 顾听犯愁的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他不会答应。” 下一秒,顾听转头看向姜且,“小且。” 姜且掀了掀眼皮。 他发现,顾女士总是会在有求于他,或者说软话的时候,叫他和沈却的小名。 其余时候,她永远是连名带姓的喊他姜且、喊那家伙沈却。 “什么事?” “你说……”顾听思考着,“对待像子瑛这样高冷的小孩,用什么办法比较好?谈心有没有用?” {我好像也就只是嘴皮子比较厉害?} 姜且嘴角一抽:“你可以试试。” 顾听看向远处一个人待着的俞子瑛,轻声道:“总觉得他好像很孤单啊。” 姜且垂眸。 忍住心里那股因为顾女士目光,又要多分给一个人而升起来的微妙不爽。 他低头,不经意的拉开话题:“顾女士,如果我要对沈却说‘你很好’的话,该怎么做?” 第059章 学会坦诚面对自己, 是姜且成长道路上一个很大的难题。 放在以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沈却说‘你很好’这三个字。 不。 若是以前,他和沈却同乘一辆车的概率都少的可怜。 他们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好好兄弟。 他俩的关系恶劣极致。 他想过会和沈却说千万种你很讨厌之类的话, 但从没想过会对他说‘你很好’。这种话放在他们两个身上听起来也太假了点。 这是在做节目。 姜且心里暗暗告诉自己, 既然选择了就要有相应的付出。 不就是对那家伙说一句话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不过…… 他确实不会说。 “用怎样的方式?”顾听想了想。 仔细想想,从一开始她对待沈却的态度的确算不上多好。 一脚将他踹下楼,害他扭了胳膊。 他俩前期关系也没有缓和。 后来得亏她脸皮厚, 无视沈却烦她, 无视少年最开始的坏脸色,一次又一次地挤入他的世界。 想明白后, 顾听虚心传授自己的经验:“厚着脸皮就行。” {就像我一样。} {不论是对你还是对却崽,只要我不尴尬, 尴尬的就会是别人。} {而且却崽是一个很害怕打直球的人。} 姜且若有所思地垂下眸。 打直球吗? 这个方法能不能行? 他偏过头看向沈却的方向, 原本只是偶然一瞥, 却在看见少年快要喷火的眼神时,微微一诧。 他这是什么表情?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02节 看样子像是在生气。 【哈哈哈哈小且宝宝,你终于看到弟弟嫉妒到冒火的表情了。】 【小且估计转过来看见这副表情时,被吓了一跳。】 【小且:他在干什么?】 【说起来弟弟这边原本看着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到后边就开始不对劲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 【等等, 他们这个距离能听到吗?】 【要是能听到的话,小且不得社死了?】 【但要是能听到,沈却也不该是这副表情。所以, 他到底是误会了什么啊?】 事实证明, 这段距离用耳朵去听的话是听不到的。 可沈却能听到顾听的心音。 从他的角度来看,顾女士神神秘秘的拉走了姜且, 两人背着他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零零散散他听见是在说他。 顾女士让姜且厚着脸皮来对待他? 隔着太远,具体的事情沈却其实也没有听清楚,他凭借心音和偷听来的几句话,就这样连蒙带猜得出了这个答案——顾女士在偷偷给姜且开小灶,教他对付他。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沈却气的脸都红了。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样! 顾女士竟然帮姜且不帮他,她偏心! 她竟然明晃晃告诉姜且他的弱点,是想让那家伙以后更得寸进尺吗? 那家伙本来就更嚣张的了,要是让他知道他沈却害怕被人打直球说些好听的话,这家伙肯定会在他面前,故意装出另一幅样子,每天都在骗他。 太!讨!厌!了。 他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沈却火冒三丈的看着那头。 这束目光实在太过惹眼,惹眼到顾听想忽略都不行。她侧眸扫了一眼,“他误会了。” 顾听收回视线,对着姜且说道:“交给你了。” 她要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姜且:“……好。” 随后,顾听朝着独自待着的俞子瑛走过去。 在他们这档节目当中,俞子瑛受欢迎程度排到第四。姜且为第一,沈却是第二,许朝雪第三。 虽然弹幕有不少攻击俞子瑛性格,说他没礼貌,但讨论往往会带来热度。 就像顾听,她的讨论热度在节目当中是最高的。 这都要归咎于她曾经的黑料。 再加上俞子瑛是影后的儿子,有着出色的外貌,受欢迎程度仅位列许朝雪之后。 【听宝要来了!】 【想到听宝的任务,我就想笑。】 【教俞子瑛跳女团舞?这是哪位人才想出来的任务?】 【啧,顾听能不能离子瑛远一点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别最后子瑛跟顾听学了一身坏毛病。】 【笑死我了,让我来看看两个全场脾气最臭的人凑一起,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 【五楼俞子瑛是你爹啊,什么叫跟顾听学了一身坏毛病?你是厌女吗?】【回楼上,顾听是你妈你这么向着她?】 正如大家所预想的那般,两人凑到一起,他们还没说话,弹幕先吵了起来。 顾听走到俞子瑛身边站定,还没开口,小孩就淡淡睨她一眼,语气冷漠,“是来找我完成任务的吗?” 顾听:“……?” 他为什么猜的这么快? 这算任务失败了吗? 【哈哈哈哈子瑛不愧是子瑛。】 【一句话拆穿听宝的目的。】 【话说子瑛是怎么知道顾听来找他完成任务?】 【很好猜啊,毕竟俞子瑛远离人堆,来这个节目更没有交好的人,除了他妈,主动来找他的人都‘有目的’。】 眼见被拆穿,顾听也没否认。 她嗯了一声后说:“我看着像把‘完任务’这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吗?” 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可这句话从顾听嘴里说出来,再结合她那一本正经的表情,总是让人有种想笑的冲动。 俞子瑛很小的弯了下唇角弧度,很快又调整如初。 他拢了下手掌心,“是因为除了她之外,没有人愿意来找我。”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所以顾听一来,他就猜出了她的目的。 顾听敛了敛眸。 忽然有一种想翻看剧情,看看俞子瑛在不在主线剧情之内的冲动。 怎么她遇上的人,不是这个有病就是那个有病,合着就她一个正常人? 她四处搜寻一圈,没有找到椅子,只能走了两步站到俞子瑛跟前,与他并肩眺望远方。 “你在看什么?” “看山?” “山很美。” “嗯,很美。” 明明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的。这一路也没发现他对任何事物感兴趣,对什么东西都表现得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能吸引他的注意。 他的视线一直向前,看着青山蓝天,看向高飞的鸟儿。 但就是没有看向他们。 “你的任务是什么?” 就在两人看向远方时,俞子瑛突然开口。 顾听:“教你跳女团舞。” “不过在被你猜出来的那一刻,我已经决定放弃了。” 俞子瑛嘴角扯了扯。 还真是没想到的答案。 他犹豫了下,有些想说其实他可以试试。 如果因为他害别人的任务完不成,他会感到……不舒服。 可惜,他无法说出口。 - 沈却莫名其妙地看着,直勾勾朝自己走过来的姜且,既觉得纳闷,又觉得生气。 怎么?这人已经这么快就想实践了吗? 实践顾女士的那一套? 真不好意思,他这人犟得很,有些招式只吃一套就行了,过多他敬谢不敏。 这么想着,沈却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多时姜且走到他的面前,目光平静地望着他,就是不开口。 沈却:“……” 这!人!怎!么!回!事! 【救命!我有点想浅嗑一口。】 【理智告诉我不可以,但我的手蠢蠢欲动!】 【我也是。】 【达咩!不可以!】 【麻烦有些cp脑停止嗑cp这种行为好吧,正主不炒粉,而且两小孩都是未成年,正常社交关系硬是要被你们这种cp粉过度解读。】 【就是就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关系好的话都是想给对方当爹。】 【别瞎解读好吧。】 姜且不开口,沈却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气氛了。 金发少年捋了把头发,冷脸道:“找我什么事?” 赶紧的。 有什么招式对付他就尽快。 他没那么多时间。 姜且抿起唇瓣,非常不适应。 他撩起眼皮,扫了眼沈却的神情,他这愚蠢的弟弟还是那么好懂,将有事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03节 就像顾女士说的那样,他肯定是误会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或许误会是他想要换种手段来对付他。 既然如此,他确实可以借此机会说出那句话,就让沈却误以为他是在整他。 但……这一路他们二人也是有过好好相处的时间的。 姜且垂下眸,轻声对着沈却说道:“你很好。” 他的声音不低,语气却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有垂下的黑眸避开对方视线,像是故意示弱,又像是……难得流露出片刻真心。 沈却愣了愣。 他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不和他吵架反而夸赞他的人。 这还是姜且吗? 他是在说……他很好吗? 不对。 这肯定不是姜且。 姜且能对他说出这话? 也不一定,万一这句话就是这狗比的手段呢?他就是想着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他。 一瞬间,姜且的一句话把沈却cpu差点干烧脑。 少年绞尽脑汁的想着他的打算,猜测他的用意。 他甚至想了这是不是顾女士想对他说的话,借姜且口传递给他。 他的大脑里闪过一堆念头,没有一种能解决当前这种状况。 想了半天,沈却实在想不出来。 他烦躁的挠了把自己的头发,将它搅的一团乱。 最后抬眸直直看向眼前这人,“直说吧。” “你什么意思?” 第060章 原本避开的视线慢慢上移。 姜且撩眸, 正好撞上那双目光。 少年眼神澄澈十分好懂,不明白就是不明白,不懂就是不懂。 不懂就问。 就这么简单。 所以, 他心思百转, 想了千回, 一个人在那儿纠结半天,就得到这么一句话? 哪怕一句谢谢都比这要好。 姜且扯了扯唇,“你的大脑看起来很值钱。” 他就不该对他弟弟这颗, 如草履虫一般未被开发的大脑抱有什么期待。 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温情的话, 简直是在异想天开。 说完姜且转身就走。 徒留沈却一人盯着姜且离去的背影。 他没有像以往那般,暴躁的质问姜且凭什么骂他。 少年重新坐在石头上, 双腿屈起,单手支着脸颊, 默默发呆。 ——看来, 是任务要求。 他这般想着。 - 陪着俞子瑛看了一会儿山后, 顾听就打算离开了。 说句不好听的实话,她其实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 别人怎样,与她无关。 她只关心自己。 就拿这两崽来说,最开始要不是为了自己,她才不会多管闲事。 至于后来,她的目的里究竟掺杂了几分真心,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转过身,正要离开时,旁边的人忽然出声。 “你、” “您……” 顾听侧过头看向他:“?” 这些小孩一个个的都怎么回事?都开始对她用尊称了? 【不行, 真的要被子瑛笑死了。】 【好端端的, 他用什么您啊,给顾听都整无语了。】 【我发现自从姜且学沈却叫顾听顾女士开始, 家三里的小孩都莫名其妙地对顾听用起了敬称。】 【您好,您说,您……哈哈哈哈哈】 “干什么?” 俞子瑛:“你……你要不教我跳那个舞吧。” 女团二字实在羞耻。 顾听无所谓道:“任务规定说被对方猜出来就算输了,我已经输了。” 俞子瑛:“可游戏精神不需要遵守吗?” “什么?” “坚持到底,哪怕输了也要完成这件事。” 顾听沉默了一下。 她好像、在这件事上,认知还没有一个小孩清楚。 “抱歉。你说得对。” 顾听难得认错,反思到自己的错误。 这点是她和沈随安学习到的。 他是个不会养孩子的爸爸,可他一直都在学习如何去做一个好父亲。 书上也说过大人的示范能对孩子起到榜样作用。 所以,她努力去当个榜样好了。 “就算已经输了,也得完成任务。” 顾听说:“我的肢体不太协调,刚刚跟姜且学了两下,但好像没做到位。” 她双手打开,皱着眉回忆脑海里的内容。 俞子瑛面不改色的跟着举起胳膊,“没关系。” “我的舞蹈也不具有美观性。” 总而言之,就是两只菜鸟互相学习。 做完任务后的姜且视线上挑,望向意外闯入他目光里的两只手臂。 “…………” 这些动作,他是这样教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快看小且的表情,小且麻了。】 【小且想他也不是这样教的啊。】 【小且:别坏我名声。】 直播间右移,俞顺慈面带笑容地望着俞子瑛和顾听的互动。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子瑛在节目里有这么大幅度的情绪起伏。 子瑛不是个容易情绪外泄的人。 他习惯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哪怕跟她这个亲妈也不怎么说。 更别提和其他人交流了。 所以看到子瑛的这幅变化,她由衷的为他高兴。 还有,她也想学习一下顾听是怎么带孩子的。 小却和小且这对兄弟,她带的都很不错。 但这两孩子的原生家庭应该都很不错,不然教不出两个这么好的孩子。 有那么一刹那,俞顺慈对姜且和沈却的父母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 究竟是怎样的父母才会养出这么一对兄弟? 当然。 这个秘密她并不会揭穿。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藏有秘密的人不想被他人知道。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04节 更何况,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也一样。 俞顺慈带着笑意的眼睛移到姜且身上,真心实意夸奖道:“你的舞蹈很好看,音乐也很不错。” “我相信你有一天,一定能成为这个行业的翘楚。” 姜且抿了抿唇:“谢谢顺慈姐。” 【啊啊啊啊谢谢顺慈姐。】 【我们小且一定可以的!!!】 【呜呜呜顺慈姐真好,小且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句话了,他一定可以的!】 【姜且加油!期待你在舞台上闪闪发亮。】 【嘿嘿就没人注意顺慈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任务了吗?】 【!!!大家不说我还没注意到!】 【不,应该说顺慈姐是里面唯一一个完成任务,还不被发现的人。】 【顾听属于自暴自弃,小且的话……弟弟听没听懂这个我们不晓得哦(狗头),其余的人……比如季向阳,哈哈哈哈他的表情我能笑死。】 【季向阳:为什么偏偏是顾听?哈哈哈哈哈】 这个问题,季向阳本人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偏偏是顾听? 作为队伍里唯一跟顾听传过绯闻的当事人,他见到顾听真的很尴尬。 可他又没办法避免和她交流。 要是因为任务就避嫌的话,岂不是又给媒体留下了话柄。 他深谙这行业生存之道,所以有些事他不能做,也不愿做。 更何况,除了炒绯闻一事,他与顾听的矛盾其实并没有大到哪儿去。 两人曾经也是能好好交流的……吧? 想着想着,季向阳开始怀疑。 顾听真的能跟他好好交流吗?她每次见他,不是皱着眉就是臭着脸,所以他实在好奇两人cp是怎么炒起来的。 他拿起自己的任务卡看了一眼,接着仰头叹气。 所以,给顾听拍照并且夸她很美……他该怎么不留痕迹的做啊? 他都能想到顾老师,在看到他做出这幅举动,会是什么表情了。 先皱起眉,然后臭着脸。 骂道:“你有病。” 对,他想起来了。 刨除剧粉,他俩的cp粉吃的就是他俩be虐恋这一类型。 准确来说。 在粉丝眼里,他就应该是舔狗,还是爱而不得的男配角。 第061章 季向阳觉得很难。 难到他现在都不敢看顾听的表情。 他的手中揪了一根草, 逗自己的俩小外甥女玩,心不在焉的边玩边频频望向顾听。 顾老师现在的表情看起来还行? 不过她这舞蹈跳的也太没水平了吧。 季向阳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猜出来顾听是在做任务,但他猜不到顾听具体做的任务会是什么。反正不会是跳舞, 这也太明显了, 谁会大张旗鼓的去教别人跳舞啊。 而且刚才他也看到了姜且教顾听跳舞, 所以跳舞这个任务是谁的还不好说。 不过这个跳舞的灵感让他也有了别的想法。 季向阳朝着两外甥女挥了挥手,“含依、含双,你们要不要拍照啊?” 季含依歪头问道:“可是刚刚不是已经拍过了吗?” 季含双点头:“是啊。一来这里舅舅你就兴奋的拉着我们拍照, 再拍下去相机内存快要满了啦。” 季向阳:“……” 不要这么拆他的台好不好? 尽管如此, 看着双胞胎满脸写着天真无辜的脸,他也升不起用重话吼她们的念头。 季向阳堆起微笑, “刚才那组不好看,舅舅重新给你们拍一组。” 双胞胎觉得刚才那组挺好的, 但既然舅舅说了要重新给她们再拍一组, 两人一听手拉手跑过去站好, 摆出照相的姿势。 拍完照后,季向阳让两人去一边玩,而他自己酝酿了一遍又一遍后,终于鼓起勇气朝着顾听那边走去。 【好接下来我们将会看到,家三有史以来最尴尬的场面之一。】 【这叫什么,拆cp后没想到还会在综艺上遇到对方?】 【说起来他俩当时拆cp闹得很难看。】 【顾听的cp有哪个解绑时闹的不难看?而且我就纳闷了, 顾听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也不知道那些cp粉是怎么嗑起来的,我反正是完全嗑不动。】 【因为她戏好啊, 你要是追过她和季向阳的那部剧, 你就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真情实感嗑他俩cp了。】 弹幕讨论的热火朝天。 季向阳已经抱着相机, 站到了学跳舞的顾听和俞子瑛面前。 三人面面相觑。 顾听抬眸:“……?” {这家伙要做什么?} 季向阳脚趾开始抓地。 救命!这种时候,我究竟要说什么? 不对……我该干什么来着? 季向阳大脑忽地空白,在看到顾听那双眼睛时,下意识忘记了自己的措辞。 “那个……” “那个那个……” 顾听:“?有什么事吗?” 季向阳干巴巴道:“天气很好,我能为你……们拍张照吗?” 俞子瑛:“?” 季向阳:“……” 说完那刻,他默默闭上了嘴。 这个理由也太烂了吧。 季向阳几乎能想象到顾听皱着眉,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他。 他等了半秒,原本预想到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俞子瑛狐疑地看他一眼,“拍张照?” 他那该死的直觉告诉他季向阳一定有问题。 不对,是他有任务。 就是他不知道任务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顾听来的。 顾听平静说道:“可以。” 季向阳:“好,那你们别动,我现在就开始。” 顾听点头:“好。” 季向阳立即就着这个姿势给两人拍了几张照片,蹲下、起来,站着拍、斜着拍,尽量给两人拍的好看点。 几分钟后,季向阳揉着手腕起身,将手中相机递给顾听,装作不经意道:“很美,很好看。” 顾听接过相机,抿了抿唇。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其实一堆槽点。 这么明显的举动,这是当她看不出来吗? 她要是看不出来就是白痴了啊。 一个平时恨不得躲着她走的人,突然凑到她跟前找她拍照,一看就知道有鬼。 所以季向阳的任务是找她拍照? 顾听了然的看了对方一眼,“谢谢。”猜是猜出来了,但她不打算拆穿。 “不客气。” 季向阳收回相机,任务完成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假模假样的对着风景拍了几张照片,拍完后才深呼一口气离开。 等到季向阳离开后,俞子瑛看向顾听,“他的任务是给你拍照?” 顾听:“……” 她斜睨了小朋友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道:“嗯。” 俞子瑛哦了一声。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05节 【我就说季哥这招真的很明显吧。】 【人家都已经猜出来了!】 【哈哈哈哈主打看破不说破,这么一想,这两人还怪好的勒。】 【笑死,季哥还在那儿沾沾自喜,没想到人家早就知道了。】 【某种程度来说,其实季哥任务完成了一半,毕竟他的任务是给顾听拍照并夸赞顾听好美,这两人都猜出来个一半。】 现在场上还没有做任务的人,就只剩下了沈却和俞子瑛。 两个人一个是对任务一筹莫展,一个单纯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俞子瑛爱他妈妈吗? 不如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孩子会不爱自己的母亲。 除非是原生家庭破碎,在成长过程中渐渐感受不到爱的人,并且流露出对母亲失望的孩子,才会选择不去爱母亲。 俞子瑛想,他是爱她的。 可她的爱太过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来气,逼得他只想逃离。 他没办法直面自己的爱,没办法与她好好交谈,到后来他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只要长大就好了。 长大了,离她远一点。 他知道俞顺慈的情况,知道她过得好就行。 他们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怀揣着这个念头,俞子瑛看向俞顺慈,在与对方对视上的那一刻,飞速低下头,长睫微颤。 正教授奇怪舞蹈的顾听,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 她停下动作看了俞子瑛一眼,“怎么了?” 俞子瑛摇摇头。 顾听看向不远处,俞顺慈安静注视着他们这头的画面,顿时了然。 “我的任务也差不多完成了。” “接下来该你了。” 顾听说:“不论输赢,坚持完成任务既是尊重游戏,也是尊重自己。” 他刚才送给她的话,她修修改改还给他。 对于别人的选择,顾听无从插手。她既不了解他们母子之间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兴趣参与,但小孩今天难得与她说几句话,初步了解之后,她觉得他也没有直播间播出来的那么不近人情。 这小孩其实很爱他的妈妈。 “更何况,我一直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需要沟通,需要极致的真诚。”说完,顾听转身离开,将地方交给俞子瑛。 少年抿唇看了眼俞顺慈,眼里酝酿着各种复杂的情绪,迟疑一会儿他缓缓走过去。 “我……” 他可以坦然的对顾听说,无论游戏是什么规则,都要坚持到底,要遵守游戏精神,哪怕输了也要坚持下去。 可放在他身上时,他却总觉得身上仿佛有千斤坠压着,让他无法动弹,勒的人喘不过来气。 “子瑛,是有什么事吗?” 发现俞子瑛的状态不对,俞顺慈立马走过来,站到俞子瑛的面前,担心地望着他。 俞子瑛抬眸:“我……” 后面两个字像是卡在了嗓子眼,怎么也无法吐出来。 【啊看来子瑛是真的没有办法对顺慈姐说出那句话啊。】 【怎么说呢这对母子的相处,让我感觉到很奇怪。别人家庭里的氛围都轻松和谐,唯独他们,沉重的像是在伦理频道。】 【不喜欢这两人……】 【楼上,用不着你来喜欢。】 “你怎么了?”俞顺慈小心翼翼的问。 俞子瑛摇摇头:“没事。” 他还是没办法把那句话说出来。 我爱你这三个字,如同他们二人关系间的分水岭,在 无法跨越那条山岭之前,即便借着任务的名义说出口,也并非出自真心。 少年垂眸,密密麻麻的羽睫掩去瞳孔里的水润。 好在,无人看清。 - 本关卡的任务除了俞顺慈和姜且以外,其余人没一人完成。 当季向阳得知顾听早就知道他的隐藏任务的那一刻,天都塌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张俊俏的脸上染上绯红一片,支支吾吾半天不敢说话。 沈却观察了季向阳小一个小时,盯着他看了半天,硬是没发现这人身上有什么癖好。 硬要说的话,他这一个小时里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盯着顾听看。 盯着他家顾女士的背影止不住的叹气。 看的沈却都想上去问了,大哥你到底盯着她愁啥? 好在理智压住了冲劲。 沈却没做出这种让人尴尬的行为,但也间接放弃了任务。 等到姜且和俞顺慈领取完自己的通关文牒后,几人便开始翻越乌鞘岭。 正如沈却最初说的那样,越往高处走气温越冷,海拔越高,隐隐约约,姜且有股缺氧的感觉。 他们从公路转土路,再由土路转向木质建筑搭建的楼梯,楼梯扶手两侧挂了许多棉质布料和小旗。 “咳咳……” 姜且喘了几口气,抿起唇瓣,感受到眼眶处传来的酸涩。 头疼、没力气、想吐……这些症状在越往上爬的瞬间,感知的越为清楚。 攥着扶手的指尖忍不住发颤,姜且头晕眼花的看着上方,漂亮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嘴唇也逐渐发白。 “小且……” “小且?”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有人喊他小且。 姜且艰难的将眼皮掀开一条缝,辨认出叫他的人似乎是顾女士。 他……怎么了? “高反了。”工作人员确认完姜且的状况后,连忙冲着其余人喊道,“氧气瓶拿过来,让他吸点氧。” 闻言,下边几层的阶梯就有人快步递过来氧气瓶。 沈却顺手接过,递到姜且身边。 等了几秒后发现众人都看着他,没有一个人试图接过他手里的氧气瓶。 沈却:“?”都看着他干什么? 工作人员提醒:“小却,快给小且吸点氧。” “快点,他快不行了。” “……” 这群家伙,能别把姜且说的跟快死了一样行么? 沈却默默翻了个白眼后,低头看着有气无力靠在扶手上的少年。 他好像高反很严重,连跟他吵架的力气都没,身体素质更是差的都不用说。 在听到工作人员叫到他俩的名字时,还掀开一只眼皮,冷冰冰地看他一眼。 那股眼神仿佛在说,“不用你管。” 下一秒。 沈却面无表情的扣了上去。 第062章 十分钟后。 姜且背靠木质楼梯, 单手扶着氧气瓶,慢慢吸着氧。 阶梯很长,两侧窄窄的, 仅能容下几个人通行。 姜且侧着身站着, 为了不妨碍其他游客前进, 其余人全部先行离去。 姜且身边仅留下一个摄影师,沈却和顾听站在上侧两层台阶上。 “好点了吗?”顾听垂下视线看他。 姜且点点头。 沈却在上方默默翻了个白眼。 【心疼小且。】 【高反严重的话很难受的,我体验过, 这种时候要休息还要吸氧, 否则很难缓过来。】 【不是没人注意到沈却很不礼貌吗?小且高反了他还翻白眼?】 【就这么一个动作脑残粉就开始骂了】 【真无语,不要随便歪曲别人的表情, 弟弟眼睛不舒服动了一下怎么就成翻白眼了?】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06节 【就是啊,要是沈却真的看不起你家哥哥, 刚才就不会把氧气面罩扣他脸上了。】 “喂。” 就在弹幕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当事人完全没有做这个表情不礼貌的自觉, 他懒得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之前还顾忌着镜头,现在…… 姜且这家伙自己都不在意,他一个圈外人在意个鬼啊。 “你还能走吗?” 姜且掀起眼皮,声音隔着面罩闷闷的,“你觉得呢?” “哦。”沈却睨他一眼, 表情有些犹豫,踌躇道,“那你……” 他站在高姜且一阶的台阶上, 不笑时唇角平直, 看着有些凶。 视线下垂后,浅色瞳孔自带冷感, 眼睛眯成一条线。 沈却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我拉着你走。” 姜且一愣。 “快点。”沈却不耐烦的催促道。 尽管如此,手却没有收回去。 姜且单手叩着面罩,避开少年狗狗般直定定盯着人瞧的视线。 “不用你管。”他说。 姜且站直身体,打算绕开沈却从一旁走上去。 刚迈上一个阶梯,面前就横过来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沈却侧眸扫了他一眼。 接着不给姜且反应的时间,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少年身体软绵绵的,早就没了力气。 因此沈却很容易的捞过他哥半边身体,半拽半扶的往上走。 “对你的身体有点数。” 少年凑在他跟前低声道:“这就我一个男的,不指望我难道指望顾女士把你搀上去吗?” 沈却一手扶着姜且,另一只手将麦握起、压紧。 吃了上次的亏,这次他说悄悄话之前都会记得把麦克风别开,免得再让观众听了去。 摄影机又在二人下方。 他们背对着它。 这个角度,他俩动作又小,即使说一些不着调的事情,也没有人会听见。 姜且扯了扯唇,“你也可以放着不管。” “反正也不会有人说你。” 沈却嘁了一声。 “这话你说着自己信就行了,或许顾女士也会信。” “但我不信。” 提到顾女士沈却才慢半拍地想起,刚才只顾扶姜且了,完全忘记他家顾女士还被他撂在那里了。 金发少年身体微顿。 姜且:“?” 怎么不走了? 沈却连忙带着姜且转身,眸子扬了下。 出乎意料的是,想象中顾女士会因此事生气,但实际上她只是跟在两人身后慢吞吞的走。 顾听单手拽着扶梯,目光没有看向前方,反而四处环顾,时不时的欣赏一下风景。 没有什么目的,单纯像来旅游的。 突然看见两人同时转过身来,顾听眉梢微挑,给了两人一个‘你们有什么事’的眼神。 沈却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顾听就莫名懂了两人的意思。 “谢谢,但不用。” 她可以。 她能走。 不用搀扶她。 【啊啊啊救命兄弟情好好嗑。】 【刚才还说我们小却没礼貌的人打脸了吧。】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俩男生之间氛围很古怪啊,我打赌,他俩要不是之前就认识,要么就是这次回去互相联系了,并且看样子已经升级为好朋友了!】 【啊啊啊啊啊要是这样那我可太开心了。】 【我怎么感觉他俩刚才说悄悄话了?不行,一会儿节目出来了我要再去重刷一遍,我的眼睛就是尺,我说他俩背着咱们说悄悄话了,那他们一定说了!】 乌鞘岭难爬。 越往上就越听不见说话声,几个人的收音麦当中传过来的只有小小的呼吸声。 他们不知爬了有多久,顾听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咬着牙根往上爬。 她眯起桃花眼,眺望观景台的位置。 看着不远,实际很远。 沈却身上还负担了一个青年男性的量,压得他肩膀疼。但他这会儿来不及吐槽,他半揽着姜且的腰,一边用手按住他的氧气瓶,“快吸几口。” 姜且翻了个白眼,“拿走。” 沈却:“?” “你这人还有没有良心?我是在帮你。” 姜且深吸几口气,声音冷的跟冰渣似的:“用不着。” 眼见沈却不死心的还要把氧气瓶拿来,姜且连忙侧头,下巴接近沈却肩膀,凑在他跟前低声道:“死不了。” 沈却嫌弃的把头扭开。 “别凑我这么近。” “恶心死了。” 姜且依然保持那个姿势,表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是吗?” “那你忍着点。” “我也很恶心。” 沈却:“……”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点良心? 【好破案了,两人关系在野象谷一定发生变化了!】 【他们回去还有联系!!】 【啊啊啊啊悄悄话!】 【尽管弟弟极力握住麦,但这麦它不隔音啊。】 【救命这友情真的让人好好嗑。】 【小且本次来综艺做的最棒的决定就是加入这组了,最开始和弟弟争锋相对,谁能想到这才过去一期,他俩关系就这么好了。】 【呜呜呜宝宝,妈妈终于看到你交朋友了。】 【虽然你这损友属于相爱相杀的类型。】 【小且妈妈心疼你。】 姜且的粉丝们都知道,姜且是那种看着温实际上私下会很安静的一个人。 这条消息是有次直播时,姜且的一位rap队友不小心透露出来的。 ——“姜且,你们别以为他是那种温和类型,其实私下里,很高冷。” ——“不怎么说话。” ——“我吗?我当然和他关系一般了。” 自那以后,队内粉丝掐成一团。 姜且的粉丝认为队内搞排挤,孤立他们哥哥,其余人的粉丝则认为姜且粉丝有被害妄想症,每天都热衷于与别人掐架。 那次事情闹得很大,团队众人纷纷下场澄清,虽然最后事态平息了,但粉丝依旧觉察到,自那以后,姜且好似更孤僻了。 他看着表现的对谁都礼貌温和,可实际上极难与旁人交心,更别说像今天这样,和沈却斗嘴掐架了。 姜且等缓得差不多后,松开沈却的臂弯,自己扶着把手慢慢往上爬。 半个小时后。 三人终于抵达山峰上的观景台。 “你们终于上来了啊。”季向阳喘着气走到姜且身边,“怎么样小且,还难受吗?” 姜且摇摇头:“不了,谢谢季哥。” “没事。”季向阳也累的够呛。 别人带一他带俩,这一路不是这个累了,就是那个累了,他不停折返,抱了这个抱那个,一个人不知道来来回回跑了多少趟。 “舅舅,我饿。” 季含双拉了拉季向阳的手。 季含依也在一旁等着被舅舅投喂。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07节 季向阳面露为难:“饿了啊……可是这个地方没有饭给你们吃。” 话音一落,季含双嘴巴一撇,眼睛泪汪汪的,似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这一路两个小孩都出奇的乖,不哭也不闹,乖乖跟在大人身边。 但连续几小时的录制,让一个成人都有些吃不消,更别提两个小孩子了。 “舅舅,饿。” 在双胞胎又一次地冲着季向阳喊饿的时候。 季向阳抿了抿唇,冲着节目组道:“抱歉,这一环节我们先不参与了。”说完,两手一边抱一个,飞快跨越阶梯,依稀见能听见他小声哄孩子的声音。 “含依含双乖,舅舅这就带你们下山吃东西去。” “等一下。”顾听叫了一下,前方的身影瞬间停下,三人齐齐投过来视线。 顾听从包中取出几颗奶糖和小面包,“我带了些小零食,不介意的话让她们垫垫肚子。” 季向阳愣了一下。 双胞胎直勾勾地看着顾听手中的小零食。 尽管没有哭着闹着嚷叫,但和她们相处了这么久,季向阳已经非常理解他们的意思。 “谢谢。”季向阳接过。 顾听从善如流:“不客气。” 【季哥好刚,就应该这样。】 【节目组设置的环节也真是,季哥带着小孩子,小孩子根本爬不了山。】 【有没有cp粉磕到,啊啊他们互动了啊。时隔一年他们终于破冰,我宣布这就是破冰名场面!】 弹幕五花八门。 此次不是单一的争吵,而是各论纷纭。 沈却单手支着栏杆,一边喘气一边兴奋的四处观看。 少年人体力足,火气旺。 没一会儿就缓了过来,他拿出自己的相机,拍拍远方的雪山,拍下广袤无垠的草原,回看时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沈却将相机举起来对准雪山,透过取景器看向远方,然后带着它慢慢移动。 最终定格在姜且和顾听的身上。 他想,他知道缺什么了。 沈却抿抿唇,对着姜且说道:“你能站到顾女士身边吗?” 他举起相机,遮挡住脸上的大部分表情。 难得温声开口:“我想给你们俩拍张照。” 第063章 拍照? 这话放在以前, 姜且从来不相信能从沈却口中说出来。 他自诩对沈却极为了解。 与他不同。 沈却是一个极为渴望爱的人,哪怕有个人对他有一点点好,他都很容易卸下心房, 屁颠屁颠的凑上前去。 但唯独姜且不会对沈却好。 沈却也讨厌他。 所以两人的关系, 从来不会是能坐下好好说话的类型。 可现在他竟然主动要求, 为他和顾女士拍照。一瞬间,姜且下意识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拍照?” 顾听原本正在看风景,听到沈却这话后, 没犹豫直接走了过来, 主动站在姜且身边。 站定后顾听四处看了一眼,“这里拍不到身后, 我们换个角度。” 她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拉着姜且换了个位置。 而姜且也十分自然的顺着她的力道, 跟她不停调整角度。 期间一句话没有说。 顾女士怎么说, 他就怎么做。 直到顾听调整完毕后, 黑发少年才看着顾听开口:“好了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耐烦,一副要是顾听觉得不满意,他可以再换角度的样子。 顾听看了眼身后,又看向摄像师沈却,询问:“这个角度呢?” 沈却:“嗯,可以了, 看镜头。”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看向镜头。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沈却透过取景器里,看着照片上的男女浅浅微笑的样子, 心里微妙的闪过一丝不爽。 随后, 他四处扭头,终于找到了混迹于工作人员中的‘小弟’。 金发少年没说话, 两人对视上的那一刻,沈却挥了挥自己的相机示意。 蒋云舟:“……” 他!就!说!他!是!少!爷!家!的!长!工!了! 吐槽归吐槽,蒋云舟不会忘了自己答应少爷的事。 他摆着一张脸,径直走到沈却面前,一把拿过他手中的相机。 沈却:“要拍的好看一点。” “我是无所谓。” “主要我们队伍还有别人。” 蒋云舟扫了一眼,瞧见沈却将相机递给他后,就径直跑向顾听身边站定,金发少年笑得灿烂,甚至朝着镜头比了个耶。 有那么一刻,镜头好像和雨林重合。 在雨林同留下了三人的合照。 可那时完全是赶鸭子上架,没一个真正开心的。 但现在不同。 取景框内的三人,依旧是熟悉的站姿,顾听站在中间,沈却和姜且分别站在其左右。 顾听抱着臂弯起眼睛。 姜且单手插兜,黑眸直直看向镜头,往日温和又疏离的脸上,难得真情实意的多了几分笑意。 沈却凑近顾听单手比耶,另一只手在他们身后大大张开,像是一个将他们揽进臂弯的动作。 ‘咔嚓’一声。 画面定格。 【啊啊啊救命!我真的好喜欢三人组的氛围。】 【我也是!谁懂啊,我是真的一步一步看着他们从不熟,到现在这种关系的。】 【要知道这可是纯直播,没有剪辑,这就证明了他们三个人关系是真的好!】 不远处。 俞子瑛羡慕的看着,三人在雪山草原交界的地方,留下了合照。 他抿了下唇,眼里夹杂着几分期待,偷偷摸摸的看向俞顺慈。 他也想要合影。 但可惜这份目光并没有得到回应。 俞顺慈正拿着手机四处摄影,边拍边念叨,将自己的声音也录制进去。 其他人大多都会拍照片,唯独俞顺慈是个特别的人。 她喜欢录制视频,将美景以视频的形式记录下来。 “大家看我们这次来到了美丽的乌鞘岭。” “哇这个地方可真高啊。” 俞子瑛眼底星光瞬间黯灭下去。 他半垂下眼睫,将自己的存在感默默降到了最低,然后走到一旁,离开众人视线能捕捉到的范围内。 十分钟后。 拍照环节结束。 刘远宣布下一项任务:“虽然本次旅游没有没收大家手机,但是!我们手机里的钱还是不能用的。” 沈却:“?那我们用什么?” 刘远:“好问题。” “本次旅游中的所有费用都将由节目组提供,请注意,节目组提供的钱并不是无休止的。我们会按照每组人数提供相应的资金,旅游中途你们的食宿将全部由这部分资金解决。” 他挥了挥手,大蒋和小蒋穿着他们公司那一身丑丑的logo服,分别拿着两份信封递给两组。 “这里边就是你们两组,在第一阶段各自的资金了。” 第一阶段指的是金城到武威这段旅程。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08节 “现在已经五点,太阳快落山了。”刘远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大家就各自下山吧,祝各位能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山上密集的人群渐渐褪去。 率先下山的是俞顺慈组,俞子瑛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刘远一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下山。 徒留俞顺慈在后边心急的追着。 顾听看着手中的信封,“打开看看。” 其余两人默默点了点头。 三人围成一个圈,顾听打开信封后,拿出里边的一沓钱。 她将钱拿在手里,折起来开始数钱。 “一千。” 顾听看向两人。 沈却:“一千?” 等等!他没听错吧?三个人一千?他一个手办就不止这个价了! “是的一千。”顾听重复了遍,“这就意味着我们现在,需要拿着节目组提供的一千块钱,自行解决食宿。” 她在心里盘算了下,从这里到武威至少需要再开个两天。 保险起见吃上扣除两百,其余八百用来住宿,开三间的话资金肯定不够,所以…… 顾听默默看向二人,试图用委婉的语气来说出这件事。 “一千怎么够?”沈却想了想这一路上吃的食物,除了在雨林那期他受了点苦之外,其余时候饭食都非常不错。 “还不够我们一顿饭钱。” 顾听:“……” 姜且:“……” 看着少年眼里满是天真的神色,顾听咽下了那句话,转移话题道:“先下去吧。” “天黑了。” 晚上六点。 车辆平稳的行驶在开往下一站的路上。 蒋云翊开车,他没有选择上高速,而是在低速路上寻找酒店。 顾听坐在副驾,用手机查附近房价,比对了好一会儿后,她终于下单成功。 “怎么样?决定好了去哪儿吗?” 顾听嗯了一声:“去这里。” 她将导航打开递给蒋云翊后,神情闪过一丝犹豫,侧着身子看向后座。 后座的两位少年罕见的没有入睡。 姜且没有听歌,沈却没有睡觉,见顾听望过来,两人纷纷看向她。 “怎么了?” “有个事需要给你们说一下。” 沈却好奇:“什么事?” 姜且也投来目光,尽管没说话,但这股视线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见状,顾听道:“我算了下我们到达下一站之前的预算,假设在吃上开销较小,扣除二百后,还有八百。但这里的房价平均是二百左右,我们需要两天才能到达下一站。” “所以——” “这就意味着,今晚还有明晚,你们俩需要住在一间。” 顾听淡定的补充道:“我只开了两间房子。” {他俩要是不住在一起的话,} {总不可能让我和他俩中的一个人去住吧。} 沈却:“……” 姜且:“……” 天塌了。 六点半,三人抵达酒店门口。 “明早过来接你们。” 蒋云翊将他们放下车后,对顾听幸灾乐祸道:“走了啊。” 他又不需要遵守这种规则,也不用跟顾听他们去受这种苦。他花自己的钱,当然要住最好的。 想到这里,蒋云翊脸上的笑意挡也挡不住。 顾听:“……” {一副……} {小人得志的嘴脸。} 沈却和姜且默默点头。 之后,三人拖着自己的行李走进酒店。 沈却一人推俩,默默跟在顾听身后办理住宿。 前台小妹原本偷摸追着综艺,忽然头顶一片阴影垂下,她习惯道:“欢迎光临,请问有预定吗?” “有。” “请出示身份证——”前台小妹抬头,下一秒瞳孔地震。 等一下? 这是顾听!!! 她猛地低头看着手机里,直播画面停留的地方,再猛地抬头。 真的是顾听! 原来她订的酒店是她们这儿? 【哈哈哈哈这前台明显懵逼了。】 【快看她一闪而过的手机画面,她也在追直播!】 【这叫什么?看直播看着看着,直播里的人跑我面前来了。】 前台小妹懵了有几秒,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很快调整过来,懵逼中办理完住店流程。 “这是你们的房卡。” “我们这里多加二十可以享用早餐服务哦。” “每个人加二十?” 前台小妹点头。 顾听没吃过这种小酒店内的饭。 不过她想既然是酒店,那么早餐估计会按照他们这的风格来。 要是在外边吃的话,一个人的价格应该不止二十。 能省一顿是一顿。 想了想后顾听加了六十,给他们定了个早餐服务。 上了电梯后,顾听递出房卡,“给,这是你们俩的房卡。” 递是递出了。 但没人接。 沈却一手一个大箱子,声音恹恹的:“我没手。” 姜且:“……” 犹豫几秒,他伸手接过那张房卡,扫了眼房号——8602. 顾听:“我是8601,就在你们隔壁。”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几人出了电梯走到各自房间门口。 分别前顾听回想了下教育书中写的内容,叮嘱道:“晚上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沈却:“我们俩是小孩子吗?这点事还不懂?” 顾听接过行李,眉梢微挑:“等你成年后再来跟我说,不是小孩子这种话了。” 随后,她视线一转看向姜且,“你也一样。” {在我眼里都是小孩子。} 姜且:“嗯,知道了。” 【小且好乖!】 【我就说在顾听眼里,小且完全就是小孩子的样了哈哈哈哈。】 【那些嗑歪门邪道cp的麻烦收敛一下。】 【没人注意到小却和小且,两个人现在的气氛吗?】 【哈哈哈哈他俩之间气氛好古怪啊。】 【笑死】 【两人浑身上下透漏着不熟二字。】 等待顾听进房后,两人之间下午那股,还算称得上‘损友’的氛围瞬间消失。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09节 彼此互看一眼,然后都不吭声,默默无言。 “……” “……” “……” “我说。”沉默了半天,对望了半天,沈却实在是受不了了。 少年蹙了下眉,“你能开门吗?” 他仰着下巴示意姜且手中的卡。 “不然,让我进去。” 姜且眉骨微扬,冷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身对着摄影师问道:“今晚还录吗?” 是像上次那样半夜掐断,还是……要录一整晚? 第064章 摄制组的人说道:“本次录制是全程录制。” “我们会在架好摄影机后离开的。” 姜且:“……” 沈却:“……” 有这个摄影机离不离开不都一样? 他们不都能通过这东西, 看到他们两个吗? 沈却突然想到一个致命问题。 如果一晚上都不关的话,那半夜要是有人睡觉打呼噜怎么办? 尽管他不混迹娱乐圈,但也知道有些明星的脑残粉可以为了看见他家哥哥一晚上不睡。 他记得姜且就有这样的粉丝。 那要是他自己半夜打呼噜, 然后被姜且熬夜不睡的粉丝听去—— 沈却单是想想这个画面都快窒息了, 他还要脸! 这一刻, 他非常希望姜且能够骨气硬点,耍耍大牌什么的,拒绝和他一个房间。 但很显然, 他的预想落空了。 姜且只是侧眸看了他一眼, 然后用房卡打开了门。 “滴”的一声。 房门被打开。 沈却痛苦地叹了口气。 - 顾听刚进房间把行李放下没一会儿,酒店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喂?” “喂您好8601, 您预定的早餐服务要在明天早上六点享用。” 顾听一愣,纳闷道:“六点?你们这儿的早餐不是在客人起床之后提供的吗?” 前台解释道:“是这样的, 因为咱们这里有需要送机服务的客人, 他们会在早上用完早餐后再去机场, 所以早餐点就设置的早了点。” 放在平时,也没有几个人会特意来吃早餐。 大多数人起床后都自己出去买的吃。 他们这个酒店偏僻,价格也便宜,所以一般有钱的人不愿意来这儿,旅游的人又嫌远,只有那些想要接机服务的会订这里。 顾听:“……” “好, 我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后顾听看了眼手机。 白天她给林思琼女士发了条消息,她几乎是秒回, 快得像是一直蹲在手机面前等消息。 但因为顾听那会儿忙着录节目, 看到这条消息就没回,这会儿反倒有空看看林思琼女士对她说了什么。 【妈妈】:听听? 【妈妈】: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旁人原主都没给备注, 大多数都是他们自己的微信昵称,唯独林思琼女士备注为【妈妈】。 【love薰衣草】:您知道南南现在住哪儿吗? 顾听垂下眸看自己的昵称。 刚开始穿越过来时,她看到这个昵称的瞬间眼前一黑,满是嫌弃。 但后来再怎么嫌弃也没改,依旧用着。 毕竟这是原主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痕迹之一。 她并不想去抹杀原主的存在,抹杀她的曾经。 即使她穿越到了原主身上,她也把她们看作两个独立的个体来对待。 就在顾听心思乱转的时候,手机很快响了两声。 【妈妈】:我……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妈妈】:自从那件事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跟我联系过了。 【love薰衣草】:哦。 顾听回了一声后就想中断聊天,试图从别的方面再寻找顾从南的踪迹。 出乎意料的是,在她即将发下手机的前一秒,林思琼女士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妈妈】:听听,这么久了,你原谅你弟弟了吗? 【妈妈】:那件事他不是故意的,他还小,你也就别跟他生气了,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吧。 【妈妈】:这么久了他一个人漂泊在外,我担心他出什么事。 顾听瞳孔猛地一颤。 她精准捕捉到了林思琼发给她那句话里的三个字。 ——黑名单。 艹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两个人关系不好没有联系方式,一种是删除一种就是拉黑了啊。 至于林思琼女士嘴里提到的那件事,顾听想了半天才想起,是原主出道当明星这件事。 这件事一开始顾从南并不同意。 他从小养成的观念与顾听一致,毕竟生活在豪门圈里,圈内人都认为明星这行业在古代就是戏子。他们大多数也都看不上明星这一职业,包括顾听,包括顾从南。 按照原本的轨迹,若是没意外或许顾听这辈子都不会走上这条路。 可惜,顾家败落了,他们姐弟二人背负一堆债务。 也是因此顾听选择出道当明星。 坦白来讲,她最初进入娱乐圈的目的就是为了还债,只不过后来爱上了演戏,所以不再歧视这一行业,梦想要成为影后。 但这一路的心路历程顾听并没有告诉顾从南。 姐弟二人缺乏沟通。 他不知道姐姐的观念早以改变。 顾从南一直以为他是个拖油瓶,是他害姐姐从事自己以前最瞧不上的职业,是他连累的她被债务拖累。 姐弟两人,一个想当演员,一个不同意她当演员。 一个认为他就是要跟她对着干,一个认为她是想要尽快还清债务,把他这个累赘丢出去。 这就导致两人大吵一架,顾听生气离开并附上拉黑一件套,顾从南则陷入了持续内耗与自责中。 顾听理清思路之后,没有立即回林思琼的信息,而是找到微信里黑名单。 她盯着那个选项几秒后,点了进去。 黑名单列表里孤零零的躺了一个人,昵称名为【聪聪】。 头像是一张蜡笔小新当中小白狗的照片,微信号直截了当:gucongnan。 刹那间,顾听的心跳在这刻好似重重落了一拍。 她的目光停留在这个微信号上,指尖轻轻颤了颤,然后将他放出了黑名单。 却在点进聊天页面将要发消息时,稍微犹豫了一会儿。 是的。 她不知道要发什么。 不管他是不是她要寻找的那个人,在这个世界里,在她这个所拥有的身份下,他就是她的弟弟。 顾听沉默着,表情有些复杂。 尽管如此,可她在面对这个未知的弟弟时,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不够了解他。 更不知道用怎样的态度去对待他。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10节 沉默许久,顾听深深叹了口气。 林思琼女士的消息源源不断的发来。 顾听大概扫了一眼,对方的意思大差不差,让她原谅弟弟,让她将从南接过去,他一个人‘流落在外’她这个当妈妈的会担心。 顾听倚在床头,手指支着脸颊。 这种语气……难怪原主听到会不舒服呢。 或许是她在婚礼上祝福对方,让林思琼女士以为她这段时间脾气渐好,又或者是以为她结婚后想明白了,懂 得体谅母亲,所以最开始见到她的那股愧疚,也在慢慢消失了。 顾听不会违背一个女儿爱妈妈的本能。 所以她不会捣乱林思琼的婚礼,不会干预她妈妈之后的人生,她仅仅是送一句祝福而已。 那句祝福意味着告别。 但这不代表,她就会代替原主原谅她。 顾听垂下眸再看了眼聊天界面,下一秒,按下了锁屏。 - 【呜呜呜我们宝宝一个人待着很安静呢。】 【我估计听听是想她弟弟了,她今天不是说过了吗,她有个弟弟。】 【我也觉得,听宝原生家庭看起来不好。】 【原生家庭真的会影响人的一生,要用一生去治愈啊!】 【希望弟弟能注意到听听的不开心,安慰安慰她。】 【+1+1】 【感觉在弟弟身边,听听也变得很开心呢。】 “滴”的一声。 房卡被插入,房间内所有电源亮起,暖黄色的灯光从被装填在各处的灯带里散发出柔和微弱的光。 摄影师率先进入,手脚利索的装上摄影机。 姜且和沈却等在门口,行李被挤在角落,一人歪着身子,偌大的单肩包斜跨在身后,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散劲,另一个则脊背笔直,面色冷静地看着前方。 沈却:“我这辈子长这么大,还没跟别人住过呢。” 他面色不善的盯着姜且,语气里的意味明显到他认为姜且一定能听得来。 这家伙不是也讨厌他嘛,那就耍个大牌,大家都不要住。 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岂不是两全其美? 但很可惜,姜且这狗比平时精的跟什么似的,今天不知道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听见他的话硬是没什么反应。 连瞅都不带瞅他一眼的。 气的沈却只能默默翻着白眼,恶狠狠的在心里骂这家伙。 “好了。” “两位老师可以进去住了。” 工作人员默默离开。 两人收拾东西走进里面。 沈却半扬着眼眸打量起环境来。 这间房间是一间标准间,两边各摆放一张床,总体空间非常狭小,留给行人走路的过道只有一个半肩膀宽。没有阳台,靠近窗户那边安置了两张小沙发,沈却默认沙发是用来放他的单肩包的。 更糟糕的是这间屋子里的卫生间。 金发少年大刀阔斧坐在单人沙发上,跟自己的背包挤在一起,眼尾一抬便看清了卫生间的全貌。 本应该全封的墙上镶嵌着一大块雾面玻璃,隐隐约约能透过玻璃看见里面少许轮廓。 沈却:“……” 这他妈不是一洗澡就能被看光了嘛? 要是只单单有他二人还好,可!这!他!妈!是!直!播!啊! 是直播! 他要是进去洗个澡,后脚身体轮廓不就映到玻璃上了? 沈却服了。 真服了,他这辈子还从来没住过这么低档次的酒店。 少年板着脸侧眸看向姜且。 这一刻,他是真心实意想喊他哥,拜托他耍个大牌吧。 他受不了啊。 第065章 “看着我做什么?” 姜且将行李随手扔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拧开包里的矿泉水瓶,仰起脖子喝了一口。 他喝水还算文雅,没有淋的到处都是。 沈却刚好相反。 见姜且喝水, 刚好他自己也有点渴了, 沈却拿出自己的矿泉水, 仰头就喝了一口。 他喝水带着男高的少年气,瓶口从两侧流出没入脖颈,不一会儿, 胸前就湿了一小片。 姜且见状眉梢一拧, 直接丢给他一包纸巾,“擦一下。” 沈却低下头去看, 顺手接过‘哦’了一声。 “我去洗澡。” 姜且脱掉外套,随手挂在门口的衣柜里。 沈却:“……” 所以他到底该不该提醒? 他抬抬眼, 眉毛浓密, 清凉的眼神中掠过一丝纠结。 可很快他便径直开口:“喂姜且。” 姜且停住脚步, 偏过脸斜睨他一眼,“什么事?” 沈却微仰着头,单手向后撑着沙发脊梁,手指向前一点。 “你自己看。”他说,“这酒店设计不合理,卫生间容易走光。” 少年语气里带着很大一股怨气。 姜且:“……” 【哈哈哈哈宝宝这不是设计不合理, 这就是这种设计。】 【笑死,弟弟小脑萎缩了。】 【却崽:这不合理!】 【不是宝宝哈哈哈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那种酒店。】 【专门为小情侣之间增加一点小情.趣。】 【弟弟快跑你还小这几条评论你不能看!!!】 听完沈却的话,姜且嘴角抽了一下, “我知道。” 他仍然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但这会儿状态要比早晨好不少。 沈却纳闷地看他一眼:“知道你还洗?” 姜且:“……不然呢?脏着睡觉吗?” 沈却顿时闭嘴。 艹了,他忘了这家伙有洁癖。 任谁不洗澡他都不可能不洗澡的。 姜且等半天没听见身后那人再答话, 他扭过头奇怪地看沈却一眼,发现对方的确是消停不少。 像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姜且淡淡道:“看不清的。” 沈却狐疑道:“你住过?” 姜且嗯了一声,随后再没回话径直走进卫生间。 没过一会儿水流声哗啦啦的响了起来。 沈却提心吊胆的在外边盯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姜且说得是正确的。 确实看不见。 沈却一下子放下了心。 他站起身将外套脱了,从行李箱中取出睡衣,平平整整放到床边。 然后趁着姜且洗澡的间隙,窝在沙发上耍手机。 手机刚刷了几个视频,上边就弹出来一条消息。 【aaaa宇宙无敌饭总】:少爷,玩游戏不玩? 沈却一头雾水的看着这昵称。 这谁? 两人之前没聊过天,没有聊天记录,所以沈却对这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11节 既然是不认识的人,那就不用搭理了。 沈却退出页面打开某视频软件,刚看了一个有关骗钱的视频时,那人又发来消息。 【aaaa宇宙无敌饭总】:看你直播呢我,你快,要打就拉你,不打我就自己打了。 沈却莫名其妙。 这人谁啊? 既然这家伙看他直播,那不回也不是个事。 想了想后,沈却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却。】:?你谁? 【aaaa宇宙无敌饭总】:不是吧少爷,白天还给你拿行李呢,这会儿你就忘了? 【却。】:蒋云舟? 【aaaa宇宙无敌饭总】:是我。 【却。】:……你这是什么网名。 沈却啧了一声,吐槽道:“好难听。” 话刚落地,蒋云舟的消息叮叮叮的响个不停。 【aaaa宇宙无敌饭总】:都说了看直播呢我。 【aaaa宇宙无敌饭总】:我听见你吐槽我网名难听了。 【aaaa宇宙无敌饭总】:少爷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小弟的吗? 【却。】:行了,我道歉。 沈却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他拿着手机靠在沙发上,正要装模作样的推辞一会儿,对方发来的打游戏邀请时,蒋云舟就跟疯了似的,一个劲儿的给他发消息。 【aaaa宇宙无敌饭总】:!!! 【aaaa宇宙无敌饭总】:你是谁? 【aaaa宇宙无敌饭总】:你绝对不是沈却!牛逼轰轰的沈却同学哪儿会道歉啊。 【aaaa宇宙无敌饭总】:他只会‘找打’‘想死’‘滚’这几句话。 【却。】:…… 尽管被说的一肚子火,但沈却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嘴里说的,还他妈的确是真的。 他在以前的那个学校时,满口脏话,每天臭着脸,脾气拽哄哄的,一点就炸。 甭说是道歉了,只要对方有让他道歉的迹象,他就……烂命一条上去干去了。 这也是他人缘不好的主要原因之一。 可现在。 沈却姿势放松,眉目舒展,啪啪敲着字:不是要打游戏吗?来。 发送出去后,沈却打开游戏界面登陆上去。 视线微微下睨,透过手机黑屏看向自己。 ——他对现在的自己很满意。 手腕上的疤痕逐渐淡去,旧伤在慢慢痊愈,久不曾填新伤,这一切都在变好。 最重要的是,心灵被慢慢治愈。 缺失的爱也被人用不同的方式填补回来。 他感受到了爱,感知到爱。 也在慢慢学着去爱。 这就很好了。 【aaaa宇宙无敌饭总】:来,等我上线。 随着一声游戏登陆音的突然响起,扯断了沈却的思绪。 他回过神将蒋云舟邀请进队,然后开始匹配。 【系统提示】:请打开麦克风交流。 他的队友一个劲地戳着那句话,沈却烦不胜烦,将听筒和麦克风全部打开。 “有完没完?干什么?” 蒋云舟嬉皮笑脸道:“你选什么?” 沈却:“都行。”他都能玩。 蒋云舟啧了一声,砸巴砸巴嘴:“口气真大。” “那你选射手我给你打辅助。” 沈却扫了一眼射手列表后,选择了一个能控能打的角色——艾□□。 这个角色是荣耀峡谷这款游戏里老牌英雄之一。 一技能减慢速度,二技能防御,三技能输出。 前期非常脆皮,但后期发育起来换个装备能秒坦克。 这个英雄的历史荣誉停留在s1赛季,但本赛季版本修改后,艾□□这个英雄也跟着削弱了。 不过对沈却来说影响不大。 锁定英雄后,游戏正式开始。 蒋云舟看到对方的英雄后,再次砸巴嘴:“啧啧啧,对面跟你对线的竟然是希尔。” 希尔,一技能增加攻击距离,二技能沉默,又能探草又能预判残血敌人,在经历短暂的辉煌期后,这两个版本也进行了削弱,但这个英雄最主要的是天然克制艾□□。 “我看这局难打。” “四级前我估计你摸都摸不到希尔的边。” 蒋云舟兴致勃勃地发表着见解。 【弟弟竟然也在玩荣耀峡谷啊?我也玩!】 【啊啊啊我也上线,看能不能下把跟弟弟匹配到一局。】 【天呐对面竟然是希尔。】 【虽然希尔这两个版本削弱了,但她还是上个版本的神啊。】 “闭嘴,跟我走。” 沈却撂了一句话后,自动无视蒋云舟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带领着辅助直接从中路野区越过,蹲在对方蓝buff跟前的草里。 蒋云舟:“不是吧大哥,你要蹲人家打野?这属性是不是搞反了啊。” 谁家射手开局蹲打野的啊? 沈却:“等会儿过去吃经济。” “先把这个打野拿下,让他前期发育不起来。” 这场两个英雄天然克他,他的处境非常不好。 要是规规矩矩的跟着吃线抢兵那经济的话,那希尔一箭就能射中他。 想好方法后,沈却耐心的在草里蹲着。 对面打野蓝开,在吃了两条狼后直奔蓝buff而来,看见对方随手丢掉一个技能套中蓝buff后,沈却眼疾手快,立即按下技能控住他。 对方察觉不对交闪逃跑,沈却立即闪现上去一个一技能。 【first blood】 蒋云舟:“漂亮!” 【小鬼菲菲诺(泰勒)】:不是,对面射手这么阴的吗?开局就来蹲草阴我?ok我记住了。 沈却压根懒得搭理。 【我去我去弟弟好牛!】 【好厉害啊啊啊!】 【阿这,这技术也就一般,真不知道弹幕在乱吹些什么?】 【就是,而且二打一,狗都能打得过。】 【话说这小鬼菲菲诺这个id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搞得像是在哪里见过。】 “下路守塔,别跑。” 蒋云舟:“哥,不是你叫我跟着你的么。” 沈却指尖滑动地图,看了眼视野:“希尔残血,我去后方绕路偷袭,你把对方辅助拉住。” 蒋云舟:“ok。” 沈却悄悄绕路,小心避开视野,在对方二塔那里停下,在看到对方回程之际,直接抗塔伤上去,一个技能收下了第二个人头。 【double quell!】 蒋云舟:“漂亮!” 沈却淡定地扫了眼经济,“四级了。” 成,他能浪去了。 规规矩矩的打法不是他的菜,他就爱越塔杀人。 沈却操动着角色直接进入对方野区。 徒留辅助顶着下路压力,一打二。 蒋云舟:“哥!回来救命!我撑不住了。”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12节 第066章 一局结束。 沈却29-1-10成功拿下本局mvp, 收割全场最多人头,经济全场最高。 蒋云舟看的叹为观止。 当然,要是让他评价沈却这一把操作的话, 他只能用十二个字来形容——稳如老狗, 蹲草阴人, 无一不通。 这家伙最擅长做的事就是蹲草杀人。 对面打野开局就被他打崩,骂骂咧咧的打了一局。 “艹真服了对面这射手!” “他绝对不是这段位,绝对是打职业的开小号。” 京都ac俱乐部。 某职业选手骂骂咧咧。 “还真不是。”队友从旁边探出头来, “非常巧, 我刚才看了一场直播,主播刚好在打游戏, ” “也非常巧的匹配到你。” uzi顿时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听你这意思他不是打职业的?” 队友嗯了声,“不是, 跟你相比他还是个小孩。” uzi翻了个白眼, 道:“什么意思, 年龄小就小,不带这么歧视人的啊。” 吐槽归吐槽,正事他还记得,“既然不是职业的话,你问问主播有没有兴趣加入咱们俱乐部来打职业。” 他旁边的队友是ann,在他们战队主打下路, 打的角色也是射手。 “估计概率不大。” 他说:“这小孩看样子只是当个兴趣来玩的,没什么打职业比赛的欲望。” uzi:“我们战队开的奖金也高。” ann:“对方大概看不上。” uzi更好奇了:“听你这么说,这小孩家里应该挺有钱的, 那他打游戏还开直播就纯粹是玩?他是游戏主播?” 一般来说签约主播的人, 或多或少都想赚点。 但听他队友嘴里描述的这小孩,家里有钱看不上直播赚的那点, 所以开主播纯属秀技术? “不是。” “?” ann淡定道:“他在参加综艺,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得挖一下。这是个好苗子。” 说完他在直播间砸了几个火箭,直接大号实名发了一条信息:【主播这操作可以去打职业,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俱乐部?】 他并不指望这一条信息能让沈却看见。 弹幕五花八门数不胜数,每隔几秒新的弹幕就会将他这条消息顶上去。所以他不作这方面的期望。 他想的是自己拿着大号实名砸火箭,兴许会让两边粉丝看见,将这事通过其他渠道传递到沈却面前,这样的话他就方便多了。 发送完毕后,ann退出直播间,关闭手机上楼洗澡睡觉。 等他走后,弹幕里有粉丝注意到了这条消息。 【啊啊啊啊我没看错吧,刚刚那是安啊。】 【职业选手邀请弟弟打电竞?弟弟牛逼。】 【不过安发这弟弟也看不见啊。】 【对啊,弟弟又从来不看弹幕。】 【期待弟弟去打职业,想看弟弟打电竞的样子(色.jpg)】 【求求某些人别乱带节奏,要不要打电竞是沈却自己的事,别为正主瞎操心。而且电竞很苦的,你以为像你们想的那么轻松吗?】 那条消息以后,弹幕滚轮飞快滑动,直播间不出意外又开始吵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 #安邀请沈却打电竞,这条词条便攀上了热搜,登顶前三。 这条热搜一出成功炸出一波电竞粉,也为沈却再度吸引了一波流量。 与此同时,顾听接到了一个私人电话。 “喂?” “喂老板,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顾听新上任没多久的经纪人向思莹,在面对顾听时难免会表现出自己作为i人的个性,但很快她就调整好自己状态。 “怎么了?” 向思莹:“您看见今天那条热搜了吗?” 顾听奇怪道:“热搜?” “没有啊。” 她这几天就没有上微博,自然也不会注意到热搜上跟他们相关的事。 “是这样的。沈却在直播间打游戏,因为技术很好收到了ac战队的邀请,他们战队一个热门选手直接在小却直播间留言,询问小却有没有打职业的意愿?” 顾听嗯了一声:“他怎么说?” 向思莹:“他什么也没说。” “小却一般不看弹幕,更别提他这会儿在打游戏,也没有机会去看弹幕。” “现在这条热搜已经成为第二了,多家俱乐部联系我,问我小却有没有打职业的打算,听姐,您怎么看?” 顾听说:“我没什么看法。” 她也不了解这些。 “我去问问他。” 对顾听来说,任何人的想法都比不上沈却的意见。 这件事最主要的还是看沈却,如果他想,那她就支持他。 反之亦然。 - 顾听站在隔壁房间门口,敲了几下。 里边没应。 顾听继续叩门,过了很久里面才慢吞吞传来一声:“谁呀。” “是我。” “哦,您稍等,我马上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沈却立马放下手机,穿着拖鞋去给顾女士开门。 【我猜听听是来跟小却说俱乐部那事的。】 【不用猜,大差不差了。】 【另一个直播间听听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经纪人给她说了这件事。】 【我是真好奇啊弟弟究竟会怎么选择呢?】 拖鞋趿拉着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接着门把手被按下去,沈却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仍然穿着今天那身衣服出现在顾听面前。 顾听蹙了下眉。 还没说什么话,沈却似是察觉到了顾听的无言,吊儿郎当道:“里面那位洗澡洗了有四十分钟了,这还没轮到我呢。” 他排队排的快要无聊死了。 “进来坐吗?”沈却眨巴眨巴眼,一个人待着有点无聊,想和顾女士聊聊天。 顾女士无情拒绝:“不了。” “我来找你是有两件事,一件是明天早上六点需要去楼下餐厅吃早餐。” 沈却哦了一声,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六点这个点他又起不来,更何况他吃不吃早餐都一样,他又没有吃早餐的这个习惯。 不过哪有人早上六点特意起来吃早饭啊? 这不会是节目组的任务吧? 沈却琢磨着。 “第二件事是有个电竞俱乐部,看到了你打游戏的画面,认为你的技术可以,想要邀请你加入他们俱乐部,去打职业比赛。” “你有兴趣吗?” “没兴趣。” 几乎在顾听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沈却就接着她的话说,不留一点间隙,说得斩钉截铁,证明他是真的不感兴趣。 【呜呜呜呜看不到弟弟在电竞方面的风采了,好可惜。】 【突然有点惆怅,弟弟不混娱乐圈,不开微博,没有公开社交方式,节目结束后我们想找他都没地方找。】 【嘿嘿幸好我和弟弟是校友,我能见到他。】 【啊啊啊啊啊好羡慕!】 【我要恰柠檬了。】 顾听嗯了一声,对沈却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 这段时间的观察,她也发现小孩其实会的东西挺多的,但是感兴趣的东西很少、很少。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13节 而让他能够付出心血,坚持做下去的事情就更少了。 “好,我知道了。” “你们早点睡,晚安。” 沈却点点头:“晚安。” 下一秒他趁着顾听还没离开,补充道:“我明早会下去取早餐的。” 顾听:“哦。” 她没想那么多,单纯以为沈却只是想那个点起来吃早餐。 而沈却就想的多了。 顾女士没否认,代表这是节目组给的任务。 那这是需要他一个人完成呢,还是姜且那家伙也要? 想了半天沈却没想明白,决定不管怎样明天那个点,把姜且喊起来就行了。 他转过身正要往里走,卫生间的门倏地打开,扑面而来的热浪席卷了沈却一个照面。 少年后退一步避开热潮,扯了扯唇角,“四十多分钟,你是在里面泡了个澡吗?” 语气里带着明显又直白的讥诮意味,好似大咧咧的控诉姜且:你洗个澡,慢的要死。 姜且没有直面回答,湿漉漉的头发垂在眼前。 他绕开沈却边走边道:“该你了。” 沈却盯着他的背影。 这家伙洗完澡出来这么好脾气? 他这么阴阳怪气他,他都不带生气的? 沈却莫名地感觉到有点奇妙。 姜且不跟他吵,他也安分下来,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澡。 五分钟后。 沈却知道为什么今天姜且洗澡这么慢了。 十分钟后。 沈却顶着一花洒的冷水,抖着身子开始洗澡。 姜且! 他就说这狗比今天怎么这么安!分!守!己! 原来憋着坏在这儿呢! 半个小时后沈却洗完澡出来,微卷的头发湿漉漉的贴着额鬓,水珠顺着脖颈坠入锁骨,他冷脸垂下眼,嘴唇紧抿,努力抑制翻涌而上的气血。 偏偏姜且浑然不觉,他漫不经心的坐在单人沙发上,见沈却湿漉漉的模样,微微一笑。 姜且的这一面沈却以前经常看见,他善于作出温和的表象,但在那日被顾女士拆穿后,他就没有再像这样笑过。 有那么一刻,沈却觉得还挺新奇的。 但下一秒,他就不觉得新奇了,甚至觉得那股熟悉的讨厌感再度袭来。 “你是在里面泡了个澡吗?” 慢的要死。 沈却送给他的话,姜且原封不动的送还回去。 沈却:“……” 艹。 他感觉他的头顶都被气得冒汽了啊! 第067章 “啪”的一声。 床头灯关闭。 两人各自睡在自己的床上, 床与床之间的距离仅容得下一个床头柜。 屋内光线昏暗,被帘子挡的密不透风。 酒店窗帘有两件,一件用薄纱制成, 一件厚帘遮挡, 空调上下摆动的风带起一截轻纱, 显出朦胧的光影。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时不时的有喇叭声传来,依稀听得见趋于平稳的呼吸声。 沈却现在很不适应。 比他那会儿要用姜且洗完澡后的浴室, 还不适应。 他躺在柔软度不怎么好的床上, 身体僵直,一动不敢动, 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害怕不知从哪儿来的声音打破这份平静。 左侧传来的呼吸声很小, 但沈却莫名有种直觉, 姜且并没有睡着。 甚至有可能, 比他还要不习惯。 静默许久。 实在憋不住了,沈却干咳两声,翻了个身。 等下意识翻完身后一睁眼,才发现面对的方向是姜且。 沈却:“……” 这个时候再翻身会不会显得有点刻意? 少年抿了下唇瓣,想了想后决定保持这个动作不变,两眼放空看向远方。 十几分钟后, 沈却发现他睡不着了。 他难得失眠啊! 【哈哈哈哈哈我真的要被两小孩笑死。】 【在他们的视角里,不知道对方睡没睡着,但是在我们的视角里, 这俩崽眼睛都没闭上!】 【哈哈哈哈哈】 【小且保持平躺的睡姿, 眼睛一直望着天花板,虽然很高兴能看到小且的睡颜, 但是还是希望他能够好好休息,毕竟今天累了一天了。】 【是的。】 【小且对镜头敏感,也不知道有镜头的存在他能不能睡得着觉。】 【看弟弟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跟别人一起睡觉。】 【准确来说是跟别人同住一屋。】 这一晚姜且睡的并不安稳。 他从小就习惯独居,六岁后更是没有跟别人在同一个屋子里居住过。 这是头一次。 身边时不时的翻身动静,一直在强调这一点。 每当他有睡意时,沈却一个翻身就打断了他酝酿许久的睡意。 就这样,姜且这个夜晚不断在醒来、睡着中反复跳动。 大约五六点,他感觉自己刚睡着没多久,不知道是谁的手机闹铃嗡嗡作响,发出清晨第一声响动。 姜且倏地睁眼。 一双黑漆漆的眼眸携带困意的看向右侧,眉稍微蹙,眉眼明显不耐。 “沈却!” 那边没动静,听声音依然睡的香甜。 姜且:“……沈却!” 他几乎是咬着牙根蹦出来两个字,有那一刻真想摇摇他的脑袋,问他到底在想什么? 大早上六点定个闹铃到底是想叫谁起床啊! 沈却嗯了一声,半醒半睡的睁开一只眼。 少年声音有些哑,“几点了?” 姜且没回他。 沈却自己看了眼手机屏幕。 此刻时间为早晨5:50. 沈却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开始穿衣起床。 原本叫醒沈却就打算继续睡觉的姜且,脑袋里慢慢冒出一个问号。 他要做什么? 姜且翻了个身,莫名其妙地看着沈却穿衣穿鞋等一系列动作。 本以为做完这些沈却就会消停,没想到少年下床站到他面前,然后推了推他。 “起床。”他说。 姜且:“……?” 少年压着火意,黑发因为睡觉被压得有些许折皱,“你有病?” 沈却缓慢地眨了下眼,慢半拍地想起自己没有跟姜且说任务的事情。 他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你洗澡的时候顾女士过来说,今早有个任务,让我们六点下楼去吃早餐。” “六点?”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14节 沈却点头。 姜且狐疑地看他一眼,坐起身不怎么清醒的穿衣服。 等两人简单收拾完毕下楼后,发现偌大的餐厅就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最重要的是没有顾女士的身影。 姜且斜睨他一眼,“任务?” 这就是你所说的任务? 沈却:“……啊。” 难道他记错时间点了?不应该啊。 【笑死我了,我就知道昨晚听听和崽崽没说清楚,会导致现在这个状况。】 【救命哈哈哈哈听听的意思是什么来着?告知他们今早有个早饭,但没告诉他们这不是必去,结果却崽听成了任务,然后叫姜且起床六点吃饭。】 【这是什么抓马戏剧啊。】 “你们是来用早餐的吗?”正好这时,门内的服务员看他俩在餐厅外站了许久,特意过来迎道。 沈却和姜且互看一眼,“是的。” “请跟我来。” 两人立即跟上服务员的脚步进了餐厅。 等到两人享用完早餐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期间,沈却询问了酒店六点提供早餐的原因。 因为是旅游淡季游客较少,他们这里又地处偏僻,只能靠提供接机服务来吸引旅客。 而乘坐飞机的旅客早上免不了要用早餐。 弹幕里刷了一通‘小地方有小地方的难’,有的认为早上六点半用餐可以顾及乘机旅客,有的则认为可以开设早餐两点,还有的说小酒店开设两餐浪费财力,根本不现实。 各有各的意见,但本次《家三》节目组的到来,总归为这个小地方拉动了一波经济。 姜且和沈却享受了一顿当地特色早餐,吃过早餐后两人回到房间收拾行李,早上八点准时集合,依旧是蒋云翊当司机,开启下一站旅程。 接下来的旅程与之前几段旅程没有太大区别,他们途径武威张掖嘉峪关,登上了天梯山石窟,在肃南空中草原遨游,最后在七彩丹霞留了了合照,顺利拿到几地的通关文牒。 在七彩丹霞地区合影时,大蒋小蒋也加入了进来,他们作为本次金主爸爸,高举自己公司的logo,兢兢业业的为公司打广告。 当然,河西走廊这条线最著名的要属敦煌的莫高窟,以及鸣沙山的月牙泉。 一个是一座劫后余生的艺术之窟,是流于风沙之地的塞外瑰宝。 一个是位于沙漠之中也仍如翡翠般清澈,酷似弯月的泉水。 仅这两地,便让沈却的相机内存差点爆满。 “奶黄……沈却哥哥,可以给我和小依小双拍张照片吗?” 在经过沈却多次的纠正之后,许斯琪小朋友终于学会了看人眼色。她扎着两条小辫,一手牵着一个五岁大的小朋友,笑容堆砌在脸上。 比起第一期见面的拘谨,这两站下来沈却和这位性格酷酷的小女孩也熟悉不少。 他单手绕着相机包转圈,漂亮的发色在太阳下折射出金黄的色调,“如果你不加前面二字的话,我帮你拍照拍的也能真心实意一点。” 许斯琪吐了吐舌头:“叫惯了嘛。” 沈却:“也就是你私下叫我还是这个称呼?” “……昂。” 许斯琪难得语句打结,飞快转移话题,“哥哥你看我们三这个姿势怎么样?” 沈却大人大量的放她一马,眉梢轻挑,吊儿郎当道:“一般般吧。” 另一边,姜且孤零零地站在月牙泉周围,拿出手机象征意义的拍了几张后,双手环抱静静地望着远方。 他与人群脱轨,身处喧嚣却莫名孤独。 一分钟后姜且挪动步伐走到顾听身边,顾听稍微一愣。 很少见姜且这么不避讳镜头,直接亲近她的模样,因此顾听也没有顾忌镜头,定定看向他。 “顾女士。” “嗯 ?” “我想和您拍张照。”他的声线很轻,带着几分不确信。 以往都是沈却主动提出拍照,姜且被动站在镜头里面,独独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他主动提出要与顾听合影留念。 所以顾听才会一时间愣住,缓慢地眨动了下眼睛。 “自拍行吗?” “嗯。”顾听点头。 姜且举起手机对准两人。 他站的稍微靠前,顾听靠后,这样会显得靠后的人脸小一点。 等到顾听摆好姿势后,姜且忽然抬手比耶。 他的眼睛明亮生辉,仿佛含着一层光,眼中笑意不再隔着冰冷的山泉,好似雨过天晴后的湖光山色。 少年气十足,叫人移不开眼。 “三、二、一。” ‘咔嚓’画面定格。 这张在鸣沙山月牙泉的合照,将永远留存。 - “来,大家集合一下。” 刘远拍拍手,将所有人都集结在一起。 “当大家共同来到月牙泉的这刻,相信大家也知道了月牙泉就是我们本站的终点了。” 众人一致点头。 刘远继续道:“本次旅途主打慢节奏疗愈,所以各位在路途中任务设置的也不难,不如上期那么刺激,但是一站有一站的风格,这也是我们节目最大的特色之一。” 倘若把节目每一期都做成了一样,那么节目也太缺乏趣味性了点。 “那么本次,第二站旅程到此结束。” “我们下站再见。” 刘远双手一拍打板结束了本次旅途。 直播关闭。 众人说说笑笑的收拾自己行李,准备返程。 刘远也一样。 只不过他的行李大多都在摄制组那边,所以他还得回去取行李。 “远哥。”蒋云舟走到刘远身边,冲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蒋云舟自从来打‘长工’开始就由刘远带,受了他很多照顾,两人的关系虽然没有好到那种地步,但比起其他人已经称得上相熟。 “你也去取行李?” “是的,我取我和我哥的。” 两人一同前往后勤处。 刚到车跟前,就听见有人窃窃私语道:“真不知道那个姓刘的怎么进来的?强.奸犯还能继续做节目,真牛啊。” “没办法,人家关系硬啊。” “是啊,哎你别说,组里不是还有一个么。” “你是说……顾听?” “昂,听说她也是傍上一个大佬才混进来的,就是为了洗白自己的名声。她现在在圈内可臭了,除了大佬也没人敢要她。” 刘远脚步一顿。 他表情始终是淡然的,以往面对这些闲言碎语他也只会当做看不见、听不见,嘴长在别人身上,他拦不住他人的话。 但他没想到今天他还没生气,身旁的小朋友就已经一冲而上。 “我踏马弄死你们这些嚼舌根的。” 刘远刚打算去拦一把。 突然发现直愣愣冲上去的小朋友有两个,而另一个他正好拦不住。 第068章 章建同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被明星群殴的一天。 他之前在一家国企当职员, 但没做出什么业绩,被开除后托关系找到这份后勤组长的工作。 这份工作说实话不算轻松,要搬那么多人的行李, 还要负责节目组平时的打杂。 工作无聊枯燥, 章建同工作之余最大的爱好就是和同事聊聊八卦。 可他没想到, 这么快就会迎来翻车的一天。 来人专挑他的腹部打,拳拳到肉,招招狠辣, 像是要把他往死了揍。 有那么一刻, 章建同感觉自己腹部像是压了一块大铁球,重得叫他喘不上来气。 黑发少年单手揪住他的领子, 脸上情绪淡淡,唯有握起的拳头表明他此刻内心并不如脸上那般平静。 “小且!姜且!你、你冷静点。” 当事人之一的刘远, 在看清姜且的那一刻, 愣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然后边劝边想:他跟姜且关系也没好到哪儿去啊, 这小孩有必要这么拼命吗? 但等到他看清楚下一个加入‘战局’的人,顿时慢半拍地想起刚才章建同他们口中被骂的另一人——顾听。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15节 那人犹如一头风风火火的小狮子,横冲直撞过来,一脚踹翻章建同。 刘远真的拦不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却单脚下压,双手环抱,身体曲线向下弯。 “啊咳咳!” 章建同咳了一声, 痛苦地捂住肚子,抬眼看向沈却。 金发少年脸上一片桀骜,脚劲力度却大的出奇。 他踩着他, “嘴放不干净, 就让你爷我来教教你。” 沈却一脚一个印:“树新风,懂礼貌, 懂吗?” 怕地上这家伙不懂,少年还补充一句:“尊师重道,顾老师的师懂吗?” 蒋云舟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 顺便为刘远开脱一句道:“还揪着人家好几年前的事不放,警方既然说无罪那就是无罪,质疑的话你去找警察叔叔啊,背后嚼人舌根算什么本事。” 一旁听见动静,原本要走又赶过来凑热闹的俞子瑛点了点头:“嗯。” 许斯琪努努嘴巴,眉头皱到了一起,“真是不要脸,还不如小孩呢。” 许朝雪视线下垂:“听到了么,你们还不如人家小孩呢。” 季向阳捂着两个双胞胎的眼睛,不让她们看,但是自己义愤填膺。 “怎么?你们是没话聊上了么,天天盯着人家这点事情不放,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被众多明星围观,自己还是这幅狼狈的样子,对方高高在上,而他…… 一股屈辱涌上心头。 章建同满眼愤恨不甘,碍于对方人多,他只能将这股屈辱压下,嗫喏道:“听、听到了。” “……对不起。” 他低着头,嘴里真真假假的道着歉,唯独被汗淋淋的碎发遮掩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恨。 刘远抿了抿唇,心情复杂的望着倒地的工作人员。 按照自己往常的习惯,他或许早就上前将人搀扶起来,拍拍对方的肩,告诉自己不在意。 又或者在得到道歉的那刻就已经原谅了对方。 被雪藏的那几年,对他来说很漫长。 漫长到他的身边已无人像今天这样,站在他身边为他说话,为他作证。 刘远眼眶有点红。 顾听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老实说,自从出道以来她其实习惯了被骂。 而习惯被骂也是作为一名演员最应具备的职业素养,如果无法做到这点,那观众的点评很大可能会影响到演员的精神状况。 抑郁、内耗。 各种精神疾病比比皆是。 当然,有人骂她,相应的自然也会有人为她出头。 上辈子有她弟弟,这辈子……又多两个小朋友。 她看着小且沉默寡言的冲上去,这与他平日里给人的形象大不相同,可他并不在乎。 而沈却也是。 他向来不在乎自己的形象,我行我素的冲上前去,一脚踹翻章建同。 说起来,自从她开始管教沈却开始,少年从一开始的不服到之后在她面前,有意无意的收敛自己‘坏学生’的形象。 打架斗殴、惹是生非,他乖乖藏起,开始扮演好学生的角色。 但今天他却将这段时间的伪装全部撕裂。 嚣张桀骜的踹在那人身上,教他要学会尊师重道。 顾听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语,去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 顾听抿了下唇,侧眸看向刘远,想要看看对方的反应。 结果一看发现刘远眼眶早已泛红,一个满身腱子肉的糙汉,泪眼汪汪的注视人群。 顾听:“……” 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清者自清,大家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就行了。” “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几个小朋友了。” 刘远瞬间感动的热泪盈眶。 顾听见状立马偏头看向两个崽。 {以前夸奖他们,我总是习惯说‘真棒’这样哄小孩子的话。} {但今天好像不能用这两个字了。} {应该用——} {有点小帅。} {他们也渐渐成长为帅气的大人了啊。} 姜且和沈却同时耳朵一红。 - 沈却向来懂得见好就收。 更何况他耳根子软,顾女士一夸他,他就高兴的半弯起眸。 就连心里憋着的郁气也消散不少。 沈却主动扶起章建同,两名工作人员中属他挨得打最多。 沈却在他跟前咬牙低声道:“我家顾女士常说打人不对,但你该打,我的错我认。” “我现在送你去医院,望你之后,好自为之。” 章建同嗯了一声,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一瘸一拐的捂着腹部上车。 之后的事情就比较顺利。 导演组在得知他们这边发生什么事后,匆匆忙忙赶回来,处理后续。 章建同被导演组签署保密协议后并且解雇。 除此之外,沈却姜且蒋云舟三人还需付他一笔医药费。 但因这三人是替刘远和顾听出头,刘远感动至极,一人承担起章建同所有开销。 顾听不喜欠人情。 她直接把钱转给了刘远,美曰其名我也是当事人之一,刘远无话可说,只好收了这笔转账。 此事就算揭过。 …… 行李收拾完后,一行人搭乘前往京都的飞机。 下午六点,飞机落地。 将近七点,三人回到家中。 早就在家里等待的管家,连忙为三人卸下行李,“欢迎回来。” 沈却看了眼方管家开始蓄起的胡须,“我怎么感觉我们这一趟出去的还挺久的。” 方管家:“少爷出去了大概有一个月。” 沈却哦了一声后就不说话了,同样一句话不说的还有姜且。 不知道为什么,在外面时,三人相处还算得上和谐,可一回到家里,沈却和姜且就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在外因为各种原因,他们被迫生活在一起。 可回到家中没有这种外界因素,以他俩的性格,同处一个空间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沈却率先离开,“我上去放行李。” 姜且嗯了一声,然后道:“我也是。” 两人的身影匆匆消失在了楼梯间。 见二人离开,方管家笑着道:“大少爷和小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啊。” 这下,头上升起问号的人变成了顾听。 她是真没看出来这俩小孩哪里是活泼的? 但转念一想,方管家是看着沈随安长大的,在他眼里小却和小且都是尚未脱离羽翼的幼崽。 所以无论是小且之前的伪装,还是小却明争暗斗的排挤,在他眼中都是两只幼崽互相争宠而已。 “希望他们以后也能如此活泼吧。” 顾听莞尔,难得被逗笑。 她将外套从善如流的递给管家,正要上楼时才发现,有一人她从进门到现在还未见过。 顾听难得好奇,“他呢?” 第069章 “先生吗?”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16节 管家很快反应过来, “先生有个饭局。” 饭局? 那看来不会很快回来。 顾听看了眼现在的时间,随意嗯了一声后便上楼洗漱。 管家盯着顾听离去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自太太嫁入沈家以来, 除去最开始那些为了‘强调自己女主人地位’做出的举动以外, 之后她算得上对沈家尽职尽责。 帮先生教养两个儿子, 引导他们的三观,关心孩子们的身体健康,等先生回国后还要维系与先生之间的感情…… 这些事情方管家都数不清。 太太是合格的太太, 可先生就不是合格的先生了。 方管家在脑海里默默回想了遍, 沈随安自打结婚以来做的事。 新婚当天抛下妻子出国,半个多月不闻不问, 连消息也不发一句。 回国以后又各自忙于工作,夫妻感情冷淡。 先生又不是个善于维系情感关系的人……具体可见他对两个儿子的态度。 可想而知, 管家为了维系他们这个家操了多少的心。 现在还得操心太太和先生之间的感情状态。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八点, 先生饭局结束怎么也得两三个钟头,可按照太太往常的作息习惯,那个点她早休息了。 两人……两人根本就凑不到一起去! 方管家:“……” 方管家忽然有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两个人他就算是想撮合,都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他们好像不是生活在一个世界,平时看着都很正常,但只有像方管家这样的‘过来人’, 才能看出两人间的猫腻。 如果没猜错的话,太太和先生之间并无感情。 他们之间的恩爱假象,也是合伙演戏给旁人看的。 不, 准确来说是专门演给大少爷和小少爷看的。 想到这里, 方管家叹了口气。 要是这种假象能维持一辈子,他也不用这么犯愁, 可他就担心这场假象犹如弹指可破的幻影,被人轻轻一戳,便什么也没了。 那样的话,对姜且和沈却可能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他俩的情况本就不好,最近好不容易有点起色—— 作为知道二人内情的人,方管家愁的再次叹了口气。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呢? 他该怎么撮合才能让太太和先生感情升温,帮先生维系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中年人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视线缓慢下垂。 他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浅棕色的瞳孔与周围褐色的皮肤形成两个鲜明的色调,看起来格格不入。 沈却也是浅棕色的眼眸,可那双色调较浅的眸子充斥着少年人的清澈与干净。 唯他不同。 这双眼睛见证了沈家三代,让人一瞧便知道它经历了许多许多的故事。 半晌,他叹息一声。 “但是少爷。” “家,是要自己经营的啊。” - 茶气萦绕在这间,充斥着古色古香氛围的房间内。 这间房间很大,左侧木质窗呈镂空设计,窗边假山环绕,清水潺潺,丝丝缕缕的冷气从水面上浮出,给这间雅舍增添几分不一样的趣味。 “沈先生,许久不见。” 坐在沈随安对面的中年人上了年纪,大约有四五十岁的样子,他比沈随安大了十岁左右,按理来说他是长辈。 可偏偏在沈随安面前,他从一开始就失了几分势。 上位者随意投下的一个眼神,都足以让其余人揣测不已。 “许久不见。”沈随安颔首,端起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上好的雨前龙井,鲜醇爽口,气味清香持久,还算符合他的口味。 不过,他还是喜欢喝酒。 喝茶期间,沈随安的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手机上。 可惜无论怎么看,手机依旧安静如死机,没有弹出半点消息。 “a区的那块地,虽说沈总拿下了开发权,但那么大一块地沈总不考虑拥有一个合作伙伴吗?” 王安明小心翼翼地边说边觑沈随安脸色。 换做其他人哪有这待遇。 他指不定怎么威胁怎么利诱呢。 但眼前这人不行。 唯独他不行。 在京都,沈氏算得上龙头企业,一手掌控多个领域,完全形成了一条闭环的产业链。 倒也算不上垄断,只是沈氏的存在压得其余公司喘不过来气。 耳边传来絮絮叨叨的声音。 沈随安边听边应,视线抽空分神,但很快又聚焦在一起。 看着丝毫没有动静的手机,那双黑沉沉的眸里掠过一丝失落。 不过转瞬即逝。 他的注意重新落在对面,公事公谈的与对方商议。 王安明从始至终都在观察沈随安的神色。 对方哪里走神,哪里回神,哪里强势,哪里不在意。 这些神态他都收入眼底。 因此,在看到沈随安轻微的表情变化后,装作玩笑般的试探道:“沈总事务繁忙,看来我今日是没什么进展了。” “不知是哪位老总也看中了这块地呢?” 沈随安掀眸睨他一眼。 他的视线里含着不达眼底的笑意,在与王安明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对方的心忽地跳了一下。 有一刻王安明觉得沈随安好像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那股仿若洞察一切,对什么都了如指掌的眼神,就那样直白的看了他一眼……是了,沈随安也是商人,商人重利。 他只是……没有戳破而已。 “王总多虑了。” 沈随安唇角弧度浅浅:“只是比较在意家中太太的消息。” 综艺直播已经结束,按照顾听的行程安排,此时她已到家。 但迄今为止,沈随安没有收到一条来自她的消息。 尽管沈随安深知两人只是契约关系,但心里还是微妙的升起一丝不舒服。不,这股不舒服不如说是落差感。 她对所有人都很好,对小且和小却更是过犹不及。 唯独对他可有可无。 王安明心一松:“哦哦,原来是这样。” 只要没人与他争就好。 “那不如我们再谈谈——”话音戛然而止,王安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等等!沈随安刚刚说什么? 家!中!太!太!? 他哪来的太太? 不对,他什么时候结婚了? 王安明满头雾水。 再想问个什么,可刚才已经错过最好的时机,他只能犹犹豫豫的把心里好奇藏下,恭喜道:“那便祝沈先生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这是一句烂大街的祝福。 王安明也觉得没什么新意。 可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当他说出这话后,这位自打进来就伪装极好的沈先生,难得露出情绪。 “多谢。”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在这之后,心情不错的沈先生招来了服务员,要了几瓶酒。 方才属于上位者,居高临下的那股压迫气势瞬间消失。此时此刻的沈随安好似卸去属于成年人的伪装,姿态懒散,托着腮道:“一起来点?” 他的眉眼一如既往,温和又凌冽。 唯独周身气质松懈下来,就好像一个独挑大梁的人撑了许多年,终于在某个夜晚得以缓一口气。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17节 “却之不恭。”王安明客气道。 沈随安看他一眼,拖着腔调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也许是因为对方这不在意的语气,让王安明也难得开个小玩笑,“或许是被生活压弯了腰。” “不过二少爷记忆里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他没有尊称对方沈先生,而是像多年前一样,犹如对方兄长的旧友,亲切地打趣着对方。 “幽默风趣。”沈随安喝了口酒,神色冷静地说。 王安明:“那看来这些年我的变化还挺大的。” 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对方,“你也一样。” 沈随安笑了笑:“人总是会变化的。” “可你的变化太大,大到我第一眼看见你根本认不出来,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王安明盯着沈随安的眼睛,眸里闪过一丝怀念。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是我刚上大学那年,那会儿正值节假日,我是外省人,回家机票太贵,只好在学校待着一个人度过那个无聊的假期。” “但我那时和随铭关系好,他邀请我去你家。” “那会儿你才这么大点,刚上初中还是高中,跟你老爹顶嘴,吵着闹着要去当跳□□。” “伯父不让,你就找了装备自己从楼顶一跃而下,吓得你爹心脏病差点犯了。” 提及往事,沈随安眼中笑意真切了点,“啊,是那件事啊。” “我记得那天后,我爹就把我压进祠堂跪了一天,不给吃不给喝,还是你跟我哥偷偷来给我送的吃的。” 王安明叹了口气:“是啊。” “所以随安,看在我跟你哥曾经给你送过饭的份上,那块地能让给我吗?” 他紧盯对方,慢慢示弱:“我老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多少年,临死前最后一个心愿你不会不满足吧?” 气氛陡然沉默。 方才那股温情全部荡然无存,看不见的硝烟厮杀在空气里争斗起来。 沈随安调整了下姿势,并不意外对方这幅神情。 没什么好意外的,商人重利,谁都一样。 他看了王安明一会儿,轻笑了一声:“所以我说,您这些年变化还挺大的。” 这是两人见面以来,沈随安第一次对他用敬称。 王安明眉心一跳,忍不住攥紧拳头。 尽管两人是旧识,但他也不保证沈随安会不会顾忌往日的情面。 沈随安垂眸,视线扫向手中摇晃的酒盏,声音不咸不淡。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 “想要,自己来取。” “靠别人让出来的,算不了什么本事。” 沈随安慢吞吞的端起酒杯,敬对方,“不然,就算死了也没脸见我哥啊。” “您说对吗?” 第070章 不知道是晚上几点, 沈随安携带着一份醉意回家。 别墅一片漆黑,往常会细心给他留灯的管家今日罢工。 他没有打开灯,而是就着黑暗晕晕乎乎的坐在沙发上, 脖颈仰起, 露出一条白皙且流畅的曲线。 黑色衬衫被解开两颗纽扣, 衣领右移,露出分明的锁骨。 周围极其安静。 偌大的别墅里只听得见细小的钟表转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随安散去了些酒意, 起身上楼。 他本想在客房将就一晚, 可想到自己的换洗衣物还在主卧,只好小心翼翼的打开主卧门。 “啪嗒”一声。 台灯被打开。 沈随安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晃了下眼。 暖黄色的色调充斥半个房间, 给人一种温馨的颓废感,他的视线固定在换了睡衣散发披肩的女人身上。 她的神情有些倦意, 五官明艳, 桃花眼勾人摄魂, 橘色灯光打在她身上,为她凌冽的气质染上暖意。 沈随安愣了愣:“抱歉。” 他以为是他吵醒了她,所以醉意上头下意识道歉。 顾听看他一会儿,“喝酒了?” 沈随安嗯了一声。 他头昏脑涨之余不忘掀眸看她,“怎么还不睡?” 似是想起了什么,沈随安低低解释着:“我过来取件衣服, 一会儿去客房睡。” “不用。”出乎意料的是顾听拒绝了他的提议,“去洗澡吧。” “……?” 沈随安看向她,醉意未散的脑袋里清醒几分, “太太……” “我是个男人。”他提醒她。 “即便现在对你不会有任何想法, 但我也是个男人。” 她应该做的是提防他。 沈随安斜倚门框处,好整以暇地望着顾听, 黑沉沉的眸子明显染了醉意。 他说完后便等待顾听回答。 他似乎……更期待她的回答。 顾听坐在床头,闻言视线轻微一睨,浅浅勾起唇角笑了一下,“你是在说,我对你没有吸引力?” 她很少笑。 笑的时候折眉舒展,眼珠黑亮,倒映着柔光。 沈随安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不,我的意思是……”沈随安停顿一下,感觉自己或许有点解释不清了。 尤其是在这种醉意上头的时刻。 那会儿他在商业桌上谈判时,咄咄逼人的气势蓦然一消,沈随安顿时安静下来。 他定定地注视着顾听,半晌叹息一声,无奈勾唇。 “我去洗澡。” 不论顾听对他有没有吸引力,擅自评价一位女士,这对她来说都是十分不礼貌的。这种错误沈随安之前犯过一次,便不会犯第二次。 没过一会儿,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响了起来。 顾听垂眸,思考一个问题。 他刚刚进房间时说的什么?取换洗衣物,然后去客房将就。 那么……他拿了吗? 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好像直接就进了浴室。 顾听靠在床头,困意褪去了点,忽然有了等水停的冲动。 一分钟。 五分钟。 …… 十五分钟。 水停了下来。 原本无所事事,看着已经有些困怏怏的女人陡然精神。 她合上书,侧眸望向浴室方向,眸中存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好整以暇地等待里面的人出声。 大概一分钟左右,男人清哑的声音低低传来,“你睡了吗?” 像是试探,又似是询问。 往常沈随安喊她时,总会刻意加上太太二字,好像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的职责她的地位。 为数不多的不加这二字,一次是两人谈论教育的时候,一次就是现在了。 顾听没有出声。 她想瞧瞧他想要做什么? 总不会光着出来吧?顾听漫无目的的想。 过了一会儿,门把手‘咔哒’一声。 等了太久没有等到顾听回答,误以为她已经睡熟了的人,擦着半干的头发,下半身只围了一条浴巾,半裸着走出来。 接触到冷空气的那一刻。 男人大片冷白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残余的水珠顺着脖颈缓缓滑落,身材精瘦却健壮,腹肌线条紧致,腰线被浴巾勾住,留给人遐想的空间。 他半垂着头擦拭未干的发,放轻了动作正要走向衣帽间的那刻,掀了掀眸。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18节 两道视线交汇,顾听没来得及收回,沈随安却下意识停下动作。 不知是哪儿的窗户半开,从房间外吹来的冷风钻进来,吹得顾听睫毛乱颤,随意别开脸,压住书角。 暖黄色的灯光映在她的半张脸上。 她垂下眼,“刚才,没听清。” 夜风潮湿,人声悄然寂静。 房间内的隔音棉将窗外吱呀乱叫的声音通通隔绝。 沈随安没有及时应声。 拽着毛巾的指尖轻轻一捏,淡淡的眼皮上映出黑色,压住眸中一闪而过的不知所措。 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移开视线,尽量将声音放的平静,“没关系。” 窗帘半拉,清辉与月影交错之间,灯光影影绰绰。 在一片昏暗下,他的脸颊慢悠悠升起一抹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 不过好在天黑,看不清。 “我吵到你了吗?”他轻声询问。 顾听摇摇头。 按理来说她也不是个别扭的性子。 她更不是没见过男人脱了上半身的样子。她拍戏时,见过的光膀子男人几乎数不清。 但唯独今天情绪奇怪的不像样。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 顾听叹了口气,告诉自己是体内荷尔蒙在作怪,要么就是雌性激素分泌过多,影响到了她的情绪。 当然,她也知道这个理论十分荒谬。 可眼下,是能解释她这种不对劲状态的最好理由。 她是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见色起意! 安慰了自己一通后,顾听发现心跳动的要比平时快一点。 她眉梢半折,索性将书合起来,翻了个身睡下,“我睡了。” “小声点。” 沈随安嗯了一声。 顾听阖起眸陷入睡眠当中。 唯一感知到身边有人存在,是在床垫陷入小小的塌陷,很快又安静如常时,她清醒了半分。 自那之后,一夜好梦。 …… 这一夜顾听睡得很好。 京都这边的四季分明,九月入秋后天虽然凉了下来,但气温只比夏季降下来一点点。 直到今早被清晨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叫醒,顾听才有了实感。 ——秋天了。 顾听半梦半醒的睁开一只眼,在看清对面那人时,瞬间清醒。 男人侧着身安静地睡在她身边,额前发丝细碎,眼皮沉阖,浑身疏淡散去,呼吸安稳舒缓。 顾听从未这么近距离的看着沈随安。 两人同住也有一段时间,但顾听从来没有在醒来后看到过他。 大多时候沈随安都起的比她早。 像今天这样在醒来后,还能看见他的睡颜还是头一次。 一时间,顾听没有躲闪避开,她望着他,黑眸里夹杂好奇。 他应当是昨晚醉酒的缘故,所以今天睡得格外沉。 往日里对视线极端敏感的人,哪怕像她今天这样这么不礼貌的、直勾勾的盯着他,都没反应。 鼻尖传来一阵细微的乌木沉香。 属于男人的气味就这样,肆虐无声的侵占了原本属于她的领地。 虽有不适,但不反感。 直至这一刻,顾听才这么清晰的认识到,他们二人是夫妻。 屋外阳光透过未遮掩实的窗帘洒进来。 顾听坐起来,伸展腰身。 等她进入卫生间后,原本闭眸熟睡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 床头轻微塌陷。 沈随安单手撑床坐了起来,他靠着软背,视线扫向卫生间的方向。 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 “早上好太太。” 方管家保持半鞠躬的姿势,看向顾听身后,“先生呢?” 难道先生昨晚没回来? 顾听顺口道:“他还在睡。” 方管家额头上缓缓冒出来一个问号。 先生还在睡? 不知为何,方管家思路慢慢跑偏。 但下一秒他立即反应过来,“是昨晚喝酒了吗?” 顾听嗯了一声。 见状,管家放下了对质疑先生某些功能不行的心。 看来应该不是那回事。 他去厨房提醒刘叔准备一碗醒酒汤后,便来到顾听身边,欲言又止。 纠结了有一分钟后才慢慢开口:“太太,今天是九月十九。” 顾听抬眸看他,“嗯?什么事?” 通过这几个月的相处,顾听渐渐了解管家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一般不会打扰她用餐,但当他说话的那刻,那就证明是真的有事。 “今天是大少爷生日。” 顾听一顿。 她坐直身体,边嚼嘴里食物边思考这个日子对姜且的意义。 诚然,放在以前这对姜且来说,是个很值得庆祝的日子。 但那场火灾之后,不管是姜且还是沈却,都再没过过生日。 每逢这个时候,沈随安就会送给他们一份生日礼物。 但不会大费周章的帮他们庆祝。 彼时的姜且和沈却,都不是会在生日当天, 心平气和坐下来聊天的人。 沈随安知道兄弟二人的心结,可他也无能为力。 他只能默默送他俩一份生日礼物,然后在当天离开沈家,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因为这天,他俩都不会有心情和另一个人一起吃饭。 于是这份心知肚明的‘惯例’,就一直维持到了现在。 第071章 “生日啊。” 顾听慢慢发出了一声叹息。 毕竟是她到来的第一个生日, 如果没有那些事,她也很想给小且好好过个生日。 这段时间小且和小却的关系明显进步了不少,这种进步是在那次谈心之后开始突飞猛进, 这点, 她相信那两人也能感受的到。 但她不确定当她在家中装点好为其庆生的装饰, 另一个人看到了会怎么想。毕竟一碗水要端平不容易,她能做的只是尽量不忽视他们任何一个人。 所以这次她打算采用沈随安的办法,尽管不会促进二人关系, 但不会比那更差。 想明白后, 顾听侧眸看向方管家,直截了当的问:“姜且喜欢什么?” 方管家一愣, 有些没想到太太就这么直接的问了出来。 姜且喜欢什么? 老实说,他在这个家这么多年, 的确没有看见过姜且对什么东西表示出明显的喜好。 大多时候, 大少爷都是一幅‘我可以’‘我行’‘无所谓’‘没必要’的态度, 就算是跟二少爷起了争执,也会很快妥协。 选择在他这里似乎并不重要,他自己也不在乎。 哪怕家里大部分人都知道姜且这种态度是故意装出来的,也会下意识忽视他的选择。毕竟这些年姜且的故意示弱,让大家都习惯了这位少爷明面上脾气很好,就算忽略了他, 也不会被计较。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19节 因此,当顾听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方管家反而答不上来。 “这……”方管家绞尽脑汁的想, 终于想起很久以前姜且也有件念念不忘的东西, “大少爷很小的时候喜欢钢琴,随铭先生带他回来后, 他在随铭先生的支持下,曾学了几天。” “钢琴?” 这不是巧了么。 方管家说的含糊,架不住顾听熟读书中剧情。 沈随铭在的时候,方若薇对于姜且这个私生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她实在喜欢不起来他。 这也能理解,人之常情。 哪怕答应沈随铭让姜且‘借住’家中,也绝不会对他露出半分好脸色。 沈家原本有一架钢琴,那是方若薇送给沈却的琴。那个时候方若薇对沈却的期许,是希望他长大成为一名被艺术熏陶的音乐家,于是给他报了很多这方面的课程。 但很显然,沈却没有艺术细胞。 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于是这架钢琴在沈家就成为了闲置。 等到沈随铭将姜且领回来,安抚般的告诉他,“小且先住在这里,等妈妈病好了后我就带你去找妈妈。”并将这架钢琴的使用权一并交给了姜且。 起初姜且以为这是爸爸送他的礼物,兴高采烈地坐上去弹了一曲。第二天再一看,那里已无钢琴的痕迹。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有点明白。 这是爸爸的家,但不是他的家。 自那以后,姜且再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弹过琴。 顾听想着最初见到那双手的印象,歪斜着身子,琢磨买一架钢琴回来的可能性。想了想,她问道:“你说他现在还会喜欢钢琴吗?” 方管家:“不知道。” “但据我观察,大少爷是个念旧的孩子。” 顾听双手一合:“那就好办了,我们去买架钢琴吧,方管家,你知道哪里有卖琴的地方吗?” 方管家微笑道:“我知道。” 十年前的沈家老宅里有一条禁令,家中禁止出现钢琴。 十年后这条禁令虽然不被大家提及,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太太这明显是要顶风作案,他是帮凶。 顾听对于这条‘禁令’没什么反应,也一早就决定了要给姜且买架钢琴。 刚来那天,她看见姜且的手,脑海里突然就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一直维持到现在也没变过,所以哪怕方管家说出姜且其他喜欢的东西,她也会买架钢琴送给他。 会不会弹的无所谓,放在那里至少能当个门面,实在不行就让二崽去学。 更何况,她莫名有种直觉,小且崽崽不会拒绝。 怎么说也是她的心意嘛。 “远山琴行是京都数一数二的琴行,占国内琴行市场0.01%左右,里边的琴……”方管家兴致勃勃的讲解着他们这次要去的琴行,说到一半,“太太,您还在听吗?” 顾听一边‘嗯’了声,一边刷着手机。 葫芦娃群里今天很热闹,四老板蒋云翊给大家分享了几个新料。 这家伙自诩‘圈内百事通’,豪门圈中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因此传播消息一贯迅速。 【四老板】:哎,现在整容行业也不好做啊。据小道消息传言,秦家投资的那个医美有问题,上边卡住了,不予通过。 【四老板】:有这方面投资的仔细考虑啊。 【二老板】:无 【老七宋树果】:无+1。 顾听扫了一眼顺带回了句。 【葫芦娃公司目前唯一代言人】:无+2. 这个备注是刚进群那天蒋云翊给她改的。 原本她打算顺应大流,改为【六老板顾听】,结果被那家伙改成了【大明星顾听】,后来顾听觉得这个太张扬了点,就改成了上述第二版。 【四老板】:诶顾听你在啊。最近休假怎么样? 【葫芦娃公司目前唯一代言人】:尚可。 【四老板】:好好休息。听说老二在对接你的经纪人,对接完后就会有工作了(狗头狗头)。 老二闻阅年正是之前被蒋云翊喊来的五人中,唯一一个不是纨绔子弟的人。 他是闻家的嫡系子弟。 闻家不像其余几家靠开公司盈利,他们是书法世家,在以前社会都是自诩清流的存在,光靠祖宗留下来的家底都能富好几代。 当然。 因为自诩清流,所以家族里从事商业的人少之又少。 闻阅年算是他们这代头一个出来创业的。 因为在七个人里年龄排行老二,所以自称二老板。 他本人也觉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称呼。 【二老板】:加油。努力工作。 顾听回了个表情包。 没过一会儿,聊天就被新的消息刷上去。 【四老板】:9月16那个瓜你们看完了没!嫖.娼那鳖孙竟然是梁雨寒她老公! 【老七宋树果】:真的假的?就是跟在袁初夏身后那个小跟班? 【四老板】:@葫芦娃公司目前唯一代言人,顾听女士,这个瓜你应该知道,毕竟是你们娱乐圈的人。 【四老板】:不对,我依稀记得你和袁初夏不是很熟吗? 顾听动动手指,回他。 【大明星顾听】:不熟,我算半个。 回复完毕后顾听按下屏幕,没再看群内发言。 她今天出门穿着一件非常普通的白色吊带裙,骨肉偏瘦,腰线细长。 这是她除去旅行之外的单独出门。 顾听原本打算化个妆,后来又想起之前闹出的‘绯闻’,索性涂了个防晒,顶着一张素脸出门了。 车里空调吹的很足。 顾听按下车窗开了一条小缝,湿热的潮意裹挟着清风扑面而来。 听到顾听应声后,方管家继续为她介绍远山琴行的基本信息,什么百年店铺,价值最高的琴,顾听听了一会儿就开始昏昏欲睡。 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车停了下来。 “到了。” 顾听瞬间清醒。 琴行位于市中心内一家写字楼附近,天桥如盘旋巨龙穿梭在城市上空,天桥尽头一座楼阁静静伫立。 周围古建筑与现代建筑交错布局,给人一种错位之感。 远远就瞧见一位女人等候在路边。 看见他们下车,女人连忙上前迎道:“请问您是沈太太吗?” 习惯了大家叫她顾女士,沈太太这个名号对她来说还有些陌生,稍作反应,她点了点头,跟着店员的脚步走进琴行。 琴行装修辉煌,各式各样的钢琴安放在不一样的位置,暖黄色的灯光从上而下洒落,缀出点点黄晕。 “我是琴行店长,我姓倪。”女人胸前胸章一闪而过,露出店长倪依然五字。 顾听客气点头:“你好。” 倪依然道:“有位方先生预约,说您要为家中孩子买一架钢琴。” 顾听:“我对钢琴并不熟悉,只希望它的音色会好听一点。” “好的,具体的情况我们已经从方先生那里了解,我这就带您看看钢琴,您要是有满意的话可以跟我说。”倪依然带着顾听转了一圈,为她详细介绍每一款钢琴的基本信息。 她一边讲解,一边忍不住打量顾听的脸,越看越熟悉,越看越觉得这位沈太太像某位女明星。 就是前段时间热搜第一的女星——顾听。 倪依然是顾听上一个绯闻对象的女友粉。 顺便一提,她的偶像是姜且同公司爱豆出道的刘想。 倪依然十分厌恶炒cp这种行为,而顾听恰恰踩在了她的雷点上,拉着刘想捆绑! 于是倪依然对顾听猛然转黑,怒敲八百字恶评。 由于转黑时间太短,倪依然对顾听的长相没有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只模模糊糊记住了张脸。 最近全平台爆火的那个综艺,倪依然原本对里边某个嘉宾有点好感,后来得知他与顾听一组,毅然而然的放弃这个综艺,决定不看。 可想而知她讨厌顾听到什么地步。 现在看到沈太太,她突然想起了顾听,觉得两人长得像。 但转念一想,倪依然又觉得不可能。 作为顾听的不专业黑粉,倪依然了解到但凡顾听出门,总是伴随着浓妆红唇,漂亮又艳丽,怎么可能会像沈太太一样,即便素面朝天,也依旧美的清纯。 再说了,就算她是顾听的黑粉,但她也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顾听28 岁在娱乐圈里正处于绽放的花期,怎么可能会想不开去结婚? “沈太太,这边请。”倪依然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如果这边的钢琴没有您喜欢的话,那边还有,请跟我……” “顾听?”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倪依然的话。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20节 女人愣了愣。 如果没听错的话,她刚刚是不是听到了……顾听二字? 第072章 倪依然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那?个讨厌鬼的名字?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望去。 琴行?的二楼呈镂空设计, 弧形露台向外凸出,两侧护栏用金漆装点?。 弧形凸起处站着三位女性。 但倪依然的目光却独独放到了站在最中间的女人身上。 她穿着某奢侈品最新款米色小香风套装,一头柔顺的羊毛卷乖巧披在脑后, 手中提着speedy系列的经?典爆款提包。 看人时斜眼扫过, 面?色漠然, 让在京都混了这么久的倪依然一眼就辨别出,这位女性估计是?位千金大小姐。 家里应该很?有钱很?有钱的那?种,走路都斜眼扫人的。 她姓袁, 倪依然称呼她为袁小姐。 那?会儿?她们这个小团体进来时, 其余两人将她簇拥在中间,亲昵的朝她靠拢, 一副以她马首是?瞻的样子。 见此,倪依然明白了, 这位袁小姐是?这伙小团体里的老大, 是?她们捧着的人。 倪依然不免更加认真对待。 后来这三人提出要去看看二楼的琴时, 她正好注意到了方管家的预约,将她们交给其余店员后,自己?则招顾新来的客人。 没想到,她们竟然认识。 看来京都有钱人是?个圈子,彼此都互相认识。 下一秒,倪依然猛地震住。 顾听?她真的是?顾听? 她连忙扭头, 比之前还要认真,用一种一点?也不掩饰不礼貌的做法,直勾勾地打量着顾听。 桃花眼、眼角痣。 是?顾听没错了。 不对啊, 既然她是?顾听又为什么会是?沈太太? 脑海里猛然冒出一个猜想, 倪依然慢慢瞪大双眼。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在倪依然胡思乱想之时,那?位袁小姐双手搭护栏上, 倾身向前,轻启红唇:“顾听,我们也有许多年未见了吧。” 顾听仰头扫了眼楼上的人,定定一瞧,觉得眼熟。 但她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这些人是?谁,直到领头的那?位千金小姐晃悠着步伐从楼上下来,顾听才想起来这是?谁。 袁初夏,袁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顾听从小到大的死对头。 两人从幼儿?园就在一个班,因?为袁氏和顾氏的利益纠纷,她们的关系自然不好,不是?今天你抢了我的玩具,就是?明天我抢了你的玩具。 现在想来也好笑。 那?么大点?的孩子每天烦恼的都是?玩具。 后来再大点?,上小学时,她们两个又报到了一个学校,好巧不巧的分到了同一个班。 这下,她们从争夺玩具变成了抢夺好朋友。你跟谁玩的好,我就要将她抢过来,成为我的好朋友。小学时期,两人身边的好朋友几乎轮了个遍。 初中时毋庸置疑,又又又一次分到了同个学校同一个班,不过这次更糟糕的是?她俩成为同桌。是?按照成绩排的,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 高中倒是?没分到一起,因?为两人成绩太差,高考也没什么希望,家里安排着都出国读书去了。一个去了m国,一个去了y国,之后消停了几年。 没想到现在又碰到了一起。 有那?么句话说的还挺对——‘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刚刚看着眼熟,没想到还真是?你。” 袁初夏姿态悠闲的下楼,慢吞吞的走到顾听身边,嘴角似笑非笑,“你竟然还会来买琴?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音乐了吗?” 顾听淡定地双手环抱,仿佛没有听出来女人话语中嘲讽之意。 她的身边只留有袁初夏一人,管家先去停车,所以没有陪同她一起进来,这就导致在人数以及气势上面?,她落了下风。 不过顾听向来不在意这些,她要是?真想跟别人吵架,又何须别人来撑场面?? “你也说过了,那?是?以前。”她没什么语气起伏的说着。 袁初夏尚未说话,她身后的跟班像是?忍不住了,阴阳怪气道:“你们琴行?现在是?什么人都能进了吗?” “听说远山琴行?是?京都数一数二的琴行?,这里的琴价格昂贵,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这话是?对倪依然说的。 倪依然啊了一声,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她差点?想问,你们不是?认识么?难道彼此不知道各自家里经?济状况? 顾听怎么也不像是?买不起琴的样子啊。 “说起来顾家是败落了吧?” 梁雨寒抿唇一笑:“听说你妈妈前段时间结婚了,还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继女,采访一下顾逃跑和林改嫁的女儿,你的感想是?什么啊?” 顾听父亲自从顾家出事?后就离开了国内,而?顾听母亲直接改嫁,和过去断的干干净净。这些事情圈内人都知道,私下调侃时还起了个戏称‘顾逃跑和林改嫁’。 顾听:“哦。” 真是无聊呀这群家伙。 即使被?嘲,顾听面?上也没有露出特别恼火的表情。 从前她就知道,有一部分人群喜好看被?欺负之人露出无能为力的表情,他们将此视为乐趣。 因?此自那?时起,她就习惯收敛自己?的情绪,不管发生什么事?,她脸上的情绪一贯是?淡淡的,真正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 “真是?好久不见了,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我前两天才在电视上看到过你。我老公还夸过你呢,让我想想他说个什么来着。” “哦对,他说——顾听美丽但当个花瓶就足够了。”梁雨寒捂着嘴笑了出来,“毕竟咱们这位大小姐的演技可实?在上不了台面?。” 作为袁初夏的跟班之一,梁雨寒家不像顾听他们家处于京都豪门第二梯队,所以她从小只能跟在袁初夏的身后,凭借这层关系硬是?挤进了豪门圈,认识了某位导演,前年才与这位导演修成正果,如?今也算得上豪门贵妇。 秦雪晴拉了拉梁雨寒的胳膊,温柔道:“小雨,别这样说。尽管顾叔叔犯了些错误,但他仍然是?听听的爸爸啊!希望顾叔叔能早些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回国自首吧。” 梁雨寒撇撇嘴,不满道:“晴晴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将其他人也想的这么善良,像顾听他爸那?种人,哦不,那?种垃圾——” “9月6日?,某王姓导演□□被?抓,违反《治安行?政管理条例》,处以10行?政拘留。警方通知其妻子,妻子在公安局与其大打出手。 ” 一道男声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的音调从手机当中传出来。 继而?,“哔”的一声播放结束。 像是?想起了什么,梁雨寒面?色突然一僵。 袁初夏耳朵动了动,觉得这事?有些耳熟。 “不好意思,手抖了。”顾听道歉道的毫无诚意,“手机应该是?坏了。” 她晃了晃手机,手机里的语音继续播放:“9月16日?,这名王姓导演出狱后对其妻子这种泼妇的行?为不满,于是?便伙同朋友拍下了老婆的x爱视频,想要借此逼迫妻子离婚。” “你!”梁雨寒小脸煞白,瞬间阴沉下来,“你!你在胡说什么!” 顾听无辜道:“不是?我说的。” “我只是?恰巧有个朋友在那?位导演所在的群里,他看到后转告给了我,我出于好意想提醒那?位妻子——小心枕边人。” “这种渣男,不趁早离婚难道还等着他砸手里?” 梁雨寒脸色扭曲,感觉整个人都火辣辣的,咬牙切齿道:“那?个畜生!” 他竟敢!他竟敢把他们的那?种视频……公之于众 她以为他只是?拍着玩玩,这这要她以后怎么见人! 秦雪晴见梁雨寒表情难看,忙出来打圆场:“听听,你、你快关了手机吧,这种事?……这种事?也太难为情了。” “啊,”顾听抱着双臂,眉梢一挑,“好的,这就关了。蒋云翊这个八卦大王,圈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秦雪晴刚松口?气,打算继续劝说顾听,便听见那?道熟悉的、欠欠的男音又传了出来:“对了听听,你知道吗?” “听说小秦总最近投资了医美机构,经?常去打针瘦脸。” “那?家医美机构上边不予审批,好像是?产品有问题,替我劝劝小秦总,do脸不如?在女儿?身上下下功夫,改掉她身上这白莲花属性。” 秦雪晴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眼眶泛红,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委屈:“听听你……” 小秦总是?秦雪晴妈妈,秦家是?她主理公司。 顾听连忙按灭手机屏幕,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真的抱歉!我的手机……他有自己?的想法!” 就是?这个想法是?通过蒋云翊的嘴巴传过来而?已。 感谢蒋云翊。 她的专业嘴替。 身边两个能打的战力都被?顾听三两句话击溃,袁初夏叹为观止。 顾听这嘴还真是?从小到大没有变过。 感叹归感叹,她还记着自己?是?顾听的死对头,眉梢一挑,“我回国晚,最近才知道你家落魄了的消息,哎顾听,你是?吃不起饭了么,要去做那?低人一等的职业?” 顾听表情一顿。 袁初夏在她面?前总爱装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顾听隐约记得她小时候还不是?这种属性,长大后反倒一条路走到黑。 顾听又不是?原主,懒得跟她争那?一二。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21节 她抬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 袁初夏见顾听一副不想和她多说的表情,冷哼一声,当即转了话题:“这些年我一直在国外,听到这个消息时还不敢相信,直到你做了戏子的消息传来,我才相信传言属实。” 顾听补充:“是演员,不是戏子。” 袁初夏笑道:“对我们这样的身份来说,不都一样吗?哦不对,是不一样了,你家现在是破落户,跟我们可比不了。” 虽然出了国,但袁初夏对顾听这位死对头的消息不可谓不上心。 顾听家破产的事,她一早就知道,甚至要比其他人知道的还要清楚。 现在的顾家就是个空架子,独剩下了顾听和她弟弟两个人死死支撑。 据小道消息说,顾听出来当明星就是为了给顾氏还债。 袁初夏觉得这个消息应该是真的,要不是为了还债,顾听也不见得能出来抛头露面,毕竟以前的顾家大小姐,可看不上明星这个职业。 “你说是就是吧。”顾听收起手机,耸耸肩膀,“我没意见。” 她没兴趣跟袁初夏在这里做这些无休止的争吵,比起这个,顾听认为还是买架钢琴,赶紧给大崽送去才重要。 “你!” 袁初夏缓了又缓才压抑住自己那口气,“顾听,后天有个晚宴,你来不来?” 顾听淡淡道:“不去。” “为什么?” 袁初夏没想到顾听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以她现在的身份,不是应该上赶着巴结她们,好再次融入到这个圈子里来吗? 顾听的回答出乎意料:“有什么好去的?” “这种晚宴参加了十几年,早就没什么意思了。而且,以我现在的身份不够这种晚宴的档次,就算是去也没办法进入会场内,只好哭丧着脸求你……”她一针见血的戳穿了袁初夏内心的想法,“你看,我说对了吗?” 袁初夏一张俏脸忽然变得铁青,强硬道:“你必须来。” 顾听转身就走。 无聊。 袁初夏看顾听走的急,连忙道:“顾听你站住!你干什么去?” 顾听头也没回:“回家带娃。” 这番话一出,琴行内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袁初夏下意识怀疑自己的耳朵,她是不是听错了? 回……回家带什么? 娃?? 顾听哪儿来的娃? 对了,一定是顾听弟弟! 想到这里袁初夏松口气,表情镇定下来:“没想到你弟弟这么大了还离不开姐姐啊——” 话说一半就被顾听打断,“我说的孩子不是顾从南。” 来到这个世界后,顾听和顾从南接触不多,脑子里留有的印象就只剩下了顾从南是个懂礼貌爱学习的好孩子。 在顾家这个被污染的环境里,顾从南有这幅秉性实属难得。 “你不是从小最爱跟我比较么?” 顾听停下脚步,偏过头对着袁初夏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我结婚了,现在是已婚女性。” “一家四口,生活的还不错。” 女人眉眼漂亮的惊人,毫不遮掩的挑衅:“你要不要也去结一个呀?” 袁初夏:“……?” 第073章 气氛凝寂。 装修奢豪的远山琴行大厅, 极度安静,依稀间可以听得见零碎的钢琴音。 见这些人脸上一副呆住的模样,顾听莞尔:“我还有事, 先走了。” 她伸出手挥了挥, “拜拜~” 袁初夏:“……” 顾听刚迈出腿, 突然想起自己没结账,走到前台跟前对倪依然道:“您好,麻烦过来结账。” “就要你最后推荐的那架钢琴。” 倪依然连忙回神:“哦哦, 好。” 顾听掏出张卡递给倪依然。 卡是领证那天沈随安派人带给她的, 据说是他某张卡的附属卡。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顾听自然也不例外, 她心安理得的收下这张卡,将这笔巨额花销用在了为大崽花销上。 这属于夫妻共同资产。 至于那边被她一通发言震惊在原地的几人, 顾听完全没兴趣再去搭理。 众人就这么看着顾听离开她们的视线。 袁初夏:“这个家伙……跟谁结的婚?” 在这一刻, 她甚至怀疑起她自己耳朵听错, 都没怀疑顾听话的真实性。 怎么她就出个国,回来后从前的死对头收敛了性子不说,还跟别人结婚生子了?这是顾听能干出来的事?她以前不是视结婚如豺狼虎豹么。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该死,这让她之后怎么有嘲笑顾听的资本啊。 “等等!王伟正这个王八蛋!” 回过神后的梁雨寒,比起顾听更在意传播她视频的丈夫, 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然后被挂断。 她再次拨打,结果一样。几次后, 梁雨寒没有再打过去, 双眼微眯,暗自握紧拳头。 不着急, 这笔账慢慢算。 下一秒,她脸上的阴寒倏然消失,看向秦雪晴,“晴晴,你怎么了?” 秦雪晴眼里掠过一丝犹豫,“小雨,你刚刚有看到顾听手里的那张卡吗?” “卡?什么卡?” 秦雪晴抿紧嘴唇,“没什么,希望是我看错了。” 刚刚顾听拿出来的那张黑卡一闪而过,但秦雪晴还是凭借自己良好的视力看到了卡上的文字——american express。 这张卡秦雪晴曾听母亲说过,世界公认的‘卡片之王’,定位于顶级群体,无额度上限,持卡人可享受全球最顶级的会员专属礼遇、权益和服务。 获得卡的渠道极难,除非american express直接邀请,否则他们不接受这种方式以外的任何办卡申请。 据她了解,这种卡在华国的持有者寥寥无几。 怎么会……在顾听手里? 不,她应该只是看错了,顾听要是有这种卡的话,何至于出来当明星挣钱还债? 秦雪晴将脑中的那个猜想踢出去,心下一定。 柜台。 倪依然娴熟的结完账,继续处于蒙圈中。 什么?沈太太就是顾听,她超级讨厌的对家?顾听结婚了?她什么时候结婚的,圈内没有半点风声啊!哦对,她们不是一个圈。 一个是豪门圈,一个是娱乐圈,完全没有可比性。 想到这里,倪依然又想到顾听结婚的消息,黑粉的手蠢蠢欲动。 她拿出手机,点进微博,发了条匿名贴: 【家人们,惊天大爆料!知名黑料女星顾听隐婚生子!】 考虑到自己工作性质,以防万一,倪依然想了又想,最终将顾听二字删去。 但因为她这个号既没粉丝又没热度,于是这条微博也被当成,为博眼球获取流量的营销号,随着其余贴子一同沉入大海。 / 沈家。 难得不用上学的周末,沈却仍然起了个大早。 前段时间的正常作息让他一睡到这个点就自然醒,就算想睡个回笼觉都睡不着了。 他本以为这个点顾女士也应该早就起了,没想到一下楼就看到空无一人的客厅。 就连管家爷爷也不在。 沈却坐在餐桌上,边用餐边仰着脖子问刘大厨,“刘叔,你有看到顾女士他们吗?” 刘叔:“太太一大早就带着方管家出去了,说是……” 戴着厨师帽的中年人挠了挠额头,上了年纪后有些事他忘得快,只能慢慢想,“哦想起来了,他们说今天是大少爷的生日,太太要为他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沈却忽然垂眸,黑眸中掠过一丝恍然。 原来今天是九月十九号。 是姜且的生日。 沈却闭上嘴巴,没有选择再追问下去,沉默的嚼着嘴里的东西。 如果放到以前,沈却对这个日子一定会厌恶至极。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22节 庆生指的是庆祝这个人的诞生,欢迎他的到来。 可以前他那么讨厌他,厌恶他厌恶到恨不得两不相见的地步,又怎会特意去庆祝姜且的生日。 但直到后来,他才知道,沈迎出生在他之前。 他是……哥哥。 在他出生前,沈迎也是被欢迎到来的小孩。 所以……他的怨恨好像来的毫无道理。 尽管如此,沈却依旧不甘心。 他慢条斯理的咀嚼着嘴里的东西,往日刘叔做的最符合他口味的菜,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味同嚼蜡,吃着不得劲。 钟表上的秒针在一分一秒的转动,‘嘀嗒嘀嗒’的在客厅里回响。 半晌,沈却放下碗筷,擦干嘴唇。 “刘叔,中午不用做我的饭。” “我不回来了。” 厨房里。 洗碗机工作的声音哐哐响动。 刘文光上了年纪后,不仅记性不好,偶尔耳朵也听不见了。 他刚在擦拭柜台,听见外边有人喊他,不过具体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等到出去一瞧,才发现本该吃早饭的小少爷早就跑不见了。 “真是怪了,刚才有人在说话吗?” 刘文光挠挠头,拿着抹布正打算转身,余光一瞥看见沈随安慢吞吞的走下楼来。 刘文光:“先生早。” “早上好。”沈随安点头示意,慢步走到餐厅打算用餐。 他的视线扫了一眼餐桌上,沈却几乎没剩下什么的饭,温声道:“还有什么饭吗?” 刘文光:“太太和小少爷都已经用过了,锅中还有些饭菜,但估计都凉了,我去给您热一热。” 沈随安制止道:“不用麻烦了。” “我吃个三明治就行。” “那怎么能行呢?管家说您胃不好,怎么能让您吃凉性食物呢。”刘文光不乐意道,“先生稍等,我马上去给您做。” “刘叔。” 沈随安叫住了他,修长的手指敲在桌面,声音闲散:“你一会儿见到方管家的时候,麻 烦帮我给他捎句话。” 刘文光愣了愣:“先生请说。” 沈随安单臂置在桌上,嘴角漾起弧度,“让他少看些玛丽苏不着调的文学小说,也别把一些苦情悲惨角色套在我的身上。” “我很好,也没病。”他反手用指关节叩着膝盖,“懂了吗?” 刘文光嘴角抽搐:“……懂了。” 沈随安微笑:“多谢了,你去休息吧。” “啊好的。”刘文光点点头,慢慢转身离开。 沈随安拿起一块三明治,手腕袖子被他别了上去,他侧了侧眸,嘴角仍然噙着笑意。 “早上好,小且。” 视线尽头,姜且不知何时下楼,悄然无息的站在了玄关处。他黑帽黑衣,将自己遮掩掩实,一副要出门的装扮。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叫住,黑瞳闪过一丝被戳穿的心虚,乖乖道:“早上好,爸爸。” 沈随安应的轻巧,“是要出门吗?” “嗯。” 沈随安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要去做什么,只说了一句,“早去早回。” 姜且顿时一怔。 他抿了抿唇瓣,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热流,顺着心房悄然划过。 他嘴唇不自觉地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姜且按下帽檐,低低嗯了一声。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正要按下时—— “对了。” “小且,生日快乐。” 身后的男人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他往年都不会当面说出口的话。 过去,他永远都是在礼物当中夹杂着一张‘生日快乐’的小纸条,从六岁送到十六岁,持续了十年。 姜且以为今年也不会例外。 可没想到…… 少年忽然低下头,拉低帽檐,将自己所有的表情都藏在其下。 “谢谢爸爸。”他闷闷开口。 说完立即拉开门把手,飞速离去。 随着他离开的那一刻,偌大的别墅好似一下子陷入安静。 厨房里洗碗机运作的声音早已经停止,刘叔听从沈随安的话早早回房休息,餐厅就他一人享用不知道该算早餐还是午餐的餐点。 钟表还在不停转动。 “嘀嗒” “嘀嗒” 一下又一下的响…… 沈随安垂下眸,慢吞吞的享用着手中的三明治。 / 京都的秋意好似只在早晨存在那么一会儿。 天高云淡,春夏将残。 姜且漫无目的的漫步在街边小路。 前来接他的保姆车被他赶走,他拒绝了前往原先目的地的提议,一个人在家附近四处闲逛。 这段时间好像是他这十年来,活得最轻松的一段日子。 他知道自己这转变是因为谁。 他也……很感谢她。 但刨除感谢这一部分,姜且更多的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听。 他大概有十年时间没有被女性长辈这么对待了。 母亲的去世,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他既希望有人能拉他一把,又咒自己活该陷入泥潭当中。 既希望这世上有个人能爱着自己,又担心自己被抛弃。 所以,最初感觉到顾女士的靠近时,姜且选择了逃避。 本以为拉远距离会让关系疏远,可就连姜且也不知道,顾听是在什么时候卸下他的防备,在不知不觉中靠近他。 姜且开始提前焦虑了。 他害怕他会习惯。 他不像沈却那个笨蛋,迟钝到现在还没发现顾女士和爸爸之间的关系。 他俩之间的关系就像一条薄薄的线,中间被利益牵绊,但要是没了这层利益,两人必会选择分开。 到那个时候,他又会被抛弃了。 …… 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有时还被幸福所伤。 ——太宰治 《人间失格》 第074章 姜且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很乱。 他的脑袋好像被一团线搅合在一起, 无法疏通,且每根线都有自己的想法,吵得他心力交瘁。 他一边告诉自己顾女士和爸爸怎样选择, 那都是他们的事情, 与他无关, 一边又私心希望他们这个家能够维持的再久一点。 他已经好久都没有犯过病了。 大脑乱成一团。 姜且漫无目的的走在林荫小路上,不知道走了有多久,直到走累了才坐到路边长椅上休息。 他双手交叠, 目光虚虚看向远方, 黑沉沉的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不知道顾女士知不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她好像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这么多天,顾听对于他和沈却之间关系的猜测, 也就只有那一次。 但因为那次提及‘二婶’,这个引起沈却不开心的称呼后, 或许是顾忌沈却, 顾女士后来再没问过。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23节 想到这里姜且微微垂眸, 鸦羽般的睫毛轻轻抖动。 哪怕已经知道这个事实,但心里偶尔还是会有些嫉妒。 显然。 比起他,顾女士要更在意弟弟一点。 所以没关系,不记得他的生日也没关系。 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因为就连姜且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日子。 他不知道要怀揣怎样的态度。 不知道该去期待,还是痛恨自己的出生。 六岁以前,他幸福又期待的盼望着生日的到来, 六岁以后,每到这个日子他都会觉得羞耻。 尤其是在对上沈却的视线时,会让他有一种窃取别人生活的感觉。 他那异常敏感又多疑的自尊心, 让他只能在这一天落荒而逃。 沈迎。 这个名字听起来真可笑。 是啊, 他的出生…… 没人期待。 就连母亲,也痛恨他的出生。 因为他让她被钉到了耻辱柱上。 只要他还活着, 那么小三这个名声她就一辈子也摆脱不了。 一想到这里姜且原本还兴奋的心慢慢沉寂下来。 他忘了,这个世界没人欢迎自己。 他自嘲般的想着。 姜且双手撑在长椅上,身体骤然一软。 他的头脑沉沉,怔怔地望着远方,瞳孔逐渐失神。 恍然间,他好像看见了那场大火。 宛如火龙般张牙舞爪的火焰吞噬着一切,尖锐的叫声、嘶喊声、咒骂声不断在他耳边响起,侵蚀着他的大脑。 头在晕眩。 他的大脑里不停出现那场火灾的画面,胃里想吐。 姜且下意识想要找药。 指尖摸到长椅的那刻,他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带药出门。 他也……好久没去心理医生那里了。 姜且手指忍不住攥紧,意识也开始模模糊糊。 这样不行。 姜且趁着仅有的意识起身,身体却忽然一软,思维也开始陷入混乱。 意识模糊之间,姜且看到自己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少年,他一把扶住自己,语气不容抗拒,“走,去医院。” 后面,姜且失去意识。 / 京郊的一座墓园当中。 公墓内绿树成荫,三季有花,四季常青。 沈却单手插兜,不怎么规矩地站在三座墓碑面前。 他微微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注视这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轻声说道:“爸、妈、阿姨。” “我来看你们了。” 他换了个姿势,觉得不舒服后索性直接盘腿坐在地上,视线下垂,没有再直视墓碑上的名字。 这三人生前纠缠不休,死后又葬在了一起,怕是到地下都闹得不安宁。 可是不这样葬的话,姜阿姨没地方去,妈妈也回不去自己的家。 她们的家族都不要她们了。 “妈,我现在已经逐渐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 “家里没您照片,全被那场火灾烧没了。” “我偶尔会想您,可后来发现记不清你脸后,想念也就淡下去了。” “这些年,我过得很不好。”他揪着地下的草,语气平淡的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很不好。” 以前他来墓园都是和沈随安姜且一起来的,所以他很少有单独向方若薇倾诉的时间。 当然,那个时候他或许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从小到大都是想一出是一出,想法飘忽不定,一天一个样。 唯独今天,他很想找人说说话。 “今天,是我哥生日。” “我不知道干什么,就跑来墓园看你们了。” “您以前教我的我一直记着,我讨厌沈迎,也试图将他赶出家门,就是没成功。” “您告诉我说,沈迎会抢夺家产,会抢走我所有的东西。” 沈却淡淡道:“可是他没有。” “这么多年我大概也能猜到他的想法。” “沈家的东西他从来都不屑要,也不想要。” “……我也是。” 沈却抬头,半仰望着天空,叹气:“可是大家都觉得我应该要。您也如此认为。” 大家都觉得沈氏有一部分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可没一个人想过,要不是小叔,那些东西早在父亲死亡那年被旁人刮分完了,一丝不剩。 他从来不觉得沈氏会是他的沈氏。 沈却继续道:“沈迎……哦对了,他现在改名叫姜且。” 他手中的狗尾巴草在地面胡乱画圈,“他在生日这天不会想见到我,他也很讨厌我……” 周遭静悄悄的,依稀能听得见蝉鸣鸟雀声。 “哦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爸爸结婚了。”按理来说他该叫小叔,可十年的相处早就让沈却习惯这个名义上的‘爸爸’。 “是位非常好的女士。” 习惯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比如现在,哪怕沈随安和顾听都不在,沈却仍然规规矩矩的叫着两人‘爸爸’和‘顾女士’。 “她教了我很多东西。” “告诉我做人要礼貌,学会道歉,如何和朋友相处……更重要的是,受了委屈记得说。” “她说,‘小却是个很好的孩子’。” 沈却忍不住鼻子一酸,“你走后,就没人再对我说这样的话了。” “他们都很讨厌我。” 或许是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在父母跟前哭实在是件太过丢脸的事,沈却眨巴眨巴眼,连忙转移话题,“哦对了,她还想方设法的化解我和姜且的矛盾。” “她很喜欢我哥。” 要比喜欢他,还要喜欢。 沈却忽然垂头丧气了一下,很快又调整好状态,“不过没关系。” “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要是顾女士能再喜欢他一点,他会更开心。 绚烂的日光一寸寸地从绿荫挪动到在沈却身上,细碎的碎发遮住他眉眼,他低声开口: “妈妈,我不想讨厌我哥了。” 十年的怨恨,足够了。 他讨厌了他十年,恨了他十年。 用一段上一辈的事将两人困住了十年。 他累了。 他也想……向前走了。 沈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暗骂我是白眼狼,骂我和仇人的孩子做兄弟。”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从今天起,我要开始好好生活了。” 他也要向前走。 墓园寂静无声。 沈却最后再看了眼三人墓碑后,缓缓起身,朝着他们鞠了一躬。 随后,转身离去不曾回头。 金发少年的脊背挺直,背影带着几分洒脱,像是要将过去十年束缚在他身上的绳子,全部挣脱。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24节 他就这样,大步大步的脱离绿荫,朝着阳光下走过去。 - 开往沈宅的返程路上,顾听面露平淡地看向窗外。 车内空调十足,耳边播放着慢节奏的情歌。 她既不对姜且收到这份礼物,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抱以期待,也不去幻想送出这份礼物的场景。 对她来说,重要的是心意。 手机突然“叮咚”一声。 顾听打开屏幕,发现是葫芦娃群里七老板艾特她。 【老七宋树果】:@葫芦娃公司目前唯一代言人,大忙人,什么时候出来一起吃个饭? 【老七宋树果】:我们六个等你好久了。 顾听脑袋里留下的宋树果的记忆不多,她们过去有过交集,但远远达不到娴熟的程度。 所以当宋树果用这幅态度对待她的时候,顾听觉得还挺新鲜。 或许对方是个自来熟也说不定? 【葫芦娃公司目前唯一代言人】:最近有时间。 【老七宋树果】:那可太好了。老五成天喊着要叫你出来见面,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增进增进感情。 老五就是之前那个挑染头发的青年。 生了一副纨绔公子的样貌,但做事极其认真,就连蒋云翊也说他是难得的靠谱人。 这样的人往往重视团队的力量。 所以从第二站结束后,他就一直暗戳戳催顾听和大家伙一起吃个饭,增进下感情。 毕竟除了顾听,他们几个其实也不是很熟。 完全就是被蒋云翊生拉硬凑来开公司的。 【葫芦娃公司目前唯一代言人】:嗯好具体时间你们安排。 字刚敲完的那一刻,电话铃声突然弹了出来。 顾听双眼微眯,看着那串有些陌生的号码,一边觉得奇怪一边按下接听,“喂?” 看着不像是骚扰电话。 但除了骚扰电话和亲人之外,没人该知道她的手机号才对。 “请问是顾听,顾女士吗?” 第075章 电话那头是一道模糊不清的男音, 有点偏向少年音。 手机那头的电流夹杂着他的声音一同传了过来,时不时还有背景里的脚步声。 顾听不知道这个知道她名字的人,此时在哪儿打电话, 但听他的背景音可知他所处的环境很嘈杂。 “嗯, 我是。” “你有什么事?” 顾听应了一声后就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人也突然沉默。 顾听:“?” “人呢?” 这人什么意思? 给她打电话又不开口说话? 电流中沉默的气氛被这一声打断。 少年咳嗽了下, 声音像是在故意压低,“姜且住院了,人目前在京都人民医院里。” “他不配合治疗。” “你是他的家长吧, 麻烦你快点赶过来, 我还有事,马上要离开。” 说完, 直截了当的挂断电话。 顾听眸子下意识眯起,觉得这股声音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但彼时她也来不及多想, 眉头蹙起, 对管家说道:“我们先去京都人民医院。” - 京都人民医院单间病房里。 姜且安静地坐在床上, 手背打着吊针,呼吸微弱。他就这么看着另一个人,在他面前肆意编排着他的坏话。 “我有不配合?”浓密乌黑的短发贴在鬓角处,少年面色苍白,漂亮的眼睛直直朝着另一个人看过去。 不如说,从他被这人强硬的带来医院后, 他就没有不配合的时候。 姜且面色冷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穿着宽大的黑色卫衣,同色系运动裤松松垮垮的拖拉在脚跟。 皮相十分优异,鼻梁高挺, 睫毛纤密, 更有一双漂亮却淡漠的眼睛。 他站在姜且对面,凉薄沉黑的眸里藏着锋芒和冷冽, 与刚才打电话时那股气质完全不同。 整个人也看着比刚才冷多了。 就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似的。 姜且静静地坐在病床上,双手叠放,“我见过你。” 少年没回他。 姜且也不尴尬,定定地瞧着他,轻声道:“你的眉眼很熟悉,像一个人。” 这不是姜且第一次见到他。 但比起上次的匆匆一面,这次他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姐弟二人的相似。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顾从南吧。” 话音落地。 少年的眼神掀起一丝波澜。 他微微抬眸,瞳孔变换了一下,下一秒,单手托腮,弯眸看着姜且,“你怎么知道?” 姜且愣了愣。 刚才那副镇定被少年突如其来的性格变化打乱,他倒吸一口气,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之后的好几分钟姜且都没有说话,而是安静又沉默寡言地望向顾从南。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半晌,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变化。 最终确定道:“人格分裂。” 这下怔愣的人换成了顾从南。 他小小讶异了一下,“你连这个也知道?” 姜且点点头,坦诚道:“我有精神疾病。” 他的脸色平静又苍白,仿佛患病的人不是他似的。 久病成医,他对于这方面的情况也大概了解一点。 尽管如此,姜且也没有追问顾从南生病的原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谁都一样。 他踌躇半天,道谢道:“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小舅舅。” 最后那道声音轻之又轻,但吐字清晰,只是少年因为别扭害羞,所以声音小了点。 同样愣住的还有顾从南。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笑眯眯道:“既然你叫我小舅舅,那小舅舅就再帮你一件事。” “我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她很快就会来医院看你,到时候表现的脆弱一点。” 顾听就吃这套。 顾从南百试不厌。 姜且听了并没有表现的很欣喜,他看着顾从南,“那你呢?” “你要去哪儿?” “还是说,你要躲她?” 顾从南:“……你真的很敏锐啊。” “还好。” 姜且一只手捞过手机,点了下屏幕,情绪淡淡。 “不过我能问问为什么吗?”姜且说,“为什么要躲着她?” 他垂下眸,遮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她很想你。” 顾从南睫毛轻眨了一下。 他站了太久站的有些累,于是倚着墙面,高大清瘦的身材在墙面投下小小的阴影。 “因为……我和她关系不是很好啊。” 恶毒后妈不好当 第125节 姜且冷漠吐出二字:“骗人。” “我之前看到过你……那个你在家门口出现过。” 如果不在意顾女士的话,为什么要在他们家门口等待? 这些话姜且从来都不信。 他家里一堆口是心非的人,他在处理这事上十分有经验。 顾从南“嗯?”了一声,似乎在回想,神情也很正常,“人格之间情感又不一样,我和姐姐关系不好,又不代表另一个我不喜欢她。” 姜且:“不信。” 骗人。 “随你怎么想吧。” 顾从南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照顾你照顾的够久了,我要走了。” 他转身挥了挥手,正要离开时忽然回头对着姜且笑了笑。 少年笑起来和顾听很像。 漂亮的眉眼折起笑意,薄淡的光从病房斜面打下,在他身后拓下一层层阴翳。 “对了。” 他忽然开口,“我叫顾疑。” “小名才叫从南哦。” 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他们的父亲是个自认为有文化的人。 给他和姐姐取名时,翻遍书籍,最终采用了这句话的二字。 他为疑,姐姐为听。 他是从南,姐姐是向北。 只不过后来姐姐嫌小名太过难听,就没有再叫。 姜且点了点头。 “记住了。”他蓦地抬头,忽然也朝着顾从南露出个笑容,一只手从被窝里捞出手机,翻转屏幕对准了顾从南。 界面清楚显示的是正在通话中。 …… 一瞬间,顾从南怔在原地。 之前还能灵活思考的大脑像是突然反应不过来一样,停留在原地。 …… 那头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念出那两个字,“顾疑。” 她声音中的情绪淡薄。 像羽毛拨过,叫人心慌意乱。 顾从南略略抬眼:“……” 这个名字他很久都没有听到了。 少年羽睫微颤,下意识捏了捏手指,很久没有应声。 他身上刚才那股嬉皮笑脸、懒懒散散的劲忽地一收。 沉默、安静地站在原地。 然而,正当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嘟”的一声,通话挂断。 顾从南哑了声。 他从墙前支起身,背对着姜且,轻叹了口气。 尽管顾听只说了一句话就挂断电话,但他了解他姐。 如果他在她到来之前消失,那她会生气。 很生气。 顾从南低皱了下眉。 他转身靠着墙壁,长腿交叠,恹恹地耷拉着眼,“你就这么出卖你小舅舅?” 姜且淡定睨他一眼,只说了四个字:“她想见你。” 不算出卖。 他只是站在顾女士的立场上。 顾从南叹了口气,再没吭声,乖乖等待顾听的到来。 病房里骤然沉默,冰冷的大理石墙面拓着少年的身影。 他侧着身,恍惚间好似一分为二。 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傍晚夕阳落入病房,房内好似被染上了红色。 顾从南抬眼,面上不动声色。 【换你出来。】 【南南。】 【……不。】 【她想见的是你。】 【是听话懂事的顾从南。】 ‘顾从南’低嗤一声:【我听话?】 顾疑:【……听话。】 少年冷不丁地嗤笑一声。 即使没跟他对话,顾疑也知道顾从南语气里的自嘲意味有多浓重。 他叹口气,【她想见的其实是我们才对。】 这句话顾从南没有反驳。 但他也不再接话,就此沉默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顾从南紧紧握住手心,将心跳声中的心慌意乱掩藏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窗外斜阳降落,天空拓影加深,顾从南终于坐不住时,病房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有人停在了门前。 她的手轻轻搭在了手柄上。 那人也在犹豫。 不知道该要以怎样的反应打开门。 顾从南垂下眼。 此时此刻,心脏漏空,像是下一秒就会停止跳动。 他就站在门后不远处,只要顾听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这次就再也躲不掉了。 其实—— 好像也没有必要躲。 顾从南深吸口气,眼梢一勾,压下心里的‘胆战心惊’。 他抬起眸,算是做好了以‘顾从南’的身份面对她的准备。 “咔哒。” 门锁轻微叩下。 病房门被打开。 顾听站在门外,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片淡然。 锋锐带着艳意的五官此时藏着凌冽,眼角小痣却偏偏为这份寒意增添一分别的味道。 她抬眸,安静地看着眼前人。 像是放慢了速率,犹如进入老电影中,眼前的画面都开始一帧一帧的闪动起来。 他的大脑里记忆交错,有的是现在,有的是过去,有的是顾疑,有的是顾从南。 这里面所有的记忆都与顾听脱不开。 顾从南怔住,鼻子一酸。 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四目相对。 顾听:“?” 正在用这副身体的顾疑:“……???” 艹,从南原来还是哭包吗? 第07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