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聘(重生)》 华聘(重生) 第1节 《华聘》 作者:云卷风舒 内容简介: 三月的桃花开了,她披着凤冠霞帔,却被送入齐王府的偏门,成为他眼中的一堆烂泥,眼睁睁地看着吴国公府被一把火烧成灰烬。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他们踩着她亲人的尸体,成为尊贵!她要给仇人寻一个最痛苦的死法!更要给自己谋一盛世华聘! 华聘,结两姓之好,重生,缔一世安康。 【原文无412-421章,非缺。】 第一章 桃花血 帝都的仲春时节,青葱色的天空散落着淡淡的雨絮,一只白头翁哑着嗓子,站在荒凉别苑勾起的黑檐上。 一所旧别苑,周围圈着残破不堪的断墙铁栏,院子里桃树三五棵,稀稀拉拉的,浓密的枝叶遮住了一口破败的枯井。 枯井对面是一座两进的木房,门板脱落,风一吹就发出刺耳的响声。 房间里没有什么像样的摆设,地上一尊三足抱兽小铜炉已经是这里最金贵的陈列了,此时炉里燃着的,是淡淡的沉香。 可是不多时,火就灭尽了,徒留黑灰的沉香屑。 只是那上面还有挣扎着的光点,不可燎原的星星之火。 空气却是沉闷的,蛊惑的沉香味。 这原是齐王“赐”下的香料,知道她喜欢燃香,可惜,这香里面浸泡了慢性毒药。 二十多年了,周筝筝已经闻了这毒香二十多年!如今却是再也戒不掉了! 靑云端着药汤来到床前,“齐王妃,这是最后一副药了。” 周筝筝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去接,可是终究还是手指无力地垂下,药汤全都倾洒在了那身缀满补丁的深黑色团花如意褂上。 褂子老气横秋,却偏偏绣了生机勃勃的团花,好像地牢里长出的青草。 周筝筝还记得,这药还是托了过去的情面,让宫里的温太医偷偷给开出来的。可惜却连最后一副都浪费掉了。 她难道真的老的不行了吗?连碗药都接不稳! 靑云连忙拿了帕子去擦拭,眼泪倾注:“药没有了,您的病,还是没有好,这里又出不去,可如何是好呢?” 靑云是唯一跟随了她一生的丫鬟,主仆都已是五十岁的年龄了,情义自是不同寻常。 周筝筝抬起眼睛竭力笑了下,安慰道:“我死不了,放心。” 就算要治她的病,也是药汤治不好的,他们想要她死,总是有办法弄死她的,区区一碗药又有什么用? 周筝筝开始咳,咳的那么起劲,好像把最后的热气都给咳出来了,冰冷的手指扶住床栏,因为太过用力,指甲都几乎嵌进雕花的木纹里。 靑云连忙扶住她,“齐王妃,身体要紧啊。” “青云,不要叫我齐王妃,你知道我早就不是了。”她平静而倔强地抿了抿嘴,“他们还没有死,我总是不能死在了前头去。” 话虽这样说,可是很明显,她觉得她的身体已经轻的要飘起来,她也许活不过今日了。只是她还放不下她的爱,她的恨,她变成如今这局面,都是被他们害的! 心里对他们的恨,又加添了一层。 “齐王登基成为皇上,已经有五日了吧。”周筝筝用力支持着起身,“靑兰,扶我。” 靑云本不愿再让周筝筝消耗体力,见她坚持,只好小心扶着她走向北窗。 北窗外,春意盎然。 周筝筝看向窗外,眼睛里闪着恨意说,“他本是下旨要杀了我们,可是被周云萝给拦住了。” 五天前,新皇后,也是周筝筝的堂妹周云萝,驾着凤仪看她,亲口告诉她,周云萝不会让她就这样地死去的,她要让周筝筝生不如死。 “他们一定会有报应的。”靑云也咳嗽起来。 和周筝筝一样,她也被迫吸了二十多年的毒药了。身体好像纸片一样,离死,终究不过是这几日的事了。 “他们已经有报应了。”周筝筝缓缓朝前走去,回忆如雪片般飞来,淹没了她早就疲惫不堪的心。 二十年前,吴国公府倒下之后,她被他们灌了毒药,不给吃不给喝,可她,依然活了这么多年。 没有人来看过她们,她成了地上的烂泥。 大茗朝赫赫有名的吴国公府,祖上三代累累白骨堆积成的军功,从一方勋贵受封为世袭罔替的公侯之家,位列京城五大国公之首。 她父亲是曾为太子少卿的国公爷,她母亲是大茗朝最骄傲的郡主。 周筝筝就出生于这么一个钟鸣鼎食之家,贵为掌珠,父母宠她到了天上去。 彼时的她,姿容娇美,比三月桃花更加芳艳,琴棋书画信手沾来,还会几下三脚猫的功夫,那,还是跟着她三叔父学的。 京城,断没有一个男子不爱恋她,也断没有一个女子不嫉妒她。 可是,那么好的年华,都已经被她糟蹋的什么也没有剩下了。 她苦笑着,如果当初她不是那么任性不听话,如果当初她稍微聪明一点,如果当初她不错信了奸人,也许,他们都不会死吧。 可现在想如果又有什么用呢。 爱她的这些人,早就成为青山脚下的竖立着的墓碑,还是她亲手埋葬的。 埋葬的时候,泥土嵌进了她的指甲里,到如今她的十个手指甲,依旧是片片俱裂。 “筝筝,不要为我们报仇,好好的活下去。”那是阿爹阿娘最后的话。 吴国公府倒了之后,齐王成了太子,她却被赶到了别苑。 这二十年来,她看着她的堂妹周云萝怎么成为太子妃,怎么因为多年不孕,抢走了她的唯一骨血,并把他养成了一头心狠手辣的猪。 她的儿子还未及冠,就恶贯满盈,草菅人命,被群臣上书,抓进了天牢,终身要和牢房里的蚊蝇蛇鼠一起。 她千方百计买通狱卒见到她唯一的儿子,可是,儿子心中的亲生母亲,竟是周云萝。 她这一生是败的彻底了,连亲生儿子都被抢走了。 她在别苑孤独地活着,看着周云萝怎么被太子宠爱,怎么害的太子侍妾们一个个地坠胎,怎么害得太子过了知天命的年纪,竟只有她给他生的一个骨血为嗣。 天道循环,她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就已经过的不好了。 这或许就是靑云所说的,他们的“报应”吧。 她甚至可以想象,皇上宠溺皇后,奸妃误国,最后身死被灭国的结局。 罢了,罢了。 她是过得不济,可她的仇人们也没有过的好。 没有阖家团圆,没有幸福长久。 她冷笑着看着苍天。 一抹清香袭来,她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碧桃花上。 桃花终于开了。 三年前种下的桃花,终于开放了。 周筝筝脚步蹒跚。靑云紧跟。 她早就该死了,可为了看一眼桃花,她硬是拖着病体,熬过了严冬。 第二章 返京城 曾经,吴国公府里,母亲在院子里种满了碧桃花。 “王妃,外面风大。”靑云在周筝筝肩膀上,披了件湖蓝色大氅。可周筝筝还是觉得冷。 她呼了一口气,气息越来越凉。 “青云,我想吃你做的桃花饼。”周筝筝说。 靑云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奴婢马上给您做去。” 周筝筝最爱吃青云做的桃花饼,每吃一口都像是回味一段温馨的回忆。 那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快乐回忆了。 靑云又如何会不满足她? 很快,热腾腾的桃花饼做好了。 周筝筝吃着桃花饼,脸上的忧愁散去。 青云的手艺还是这样好。 她这么多年不死,只是因为还放不下。她的心里还有一个人。一个也喜欢吃桃花饼的人。 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如果那一年,她没有中那对狗男女的计,她没有嫁给齐王,如果他没有赶过来救她,他是不是就不会死呢? 他最喜欢和她坐一起吃桃花饼。 他走了也有二十多年了,那只他送给她的金钗,后来被她埋在了雪地里。 远处,“铛——铛——铛——”大相国寺的钟声突兀地响起。音质苍渺宏阔。 一声一声敲打在她的心上。 她默默地听了一会儿,九十九下,真的是九十九下! 大相国寺从不轻易敲响大钟,更何况是连续敲响九十九下。 从来只有在皇上殡天或者异国血洗皇宫的时候,才会连续敲响大相国寺的大钟九十九下。 华聘(重生) 第2节 新皇,一定是驾崩了。 靑云欢喜道:“真真是苍天有眼,吴国公府几百人的仇,终于得报了。” 周筝筝苦笑了一下。 吴国公府倒下之后,大茗朝失去了依仗,周边危机四伏,国运已衰,她的仇人被杀死,那是迟早的事。 恨就恨在她不能亲眼看着仇人死去啊。 胸口的气息已经极少,她乌发散开,倒在桃树之下,如残枝一般的手,指向苍天。 青云躺在她的身边。 “我恨,恨,我不甘心……” 恍惚之中,周筝筝看到,那年的夏祭时节,他为她在满池的荷叶上点了烛火,他温和的笑声,温暖着她的耳朵。 她头饰上那缠丝赤金簪子,也无忧的旋转着。 满耳都是欢笑声。 “郎骑竹马来,俯首弄青梅。 人面似桃花,金钗雪里埋。” 可惜了,可惜。 她这一生,童年的美好是那么短,不幸的日子却是那么长,爱她的所有人都死在了她的前头。 就连深爱她的他,她都没法再握一下他的手,告诉他,她的真实心意。 她的手,终于完全垂下了,眼角的泪划下来,落在泥泞里。 屋里的沉香屑,光点挣扎着抖动几下,终于完全熄灭了…… 漫天飞沙。庆丰二十五年春。 京道上,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缓缓驶来,丁香色的帘子缀着琉璃滚珠,发着脆响。 其后紧随着的,是几十辆黑漆平头车和围的好像铁桶般的护卫们。个个脸上带了沙尘色,可神情严肃,眼色锐利。 这八宝车里坐着的,正是吴国公国公爷的八岁的嫡长女,周筝筝,以及随身的一个丫鬟。 吴国公乃是大茗朝五大国公之首,此番掌珠从边塞被接回京城候府去,自然是人马护卫齐全,少不得有闪失。 这马车很大,十二橡树木做的床榻,垫着织金荷花的寝被,简易不失奢华。 周筝筝穿着藕荷色褙子,内罩缕金梅花纹挑线裙,歪靠着,抚摸着柔软的床被。丫鬟水仙坐在下方一角,给一碗药汤摇着罗扇。 周筝筝用力地呼气,气是热的。手也是热的。 已经两日了,她醒来的时候就是在车上,过去被周云萝害死的贴身丫鬟水仙竟然还活着,此时不过是比她年长两岁的十岁女孩子,平头马车里都是大大小小的丫鬟嬷嬷,和她八岁时的场景一模一样,初临大变的她竟然当场晕了过去。 水仙急的团团转,几日前在军营里还生龙活虎的姑娘,怎么说晕倒就晕倒了呢?于是和几个嬷嬷日夜不停的照顾她,她才重新醒过来。 她还没有死,还回到了八岁那年。 人生可以重新开始。 一阵恍惚之后,周筝筝接受了重生的事实。 真好,真好,她现在还是八岁,那么,一切都还来得及! “姑娘,您把这碗药给喝了吧!”水仙擅长煎药,随行的军医也有常用的药材随身,“马上就回府了,国公夫人若是看到姑娘脸色这么苍白,定然会心疼姑娘的。” “我喝,我喝。”周筝筝一口气就喝了个精光。 水仙一怔,姑娘最怕苦,以往喝药都是要劝很久还要加蜜饯才能喝的下去,可这次怎么……盘子里的蜜饯,姑娘也没看一眼。 水仙又怎么会知道,周筝筝多想对她说,她以后会听话的,会乖乖的,不会再打翻水仙给她煎的药了。 水仙原本是国公夫人身边使唤的,因为擅长泡制药材,又懂一点点医术,国公夫人疼爱周筝筝,就把水仙拨给了周筝筝。水仙忠厚老实,服侍周筝筝极为卖力。 可谁想,就是因为水仙会医术,陪嫁到齐王府后,成为周筝筝的得力助手,也同时成为周云萝和齐王的眼中钉,不久就被害死。 相比之下,同样忠诚却比较傻气的丫鬟青云,却是可以活到最后,和她一起赴死。 周筝筝想起了青云,此时青云应该是在国公府里等着她吧! “姑娘,前面就是京城了。”水仙掀开帘子一角,欢喜地说。 周筝筝还记得,六岁那年,周筝筝缠着父亲要一起去边关,国公爷一直视周筝筝为掌上明珠,自然是不舍得带到边关去吃苦。无奈周筝筝在国公爷出发时,偷偷藏在了车厢里,国公爷哪里还忍心把宝贝女儿赶下车,自然就带着了,一面打发仆人去府上告诉国公夫人。 当时的吴国公夫人不见了女儿,自然是心急如焚,可知道周筝筝是跟父亲走了,便也默默接受。只好差了十来个嬷嬷和大丫鬟水仙同去。 国公夫人当时还怀有身孕,不能亲自过来再抱抱周筝筝,自然是连离别都没有见上一面。 第三章 她变了 说起来,周筝筝真的怪想念母亲的。 对重生后的周筝筝来说,不过是和母亲分别了两年而已,可前世周筝筝和吴国公府天人两隔都有二十多年了。 就连母亲的容貌,她都有些回忆不起来了。 此时正是仲春时节,一片桃花掩映中,帝都的城门赫然而立。 周筝筝只顾看着外面,水仙说:“姑娘,外边风大,不要着凉了才是。” 周筝筝叹了口气,这时的京城,经历大茗朝几代贤明君主的治理,还是非常繁荣昌盛的,来往的客商原来这么多。 可是谁能想到呢,二十年后,大茗朝就不是这样了。 吴国公府被满门抄斩之后,大茗朝国势越来越衰微,街市凋零,连城里城外的桃花都枯萎了。 水仙看着周筝筝,觉得哪里不对劲,一向活泼开朗的姑娘怎么变得这么沉默了,还像个小老太婆一样总是皱眉叹气。回去一定要告诉国公夫人姑娘的异样。 水仙当然不明白,经历了上一世的惨痛,周筝筝还怎么变得回去过去的天真无邪,任性愚蠢? 一切都回不去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重复前世错误,她要查出真相,她要让仇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马车忽然放慢了速度。 周筝筝身体前倾,水仙忙扶住了她。 前面发生何事了? 随行的少将快步拨马,和年长的云嬷嬷说了什么,马上,那嬷嬷就匆匆地跑过来,钻进了周筝筝的马车里。 “姑娘,前面,是永安县主的轿子。”云嬷嬷低声对周筝筝说道。 云嬷嬷原本是宫里的宫女,太后特许给了周筝筝的母亲做陪嫁,自小就受到严格的礼仪教养,这气度自然是非同一般,性格也极为稳重老成,可以说是吴国公夫人最信任的身边人之一。 吴国公夫人连云嬷嬷都给了周筝筝使唤。 有云嬷嬷来照顾周筝筝,吴国公夫人才会放心。 只是云嬷嬷虽然得了国公夫人的口令,可以下命令决定进退,可她凡事有分寸,周筝筝就算年仅八岁,也是主子,她是奴才没有主子的同意不敢随便下命令。 前世,云嬷嬷是跟着吴国公府一起被满门抄斩了的。 周筝筝叹了口气,看向云嬷嬷的目光也多了些珍惜。 不过这个永安县主,说起来也是很有个性的,父亲是南平国公爷,因为皇上对五个国公实行的是宠辱均分的政策,所以就给子嗣甚少的南平国公的嫡长女封了县主。 永安县主可是唯一的县主。自然是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 前世周筝筝没少和永安县主打过架,而永安县主之所以这么讨厌她,后来还和周云萝联合起来对付她,这次就是一个开始。 前世,周筝筝自然是毫不相让,二人狭路相逢,一言不合还打了起来,周筝筝会几下拳脚,倒是打赢了,可是打赢了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反而带来了恶运连连。 永安县主脸上多了一道伤疤,这伤疤却是连长大了也消不掉。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容颜,因此周筝筝就这样被永安县主记恨了一辈子。 而周筝筝也因此在贵女圈里有了骄横跋扈的恶名,后来因为得罪的人太多,连从小养大母亲的太后,也对她越来越失望。 想到这里,周筝筝对云嬷嬷说:“道路狭窄,我们停下,让永安县主先过去吧!永安县主的父亲,和我父亲算是朋友,总不能因为这个小事,就伤了两家的和气。” 水仙和云嬷嬷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筝筝。 吴国公府的孩子们,虽然开蒙的早,可一个八岁孩子,并且还是一向都任性惯了的,能说出这么懂事的话来,还是让她们吃惊不少。 可是,既然主子吩咐了就要照办。 云嬷嬷连忙让大部队退到一边了去。 永安县主见是吴国公府的人马,还这么礼让,却并不领情,对下人说:“看吧,连吴国公的人也要让着我呢。”那狂妄的言辞落在周筝筝的耳朵里,周筝筝只是微微一笑。 倒是永安县主身边的嬷嬷连忙上来赔礼,还给了云嬷嬷一袋随手礼。 看来永安县主是刚礼佛回来,那随手礼是华南寺的斋饼。 周筝筝不喜欢吃,就赏给了云嬷嬷,云嬷嬷谢过退下。 周筝筝看到水仙在发愣,抱着水仙的胳膊,摇了摇说:“瞧你好像一只呆头鹅,怎么就变呆了?我不吵架不打架还不好吗?等回了府,水仙姐姐可要给我做红豆饼吃,我最爱吃你的红豆饼了。” 那孩子气的模样,别提多让人心疼了,水仙给周筝筝理了理衣裙,笑道:“姑娘想吃多少,奴婢就做多少。” “在边关这么久,没红豆饼吃,早馋了。你可给我多做点。”说着还舔了舔嘴唇。 水仙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姑娘没有变,是她多心了。姑娘还是那个贪吃的姑娘,只是经历了两年的边关生活,怕是懂事了吧! 见水仙没有再怀疑了,周筝筝安下心来,看着永安县主的车轿渐行渐远,心想,她要好好整理下小时候的记忆,一定要让悲剧不再重演! 帝都,达官显贵的官邸占据了各个风水宝地。 而吴国公府,更是处在一绝佳风水位置上。 在帝都的南面,是一面镜湖,而吴国公府,就藏在镜湖的怀抱中,杨柳依依,绿树成荫,各种珍稀的飞禽,更是把窝都建在了吴国公府那朱红色的木梁下,更显得府内生机盎然。 国公府内,汇聚了从各地收集而来的珍稀玩意,有一屋子的珠宝美玉,字画雕塑。而那摆在大厅的物件,更是从海外运来的象牙雕件,据说,整个帝都,就此一件。 老吴国公总共有三个儿子,过世后就由长子周瑾轩,也就是周筝筝的父亲承袭爵位,是时,周瑾轩官达太子少卿,深得太后和太子喜欢,太后赐婚,把她从小就养在身边的昌平郡主林莜赐给周瑾轩为妻。 不久太子一病不起,皇帝不喜太子体弱多病,想改立太子遭到群臣反对,于是找个借口,派太子领兵镇守边关。周瑾轩自然不忍心太子强撑病体去边关,所以就陪同太子同去。 第四章 国公府 华聘(重生) 第3节 周筝筝缠着去了边关,两年后,周瑾轩怕妻子思念女儿,就让人低调地送她回去了。 此时,吴国公夫人林莜在府上看完了账册,就带了几个仆妇,于院子里照看桃花。 林莜酷爱桃花,周筝筝对桃花的喜欢,也是从林莜这儿继承的。 淡淡的阳光洒下来,林莜的脸色好像染了一层金辉,格外的美丽祥和。 她今日穿了件姜黄色素面褙子,月白色花边八幅湘裙,鸦青色的头发只插了支梅花簪子,两耳上嵌了米粒大小的紫英石坠子,一派落落大方的家常装扮。 收到信,得知周筝筝今日会到京城,早派出护卫去迎接。 早有六岁的儿子周瑜恒缠着她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周瑾轩只有林莜一个妻子,没有纳妾,林莜和周瑾轩同年,十八岁成亲,诞下周筝筝和儿子周瑜恒后,又在丈夫去边关之时怀了女儿,如今幺女也快两岁了,周瑾轩信里给小女儿取名为笑笑。寓意笑口常开。 林莜给周瑜恒理了理额发,把他脖子上挂着的赤金铃铛放到圆领里去,“姐姐马上就回来,瑜恒想念姐姐吗?” “当然了,我还给姐姐做了礼物呢。”六岁的儿子露出小大人的模样。 “哦,礼物在哪里呢?” “等姐姐来了才告诉娘亲。”周瑜恒保密地说。 林莜被逗笑了,“好好好,给姐姐的礼物,娘亲也不能看。” 很快,周筝筝就回来了,云嬷嬷先去禀报给了林莜。 林莜带着周瑜恒,身后跟着几个嬷嬷丫鬟,一个嬷嬷手里还拉着两岁不到的周笑笑,一齐来到正厅。 很快,一个花苞一样的小东西,扑进了林莜的怀里。 “娘——”周筝筝重见母亲,情不自禁,哭了起来。 眼泪止不住的流,谁都劝不住,林莜见了心疼极了,亲自拿了帕子擦女儿的脸,“阿筝是想念娘亲了?”一面心里也疑惑,怎么才两年不见,周筝筝竟哭成个泪人了,莫非边关的生活真的太苦了? “女儿很想娘亲,很想很想。”周筝筝也知道这么哭不好,可她哪里忍得住,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姐姐,你不想我吗?”一个童音从胳膊下方迸了出来。 是二弟周瑜恒! 一张粉扑扑的包子脸,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伸出软趴趴的小手去抱周筝筝的手,周筝筝心疼的一把给搂住了。 “还有这是我小妹笑笑吧。”周筝筝捏捏笑笑的小脸,周笑笑没见过周筝筝,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你和你父亲动身去边关的时候,笑笑才三个月呢。”林莜从嬷嬷怀里接过小女儿,“淘气,爱哭,不过,她若是跟你熟悉了,你怎么样她都不哭。” 果然,周笑笑一到母亲的怀里,就不哭了,周筝筝给她摇波浪鼓,周笑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前世,她的这对弟妹的结局都很悲惨。弟弟原本是很乖巧的孩子,谁知跟二叔父的嫡子玩在一起,长大后整天做坏事,功名也考不上。可周瑜恒明明是三岁就能赋诗的神童啊。最后跟着吴国公府一起被满门抄斩。 而周笑笑,则被选入宫中,没多久就莫名其妙被害死了。 想到这里,周筝筝心口一阵阵发疼。 既然她回来了,她就不会让自己爱的人们,重蹈上一世的悲剧! 看看天色也不早了,林莜让几个嬷嬷带周筝筝去洗漱拂尘,然后就在正院里摆饭。 用过了晚膳,周瑜恒回自己房间去了,林莜带着周笑笑去了账房,几个嬷嬷送周筝筝去看林莜新给她布置的闺房。 屋子点着幽暗的烛火,菱花红木拨步床上,丁香色描金边的绡纱帐子垂挂下来,两边扣了鎏金新月的挂钩,右边立了个多宝阁,里面摆放着珐琅青玉各式玩物,窗前是一套紫檀木书案,白底青花的梅瓶里插着早春的花儿,案脚处还有几盆白色山茶花儿。 “大姑娘可还满意?”一个嬷嬷笑着说,“这儿离夫人的院子是最近的,若是还有什么缺少的,只管吩咐老奴,老奴再去领来便是。” 周筝筝抚摸着闺房的物件,眼睛里闪着水光,喃喃说道:“倒是没有什么缺少的,只是,替我准备下被褥,晚上我想去跟母亲一起睡。” 大姑娘两年没见夫人了,想跟夫人更加亲近点,这是人之常情,嬷嬷们忙点头哈腰去备下了,一面去转告了林莜。 书案上还放了个胭脂盒,盒盖上是花鸟纹路,她用指腹轻轻划了一下,柔腻的殷红就留在指尖上了。 周筝筝看向雕花铜镜里的自己,肤如凝脂,眼若秋水,唇不点自红,身段柔软,看上去就像含露的花苞,虽然还只有八岁,就是一个天生的美人胚子了。 这样的家室,这样的外表,前世却活成那么一个惨状,正如一副好牌,却被她步步走错,打成了个稀巴烂。 牌技不好吗?算是吧。 伸手把胭脂涂了脸上,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姑娘,你可回来了。” 伴随着喜悦的喊声,几个年纪约莫七八岁的丫头,被水仙带着跑了过来。 周筝筝看的清楚了,这不是她房里的两个二等丫鬟,青云和红月吗? 看到青云,周筝筝原是异常欢喜的,前世陪伴了她一生的,就是忠诚的青云。 可是,目光触上红月,周筝筝的目光闪过一丝冰冷,嘴角勾了勾。 前世,红月没有被选为她的陪嫁丫鬟,很快红月就背叛了她,投靠了周云萝。 周筝筝一直想不明白,红月还是她亲自从杂役院挑出来留在她身边的丫鬟,照理说,应该对她更加忠诚才是,杂役院可是很苦的。可红月怎么说背叛就背叛了呢? 周筝筝想起,红月不像水仙,水仙的哥哥是在国公府当差的,也不像青云是个孤儿,红月的父母把她卖给国公府,每年还需要红月的月例来接济她的两个不成器的兄弟。 难道红月是为了银子才背叛她的?可周筝筝一向都是出手大方,从来没有亏待过红月,反倒是周云萝,谁都知道周云萝和她亲娘一样,是个抠的。 第五章 识人心 很多时候,周云萝只会口头上承诺什么,可真到了要兑现的时候,周云萝就会对银子心疼的要命,三言两语就把承诺给支开了,不再提。 可就算周云萝是这样的,红月还是背叛了出手大方,心地单纯的周筝筝。 究竟是为什么,周筝筝想不通,可不管什么原因,红月背叛了就是背叛了。 这一世,她的身边,不会再留下这个叛徒。 想到这里,周筝筝直接忽略了红月,拉住青云的手,说,“这两年我不在,你可是去哪里淘气去了,老实招来,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姑娘冤枉奴婢了,奴婢才没有淘气呢,奴婢一直等着姑娘回来。”到底是八岁的丫鬟,自小也是跟着小姐过好日子的,所以说话也就带着撒娇了。 “姑娘,这两年来,都是青云把姑娘的闺房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水仙说。 怪不得怎么两年了,房间还是一尘不染,原来是青云这个丫鬟念着她,为她打扫的。 “我也打扫了。”红月见自己竟然被忽略掉了,主动插了进来,“我还给姑娘绣了帕子,这样以后,夫人再逼姑娘绣花,姑娘就有的是帕子交差了。” 红月拿出一叠帕子来。 红月的刺绣很好,周筝筝以前不喜欢刺绣,都是红月帮她代劳的,因此过去周筝筝和红月关系更好。 前世是怎么样的呢?周筝筝记得,她回来后并没有理睬笨手笨脚的青云,只拉着红月说话,因为红月帮她绣了帕子,她还重赏了红月。 红月总会迎合周筝筝,说刺绣是奴婢做的活,做小姐的不需要这么上心,反倒是青云,总是规劝周筝筝要听夫人的话,好好刺绣。这让周筝筝觉得和红月才是知己。 可如今周筝筝都明白了,其实红月是一早就显露了她的心思不良。 红月拿准了周筝筝不喜欢刺绣的弱点来讨好周筝筝,却不知青云一直都在为她默默付出。 周筝筝的脸色变了,把那叠帕子拿过来,用力甩在红月脸上,“好你个不知所谓的奴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竟然还自称起我来了。以后才不要你的帕子呢。” 红月一时愣住了,水仙见了,忙让红月先出去了,然后给周筝筝压了压鬓角,笑道,“姑娘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红月只怕也是随便惯了的。” “惯了?若是传出去,指不定说我们国公府没规矩呢。一个奴婢这么嚣张。”周筝筝抱着水仙和青云的胳膊笑道,“我以后只要有水仙姐姐和青云陪着我就够了。” 水仙和青云不知道周筝筝为何忽然对她们好了,不过只要姑娘高兴,怎么样都行。 周筝筝然后去找林莜,水仙和青云陪着,林莜已经在房间里了。 周筝筝说:“娘,这两年来,水仙陪着我在边关吃苦,青云为我默默打扫房间,她们都是有功的人,女儿想嘉赏她们,以后好给丫鬟们立个好榜样。” 林莜听了很高兴,“你若是要嘉赏这两个奴婢,娘没有不愿意的。府上的奴婢,哪个是忠诚正直的,哪个是心机太重的,娘虽然不能每个都看得清,可也不糊涂。你过去总让娘单独嘉赏红月,可是依照娘看来,红月却是个不安分的。可是你先前总是听不进去。” 周筝筝说:“以后女儿听娘亲的就是。” 林莜于是给水仙和青云赏了银子十两和珠钗一对,并给青云升为一等丫鬟,和水仙一样。 至于云嬷嬷,回来还是属于林莜自己的院子,林莜也给加了赏赐。 水仙和青云谢过走了,周筝筝抱着林莜睡同一张床,闻着母亲的体香,竟是流泪了一夜,到天明了才睡着。 林莜习惯早起,见女儿睡得香甜,不忍叫醒,又看到周筝筝眼角还是湿润的,奇怪女儿这怎么哭了?那两年的边关生活一定是太苦了,不然这淘气欢乐的女儿怎么睡着睡着还会哭呢?于是更加心疼女儿了。 周筝筝醒来的时候,林莜已经出去了,青云和红月进来服侍她晨起。 红月见自己没有赏赐,青云不但得了赏赐,还成为一等丫鬟高了她一头,自然心头不悦,毕竟还是八岁丫头,就算隐藏的再深,也表露在了脸上。 “红月,你给我梳头吧。”周筝筝现在还用的上红月,并且她还想看看红月是怎么开始背叛她的,所以没有对红月大开杀戒。 红月手巧,会编织很多发式,这点是周筝筝身边的奴婢都不如的。 “是,姑娘。”红月脸上堆笑梳头,青云捧着珠钗过来,周筝筝挑了一支丁香色绢花玉簪子,别在头上,简单秀美。 用完了早膳,周筝筝去拜见林莜。 今晨的葱油花卷和水晶云盘,在府上并无特别,可是周筝筝却吃的特别香。被关在别苑二十多年,吃的都是别人吃剩的菜,她都好久没品尝过这样的美味了。 “娘亲,女儿回来想必祖母也已经知道了,女儿想母亲带女儿去拜见祖母。”周筝筝抱着林莜的胳膊说。 林莜眼神闪了闪,“阿筝想见祖母了?” 周筝筝点点头,“祖母知道我回来了却没有去拜见她,一定会不高兴的。”这话暗示她并不是想见才去见,而是涉及到礼节。 为了礼节,再不想见的人,再不想做的事,都要忍一忍。 只因林莜是郡主,进门后她的举止言谈中都流露出高贵,这在老国公夫人眼中就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就对林莜越看越不顺眼,干脆让林莜除了初一十五都不必来拜见了。林莜本就不是喜欢和人打交道的,自然也乐见其成。 这时间久了,整个大房就和老国公夫人关系疏远了。 老国公夫人倒是个有福气的,老国公爷在世的时候对她很尊重,极少纳妾。老国公夫人也给周家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后来女儿远嫁,三个儿子中,老国公夫人是一直最喜欢老二,老二媳妇也是个会说话的,总会变着法子,哄的老国公夫人高兴,所以老国公夫人对老二一家是越来越好。 第六章 见祖母 以至于前世,哪怕二房做尽坏事,老国公夫人也极力包庇。在老国公夫人的偏心包庇之下,二房陷害大房才有了可趁之机,后来国公府满门抄斩之际,二叔父一家因为早就脱离了关系自成一家,一点事都没有。 如今周筝筝有了前世对祖母的印象,自然不会轻易原谅祖母的偏心。可是,最大的敌人是周云萝和齐王,她必须要在周云萝回来之前,先把祖母拉到自己身边来,让仇人失去一个助力! 因为二叔父周宾外放做知州去了,没有住国公府。周筝筝算了算时间,外放期限是三年,再过一个月,二叔父一家就会回来了。这还是老国公夫人和周筝筝的父亲周瑾轩为他讨的京官。 华聘(重生) 第4节 周宾知州不做,回来只是做小小的刑部侍郎,虽然是京官,也不过是名义上好听点罢了,俸禄和体面都是不如知州。 外人只道是周宾是为了方便孝顺老国公夫人才宁可降级也要回京,可周筝筝知道,周宾回来又岂是为了孝顺? 周宾狼子野心,又岂会满足于当一个刑部侍郎? 他,是为了夺取整个国公府回来的! 前世,周宾凭着阴险狡诈和齐王的助力,成为权倾一时的国丈爷,更是承继了原来的吴国公府。 只是他是怎么踩着他大哥三弟两家人的鲜血坐上这个位置的,周筝筝是断不会忘了的! 林莜并不知道周筝筝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了,见女儿非要去,就让人准备了礼品,用过了午膳就过去了。 周筝筝知道林莜不想见老国公夫人,虽然林莜不擅长说好话,可是林莜对这个从来不待见她的婆婆的孝顺,周筝筝是看在眼里的。 每到换季,林莜都亲自给老国公夫人缝制衣裳,鞋子。每日送过去给老国公夫人的饮食,都是林莜亲自挑选品尝了才放心。只是老国公夫人对林莜的好,是从来都看不到的。 前世周筝筝脾气也不好,因为老国公夫人不喜欢林莜,对祖母也多有无礼之处,以至于祖母更加偏心周云萝了。 这是一个恶的循环,周筝筝要把这个循环,扼杀在摇篮里!看以后周宾和周云萝怎么施展他们的恶! 沿着桃花小径直过去就是老国公夫人住的椒华院了,两旁青翠,蜂蝶竞飞。 几个嬷嬷提着笨重的礼盒走在前,林莜拉着周筝筝的手,缓缓在后面走。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周筝筝有些发困。 还好老国公夫人没有午睡的习惯,要不然,现在这个点去请安,只怕要失礼了。 这次从边关回来,周筝筝带来了很多边关腌制的狐狸肉,前世因为和祖母不亲,不但连请安都很迟才去,更没送去半点狐狸肉,反倒是后来周云萝回来,都送了周云萝。 卑鄙的周云萝借花献佛,把狐狸肉送去给了祖母,倒使得人人夸奖周云萝有孝心,使得祖母对周筝筝更加不喜。 所以这次,周筝筝把狐狸肉留了大部分给林莜,剩下的都装起来亲自送去给祖母。 椒华院到了,林莜停下来,看了周筝筝一眼,见周筝筝一脸镇定,这才让人通报。 林莜是怕周筝筝淘气,过去就没少因为淘气被祖母白眼。 “国公夫人,老夫人请你们进来。”玉嬷嬷走了出来,笑盈盈地迎接她们进入大厅。 绕过一架十八开的屏风,看到中堂悬挂着的观世音跌坐图下,有一个铜珐琅的三足香炉,燃的是淡淡的佛香。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夫人坐在梨花黑漆圈椅上,发带上嵌着颗镂空绿松石,两个打扮素雅的奴婢给她捶腿。 这就是祖母了。 周筝筝跟着林莜行过礼,老夫人微微扬起嘴角,淡淡笑道:“阿筝刚回来,也不多休息几日,我已经让厨子烧了你们爱吃的蜜汁猪肘,你们坐,我让端过来。” 林莜淡淡一点头,“多谢母亲。” 脸上没有一丝惊喜,老夫人看了笑容一僵,这就是她不喜欢林莜的原因,永远是一副高贵清冷的样子,从来没有一句体己的话。 殊不知林莜的性子就是比较清冷,可在老夫人眼中就是对她不敬,谁不喜欢会说好话的儿媳妇? 周筝筝看在眼里,忽然奔过去,伸手就搂了老夫人的腰,“祖母,阿筝好想祖母,祖母有没有想阿筝?” 起先老夫人是吓了一跳的,可看到胳膊下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乖巧的眼神,一点也没有过去的淘气,倒像一个渴望得到宠爱的孩子,老夫人不由得心疼起来,一把把周筝筝抱起来,“阿筝想祖母了?真是个好孩子。祖母当然有想阿筝了。要不然,怎么还记得阿筝最爱吃猪肘子。” “阿筝也记得祖母最爱吃腌肉了。这回,带来了好多狐狸肉给祖母,连弟弟妹妹都不舍得给。”周筝筝歪着脑袋扑闪着如墨玉的大眼睛,老夫人听了笑容灿烂起来,“真是祖母的乖孙女。还能想到祖母。” 几个嬷嬷把狐狸肉端上来,那鲜美的味道从食盒里散出来,老夫人年轻时也是女中豪杰,常跟着老国公爷同去打猎,自然对这些野味非常喜欢,连带看林莜也喜欢起来,忙让人取来几副珍贵的头面,赏了林莜和周筝筝,还硬要她们留下来一起吃晚饭。 林莜应下了,默默坐在一边,看了周筝筝几眼。 “祖母也吃。”蜜汁猪肘端来了,周筝筝夹了一块,主动送进老夫人嘴里。乐的老夫人直夸林莜教女有方。 不过是区区几句讨喜的话而已,老国公夫人就对周筝筝没那么厌烦了。 “阿莜,下月初八,你二叔要回来了,你二叔小时候也是淘气的,长大却孝顺的很。阿筝倒是像她二叔父,小时候是个淘气包,长大了估计也是个懂事的。”老夫人想起她最疼爱的二儿子,眼睛就闪着水光来,“离家三年了,总算要回来了。这回做了京官,可就长住了。” 这话似乎暗示着,周筝筝的父亲周瑾轩没有弟弟周宾孝顺。 第七章 小整顿 老夫人的心可真偏啊,这几年都是周瑾轩夫妇在照顾她,周宾什么都没有做,倒是让老夫人牵挂了三年。老夫人似乎忘了,周瑾轩同样也是离家几载了,去的还是危机四伏的边关,可很少听老夫人提过。 都是一个肚子爬出来的,老夫人却厚此薄彼到这个地步,怎么说前世大房这么惨,老夫人也是有责任的。 心里看得明白,面上却不显,周筝筝松开越攥越紧的拳头,笑着摇着老夫人的手说:“二叔父要回来了吗?阿筝要再去边关,给二叔父也带点狐狸肉。” 这话说的稚气,这边关哪里是想去就可以去的,可是却体现了周筝筝孝顺长辈的心意,符合她八岁的年纪,老夫人更高兴了,摸着周筝筝的头说,“你有这片心意,你二叔父不知道多高兴呢。边关很危险,阿筝可不能去。” “边关真的危险吗?可是父亲还在那里。”周筝筝马上把话题转到父亲上。 老夫人这才想起来,“莜儿,轩儿去边关也有两年了吧!他是个孝顺的,总是会寄礼物给我。这天马上要热起来了,我这新做了几件夏裳,林莜你去挑几件给轩儿寄过去。边关那种地方,什么都缺,这新衣是不可少的。” 谁不知道老夫人的这些新衣,是为二儿子做的。要不是周筝筝适时的提醒,周瑾轩哪里就有这些赏赐了。 堂堂的国公爷自然是不缺赏赐的,就算老夫人没给准备,林莜也早就做好了新衣等着寄出去呢。只是这是不是老夫人送的,完全不一样。 林莜应了一声,就跟玉嬷嬷去挑衣服了。 周筝筝见火候到了,就问了老夫人明天有没有空,“阿筝要给祖母读经书。” 老夫人闲来无事,爱听听经文,周家的孩子开蒙的早,八岁会读经文并不是奇事,见周筝筝有心,就应下了。 周筝筝这才跟着林莜回去了。 “阿筝,以后跟着祖母读经可不许淘气,知道吗?”林莜还是不放心她。 周筝筝笑着握紧林莜的手,“娘,祖母一定会喜欢上我的,娘您就别担心了。倒是娘,以后来接我的时候,顺便带些点心给祖母,祖母最喜欢这些小玩意了。” 本是担心女儿,谁知却被女儿提醒了,女儿这可是借着读经书,多给林莜和老国公夫人见面的机会啊。还提醒林莜祖母的喜好。 林莜叹了口气,看着懂事的周筝筝,说:“为娘记得了,阿筝说的对。倒是过去为娘疏忽了。” “不要紧的娘,以后女儿会提醒娘的。”周筝筝说。 这老人嘛,无非就是喜欢嘴甜的,只有爹才喜欢娘的真性情,周筝筝真想和林莜说一说。 可这人的性格,怕是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的,林莜也从来不会为谁改变清冷的性格。想到这一层,周筝筝就闭了嘴。 其实比之二婶婶那么口蜜腹剑,周筝筝还更喜欢林莜的清冷呢。 仲春的雨,轻如絮,淡若扫,在青黛色的天空下,好像一张蜘蛛网,缚的周筝筝的心都紧了紧。 她斜斜靠在绣青梅的绯红色抱枕上,看着院子里的桃花出神,几个奴婢撑着花伞,给雨中的花木修剪枝叶。 已经七天了,回家以来,都是在陪老夫人读经书,老夫人是越来越喜欢周筝筝了,只是,在老夫人的印象里,哪怕周筝筝再乖巧,也是不及周云萝的,因为周云萝有一个最得老夫人心的双亲。 不过,能在周云萝回来之前,走进老夫人的心里,已是极好了。前世的自己,可没这个本事。 只是,院子里的奴婢,还要再整顿一下。 周筝筝的目光,落在水仙,青云和红月身上。 红月上一世背叛了她,所以这一世她是不会再重用的,只是水仙和青云两个,前世检验过,都是忠心的,倒是要好好培养一番。 水仙会医术,可前世没有好好在医术方面发展过,而青云,几乎是什么都不会,可每当周筝筝遇到危险的时候,青云都会冲到前头保护主人。 青云,体力不错,不如,培养她几下拳脚功夫好了。 前世这个丫头就很喜欢耍几下拳脚。 这样想着,周筝筝就去找母亲。 林莜自然很惊奇:“横竖不过是两个丫鬟,若你想要懂医术的,娘给你请郎中,若你想要人保护,府上这么多武士,还怕护不了我的女儿吗?何苦浪费在两个丫鬟身上呢,再说了,请老师教她们,她们也不一定能学好。” 林莜的担心,周筝筝能理解,毕竟是丫鬟,若是开了这个先例,给她们请老师教习,只怕别的丫鬟会不满,再说了,大茗朝还从来没有主子请老师教习丫鬟的例子。 堂堂国公府这么做了,怕是会让人非议,府上银子贪污的太多,连丫鬟都可以请老师。 可是,有了前世的经历,水仙和青云在周筝筝的心中,情同姐妹,已经不是简单的丫鬟了。并且很快的,周宾和周云萝就要回来了,要对付这些个狠角色,光凭周筝筝一个人是不够的。 她,需要忠诚可靠的手下。 “娘,给府上的大丫鬟请教习,自然请的教习是不如小姐的,不会有人非议的。再说了,如果有两个强大的贴身丫鬟,这可比请郎中和护卫要好得多,毕竟,郎中和护卫未必会一直在女儿身边的。”周筝筝继续劝说着林莜。 林莜深深看了周筝筝一眼,让左右都退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问道:“阿筝,你可是在边关经历了什么?为何……” 林莜自小父母双亡,被姑母皇太后带大,在后宫争斗之中多有耳濡目染,心细如发的她,自然早就看出周筝筝的不一样。 周筝筝能略施小计瞒住水仙和祖母,却是瞒不过自己的母亲,与其让母亲想入非非,不如提醒母亲什么。 于是周筝筝眼眸一暗,垂头叹了一口气,“在边关的时候,女儿经常会做一个梦,梦里,女儿过的很不好,身边连一个帮手都没有。爹爹和娘亲,也被人加害——” 第八章 见三房 周筝筝说不下去了,那几十年的确恍如一梦,可真要说出来,却好像一颗巨石埋在胸口,半天都说不出来。 林莜看着周筝筝的神色,就知道她不是在说谎,可这梦太过于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继而问道:“你的梦里,谁人加害了爹和娘?” 周筝筝摇摇头:“女儿不敢说,可女儿看到水仙和青云都被他们给害死了。所以才…… 如果是旁人,一定会笑她幼稚,就因为一个梦,就要栽培两个卑微的奴婢,可林莜是她的母亲啊,女儿就是她的心头肉,女儿说着说着都快哭了,怎么会没有隐情? 周筝筝说她不敢说,难道那个害他们的人,是林莜也认识的,所以周筝筝不敢说? “阿筝到娘这里来。”林莜竟然不打算再问下去,而是紧紧搂住女儿,轻轻拍了拍,“就依你说的,娘明日就托云嬷嬷找两个教习来,给水仙和青云学医术和武艺。不过,娘只给她们三个月的时间,若是没学好,娘也就不依你了。” “多谢娘。”周筝筝很高兴,只是一个梦而已,林莜未必会在意,可林莜却能选择相信周筝筝。因为林莜怕女儿担惊受怕。 前世,林莜就凭着她一己之力,艰难地维护着四处被人加害的三个儿女,直到积劳成疾,可惜,她过去从来不晓得母亲的好。 轻烟院的玉兰花下,云嬷嬷对水仙和青云交待了了几句就走了。 “水仙姐姐,大姑娘对咱们真好。”青云抹了下湿湿的眼睛,“我素来羡慕那些会识字,会拳脚的姑娘,没想到自己也能有这个福气。” 青云是个说话直爽的,水仙却是个小心谨慎的。水仙见众奴婢都聚拢过来,朝青云脸上甩了帕子说:“啰嗦什么,既然知道姑娘对我们好,就给姑娘争口气不就行了。” 红月捏着帕子缓缓走过来,眼中闪着妒忌的光,“两位姐姐倒是好福气的。能得到大姑娘特意的栽培。真真让人羡慕。” 故意把声音提高,让众奴婢都听见。 水仙说:“大姑娘只是先给我和青云一个机会,若是觉得不错,也就轮到你们了。大姑娘心慈,哪次好事不都想着大家了。” 红月冷笑了一身,看向青云说:“我倒是没什么,只是就青云这脑子,我怕会辜负了大姑娘的一片心意。” 华聘(重生) 第5节 青云急了,可看到奴婢们投过来幸灾乐祸的,妒忌的目光,她嘴巴一打结,竟然说不出来。 水仙说:“青云能不能学到什么也看她自己,不过,这毕竟是主子的安排,我们做下人的服从就可以了。你们都散了吧!好好服侍主子才是正事。没事编排主子做什么?”水仙说着就拉着青云走了。 众奴婢还没明白过来,就被水仙给赶散了。只有红月,红着眼睛喃喃自语:“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这样对我?”气的一脚踢在边上的梧桐树上。 层层叠叠的翠绿之中,周筝筝娇艳的面容露了出来,目光看向红月带着深意。 刚才奴婢们的话,一字不落的落入她的耳朵里。 原来红月在背叛她之前,就有诸多迹象显示她的不忠,可惜,上一世的自己,眼睛瞎了只知道听信花言巧语。 红月这个性格,倒是和周云萝很像。 如果红月愿意,这一世,周筝筝可以早点成全她跟随周云萝。 她不会让红月有机会再背叛她,她要在红月亮出真面目之前,摧毁她,正如摧毁周宾父女的阴谋一样! 燕子呢喃。 周宾一家回来之前,周筝筝的三叔父一家倒是先回来了。 三叔父周原是三兄弟中,最不喜做官的一个。刚及冠那年,娶了没落的兴平候嫡女为妻,婚后不久就带着爱妻游山玩水去了。虽没有考取功名,可文采斐然,很小的时候就受皇帝钦点进入太学院读书,还曾是七皇子陪读。后来皇帝还想封他为翰林学士,却被他推辞,皇帝只有给他一个翰林待选学士的闲职。因此颇不受老国公夫人的重视。 周筝筝想起上一世,周原的确也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回来时三婶娘已经怀胎七月了。只是她太关注周宾一行人,加上时间太久,她给忘记了。 可是前世,三叔父一直是对她很好的。只是因为她和三婶娘不和,三叔父最后才对她越来越失望,可也没有放弃帮助她。三婶娘这次怀孕生下的堂弟,上一世还是她对付仇人的最后助力呢。 而她和三婶娘之所以不和,也是因为受了周云萝挑拨,周云萝觉得三婶娘出生于没落贵族,琴棋书画都不精进,嫁妆也不丰厚,就看不起她,周筝筝帮着周云萝,也常奚落三婶娘。 其实三婶娘贤良淑德,是没有什么错处的,只是被周筝筝奚落后,就显得有些自卑,不再和小一辈说话,每日都只在自己院子里,孤僻起来,反倒更加让人看不起。 闺房的窗被打开,阳光照了进来。 周筝筝抚摸着一件银红色绣油绿梧桐叶荷包,眼色一暗。这一世,她可不会再和三婶娘疏远了去。 哪里能总是和对自己好的人生了隙,却傻傻地受见不得自己好的人利用? 周云萝看不起三婶娘,那是她的损失。关她什么事! 吴国公府上,藤萝抽出几片尖尖的新芽,周筝筝坐在藤萝下的躺椅上,安安静静地捧着书看,几个奴婢穿着水青色比甲,要么修建枝叶,要么擦拭花盆。 很快,青云就过来报告说,周原一家回来了! “周三爷被国公夫人从偏门接了进去,正在东厅洗尘呢。” 周筝筝合上了书,墨玉般的眼睛闪出几丝喜悦来,“给我换身蜜合色白蝶烟罗裙,我要去见见三叔父和三婶婶。对了,把先前我准备好的银红色绣油绿梧桐叶荷包一并拿来。” 青云应了声是,就扶着周筝筝进闺房。 等打扮妥帖出来,周原夫妇还在东厅,林莜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拉着周原妻子风三娘的手,说着话,见周筝筝,林莜笑道:“小调皮鬼来了。” 第九章 知人心 风三娘听了,站了起来,“原来是阿筝来了。才多久不见,阿筝长这么高了。” 风三娘因为家族没落的关系,在府上颇不受重视,故而待人谦卑有礼,此时她穿着月白色绣了素色缠枝纹的褙子,水绿色湘裙,搭配的非常素净。 周筝筝却逃进了一旁喝茶的周原的怀里,偏着脑袋看着风三娘说:“三叔父,你给三婶婶吃了什么,阿筝也要吃,瞧三婶婶多漂亮,阿筝也要像三婶婶那么好看。” 风三娘立马脸就红了,可是心里却是高兴的。 她的确长的好看,要不然周原怎么会一眼就看中了她,不顾门不当户不对,就来她家里提亲了。 若是过去的兴平候府,倒是也和吴国公府门当户对,可数十年前兴平侯爷助了皇上的哥哥夺皇位,皇上继位后,就开始对兴平候府多番打压,还取消了兴平侯世袭制,兴平侯爷一死,兴平侯府就将降为无爵位的小官,到时候,只怕是和商人差不多。 风三娘是摇摇欲坠的兴平侯嫡女,堂堂的吴国公府三公子周原却是重聘求娶,可在吴国公府上,也就只有周原爱护她。 连个丫鬟,都未必会拿她当回事。 吴国公府上,从没有人这么夸过她,在这里,只有显赫的家世和丰功伟绩才能被人尊崇,好看不好看不顶用,哪里是花钱买不到的,谁稀罕呢。 周原拍了拍周筝筝的手,笑得合不拢嘴,“三婶婶再好看,哪里有阿筝好看了。阿筝可告诉三叔父,三叔父不在家,可乖乖听你母亲的话了?” “阿筝当然乖了,这是阿筝亲手做给三婶婶的。”阿筝说着,捧出那个荷包来。 风三娘捧着那刺绣精致的荷包,感动极了,“这是,给我的?”简直不敢相信。 直到周筝筝亲手递给风三娘,风三娘才抱着周筝筝亲了一口,“真是个乖孩子,大嫂子真是教养有方。” 林莜笑着点了下周筝筝的脑袋,“这孩子,这几日一直在做这个,我问也不给知道,瞧瞧,连我都没有呢,看来,她还是和三弟妹你亲一些。” 一席话说的众人都乐了。周原说:“我原以为阿筝见了三娘会不自在,既然阿筝很喜欢三娘,可要多来。” 周原是怕风三娘一个人性格内向,在府上被冷落呢。 周筝筝笑道:“我可喜欢三婶婶了,母亲忙的时候,我就去缠三婶婶给我捏糖人。” 一席话说的风三娘也不拘束了,看向林莜的目光也带了感激。 周筝筝才多大,风三娘一定以为是林莜教周筝筝亲近他们三房的,哪有不感激的。 论起来,这个可是国公府,二房和三房以后早晚会分出去的。林莜能这么待见他们,自然让他们住得也有面子。 然后周原夫妇去林莜早就让人收拾好的紫岚院里休息去了。 因为风三娘怀着孩子,府上的吃食都让人亲自送到轻烟院里给他们,周原夫妇自去拜见老吴国公夫人不提。 桃园里,周筝筝在树下铺开草席,青云和两个小丫鬟帮着摇树。 风一吹,桃花就落如雨,周筝筝教青云把落在席子上的桃花,装进陶罐里去。 “回去捣成泥,做成桃花饼,可好吃了。”周筝筝说。 青云眼睛笑得弯弯,“姑娘教我做桃花饼固然好,就怕奴婢太笨,做不好。要不要让水仙姐姐帮忙?” 周筝筝想起前世被关在别苑里,青云为了逗她开心,不知道哪里琢磨出了桃花饼。 那是她后二十年最爱吃的食物。 桃花饼可是青云擅长做的,只是,周筝筝总不好说你前世都会做吧! “你会做的。水仙要跟师傅泡制药材,不要叫她了。” 青云见周筝筝这么相信自己,感动极了,要知道,她笨手笨脚的在丫鬟里只有被嘲笑的份,谁想会被周筝筝这么重视,吸了吸鼻子说:“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做出最好吃的桃花饼。” 周筝筝点点头。 要下雨了,春季多雨,水仙拿着伞走了过来,“姑娘,君夫人请您过去呢。” 周筝筝轻轻一笑,“明日二叔父一家就回来了,母亲这个时候要我过去,只怕是祖母找母亲,母亲就拉上了我。” 水仙一怔,笑道:“姑娘猜对了,正是老国公夫人要君夫人和姑娘过去呢。” 记忆中,为了周云萝回来,老国公夫人少不得要叮嘱林莜一番,房间整理好了没,吃穿用度都准备好了没。 林莜知道近来她的这个婆婆喜欢上筝筝,就特意带上周筝筝。前世林莜因为害怕周筝筝淘气,冲撞了老国公夫人,并没有叫周筝筝的。 看来,经过她的努力,命运的轮廓,开始一点点改变了。 周筝筝对水仙说:“今早让厨房做的杏仁酥,可以端过来了。我要亲自送到祖母那里去。” 水仙点头,诧异地朝厨房走去。 周筝筝难道一早就料到今日会去见老国公夫人?所以一早就让厨房准备了老国公夫人爱吃的杏仁酥? 要知道,周筝筝和林莜都是不喜欢杏仁酥那个味的。除了为老国公夫人准备,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 自家姑娘变的会讨好长辈了,怎么都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水仙想着脚步就更加轻快了。 老国公夫人身着驼色镶领秋香色底子五彩菊花纹样缎面对襟褙子,青碧花卉刺绣敝膝落叶黄马面裙,脸上喜气洋洋的,几个嬷嬷低头垂手在给她报告周宾的行程。林莜领着周筝筝进前来。 老国公夫人笑眯眯地对林莜说:“你给我的帖子我都看过了,明日就按照你说的布置便是。辛苦你了。” 林莜福了福身,“这是媳妇应该做的。只是媳妇听说明日,永安县主也要过来。” 老国公夫人点点头,按了按手指上的绿玛瑙戒指说:“这是宾儿请过来的贵客。只因永安县主自小和云萝交好,一听说云萝过来,就吵着要过来。” 林莜说,“那儿媳马上给县主安排。” 周筝筝上前来,搂着老国公夫人的手说:“祖母,你饿了吗?我特意给你带来了杏仁酥。” 第十章 仇人归 老国公夫人一感动,这几日都把心思放在了归人身上,倒是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小贴心。 “祖母,给。”周筝筝亲手往老国公夫人嘴里塞杏仁酥。 那甜腻的味道,直让老国公夫人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愧疚,原本想明日赏给周云萝的一座红珊瑚树,也赏给了周筝筝。 “阿筝真是个贴心的。”老国公夫人摸着周筝筝的头说,“还记得祖母最爱吃的零嘴是杏仁酥。” 周筝筝说:“祖母,这珊瑚树给了我,那明日云萝妹妹不是没有了吗?不如,我房里有一对小金人,拿来送给云萝妹妹好了。” 林莜说:“那还是从宫里带出来的,阿筝平日里都舍不得把玩。” 老国公夫人满意地看着周筝筝,“阿筝小小年纪就懂得姐妹和睦,倒和我们国公府养出来的嫡女身份是匹配的。只怕云萝也没有她乖巧可爱。至于这小金人,既是阿筝宝贝的,还是宫里的珍宝,自然就你们留着好了。” 宫里的东西,当然是太后赏赐的,老国公夫人再大也大不过太后,哪里就敢取了赏赐给周云萝了? 林莜说:“那儿媳代阿筝谢谢母亲。” 老国公夫人点点头,看着周筝筝乌黑如墨的眼睛,越看越顺眼,倒是觉得比看周云萝还舒畅了很多,“阿筝可要记得,往后不管国公府外发生了什么,我们府内的一定要同心合意,这才是做世家嫡女的气派教养。” 周筝筝认真地点了点头,低下的眉眼压下了眼中的恨意。前世她可不是就这样想的,希望府上兄弟姐妹同心合意,可是,周云萝父女可不是这样想的! 这诺大的国公府,金玉其外,其中早就是败絮了。周宾就是冲着国公的位置而来的,他又如何肯和他们同心合意呢? “是,祖母。”表面还是乖巧地应道。 珊瑚树被抬进了闺房里,周筝筝深吸了一口气,这一个月来果然没有白费精力,老国公夫人终于对她另眼相看了。 如果不是更加疼爱周筝筝,老国公夫人是断不会把原本要给周云萝的赏赐,给了周筝筝的。 虽然因为疼爱二儿子的关系,老国公夫人爱屋及乌,喜欢能说会道的周云萝,可感情是处出来的,周云萝再好,这两年也没在身边,不过是个孩子,老国公夫人自然更喜欢这一个多月来,天天腻在她身边的周筝筝了。 “好戏还刚开始呢。”周筝筝墨玉般的眼睛透出一股阴冷来。 阳光如碧,吴国公府院子里的湖水映着冰蓝的天空、嶙峋的假山,亭台漆面未干,汉白玉的曲栏上浮雕还泛着露水的光泽。 华聘(重生) 第6节 桃园里,落花渐飞。 桃花缤纷的日子,未免太过于短促,周筝筝铺着画布,想用画笔留住这份短暂的美好。 桃园外,百花盛开,春光无限好。 青云踩着落花走过来,在周筝筝耳边说周宾一家已经来了,林莜接待他们见过老国公夫人,得了满满的赏赐他们就回院去了。永安县主也紧跟着过来,正和周云萝在玩呢。 周筝筝安静地听着,目光却凝在画布上,待青云讲完了,冷淡地说道:“你的桃花饼是越做越好吃了,送几盒给三婶娘也尝尝吧。” 青云没想到周筝筝会对周云萝漠不关心,倒是记挂她的桃花饼,“是。”得了主人的称赞,青云的脚步格外轻快。 周筝筝抬起眼,看向湖面,冷静无波的眼眸弥漫着浩渺的烟波,让人看不清楚。 前世,也是在这天,她主动去找周云萝了,却在周云萝的设计下,和永安县主起了冲突。 今生她可不想再去讨好周云萝了,哪怕表面功夫都不想去做。 林莜派了奴婢催了她几次,周筝筝只推说今儿个起来身体不适,不能过来了。 林莜也不勉强。 可这在周云萝看来,可就很意外了。 此时的春晖院,周宾的嫡妻孙氏正招呼着奴婢整理各个房间,周云萝外罩绣了富贵团花的刻丝褙子,下袭江南软烟罗的襦裙,腰间悬着的碧绿佩环,胸口嵌着五瓣梅花宝石扣,耳朵上还挂了一对赤金玉叶金蝉坠子,真真是富贵逼人,端庄典雅,花中牡丹,光是这身装扮就压住周筝筝的身份好大一截了。 周云萝一直视周筝筝为傻子,鼓动周筝筝穿素净的衣裳,她自己倒是打扮的富贵典雅,府上府外的人见了,都只当周云萝是大房的嫡长女,所有的目光都会落在周云萝身上。 这是周云萝最享受的。 可此时她姣好的容颜上,却是在生气。 原本以为会得到老国公夫人的红珊瑚树,谁知老国公夫人早早就赏赐给了周筝筝。 周筝筝不是傻子吗?一个没有朋友,成天都只知道粘着自己的傻子,怎么如今没有欢呼雀跃地来找她玩? 还有周筝筝的傻子弟弟周瑜恒,怎么也没来?听说是在周筝筝的提议下,被送到老师家学诗去了,所以没来迎接他们。 如此,大房的除了林莜,倒是一个都没有出来迎接他们二房,这让二房一家情何以堪。 更何况,老国公夫人还根本没有责怪二房招待不周的意思。 周云萝心情郁郁,连带着和永安县主玩也不专心。永安县主觉得乏味,觉得受气了,说也不说就走了。 “云萝,娘的心肝儿,你怎么让永安县主给走了?她这次都带了包袱,是打算在我们这住上一阵子的。”孙氏急匆匆地走进来。 这孙氏娘家是显赫的西平侯府,虽说孙氏只是个庶女,可却是在孙家大夫人身边养大的,孙大夫人没有生出半个女儿来,孙氏的亲生母亲是孙大夫人的亲戚,这么一来,孙大夫人也就视她为亲生女儿一般的疼爱,为她谋了一个吴国公府嫡次子的亲事。 若撇去孙家的家世,一个庶女能嫁给一个嫡次子,也算是孙氏高攀了。可吴国公府的家规早立下,家业和爵位只传长子长孙,嫡次子要自己考取功名,最多分出少数的家产自立门户,这就和庶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当初,周宾也是看重了孙家的家业,才迎娶了孙氏。 第十一章 轻烟院 孙氏也算争气,一进门就连续诞下周云萝和周子叶两姐弟,牢牢抓住了婆婆的心,周宾碍于老国公夫人的面才只纳了一个李姨娘,李姨娘也给周宾生了个女儿。这李姨娘还是孙氏的陪嫁丫鬟,也是在孙氏默许下进门的。 “娘,祖母偏心。”周云萝在自己母亲面前,一改温柔娴雅,撅起了樱桃小嘴,委屈地说。 孙氏急忙捂了周云萝的嘴,抱她在怀低声说:“不可胡言!这段日子来,都是大房在你祖母跟前尽孝,你祖母赏赐了大房,也是应该的。” “可那明明是一早就应承给我的红珊瑚树。”终归还是个八岁孩子,周云萝委屈得眼角挂上了泪珠。 “云萝,你要记得,你爹带我们回来,可不是就为了一棵红珊瑚树的。如果你能讨得你祖母欢心,倒时候很多比红珊瑚树更好的都会赏给你,你自小就聪慧,可不能为这个同你祖母怄气。”孙氏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叹了口气说,“你爹并不比你大伯父蠢笨,娘的家世也并不比你大伯娘差劲,可你看,咱们这些年,只能跟着你爹东奔西走,你作为娘的长女,第一就要学会沉的住气才行。” 周云萝眨了眨眼睛,勉强挤出一丝笑来道:“知道了娘,女儿不过随便说说罢了。” “那你刚才还把永安县主给气走?这就是你不对了,永安县主一听你回来,马上就找你玩儿来了,你却对人家不理不睬。往后还怎么跟这些个京城贵女结交呢?”孙氏脸色凝重起来。 周云萝红着脸低下了头。 孙氏见周云萝已经听懂了,便接过奴婢递上来的桂圆红枣茶,用铜调羹搅拌了几下,那茶汤里的糖块就化开了,“你祖母虽没赏给你红珊瑚树,可却赏给你父亲最贵重的狐腋皮袍子,这个呀,还是你大伯父都不曾有的。你祖母还是对我们很看重的。你急什么呢?” 一席话说的周云萝茅塞顿开,“我明白了,母亲。我就去给永安县主写封赔罪信,让奴婢马上送过去。至于我的那个大姐姐,她不来看我,我去看她。她能给我摆架子,无非就是因为她是国公府的嫡长女罢了。她一向是愚钝的,这次也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我去逗弄她几下,她就又好像哈巴狗一样缠上来了。” 这么粗鄙的话从自己女儿嘴里说出来,孙氏听了不但不责怪,反而笑了起来,“快去快回,顺便带些云片糕过去。那个傻里傻气的丫头,为了你的云片糕,说不定就把红珊瑚树送给你了。” “红珊瑚树迟早都是我的。”周云萝笑着走了。 周云萝带着一个贴身丫鬟水莲来到轻烟院门口,却看到两个身段差不多的丫鬟在争吵。 周云萝认出来了,那不是周筝筝的两个贴身丫鬟吗?一个叫青云的,傻里傻气的,另外一个看起来模样气质都要更好一些的,叫红月。 “我要去告诉大姑娘,你私下把桃花饼分给了三夫人外院的杂役。”红月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指着青云的鼻子威胁道,“除非你也给我哥送去几块。” 青云后退几步,恼了,“我不认识你哥哥,你休得胡说,坏了我的清白。” “我呸,你有什么清白的,除了会对大姑娘拍马屁,你还会什么。我哥哥喜欢你做的桃花饼,你既然能给别的杂役,为何不能给我哥哥?”红月生气地上前推青云,似乎要推着青云见她哥。 青云打不过红月,可还是死死拿着桃花饼,“我不能给你桃花饼。大姑娘没吩咐我给你哥哥。” 周云萝是聪明人,一听就听明白了,红月还有个哥哥,过去在外院也是做杂役的,因为好吃懒做,一直娶不到妻,早就听说他对周筝筝身边的大丫鬟青云有意思了。 青云这次做了不少桃花饼,周筝筝只让她给三夫人送去,谁知,青云竟然偷偷送了一些给了三夫人外院的杂役,这事,正巧被红月看到了。 红月本就对青云这一个月来受到周筝筝厚待非常不忿,再加上也想帮一帮她哥哥,当然要逮着这个机会不放了,如果青云不送去给她哥哥,那她就把青云送给别的杂役的事,说出去。 这府上,奴婢和杂役私通可是会被定罪的,当然,只是送了几块饼,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可若是红月把事情越闹越大,青云少不得要挨罚。 也许是害怕,青云丢下桃花饼给红月就跑走了。 红月捡起那些桃花饼,用帕子擦了擦,自言自语说:“这丫头做的饼味道不错,我现在就以她的名义,给哥哥送去。” 可一回头,正看到周云萝站在她面前,唇角含着一丝冷淡,细长的凤眸在盯着她看。 红月大惊,手一抖,桃花饼就给抖落了,“奴婢,奴婢见过二姑娘。” “你叫红月?”周云萝淡淡地说,“算是一个挺机灵的丫头,还重亲情。我很喜欢。” 红月没想到周云萝会忽然这么说,抬起头来看了周云萝一眼,又马上低下,“二姑娘过誉了。奴婢不过是二姑娘脚边的泥,哪里敢得二姑娘的垂青。” 周云萝淡淡一笑,对水莲说:“你等下请红月来我院子里一趟,这些桃花饼都脏了,我院子里也有桃花饼,可以给你一份。” 红月听了急忙跪下:“多谢二姑娘。” 周云萝点点头,就走了。华美的裙角擦过伏地的红月的脸,一股清香飘进了鼻尖。 待周云萝走远了,红月才起身,摸了摸鼻子,好香啊。 瞧二姑娘这打扮,这谈吐,远胜于周筝筝,这才是真正的嫡女风范啊。 红月细细思索着周云萝的话,一时想不出,自己哪一点被周云萝喜欢了。不过,红云一直是觉得周云萝才像个正经主子的样,早有投靠之意。 轻烟院里,周云萝被奴婢领着来到桃园内。 但见一个穿着丁香色长襦裙的清丽少女,玉白的手执着画笔,在画布上淡淡地挥毫。 。 第十二章 起风波 周筝筝美的好像天边的一抹纯洁无尘的晚霞,乌黑的青丝如绸缎一般,在肩膀上落下,巴掌大的小脸儿泛着白玉的光泽,又大又黑的眸子,好像鸽子一样,忽闪忽现,跳动着青春和灵气。 周云萝微微皱了下眉毛,难道这小妖精脱胎换骨了,竟打扮得这么好看了吗? 不行,吴国公府国色天香的嫡女只能是她一个,任何人都不可以打扮的这么美,看来她还要好好给周筝筝灌输怎么“正确”地打扮才行。 “大姐姐。”周云萝轻快地走去,软糯的声音响了起来。 周筝筝放下狼毫笔,回头,深潭一般的黑眼睛,在看到前世仇人的那一刻,闪出了凌厉的光。 这光好像刀锋划过周云萝的心尖,没来由的,周云萝感觉寒气逼人,脚步也变得沉重了。 “二妹妹。”周筝筝上前拉住了周云萝的手。 周云萝眨了眨眼睛,周筝筝笑容如春风,刚才那股寒气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便也放松下来,“大姐姐,妹妹回来好久了,大姐姐也不来看妹妹,妹妹可是哪里惹大姐姐不高兴了?” “好妹妹,姐姐怎么会生妹妹的气呢,姐姐是想送一幅画作给妹妹,却总画不好,所以耽误了。”不过是说甜言蜜语吗,谁不会呢,周筝筝递给周云萝一幅画,“姐姐可是画了多时才画好的,妹妹喜欢吗?” 那是一树凋零的桃花,粉瓣微垂,好像要掉下的样子,周云萝在心里暗骂,这画多么晦气,周筝筝竟然好意思拿出来送人? 不过,表面上,周云萝还是欢喜地接受了。 “多谢大姐姐。这是给大姐姐的云片糕,上面还刻了大姐姐最爱的梅花图呢。”周云萝身后的水莲马上捧出一个朴素的盒子。 周筝筝接过,拉着周云萝坐下,然后聊到周筝筝的打扮上面,周云萝自然是提出了不少意见,认为周筝筝的这身打扮太过于素净,如果能再亮丽一些就好了。 周筝筝自然知道周云萝所说的亮丽,无非是让周筝筝换上红上衣,绿色裙子,唇色要桃红色。 前世周云萝就是这么给她打扮的,引来了众人的笑话。 这红配绿,颜色本就不搭,还用上了丫鬟的料子,唇色也太鲜艳,怎么会适合娇嫩如花骨朵一般的周筝筝呢?周云萝是故意让周筝筝出丑的。 周筝筝故意支开话题说:“好妹妹,姐姐从边关带来了很多狐狸腌肉,连娘亲都舍不得给。” 水仙得了吩咐,把狐狸腌肉用三层盒子装好,端给周云萝。 周云萝看那狐狸腌肉纹理细致,香味扑鼻,就知道是何等贵重的,高兴极了,“多谢大姐姐。大姐姐只送给我吗?” 周筝筝点点头,“你是姐姐最好的妹妹,姐姐最好的东西当然都是给妹妹的。” 周云萝故意伸手擦了擦眼睛,装出感动的样子,心里却在骂周筝筝是个蠢的,不过是一些云片糕,竟然能换来这么好的狐狸腌肉。 聊了一会儿,周云萝要走了,周筝筝关心地说:“妹妹去看过祖母了吗?最近祖母用完了午膳,都是我陪着她,只是今日我有些乏了,妹妹可以代我去看祖母的。对了,刚才送妹妹的桃花图,也是仿着祖母喜欢的样式来画的。” 周云萝挑了挑眉,“祖母竟然喜欢桃花?” “这是当然,不然我怎么会想到画桃花呢。既然送给了妹妹,我就再画一幅好了。” 周云萝点头答应就走了出去。 只是心头一个念头想起。 平日里周筝筝琴棋书画都比周云萝更胜一筹,如今祖母分明是更加亲近周筝筝,如果她拿了这桃花图当成自己画的,献给祖母,并且送上这狐狸腌肉,祖母不是会更加喜欢她吗? 她记得,祖母很爱吃狐狸腌肉的。这是边关特有的,京城都见不到的。 这么想着,周云萝就阴阴一笑,朝老国公夫人的春晖院走去。 而轻烟院的周筝筝,已经回到了闺房里,手里拿了一本线装书在看,水仙走了进来,报告说周云萝往春晖院走去了。 华聘(重生) 第7节 周筝筝点点头,“水仙,你也辛苦了,二姑娘送的云片糕,你都拿去吃了吧。” 水仙一怔,周筝筝不是最宝贝周云萝送的东西吗?怎么就这么轻易送了下人呢? 过去,凡是周云萝送给周筝筝的,哪怕是一片脏兮兮的梧桐叶,周筝筝都用杭绸帕子包起来,不让人碰一下的。 虽是疑惑,水仙还是谢过接受了。 云片糕可也不是京铺里随处可见的,除了达官贵人,一般人也是吃不到的,水仙过去可没吃过,这次得了,吃的极其细致。 周云萝小气,本来送来的云片糕就不多,水仙没几下就吃完了。 抬头却见周筝筝凝视着窗外越来越灿烂的梨花,那清秀姿容上隐隐带着几分淡然的笑容,好像倦鸟归林时林间落下的淡淡月光,又仿佛山间人家升起的袅袅炊烟,含蓄而清远。 水仙只是默默的看着。 自从周筝筝请来教习教授她医术之后,水仙对周筝筝越发忠诚了。 她知自家姑娘有心事,可却无法替她分忧,只能远远地看着,心疼着,可私下并不去说给任何一人听。 却不知周筝筝凝视着窗外,想的只是周云萝的事。 当时周筝筝送了更多的狐狸肉给周云萝,周云萝探知周筝筝没有给老国公夫人送去之后,竟然拿了狐狸肉孝顺老国公夫人去了。老国公因此更加不喜周筝筝,后来还让周云萝搬到她身边来养,虽不是国公府嫡长女,却比嫡长女还受宠。 这世,周筝筝同样送了周云萝狐狸肉,她也料定周云萝会再次地“借花献佛”,可惜,老国公夫人已经接受了周筝筝的狐狸肉了,周云萝又过来送,还加送一幅破败的桃花图。 老国公夫人笃信佛教,见了这桃花图难免觉得晦气,又见周云萝竟然拿了周筝筝的狐狸肉孝顺她,她能不生气吗? 只怕这次,让老国公夫人不喜的人,会是周云萝了。 果然,没多久,青云就来禀报说周云萝神情沮丧地离开了春晖院,老国公夫人又急匆匆地传孙氏过去说话了。 第十三章 分杨梅 孙氏才回家,内院的诸事就已经忙的她分不出身了,老国公夫人难不成还会拉着她聊天不成?自然是为了周云萝的事。 一圆蛋黄渐渐地移向西天,散溢出锦缎一般的紫红色,染的吴国公府的琉璃瓦金亮发光。 周筝筝从闺房里走出来,一抹红光从翠纱糊着的窗棂投射在她脸上,她好像瓷娃娃那么美。 正看到林莜房里的杜鹃缓缓走过来,说君夫人请周筝筝过去一起用膳。 周筝筝便没派人去提食盒,换了件便服,青云和水仙提着勾连云纹灯,绕过几个花间小径,就到了林莜的淑芳院。 落日的余晖轻淡地投射在园里那一片未散开的水雾上,淑芳院里被夕阳残照映衬地一片亮红,奴婢们有条不紊地干活,看到周筝筝停下问好了再走过去。 林莜院里的奴婢,都是非常守规矩的,平时里话不多,干活却卖力,神情间还带了点淡淡的傲气,这都是仿了林莜这个主子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林莜吩咐奴婢上了灯。 母女俩坐在窗前一柳木圆桌旁,菱窗半开,挂了半截的竹席,晚风轻轻地吹进来,灯光幽幽,好不惬意。 林莜是在太后身边长大的,吃惯了宫里的美食,嫁给父亲之后,父亲为了母亲吃**致,特意把京城名厨都请到自家里来。于是院里经常会开小灶,京城名厨做的膳食,比吴国公府原先的大厨做的还要好吃。 周筝筝边吃边问起周瑜恒课业的事,林莜笑道:“你弟弟一直在西席家中苦读呢,昨日刚刚还去看过,课业精进不少,倒是你,一回来总是为我们着想,却不知人心难测,你可知你祖母传了你二婶婶说什么了?” 周筝筝夹了一块五花肉咬了起来,漫不经心地问讲什么。 林莜喝了杯牛乳羹,说:“云萝给你祖母献上的礼物,你祖母非常不喜,就传了你二婶婶,要她好生管教云萝,说什么小小年纪就长多了心眼,大家族最重要的就是和睦,可是当着下人的面,落了你二婶婶的脸了。” 周筝筝眸底平静无波,拿帕子擦了擦嘴,说:“祖母想来是喜欢云萝的,恨铁不成钢罢了。” 林莜看着周筝筝说:“你二婶婶回去后,少不得要数落云萝了。当时娘也在你二婶婶那边,故而也听了大概。” 周筝筝点点头,既如此林莜一定猜到云萝被责骂,有周筝筝的功劳了,“娘,二婶婶没有责罚云萝妹妹吗?” 林莜说:“这是他们二房的事,娘不喜欢去管,阿筝,你日后也不要去招惹她们才好。” 林莜说了前面一大堆话,为的就是担心周筝筝惹了周云萝,看来林莜虽然话少,还是个明白人。 虽和二房接触的不多,可林莜却看了个明明白白。她是怕周筝筝心机不如周云萝,会吃亏啊。 周筝筝笑道:“娘,女儿知道了。女儿不去找云萝玩便是了。” 林莜这才放下心来,往周筝筝碗里夹菜。 那边却不安宁,周云萝一头栽进孙氏怀里哭个不休,孙氏直骂周筝筝心思不纯,心疼自己的女儿。 身边七岁的周子叶咬着牙,目光呈现出和年纪不相称的世故,冷声说道:“姐姐这几日诚心抄写一篇佛经给祖母,祖母一定会重新喜欢姐姐的,何必哭哭啼啼的。” 周云萝停下哭泣,拍了拍脑袋说:“对啊,祖母最爱佛经,我怎么没想到呢。” 孙氏摸了摸周子叶的头,笑道:“乖儿子,还是你最聪明。” 周子叶说:“母亲也可趁机提出让我跟着周瑜恒去西席读书。我比瑜恒只大一岁,瑜恒却先我一步开蒙,自是说不过去的。” 孙氏点点头,“你祖母最喜我们妯娌间团结,若是林莜拒绝了,倒显得要和我们二房刻意疏远了,祖母也会偏向我们。” 周子叶说:“只要我能和周瑜恒一块儿读书,姐姐这里受的气,我都会为姐姐在周瑜恒身上出回来。” 周云萝这才破涕为笑。 这几日周云萝安分了不少,几乎是足不出户,周筝筝也不去管她,自去林莜身边逗周笑笑。 几个杂役抬了几箩筐的杨梅在外院,云嬷嬷清点完毕,就让奴婢都抬到林莜这里来。 周筝筝看到这些黑红如珍珠,个头大的杨梅,心里喜欢的很,看来今年田产很不错呢。 林莜说:“给二房,三房都抬去两箩筐,给老国公夫人抬去五箩筐,剩下的十箩筐,三箩筐都分给上个月在功劳册上的奴婢和杂役们,留三箩筐自己吃,还有四箩筐,自去酿杨梅酒去。” 云嬷嬷一一照办了。 林莜虽是管家,这些田产也都是国公府的出产,本来是轮不到二房和三房的,可林莜一点也不徇私。 周筝筝拉了拉林莜的衣角说:“娘亲,这些杨梅长这么好,只怕再过半个月,还有更多的出产呢。只是光分给家里了,宫里也是要送一点的。再者,二叔父和三叔父人定少,只怕都是吃不了这么多的。我们留下酿杨梅酒的,以后自然也是要分给他们的。” 林莜想了想,与其给二房三房做好人,不如这份人情卖给宫里,毕竟太后娘娘才是林莜最大的依靠。就同意了,“虽然我们国公府不差钱,可却也就凭着国公爷的俸禄,养一家人,自然是要节俭的。” 给老国公夫人的自然不能克减,结果送去给二房三房的都减为一箩筐,抬了两箩筐放在储藏间,打算明日就领个牌子,进宫送给太后娘娘。 云嬷嬷一一照办了,走的时候眼角看了看周筝筝。 一时无事,林莜忙去了,周筝筝随意翻看着账本,却听人来报告说,老国公夫人要林莜去见。 周筝筝问:“此时老国公夫人身边是什么人?” 下人答:“二房除了二爷,都在呢。” 周筝筝眉眼间,升起一丝警惕来,拉着林莜说她也要跟去。 林莜说:“答应你了,小缠人精,不过你可要乖乖的,不许吵了你祖母。” 椒华院里一色青碧,春光大好。 几个奴婢在给鸟儿喂食。 第十四章 养身边 老国公夫人平素最喜这些笼中鸟,日日喂食的都是加了果蔬粉的饲料,偶尔还加人参粉,这些鸟儿们各个都长的臃肿肥大,后来压根连笼子门都打开,可哪个还愿意飞走。 周筝筝听着鸟语花香,忽然想起前世一个阴谋来,之前一直思索不出答案,如今因着这鸟儿,她忽然有了头绪。 行走间,已经到了老国公夫人跟前。 周云萝已经被老国公夫人抱在膝盖上了,看到周筝筝忙热情叫大姐姐。 老国公夫人懒洋洋地靠在矮榻上,笑着招呼周筝筝过来,捏了捏她红扑扑的小脸蛋,说:“云萝抄的佛经,我看着是极好的,可若是筝筝也给我抄写一份,两样一比较,夏祭节去吃斋,正好献上去,也是我们国公府的体面。” 周云萝撅着小嘴委屈地道:“祖母,可是云萝抄的不好,云萝再去写一份便是了。何必让大姐姐费神呢?” 老国公夫人笑道:“你大姐姐不费神,你写的自然是极好的,只是筝筝先前也抄了部分,我看也是极好的。” 孙氏笑道:“云萝哪里能和阿筝比呢?阿筝字迹分明是透着古贤之风的。” 林莜说:“一笔写不出一个周字,我看啊,定然是各有千秋的。” 老国公夫人于是拿出刚才周云萝献上的佛经,固然是字迹清秀,好像雪花小栈。 周筝筝说:“我自然是不如妹妹的。” 老国公夫人说:“你就别谦虚了。再谦虚就罚你抄两份来。” 周筝筝摇着老国公夫人的手说:“若是写不好了,祖母可不许笑我。” 这软糯的话还带着娇气,直把老国公夫人逗的笑起来,舍了周云萝,抱起周筝筝去了。 周云萝尴尬地退到一旁,嘴角微微一抽,孙氏瞪了她一眼,让她不要急。 林莜的杨梅抬进来了,老国公夫人着人去冰镇一下,用盘子装着,洒了糖,大家都吃了起来。 老国公夫人对林莜说:“你二弟妹想让子叶也跟着瑜恒一起开蒙。这原是好事,你还是去西席那儿,加个人好了。咱们府上的孩子,都是要早点开蒙的。” 周筝筝口里的杨梅差点就吐了出来。 果然二房一家不是好对付的! 前世,周子叶带坏了原本勤奋好学的周瑜恒,害的他连秀才都考不上,周子叶却凭着贵为皇后的周云萝成为国舅爷,也因过人的才学成为左丞相。 今生,她早早让周瑜恒去西席家里求学,为的就是能避开周子叶,谁知,周云萝先是献上佛经,讨好老国公夫人,孙氏趁机提出要周子叶跟周瑜恒同学。 周子叶莫非就像鬼魅一样,緾定了周瑜恒不成? 林莜如果不答应,就是有心冷落二房了。 抬头看林莜正要答应,周筝筝摇着老国公夫人的手说:“祖母,这不好。子叶弟弟这么聪明,当然要国公府的先生才能教他了。” 老国公夫人一怔,“咱们国公府的先生?” 周筝筝点点头,“是啊,就是那个祖母过去请的先生,我爹请的西席哪里能和祖母请的比呢?” 过去国公府是有先生的,只是后来换了新国公爷继位,原来的先生就留在府中,成了闲职。 老国公夫人眼中泛起暖意来,她可一直都觉得是亏待了这个先生,当初可是好不容易请他过来,谁知如今用不上他了。 既然周子叶也要开蒙,何必都求到西席那里去,放着府上现成的不管呢? “说的好。”老国公夫人说,“那也是位好先生,孙氏,你就让子叶跟他求学去吧!明儿就去拜见他。” 孙氏笑容僵了一下,她知道老国公夫人素来都是对那先生尊敬有加的,若是拒绝了,就是对婆婆不敬了,只好硬着头皮接受下来。 华聘(重生) 第8节 林莜说:“既如此,我且去收拾一处院落,单独给子叶学课业。” 老国公夫人摆摆手说:“不必了,我素来觉得这儿太过于清净不好,不如让子叶住到我身边来,只把书房收拾一下。我这里房间多,还多是空着的,随便收拾一下,子叶就能住进去了。” 这是要把周子叶养在身边的节奏啊。 周筝筝暗笑,老国公夫人总说周子叶长得像周宾,所以倾尽疼爱,能养在祖母身边对其他人来说是好事,可惜对周子叶未必。 那先生学问是极好,可惜教学非常迂腐,前世周子叶就和他合不来。若是成天在老国公夫人眼皮底下,只怕周子叶就会显出让她不喜的那一面了。再者,有那么一个合不来的老师,只怕周子叶的学业,未必能达到前世的水平。 这一开局,就已经把二房的这对姐弟,打进了摇篮之中! 抬头扫了周云萝一眼,却见周云萝也在看她,目光带了不易察觉的恼怒。 前世是周云萝养在老国公夫人身边的,这一世,俗话说三岁看到老,周云萝再怎么献佛经,也已让老国公夫人不喜了。 只是周云萝求着进椒华院不成,反而还白白送上了周子叶。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周筝筝只要经营的好,看这对姐弟还能搞出什么花来不! 春晖院里。 孙氏前脚刚把周子叶送到老夫人院子里去,后脚回来就涕泪涟涟了。 亲生儿子被送过去给婆婆养育,孙氏怎么舍得?可那是老夫人的意思,她难道还推拒了不成? 周云萝拿着花样,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刺绣,撅着嘴说:“娘亲,祖母是越来越偏心了。你也不管管。” 在女儿的心中,孙氏比老夫人还大,可这话若是让外人听见了,指不定老夫人要怎么生气呢。 孙氏斥责道:“娘都说了让你沉下心来,你就这么沉不住气的。你也不看看周筝筝,此番从边关回来,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道,说的话,句句在你祖母心坎上。你是该好好学学她。” 周云萝气的扔了花样儿,背过脸去:“母亲喜欢她,何不认了她做女儿呢。如今连弟弟都被送走了。我学她做什么,母亲不也是对付不了她?” 第十五章 自作孽 孙氏见女儿生气了,面色柔和起来,走过去把女儿圈在怀里,柔声说道:“你弟弟不过是送过去读书罢了,在你祖母身边长大,以后也会跟你祖母更亲近些,很多人求也求不来呢。你若是想见他,可以去看他。横竖不过是几个院落的距离。” 周云萝歪着脑袋问:“真的吗?” 问的孙氏心虚的移开了目光,其实孙氏自己心里也没底,周子叶性格不羁,又怎么会在老夫人面前乖乖巧巧的。只怕不会是好事。 可周云萝已经让老夫人不喜了,若是连周子叶都赛马失蹄,那他们二房,还能拿得出什么和大房争呢? 孙氏想起周宾暗地里对她说的话,他这次回来,是一定要取回他应得的爵位的。 “当然是真的。你弟弟博学多才,你祖母一定会喜欢的。”孙氏最后安慰道。 没几日,周筝筝已经抄好佛经厚厚的一叠了,却接到了林莜的口信,说是南平国公府给老吴国公夫人送来了新潮蜀锦等布帛,老吴国公夫人看色泽有鲜艳的,就让林莜通知几个孙女过来看看,若有她们中意的,正好给她们做夏装。 周筝筝伸了个懒腰,早有奴婢收拾了佛经和帖文。 周筝筝让青云包了几笼桃花饼,正要过去,却见周云萝和她庶妹周菲菲一同走了进来。 周筝筝眉毛皱了起来,问青云今日是谁值勤,青云回答说是红月。 “大姐姐可是不欢迎我们?”周云萝清亮的笑声响了起来。 周筝筝嘴角浮现一抹笑容,“妹妹想到哪里去了?想必妹妹也是要去祖母那边吧!我这里也就不留妹妹喝茶了。” 周云萝笑道:“就是来邀请大姐姐一起去的。菲菲,你说对不对?” 周菲菲,乃是周宾姨娘所出,只比周云萝小一岁,容颜气质都比周云萝逊色很多。 前世的周菲菲,为了讨好她的嫡母嫡姐,没少跟着周云萝坑害她,手段丝毫没比周云萝良善。 只是,善妒的周云萝母亲孙氏又如何会给周菲菲安排一门好亲事?周菲菲最后被指派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闲散侯爷做继室,无出。 此时见到这对姐妹花,周筝筝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奴婢青云直接走了出去。 周菲菲咬咬牙,周筝筝看她的目光太过于轻慢,她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 就算周筝筝对周菲菲好又如何,前世,她可是对这对堂妹掏心掏肺的好,可她们还不是一样算计她? 狗改不了吃屎,既然怎样都会算计她,不如她先给周菲菲一个下马威呢。 三姐妹一前一后的走着,周筝筝走在最前面,其次是周菲菲,周云萝难得跟在最后。 周筝筝虽然在前面走着,可脑后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警惕身后。 周菲菲敢走在周云萝前头一定是得了周云萝的同意,要不然,凭她一个庶女身份,哪有这个胆子?事出反常必有阴谋。 果然,快到拐弯口的时候,周云萝忽然用力一推周菲菲,周菲菲站立不稳,用力向周筝筝扑去。 周筝筝只觉得后背生风,马上闪开,周菲菲扑了个空,往前倒去,“啪!”摔了个嘴啃泥不说,那片正好是荆棘地,尖利的树枝划破了周菲菲的脸,顿时,她脸上血肉模糊。 到底是七岁的小丫头,哪里见过这么多血,当下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周云萝愣住了,看周筝筝完好无损地站着,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如若不是周筝筝一早就知道周菲菲用心不良,早有防备,血肉模糊的恐怕就是周筝筝了。 周云萝这对姐妹,可真是心如蛇蝎啊。 几个奴婢闻声赶来,扶起周菲菲。因为周菲菲哭声太大,几个路过的椒华院奴婢连忙去通报老国公夫人。 很快,老国公夫人派了玉嬷嬷过来,周云萝哭着说:“也不知道怎了,三妹妹不小心跌了一跤,本以为前面的大姐姐会扶一把的,谁知,大姐姐走开了,妹妹的脸就成了这样了。” 这话明摆着就是说是周筝筝害了周菲菲这样! 一旁的青云忍不住想要说什么,周筝筝拉住青云的衣角,摇了摇头。 青云脸上还有不忿,可周筝筝淡定从容的笑靥给了她信心,她默默跟在周筝筝身后。 “玉嬷嬷,事不宜迟,请马上派人去请郎中。我房里有几支雪花膏,是边塞带来的,比京城的雪花油要好,可以使人去拿。”周筝筝缓缓说道。 有风吹过她额前几根碎发微微地动,如深潭般的水眸反射着明媚的阳光,倾吐的声音细致如兰。 这样的美人儿,又在紧急关头如此镇定自若,面对周云萝对她的指责没有一句反驳,只是淡然地商量对策,又如何会有害人之心呢? 当下,三姐妹好坏立见,玉嬷嬷垂眼福身说道:“大姑娘放心,奴婢即刻去请郎中。只是老夫人那边,还在等着两位姑娘,还请大姑娘和二姑娘放心前去,三姑娘就交给奴婢了。” 周云萝见玉嬷嬷不拿周筝筝问话,急了,“三妹妹也是要去挑衣服的,玉嬷嬷你搞错了吧。” 玉嬷嬷说:“二姑娘,今日南平国公夫人也在的。” 这话分明就是在说周菲菲不过是一个庶女,就算受伤了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更何况都有外人在,难不成还送周菲菲过去让外人看看国公府有多么乱吗? “二姐姐。”周菲菲忽然拉住周云萝的衣角,哭哭啼啼地说,“你答应过我的,要给我挑一块藕荷色的锦缎。” 玉嬷嬷探究的目光看向周云萝。 刚刚周菲菲究竟是怎么摔的,周云萝说是和周筝筝有关,可玉嬷嬷怎么看都觉得周菲菲和周云萝更亲近,周菲菲站不稳为何不去抓周云萝,反而是周筝筝呢? 玉嬷嬷都是在后宅大半辈子的人了,又怎么会不明白其中有诈。只是老国公夫人疼爱二房,玉嬷嬷作为老国公夫人的人,自是不能表现出维护哪房了,她管多错的也多。 周云萝感觉到众人的质疑,脸红了起来,甩开周菲菲的手,撇清关系,嫌弃的说,“那锦缎也不是我的,你找我做什么?” 第十六章 定心丸 生怕周菲菲说出是她指示她推周筝筝的,马上让奴婢扶着周菲菲走了,然后笑盈盈地对玉嬷嬷说:“二房小事,母亲自会处理,哪里就劳烦嬷嬷了。” 玉嬷嬷说:“二姑娘客气了,虽然二房并不是国公府上的人,可也是老夫人的心头肉,奴婢不敢怠慢,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还请二姑娘吩咐就是了。” 这话直戳周云萝心里,什么叫她们二房不是国公府上的人,她周筝筝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哪一点比得过自己,妒忌的目光扫过周筝筝。 周筝筝笑道:“让祖母等太久可不好,妹妹我们快些走吧。” 周云萝紧紧一抓袖子,凭什么周筝筝可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害的她白白牺牲了一个周菲菲。 正厅里,光滑如镜的金砖铺就的地面,承尘上绘着鲜艳的彩色绘饰,三色油彩绘云纹玉屏风摆在正中。 老国公夫人坐在垫了大红织金座褥的圈椅上,一脸祥和地拉着南平国公夫人的手,热络地聊天。林莜坐在老国公夫人另一边安静地吃瓜子。 南平国公府和吴国公府素有往来。虽然南平国公夫人的嫡女永安县主和周云萝交好,可南平国公夫妇却是更看重和吴国公周瑾轩的友谊。 毕竟,如今真正的吴国公是周瑾轩,周宾回京,赴任的不过是小小的吏部侍郎。这官职还没有南平国公爷大呢。 周筝筝和周云萝被领进来,对着三个长辈行礼,南平国公夫人笑道:“好一对姐妹花,老夫人可真真是有福气的!” 老国公夫人说:“你可别笑话我了。这些孩子平时都是淘气的,可没少让我操心。” 边说边招手让她们近前来。 南平国公夫人褪了手上两个金灿灿的镯子,套在了两姐妹手腕上,“吴国公府的这对姐妹长得这么好看,真真让人以为是哪里的神仙下凡呢。” 周云萝看周筝筝的手镯比自己的要贵重,咬了咬牙,这几日的连败大大降低了她的士气,她抿着唇不想接话。 还是周筝筝撒娇道:“伯母你也很好看。” 南平国公夫人快四十岁的人了,虽用脂粉遮盖可皱纹还是从眼角眉梢爬了出来,早就没人这样夸过她了,自然听了很高兴,对周筝筝就更亲近一些来了。 周云萝还在为自己的手镯不如周筝筝的生气呢,此时见南平国公夫人对周筝筝有说有笑的,嫉妒的不行。 老国公夫人眉毛皱了起来,对周云萝更加不喜了。 及至挑布帛,有莽缎,织金,妆缎,貂皮,各种颜色的都有,周筝筝挑了蜜合色的,周云萝挑了茜红色的。 玉嬷嬷把布帛送到针线房里去。 又聊了一会儿,南平国公夫人走了,林莜亲自送出去。 周筝筝这才让青云捧着桃花饼上前来,摇着老夫人的手说:“祖母,这是孙女为你准备的桃花饼。青云做的可好吃了,祖母可尝尝?” 桃花的清香袭入鼻翼,老国公夫人拿了一片尝了尝,果然是好吃,“筝筝可真是孝顺的好孩子。”这一高兴,又给了周筝筝赏赐,连青云都赏了她一对雕花银镯子。 周云萝在一边看着,忍住不忿,问起了弟弟周子叶。 老国公夫人倒像是没看到周云萝一样,也不回答,让玉嬷嬷领周云萝见周子叶,只和周筝筝说话亲近。 周云萝气呼呼地走了。 周筝筝走后,玉嬷嬷收拾好了房间,就和老国公夫人说了周菲菲的事。 “那可真叫个血肉模糊呢,孙氏已经请了名医,也不知道三姑娘那张脸,能不能治好。”玉嬷嬷说。 老国公夫人淡漠地摆摆手:“这是二房的家事,我们不必管,都是七八岁的孩子,哪里就会存了害人之心了,横竖都是她自己不仔细,给磕到了脸皮罢了。” 一个姨娘所出的女孩子,又能引起老国公夫人什么样的重视?只是那孩子既然是庶女,若是连脸都毁了,只怕日后可没什么出头之日了。玉嬷嬷叹了口气,可很快这事就从她脑中移除了出去,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来:“听说,大姑娘的佛经快抄好了。” 华聘(重生) 第9节 “抄好了就让她送过来,夏祭节也快近了,我也想带几个孩子去,热闹一些。”老国公夫人说着,就让人都退下,闭上眼睛休息。 而周筝筝回去之后,却是叫了青云单独问过了红月的事,得知红月和周云萝时常有走动,周云萝经常送了好吃的零嘴给红月,这次也是因为轮到红月看守院门,周云萝才想进来就进来了,不由地大怒。 青云说:“大姑娘,不如我们把红月赶出去吧。” 周筝筝摇摇头:“赶出去?不,还没到时候呢。” 青云低下头,欲言又止。 周筝筝抬头看着青云说:“我听说,她哥哥看中了你,巴巴的求到我母亲那里去,想要把你许配给他。可惜我母亲没同意。” 青云连忙跪下,“奴婢只愿一直侍奉大姑娘。” “你先起来。”周筝筝说,“你急什么,就算是你愿意,我也不愿意呢,他哥哥游手好闲,家里还有两个兄弟,家中没有积蓄,反而欠债累累,这样的人家,我怎么会放心让你过去呢?” 青云见周筝筝这样说,就定了定心。 周筝筝说:“只是你要小心,他哥哥得不到你,若是对你做出什么没规矩的事,就不好了。” 青云挥了挥拳头说:“他敢!大姑娘给奴婢请的老师,教的几下奴婢都学会了,他若是敢做什么,奴婢非打的他叫娘不可!” 周筝筝笑道:“你这样想就好了。若是拳脚好了,我会让老师继续教你,短短三个月是不够的。” 青云眼中含了泪:“多谢大姑娘。” 周筝筝端起白玉茶盏,喝了一口,说:“只是我眼下,可用的人手太少,你和水仙若是有什么好姐妹,大可介绍到我身边,我自会安顿。” 青云想了想说:“水仙姐姐朋友多,至于奴婢,奴婢不才……” 周筝筝点点头,“水仙那边我去会去问,不过,近来,你可以帮我去找一个叫墨香的女子。” 第十七章 去国寺 墨香,这也是前世在齐王府认识的奴婢,在齐王府哪里会有自己人,可奴婢墨香却愿意死心塌地的跟着她,甚至还为她而死。 今生,周筝筝想在小的时候就找到她,让她跟在她身边,再也不愿意让她死。 只是,根据前世的信息,只知道墨香小时候并不在齐王府的,墨香有一个会调香的娘,在京城齐王府下管的染坊做短工,后来她娘得了病,墨香才被卖进了齐王府。 要想找到这么个人,又谈何容易。 可不找到她,想起前世她的好,周筝筝却难以释怀。 可却不能放出消息来,只能让青云这个傻丫头去各个染坊找找看,免得打搅了墨香一家正常的生活,适得其反了。 而今晚的春晖院却不平静,周宾回来后,打翻了不少茶盏器具,连他自小就保存着的云封笔筒都给砸了。 孙氏低头惶恐地立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李姨娘则趴在周宾脚边哭泣。 “可怜我的儿,怎么会平白就摔了呢,这往后可怎么办呢,若果是周筝筝那丫头做的好事,官人岂能轻易饶了她?”李姨娘一想起周菲菲那被抓花了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虽只是个姨娘,可周宾却只有这么一个姨娘,自然是很受宠的,平时不敢在孙氏面前说什么,可一到了周宾身边,言行就没有忌讳了。 周宾心疼地拉起李姨娘到自己怀里,精致好看的那张脸上,眉毛浓密下压,细长眼睛斜斜上挑,目光变幻不定,“你也不必急,左右我会查明白的。” 然后看向孙氏目光一厉,“你身为二房主母,连菲儿都护不住,我刚刚上任,自是忙得不可抽身,你却连后院都管理不好。” 孙氏流下眼泪来:“妾身实在不知,那丫头好生狡猾。” “周筝筝不过是一个八岁的丫头,能狡猾到哪里去?倒是云萝,我几次和你说过,女孩子家的要沉的住气,少几个心眼,旁的事,自有我们做父母的为她分担。可惜,她屡次不改,你却也不教。”周宾原是对周云萝和周菲菲一视同仁的,如今周菲菲受了伤,免不得要怪在完好无损的周云萝身上。 看来周宾是了解周云萝的,孙氏低下头哽咽道:“总是云萝没有护好自己的妹妹,官人教训的是。” “罚她禁足半月,好生反省一下。”周宾说着挥挥手,烦躁地要孙氏快走。 孙氏看了李姨娘一眼,看来今晚,周宾是要歇在李姨娘这里了。 目光变得暗沉,委屈地走了。 “不过是个庶女罢了,你却为一个庶女,罚嫡女禁足半月。”孙氏心里难过极了,到底她是忘了,她也是孙家的庶女。 只是心头对大房越加嫉恨,二房嫡庶是两败俱伤,可大房不但安然无恙,还得了老国公夫人的赏赐! 几日后,老国公夫人看到了从大房送过来的,周筝筝抄写的佛经,字迹清俊秀雅,字里行间自有一股梅花香,扑面而来,比周云萝秀丽端正的字,更具含蓄情境。再加上近日对周云萝多有微言,于是只点了周筝筝,在夏祭节那日,去大相国寺小住几日,一来为的是礼佛,二来,那几日也是老国公爷的生忌,老国公夫人怀念已故的夫君,每年的这个时候,也都是亲自沐斋念佛来纪念老国公爷的。 只是,原定周云萝也是同去的,只是忽然不让她去了,改为三房夫人风三娘一起去。 风三娘也是身怀六甲之人,老国公夫人想必是要她随行,也好让她肚子里的胎儿早早的就沐浴佛香。 这下,大房和三房都欢喜地应允下来,只是二房,免不了又是一番吵吵闹闹,发泄不平。 周宾回京多日,仕途上刚刚理顺,孙氏就屡次因为内院的事,找他诉苦,说老国公夫人如何如何的不公平。 “这日子让妾身如何过下去?云萝的字,明明在同辈中是极好的,偏偏母亲就看不进去,如今连三房都得了母亲的看顾,母亲却……夫君,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孙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道。 周宾重重地一击檀木桌,厉了眉眼,“若是这等小事都要我亲自去,那要你这个妇人何用?” 孙氏哭得更难看了。 周宾拂掉了桌上的茶具,愤然出了门。 周云萝走了进来。 “娘亲,你平日里都劝女儿不要着急,如今何必自己反倒急起来了?”周云萝扶起孙氏,眉眼一副平静。 孙氏抬头,女儿的话安慰了她的心,她擦了擦眼角说道:“你是不知,这次去大相国寺的,何止是我们吴国公一家,几个皇子也得了圣旨,要过去修身养性,只是,这种事,不让外传罢了。” 孙氏也是前几日得了娘家的来信才知道的。皇子的行程,虽然非常严密,可若是有门路的高官,也是会知道的。 孙氏自然是想抓住这个机会,让周云萝跟几个皇子认识认识。 如今周云萝才八岁,就算被什么皇子喜欢上了,也不能说是有失规矩的,若是定了皇亲,还怕大房处处压她一头吗? 林莜,之所以被众人看为高贵,还不是因为她自小被太后养在身边,有太后这么一个仰仗而已。其实林莜有什么,她无父无母,不过是个空头郡主罢了。哪里及得上孙氏,娘家是世家大族西平侯府。 周云萝听了也急了,孙氏说:“放心,等你父亲回来,娘再和他说说,你是她女儿,他哪里有不为你着想的。如果你父亲去和你祖母说,你祖母一定会答应的。” 周云萝的目光变得暗沉,“可父亲这几日,都是歇在李姨娘那边。” 孙氏低下了头,拳头握起,重重打在桌子上,却是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周云萝摇了摇孙氏的手,“娘亲,今晚父亲回来,我亲自去拉父亲来春晖院。” 孙氏看着女儿,眼角闪着泪花,“乖女儿,只要我们母女连心,什么都会是我们的。” “是的,什么都会是我们的。”周云萝重复了一句,还特意把“我”字咬的很重。 第十八章 夏祭节 到了晚上,周云萝被奴婢扶着,把周宾挡在了前往李姨娘院子的路上。 “爹爹,女儿给你做了鱼饼汤,爹爹再不来吃就凉掉了。” 周宾低头看向怀里的八岁丫头,稚气的眼睛带着期盼,苍白的小脸让人心疼。 周云萝本就是他疼爱的女儿,女儿出马,周宾哪怕再垂涎李姨娘的春宵也不想去了,当下,抱起周云萝,去了孙氏房里。 次日,周宾就去向老国公夫人进言,“云萝乖巧,只是眼皮子浅,若是能跟着娘亲去大相国寺,见见世面,只怕回来会长进不少。” 老国公夫人叹了口气,说:“我们去大相国寺乃是礼佛的,一个女孩子家,需要见什么世面?”不过到底还是看在周宾份上,答应让周云萝过去了。 帝都的雨,从初春下到仲春,从仲春下到季春。 糊着高丽纸的紫色小窗被轻轻推开,周筝筝半靠着,盈盈身段穿了领口绣绿萼的宽大粉色襦裙,乌发被蝴蝶簪子托起,垂下的小辫子松软地护住玉颈,细致嫩滑的小脸如同雨中含苞待放的桃花,精致修长的睫毛盖住了眸中那抹月光,好像降落凡尘的仙子,美的雅致脱俗。 春雨在空中聚拢,又飞快散开,重重落下。 周筝筝那双黑眸泛出淡淡忧愁来。 重生已过数月,该见的几乎都见过了,命运也在她的努力下,发生微妙的改变。只是,他,还好吗? 老国公夫人指名让她随同去大相国寺,前世,她和他的初见,就是在那时的大相国寺。 雨幕密不可挡,如同记忆一般,飘飘洒洒。 前世的她,直到后来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也终于明白,父亲为何不顾一切要收养他。 可惜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错过了。这一错过,就是一生 当他为她死在马下的时候,也只有在最后一刻,她才明白他的心意。 眼中湿润,她叹了口气。 其实她很想见他,她有那么多话要对他说,她有那么多事想为他做。 周云萝想去大相国寺为的是他们二房的前途,可周筝筝却是代表吴国公府而去的。 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就算字写不好也得去,前世,她不就是什么都没有写,老国公夫人也要她同去了吗? “林仲超,若你知道会有后来的事,你还会来吗?”她对着雨幕问道,明知没有人回答。 日子推推搡搡的,从指缝间流过,很快就到了夏祭节。 夏祭节是大茗朝独创的节日,和上元,中元,下元形式上是一样的,只不过先帝看上元和中元两节,节期相差甚远,就在夏初之时,挑了一日,设为夏祭节。 而凑巧的是,老吴国公仙逝的日子,也恰在夏祭节。 鸡叫声里,周筝筝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了黄白色的珠花,一条镶嵌珍珠边的白色纱裙裹住曼妙的身材,来到老国公夫人那里。 周云萝他们也都打扮齐整了。 因为是去大相国寺纪念老国公爷的,所以每人都穿戴的极为朴素,就连最喜欢奢华打扮的周云萝,也被孙氏逼着只穿了件藕荷色的襦裙,只是里面大红色中衣鲜艳的颜色若隐若现的,若不仔细看却是看不出。 周云萝素来爱穿大红,尤其是要见外人的时候,因为大茗朝以大红为尊贵,周云萝总想用穿衣给人身份高贵的感觉。 当下,老国公夫人带头大家,对老国公爷的灵位拜了拜,仪式约莫半个时辰。然后用了早点,就齐齐出发了。 大相国寺本就不远,雄据于东城山下,远看,巍峨的琉璃瓦在层层绿叶掩映下,沐浴在阳光里,几行飞鸟于苍蓝色的天空不时扔下几声清脆。 马车从大相国寺正门进入,和尚们早就站成了一排,寺里的主持在内殿迎接。老国公夫人一行人被扶着下了车,晚辈们跟着风三娘拜见了主持,就被风三娘带来下去,留下老国公夫人和几个服侍嬷嬷被主持带入斋房,听经念佛去了。 跟着老国公夫人来的只有风三娘,周筝筝,周云萝,比往年只有老国公夫人一人来已是热闹多了,林莜和孙氏都不在,所以,周筝筝和周云萝这两个八岁女娃,自是要听从风三娘的了。 寺里早安排了吴国公府人的住所,周云萝和周筝筝的房间是紧挨着的,和风三娘一起组成一进的院落,有五个房间。老国公夫人则住旁边靠近中心的院落。 几日后,皇子皇孙们也要过来,就是住在老国公夫人院落旁边。 大相国寺堪称是国寺,非三品以上的官员家眷,是不能入住的。寺里房间院落很多,可最好的自然是留给皇子皇孙们。 华聘(重生) 第10节 有时候,后宫娘娘们赏花,也都会安排在这里。 寺里平时非常清净,还有官兵把手,只在最外层开了一处大堂,给平民百姓参拜用。 周云萝时常有听她母亲孙氏编排风三娘的家境没落,对这个三婶很是看不起。当下,她只把风三娘当了佣人一般指使着搬这搬那,自己则懒洋洋地躺在了矮榻上,拿了一本书盖在了脸上。 风三娘一向隐忍,对周云萝的无礼也不计较,收拾完毕就来隔壁周筝筝的房间。 周筝筝和风三娘一起收拾,风三娘说:“这里前前后后都是有官兵把手的,只要不随意乱出,倒是很安全的。每日的伙食是寺里特有的斋饭,若是想换换口味,就和三婶说,三婶和寺里说一声,还有山里特有的农家饭。” 周筝筝把一个漆青的花瓶擦得油光滑亮,笑道:“久闻大相国寺的斋饭,清酥可口,如今来了如何能不多吃几碗?三婶只顾着给我们姐妹收拾了,自己房间可收拾好了?” 风三娘听了一阵感动,“阿筝有心了,待会就去收拾就是了。三婶不像两位姑娘那么精贵,房间里也没什么繁复的物件,倒是也快的。” 周筝筝说:“这次我多带了几床被褥,倒是嫌多了,放这里也占地方,不如给三婶送去一床?这山间可不比家里,连日子都冷了很多。” 第十九章 七皇子 山间古寺夏暖春寒,原不比山外已是初夏艳阳天,白天倒是不冷,到了晚上可是冷的结霜都是有的。 风三娘再拒绝就不好意思了,道谢抱走了。 送走了风三娘,周筝筝坐在窗前发呆。 青云拿了个小木棍,支起了竹窗,周筝筝看着淡淡的阳光照在缤纷的花草上,金光点点,远处,青山如黛,烟气袅袅,一片清净。 眼睛迷离起来。 前世,她曾在大相国寺,住了好几年。 当时她已经嫁给了齐王,和齐王不谐,就断断续续地搬到大相国寺里住,吃了这么几年的斋饭,看了这么几年的山景。 她对这里,再是熟悉不过了。 “大姑娘,斋饭来了。”水仙捧着食盒走了进来,“山里人用餐早,天还没黑,就送过来了。” 食盒很是朴素,上面描了几朵水仙花,周筝筝接过,对水仙和青云说:“你们的饭呢?” “在外头呢。”水仙说着给周筝筝打开食盒。 三菜一汤,都是些家常小菜,可寺里的主厨是宫里出来的,再平常的材料经过他的手,都能做的美味可口。 周筝筝开始吃了起来。 水仙和青云也出去吃了。 那熟悉的味道品尝在口里,往事越千年,一点一点的从眼前闪过。 前世的时候她就已经悟出,再多的富贵都不如待在寺里,吃这么简单的斋饭,过平平凡凡的,安稳的一生。 周云萝过来了。 她是没吃几口就扔了,让奴婢取了她随身带的干粮,勉强吃了下去,就来找周筝筝了。 周云萝这次可不想白白来大相国寺,少不得要算计周筝筝一番的。 “你倒是吃完了,我是怎么都吃不下口。明日我就赶奴婢去山下买点糕点吃好了。早知这里伙食那么差劲,我就不来了。”周云萝看着被周筝筝扒空了的饭碗,惊讶地说,坐在一张鼓凳上。 周筝筝笑了笑,用手绢压了压嘴角,让人把食盒端走,说:“横竖还是要住好几日呢,二妹妹总不能天天吃糕点?还是要吃惯了才好。” “这些饭菜,连我们家的下人都是不要吃的,也不知道祖母是怎么想的,特意巴巴的赶来受罪。”周云萝埋怨着,她肚子还饿着呢,难免不怪起老国公夫人来。 当然,她这话也只敢在老国公夫人背后说。 只是,周云萝怕是忘了,可不是老国公夫人让她来的,而是她自己巴巴求着过来的。 周筝筝淡淡一笑,人就是这样,没达到目的之时,总是百般企望,若是一旦达到,原先热盼着的可就开始嫌弃了。 这点,周云萝和齐王可是在前世表现地淋漓尽致,周筝筝怎么会忘了。 没聊几句,老国公夫人就派人来传话了,要周筝筝和周云萝都过来读经。 周云萝装出一副听话的样子,心里却是很烦躁的。毕竟,在这里什么好玩的都没有,吃不惯也就算了,大晚上的还要读那些枯燥的经书。 很快,就到了二更时分,两姐妹又被送了回来,周云萝累的倒下就睡了。 后院有一小片竹林,被栅栏把外院隔开,月光清冷,洒在竹林里空寂幽深,闪着银光,远看好像竹叶上落了雪。 竹林里有几张打磨得光光滑滑的石凳, 周筝筝披着猩猩红的大氅,捡了一张石凳要坐下,水仙赶忙拿了绣花棉垫给垫了,这山里的石凳被山风日夜浸润,比山下凉寒的很,若是就这样贴身坐下,这寒气就入侵了。还真是个细心的丫头。 周筝筝坐好,看着天上孤寂的月,听着两边的蛙声,想着心事。 明日,皇亲国戚们都会陆续前来了吧。 最早来的,会是齐王,他是跟着养母萧贵妃一起来的。 前世,周筝筝被周云萝拉着去山里湖边玩耍,就这样跟齐王见了面。 周云萝使了诈,周筝筝误踩进水里,弄的满身都是水,齐王看到一身狼狈的周筝筝,和装扮华丽,楚楚动人的周云萝,自然是想都不想就对周云萝产生了好感,相对的,也对周筝筝厌恶起来。 这两种态度,在齐王后来和两姐妹相处中,从没有变过。 不,还是有点变化的,齐王后来是对周云萝越来越喜欢,对周筝筝越来越厌恶。 晚风吹入窄圆的领内,浸的脖子生凉,周筝筝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抬起头时,目光却透着深邃。 她这次来,不想再看到齐王了,可齐王是她前世的仇人,害了吴国公府满门,她自然不能让齐王这么顺畅的来去。 想到周云萝不爱吃斋饭,她心里,忽然就有了主意,嘴角,也晕开淡淡的笑意。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前世的血光一一浮现,不到卯时,她就醒过来。 早有一丝浅浅的光从棱窗的格子漏进,周筝筝起身,来到窗前。 天色半明半暗,浓雾却早就氤氲一片,包裹着树林远山都如浸润了蛋清一般,看不真切了。 水仙和青云也已起床,周筝筝说:“服侍我起来吧。” “大姑娘不多睡一会儿?还早的很,只怕早膳都还没准备好呢。”青云说。 水仙却早扶着周筝筝坐在铜镜前,拿了个象牙雕花梳子,给周筝筝梳头。 “青云,今日我需要一些桃花饼,不过,要做的很脆很脆,让人一碰就会碎掉的那种。”周筝筝从铜镜里看青云,长发披散下的眼睛黑如墨玉,炯若星辰。 青云如今桃花饼已能做的很好了,可以按照周筝筝的要求,做出各种款式来,只是她很奇怪,周筝筝喜欢吃的桃花饼,向来是不脆的,今日怎么? “怎么还呆着?大姑娘要你做,你听话就是了。”水仙在一旁催促着。 青云这才醒悟过来,“是。”就退下了。 周筝筝满意地看了水仙一眼,说:“青云是个忠心的,可却不够聪明,还需要你多加点拨。” 水仙点点头,毕竟比青云大了两岁,又是家生子,从小就有启蒙,所以在奴婢中算是聪慧的。 因着时间还早,水仙捧来了头油,那梳子蘸了些谁,继续梳理那泼墨般的发丝。 第二十章 巧算计 一丝淡淡的草香弥漫开来。 “这味道比往日的好闻。”周筝筝吸了吸鼻子。 水仙点点头:“是了,是用玫瑰花瓣蒸出来的,也是赶巧前些日子收集了一些玫瑰花瓣,想着给大姑娘换换头油,若是大姑娘喜欢,回头奴婢就多存点。” 周筝筝笑道:“你做的,自然都是喜欢的。也只有你和青云,一有好的就会想到我。” 水仙谦虚说:“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梳头,匀面,描眉,抹唇,贴花黄,水仙一样样做来,把周筝筝打扮的明**人。 此时窗外晨光明亮,阵阵山风吹过一片深浓浅淡的翠色。青云的桃花饼也做好了,用檀香盒装了两盒。 周云萝也起来了,奴婢去领了食盒,风三娘和两姐妹一起吃了早膳。 不用说,周云萝没吃几口,就都给倒了。 风三娘过来劝周云萝多吃一点,反倒被周云萝给骂了出来。 周云萝肚子饿的咕咕叫,打发下山找食物的奴婢却迟迟没有回来,就来找周筝筝聊天。 “大姐姐,我们去后山看看吧。听说这座寺的后山,最是瑰丽好看。”周云萝拉着周筝筝的手,热络地说。 周筝筝自然知道周云萝打什么主意,周云萝哪里是真的要去后山看风景,不过是为了偶遇皇子皇孙罢了。 男子不比女子,若是住在寺里觉得烦闷,出来走走陶冶情操,总是平常的。 周云萝一个女孩子家冒失地“偶遇”男子,自然是不妥当的,故而要拉上周筝筝做垫背。 “二妹妹是在房间里拘的慌了吗?”周筝筝放下狼毫笔,对着宣纸吹了一口,瞥了周云萝一眼。 一早上周筝筝都在静心写字。 周云萝说:“是拘的慌。如今寺里就我们一户人家,后山又是外客进不去的,安全地很,大姐姐陪我走一走吧!” 虽然很多皇子皇孙预定来的时间最早也是在午后,可七皇子齐王却是例外。 他偏偏会在这个时间过来。 此时,齐王只有十五岁,可因聪明沉稳的性格,被皇上赏识,早早被封王。 周筝筝说:“这可是你拉我去的,万一祖母说起来,可不许推到我身上。” 周云萝笑道:“祖母哪有空管我们呢,再说,我们也不是出门,只在后山走走罢了。” 周筝筝于是叫上奴婢青云,就和周云萝一起走了。 初夏的阳光热烈如流金,洒在人脸上微微发烫,后山草木葱茏,好像一条披了碎金的缎子,柔软地铺展开来。 周云萝提着裙摆走在前头,不知不觉就带着周筝筝走到后山的河边。 河水并不深,站在河边可以看到河底的水草,鱼儿在水草间钻来钻去,不时吐出几个泡泡。 “大姐姐,你喜欢这里吗?”周云萝问,可眼睛却是看着后山通往寺门的路。 周筝筝笑着拘了一掌水,洗了洗脸,“二妹妹怎么知道这里有条河的?” 周云萝被问得窘迫起来,离河边站的远远地说:“我昨晚来过。这里的月亮很好看。” 华聘(重生) 第11节 难怪会选择在这儿对她下手,原来周云萝一早就来视察过。 周筝筝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刚洗了脸,很是凉快,就向青云要了桃花饼,“走了这么久,也是饿了。”一面对着桃花饼,故意抽了鼻子,“好香啊。” 周云萝一早上没吃东西,哪里禁得住这样的诱惑,再加上周筝筝特意让青云在桃花饼上多放了香料,光是这香味就让周云萝流下了口水。 “大姐姐,给我一块吧!”周云萝哀求道。 周筝筝露出为难的样子,“可是,可是,我才只带了几块而已……” “大姐姐最是心善了,一定不忍心看着我挨饿的。”周云萝上前就夺了周筝筝的桃花饼。 没旁人的时候,周云萝对周筝筝还是很不客气的。更何况她饿了。 周筝筝嘴角闪过似笑非笑,并不抢回来。 倒是青云,局促地搓着手,嘟囔了一句:“二姑娘怎么也不给我们姑娘留一块……” “既是二妹妹喜欢吃,我这个做姐姐的,哪里有不相让之礼呢?青云,你去把帕子洗了,回头二妹妹吃完,还要擦手呢。”周筝筝生怕单纯老实的青云破坏了她的计划,忙打岔。 周云萝看都不堪青云一眼说:“大姐姐对我真好。翡翠,你也和青云一起去把帕子洗了吧。”她才不要用周筝筝的帕子呢,她觉得周筝筝的帕子比她的脏,怎么洗都是洗不掉的! 青云和翡翠一起走了。周筝筝冷冷一笑,她是故意支开青云和周云萝的奴婢翡翠的。 人少,好办事呗。 谁知周云萝这么“配合”。 周云萝只咬了一口,那桃花饼好像破碎的柳絮一样,散落开来,从手指中滑落,落的她衣裙上都是碎屑。 “翡翠,快帮我掸掸。”周云萝急了,依孙氏给的时间,马上七皇子要过来了,可她衣服上都是碎屑还怎么见人?连叫了几声翡翠,才恍觉翡翠早就被她叫去洗帕子了。 周筝筝说:“二妹妹,我这里还有一块帕子,给你擦擦吧。” 周云萝警惕地瞥了眼周筝筝,并不去接她的帕子,回头看看河边,说:“我也有帕子,我去河边洗一洗就好了。” 周筝筝也不勉强,看了眼通往寺门的路:“那边,好像有什么脚步声呢。” 周云萝更着急了,快步走到河边要洗掉碎屑,可她正好踩在了她昨晚放的碎石上,脚一滑,“扑通!”人就坐在了河里。 河水并不深,再加上还是近岸的水,才刚过膝盖而已,可还是把周云萝全身浸的湿漉漉的。 河边本来是没有这么零碎的石头的,这分明就是周云萝昨晚布置的想来加害周筝筝的,谁知,却让她自己给踩了。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周筝筝嘴角勾起,闪过一丝冷笑。 前世,踩了那块石头摔进河里的人,是她。 这一世,就让周云萝自己尝尝这个滋味吧。 这时,那抹温润的人影,来了。 周筝筝没有转身。 第二十一章 赏花会 周云萝刚从河里爬起来,狼狈不堪的样子正好落入了七皇子的眼中。 “啊,”周云萝连忙捂了脸,怎么会这样,要出丑的不是周筝筝吗?怎么落水的反而是她? 看着七皇子的目光渐渐冰凉,带了丝嘲笑和鄙夷地走开了,周云萝有种要冲过去解释的冲动。 翡翠和青云过来了。 “姑娘,帕子洗好了。”翡翠把帕子递过去,“姑娘,你怎么……” 周云萝浑身湿透,好像个水人,看了翡翠气不打一处来,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贱人,早不来,现在来还有什么用?” 翡翠抚摸着打肿了的半边脸,委屈极了。 见事已成,周筝筝拿了青云的帕子,擦了擦脸,说了句:“快午时了,祖母只怕要找我们用午膳,姐姐我就先行一步,妹妹自便。”笑着离开。 那抹笑容,分明就是带着嘲讽,周云萝指着周筝筝的背影,气的直跳,“一定是她,一定是她设的计。是她,是这个贱人!” “这个女孩是哪家的姑娘?”已经走出后山的七皇子林枫想起刚才那个如花朵般灿烂的周筝筝,黑珠子一般的眼睛露出几抹兴趣来。 刚才的情景,他看得非常清楚,那个狼狈不堪的女孩子落水,分明就是那个花朵般灿烂的女孩设计的。 他十五岁就已经在没有亲生母妃庇护下,闯出一条路来,成为皇上看重的齐王,自然不是什么善人。 他不喜欢太善良的女子,他没有外家可以依靠,他想要找的王妃,自然要是聪明绝顶的,最好,能和他一样的表面温和,心狠手辣。 “小的马上去打听。”部下回道。 两个人走的很快,闪身就离开后山,步入男子宅院去了。 午膳的时候,周筝筝才吃了几口,周云萝竟然仪容整齐地赶来了。 出乎周筝筝意料,周云萝表面上竟然一点也没有因为适才的事流露出异样,反而彬彬有礼,对没有肉的斋菜也大口地吃了起来。 周云萝不喜欢吃斋菜,也硬是吃下去了。 看来周云萝是想通了,周筝筝不好对付,再不想办法讨好老国公夫人,周云萝只会事事不如意。 周筝筝微微一笑,周云萝当然没那么容易对付,她不过是利用二房刚刚回京,里外不能兼顾的时机,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等二房这些鬼灵精反应过来,二房已经处于下风了。如此,周筝筝才算和二房势均力敌。 “云贵妃和齐王殿下已经来了。虽然我们和他们没什么交情,不过出于礼节,我还是要去拜访,你们两个哪个想和我同往?”老国公夫人吃完了,拿帕子擦了擦嘴,看着周筝筝说。 周筝筝是国公府的嫡长女,还深得老国公夫人的心,老国公夫人是希望她可以去的。 周云萝眼中闪着期盼,如果她可以去就好了。孙氏告诉过她,一定要多见几个皇子皇孙,若是攀附上了,便是二房最好的助力。 刚才明明她想让周筝筝出丑,结果出丑的竟然是她自己。齐王一定对她印象不好。若是这次她可以跟老国公夫人同去,好好打扮一番的她定然可以给齐王重新留下好印象。 周筝筝知道周云萝的心思,说:“祖母,孙女还要去抄写佛经,不如让二妹妹去吧!” 周云萝眼中立马流露出惊喜来。 老国公夫人点点头,同意了,“云萝,你去换身衣裙,一个时辰后我们就去拜见贵妃娘娘。” 吴国公府素来和太子比较亲近,老国公夫人若是和别的皇子走的太近,反而让太子难堪,所以,周筝筝不想去,她也不会勉强。她这次来,是真的想给吴国公府祈福的,并不想和皇子皇孙攀交情。 吴国公已经手握兵权,权势在五大国公之首,还是太子最信任的,根本不需要再去攀附什么皇子。 周筝筝用完午膳,就回房去了。 到了晚上,周云萝兴高采烈地回来,周筝筝一看周云萝的神情,就知道周云萝已经让七皇子改观了。 周云萝容貌长的好,装大家闺秀本事又是一流的,前世的七皇子就对她情有独钟,今生只怕也会被她迷住了。 “大姐姐,你瞧瞧,这是贵妃娘娘给我的玉镯子。”周云萝晃着手腕上明晃晃的手镯炫耀道。 周筝筝正要答话,却见老国公夫人身边的玉嬷嬷走了过来,捧了一个红木盒子对周筝筝说:“贵妃娘娘真是客气,非要给大姑娘也送一个见面礼,因为大姑娘没去,就专程让老夫人转交了。” 边说边打开盒子,那对玉镯子和周云萝的一模一样,被金帛小心地裹着。 玉嬷嬷拿了套在周筝筝手腕上,“大小也正合适。倒衬得大姑娘的腕子越发雪白了。” 一旁的周云萝气的紧紧捏着帕子,差点把手指都捏碎了。 周筝筝说:“这么贵重的礼物,只怕我不能收的。”说着就要褪下来。 玉嬷嬷说:“大姑娘,既然这礼物都已经送过来了,若是还回去,只怕就打了贵妃娘娘的脸面了。这让老夫人也不好办啊。” 周筝筝想了想,她从未见过这个贵妃,为何还要送她礼物?还和周云萝送的一模一样? 前世可没有这么一出的。 可是周筝筝不想和这个七皇子有任何瓜葛,前世的仇人今生她只想狠狠地报复他,就褪下来放回盒子里去,“既如此,那我就收下了。不过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却是不敢一直戴在手里,就珍藏起来好了。” 玉嬷嬷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告退了。 周云萝气呼呼地走了。 周筝筝随手把那对玉镯子赏给了青云,“这次你功劳最大,当作给你的奖励。” 青云诚惶诚恐不敢接。 周筝筝笑道:“一对镯子罢了,以后你和水仙出嫁,我还会赏赐更多的当作你们的嫁妆,快收好了吧!” 说的青云脸红着,道谢就接受了。 可是她一个奴婢,哪里敢把这么好的镯子戴在手上,自然就是藏到盒子里去锁起来。 第二十二章 巧拉拢 次日,老国公夫人召见周筝筝和周云萝耳房说话。 “明日,殿下们基本上都会过来了。贵妃娘娘提议在寺里举办赏花会,也给我发了帖子。南平国公府的永安县主也会过来。只是,我们这次来大相国寺,本是为祈福和祭奠老国公爷,这赏花会本不想去的。终归推脱不过贵妃娘娘盛情难却,不去不行。你们且都准备一番,不可失了我们吴国公府的礼节。”老国公夫人对两个孙女各扫视了一眼,吩咐道。 周云萝喜不自禁地说:“祖母请放心,云萝必不辜负您的殷切教诲。” 老国公夫人听了,脸色不变。 周筝筝目光低垂,深思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祖母,阿筝想知道,贵妃娘娘这次是只请了我们吴国公府,是与不是?” 老国公夫人点点头,“这次也是凑巧,咱们来大相国寺的时间和皇家贵胄给对上了。贵妃娘娘也不想搅了寺里的清静,故而是只请了我们。那个永安县主,还是孙氏邀请来的。” 周筝筝说:“祖父有遗训,不可助力参与皇子间的夺嗣,况且我们吴国公府根本不需要结交任何一个皇子皇孙,这样的赏花会,若是我们几个都去了,怕是会落人口实,毕竟,我们此行为的是祭奠祖父和祈福,哪里能都去图赏花会的热闹?不若,我和三婶娘留下来,二妹妹和永安县主是手帕交,可是非去不可的。” 老国公夫人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一个八岁的女孩能想到这一层上。 吴国公府手握部分兵权,名声在外,的确是不需要巴结什么皇子皇孙,反倒是要巴结吴国公府的排成了队。老国公夫人谨守老国公爷的遗言,对皇子皇孙都止于礼节,并不深交。可这些,她是从来不曾对谁提过。 想来,是林莜猜到了自己的心思,教会周筝筝说的吧!老国公夫人赞赏地看着周筝筝,林莜果然是教女有方,比起孙氏只会挑唆周云萝多巴结外人,林莜这次在老国公夫人心中,倒是第一次占了上风。 周云萝看老国公夫人对周筝筝很满意,心里不悦,可一想到可以见到这么多皇子皇孙了,还能和贵妃娘娘再次见面,还是很欢喜的。 老国公夫人说:“阿筝是大房的嫡长女,留下来祈福也是应当的。至于云萝,就跟着我去吧。” “是,祖母。”周云萝恭敬地一福礼。 周筝筝回去后,拿了个花架精心绣花,风三娘走了过来,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周筝筝让青云给风三娘倒了茶,笑道:“三婶婶,这茶还是寺里的岩茶,特别好喝,您尝尝。” 华聘(重生) 第12节 风三娘叹了一口气,端起茶却不喝。 周筝筝说:“三婶婶有话只管说吧,我这里没有外人。” 意思就是服侍她的青云是可信的。 风三娘目光幽深,说:“阿筝,你素来对婶娘极好,婶娘若是今日不提醒你,这心里,老不踏实。若是说错了,你也别怪婶娘不会说话,婶娘只是希望你好。” 周筝筝点点头:“三婶婶是个正直人,更是阿筝的长辈,不管说什么,阿筝都不会有半句微词的。” 风三娘这才大了胆子说道:“听母亲说,你要留下来,不去参加赏花会?” 周筝筝从彩线绷子上,挑了青黛色的丝线,说:“是,阿筝素来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 “可是,你才是吴国公府的嫡长女啊。”风三娘着急了,“云萝只是二房的女儿,可她素来有取代你的意思,你怎可以在这么大的场合,相让于她?不知道的,还当她才是吴国公的嫡长女呢。” 风三娘敢把话挑明到这一层上,除了她的确是看周云萝很不舒服外,可见她对周筝筝是开始掏心掏肺了。若不然,随便告她一个挑拨的罪名,都可以让周家的人,不待见她。她除了四处结仇之外,没有一点好处。 周筝筝放下针线,握住了风三娘的手,表示感激,说:“是凤凰还是乌鸦,并不是看表面的。再说了,我对那些皇子皇孙,并无兴趣。若是二妹妹喜欢,我岂能和她抢了去?不过,多谢三婶婶的关心。我留下来,和三婶婶在一块,总是高兴的。” 风三娘见周筝筝小小年纪,说话很成熟的样子,心想她一定早有主意了,就点了点头。 “这岩茶,还真真是好喝呢。”风三娘说。 “青云,把岩茶都拿出来,给三婶婶。”周筝筝说,“这是祖母从住持那里拿的,三婶婶喜欢只管来取。明日我再去住持处拿点便是了。” 风三娘自然知道,这岩茶岂是让人随便拿的,周筝筝都送了她,那周筝筝就只能再去住持处买了。 怎么都不要,最后在周筝筝的坚持下,拿了两包罢了。 连夜地,周筝筝在赶制一条额帕。近日她从佛寺得了灵感,若是在额帕上绣上金丝莲花,必然会让老国公夫人深深喜欢。 父亲不在,母亲性格清冷,哪里能像二房夫妻那样得老国公夫人喜欢,她必须一个人和整个二房斗,拉住老国公夫人的心在大房身上,能拉多少算多少,一直等父亲回来。 赏花会安静地开始了。 这次由萧贵妃主持,皇子皇孙和吴国公府的周云萝,南平国公府的永安县主同席赏花。 虽说男女八岁不同席,可到底周云萝和永安县主都还小,还有老吴国公夫人带着一起,自然没人会说不合规矩。 只是赏花罢了,又不是选妃,萧贵妃可找了个好借口。 水仙提着书盒和周筝筝路过,远远地看到,沿着青石台阶的斜坡上,或红或粉的凤仙花交相争艳,原本朴素的一片绿,顿时活泼了许多。 几个调皮的小和尚,还贪玩的去摘了几朵凤仙花。 而贴着山坡长的木槿花就没这个烦恼了,微风徐来,轻轻的摇曳。 “花儿开的真好,可惜又有几个人是真的赏花。” 周筝筝叹息了一声。抬脚就走了。 风三娘在斋房里等着她呢。 第二十三章 出波折 大相国寺的住持大元和尚在前世死的很凄惨,只因大元和尚无意中得知齐王的一个秘密,被齐王和副住持司空和尚联合害死,死的时候还派人告诉周筝筝,小心齐王。 其实大元和尚和周筝筝交情也不深,只是周筝筝在大相国寺住了几年,多多少少会对周筝筝有些照拂,当然也只是偶尔的点头之交罢了,大元和尚却是能在临死前想到她。着实让人不解。 这次吃斋礼佛,大元和尚亲自来给了风三娘和她一些书籍,吩咐了监寺几句,就走了。倒是没和周筝筝说过一句话。 “这住持人真好。”风三娘说,“听说,方圆几百里的穷人,都经常得到主持的施舍。” 周筝筝没有接话。 二人吃了斋饭,开始读经,倒也安静。 远处的赏花会的热闹,一点也没有传到这儿。 申时过了,风三娘和周筝筝吃了斋饭,被监寺送回自己院子去。 本以为周云萝一定得偿所愿地又过来炫耀,谁知,“啪!”周云萝房间里,好几个杯子摔碎在地上。 风三娘连忙赶过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忽然,一个杯子飞了过来,从风三娘的额头边擦了过去,顿时,一道血痕留在了乌黑的发下! “都给我滚!过来看本姑娘笑话的吗?”周云萝气呼呼的声音响起。 “三婶婶。”周筝筝上前扶起风三娘,但见周云萝房间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地上都是碎片,几个奴婢跪着,大气都不敢出,手指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血迹。 看来周云萝又拿下人出气了,还误伤了风三娘。 “我没事。”风三娘拿手绢擦了擦额头。 周筝筝说:“二妹妹,你不舒服打骂下人也就算了,何必要这样对待三婶婶呢?” 周云萝看是风三娘,收敛了一些,可她向来都没把风三娘放在眼里,不屑地说:“我可没让三婶婶进来。三婶婶受了伤,可不要赖在我头上!” 周筝筝还想为风三娘说几句,被风三娘拉住了。 “我去老夫人那里问问。”风三娘猜到周云萝一定是在赏花宴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她是一起出来的长辈,有照顾晚辈的责任,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周云萝不愿意说,她就只能去老国公夫人那儿探探风了。 “三婶婶,你小心点。”周筝筝送风三娘到了垂花门,又折回来,周云萝气已经消了大半,几个奴婢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了。 “大姐姐,你来了正好,妹妹正没个说话的人呢。”周云萝拉着周筝筝的手,一脸委屈地说,“好好的赏花会,竟然跳出个丑八怪,倒是害的整个国公府被人耻笑了。” 周筝筝说:“二妹妹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愚钝了,一句也听不懂,怎么又让国公府耻笑了?” 周云萝一双眼睛噙着水泡,可怜兮兮地低下了头,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在难过。 可赏花会不是周云萝一心想去的吗?她难过什么? 前世是周筝筝和周云萝一同参加了赏花会,可惜周筝筝被周云萝唆使着,穿了很素净的衣服,周云萝不但服饰是芳华绝代,在花宴上多番展示了才艺,风头大大盖过了周筝筝,七皇子齐王林枫,就是在赏花会开始对周云萝情有独钟的。 因为这次赏花会,对周云萝产生好感的皇子哪里只有林枫,其中对周云萝最情深的,还有一个十一皇子林寞。 周云萝前世一直称呼林寞为“寞皇子”,林寞也从不介意,哪怕周云萝嫁给了林枫,林寞也默默为周云萝付出,痴心不悔。 林寞,正是萧贵妃的亲生儿子。 话说这个萧贵妃,也真是命运多艰。 进宫后就得了宠,可却多年无嗣,只有养了宫女生下的孩子林枫,这一收养,没多久就怀上了林寞。 可林寞出生时,右脚就是瘸的,被皇上所不喜。 一个残疾的亲生儿子,虽然是萧贵妃的心头肉,可却不能给萧贵妃带来任何助益,更何况,林枫不但风姿卓越,更是能干的很,深得皇帝喜欢,萧贵妃自然就有助林枫夺取太子之位的念头了。 自然也就渐渐冷落了林寞。 “大姑娘,我们姑娘本来好好的,谁知,忽然冲出一个带面具的男子,还自称是我们姑娘约了他不赴约,我们姑娘哪里能受的了这样的谣言,就扬手要扇他一个耳光,以正国公府的名声,谁知,那男子狡猾的很,头一偏,那巴掌竟然,不偏不倚的打在了十一皇子的脸上!”周云萝的大丫鬟翡翠拿了帕子,一边擦眼睛,一边带着哭腔说道,“好在十一皇子没有计较,可却是让在场的皇子都觉得我们姑娘刁蛮任性,举止粗暴。我们姑娘可是代表整个国公府,就连老夫人都黑了脸,回来就没给我们姑娘好脸色过。” 原来是这样。 那么这次的赏花会,周云萝不但没有大出风头,反而是不堪地出丑了,更连累了吴国公府的脸面。 周筝筝皱起了眉毛,前世,可并没有出现什么带面具的丑八怪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是谁?她并没有出手,就有事情发生改变了吗? “怎么会冲出这么一个人呢,这么郑重的场合,可不是外人随便可以进来的。”周筝筝问,擦了擦周云萝的泪脸。 周云萝丢脸,吴国公府的脸面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个人究竟是冲着周云萝而来,还是冲着整个吴国公府而来,周筝筝还没搞清楚,不确定他是敌是友。 但是,能进入这么一个场合,绝对不会是普通人。还能在宴会上这样算计周云萝,可见也是个有手段的。 周云萝哽咽道:“听萧贵妃提起,他是太子殿下的独子,皇孙殿下。只因得了脸疾,不能见人,所以就戴了面具。他性情多是古怪,行事不通常理,因为有太子的庇护,故而也没人敢管他。可惜这样的人,竟让我给遇上了。真真是倒霉极了。” 周筝筝听到这里,已经是脸色惨白。 “大姐姐,你怎么了?”周云萝问。 第二十四章 皇太孙 “没,没什么,二妹妹今日受惊了,我等会让奴婢泡杯茶给二妹妹压惊,既然已经发生了,二妹妹就不要难过了,凡事还有我们祖母顶着呢。我就不打搅二妹妹了。”周筝筝只觉得自己很艰难才把话说完,也不等周云萝回答,就扶着青云的手,恍恍惚惚地走了。 就连那低低的门槛,都差点跨不过去,还是青云扶着才跌跌撞撞地走了的。 周云萝虽然觉得周筝筝很奇怪,可她没空想这个,她想着十一皇子林寞看向她的厌恶的眼神,别的皇子对她明里暗里的嗤笑,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并不是喜欢哪个皇子,可之前,明明他们看她的目光都是带着热烈和喜欢的,尤其是林寞,盯着她好像要把她看出洞来,充满了爱慕,可一眨眼,她的巴掌怎么就落在林寞脸上了呢? 林寞虽然并不像林枫那样出色,可毕竟也是皇子,还是今日的主角萧贵妃的亲生儿子,当众被她给扇了耳光,纵然是再喜欢她,只怕从此也会厌恶起她了。 她这一耳光,打的不只是林寞,更是萧贵妃的脸面啊。 还有之前对她颇有好感的七皇子林枫,是不是也对她有了不好的印象? 都怪那个皇太孙殿下! 周云萝紧紧攥着衣角,手指被捏的红红的。 她几时约过那皇孙殿下了?她从来都没见过他好不好?他为何要忽然跳出来,胡说八道? 并且,她明明是要打他的耳光的,怎么最后会打在林寞脸上? 这个人,真真是魔鬼! 周云萝恨的紧紧咬着牙。 初夏的阳光晒在脸上,暖旭中带了一抹微烫。 青云拉下青粉色的纱帘,给坐在窗前发呆的周筝筝摇了摇竹扇,“姑娘,窗边热,到里边去吧!” 周筝筝眼角闪着水光,忽然握住了青云的手,喃喃着,“为何记住他的只是我一个人,如果你也能想起来,就能分担我的苦了。” 青云一怔,“姑娘你说什么?” 周筝筝收回目光,按了按太阳穴,“我乏了,你扶我去休息下。” 青云怎么会记得住前世的事呢?幸好她刚才说话声音轻,不然青云还当她是魔怔了。 只是,在今生,他竟忽然出现于贵妃娘娘的赏花会上,还暗算了周云萝,害的周云萝出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前世,他也来了大相国寺,只是因为发了脸疾,没有在赏花会上出现。 华聘(重生) 第13节 怎么今生就不一样了呢? 想起前世,他明明已经获得了兵权,也掌握了齐王谋害太子的证据,却因为她的一封信,前来救她,最后被齐王暗算,死于马下。 最后一刻,他才从怀里掏出金簪,那金簪上刻着的“超筝”已经把他对她的爱,表露无遗。 他爱她,是前世最爱她的男人。 可是她却不知道。 当她知道的时候,他却要死了。 林仲超!你值得吗?值得吗? 吱地一声,门被推开,风三娘走了进来,又把门合上。 “阿筝,云萝只怕这次是彻底让老夫人不喜了。我去问了几句,老夫人劈头就骂云萝没有规矩,以后再不带她出去了。还派了两个嬷嬷守着院子,不让云萝踏出院子门一步。” 周筝筝说:“这么说,太子世子的事,都是真的了?” 风三娘点点头,“自然是真的。老夫人自然不会相信太子世子会无故陷害云萝,一定是云萝真的私下约了太子世子却出尔反尔,惹了太子世子不悦,才……” 周筝筝叹了口气,“我们吴国公府,素来和太子交好,父亲更是和太子为知己,同去边关。这是纯粹的友情,无关政事,只是可惜,我听说,太子得了重病……” “太子,一直有病在身,这并不是新鲜事啊。”风三娘还在闺阁中就听说了。 “怕就怕这次的重病,会不一样。”周筝筝叹了口气,今年,太子会死在边关,周瑾轩会一个人回来。 太子当然不是真的因为体弱发病死的,他是被人陷害的。 可是周筝筝阻止不了边关发生的事。前世林仲超也只是和她说了太子死因的大概,她并不是非常清楚。 “怎么会不一样呢?”风三娘只当周筝筝是小孩子胡乱猜测的,并没放在心上,“阿筝好好休息,老夫人经过这次,只怕会提前回去了。你要养足了精神才行。” 风三娘走了,周筝筝看着冰蓝色的床帐心想,刚才她是故意暗示风三娘,太子有可能这次会病死的,不出多久,这事就会应验,风三娘以后就会更加相信她的话。 风三娘是真的关心她,也想和她做朋友的,而她不介意让这个朋友对她更加死心塌地些。 只有让风三娘确定她周筝筝是有本事保护他们三房,甚至帮风三娘娘家崛起,风三娘才会真的心服口服,对她死心塌地。 接下来的一日,除了听到隔壁房间周云萝经常打骂奴婢的声音,倒也是清清静静的。老国公夫人派人来传话,提前回家,明日用了午膳就走。这大相国寺到吴国公府也就两个时辰的路程,老国公夫人走的这么急,看来是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了。 也对,出了这样的丑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吴国公府没有规矩呢。 “青云,给我把拿那件云锦滚兰花边的大红披帛取来。”早早用罢晚膳,周筝筝吩咐青云道。 青云取来,披在周筝筝肩膀上,不解问道:“姑娘很少会披这条披帛的,就要入夜了,姑娘是要去哪里吗?” 周筝筝素来不喜欢这么鲜艳的颜色的。 “我要去后山那个池塘。”周筝筝眨了眨一双明眸,也不隐瞒青云什么,对着镜子梳齐了刘海。 青云虽然奇怪,可却很配合地打开了后门。 老国公夫人派了嬷嬷守着前门,虽然为的是不让周云萝出去,可若是周筝筝这么晚了还要去后山,也是要被老国公夫人责骂的。所以不如从后门进出来的方便。 夏天的太阳下山晚,都过了酉半了,天还是亮的。青云扶着周筝筝来池塘边,莲叶何田田,几朵早荷半开半绽,吐露芬芳,池面上,满是飞飞停停的蜻蜓。 第二十五章 终初见 直到天黑下来,周筝筝还是站着,脸色凝重,不时看向竹林的方向。 早有蚊子咬的青云皮肤上起了泡,可青云根本腾不出手来给自己打蚊子,一个劲给周筝筝摇扇子。 “姑娘,你在等谁啊。这个时候都是蚊子,只怕不会有谁来了。” 周筝筝眉毛皱了起来,声音却异常地坚定,“不会的,他一定会来的。” 青云不敢问是谁。 新月升起,夜风吹得池塘里水波荡漾,竹林里偶尔会响起几声鸟鸣,哪怕半点细微的声响,都会激起周筝筝一阵眺望。 依旧没有人从那片竹林走出来。 “怎么会这样,难道一切都不一样了吗?”周筝筝眼神黯淡。 前世,林仲超和她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地方。 十二岁的林仲超根本就没有脸疾,太子被皇上“赶”到边关,后宫之中,眼见太子即将失势,要加害太子独子林仲超的人何其多。 为了自保,林仲超自称得了脸疾,任何人不能靠近,若是靠近必会被传染。 宫中还有传言,说是偶尔见了林仲超的脸的人,都活活被吓死,可见林仲超的脸疾有多么严重。 淘气的她是偷偷来池塘捉蜻蜓,跟着的也是青云,遇上了默默坐在池塘边发呆的他。 他没有戴面具,她是这几年来,除了父母亲唯一看过他那张绝色容颜的人。 许是知道她是周瑾轩的女儿,他卸下了冷冽,温旭地笑了,生平第一次为一个女孩捉蜻蜓。 那时还是日暮时分,蜻蜓在金黄的余晖里跳舞。 她才八岁,并不懂男女情爱,甚至不知道他是谁,可也觉得觉得眼前的大哥哥长得真美。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男孩子。 她是嫡长女,没有兄长,他眼光里却有哥哥般的温柔疼爱,让她不舍得离去。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彼此都留下了美好的印象。 可是,重来一世,已过酉时,夜色吞没了暮色,他依旧没有出现。 嘴唇哆嗦起来,她的心,砰砰砰直跳。 究竟是怎么了? 他发生了什么事吗?所以才没有来? 夜露深重。 一个时辰过去了,夜风冷了起来,青云打起了呵欠,可是周筝筝还是没有一丝困倦。 竹林里,林仲超一身白袍,躲在阴影里。 他身后的书童问道:“公子已经在这儿看了那姑娘三个时辰了,为何不出去见见呢?” 林仲超面具里的眼睛闪过一丝幽深,如古井无波,“这一世,我和她,还是不要认识最好。” 下雨了。 “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雨这么大,你会着凉的。”青云拿自己衣袖遮在周筝筝头上。 雨,打湿了周筝筝的头发,那苍白的脸上,晶莹的目光却异常坚定,“他一定会来的。我一定要等到他。” 竹林里的白衣公子,浑身抖了一下。 “公子。”书童担心地说,“您的身体,可是经不得雨淋的。我们走吧!” “为何她如此执着。”林仲超声音嘶哑。 “姑娘。”青云叫了起来。 周筝筝冷得差点昏过去了。 迷离之中,她看到,一个白衣少年,从雨中走来,把一束竹伞,撑在了她的头上。 “是你……”她微笑着,伸手要去触摸,可是,体力终究不支,她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那只伸出去的手,终究是没有碰到他。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窗外飘着细雨,青云从屋外捧着药汤进来。 “姑娘,你醒了?”青云脚步加快来到床边,“昨晚你晕迷不醒,浑身都湿透了,水仙姐姐煮了药给你喝,若不是后来姑娘的手没那么冰了,奴婢就去告诉老国公夫人了。可把奴婢担心坏了。” 周筝筝揉了揉额头,“我没事。只是,我昏倒之前,是不是来了一个人?” “是一个白衣公子,因为戴了面具,奴婢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是他帮着奴婢扶姑娘回来的,还留下一副药方就走了。水仙姐姐一看那药方就说是对症的,急忙拿去煮了。”青云回忆着,“姑娘,你昨晚要等的人,是那位公子吗?” 周筝筝叹了口气,“他没有说什么吗?” “他只是吩咐奴婢好好照看姑娘。”青云说着吹了吹药汤,“姑娘,趁热喝了吧!昨晚您额头可烫了,喝了这药汤之后,就不烫了呢。” 周筝筝缓缓喝完,水仙走了进来,关上了门。 “青云,昨晚的事,可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水仙肃然道,走过来给周筝筝把了把脉,“姑娘放心,已经没事了。” 周筝筝说:“你们服侍我起来吧。祖母要我们今日回府,总不能让大家等我一个人的。” 虽然对林仲超还有很多疑问,可此时已经顾不上调查了。 前世的轨迹的确是改变了一些,可却是大同小异,林仲超还是和她在那个池塘边,见了第一面。 她不信他们之间不会再相遇。 老国公夫人领着一行人拜别了主持,就启程了。这一路上是低调的很。 周筝筝吩咐水仙说:“前面那个飘酒旗的馆子,有很多好吃的,祖母和我提过,她要在那里停下,到时候你去帮我办件事吧!” 说完低声对水仙耳语几句。 水仙瞪大眼睛问道:“姑娘,这事,要不要先请示君夫人?” 周筝筝说:“你先去办,办好了我会和母亲说的。只是除了母亲,不能对任何人提起,连祖母都不可提。” 水仙接过周筝筝的银子,虽然狐疑可还是照办了。 老国公夫人果然在馆子前停下了。 “想当年,老爷和我最喜的就是在这些乡村馆子里,大口吃酒吃肉。玉嬷嬷,如今老爷不在了,你陪着我品位一番吧!”老国公夫人对玉嬷嬷说,神情很是感概。 玉嬷嬷说:“难得老夫人有这闲情逸致,老奴自然是跟随到底的。不过姑娘们……” “让姑娘们都留在轿子里,别出来了。”老国公夫人说着走进馆子。 周筝筝让青云上来和她一起玩剪纸,过了一会儿,说:“我要出去一会儿,你和我换下衣服。” 华聘(重生) 第14节 第二十六章 卖身契 水仙应该已经到目的地了,周筝筝现在赶过去刚刚好。 只是要去那样一个地方,周筝筝不能泄露了身份,所以和青云换了衣服,还交待青云,若是有谁找她,就说她睡着了。 附近那家牙行,前世的周筝筝出嫁后曾去过几次,所以很是熟悉,抄了近路很快就到了。 “姑娘,您要找的人找到了。”水仙领着一个少年走过来。 周筝筝停下脚步。 水仙果然能干,之前她还担心水仙凭这点银子,买不下这个人,可看到那少年额头上的月牙形状的胎记,她就知道水仙办到了。 “那是我们姑娘,也就是你的主人了。”水仙对那十五岁少年说道。 那少年穿着一身破布衫,头发凌乱,脸色枯黄,可是脚步却是有力的。 谁能想象,几年之后,这样一个看起来瘦巴巴,营养不良的少年,会成为西北一带的名将,十年之后更是威震四方的一品大将军? 周筝筝的凝视让他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自然是想不到买家会是一名这么小的姑娘。 他已经无父无母了,为了葬他的祖母,他只有卖身为奴。 “姑娘,这是他的卖身契。”水仙把一张画过押的契纸递给周筝筝。 张良晨。 一个很让人愉悦的名字。 周筝筝凝视着那名字半饷,严肃说道:“你可知道卖身契给了我,日后你都要听我的命令了?” 张良晨认真说道:“今后你就是我的主人,决不食言。” 周筝筝点点头,记忆中,这个一品大将军的确从没对她食言过。 哪怕前世他被迫成为林枫的部下,他也依旧兑现了他的承诺,放过了吴国公府一家。最后激怒了当时已经是太子的林枫,未等林枫登基,就被凌迟处死。 林枫,对曾经救助过他的部下,竟然也是如此残忍。 所以,周筝筝要在林枫遇上他之前,截住他。 她和林枫成亲多年,自然是听林枫提起过和张良晨是如何与他认识的。 如果她今天没有来买下走投无路的张良晨,那不久以后,得到这份卖身契的就是林枫了。 “我如今不方便把你带进府上,不过你放心,吃穿住行我都会给你安排好,月利我也会发放给你。日后若是你做的好了,卖身契也会归还给你,不需要你拿什么赎身,只求你忠诚能干。”周筝筝说着把身上的金钗递给水仙,“先给他安排好客栈,这些金钗够住上等房一个月了。” 水仙没想到周筝筝会对一个走投无路的奴隶这么大方,可也不能不从。 周筝筝又说:“明日的这个时候,你在吴国公府西门外等我的吩咐,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张良晨点点头,“是,主人。” “姑娘。”水仙迟疑了一下,初次见面而已,周筝筝就不怕张良晨跑了吗? 可是周筝筝坚定的眼色让人安心,水仙于是带着张良晨走了。 不一会儿,水仙回来了,就和周筝筝一同回去,正巧老国公夫人也从馆子里出来,要继续上路,周筝筝连忙跳上车轿子。 次日的这个时候,水仙奉了周筝筝的命令来到西门外,果然见到张良晨的身影。 “没想到你还挺守承诺的。”水仙忽然觉得周筝筝眼光真好。 张良晨已经换了新衣服,也洗了身子,昨晚在客栈的大床上,又睡得很好,所以今天看起来非常有精神,这原本英俊的男孩一有了精神,自然也就如同脱胎换骨一般,水仙这么沉稳的女孩,都差点对他移不开眼了。 “主人对我有恩,我怎能食言呢?”张良晨看到水仙,微微有些失望。 他前面十几年从来没有像昨天那样吃的好,住的好,睡得好。这一切都是因为周筝筝买下了他。 这么一个娇娇柔柔的八岁姑娘,本应该被花朵般呵护着的,却打扮成一个丫鬟的样子,跑到牙行里来,说着和她年纪不相符的成熟的话,看着就让人心疼。 他真的很希望今天能再看到她。可他马上意识到,他这是奢望的。 她既然是吴国公府的小姐,自然是不会抛头露面的。 “姑娘要你找一个人。”水仙递给他一副画像,“就是这个人。有关她的信息都在这封信里了。姑娘希望你尽快找到。” 张良晨郑重接过,“请姑娘放心,我一定在三日内找到。” “三日?姑娘只是希望你尽快——”水仙一怔,要找这么一个几乎没有线索的人,张良晨竟然敢夸口说三日? “我张良晨说话算话。”似乎被水仙不信任的目光所侮辱了,张良晨拍着胸脯,重申了一次。 “那三日后,也是在这里见。”水仙抛给张良晨一个妩媚的微笑,转身走了。 这少年委实有趣,水仙在大户人家也算是管事的,可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男孩子。 回去报告给周筝筝听时,周筝筝想都不想就说:“既然他说了是三日,那么,他就一定会做到的。” 前世,她不过是在他受伤的时候给了他一块饼,他承诺日后一定护吴国公府一次,关键时候,他为了兑现承诺宁可陪上自己的性命。 那一次,若不是他暗中相救,吴国公府会被林枫早毁掉三年。 所以,她信他。 虽然不曾见过几次,可却好像是多年的朋友那样。 也正因此,她才让他去找墨香。 她曾让青云找过墨香多次,却是毫无头绪,周筝筝也不奇怪,毕竟青云不过是一个闺中奴婢,青云也不算聪慧,何况周筝筝对墨香唯一的线索,就是她有一个会制香的娘,应该是在林枫私产下的染坊里做工。 后来,若非墨香的娘染了重病,墨香是不可能被卖到齐王府的。 仅凭这些,青云能找得到墨香才怪呢。 周筝筝要赶在墨香进入齐王府之前,抢到墨香到自己身边效力。 也只有张良晨能找得到这个人。 前世,张良晨可是在万军之中,直取敌军首领首级的。 当时敌军首领还打扮成士兵的样子,可一样没能逃得过他的法眼。 第二十七章 添羽翼 周筝筝迟早要对付整个二房,还有齐王林枫,光凭她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她,必须招兵买马。 甚至,抢走前世在林枫身边效力的人。 如此,不但能减少林枫的助力,还加添了自己的羽翼,可谓一箭双雕了。 归府之后,周云萝就被老国公夫人禁了足,孙氏也被教训了一番。二房回来后连带着惹出事端来,老国公夫人哪怕再喜欢周宾,也要冷淡上几分了。 周宾回府后,对孙氏怒目而视,“我不在家,你却把内院搅得一塌糊涂,若是你不适合做管家,早早休息去吧!” 孙氏两眼垂泪,“夫君,我……” “你还是回去一趟,这个月户部要考核,若是通过了就可以官升一级,需要很多银子打点,你去找孙府商量下。”周宾喝了一口茶,烦躁极了。 原本还指望让吴国公府出头帮他升职,可周云萝已经惹出这么多事,只怕老国公夫人在气头上是不肯的。 周宾只有请孙府出力了。 当年他愿意迎娶庶女孙氏,不就是冲着孙府的名头吗? 果然,孙氏很怕会惹周宾不高兴,马上答应下来,明日就向老夫人提出回娘家一趟。 周宾这才笑了起来,“若是我日后高升,自然少不了记你的一份功劳。” 周筝筝听说孙氏回娘家去了,就猜到必然是为了给周宾打点。前世周宾也是在这个时候顺利升职为吏部尚书的。只不过前世他借的是老国公夫人的帮助,林莜也进宫去求了太后娘娘。 林莜当然不会为了二房去求太后娘娘的,哪怕是林莜自己遇到麻烦事,都不会轻易去求太后,而是周云萝去求周筝筝,林莜拗不过爱女的哀求,才进了宫的。 算起来,要不是有林莜的帮忙,周宾哪怕有老国公夫人的帮助,也是做不了吏部尚书的。 可这一世不一样,周筝筝才不会帮着去求林莜呢,不但不会,还会横插一脚搞破坏。 “水仙,这封信,请你等下见到张良晨的时候,带给他,请他务必要亲自交到孙府二房夫人的手中。”周筝筝在一封信的开口处糊好了腊,递给水仙,“我信他一定可以办得到。” 水仙得了令,把书信藏好,就出去了。已经过了午时,张良晨应该在西门等了很久了。 三日之约,今日正是见面的日子。 张良晨果然带来了墨香的消息。 原来墨香的母亲一直在兰亭坊给人洗衣做饭,做短工。墨香年纪还小,家里还有个病重的父亲,墨香就在家里照顾父亲,夜以继日地制作香料卖给大户人家赚点小钱,贴补家用。 当然了,墨香制香的本事还是跟她母亲学的。 张良晨把墨香现住地址告诉了水仙,接受了新任务,就走了。 “原来齐王的私产有一处是兰亭坊。”周筝筝紧紧捏着衣角,张良晨真是聪明,这也给他打听到。 兰亭坊,的确是京城最大最富名气的染坊。 夏夜蚊子好多,周筝筝房间里挂起了粉色帐子,还燃了百合香。 水仙和青云在帐子里把食物从食盒里拿出来,一一摆放好,周筝筝让她们一起坐草席上,不分尊卑,一起用膳。 这帐子很大,三个人都在帐子里就不怕蚊子叮咬了,帐子上还绣了几朵桃花。 “姑娘的绣活是越发地好了。”青云说。 那桃花是周筝筝亲手绣的。过去她都让红月帮她刺绣,所以刺绣不精,如今自己学,倒也没有什么不会绣的。 “你的厨艺也是越发好了。”周筝筝笑着夹了一大块东坡肉,今晚的美味可都是青云做的。 青云脸红了,“姑娘爱吃就好。” “等墨香来了,以后我们的香料都不必外边买了。”周筝筝憧憬地说,“不过,想要她来到我身边,却不是容易的。” 前世,墨香是在丧父之后,母亲病重不得已才卖身到齐王府的。 不然,墨香这么有志气的女子,是宁可过贫穷日子也不愿意卖身的。 “这个叫墨香的姐姐,真有这么好?”青云很好奇。 水仙说:“能让姑娘这么地找寻她,她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华聘(重生) 第15节 周筝筝点点头,“多谢你们相信我的眼光。水仙,我本来想亲自去看望墨香,可我出门没有你们方便。只能劳烦你去一趟了。” 水仙在府上掌管部分采买事物,是可以出府的奴婢之一。 水仙点点头,“只是奴婢怕不能让墨香来到姑娘身边。” “我可不是让你劝说墨香签订卖身契的,这事儿,还得慢慢来,既然墨香父亲身患重病,我这里有些银子,希望你拿去救助下她。我虽然希望她能来,可更希望她过得幸福,如果她父亲的病能好,也不必吃这么多苦了。”周筝筝说,“外头天黑了,我们快些吃完,然后点上莲花灯,看星星,一定很有趣。” 青云玩心大起,最快吃完就去点燃莲花灯。 莲花灯底座是用白玉做的,灯罩里发着莹莹的,暖和的光,被挂在帐子上的铁钩上,分外好看。 青云和水仙都鼓起掌来,“好美啊。姑娘的想法真好。” 院子里的奴婢见了,也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只有奴婢红月,嫉妒得紧紧捏了拳头,周筝筝已经把她当成空气了,看来她必须尽快给自己寻一条出路才行。 她想起了多次给她好处的周云萝,紧紧抿了嘴。 如果能调到周云萝身边,就好了。 红月不知道,周筝筝早看到红月脸上的不忿了。 放心吧红月,我会如你愿的。 此时,在孙府二房的院子里,几个奴婢也点起了莲花灯。 孙府二房夫人郑氏钟情莲花灯,每当她心情极佳的时候,就会燃起莲花灯。 “夫人,这里有一封书信,说是从吴国公府送来的。”一个嬷嬷靠近郑氏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把一封书信迅速地塞到郑氏的手里。 郑氏很奇怪,她们孙府虽然嫁了一个女儿到吴国公府,可那是人家大房的事,和他们二房没有半点关系。二房素来和大房不和。 吴国公府也素来和孙府二房没有联系,怎么如今会送信过来呢? 第二十八章 墨池坊 还是偷偷摸摸地让人送过来。 郑氏走进房间里,关上了门,把信封口放在烛火上一照,拆开了信。 信上并没有吴国公府的印鉴,内容也很简单,说是孙氏要去求孙府挑拨银子协助周宾升职,仅此而已。 郑氏连忙把信给烧了,派了心腹去大房打听,果然,孙氏已经住进孙府了。 这封信是真是假很难分辨,可就怕是真的。因为孙府如今还没分家,若要协助周宾升职,那大房必然会从公中调拨出银子,这还不是小银子,以目前孙府的能力,想要做这样的事,少不得要花费大量的精血。大房自己肯定是没有这么多银子的。 公中出了银子,二房也受了损失,这周宾升职不升职又不关二房的利益,就是对整个孙府,周宾一个女婿也帮不了孙府什么。 郑氏气极,用力一拍桌子,“来人,我要去见见老夫人。”她可绝对不能吃了这哑巴亏的! 因着二房的大闹一场,孙氏这次回娘家,是败兴而归。 周筝筝听说孙氏被周宾狠狠打了一巴掌,乐得合不拢嘴。二房夫妻不和,这可是周筝筝乐见其成的。如果他们二房和和睦睦的,就好像一堆拧不断的筷子,那才难办呢。 真是喜事天天有,这边孙氏回家搬救兵没成功,那头,水仙带来了好消息,说是墨香接受了银子,给他父亲买了药,还答应来吴国公府见见周筝筝。 “水仙,你看墨香父亲的病,能不能治好?”周筝筝说,“若是能治好,我不怕出再多的银子给她寻名医。” 水仙摇了摇头,“回姑娘的话,墨香父亲已经病入膏肓,只怕是不会好的了。倒是她母亲,我看她不过是气血太亏,中了点草木毒,若是可以从此不去染房,不和染料接触,再加以调理,慢慢地就会康健起来。” 染房里的染料大多是用植物制作而成,是没有毒的,怎么兰亭坊里的染料会有毒呢? 周筝筝很奇怪,不过,想进入兰亭坊查明真相并不容易,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墨香不要失去母爱。 “水仙,你可把兰亭坊染料有毒的事,告诉墨香了?” 水仙说,“说了,墨香很担心她娘,可是她娘不愿意离开兰亭坊,现在他们一家依靠的就是兰亭坊的收入。” “墨香的香料,做的好,若是她娘也专心做香料,收入一定远远大于在兰亭坊的收入。只是可惜,她们自己没有找到门路。”周筝筝说,“等见了墨香,我就是他们的门路。” 水仙很奇怪,“姑娘对墨香可真好。” 周筝筝说:“日后,我对你们三个都会是一样的好的。” 水仙忙低头,“奴婢不敢。” “我说的是认真的。”周筝筝说着从匣子里掏出几块上好蜀锦,“这个先给你做赏赐,这几日辛苦你了。只不过最近挥霍得比较多,还没有进项,又不能找我娘去拿钱,所以……等我有了固定的进项,一定不会亏待你。” 水仙自然是不肯接受,可周筝筝是认真的,水仙只有谢恩。 不过周筝筝送人礼物可真是送到人心坎里去了,水仙的确是最喜欢蜀锦,蜀锦名贵,水仙现在的身份自然是不能穿的,可他日出嫁了……十岁的水仙也是有为自己的以后想想的。 城西的墨池坊是京城的贫民窟了,虽说是贫民窟,可毕竟是在天子脚下,怎么也不会在外表上太寒酸。 墨池坊的房屋是用青石堆砌而成的,整齐雅致,黑瓦青砖,每户人家都有一口井。 那槐树下有两口碗口大的石井的院落,正是墨香暂住的家。 京城房子贵,就那么一点地方,墨香每个月都要给房东三两银子。 “咳咳咳。”破旧的木床上,一个病的脸色枯黄的男子歪着头,用力地咳嗽,墨香赶紧上去,拿了一个陶罐去接住那口黄绿色的痰。 “爹,快喝药吧。”墨香拍打那男子的后背,大如葡萄的黑眼睛闪着泪光来。 “墨香,我快不行了。我留下来,对你们母女俩也是拖累,还不如……省省这药钱吧!”那男子伸手想要握自己女儿的手,可是,手无力地垂下。 “爹,不会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墨香说,“爹也不需要担心这药钱,那是一个好心人给我们的。” “可我们也不能总是拿人家的,女儿,你无论何时都要记得,无功不受禄,既然拿了人家的,就一定要报答她。”男子说完,又咳嗽起来。 水仙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恩人。”男子挣扎着想要起身相迎,水仙说:“伯伯,你不要起来了。并且,你们说的恩人也不是我,是我们家姑娘。” “您和您姑娘真是心善,只是我们也不知要如何回报才好。”男子说着又开始吐痰。 水仙看他脸色和痰的颜色,就知道他快要死了。 “姑娘要我送来这些药草,这是给墨香娘亲补身子的。”水仙把一包包好的药草,放在桌子上。 那药草散发着独特的香味,不懂药的人也知道是名贵的药材。 墨香想要对着水仙跪下,水仙连忙拦住了,“墨香,你无须谢我,我只是为我们姑娘办事。明日你见到我姑娘,多说几句谢也就可以了。我们姑娘只是希望你好好的。” “姑娘为何对我们这么好?”墨香还是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年仅九岁的她衣裳褴褛,可样貌清秀,虽是贫家女,可却是独女,素来在父母亲心中,好像眼珠子一样疼爱着的,故而也没什么心机,想问就问了。 水仙笑道:“也许,你和姑娘有缘分吧。总之,你明日见了我们姑娘,一定会喜欢她的。” 墨香父女又千谢万谢,水仙便走了。 水仙离了墨池坊的时候,忽然看到二房周宾的贴身小厮从一处房间走出来,一个打扮不俗的少女正和他说什么。 那少女脸蛋可真是长得明艳的很,年纪大约十五六岁左右。 第二十九章 去当掉 因为水仙是乔装打扮的,故而那小厮并没有认出她来,可很快,水仙还没听清楚什么,就见那少女递给那小厮一点碎银,看样子是打赏那小厮的,然后就关了门。 那小厮走过水仙身边,水仙连忙低了头。 聪慧的水仙自然是觉得奇怪,看那少女的打扮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可是怎么会住在这里?这儿可是贫民窟啊。 一个小厮也是高攀不上这样的少女的,那么既然不是小厮和那少女有联系,会是谁呢? 水仙是知道的,周宾的这个小厮是个孤儿,那么不是小厮和那少女有联系,那就一定是周宾和那少女有联系了。 水仙按下心里的疑问,回了府,就告诉了周筝筝这件事。 “莫非,二叔父在外面偷吃?”周筝筝笑道,“水仙,你且去通知张良晨,请他探明一下真相。若这事是真的,那二婶婶和二叔父只怕会有一场战争了。” 水仙应是,正要走,周筝筝说,“等下。” 周筝筝指了指那个红木大箱子,“这个箱子里装着祖母给我的红珊瑚树,最近我需要一大笔银子,所以,水仙,你去把它给当了吧!记得,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有银子之后,我要先付给张良晨一笔月例,最近他立下这么多功劳,我不能不赏罚分明。” 水仙惊奇大叫,“姑娘,这可是老夫人送您的,万一让人知道了……” “我知道这很冒险,所以要小心,还特意把红珊瑚树装进大箱子里。可我现在需要一笔不菲的本钱,但是我可以肯定,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把红珊瑚树赎回,所以不必过于担心。”周筝筝拍拍水仙的肩膀,“放心好了,很快我们就会有自己的店铺,到时候不怕没银子了。” 水仙虽然还是半信半疑,可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只是这箱子太大,这么抬出去肯定会走漏风声的,水仙趁着运粪水的过来,给了他点银子,一起运送出去了。 这京城不缺当铺,可这么好的红珊瑚树要被当掉,总是惹人注目的。水仙找了家信誉好的当铺,心里还是忐忑的很。 如果一个月内不赎回来,只怕这消息会封不住的。 次日,烈日当头。知了声叫个不停。 周筝筝让人在房间里放了冰块,摇着扇子,倒也不太热。 水仙领着墨香进来了。 为了不太惹人注目,水仙特意让墨香换了身得体的平民装扮,衣服没那么破烂,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还系上了红头绳,那张清秀的鹅蛋脸,衬得墨香美的好像小家碧玉。 周筝筝想到前世墨香替了自己死了一回,眼睛就有些湿润,马上忍住,上前拉着墨香的手,喉间腥涩,倒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墨香看到周筝筝,也觉得非常地熟悉和亲切,跪下来说:“多谢姑娘相助之恩。” “快起来。”周筝筝连忙扶起墨香,拉着她一起坐下,桌子上摆着一些糕点,周筝筝拿了块给墨香,“你尝尝看,豌豆黄,你应该喜欢。” 墨香接过,心头闪过一丝诧异,怎么周筝筝会知道她最喜欢吃的糕点是豌豆黄呢? “多谢姑娘。只是……” 周筝筝说:“你不必觉得意外,我是看好你和你娘的制香技术,以后我要向你们定制香料,你们可不许推辞。” 这是周筝筝一早准备好的说辞。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前世墨香为她而死,所以今生早早来找她的吧。 如果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指不定还以为她发了失心疯呢。 再说了,她现在的确需要墨香一家人给她制作香料。 墨香说:“让姑娘见笑了,都是些不入流的手艺。” 周筝筝说:“是不是不入流我能分辨得出,只是,要和我合作,你一家人要搬到另外一个地方住。以确保你们的安全。不过你放心,那个地方只会比你现在住的地方更好。” 墨香不解,周筝筝为何要这样大费周章地让她制作香料呢?她做的香料,根本就卖不出去好不? 华聘(重生) 第16节 不过墨香自小接受的父母的教育,就是要懂得知恩图报,虽然不能理解,可还是说:“姑娘只管吩咐就是了。横竖那边的房租我们也要到期了。” 周筝筝说,“那就极好。你回去先安顿好,也让你母亲先告个假,不出几日我就会派人来接你们。如果我这边收入比兰亭坊高,你母亲就可以体面地离开兰亭坊了。到时候,也不会因为那染坊的毒,得病了。” 墨香都一一应下,只是还是不解:“我娘亲的病,真的是因为那家染坊有问题?” 周筝筝点点头:“以后你就知道了。” 墨香都相信周筝筝的话。一来她是想报恩,二来她出于一种对周筝筝莫名的亲近感,她拒绝不了。 墨香临走时,周筝筝还塞了一袋的糕点给她带去。 墨香心里暖暖的,她能感觉到周筝筝的真心,虽然还是第一次见面,可却有知己的感觉。 回去后,墨香把周筝筝的要求都说了。 墨香她娘起先不怎么愿意,毕竟她在染坊里的是稳定的收入,可周筝筝不过是一个八岁女孩子,说什么香料生意也许是信口开河呢。 可墨香她爹却正色道:“不管那姑娘是不是信口开河,我们哪怕为了报恩,都要给她完成任务了。” 墨香也说,“是啊娘,我觉得那姑娘不像是在信口开河。” 父女俩一阵劝说,这才让墨香她娘允了去请假。 兰亭坊此时并没有人注意到墨香她娘高超的制香技术,也不在乎一个洗衣女工请几日的假,这类短工平日里还是很好找的,所以,马上就同意了。 轻烟院里,水仙把收好的知了放进篓子里,打算炮制药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青云歪着脑袋边看边问,“这是怎么炮制的,水仙姐姐教教我呗。” 水仙说:“术业有专攻,你若是真的想学,可不是听我说几句话就能学会的。姑娘那边正有事,你去姑娘那里瞧瞧去吧。” 第三十章 清香庄 周筝筝近日来的确是很忙。 她得了当掉红珊瑚树的银子,拿出三成买下一家急售的店铺,给了张良晨月例,由张良晨督工,简单装修了一番。 她还出不去,幸好有得力助手帮着她,她倒成了坐在帐子里远程指挥的军师。 看到青云走进来,给周筝筝摇扇子,周筝筝说:“店铺已经好了,青云,你去把墨香一家都接到那店铺里安顿下来吧。记住,有不明白的问下张良晨,他懂的很多。还有,千万不能走漏了风声。” 青云忙应了是。 只是青云前脚刚走,林莜就派了云嬷嬷过来,请周筝筝过去一趟。 这几日周筝筝给林莜请安的时候,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林莜早就觉察到女儿的异样了。 周筝筝现在自然还不能告诉母亲她要开店铺的事,母亲太过于良善,若是知道了,拿出去充公了就不好了。 吴国公府要养这么大一家子人,如今还多了二房三房要养,光凭国公爷的俸禄和田产收入,早就是不够的了。 多年来,林莜一直暗中拿自己的嫁妆补贴国公府的亏空,老国公夫人还嫌弃林莜不会给她讲笑话呢。 所以,没到一定时候,周筝筝是不会暴露自己的力量的。 这次开店铺,还是来自于预知了前世的事。前世的这个时候,孙府送了一位大美人到皇帝身边,深得皇帝宠爱,那孙美人身上有奇香,使得皇帝日夜流连忘返。 很快就从宫中传出,民间大为效仿,于是,制香开始流行起来。 周筝筝就是看准这个商机,想要大赚一笔的。 过去,香料只是极少数的贵妇人使用,如果成为流行,那么大到皇宫太后,小到贫民村姑,都会纷纷采买,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说了,大茗朝此时还是很富庶的。 而墨香一家做的香料,周筝筝前世就用过,质地薄软,香味恬淡而久远,前世齐王林枫可就对这香沉迷不已,实在是百年难遇的“名香”啊。 只是酒香还怕巷子深呢,这么好的香料,如果被周筝筝抢到了,还是在这样一个好时机,不赚钱才怪呢。 于是周筝筝来见林莜的时候,撒娇一番,就是没说实话。 林莜见问不出什么,就说:“你二弟过几日要回来了,吵着说不肯再去西席那里。只怕是许久不见,他觉得寂寞了呢。” 周筝筝可不想要周瑜恒现在就回来。 如今她实力还太小,若是多个周瑜恒要保护,再加上马上要开店铺了,她怕应付不来太多事。 可是,总不能一直不让周瑜恒回家吧! 再说了万一周瑜恒偷偷回家了怎么办?那岂不是更加危险? “那我去接弟弟好了。”周筝筝想了想说。 林莜捏了捏周筝筝小巧的鼻子,笑道:“你才多大,接你弟弟的事府上自然会有人做的。” 周筝筝想到前世,周瑜恒被二房陷害成无恶不作的人,伤透了林莜的心。如今大房就这么一个嫡子,二房要加害大房,肯定会从周瑜恒身上下手,若是周瑜恒有点闪失,大房就失去了最大的依靠了。 她终归是要出嫁的,到时候林莜的生活会有多凄凉。 “母亲,如今是多事之秋,还是您亲自去接弟弟才好。”周筝筝建议说,“我听说,二婶婶去了趟孙府,二叔父就和她置了气呢。如今可到了二叔父升迁的关键时刻……” 林莜也是聪明人,周筝筝一点她就理解了,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也好,反正我也不忙,就亲自去接瑜恒吧。” 见林莜听懂了,周筝筝就放心了。 林莜亲自去接,谅二房也不敢闹出什么花样来,毕竟如今权力还在大房手里,二房如今还是一无所有的。 就连周宾想升个官,只怕还难办着呢,这个时候他哪里敢和大房明着斗? 不过本来林莜是想问问周筝筝的近况的,不但一个字也问不出来,还被周筝筝给劝说了,林莜不由地笑道:“你这小丫头,可越来越鬼灵精了。” 店铺名字就叫“清香庄”,前面是做买卖用的,后面的则是给张良晨和水仙一家住的三个单间。 店铺还没正式开业,周筝筝先让水仙和张良晨一同去置办做香料的原料,还有几个人的伙食。 自然,店铺挂的名字是张良晨,可是张良晨的卖身契在周筝筝手里,等于这店铺是周筝筝的。 而二房孙氏,这几日天天以泪洗面。 孙氏自然不知道如今孙家二房的势头已经渐渐压了孙家大房了。 今年年初,孙家二房送了一个女儿进宫,深得眷宠,孙家二房因此水涨船高,就连孙老太太都不敢小觑了二房。 孙氏一个外嫁女,还是庶女,虽然之前深得孙老太太宠爱,可毕竟已经不是孙家的人了。 再加上周宾如今势力微小,还不足以让孙老太太陪上和孙家二房闹翻了的风险去帮他。 所以这次孙氏非常低调,可谁知还是让孙家二房给知道了。 这二房一闹,孙府不愿意出银子,周宾就没法在官场上打点,自然就怪在孙氏头上。 孙氏叫周云萝去求周筝筝,让周筝筝和她母亲林莜一起去见太后,希望太后帮帮周宾,可是周筝筝婉拒了,林莜更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周宾没办法,只好去求老国公夫人。 老国公夫人素来最疼爱的是周宾,虽然因为周云萝很不高兴,可对周宾还是没二话的。 “你要多少银子,我让林莜去支取,这是你的事,也是我们周家的事,就算让林莜出面去求太后,也是可以的。”老国公夫人一心要帮着周宾。 周宾没想到老国公夫人如此疼爱自己,当下哭了起来,“除了母亲,只怕没人帮得了孩儿了。大嫂自然是不肯动用太后这么大的人情的!” “她敢不去!她既然已经嫁到我们周家,自当事事以我们周家子孙为先,岂能置之度外?”老国公夫人大怒,“来人,把林莜给我叫过来。” 第三十一章 玲珑心 周筝筝今日可是特意得了林莜允许,出府一个时辰的,自然是打着去买糕点的名义。只是她却是去了清香庄,和张良晨,墨香一家见了面。 要开店了,少不得需要她亲自安排一下。 及她回府,才听说林莜被老国公夫人叫过去训话了,心里不安起来。 匆匆用完晚膳,周筝筝就去林莜房内等她。 很快林莜回来了。 “娘。周筝筝一声娇滴滴的呼喊,直温暖着林莜的心。 “好孩子,你怎么来了?你祖母留我一起用膳,所以回来晚了,你可吃过了?”林莜搂着周筝筝坐下来,奴婢端来水盆,林莜净了净手。 “娘亲,祖母可找你有什么事吗?”周筝筝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关切问道。 林莜笑道:“你这个消息通,就为了这事巴巴地跑来。你祖母就是想要我进宫一趟罢了。” 周筝筝心里一沉,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娘亲进宫是替二叔父求情吗?请太后给娘亲一个面子吗?” 林莜点点头,“这你也知道。” 奴婢上了茶水,林莜对她们说,“你们不必进来,在门外侯着吧。” 门合上了。 周筝筝拿剪子剪了剪烛心,顿时,光线跃动,再看向林莜时,林莜眉尖的愁烦,在烛光闪烁中呈现出来。 “娘,你答应祖母了?” 林莜说:“她是你祖母,也是我婆婆,我自然是不能推拒的。” “不要啊娘亲,你万不可帮二叔父升职啊,更不能去求太后,白白浪费了这人情。”周筝筝急了,生怕前世的悲剧再次重演,声音也拔高了。 林莜摸摸周筝筝的头,温柔笑道,“娘亲心里有数的,只是进宫还是要进的,娘亲也好长时间没见太后她老人家了,就是去看看也应该的。” 周筝筝这才放松下来,“娘的意思是,只是进宫见太后,却不提帮二叔父的事,对不对?” 林莜笑出声来,“你祖母要我进宫,娘难道还能直接拒绝吗?” 周筝筝说:“那娘亲为何还是很忧愁呢?” 林莜已经压根没把周筝筝当普通的八岁女孩看待了,喝了口茶说道:“娘只是觉得,既然你二叔父会去求了你祖母,也必然会去求你父亲,你父亲就要回来了,他一直是对你二叔父,非常地好……” 周筝筝终于明白了。 林莜不是傻子,周宾是什么样的人,回来做什么,就算林莜不能确定,可也能猜出来大半。所以她压根就不会帮周宾升职。 只是,躲得了初一,躲不开十五。 如果周宾去求周瑾轩,周瑾轩一定会帮他这个二弟的。 这才是林莜真正忧郁的地方。 “不过,该来的还是会来,阿筝也不要太担心了。娘给阿筝做了件衣裙,阿筝来试试吧。”林莜绕开了话题,她不要让她这么小的女儿,去担心本该他们父母担心的事。 华聘(重生) 第17节 周筝筝没想到林莜没有重生,却能看的如此通透,她过去真的是白活了一世,连最亲的人都看不懂。 如果上一世可以和林莜母女连心地对付二房,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不过林莜能看出二房的野心,周筝筝以后就不必太担心林莜了。于是就开开心心地试起了衣服来。 “娘,爹爹是不是来信了?”周筝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刚刚换上枣红色的百褶裙,甜美而清秀的脸蛋儿,问道。 林莜疼爱地拿梳子细细梳着周筝筝的长发,一说起周瑾轩来,脸颊上就泛红,整个人也变得神采奕奕起来,“是啊,你爹爹说,他就要回来了。” “爹爹就要回来了?”周筝筝一怔,明明说好明年才回来的,怎么这么早? 难道说,太子已经出事了? 如果太子没有出事,周瑾轩是不会回来的。 周瑾轩为人最重情义,太子又是他的挚友,怎么会舍了太子一个人回来? 前世,周瑾轩也是没到中秋就回来了,还带来了太子的独子,林仲超。 只是,周瑾轩并没有公布林仲超的真实身份。 难道今生,有关太子和林仲超的一切,都会重演吗? 周筝筝叹了一口气,边关实在是太远,她真的没办法去改变什么。 只是林仲超,当时在大相国寺,他似乎和前世,有些不一样。 周筝筝其实真的很想再见一见他,她有那么多的话,要对他说。 可是,林仲超是皇太孙,不是她想见就能见的。 不过如今林仲超应该已经从大相国寺回宫了。 “是啊,你爹也许是想念我们了。”林莜摆弄着那新绣的裙子,说,“娘再在这里加个流苏,会更好看。” 这裙子其实已经是很好看了,可林莜给爱女的裙子,总希望是最完美的,哪怕已经很完美了。 “娘,这次你进宫见太后,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个人。”周筝筝目光透出急切。 林莜问:“谁?” “就是那个皇太孙。”周筝筝低下目光,装作淡然说道:“听说他这次让云萝妹妹丢了脸面,还连带着影响了我们吴国公府的名声,我倒是想了解下,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何会这样做。” 林莜说:“他既然是太子的独生子,就凭你爹和太子的关系,他也就算是你爹的干儿子一样的。只是这话却是僭越了,他自然不是针对我们吴国公府的。娘以前见过他,倒是个很乖的孩子,只是太过于嬉笑顽皮了些,为人倒是没有什么恶意的。” 原来林莜也知道林仲超,还对他印象很好。 周筝筝说:“可是,他这次似乎有点反常。” 林莜一怔:“筝筝,你似乎对他颇为了解?” 如果不了解,又怎么会知道他反常?周筝筝连忙掩饰地笑道:“不是啊娘亲,我只是不想任何人加害我们吴国公府。” 林莜说:“娘这次进宫,会帮你问问他的。不过你实在不需要担心的,这个皇太孙,实在不算是什么坏孩子。” 原来在林莜的心中,对林仲超是如此赞誉有加的。 周筝筝点点头,也许前世的时候,周瑾轩带着林仲超来吴国公府的时候,林莜就已经知道林仲超的真实身份了。 第三十二章 真面目 可是为了护着太子唯一的骨血,父亲和母亲谁都没有说。 在吴国公府一起的日子,林仲超和周筝筝暗生情愫,青梅竹马,可是彼此谁都没有说明心意。 不久林仲超被父亲送走,周筝筝则被周云萝陷害,被齐王林枫玷污了清白身子,名声尽毁。 周瑾轩和林莜无奈之下,只能让周筝筝嫁给林枫做齐王妃,可惜却是从齐王府偏门抬轿子过去的。 想到这些,心又一阵阵发紧。周筝筝咬了咬牙,不会了,这一世她不会再重复这个悲剧了,这一世她要让周云萝和林枫尝尝这个滋味! 书童走进来,把深绿色的帐子揭起来,用银钩子钩好,林仲超已经起来了。 “阿明,我走之后,你切记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戴上面具,只要有这个面具,没人会知道,你只是顶替我的。”林仲超拍了拍那个叫“阿明”的书童肩膀。 阿明的声音简直和林仲超一模一样,“请殿下放心,卑职知道怎么做。” 林仲超点点头,“你做事我放心。” “殿下,您今夜就要走吗?”阿明小声问道。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对父亲下手了。不管怎么样,我不能让父亲有事。”林仲超想起前世,太子被他们害的死无全尸,心就瑟瑟地发抖。 不,他不能安心地呆在宫里,坐以待毙。 他已经买通了一个太监,到时候他会打扮成禁卫军士兵的样子,偷偷出城。 城门口,他的人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一匹快马。 不出几日,他就可以到边关,救他的父亲。 要不是重生而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中了剧毒,他早就可以出走了。 为了解毒,他才拖到了现在。 可是这毒实在太剧烈,只怕他是好不了了。 只临走前,他打开红木抽屉,看了看那支金钗。 金钗很美,上面挂下的玉流苏,闪着粉色的光点。 这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前世的时候,他曾把它送给了周筝筝。 他苦笑了一下,把金钗放进袖子里,竭力让自己不再想那个女孩的容颜。 “我走了。”他对阿明说。 皇宫深冷的天空,阴云密布。 林莜第二天就递了牌子进宫去了,老国公夫人让周筝筝陪了她一整天,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周宾和孙氏过来了。 周宾伸手要摸周筝筝的脸蛋儿,笑道:“阿筝可是越长越像大嫂了,瞧瞧这眉眼。” 周筝筝生疏地避开不让他碰,周宾的手尴尬地伸了回去,“阿筝可是和二叔父生疏了?你三岁的时候,最喜欢坐二叔父膝盖上听故事呢。阿筝还记得吗?” 周筝筝可不记得,如果有这样的事也只会让她觉得恶心。 看周筝筝一脸沉默,老国公夫人有些不喜,“阿筝,你叔父唤你呢。” 周筝筝撅着嘴说:“二叔父哪有三叔父好,三叔父会送很多好玩的镯子给阿筝。” 周宾的笑容僵硬起来。 老国公夫人说:“阿筝真是小财迷,你二叔父疼你,这么忙都过来看你,你知不知道?” 老国公夫人看周宾什么都是好的,周筝筝不想马上让老国公夫人不喜,装出孩子气说道:“那二叔父也送我一个镯子好不好?” 周宾没想到周筝筝会当面讨要,一时夜里不好拒绝了,笑道:“二叔父身上没有,不如等明日给阿筝打一对如何?” “不要不要,二叔父会忘记了的。”阿筝耍起小孩的无赖来。 老国公夫人说:“宾儿,阿筝不过是想要你给她礼物罢了,我看云萝就有很多现成的镯子,你让二媳妇去云萝那里挑对好的给阿筝吧。” 周宾想到待会还有求于林莜,就对孙氏说:“你去把云萝房里最好的那对青玉镯子拿过来。” “夫君。”孙氏迟疑着,这青玉镯子可是价值不菲,周云萝视为眼珠子一般的宝贝,周宾怎么说给就给了,难道不知道二房如今正拮据吗? 可是周宾瞪了孙氏一眼,孙氏只有去了。 周筝筝拿了青玉镯子,声音甜甜的把老国公夫人和周宾孙氏都谢了一番,想到周云萝一定气的要死,脸上笑容也就愈加灿烂了。 玉嬷嬷报告说林莜回来了。 老国公夫人忙让人去请林莜,一面让人去摆晚膳,还拉着周筝筝说:“好孩子,你二叔父把最好的镯子都送了你,你等下可要在你母亲面前,多提你二叔父的好。” 真真好笑,老国公夫人竟然以为一对镯子就可以收买周筝筝。 “知道了祖母。”周筝筝应道。 林莜过来了,周宾和孙氏起身迎接,孙氏说:“今晚的菜肴都是大嫂最爱吃的,大嫂可是要多吃点。” 林莜淡淡一笑,“二弟妹客气了。” “娘,二叔父送给我一对了青玉镯子,他要我多多在娘面前说好话,娘你看这镯子好不好看?”周筝筝一席话顿时让老国公夫人,周宾二人尴尬不已,不过这话是一个八岁孩子说出来的,倒也不能责怪什么。 林莜暗笑一声,“二弟真的太客气了。” “好了,都别说了,坐下来吃饭吧。”老国公夫人打着圆场。 吃饭间,老国公夫人对林莜格外客气,亲自夹菜给林莜。 等吃得半分饱了,老国公夫人终于提起了林莜进宫的事。 林莜为难道:“太后这几年是越来越不管事了,儿媳和太后提了下,太后就头疼起来,旧疾复发。儿媳再不敢说什么了。” 老国公夫人脸色一暗,“年前我们还见过太后娘娘,精神健朗的很,怎么才过了多久,就……” “儿媳也是时机不对,今日也在宫里服侍了太后,故而回来也是晚了。”林莜满脸歉意地说。 “这么说是没办好了?”老国公夫人眉毛皱了起来。 “儿媳不才,请母亲息怒。”林莜低下了头。 老国公夫人发出一声冷哼,“你是他们的大嫂,既然求不得太后帮忙,你且看看调出些银子,也算是尽尽心意吧!” 林莜说:“那是自然的,只是,公中的银子,每个月吃穿用度之后,却是亏空得紧……” 第三十三章 不宠爱 老国公夫人忍不住声音高了起来,“好你个林莜,已经不拿我的话当回事了?公中的不愿意出,可你那几处铺子,年年都是进项颇丰的,如今二房有难处,你如何能袖手旁观?” 老国公夫人竟然把主意打在了林莜的嫁妆上面。那几处铺子可是林莜的私产。 林莜沉默不语,脸色清冷,一副我不愿意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老国公夫人近几个月因为周筝筝开始对林莜产生的好感,也消失殆尽了。周宾是她的心尖尖,林莜一个儿媳妇儿,如何能比得上儿子分量呢? 华聘(重生) 第18节 周筝筝连忙撇开话题,“这汤太咸了,玉嬷嬷,我要甜汤。” 玉嬷嬷本不想在这种气氛里过来,可周筝筝都指名她了,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低声说:“大姑娘想要什么甜汤?” “我要祖母爱吃的红枣汤。”周筝筝说。 老国公夫人见周筝筝乖巧,脸色和缓了一下,可想到林莜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起身拂袖而去,“罢罢罢,今日到此为止吧!” 周筝筝拉了拉林莜,“娘亲,我们也回去吧!阿筝想听娘亲讲讲宫里的事呢。” 林莜趁机跟周宾夫妇告辞,带着周筝筝走了。 林莜回到自己房间内,洗漱之后,周筝筝给林莜揉肩膀,林莜看着周筝筝懂事而苍白的脸,说:“阿筝辛苦了,看你在你祖母那边,都没吃几口吧。” 周筝筝说:“娘,女儿不辛苦,女儿是心疼娘亲,忙了一天,一回来祖母和二叔父却是联合刁难娘,女儿却没什么法子帮娘亲。” 林莜淡然一笑,“你二叔父是你祖母最疼爱的儿子,护犊情深,你也不要怪你祖母才好,横竖娘也没吃亏什么。” 周筝筝依偎在林莜怀里,看着菱镜里美丽端庄的林莜,喃喃着,“既然娘亲不怕,阿筝也不会怕。” 林莜笑着点了点周筝筝的额头,“太后娘娘问起你了呢。等你弟弟回来,我带你们一同进宫,见见她老人家。” 周筝筝想起那个见过寥寥几面的太后娘娘,慈祥而威严,她应该唤她为太姑母吧! 太后和皇帝素来意见相左,有人甚至说,当今皇上根本不是太后亲生的。 皇帝登基已经很久了,太后也渐渐被夺了权。好在太后为人也爽朗,干脆也就完全放权给皇帝,自己倒落得个清闲自在。 只是,林莜提到太后旧疾复发,未必是假的。 前世太后就经常生病,没多久就驾崩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病没了的,周筝筝前世都自顾不暇了,哪里有时间去管太后的事! 自然也全然不清楚。 “还有,娘也帮你问了皇太孙的事,他得了脸疾,一直都不愿意见人,就连太后也有段时间没见他来请安了。”林莜随口一说。 周筝筝想也是这样。 林仲超似乎是不想见任何人,比前世还倔强,她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林莜让人给周筝筝做了夜宵,让周筝筝吃饱了才放她回去。就连周筝筝提出明日要再出府去买糕点,林莜也同意了。只是嘱咐多加小心,多派几个暗卫保护。 不及大房这边的温馨,二房又是一阵摔碎的瓷器声音。 周宾一脸怒容,孙氏垂手站着,满脸是泪。 “若你什么都不能帮我,干脆,你允我再娶一个平妻。”周宾忽然说道,“我若是得了功名,青云直上,你永远是我的正室夫人。” 孙氏吓得脸色苍白,她有多么在乎他,恨不得他身边只有她一个女子,如何会同意他娶个平妻? 可是,林莜和孙府都不愿意帮忙,周宾仕途不顺,哪里会给她好脸色。 “夫君,这平妻,素来官宦人家是没有这一说的,只怕母亲会不答应。不如,妾身再想想办法。” “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周宾冷笑。 孙氏吞吞吐吐地说:“我听云萝说,萧贵妃娘娘时常提起妾身,妾身想带云萝,也入宫见见她。” 孙氏有孙府这么一个大靠山,若是进宫面见贵妃,经过一定的程序,由贵妃娘娘主动提出,倒是可行的。 周宾想了想,面色和缓下来,“不知你们西平候府,愿意不愿意帮你进宫?” 孙氏说:“祖母和母亲一直对我很好,上回没有出手相助,已经让她们愧疚于我,这次我若提出,自然会帮的。横竖我祖母也有进宫,就是跟祖母一起进宫也是可行的。” 周宾这才高兴起来。 孙氏含泪说:“那么,这娶平妻的事……” “不提了。”周宾很爽快地说,“只要你能帮到我。” 孙氏走出周宾的书房,想起周瑾轩对林莜的宠爱,再想想自己,更加悲伤了。 心里对林莜又嫉恨了一层。 次日,烈日炎炎。 周筝筝打扮成男孩子的样子,坐马车离了府,朝清香庄而来。 墨香和她娘已经开始制作香料了。张良晨又作店主,又作跑堂的,把店铺上上下下都打扫一番。 周筝筝过来带了赏赐给他们,然后规定给墨香、张良晨都分了股份,青云和水仙也会出力,所以也分出部分分成给她们。 一切都布置好,周筝筝决定明日就开业。生怕人手不够,找来两个短工给张良晨做帮手。 “水仙,明日我不太能出门,要你过来了。明日第一天开业,我制定的活动是开业前两个时辰凡是来店里参观就可以不花钱领取一小瓶试用装,两个时辰后来买的都有桃花饼赠送。” 青云做的桃花饼,周筝筝有信心,哪怕大家不想买香料,都会想来吃桃花饼。 水仙一一记下来。 一一采买齐全了,周筝筝正要回去,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张家小姐张碧华! 只见一身绿绸丝衣的女孩子,撑着一把竹伞,身后跟着几个奴婢和护卫,从她身边走过。 周筝筝的眼睛亮了起来。 张碧华,富商之家的女儿,和她同年,前世周筝筝落难,都是张碧华仗义出手。 张碧华是唯一不会因为她身份而俯仰的女子。 第三十四章 夺心战 只是前世,因为张家是商人,官商有别,周筝筝很少有机会和张碧华说话。 “也许这一世,我可以早点认识她,顺便和她一起做生意。”周筝筝看着张碧华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回府又听说孙氏回娘家去了。最近孙氏频繁回娘家,还得了老国公夫人的支持,每次回去都带了不少礼品,这些礼品还都是公中所出的。 周筝筝知道周宾如果升不了职是不会死心的。与其到时候父亲回家来求父亲,不如让他找孙府瞎折腾去呢。反正,她的力量也渐渐大起来了。 朝廷中,孙府送过去的孙才人已经得到盛宠,皇帝爱屋及乌,给孙家,也就是西平侯府父子都升了官,加了赏赐。一时间,孙家名声大噪。 也多亏了这个孙才人,她的体香使得大茗朝人人酷爱香料,才会带来清香庄的生意。 京城里好像清香庄这样单独卖香料的店铺,几乎没有。 果然第二天,在活动的支持下,清香庄刚开业就大赚一笔。 水仙把收入带回来,周筝筝数着这么多银子,拿起不愿意放下。 青云笑道:“姑娘看起来好像一个守财奴。” 周筝筝笑得很开心,“你这丫头知道什么,要做大事当然需要很多银子打点了。日后有了清香庄,我就不愁没银子了。” 水仙说:“按照这个速度,不到半个月,就可以把红珊瑚树给赎回来了。” 周筝筝说:“这个速度还不够快,等皇宫里流行香料之后,买香料的人会越来越多。到下半月,你们每个人的分cd可以买首饰了。” 青云不敢相信,大喜:“那我要给自己买一条蚕丝花裙子。” 周筝筝笑道:“你啊,就这点出息。” 次日,周瑜恒回来了。是林莜亲自接回来的。倒也是平平安安的。 “姐姐,你陪我玩一会儿吧。”这小家伙应该是在西席家管束的太严了,一回来就缠着周筝筝让她陪他玩弹弓。 周筝筝放下手里的书,陪他玩了一个时辰,青云就端来了桃花饼,周瑜恒吃的很开心,就也要学做桃花饼了。 周筝筝正想休息一会儿,就让青云陪他去厨房。 谁知没多久,青云就急匆匆跑回来,“姑娘,公子被二姑娘叫走了。” “什么?你慢慢说。”周筝筝边问边起身。 青云竭力把气喘匀了,“奴婢正教公子拌面粉,二姑娘过来和公子聊天,奴婢不好阻止二姑娘,后来二姑娘折了一对纸蜻蜓给公子,公子很高兴也要学,二姑娘就说想学去她房间有很多好玩的,公子就跟着过去了。奴婢怎么拦也拦不住。” 周筝筝只觉得太阳穴一阵跳动。 周瑜恒从小就善良单纯,他才六岁,爱玩是孩子的天性,可是,周云萝这是在做什么? 周筝筝可不相信周云萝会是真的教周瑜恒折蜻蜓。 “马上随我来。”周筝筝拔腿就走。 刚才真是大意了,本以为周子叶被送到老国公夫人身边养着了,周瑜恒就没事了,怎么就没想到还有个周云萝呢。 周云萝本来是被老国公夫人禁足了的,只是近日林莜惹了老国公夫人不高兴,老国公夫人就不再追究二房所有人的错,放了云萝出来。 这一出来就开始害人了吗? 到了周云萝的院子门前,周筝筝等不及奴婢进入通报,直接就闯了进去。 但见桌子上摆放着很多折纸玩意儿,周瑜恒这个摸摸那个摸摸,不舍得放下,一个劲地叫周云萝“姐姐你都送给我了吧”。周云萝甜美一笑:“你是姐姐的好弟弟,你喜欢都拿去吧!姐姐希望你天天来找姐姐玩,可别只和大姐姐一个人玩。” 周瑜恒应了声好,把那些折纸的小心装进口袋。 周筝筝气的紧紧捏着衣角,大叫了一声,“二弟弟!” 周瑜恒回头一看,笑着跑过来,“大姐姐你来了,二姐姐送了很多好玩的给我呢。二姐姐真好。” 不过是一堆破纸罢了,周瑜恒竟然觉得周云萝人好了,周筝筝虽然很生气。可也知道若是硬不让周瑜恒和周云萝来往,只会加剧周瑜恒的叛逆,适得其反。 “大姐姐,你是不放心我和瑜恒弟弟说话吗?可是我是真心想和瑜恒弟弟玩的啊。我这里可不想大姐姐那边这么热闹,我可孤单了……”周云萝说着还拿帕子擦了擦眼睛。 周瑜恒拉着周云萝的手说:“二姐姐,别伤心,以后我会来陪你玩,你就不会孤单了。” 听得周筝筝真想一拳把周瑜恒打醒! 周云萝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说:“瑜恒弟弟说话可要算话哦。” “当然了,我是男子汉嘛。”周瑜恒拍了拍自己胸膛。 周云萝为难地看着周筝筝,“就怕你大姐姐不喜欢你来我这儿……” “不会的,大姐姐最疼爱我了,怎么会不让我找二姐姐玩呢?”周瑜恒马上为周筝筝申辩道。 “瑜恒,不早了,娘亲正找你呢。”周筝筝再也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他们堂姐弟的亲密。 周瑜恒一听林莜找他,就撇了周云萝跟着周筝筝走了。 华聘(重生) 第19节 林莜问过了周瑜恒功课,就带他去见老国公夫人。 周筝筝独自折纸。 折了半天,她也承认,她折纸的确没有周云萝折的好。 怎么办呢,周云萝用折纸吸引了周瑜恒,她又折不过周云萝,周瑜恒为了折纸以后也会去找周云萝的。 前世周瑜恒就很喜欢找周子叶玩,哪怕周筝筝不让,周瑜恒也会偷偷地去。 “看来要把瑜恒的注意力,从折纸上吸引走才对。”周筝筝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次日一早,周瑜恒果然用完了早膳就想去找周云萝,还好周筝筝来得及时。 “瑜恒,姐姐今日带你出府玩如何?”周筝筝拉着周瑜恒的手,紧紧的。 周瑜恒一听就乐了,“好啊好啊,姐姐要带我去哪儿玩呢。” 周瑜恒平日里很少出门游玩的,这下可高兴了,立马就把周云萝忘到一边去了。 终归是小孩子,周筝筝笑道:“姐姐今天要带你去的地方啊,可有意思了呢。娘亲也是答应的。” 第三十五章 被跟踪 于是,周筝筝请示了林莜。林莜也希望周瑜恒和周筝筝亲密无间,免得周瑜恒趁林莜忙的时候跑去找二房的玩了,故而就答应了。 在马车上,周瑜恒总是掀开车帘子看外面。周筝筝疼爱地拉着他,“别把手伸出去,小心点。” 不过只要周瑜恒这一世能好好地在她身边,不和二房的人接触,她会保护好他的。等他长大一些,自然会看清楚二房的野心,到时候就不需要她担心了。 “呦喂,呦喂!”码头边,一排排光着膀子的汉子吃力的拉着纤绳,要把一艘船给拉出淤泥来。 只怪天气太热,河水好像一夜之间干枯了似得,前一日还好好的一艘船,就这么搁浅在泥地里了。 “再加把劲,还差一点点。”一个商人模样的人站在码头边上,焦急的指挥着,船上的物资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耽搁不起。 阳光透过水面,像一把把刺眼的利剑一般直刺岸边的槐树,往日油亮的树叶,此时早已经耷拉下来了。 一群鸭子懒洋洋的缩在岸边的灌木丛里,不时嘎嘎的叫两声,虽然水里凉快,但那毒辣的太阳,更让这群鸭子忌惮。 此时,帝都里最享受的,就是那些官宦子弟了,佣人们每个时辰都会端来冰凉的井水来擦洗,更有冰凉的西瓜随时可以解渴。 两旁,两个女仆拿着两把扇子,清风徐徐。 “瑜恒,到了。”周筝筝说。 周瑜恒这才看到马车在清香庄停下来。 庄子门前早就挤满了人,这几日生意很好,张良晨在柜台前收银子,两个短工则在介绍香料给客人。至于墨香一家,平时都不出来的,在里面制作香料。 “姐姐,好香啊。”周瑜恒兴奋地跑进去,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周筝筝拿了几个香料给他玩。 都约好的,张良晨他们见到周筝筝不必叫主人,不能让人发现周筝筝才是这里实际的店主。 不过张良晨也是有眼力的人,看到周筝筝和周瑜恒亲密的样子,就猜到周瑜恒是周筝筝的弟弟,那也算是半个主人了,于是马上给他们上了茶,拿出各种香料来给他看,当成了贵宾招待。 “姐姐,这个是什么香。”周瑜恒爱不释手。 “这是兰花香。这是貂香。”周筝筝耐心地回答。 “姐姐,我都要了。”周瑜恒说着摸了摸口袋,一阵失落,“可是我没带银子。” “没事,姐姐有银子。”周筝筝说,“你好好玩,有喜欢的,回家的时候姐姐就给你买下来。姐姐也可以请个师傅,以后你没事的时候跟着师傅学做这些香料,就不会无聊了。” “姐姐对我真好。”周瑜恒拉着周筝筝的手,兴高采烈,“姐姐喜欢哪种?以后跟师傅学了,我就做哪种给姐姐。” “好啊。只要是瑜恒你做的,姐姐都喜欢。”周筝筝知道慢慢的,周瑜恒的兴趣就会被引到香料上面来了。 若是周瑜恒果然学会了制作香料,也是好的,以后姐弟合作还更省钱,就算学不会也没关系,总比跟着周云萝折纸要强。 当下,姐弟俩其乐融融的。一会儿就到了日暮。 周瑜恒提了很多香料回去。 林莜把周筝筝叫过去了。 “阿筝,那个清香庄究竟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可不许隐瞒娘亲。”林莜一面让下人去拿食盒,就在房间里摆饭,一面担心地说,“娘发现,二房那边,有人跟踪你们到了清香庄。” 周筝筝也料到二房的人见她带周瑜恒出门,就会起疑,这事迟早瞒不住。 好在没人会知道清香庄实际是她开的,最多会以为是她在外头勾搭了清香庄的人。 张良晨他们也绝对可靠,不会把她说出去。 本来她不想这么快让二房发现清香庄的,可是为了周瑜恒,她别无他法。 “娘,那些清香庄的人都是女儿的朋友,至于二房的人,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关系,女儿只是带弟弟去清香庄买香料而已,女儿以前还去兰桂坊买点心呢,又不是什么大事。”周筝筝安慰林莜说。 林莜说:“话是这样说,可是娘见你去过清香庄好几次了,二房的打什么心思不必管,可是娘总感觉,你去清香庄去得太多了些。” 周筝筝心想林莜果然是聪明人,不过她还真不能马上对林莜说实话,“娘,那也是因为女儿喜欢香料罢了。” 见周筝筝嘴巴子紧,林莜也不再问,握着女儿的手关切道:“不管什么事,若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娘说,知道吗?不可自己一个人硬扛着。” “放心吧娘,我没事。倒是瑜恒,还请娘多派几个小厮陪他玩,最好年纪差不多大的。”周筝筝说。 林莜点点头,“我晓得了。早安排出来了,明日就带过去见瑜恒。” 若是有这么多人看着周瑜恒,周筝筝也放心了,这么多人围的像铁桶一般,看周云萝能怎么骗周瑜恒走。 春晖院。 周云萝吃了晚膳就来周宾的书房里,在周宾膝盖上撒了会娇,然后屏退奴婢。 “云萝,爹爹今日已经依照你的建议,派了人去跟着周筝筝。你猜猜她去了何处?”周宾轻抚周云萝的长发,星眸透着精明。 “我知道了,她带着周瑜恒,在清香庄呆了很久。”周云萝早就问过跟着的那两个人了。 周宾笑道:“那家清香庄,还是刚开业的,倒是生意不错。周筝筝竟然让周瑜恒耍弄那些香料,那可都是女子喜欢的东西,难道她是希望周瑜恒沉迷于女人堆里不成?” 周云萝说:“爹爹不可小看了周筝筝,周筝筝的心机已经和过去大不一样了。也许,那清香庄和周筝筝有什么联系在里头呢。不然周筝筝怎么这么照顾他们的生意?” 周宾摆摆手,“周筝筝不过一个八岁丫头,能和商人有什么联系?只是那清香庄凭空而起,又不是林莜名下的商铺,我也查过店铺那几个人,也不是什么有背景的,倒是让人怀疑他们的底细。” 第三十六章 西平侯 周云萝说:“爹爹何不趁清香庄还没壮大的时候,踹了它?” “没这个必要。区区一家商铺,我何必要和他们过不去?再说了,我如今正希望升迁,不想惹出什么事端来。”周宾说着喝了口茶。 “那爹爹可否给女儿带点清香庄的香料,女儿想看看有什么特别的。”周云萝打算拿香料,再去把周瑜恒给骗到身边来。 周宾点点头,思绪却已经飘远,不想再考虑清香庄这等小事了。 孙氏回孙府已经数日,不知和孙太夫人谈的怎么样了。 这次他是下定了决心,不惜一切手段,非升职不可的。 西平侯府。 “知了,知了!”令人烦躁的叫声从茂密的树丛里传来,像一把扫帚一样,将四周的空气都扫的一干二净,只剩下括噪。 毒辣的太阳,过了许久似乎仍然没有一点移动的样子,湖中的水面上,也是安静的很,静的没有一点波痕,似乎,这是一潭死水。 府内东侧,阁楼从一片树林里钻出来,赤裸裸的面对炎热的南风,黑黄的屋檐,似乎都要被烤焦了。 在这盛夏里,完全忘记了冬日的严寒,甚至巴不得现在马上入冬,下一场大雪来祛祛暑气。 一只流浪的黄猫,小心翼翼的将脚往树荫外探了探,但又马上缩了回来,似乎是碰到了正在烤饼的锅炉一般。 虽然只要再努力那么一下下,一尺处那只疲倦的小麻雀就是盘中餐了,但黄猫还是放弃了。 身上那层厚厚的毛发,实在是受不起烈日的烘烤。 孙氏回来,已经在孙老夫人身边,磨了三天三夜了。 这时又去跪在孙大夫人面前,一副不答应就不回去的样子。 孙大夫人和孙老夫人相视一眼,讨论了一会儿,都已经有答应的意思了。 孙氏虽然是庶女,却是孙大夫人一个远亲的女儿,论起来也有血脉渊源,而孙老夫人却是一直很疼爱孙氏的。 孙家大房子嗣本就不多,若论女儿,就只有一个孙氏。孙家长房才是孙老夫人亲生儿子,至于孙家二房,那个是孙老夫人过继来的,亲密度上自然就少了很多。 孙老夫人又如何会不偏心大房,又如何会不疼爱孙氏,哪怕她已经出嫁? 可前回,孙氏一开口就来要座金山银山,还被二房的给知道了,二房的来闹腾,孙老夫人自然不能答应了孙氏。 可是这回,孙氏只是想要自己带她进宫见萧贵妃。 萧贵妃外家已经没什么人了,战死了两个,病死了两个,闲着闲着忽然死的有三个,家族没落了,可是萧家和孙家过去也算有些交情。 萧贵妃,也是孙老夫人看着长大的。 孙老夫人若是希望萧贵妃帮忙,这个面子萧贵妃不会不给。 更何况,萧贵妃外家无人,也正是想要孙家帮忙的时候。 所以,孙氏这次来,孙老夫人本想答应的,可是心头,还是有一丝犹豫。 孙大夫人替孙老夫人问了出来,“我们不是不帮你,只是,花这么多精力,帮周宾,周宾是否值得?” 孙氏抬起头来,看向孙老夫人和孙大夫人。 原来她们是不相信周宾。 周宾对人温文尔雅,对西平侯府更是巴结有加,孙老夫人不是素来很看好周宾的吗? “月峨愿意以人格担保,夫君是可信的。夫君还说了,若是他成为新一任的吏部尚书,日后就随便父亲和大哥调遣。”孙氏的闺名就见月峨,她父亲就是西平侯爷。 孙大夫人眼睛亮了亮,与其这个肥差给了不相干的人,还不如留给自己女婿,横竖都是能帮衬点的。 可孙老夫人说,“我听说,周宾在外头,其实有人。” 孙氏一怔,这“有人”是什么意思,傻子都明白。 “不会的,祖母一定是听错了,夫君一直对我很好,院子里,也就一个姨娘,还是从我们孙府出来的陪嫁丫鬟。”孙氏连忙为周宾辩解。 华聘(重生) 第20节 周宾虽然不见得多爱她,可是,他没有妻妾成群,就是给她最好的体面,孙氏是怎么都不相信周宾外头有女人的。 孙老夫人叹了口气,说:“这件事,也是一个至交,偶然告诉我的,不然我也不信。只是真的有没有,倒也是没查出个究竟。” 孙氏抓着孙老夫人的脚,哭了起来,“祖母,既然是捕风捉影的事,那一定不会是真的。如果连祖母都不帮我们,只怕是夫君,升迁无望了。” 孙老夫人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就准备准备,先回去吧。回头我给宫里递个牌子,问问萧贵妃的意思,你再和我一起进宫吧。” 孙氏高兴极了,对着孙老夫人和孙大夫人一个劲地磕头。 孙大夫人扶起孙氏,“这是做什么呢,我们也都是希望你过的好。” 孙氏喜滋滋地回到了吴国公府。 当周宾得知西平侯府愿意帮他时,一连几日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搂着孙氏在床榻上就是一阵亲热。 “夫人,还是你对我最好。”周宾一边进攻一边说。 孙氏喘息着说:“夫君,你不会……不会在外头有人吧……” 周宾动作一顿,“你听谁胡说的?我若是想要人,何不多纳几房姨娘?” “夫君……你别生气……妾身……相信夫君……”孙氏闭着眼睛,享受欢爱。 周宾阴阴一笑,想到大好前途,对身子下的女人,越加用力了。 皇宫里终于传出孙才人体香的事了。一时之间,大茗朝从京城开始,流行携带香料。 清香庄作为京城第一家专门制作售卖为一体的香料店铺,自然是名声大起,客人络绎不绝,生意兴隆得不得了,这银子,自然也是滚滚而来。 周筝筝拿出部分银子,让水仙去把红珊瑚树给赎回来。 原本是天衣无缝的事,可是,周宾自从想调查清香庄的底细后,就派了不少人给周云萝,让她继续看着周筝筝。 周宾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自然是知道了水仙进了哪家当铺。 然后借着西平侯府的势力一问,就知道了周筝筝当掉红珊瑚树。 第三十七章 出招吧 “什么,周筝筝竟然把红珊瑚树给当掉了!”听到这个消息,周云萝简直是又喜又失望。 喜的是这又是一个可以让老国公夫人不喜周筝筝的把柄,失望的是到底是知道的太晚了,周筝筝已经打算赎回来了。 孙氏知道后,说:“也不晚。毕竟是红珊瑚树,赎回也需要一两天的功夫,若是我们在这两天告诉了老夫人,看周筝筝还能狡辩什么。” 周云萝得意洋洋地说,“这好办。如今红月已经投靠我了,我且让她去看看红珊瑚树还在不在周筝筝房间里,如果不在,我马上就去告诉祖母。周筝筝这死丫头,这回算是栽倒在我手里了。” 孙氏同意了,也高兴起来,“大房唯一聪明点的,也就是这个死丫头了,不过到底是八岁的孩子,哪里能做到百密而无一疏的。到时候哪怕她不承认是她自己拿去当掉的,她也只能推到水仙身上去。水仙偷主人的东西,不是被发卖就是被打死,正好除掉周筝筝的左右手。” 轻烟院里,水仙把红月偷偷从周筝筝房间出来,奔向周云萝的事告诉了周筝筝。 “红月终于开始行动了。”周筝筝淡淡一笑,手里握着的狼毫笔沾了沾墨水,“要不是她,只怕这次还扳不倒孙氏和周云萝。” 水仙不解,“姑娘,昨日奴婢去交赎金的时候,就有人跟踪,今日晨起奴婢去套他们的话,红珊瑚树的事,应该已经被人知道了。只怕这次红月进了姑娘的房间,是想确认一下,红珊瑚树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 周筝筝点点头,“二房想必已经知道了。” “姑娘,那若是他们去向老夫人告状,这可如何是好啊?”水仙急了。 周筝筝气定神闲地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才抬头说:“我在当掉红珊瑚树的时候,就已经为今日做了准备。二房不可小看,再加上他们还有个西平侯府,会被他们查出来,也不意外。只是这大好时光,却打搅我练字,实在不妥。” 水仙眨了眨眼,“原来姑娘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你不必着急,且帮我研磨,二房和老夫人马上就要过来了。你不可有半点紧张。”周筝筝说完,低下头继续写字。 水仙强压下内心的不安,给周筝筝研磨。 很快,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国公夫人果然在孙氏和周云萝的跟随下,过来了。也许是不想传出去什么影响国公府的消息,并没带几个奴婢,玉嬷嬷和两个执掌家法的婆子而已。 周筝筝瞥了一眼,心里暗笑,看来老国公夫人还在记恨林莜没有帮周宾,所以二房一说就带着家法婆子来了,敢情是已经认定周筝筝就是做错了? 可惜,等下那样鞭子棍子,都会打在孙氏和周云萝身上了。 “来人,去看看,红珊瑚树还在不在?”老国公夫人一来,也没叫周筝筝,直接让人进去搜了。 周筝筝不慌不忙地起身,对她行礼,“祖母,发生什么了?” 老国公夫人怒目看着周筝筝,“阿筝,祖母待你如何?” “祖母待孙女自然是极好的,孙女感受于心。”周筝筝笑脸如花,倒是让老国公夫人的气愤堵在了胸腔里,难以发作。 真是伸手难打笑脸人啊。 孙氏冷笑道:“你若真记得老夫人对你的好,又岂会把老夫人赠予你的红珊瑚树给当掉?”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筝筝身上,正好,刚才进入搜查的人也出来了,对老国公夫人说:“没有看到红珊瑚树。” 老国公夫人气不打一处来,“阿筝,你还有什么话说?” 老国公夫人这时的神态,让周筝筝想起前世,有人污蔑周筝筝时,老国公夫人都是这个嘴脸。 看来,就算今生她努力想要修复和老国公夫人的关系,也是徒劳的,因为老国公夫人本质上,并没有真的想对周筝筝好。 自私,虚伪,一向都是老国公夫人的本性,从她对林莜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了。 周筝筝看清楚了一切,装出很委屈的样子说:“祖母真是冤枉我了,我怎么会当了这么宝贵的东西?” 水仙此时也镇定下来,渐渐也看出来这是一个局,她如果不说些什么,她和周筝筝都不保,“我们姑娘一向都是以孝顺为先,若是没有证据,可不能侮了姑娘的名声才是。” 孙氏大怒,“主子说话,你一个奴婢插什么嘴?这就是周筝筝教养出来的奴婢?” 水仙连忙垂了头,“奴婢知错了。” 周筝筝说:“大房的奴婢,应该也轮不到二婶婶你教训吧!何况你忽然冲过来说我当了老夫人的礼物,这天大的冤屈扣在我头上,哪个忠心的仆人不会为主子辩解几句呢?” 孙氏说:“好,你要证据是不是?本来老夫人还希望你主动认个错,交待了事实经过,如今看来你是非要闹得大家不愉快,闹得整个国公府被大家笑话了。” 周筝筝说:“二婶婶这是什么话,你们冤枉我,我还不能为自己辩白不成?难道屈打成招才不会被看笑话?” 孙氏从牙齿里蹦出冷笑来,“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母亲,看来我们还是非过去不可了。” 老国公夫人叹了口气,“阿筝,你还是承认了吧!我们都知道了,若是闹出去,被笑话的可是整个国公府。” 周筝筝哭着说,“我没有,祖母为何不信我?” 老国公夫人见周筝筝哭了,一时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冤枉了她。 见老国公夫人没有说话,周云萝急了,趁热打铁地说:“母亲,不是说,大姐姐房里的奴婢红月可以作证吗?” 孙氏说:“传红月。” 红月缓缓走进来,低着头不敢看周筝筝。 周云萝问:“红月,这里我们都在,你不要害怕,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吧!” 这话似乎在暗示周筝筝威胁红月不能讲。 周筝筝看看周云萝,小小年纪说的话还真狠辣啊。不过这样也好,她早就想除掉红月了,这次要不是红月自己冒出来,周筝筝也是不想再留下她了。 第三十八章 好谋划 红月咬了咬牙,说:“奴婢亲眼看到大姑娘让水仙把红珊瑚树用大箱子装起来运到当铺里去的。” 老国公夫人大怒,“阿筝,如今是证据确凿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证据确凿?祖母,一个经常接受二房赏赐的奴婢说的话,也叫证据确凿吗?”周筝筝依旧不慌不忙的样子让周云萝震惊,本以为叫来红月会让周筝筝心痛不已的,毕竟红月过去可是周筝筝身边的红人啊,就这样背叛了她,可周筝筝不但一点都不难过,反而还很镇静,好像她早就知道红月会说这些话一样。 “什么叫经常接受二房的赏赐?大姐姐你可不许血口喷人。”周云萝揉着眼睛,装出想哭的样子。 周筝筝说:“没有吗?那要不要去红月房里搜查一下,都有些谁送的赏赐?” 红月紧张起来,周筝筝难道一直都知道她私下有和周云萝往来? 老国公夫人看了红月一眼,就知道红月是个吃里扒外的,老国公夫人也不喜欢这样的奴婢,当下挥了挥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既如此,孙氏,你带我去截人吧!不过不要太过于张扬。” 原来孙氏早就得知消息,今日周筝筝会派人从当铺取回红珊瑚树,就派人去截,想来个“捉贼捉赃”。 真真是好谋划,若不是她早有准备,只怕还救不了自己呢。 老国公夫人和孙氏坐着马车出府,果然拦住了一辆匆匆赶往国公府的马车,青云就坐在马车上,在青云的身边,就是一个大箱子。 老国公夫人看那箱子大小正好可以装进一个红珊瑚树,说:“抬回府再打开。”她可不想当着满大街让大家笑话吴国公府。 孙氏给左右一个眼色,指着青云说道:“还不去抬箱子?还有那个小贱人,给我抓起来,不许让她给跑了。” 左右把青云给绑了。 马车一路开回来,孙氏令人把箱子直接搬到周筝筝院子里。 “这回,证据确凿了吧!”孙氏笑看着周筝筝。 周筝筝却看都不看她一眼,上去把青云给解绑了,“什么证据确凿?这个箱子的确是我的,可是和那红珊瑚树有什么关系?” 孙氏强压下火气,这个小贱人,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来人,打开箱子!” 于是,在老国公夫人的注视下,箱子被打开了。 可是,孙氏和周云萝都傻了眼! 箱子里,竟然不是红珊瑚树!而是一块块光滑好看的石头!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被调换了?”孙氏大惊。 周筝筝笑道:“二婶婶你说什么呢?什么叫做被调换了?难道一早你就知道我箱子里放的是什么吗?” 孙氏自知失言,忙说:“可是为何会是这些石头?” “为何不能是石头?二婶婶真是眼拙了,这些可不是普通的石头,它们是太湖石,是我特意让人从太湖运过来的,因为买这些石头银子不够了,就先放在当铺里赚点利息,然后再运回来打算把国公府装扮一下,这有什么不对吗?”周筝筝说着说着眼睛红了起来,“哪里会知道二婶婶竟然带人来冤枉我了,我一心为国公府着想,怎么二婶婶会说我是当掉了红珊瑚树?莫非二婶婶有意要加害我吗?” 孙氏被说的面红耳赤,看看那些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周云萝说:“大姐姐你急什么?就算这里面没有红珊瑚树,可是,到底红珊瑚树在哪里呢?” 孙氏反应过来,“是啊,放在哪里呢?是不是还放在当铺里呢?” 周筝筝笑道:“既然你们一定想知道,那我就带你们过去看看吧!水仙,带路。” 华聘(重生) 第21节 一行人半信半疑地跟着周筝筝和水仙,来到院子里一处地窖门口。 “就在下面了。”水仙打开地窖门的钥匙。 老国公夫人对孙氏说:“你下去看看。” 孙氏看地窖黑黑的,不敢去,可是更不敢违背老夫人,就哆嗦着走下去,没多久马上慌慌张张地“逃”了回来。 “娘,别怕,是不是大姐姐在地窖里藏了坏人吓坏你了?”周云萝大声说道,扶住了孙氏的手。 “不不不,怎么可能。”孙氏揉了揉眼睛,“竟然红珊瑚树会是在地窖里!” 周云萝不敢相信,“那一定是假的红珊瑚树!” 周筝筝冷笑,“二妹妹为何这么希望红珊瑚树是假的呢?” 周云萝看着周筝筝胜利者的微笑,急忙冲进地窖里去了。 老国公夫人对玉嬷嬷说:“你也跟过去看看。” 玉嬷嬷和周云萝一起回来的,周云萝已经和孙氏一样惊慌失措了。 玉嬷嬷说:“老夫人,地窖里的确有红珊瑚树,奴婢验过了,就是老夫人送给大姑娘的那一座。” 老国公夫人微微一怔。 事已至此,火候已到,周筝筝“扑通”一声跪下了,哽咽道:“还请祖母为孙女做主!” 老国公夫人说:“你不要跪在这里,让奴婢们看见了不好。” 怎么现在就知道让奴婢们看了笑话吗?那么刚才呢,老国公夫人多么糊涂和偏心啊。 周筝筝没有起身,“孙女素来看重祖母的赏赐,恨不得含在嘴里怕化了,因见红珊瑚树色泽需要养护,就让水仙帮忙放置于地窖,还特意加了冰块,不想,二婶婶和二妹妹勾结我院里的奴婢红月,污蔑我当掉了红珊瑚树,还非要置孙女于死地!还请祖母秉承家法,还孙女一个公道!” 字字那是掷地有声,这么多奴婢都看着,听着,老国公夫人如果有心维护二房,那就会留下坏的名声了。 “我,我没有啊。”孙氏大叫着反驳,可是却说不出半个理来。 周云萝更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明明当铺的人都说好了的,为何从箱子里拿出来的,竟然不是红珊瑚树? “闭嘴。”老国公夫人敲击着拐杖,心里已经认定是二房搞得鬼,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孙氏和云萝居心不良,来人,家法伺候!” 第三十九章 谁理亏 孙氏想要求饶,可看着挥动竹鞭子的婆子越走越近,知道是逃不掉了,忙跪下对着老国公夫人磕头,“母亲,这次纯粹是媳妇了一个人鼓捣出来的,和云萝没有半点关系,还请母亲放过云萝吧!” 周云萝哭着说,“是啊祖母,都是娘想出来的,和孙女没关系。” 孙氏说:“是啊,都是因为大嫂不愿意帮我夫君,所以我被迷了心智,才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我愿意一力承担,还请母亲放了云萝吧!” 一提起林莜不愿意帮周宾,老国公夫人就看周筝筝讨厌起来,很想对孙氏和周云萝网开一面了。 “那就给孙氏打三十鞭子,周云萝既然和此时无关,姑念尚且年幼,就免了这一次。”老国公夫人说。 周筝筝鄙夷地看着老国公夫人,老夫人还真是公平啊,如果换了要打的是她,只怕是打五十下都不止了。 一鞭子一鞭子,打在孙氏娇嫩的后背上,周云萝抬起恨恨的双眼,瞪着周筝筝。 周筝筝没有理会,看着老国公夫人说:“祖母,如果不重罚,我娘一生气,此次进宫,就不会给二叔父说好话了。” 老国公夫人一怔,“你说林莜还要进宫?” 周筝筝说:“上回太后娘娘身体抱恙,母亲没有机会说二叔父的事,所以这次一收到消息,说是太后已经没事了,就想再次进宫,顺便还带上我一起去。谁知竟然发生这样的事。” 老国公夫人大喜,只要林莜愿意帮着周宾,那林莜要什么她都是可以商量的! 二房加害林莜的女儿,如不对二房重罚,试问林莜如何会解气? “来人,给我打五十下!重重地打!孙氏和周云萝,禁足一个月!”老国公夫人下令。 这下,不管孙氏和周云萝怎么求饶,老国公夫人都是铁了心肠不理会了,拉着周筝筝问起林莜来,“你娘在何处?祖母想去问问她。” 周筝筝说:“自然是去了府外收租了。应该是快回来了。” “这种收租的事怎么能让你娘亲自去呢?府上的奴婢都是死的吗?”老国公夫人脸色一黑,瞪了瞪那些围观的奴婢,“都下去吧。” 老国公夫人急匆匆地去见林莜了,人都散了,周筝筝回房,水仙和青云把红月押了过来。 “姑娘,饶命啊。”红月跪了下来,周云萝都自身难保了,红月知道只能求周筝筝了。毕竟她的卖身契可是在大房手中。 周筝筝看着红月,目光幽深。 曾几何时,想起前世红月的背叛,她真想要了红月的性命。 可她觉得不值,她不想弄脏自己的手。 其实留下红月的命,用处还是很大的,就比如说这次,如果没有红月掺和,周云萝不会这么果断地决定对付自己。 “你起来吧。”周筝筝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怪你,都是我,平时给不了你太多的赏赐,忘了你还有一大家子的兄弟要养,才让你走上这一步。” 红月流下了眼泪,“姑娘,奴婢知错了。可是奴婢的确是有苦衷的,奴婢的娘,每个月都要找奴婢要银子,奴婢不能不管他们啊。再加上周云萝还来引诱奴婢……” 这个红月,简直和周云萝一样的自私,做错了事总有理由来证明她是对的,不得已的。 周筝筝说:“水仙,你给红月五两银子,送红月到二妹妹院子里,以后红月就是二妹妹的人了。” 红月不解,“姑娘,您这是……” “我成全你们一起,念在你之前服侍我的份上,给你五两银子,你觉得不够?”周筝筝反问。 “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不想走。”红月磕头,“姑娘你不要赶奴婢走。” 周筝筝说:“你如果留下来,母亲知道了你做的事,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还是走吧。” 红月没想到周筝筝不但不处罚她,还送了银子让她去周云萝身边,忽然她觉得过去的自己错了。 周筝筝这么重情重义,比周云萝好多了,她为何这么傻,会背叛她呢? 何况,这事她不过是周云萝一个棋子。周筝筝根本就没有当掉红珊瑚树,周云萝骗了她。 红月虽然悔恨交加,可是看着周筝筝背过去的脸,知道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只好对着周筝筝磕了几下头,接过水仙递来的五两银子,走了。 “姑娘,你就这样放她走?”青云不解。 周筝筝用茶杯盖子抚了抚浮起来的茶叶,没有回答。 “今天大家都累了,水仙,青云,你们去我箱子里领了赏赐,都下去休息吧!”过了一会儿,周筝筝按了按太阳穴说。 夜幕降临,周筝筝放下竹帘,任由烛光吞没房间里的黑暗。 别看她当时镇定,其实,内心不知掉了多少冷汗。 若不是一早就让人把废弃的地窖收拾出来,还看到红月忽然进她房间查看红珊瑚树的位置,她还真的没那么准备充分。 因为是水仙亲自把红珊瑚树运到当铺的,不能落人口实,她打发青云去找张良晨运回红珊瑚树。 她知道孙氏必会来截人,所以事先准备一些太湖石,和红珊瑚树分别放两个箱子里。 青云运送的是太湖石,引开孙氏的眼目,张良晨则迅速把真的红珊瑚树送回周筝筝的院子里,放进地窖,布置好保养红珊瑚树的现场。 而那当铺的人,虽然出于畏惧西平侯府说出了红珊瑚树已经被运走,可毕竟是商人,如此不讲信誉,周筝筝于是威胁他们一下,他们自然就不敢再管红珊瑚树的事。 他们也是有眼界的商人,看出两方都不是好惹的,把红珊瑚树送走他们自然不想再掺和进去,孙氏就算找他们作证他们也不会去。 至于林莜,则一早就让周筝筝给引出国公府了。林莜是国公府当家主母,若是直面和二房的冲突,不但会让老国公夫人不喜,还会引发外人对国公府的差评,横竖留下来都不好。 周筝筝自己完全能对付二房,并且她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女孩子,做的再怎么过分都是孩子,孙氏一个长辈想加害孩子怎么看都是孙氏理亏。 第四十章 进宫去 只是不想老国公夫人不愿意重罚孙氏和周云萝,周筝筝只好故意提起林莜要入宫来利诱老夫人,获得孙氏和周云萝被禁足的机会。 离新一任的吏部尚书选出已经没有多久了,孙氏和周云萝都被禁了足,那么就算西平侯府有心帮忙,有心带她们进宫求萧贵妃,也没有用了。 等一个月后她们被放出来,就错过了良机。 想要吏部尚书这个位置的,可不会只有周宾一个人。 多少人为之打点,找关系。谁先让皇上同意,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没有了孙氏和西平侯府,周宾如今不过就是一个小人物,看他还怎么升迁。 想到这里,周筝筝笑了起来。 用了晚膳,林莜就过来了。 “母亲,你是不是刚和祖母吃饭回来?”周筝筝笑盈盈的,心情极好。 林莜看着周筝筝,嗔怪道:“你这孩子,遇上这么个麻烦,竟也不和娘商量,还把娘支到府外去,可真是让娘不省心啊。” 周筝筝抱着林莜的胳膊说:“娘,我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二婶婶和云萝,都被禁了足,看她们日后在府上,还怎么耀武扬威。” 林莜坐下来,有奴婢上了茶,周筝筝说:“这是上回大相国寺带来的岩茶,娘多喝点,寺外的茶可没有这么清冽的味道。” 林莜喝了一口,说:“过几日,你和瑜恒随我去宫里见见太后吧!” “为何又要过几日呢?”周筝筝不解,林莜不是担心太后身体,想早点进宫吗? “你三婶婶就要生了,我要留下来主持照顾她。”林莜说。 巧合的是,马上就有三房的奴婢进来报告说,风三娘临盆在即了! “我要马上过去了。”林莜摸了摸周筝筝的头,说,“若是有缺银子,只管来我那里支取,往后,可不要冒着风险去什么当铺了。” 周筝筝想不到林莜猜到真相了,低头认错说:“娘我待会也过去看看三婶娘。” 林莜急匆匆地走了。 风三娘这胎是头胎,却是难产,周筝筝过来的时候,看到一盆一盆的血水被端出去,林莜急忙捂住她的眼睛。 “你不要看,阿筝,这里有很多人都在关心你三婶娘,你回去吧!她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周筝筝犹豫中,却从屋内传来响亮的婴儿啼哭。 接生婆抱了孩子出来,“是个麟儿!” 周原大喜,抱了孩子直接就冲进屋了。 林莜和周筝筝也跟了进去。 华聘(重生) 第22节 风三娘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周原和他怀里的孩子,喜悦盖住了疲惫,伸出手来要摸摸孩子的手,却被周原紧紧握住,“娘子,你辛苦了,谢谢你。” 这话好像一股暖流流进风三娘心头,风三娘终于晕了过去,嘴角还挂着笑。 郎中诊治风三娘并无大碍,只是太过于虚弱,多加调理就会慢慢恢复。林莜马上拨了人参给三房,安慰了几句,就带着周筝筝回去了。 这下,三房添丁,二房却是母女同时被禁足,一个喜庆一个却是凄凄惨惨,老国公夫人虽然不喜欢周原,可到底也是自己亲儿子,如今添了孙子哪有不高兴的,连带着看风三娘也舒服了许多,又是送金又是送补品的。 周宾坐不住了,走过来对老国公夫人哭诉。老国公夫人只好请林莜过来,催促林莜明日就进宫,还让周宾亲自给林莜敬茶。 林莜便答应下来,给周筝筝和周瑜恒都传了话,明日就进宫。 “姐姐,我会做一点点香料了。”周瑜恒这几日沉迷于做香料,把周筝筝给他请的师傅都烦死了,这会儿,见周筝筝过来找他,不顾手上都是残渣,就过来拉周筝筝的手。 “真的吗?瑜恒好厉害。”周筝筝适当地给弟弟鼓励。 周瑜恒拿了一团黑乎乎的软膏往周筝筝鼻子上塞,“姐姐闻闻香不香?” “瑜恒做的当然香了。”周筝筝说,“好了,现在去洗干净手,姐姐可有话要和你说哦。” 周瑜恒很听话地去洗手,回来房间里师傅已经走了,却多了个嬷嬷。 “瑜恒,明日要进宫,这位是玉嬷嬷,我让她教你一下规矩,你可要好好学哦。”周筝筝说,“见到了太后娘娘,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要记住,太后娘娘高兴了,会送你很多礼物哦。” “真的吗?太后娘娘会送礼物给我?”周瑜恒高兴起来。 “不过前提是你要听话,好好学规矩哦。”周筝筝哄道。 周瑜恒很听话,乖乖地跟着玉嬷嬷学规矩去了。 周筝筝看着,看着,想起前世周瑜恒的叛逆和玩世不恭,伤透了林莜的心,叹了口气,没有了二房的蛊惑,周瑜恒也可以一直很乖很懂事的,其实他原本就是一个又乖又聪明的孩子。 好久没看到周子叶了,听说他被养在老国公夫人身边之后,多次顶嘴,还不听老师的话,学业不长进,渐渐的,老国公夫人疏远了他。 前世周子叶可没被老国公夫人和老师管着的,所以学业后来者居上,再加上他总是引导周瑜恒做坏事,后来周瑜恒不学无术,周子叶反倒是学业精进。 可今生,周子叶没那么幸运了。 一大早,周筝筝和周瑜恒就穿戴整齐了,林莜和他们一人一辆马车来到宫门外,递了牌子。 没多久,传来太后的指令,让他们进来。 周筝筝看到红色的大门开了,碧蓝色的天空飞过几只白鸽,马车进入,在一个角门处停下来,三个人换了坐辇,被太监抬着走过一道道的门。 这些门太多,周筝筝前世也来过,可是还是让她眼花缭乱。 抬头看,琉璃瓦映照着点点阳光,还真是一个好天气呢。 没多久就到了太后的殿门外,又是一通等待和传话,然后三个人,被几个太监脱了靴子,换上宫里干净的鞋子,这才缓缓走了进来。 周筝筝是一直低着头的,看着地面金砖镶嵌得不见一丝纹理,清晰地映出人影来,感叹皇宫连地面都是好东西啊。 第四十一章 林太后 “阿莜,他们就是你的阿筝和瑜恒?”太后只是听过林莜说过几次,倒是把周筝筝姐弟俩的名字都给记住了。 林莜说:“姑母,正是他们。”一面看着周筝筝:“阿筝,瑜恒,叫太姑母。” 周筝筝抬起头来,太后娘娘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端庄慈祥,富贵的头饰压住一头黑白交错的发丝,嘴唇红白色泽带着病态,正把苍老的手伸出来,招呼她过去。 “太姑母。”阿筝顿生恍如隔世之感。 林莜娘家已经没有人了,至少前世周筝筝就没听说过林家还有后人。自从那次林氏父子战亡之后,林家人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地病死,摔死,甚至走着走着被强盗杀死。 太后是林莜的大姑母,也算是林莜幸存的唯一有血缘关系的长辈了。 因此,太后是对林莜真的好,对林莜生下的几个孩子也是真心疼爱。 前世太后在世的时候,周筝筝非常不懂事,也没有礼仪,可太后也不介意。 当时皇帝想给周筝筝和齐王林枫指婚,也是太后拼了老命一手拦下。 只是可惜,太后很快就病死了。 周筝筝被周云萝设计,最后还是嫁给了齐王。 可不管怎么说,太后是对她真的好,这一世她要珍惜。 拉着周瑜恒的手,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姿态尽量保持端正,规矩。 太后很满意地看着周筝筝,林莜的女儿就应该是这样,仪态气度就要与众不同。 “阿筝几岁了,可学书了没?”太后拉着周筝筝姐弟俩的手,慈祥地问道。 周筝筝答:“阿筝八岁了,瑜恒六岁,都已经开始启蒙。” “这就好,这就好。”太后赏给周筝筝一副珍珠头面,周瑜恒一把银剑。 “这宝剑真好看。”周瑜恒忍不住抽剑出鞘。 太后身后的太监连忙呼道:“大胆!” 在宫殿里,是不能携带武器的。 太后摆摆手,“他是一个孩子,你不要吓着他。” 太监只好退后。 太后摸摸周瑜恒的头,笑道:“你知道这把剑的来历吗?” 周瑜恒眨着巴巴的眼睛,摇了摇头,“瑜恒不知。” 太后感叹道:“这还是当年的嫁妆。林家的传家宝贝。如今哀家老了,用不动这把宝剑了,送给你,日后,你就是这宝剑的主人。” 林莜忙说:“瑜恒,还不谢过太姑母。” 周瑜恒捧剑跪下,“多谢太姑母。” 太后点点头,看向周筝筝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姐弟俩要同心同意,这把宝剑不比寻常,你们且要保管好,日后你就明白了。” 周筝筝想起前世,周筝筝因为不懂礼仪给太后留下不好的印象,太后并没有赏赐这把银剑。 究竟这银剑有何不同,周筝筝并不清楚。 但是前世太后过世的早,她的东西,应该都是被皇帝拿走了。 至于皇帝最后给了谁,周筝筝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被林枫拿去了,因为林枫后来成为了太子。 又说了一会儿,太后有些累了,就让宫女领着周筝筝姐弟俩去偏殿吃点心,林莜陪太后一会儿。 周筝筝于是拉着周瑜恒来到偏殿,一个劲叮嘱周瑜恒不要乱走。 点心很可口,不过在吴国公府周筝筝也都吃过。 这时,门口传来宫女急切的声音,“齐王殿下还是不要进去了,太后娘娘吩咐过谁也不能进去。” 林枫雄厚的声音响起来,“本王知道里面是谁,是两个孩子。本王素来跟吴国公府有交情,进去看看那两个孩子并无不妥。让开。” 周筝筝一怔,林枫要进来了? 谅他也不敢做什么,这里可是皇宫啊。 “周大姑娘,咱们又见面了。”林枫邪笑着出现在她眼前。 周筝筝愣住了,竟忘了行礼,“不好意思齐王殿下,据我所知,我从未和您见过面。” “是吗?不过那日,大姑娘在大相国寺,本王倒是多次目睹大姑娘的风采,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认识大姑娘。”林枫那双眼睛蓝里带绿,幽深地看着她。 周筝筝忍不住起了满心的厌恶,若不是在皇宫里,真想马上走掉,“殿下一定是记错了,殿下见到的女孩子是我二妹妹,她参加了贵妃娘娘的赏花会,风采照人,并不是我。” “周二姑娘固然是风采照人,可是周大姑娘比之更胜。”林枫自信满满,他自认自己长相气度在皇子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向来没有一个女孩见了他会不着迷,满京城的贵女,哪个不是排着队想嫁给他? 周筝筝算什么?既然他对她感兴趣,她应该感恩才是。 “多谢殿下谬赞。只不过,我和弟弟还有事情,您自便吧。”周筝筝冷淡极了,拉着周瑜恒走到另一边去。 林枫还想过去,周瑜恒“哗”的一声,抽出了宝剑,林枫不由地后退了几步。 “姐姐,谁敢欺负你,瑜恒保护你。”周瑜恒说。 周筝筝笑道:“说的好,瑜恒,太后娘娘赏赐给我们宝剑,可不是用来摆设的!” 林枫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周筝筝对他充满了敌意?他究竟哪里不好了?为何周筝筝的眼光里,会是满满的,毫无掩饰的愤怒? “皇上驾到——” 一声拖长了的呼叫响起,林枫反应过来,“周大姑娘,改日本王再来拜见。”急匆匆走了。 周筝筝看都不看他一眼。 周瑜恒问:“姐姐,他是不是大坏蛋?不然姐姐怎么会这样讨厌他?” “瑜恒说对了,他就是坏人,以后不要和他接触就是了。”周筝筝说。 又过了一会儿,林莜过来了,三个人走出偏殿的门,正看到一个身穿龙袍的男子,苍劲有力地走来。 周筝筝前世是见过的,他就是当今皇上——庆丰帝。 庆丰帝身后跟着林枫,看来他们刚刚是从太后那里过来。 周筝筝连忙低了头,跟着林莜跪了下去。 “万岁万岁万万岁。”林莜行礼。 庆丰帝走到林莜跟前,站住了。 那双镶嵌龙珠的黑黄靴子停在眼前,给人一种压迫感。 “多年不见,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娘了。”庆丰帝苍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抹回忆的沧桑。 第四十二章 求真相 林莜没有接话,垂下的脸非常安静,庆丰帝却继续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想当年,你还是那么小的时候,你娘抱着你还宫中,当时,南园的桃花正开得好,可是你娘比那桃花还要好看。” 周筝筝一怔,忍不住抬头看向庆丰帝。 华聘(重生) 第23节 林莜已经是人妇,庆丰帝却当着一个人妇,说她母亲长得好看,这怎么说都是有失规矩的。 只不过,他是九五至尊,所以,规矩是他定的,就算他没有规矩,也没人敢说他什么。 林莜依旧沉默,可周筝筝明亮的目光看得庆丰帝有些不自在。 “皇上,都过去了。”林莜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说道。 庆丰帝凝视了周筝筝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说的对,都过去了。”然后就起驾了。 林莜几个人站了起来,等离了宫,周筝筝问道:“娘,皇上好像认识外祖母呢。” 林莜摸摸周筝筝的脑袋,“你外祖母曾经进宫几次,和皇上见过几次并不奇怪的。” 林莜似乎有心隐瞒。 其实周筝筝一直想知道,为何皇上姓林,太后也姓林,林莜也姓林? 大茗朝,一直是林氏天下,如果太后也是姓林,不是规定,同姓不可通婚吗? 怎么皇家自己倒是破坏了这条规矩? 回府后,周筝筝单独对林莜问起了这件事。前世周筝筝并不关注太后的事,所以也没有问,林莜自然不会主动告诉她。 可既然周筝筝问起,林莜决定还是告诉她为好。 原来,庆丰帝的父皇,康明帝南巡的时候,看上了当时还是商人女的林氏女子。 大茗朝本就是农民起义夺来的政权,并且“林”姓还是大姓氏,在民间,和皇族同姓的家族并不多,可也不少。 康明帝在江南遇险,也是林家人救了他。 重情重义的康明帝一回到帝都,就加封林家为勋贵,还纳了林氏女为妃子。 当时因为同姓的问题,大臣是反对的,可是康明帝执意如此,大臣们也没办法。 可林氏女进宫后,几年没有子嗣,皇后过世后,林氏女被封为皇后,竟然就为皇帝诞下了皇子。 这个林氏女,就是现在的太后娘娘,她后来所诞生的皇子,就是现在的庆丰帝。 而林莜,也是林氏女所在的林家人,林氏女自己没有女儿,就给胞弟的女儿封了郡主。 后来,林家的人,接二连三被庆丰帝派出去打战,几乎都是战死沙场。最后竟然死得一个人都没有了。 林氏女哭红了眼睛,就把林莜抱到身边来养,亲自养大,还为她指婚手握兵权的吴国公爷,也就是周筝筝的父亲周瑾轩。 “原来事情是这样,可是,娘亲,你不觉得这事,很有蹊跷吗?”周筝筝问道,“林家,真的都是战死,病死,意外而死的吗?” 林莜叹了口气,“当年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就连太后查明的真相也是如此,娘亲当时还小,如今也过去那么多年了,所有的证据线索也都没有了,再说了,人,也都不在世了,也只能如此盖棺定论了。” 庆丰帝为了纪念林家的功劳,对林莜这个民间郡主也是极好,每年都大加赏赐,还赐给林莜一个免死金牌。 这免死金牌,庆丰帝是从来没有送出去过的,足以证明庆丰帝对林家的怀念了。 周筝筝叹了一口气,看来前世,她竟然有那么多真相是不知道的。 然后周筝筝来找周瑜恒,仔细看那把银剑。 剑身光滑锃亮,锋利无比,还刻有一些字,不过,周筝筝看不懂。 因为那不是大茗朝所用的中文。 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周筝筝一时也找不到人破译,就让周瑜恒先放回去。 次日,林莜就被老国公夫人“请”过去了,自然问的是周宾升职的事。 林莜说:“妾身和太后再次提及,太后只道是吏部尚书的职位,皇上已经有了人选。故而妾身也不好再说下去。” “什么?你的意思是,连太后也没办法了?”老国公夫人当然不相信林莜的话。 林莜缓缓说道:“如今能最终做主的,自然是当今圣上了。妾身实在是尽力了。” 老国公夫人气得嘴唇发抖,指着林莜想骂却没骂出来。 凭着林莜和太后的这层关系,老国公夫人不想和林莜闹得太僵,以免日后还需要林莜为她跑腿。 可是老国公夫人觉得太后是皇上的母亲,想要一个人升职不过就是一句话的意思罢了,林莜说太后也没办法,分明就是在推脱。 她真傻,怎么会相信林莜会真的动用自己的情面来帮助周宾呢? 到底不是姓周的,儿媳妇就是儿媳妇。老国公夫人很后悔,摆摆手让林莜退下。 门帘掀开,周宾从内室走了出来。 “母亲,既然大嫂不愿意帮我们,不如母亲放了孙氏吧!孙氏之前可是联系好了西平侯府,帮我进宫求求萧贵妃娘娘的。” 老国公夫人摇摇头,手指不停拔弄佛珠,“不知是谁,把孙氏陷害周筝筝的事传了开来,如今满城的百姓都知道了。我若是放她出来,岂不是让人笑话,国公府没有规矩?孙氏万万不能被放出来。” 原来,周筝筝一早就让张良晨和墨香把孙氏陷害自己的事传出去。 本来店铺里人来人往就很多,几个人借着卖香料一传,人人都爱八卦,再说那日老国公夫人和孙氏当街拦住一辆装箱子的马车很多人都瞧见了,于是这事就越传越快,没多久,孙氏就名声尽毁了。 周宾急了,“母亲,那你也要想想办法啊。这万一,皇上真的有了人选了……” 老国公夫人素来最疼周宾,当下决定:“罢罢罢,既然孙氏不能出来,云萝却是可以的。云萝一个八岁的姑娘,哪怕做了错事,也不至于就毁了名声了。” 周宾起先很担心,没有孙氏的陪同,周云萝行不行啊,那可是进宫啊,胆子小的,紧张的话都说不出来呢。 可一想到这几日周云萝调遣他的人的镇定神色,就答应了——虽然还只有八岁,可周云萝还是很有本事的,他对她有信心。 第四十三章 不愿帮 二房这次举家回京,短短数月,就已经让老国公夫人对周宾的两个孩子不喜,不喜周子叶叛逆,不喜周云萝没规矩,还连带陪上了孙氏,孙氏不但被禁了足,还得了陷害大房嫡长女的恶名。 反观大房,林莜母女,母子几个,个个是相安无事,周宾如今也不得不对林莜和周筝筝另眼相看了。 大房不简单啊,以前还以为周瑾轩不在,二房随便出什么招,都可以对大房随意摆弄,看来是低估了。 周宾一路想着,一路走到书房,让下人去找周云萝过来。 三房得了嫡子,风三娘却是下不了床,周筝筝时常来看望,倒是让风三娘很不好意思。 周筝筝说:“三婶婶,我娘亲外家已经没有了。如今府上的亲戚,也就三叔父和三婶娘是真心疼我的,我都看得到。我听娘说,女子这个时期要好生休养,三叔父虽然疼爱三婶娘,可到底是男人,总免不了是粗心的,我娘要管整个国公府,忙得抽不开身。我又如何能不来呢?莫非三婶娘是嫌弃我太吵了?” 风三娘忙说:“阿筝说哪里话,三婶娘喜欢阿筝还来不及呢,只是怕你累着了,既是你也喜欢陪三婶娘,那三婶娘还有什么可推却的。”然后叮嘱奴婢去买最好的点心招待周筝筝。 周筝筝前世也是做过月子的,自然知道这女人做月子要注意什么,对风三娘也是小心照顾。风三娘对周筝筝又加添了一层感激。 要知道风三娘这次是难产,虽然母子平安,可终归是元气大损,就连老国公夫人都没这样来的勤,可是周筝筝一个晚辈,却在风三娘最需要照顾的时候出现,如何能不让风三娘记住这个情份。 等风三娘身体好些了,周筝筝才抽了空出府去了清香庄。 自然是得了林莜的同意的,只不过林莜知道周筝筝是去了哪里,派了很多暗卫保护周筝筝,一面监视清香庄和周筝筝的关系。 清香庄开业快一个月了,这生意是越来越红火,可周筝筝知道,已经有好几家商人开始装修店铺,也要开香料店铺了。 更有甚者,直接模仿清香庄来开。 周筝筝这次出来,就是要再找一家店面,打算开两家,壮大清香庄。 因为收入不少,再租一家店铺的钱绰绰有余。可周筝筝这次不想要租店面了,她要买下店铺来做生意。 奸商特别多,京城很多有店面的都是勋贵之家,周筝筝并不能查清每个店面背后的主人,万一以后生意好了,却又不给租了,或者故意抬高租金,那就影响到她做生意。 还不如一早就让店面易名,一早就没了后顾之忧。 于是周筝筝和水仙找了一天,最后看中的店面,正是张碧华所在的张家对面的那两进的铺子。 “就这家吧。用我名义买下。”周筝筝已经不怕直接用自己名字买铺子了。 在大茗朝虽然官商有别,可勋贵之家名下也是有铺子田庄在经营的,尤其是女子名下的很多,多数被当成她们嫁妆带走的。 再说了,以后香料生意会发生兼并,如果用张良晨或者水仙的名字,未必会护得住店面,可如果是周筝筝的名字就不同了。 毕竟那就成了吴国公府的产业了,谁敢欺负上来? 水仙看看对面的张家宅院,说:“姑娘要不要考虑一下,对面的张家,可是做西北生意的商人,平时往来西北和大茗朝,带来很多西北的布帛,香粉,在城中开了数家铺子。若是开在他们对面,万一被他们效仿了……” 周筝筝笑道:“你放心好了,张家不是那些低劣商户,不屑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何况,我就是想要吸引他们的注意,所以特意挑了这里。有朝一日,我会和他们合作的。” 水仙不解,可周筝筝意气风发,水仙便拿了银子,去筹划买铺子的事了。 这铺子若是租下来,银子是绰绰有余的。可若是要买,周筝筝只好卖掉之前周宾送她的见面礼——那对青玉镯子,才把银子凑齐。 横竖周筝筝也是不要周宾的东西的,还不如拿了换钱来的实在。 周筝筝回府,就听青云汇报说周云萝跟着西平侯府的老夫人进宫已经回来了。 周筝筝拿了毛尖泡茶,看着白玉瓷碗里漂浮着的碧绿色的茶叶,淡淡道:“对她吧!二房还是不死心,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升不了职,总是要鼓捣出什么事儿来的。可不管二叔父这次能不能升职,还是及不上我父亲的爵位。” 青云低声说道:“姑娘说的极是,二姑娘这次回宫,萧贵妃倒是赏赐了很多头面珠宝给她,可把她高兴坏了。” 周筝筝喝着茶,笑道:“萧贵妃和齐王,曾经也是很喜欢二妹妹的。” 青云只道周筝筝说的是在赏花会之前,却不知周筝筝指的是前世。 前世齐王钟爱的女子是周云萝,萧贵妃初期也是很喜欢周云萝的。 可今生,大相国寺的赏花会,周云萝大为出丑,还拂了萧贵妃的脸面,齐王是不是依旧会爱上周云萝,萧贵妃会不会还是觉得周云萝聪明能干,是儿媳的最佳人选,这个还真的不好说。 皇宫。 萧贵妃和齐王对坐着,中间隔了一个金丝楠木矮桌,矮桌上放了一壶贡茶。 一座十八开的金绣烟纱屏风横在门口,阻隔了外面。 “想不到周宾会求到我们这里来。”萧贵妃摇着纱扇,慵懒说道,“还派了这么娇滴滴的女儿来做说客。” “周云萝是个聪明的姑娘。”林枫点点头。 “我瞧出她对你倒是有意的。”萧贵妃笑道。 林枫邪邪一笑,“对我有意的贵女,那可是多了。” 萧贵妃说:“那你的意思是,帮还是不帮?” 林枫喝了口茶,“当然不帮了。” 萧贵妃一怔,那日,西平侯府的老夫人带着周云萝进来时,看得出林枫和周云萝是相谈正欢的,似乎还有点郎有情,妾有意的那种,萧贵妃还以为,林枫这次一定会出手帮周宾拿到吏部尚书的位置了,谁想…… 华聘(重生) 第24节 第四十四章 暗夜血 “如果我们就这样随了周宾的意,周宾得偿所愿之后,如何会听我的?而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可以真心帮我的人。”林枫笑得意气风发,“真心帮我的人,越多越好。再说了,母妃可能不知道,其实,吏部尚书父皇已经有人选了。” 萧贵妃一怔,“人选?谁?” “定国公府的嫡二爷。父皇已经属意他了。如果我再去向父皇说起周宾,势必会引来父皇不喜。”林枫说。 萧贵妃拿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阿枫消息真是灵通,幸好本宫还没来得及向皇上提,不然可是平白让皇上不喜了。” 林枫在宫里眼线之多,大于萧贵妃的想象,这点消息,自然早就传到林枫耳朵里了。林枫其实心里早有了另一番主意,“本王会帮周宾升职的,不过,升的不是吏部尚书罢了。” 周云萝自然不知林枫和萧贵妃根本无意帮周宾升职,回府后老国公夫人问起,想到萧贵妃对她的热情接待,就说:“贵妃娘娘很喜欢我,答应一定会帮我父亲。” 老国公夫人大喜,“贵妃娘娘愿意帮,那宾儿这次一定可以得偿所愿了。” 于是,老国公夫人和二房都放弃了再做什么动作,只等着好消息传下来。 边关。 如血的夕阳,染红了眼前那一片戈壁。 嶙峋的裸岩,突兀在满是沙砾的荒地上。 没有树,没有水,只是偶尔可以在裸岩的背阳处,找到一点点低矮的绿色。 这是边关外难得的生命的颜色。 一只蜥蜴,懒懒的趴在地上,这种天气,动的越少,越能保存体力。 倏然,骤风起,尘沙吹迷了眼,转眼间,乌云遮日,热风变成了冷风。 太阳快速的西沉,拉都拉不住,很快,整个戈壁滩都陷在了黑暗中。 四周一片死寂,似乎时间都停止了。 而刚才那只蜥蜴,早已经如游蛇般快速的消失了。 十二岁的林仲超终于赶赴到了边关。 可是,收到消息,太子和周瑾轩应该在这里驻扎的,却是连一个帐子都没看到。 远远的,却传来此起彼伏的厮杀声。 在暗夜里非常凌厉,割着人的肌肤。 不远处,已经是尸横遍野。 一个玉面将军一手拉着马绳,一手挥动大刀,对着蜂拥而来的兵士就砍了过去。然后杀出一条血路,来到一个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中年贵族男子身边。 “太子,翁将军反了!末将马上带你离开这里!” 那贵族男子已经是脸色苍白,抬起头,看向远处满天飞沙,“瑾轩,北狄还没有退兵吗?” 周瑾轩点点头,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北狄主力已经被消灭了,这时候袭击我们的,却是我们自己人。” “自己人?”太子不敢相信,那双炯炯的眼睛透着未老先衰,“翁将军只是副将,他没有理由带兵反我们自己人的。” “的确是翁将军和北狄里应外合,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周瑾轩说着要去扶太子,“我们已经是全军覆没了。可只要还有我周瑾轩一口气在,我就不会让太子有事。” 太子呵呵苦笑着,“瑾轩贤弟,你快点走吧。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一个人一匹轻骑,很容易脱身的。如果带着我这个拖累……” “太子!你休要这样说!保护你,是我的职责!我不会留下你让奸人得逞的!让我们一起回京,向皇上说明,查出真相来!”周瑾轩说着,砍杀了几个冲上来的士兵,要带太子走。 翁将军带着兵士,铁桶般地围了上来。 “周瑾轩,太子殿下,你们逃不了了!”翁将军手执利刃,在月夜里的呼声如同鬼叫。 “姓翁的,太子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太子?”周瑾轩厉声喝道。 “你不要怪我,我也是被逼的。谁让太子殿下你体弱多病,谁让太子这个位置只能是一个,可是,想要的人,太多了。”翁将军说,脸上略有愧疚。 太子仁义,对手下都是情同兄弟,他如何不知道?可他不能不背叛太子。 他有苦衷的,他相信只要今日完成了任务,康庄大道,荣华富贵,都会接踵而来了。 “畜牲!”周瑾轩最讨厌这种卖主求荣的,尤其是竟然还至国家利益于不顾,私下勾结北狄攻打自己人,挥动大刀就杀出去。 无奈,敌众我寡,周瑾轩还要保护太子,渐渐的,体力有些不支了。 “瑾轩,你走吧!他们的目标,只是我而已。”太子再次要求道。 “不行!”周瑾轩一口就拒绝掉。 忽然,形势发生了转变。 一个少年骑着红棕色的战马,以闪电般的速度飞奔而来,只一刀,就把猝不及防的翁将军的人头,砍了下来! “翁将军已死,我是皇上派来的,你们谁敢违反太子和周将军命令,斩!”声音还是稚嫩的十二岁少年音,可却充满了力量和杀戮。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主人已死,他们现在还为谁卖命?就算杀了太子又如何?他们还能顶替主人去领赏吗? 再加上,这个少年竟然可以在万军之中,悄然斩杀主将,如入无人之境。 谁是他的对手? 权衡片刻,士兵们纷纷下跪缴械投降。 那少年把翁将军的人头,用刀尖挑起来,然后用布包好,往包袱里一扔,厉声说道:“翁贼一人通敌谋害太子,与你们无关!只要你们小心护送太子回京,就可以将功补过!” “是!”这回,士兵们回答得很齐整。 “退下!”那少年喝道。 兵士们纷纷后退。 少年下马,快步走到太子面前,“父亲!” 周瑾轩这才看清楚,来的这少年,正是皇太孙林仲超! “超儿,你怎么来了?”太子伸手摸摸儿子的脸,又欢喜又担心。 林仲超说:“儿子来救你了。” 太子摇摇头,“好孩子,只是可惜,就算你杀了他们,也救不了我了。有人给我下了毒,我拖不到回京城那日。” 林仲超连忙给太子把脉,才发现脉象已经缭乱无比,目光一哀,“怎么会这样,难道,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第四十五章 华神医 太子的确已经身中剧毒。 “瑾轩贤弟,我把我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你,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你可以护住他一命……”太子虚弱地说完,看着周瑾轩。 这是一个朋友对自己最后的嘱咐,周瑾轩眼睛有些湿润了,握着太子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会护得太孙殿下周全。” 太子点点头,看向林仲超,“超儿,以后,周将军就是你的义父。你要如同侍奉父亲一般地侍奉他。” 可是林仲超却好像没听到一样在出神。 前世,太子死的时候,他并不在边关。 太子是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被抬回来的,所以,没有人检查太子的尸体,更不可能知道太子是被毒死的。 就连他在前世,虽然查出来是林枫派了翁副将杀害太子,但还是没查出还有毒药这回事。 也对,林枫素来不能信任人,他怎么能放心把杀太子的事都交给翁副将?他一定要保证太子的死,所以还派了一个很秘密的人,给太子投毒。 如此,太子必死,林枫作为皇帝最喜欢的皇子之一,才有这个资格角逐太子之位。 既然他重生了,那么,太子,他的父亲就一定不能死。 他已经没有母亲了。 太子是他最重要的亲人。 “超儿。”太子唤道。 “父亲,我背你去解毒。”林仲超忽然想起一个人。 “没用的。这毒,无解。”太子说,“超儿,皇上不喜欢我,你母亲又早早离开我而去,你就让我走吧!我也想快点到你娘那里去。我真的是太思念她了。对不起,超儿。” 太子终于晕死了过去。 林仲超说:“周将军,这些士兵就先交给你了。我要带我父亲赶往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神医,可以解这个毒。明天,我会回来和你汇合。” 周瑾轩深深打量着这个十二岁少年。 一脸的风沙遮掩不住他的英俊,他脸上是和年纪不相称的成熟。 皇家的儿孙,果然是早熟的。 周瑾轩不知道为何,竟然愿意相信林仲超的话,虽然他很奇怪,林仲超从来没来过边关,为何知道这儿会有一个神医? 这么荒凉的边关,神医怎么会住在这里呢? 可是他还是拍拍林仲超的肩膀,答应了,“快去快回。” 林仲超背起太子就大步跨了出去。 前世,林仲超在数年之后毒发,为了不连累吴国公府,就给周瑾轩留下一封告别信走了。这也就是前世周筝筝记忆里,林仲超忽然消失的原因,可惜周筝筝误以为林仲超心里根本没有她。 林仲超以为自己必死,就走得很远,不想让周筝筝找到他。 他来到他父亲惨死的边关,却被一个神医给救了。 那神医姓华,隐居于边关,花了一年时间为他解毒,他痊愈之后,重回京城,才能和林枫斗。 他也曾给华神医许下承诺,一定在夺权之后为华神医死去的一家报仇,可最终没有实现。 因为后来他死了。 一间木屋里,华神医身穿灰布白袍,看着烛光里这个面带期待的少年。 “你怎么知道我会医术?”华神医问。这些年一直隐居住在这里,自耕自给,只是偶尔会去镇上买点小菜,几乎不与任何人聊天,更是没有朋友。 怎么眼前这个少年,会一口就叫出来“华神医”三个字。已经很久都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 他年少就以医术出名,被称为“再世华佗”,还有妻有儿,过着幸福的,受人景仰的生活。 如果不是为了救一个岌岌可危的老者,而没有去西平侯府帮孙夫人看一个小病,又如何会惹来西平侯爷的怒火,妻儿被杀死在街头,他报官无门,只好逃走。躲起来,躲在边关,甚至都不愿意行医救人。 华聘(重生) 第25节 “我也是无意中找到这儿的,以前我见过你。”林仲超编了个谎言。 可惜这个谎言,并不高明,以为华神医根本不信,“在京城么?” 林仲超说:“华神医以前在京城行医救人,同情弱者,经常救人不收诊金,您这样好的人,我岂会不认识?” 华神医苦笑道:“好人?可惜好人也只能躲在这儿了一辈子。” 林仲超说:“我知道这样说话可能很唐突,可如果你再信我一次的话,我保证可以帮你妻儿申冤报仇。” 华神医猜不到这个少年还知道多少他的秘密,可看着一个中了剧毒的病人,他总做不到袖手旁观。 “他不可能活得下去了。你还是给他准备一副棺木吧。”华神医把脉后,摇了摇头。 林仲超跪了下来,“您一定可以救他的。您这些年,一直在熬制的丹药,就是解药。” 华神医嘴唇一抖,“你竟然连这个都知道。”此时华神医已经觉得林仲超不是常人了。 “还请神医救救他。我一定为您妻儿申冤报仇。”林仲超对着华神医磕头。 “且慢。”华神医扶起林仲超,“你可知道这丹药,五年才能熬制一颗,用尽我心血。我为何要为了一个陌生人,耗费我五年的经历呢?” 林仲超说:“因为华神医素来知道一个人的生命比丹药重要。当年您就可以为了救一个甚至付不起诊金的老者,得罪西平侯府。” 华神医凄凉地摸摸胡须,沉吟着。 林仲超从衣袖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皇太孙的令牌。 华神医都明白了。 “现在您相信我可以为您妻儿申冤报仇了吗?” 华神医手抖动得拢住衣袖,曾经对那个温暖的家的记忆又浮了上来,“希望皇太孙殿下,可以记住你的承诺。” 林仲超点点头,这一世,他怎么都不会再辜负了华神医,辜负那些对他好的人的期望了。 当下,华神医就开始给太子救治。 林仲超就在地上铺了条草席而睡。 他虽贵为皇太孙,可前世没少过贫苦生活,忍辱负重。 第二天,他亲自烧柴,煮了粥,和华神医一起喝粥吃咸菜。 华神医说:“我看得出来,你中了毒,还是和你父亲一样的毒。” 第四十六章 改变了 林仲超神情寡淡地吃着粥,似乎这毒不是在他身上一般,“我知道。” 华神医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可惜我只有一颗丹药。救了你父亲,你就无药可救。” 林仲超放下筷子,碗里粥已经喝完,“您愿意救我父亲,就是我的大恩人,我不敢再求别的。” 华神医耗尽心血也只能熬制一颗丹药,如今华神医老了,再也没力气熬制另外一颗。 前世的这颗丹药,华神医是给了林仲超吃的。 “如果你没服下解药,你会时时发作,几乎活不到及冠之年。就算勉强活到了,不出几年还是会死。并且,你活着的这些日子,都会很痛苦,毒性发作起来,比死了还难受。”华神医很中肯地把不吃解药的结果告诉他。 “我尝过那滋味。”林仲超说,眉毛却是也不皱一下,“那是一种蚀骨的痛。” “你还是决定救你父亲?”华神医也已经吃完了。 林仲超点点头。 华神医站了起来,“你父亲身体太虚,他不是一时可以清醒过来,需要五年才能把毒性都排出去。” 林仲超说:“我信得过你。我可以把我父亲留下,五年后我会来接他。” 华神医于是进去继续救人了。 林仲超把身上带的银子宝玉都放在桌子上给华神医,就离开了。 周瑾轩不愧是堂堂吴国公爷,领兵带兵非常有经验,只用一日就驯服了这批原本属于叛将的兵士。他见林仲超独自回来又沉默不语,以为太子已死,当下眼睛疼了起来,哑着声音说:“太孙殿下,太子既然把你托付于末将,末将就一定会护您周全。事不宜迟,我们先返京,向皇上陈明经过,查明幕后主使,给死去的战士们一个交待!” 林仲超阴沉着脸,摇了摇头,说:“吴国公不必太在意我父亲临终遗言。此次回京后,仲超还有很多艰险的事要做,仲超不想连累吴国公,吴国公的这份情义,仲超记下了。” 周瑾轩见林仲超对他总有股刻意的疏远,还以为是平时见面少的缘故,拍拍林仲超的肩膀,笑道:“你不要客气,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太子和我是生死之交,他的托付我不可能不管。再说了,太子既是为国捐躯,被奸人所害,皇上也必会嘉赏,你又是太子唯一的骨血,皇上必然会更加优厚待你。太孙殿下不必过于担忧。” 这点,林仲超明白的。前世太子是被污蔑为通敌叛国,有翁副将作证,他又被污蔑包庇太子,因此也要被处死。 周瑾轩面对忽然的变故,只有沉默不言,保存实力,偷偷救出林仲超并把他养在吴国公府上。 因林仲超之前一直戴面具,所以没人认识他,才能安然在吴国公另作打算。 而这一世不一样了。 林仲超赶来,就算不能马上救起太子,可也斩杀了叛徒,北狄人也被歼灭,太子变成了以有功之身遇害身亡,那么所有支持太子的人都会加官进爵,而不是像前世那样被株连获罪。 而他,也依旧会是皇太孙,不会再过上隐名埋姓的生活。 但是,他不会不知道,背地里的那股力量既然可以谋害他一次,就一定还会有第二次。 他的处境,并不会比重生前好多少。 前世吴国公爷周瑾轩夫妇对他有养育之恩,他都记得,今生他不想再让他们冒险了。 “皇家的事,总是艰险的。老吴国公爷有遗训,不能和皇子走太近,周将军却和我父亲成为朋友,这万一引来什么变端,就和整个吴国公府脱不了关系了。”林仲超暗示周瑾轩,前路的危险。 周瑾轩愣了一下,想不到林仲超会看得这么透彻,这么远。 一想到老国公爷的遗训,周瑾轩的确是犹豫了。这毕竟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林仲超没再说什么,吹了吹口哨,他的枣红色战马就跑了过来。 “走吧!将军!北狄还有残余部队,我们必须在他们整顿好之前离开边关。” 周瑾轩点点头,也飞身上马。他忽然觉得林仲超,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如果这样的人是皇帝,也不会是太差的皇帝吧!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罢了。 此时京城,周筝筝正全力去做开新店铺的事。 新店铺已经买下装修好,名字依旧叫清香庄,也算是原来清香庄的连锁店铺。 此时冒出了很多卖香料的店铺,有些比清香庄要大,装修得更好,也更有银子做后盾。 可惜,他们做的香料比不上清香庄。墨香母女做香料的手艺,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因此,第二家清香庄刚开业,依旧是生意大好。 这事,终于让林莜发现了。 她叫来周筝筝,问这么大的生意怎么瞒着她。 周筝筝半带撒娇半讲道理地说:“娘,如果让祖母知道清香庄是我开的,还不让它充公了?我知道,吴国公府要养二叔父和三叔父一家,根本每个月都是亏空的,为了贴补亏空,娘每个月都会拿自己嫁妆出来。所以我再偷偷赚点银子,也不会增加娘的负担啊。” 林莜摇摇头,疼爱地摸摸周筝筝的头,“你啊,娘的嫁妆日后也都是你和你妹妹的。唉,都是娘没用,才让你这么小就要为银子忧愁了。” 周筝筝拉着林莜的手说:“娘,女儿不忧愁,女儿开店铺很开心,每个月有进项更是开心。女儿也不全是为钱,这香料生意以后对吴国公府一定有用处的。你就答应女儿吧!” 林莜说:“娘当然不反对你了,就当你提前学习管家吧!如此以后嫁了人,也不会什么都不会了。只是娘希望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找娘帮忙,娘自然是希望你好的。” 见林莜没有反对,周筝筝松了口气,“知道了娘。” 正说着,云嬷嬷来报告说:“君夫人,国公爷来信了。” 林莜急忙拆开,看了眉开眼笑,喜悦之情简直从眼角眉梢都散溢出来,“阿筝,你父亲要回来了。” 第四十七章 父回京 京城两旁街市都聚满了百姓,个个翘首而望。 太子和周瑾轩打得北狄落花流水,凯旋而归,百姓们都已经知道了。 北狄素来和大茗朝不和,多次扰乱边关,杀害大茗朝百姓,人人都希望除之而后快。 朝廷看百姓是夹道欢迎,也在城中铺上了红地毯,一路铺到了皇宫红门口,以示迎接。 庆丰帝派出文武百官和皇子皇孙在皇宫门口迎接,自己则带着皇妃们在正殿外迎接。 七皇子林枫也知道这个消息了,他还提前得知翁副将已经被斩首。 “怎么会这样?”林枫很奇怪,这次他可是布置得百密而无一疏,如何会让局面被周瑾轩扭转过来? 可萧贵妃拿目光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林枫只好静观其变。 等到周瑾轩来到正殿,皇帝看了半天问:“太子呢?太子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周瑾轩缓缓跪了下来,脸色沉重,“请皇上恩准臣自请外放,臣保护不力,太子已被奸人害得阵亡了。” 满座大臣都大惊。 皇帝脸色略变,“这是怎么回事?既然你们已经打了胜战,太子又如何会阵亡?” “翁副将通敌叛国,谋害太子,若不是臣和部下斩杀了翁副将,只怕也是回不来了。臣回来只为求还太子一个真相。”周瑾轩说,隐瞒了林仲超的事。 林仲超在距离京城不远处和周瑾轩告别,临走前请周瑾轩不要在任何人跟前提到他来过,要周瑾轩把杀翁副将的功劳归在他头上。 周瑾轩知道林仲超顾虑什么,便都答应下来。 皇帝大怒,要周瑾轩好好陈说翁副将罪状,当下,朝廷好几个大臣提到不相信翁副将会造反,翁副将根本不需要造反,他的家族妻儿都在京城。 周瑾轩气得牙齿都颤抖,“不是他造反,莫非还是我在骗人不成?” 那几个大臣还在争辩,说事情还没查明,太子究竟是怎么死的,不能凭借一面之词。 林枫站在众臣子队列之前,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几个臣子都是他的人,他们会说他林枫不方便说的话,不需要他亲自开口。 不管怎么样,太子是死了,林枫很高兴。 林枫看向皇帝。 庆丰帝脸色不变,轻轻坂动玉扳指,一语不发。 华聘(重生) 第26节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朕相信吴国公说的,翁副将通敌叛国,害死了太子。翁家满门抄斩,太子给以国丧,允尊号平北王。至于吴国公,朕相信他已经尽力了,还打退了北狄,清除了北方常年祸患,不予外放。” 说完,脸色做悲伤状,“太子新逝,朕心里难受,要去皇后灵位前拜祭几日。吴国公先回府,三日后为吴国公洗尘。接下来七日,举国服孝,不得进行任何喜庆活动。皇宫之内都必穿孝服,以慰太子在天之灵。” 满朝谢过,退朝。 周瑾轩终于可以回府了。 看到吴国公府在夜色亮起的橘黄色灯光,内心浮起一股柔软。 林莜一定是等了他一天了吧!可惜朝廷有事,他回不来那么早。 可是人还没到大门口,却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林莜依旧带着几个仆人,等候在大门口呢! “夫人!”周瑾轩忍不住叫了一声,冲下马来快步跑去。 几个嬷嬷把灯笼抬高,映照出周瑾轩俊朗的脸,林莜眼睛湿润了。 “夫君!” 夫妻俩上前来,周瑾轩真想一把搂紧了爱妻。在边关的时候,他可是有多思念她啊。 可碍于有人在,周瑾轩只是紧紧握住林莜的手。 “原本母亲和二叔,三叔一家都在等着的,也是刚刚回去用晚膳,孩子们妾身也让云嬷嬷送回去用晚膳了。妾身没有收到夫君今晚不归的书信,就知道夫君一定会回来的,就在这里再等等。”林莜说着,从头到脚打量着周瑾轩,心疼他这一去就这么久。 “让你久等了。”周瑾轩握着林莜的手,二人走进国公府。 几排仆从下跪迎接,周瑾轩都打发他们去吃饭了。 然后林莜在自己院子摆饭,都是周瑾轩最爱吃的。 夫妻俩正吃着,周筝筝就拉着周瑜恒的手过来了。 “父亲。”周筝筝跑过来,抱着周瑾轩的大腿。 已经有几十年没见了,周筝筝忍不住落了泪。 “阿筝怎么哭了。乖了,父亲不是回来了么?”周瑾轩最见不得爱女的眼泪了,内心柔软起来。 周筝筝把脸埋进周瑾轩的膝盖上,想到前世周瑾轩和她最后一面。 “阿筝,不要为我们报仇,好好过你的日子。”一向好胜的周瑾轩,临死前让周筝筝放下仇恨,平淡地过日子。 他是有多爱女儿,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啊! “父亲,这一世,女儿一定会过得好,也让你们都过得好。”周筝筝在心里说完,就抬头擦了擦眼泪。 周瑾轩还以为女儿只是太多愁善感了,心想等处理好太子的事就多陪陪女儿,然后和周瑜恒说起话来,没说几句就问到周瑜恒的课业。 周瑜恒是儿子,周瑾轩自然就对他格外严格些,这倒让周瑜恒对周瑾轩有些害怕,说话声也小小的,很不自然地抓着衣角。 林莜笑道:“瑜恒有好几年没见你了,你一来就问这么多,只怕会吓着孩子呢。” 周瑾轩想想也对,就让人送两个孩子先回去了。 然后云嬷嬷抱着两岁的周笑笑给周瑾轩看,周瑾轩逗了几下,周笑笑口齿不清地叫了声“爹爹”,然后就被抱下去了。 奴婢端着铜盆上来给夫妻俩净手。 周瑾轩笑道:“在边关可没事侍候这么周到,都是自己净手的。还是回来的好。” 林莜给周瑾轩拿了家常衣服,正想要他换掉,却有奴婢进来报说,周宾夫妻过来了。 林莜一怔,“他们一定是听说你回来,就赶着要见你了。” 周瑾轩拉拉林莜的手带着愧疚说道:“我去见见二弟,等下再去拜见了母亲,就回来陪你。” 林莜虽然心里不悦,可总不能不拦着周瑾轩见兄弟,那样她成了什么人了。 周瑾轩于是出去到大厅去了。 周宾见到周瑾轩就抱着痛哭,“兄长,你还好吗?弟弟好想你!” 让周瑾轩感动极了,没想到自己的这个二弟会这么挂念自己,“二弟,这次经历了生死战斗,回来得太急,却是来不及给大家准备礼物。他日一定补偿。” 第四十八章 谁得利 孙氏说:“大伯平安回来便是给我们最好的礼物了。这是我们小小心意,还请大伯收下。” 那是一个三足一点抱兽金鼎,里面放了香料,没有点燃。 “这香料可以安眠,贱内说大哥刚回来,恐怕会睡眠不足,若是在房间里点上这个,必然就日日睡得安稳了。”周宾解释道,“弟弟我也是从宫廷制香师那里求过来的。” 周瑾轩说:“你们想得真周到,在边关的时候,我的确是睡得不好。”于是高兴地接受了。 又聊了一会儿,周宾夫妇就走了。 周瑾轩于是去拜访老国公夫人。 “瑾轩,你可知你媳妇乘你不在,做的好事啊。”老国公夫人劈头就提到林莜不帮周宾升职的事,对这些年周瑾轩在边关过的如何,竟是连问都没问一句。 周瑾轩跪在那里,听老国公夫人絮絮叨叨地说话,身体虽然疲惫却是不敢站起来。 “阿莜不是这样的人,想必母亲一定是误会了。”周瑾轩为林莜解释说。 “误会?你自己去问她吧!这做人也要摸摸良心说话,这家业现在虽然是她在管,可也不看看是谁给她的权力。”老国公夫人强压下火气,“罢了,你今日才回来,我就先不提了,等过几日再和你谈谈吧!” 周瑾轩根本不信林莜会对周宾不好,再加上明日朝廷还有事,今天也晚了,他又累,所以并没放在心上,对着老国公夫人拜了拜就走了。 周筝筝此时却是在三房周原夫妇那里。 风三娘说:“夫君,听说二伯已经去拜见大伯了,我们要不也带着孩子过去一下?” 周原却是个随性的,“都这么晚了,大哥和大嫂这么久没见,大哥还要招待二哥,我们若是再过去,只怕大哥今晚是没得休息了。横竖人都回来了,有的是机会见面,何必赶着一时?” 风三娘说:“就怕别人说闲话……” “不会的,大哥也是不拘小节的人,并且我们今晚给大哥大嫂留了时间,他们还更加高兴呢。”周原说,“三娘,你放心好了,你也刚做好月子,身体也不好,这些事,交给为夫决定就可以了,别操心了。” 周筝筝笑道:“放心吧!三婶娘。我爹今日可疲累了,我都不敢呆太久。原本我还想问一问,太子怎么样了。” 风三娘一怔,“听百姓们议论,太子好像……没有跟着回来。” 周筝筝点点头,“我爹明日还要上朝,也许明天就知道一切了。” 周瑾轩把周宾送的鼎放在床前,点起了香料。 林莜闻着味道,很不安,“夫君,这香……” “是二弟和二弟妹的一片心意,我闻着觉得挺好的。”周瑾轩晕晕欲睡起来。 林莜半信半疑,可眼皮也开始垂下来。 不一会二人就都睡着了。 次日,皇宫里终于正式公布了太子的死讯。 百官上朝都要穿着白色孝服三日,而这三日,民间不得有任何喜庆活动。 这消息终于传到周筝筝耳朵里,她坐在莲花池塘边,正吃着绿豆汤,青云在她身后摇着团扇。 “太子还是没有改变命运。可是一切却都变了。”周筝筝自言自语,眼色凝重起来。 太子不再有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反而是以英雄殉国的名义厚葬了。 当然,太子尸体不见了,厚葬的只是衣冠冢。 前世举报太子通敌叛国的翁副将却死了,真正通敌叛国的是他,还被满门抄斩了。 可是这事疑点太多,一个小小的翁副将,不是跟着主帅建功立业,却是无缘无故去通敌叛国,还有家眷在京城,难道翁副将是傻子吗? 可是,庆丰帝查也不查,就马上给翁副将定了罪。说是定罪,不如说是把所有的罪名,都归在了翁副将头上。 翁家不算大族,可少说也有五六十人,通通被斩杀,没有一个留下。 皇帝这是要做什么呢? 这些疑点周瑾轩也提起过,希望能找出翁副将的背后主使,可是皇帝硬是说没有幕后主使,根本不给人查下去的机会。 似乎,皇帝是想掩盖什么,或者是想包庇什么人。 而林枫和萧贵妃,在这件事上没有置一词,似乎想给外人看,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至于林仲超,皇帝大赏了他,林仲超依旧还是皇太孙殿下,甚至比过去更得人心——太子以身殉国,太子的唯一骨血就更加珍贵,很多有正义感的大臣都会因为太子的高义拥护林仲超。 也就是说,这一世,太子虽然还是死了,可是林仲超的地位却变得更加稳固。 周筝筝手指抚摸太阳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在边关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事情会有变化? 周筝筝当然对这个变化是乐见其成的,可是这变化是怎么来的,让周筝筝觉得不安。 她忽然有点害怕,她怕这一辈子,她是不是和林仲超不会再遇见了? 水仙走了过来,“国公爷回府了。” 周筝筝马上起身,“跟我去书房,我要去见父亲。” 只有父亲知道边关都发生了什么。 书房里,周瑾轩穿着鸦青色长衫,把书摊开又合拢,眼神沉重,看来他也不能安下心来看书。 周筝筝跑过来,抱着周瑾轩的手,喃喃叫着:“爹爹,爹爹,女儿不要爹爹再去边关了。” 周瑾轩摸了摸周筝筝的头,俊朗一笑,“阿筝放心,爹爹回家了,怎么会又到边关去呢?” “可是爹爹一直不怎么高兴。”周筝筝歪着脑袋说,“爹爹,太子是怎么死的?” 周瑾轩没想到周筝筝也知道了,他还只当她是那个淘气不懂事的孩子,正色道,“阿筝,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问。你娘给你请的女红师傅呢?今天没来吗?” 这么快就要赶她走。 周筝筝看到桌子上摆了西瓜,就拿了一块塞到周瑾轩嘴里,自己也吃着,“让阿筝吃完了再去做女红好不好?” 周瑾轩也不忍心再赶她,皱着眉头想事情。 “爹爹,你有心事,阿筝要为你分担。”周筝筝还是不死心,“阿筝已经长大了。” 华聘(重生) 第27节 第四十九章 张碧华 周瑾轩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是想找个人说心事,可是他怎么能和女儿讲这些呢? 他是希望女儿能快快乐乐地过完童年。 就算将来嫁了人,也只是管管家宅就可以了,不需要插手朝堂的事,更不希望女儿嫁给和朝局联系太紧密的家族。 “太子伯伯走了,那太孙殿下会不会很难过?”周筝筝问。 周瑾轩说:“他自然比我们都难过,可是,他会处理好的。” “处理什么?女儿觉得害死太子的人,不只是那个翁副将呢。”周筝筝说。 周瑾轩看着周筝筝,“是你娘告诉你的?” 今日回来,他把朝廷的事告诉了林莜,可没有提到林仲超。 “爹爹不要管是谁告诉阿筝的,阿筝只是把想法告诉爹爹,翁副将只是个替死鬼,幕后主使一定会是哪个皇子。” 周瑾轩大惊,呵斥道:“阿筝,不要胡言乱语,乱议朝政!时候不早了,快去做女红吧!这才是你们女孩子家应该做的!” 周筝筝被送到女红师傅身边,心里却是高兴的。 她说的话虽然遭到了周瑾轩的呵斥,可是周瑾轩已经听进去了。 日后周瑾轩回想起来,如果觉得是对的,会觉得周筝筝是真的长大了。 她在父亲心里埋下伏笔,父亲会来找她告之以真相的。 此时,东宫白色孝布飘飘如同云海,太子的灵柩端然摆放,林仲超一身白色,跪在那里,面前烧着纸钱。 他和他的贴身书童阿明已经换过身份了。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可苦了阿明了,阿明每天都要装病待在床榻上,还要一直戴着面具,拘得阿明慌得很。不过为了主人,阿明什么都值得。 林枫也过来拜祭了,还安慰了林仲超几句。林仲超看着林枫,目光波澜不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超侄儿不要太过于难过了,相信皇兄在天有灵,一定希望看到超侄儿振作起来。”林枫拍了拍林仲超的肩膀。 林仲超眼中含泪,“多谢七皇叔。超知道了。” 说是叔侄,其实两个人只是相差三岁罢了。林仲超十二岁,林枫十五岁。 林枫走了后,吴国公周瑾轩过来了。 他担心地看着林仲超。 林仲超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他越是担心。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先后经历了丧母丧父之痛,怎么能挺得过去啊。 就算是从此萎靡不振,大哭一场,也是正常的。 “太孙殿下,如果你很难过,不要硬挺,我既是你父亲的朋友,便也是你的朋友。”周瑾轩忍不住说道。 林仲超淡淡看了周瑾轩一眼,“吴国公想多了,我并不十分难过。倒是您,这次直言不讳,说出翁副将背后有主使,必定会引起皇上忌讳。” 周瑾轩一怔。 林仲超这是在提醒他什么吗? 皇上忌讳?为何要忌讳?难道皇上不想知道太子惨死的真相?难道皇上不要查出那个幕后主使? 可是林仲超已经转过身去了。 刚开始周瑾轩还以为,皇上是畏惧他为五大国公之首,所以在他和百官争辩的时候,采纳了他的意见,相信翁副将害死了太子。 皇上不是傻子,那些官儿言下之意是周瑾轩杀了太子和翁副将,不然为何回来的只有他一个,皇上当然不信。 这么多年了,皇上深知周瑾轩的为人。 可是林仲超是什么意思? 周瑾轩哪怕回府,也在想这个问题。 可是他得不到答案。 正巧周原夫妇抱着孩子过来来周瑾轩,聊了起来,就先放下这事了。 周筝筝名下的清香庄终于吸引了张家小姐张碧华的注意。 为了更好的管理,两个清香庄分别交给墨香和张良晨管理了。墨香搬到了张家对面住去了。两个人分别请了两个帮手。 墨香来信说,那个张碧华总喜欢到她店铺玩,已经给她毁掉不少香料了。不过每次她都很阔绰地赔了钱。 周筝筝就想哪一天去会一会张碧华。确切地说,她也一直在等这一天。 正好如今引来的几家做香料的,势力一家比一家大,开始进行同行打击,清香庄渐渐地收入有些下滑了。 周筝筝觉得有必要找张家合作这个生意,也只有和张家人合作,她才能放心。 于是周筝筝又在林莜的同意下,男扮女装,坐着车轿子出去了。这一来是直接去了清香庄,反正林莜已经知道了,还派了暗卫来保护她,她也就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公子。”墨香连忙迎上去。 周筝筝摆摆手,说:“给我一杯茶就好。” 墨香亲自泡了铁观音给她。 因为周筝筝要来,墨香特意对张碧华说今日进了一批新香料,做活动价格比平时便宜,张碧华说今日会过来。 没多久,九岁的张碧华,果然带着两个奴婢,从对面家门口走了进来。 “我来取香料了。”张碧华摇着纸扇,神情雀跃,对墨香说。 墨香说:“您先喝茶,我马上去取来。” 领着张碧华坐到了周筝筝面前的座位上。 周筝筝没有说什么,当成是客人也在喝茶。 张碧华眨巴着眼睛看了周筝筝一会儿,噗嗤一笑,“这位姑娘,日后你女扮男装的时候,可不可以把你的耳洞给遮一遮啊。” 周筝筝抬头,眼睛非常清亮地笑道:“被你一眼看出来了,看来,你也是经常女扮男装的吧。” 被同龄女孩子说中了,张碧华有些尴尬地说:“谁让我爹都不让我出门,还说女孩子家要被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只有如此了。” 周筝筝说:“原来你爹也是这样的。” “难不成你爹也是如此?”张碧华似乎是找到了天涯沦落人,“不过,你女扮男装的样子,还真是挺好看的。” 周筝筝笑道:“你也很好看啊。” 张碧华脸红了,“我爹总说我不好看。” 周筝筝心想,张碧华的父亲看来采用的“打击教育”,她要给她点信心才行,“不对,我觉得你很好看,你爹说你不好看,可能是因为,你娘长得太好看了。” 第五十章 一席地 “是啊,我娘很美。”一提到母亲,张碧华就来劲了,“我娘年轻的时候,可是大美人呢。” 周筝筝想起前世对张家的印象,的确是这样,张碧华的母亲很漂亮,张氏父母可是典型的严父慈母风格的模范夫妻呢。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起来。聊的非常投机。 不久,墨香拿了香料过来,张碧华都要了,还问周筝筝喜欢不喜欢。 周筝筝说:“喜欢。” 张碧华就问了一包给周筝筝。 周筝筝也不推辞,让墨香每种香料都筛出一点,放进她一早就准备好的荷包里,送给张碧华。 那荷包上绣着两朵金色的兰花,倒好像是结拜为金兰的意思。 张碧华很高兴接受了,自我介绍并邀请周筝筝来她家里玩。 周筝筝同意了,不过并不特定时间,“我们既然都喜欢香料,总是还会在这里见面的,到时候我就去你家拜访,你可不许不理我哦。” 张碧华于是和周筝筝恋恋不舍地分开了。 周筝筝这样算是在张碧华心里打好了伏笔,等和张碧华关系好了,再去和张家人谈生意,成功的机会会更多。 周筝筝回去的时候,忽然一辆黑桐木的马车开过来,周筝筝躲闪不及,差点撞上了。 那马车在清香庄前停下,马车上下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面如冠玉,一身玛瑙绿长袍,对着周筝筝行礼说:“真不好意思,小兄弟,没撞到你吧。” 周筝筝看了他几眼,原来是他啊。 他就是日后继承父业的温太医温慈,不过现在还只是一个顽皮少年吧。 在前世被关的最后日子里,她就是依靠他的药,才多活了几个春秋的。 温家世代都是太医,温老爷老年得子,故而对温慈非常疼爱,温慈医术学得不是很精进,温老爷也舍不得管教。 好在温慈也算是有名师指导,再怎么差劲也能混个太医当当的,再说了,温慈长姐进宫为妃,年纪却只比萧贵妃小个几岁,多年只诞下一个公主,不过这样也好,没有皇子,年纪又大了,属于年老色衰级别,还不争宠,平时还喜欢和皇妃们处好关系,倒是人缘极好。 没有哪个皇妃会把她当成夺嗣的敌人,温妃倒是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左右逢源。温家因此也是水涨船高,在朝廷里也有一席之地。 温慈还有一个小妹妹,年纪和周筝筝一样。不过这个女孩子,前世命运就有点悲惨了。 那温慈见周筝筝在发呆,又见周筝筝生得肌肤滑嫩,耳洞在发丛里若隐若现,就知道她是女儿身了——温慈可是顽皮的,小小年纪也去过风月场所,什么人没见过,女扮男装怎么会认不出呢,便说:“小兄弟,你真的没什么事吗?或者,我送你给郎中看看。” 周筝筝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想着放着这么大的客人白白浪费,不如给自己多拉点生意,便说:“温公子,你若是真有愧疚,不如来清香庄多买几个香料吧。这是我朋友开的。” 温慈没想到周筝筝一口就喊出他的姓,不对啊,他的马车又没有印记,这个女孩子可是从哪里见过他? 不过他平时在外头游玩比较多,也许默默被人关注也是正常的,这么想着,温慈就把周筝筝当成是一个爱慕他的女孩子了,便说:“这是你朋友开的香料店么?我娘正想要我给他带点香料呢,也好,我进去看看。” 周筝筝回头就要走,温慈见周筝筝奇奇怪怪的,很感兴趣,便说:“小兄弟不如也进来,我请你喝杯茶,就当是道歉吧。等会,我也可以送你回去。” 周筝筝却不想离开国公府太久,婉言谢绝后就坐上自己的马车走了。 温慈连忙让小厮偷偷跟着周筝筝的马车。 到了晚上,墨香给周筝筝传了信,说是那个温慈一下子把清香庄半个铺子的香料给买下了,从来没有遇上这么大的客人,所以,库存一下子不够了。 周筝筝只能央求水仙,让水仙告个五日的假期,代墨香管理店铺,而这五日,墨香则去后宅,专心致志地做香料,争取多做几份。 温慈如此大方,是在周筝筝意料之内的,只是周筝筝未必知道,温慈已经知道她的马车回到了吴国公府。 “原来那姑娘是吴国公府的。”温慈并不确定她是国公府的小姐还是奴婢,毕竟,国公府这样的地方,随便出来一个奴婢,看起来也有小姐的作风。 只是对周筝筝的好奇,却是更加添了一层。 华聘(重生) 第28节 就连进皇宫找林仲超聊天,也提到了这事。 原来温慈因温太医的关系,时常跟温太医出入皇宫,和几个皇子都有打过交道,但是却和林仲超最好。 林仲超守孝,温慈也跟着温太医来拜祭太子。 “吴国公府的一位姑娘?”林仲超淡淡一笑,抬头的瞬间眼睛焕发墨玉的光彩,“吴国公府的姑娘,可不好认识呢。谁人不知吴国公府的大门,连皇子都不接待,更何况……” 温慈眼睛眨了眨:“他们不接待皇子是不想让皇上有想法,至于我们温家,只是文官罢了,在朝中宫中口碑都甚好,我就不怕他们不接待我了。” 林仲超说:“这么说你是一定要去了?” 温慈摩挲着腰间的碧玉,点点头,“那姑娘实在是有趣,我忍不住想认识她一番。” 此时温慈是没想过她就是吴国公府的嫡长女的,还以为是什么庶女啊或者二房三房的嫡女。 林仲超听温慈一番描述,隐隐猜到那女孩子就是周筝筝,可周筝筝去清香庄做什么呢? 他其实也很好奇,可是却不方便打听,便说:“若是你去了吴国公府碰了壁,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温慈摸摸额头,“我头可硬着呢,碰壁也是不怕的。” 温慈果然次日就去敲开吴国公府的大门,周瑾轩正好不在,接待他的是二房的周宾。 温慈自然是没如愿看到周筝筝,可是周宾却从温慈口中得知周筝筝和清香庄的关系。 第五十一章 要夺权 吏部尚书的人选,在户部那里已经查到了。 春晖院里,周宾一脸郁郁,孙氏亲自切了酥皮烤鸭端上来,周宾也不吃,恨恨道:“皇上已经定了吏部尚书由定国公的嫡次子担任。没有回旋余地了。” 孙氏一脸呆滞:“不可能,萧贵妃她……” 周宾撕碎烤鸭油油的翅膀,“萧贵妃根本没有当回事。你们孙家真是废物!” 孙氏感觉脸被打了,满眼睛喷火,“都怪林莜不帮我们!还有周筝筝这个小妖精!” 周宾眼神含毒:“周筝筝真是妖精转世,原本我以为,清香庄是她认识的什么人开的,没想到,清香庄就是她名字下的!” 孙氏一怔,“她不过是一个黄毛丫头罢了,如何有做生意的眼光……” “我已经查出来了。”周宾想查清香庄是谁名下,并不难。 孙氏眼睛闪过狠厉:“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去把清香庄干掉!也给大房厉害瞧瞧!” 说来孙氏也是深感委屈,自打回府后,每次算计大房都反过来被大房算计了,孙氏还一直吃哑巴亏,说都不能说。 她总想找机会赢回来。 周宾抚摸着青瓷杯子上的梅花纹路,眼神一暗,“你去给我找几个泼皮,去清香庄吵闹一番。你不会连这样的事都办不好吧?” 孙氏忙说:“夫君,妾身一定会做的妥当。” 孙氏在西平侯府也算是孙老夫人捧在手心高高在上的女儿,可如今在周宾身边,却畏畏缩缩地好像一个婢女,双手捧着鸭肉,送到周宾嘴边。 可是周宾却一脸嫌弃地说:“如果你连这样的小事都办不好,就不需要再见我了!” 这样的小事周宾自己是不会去办的,万一出了事,还有孙氏顶包。 而这头,周瑾轩正在考察周瑜恒的学业。其实周瑜恒天资聪明,学业上非常精进,可不知为何,一看到周瑾轩,周瑜恒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 周瑾轩摇摇头,很是失望,把书本往地上一扔,“这么简单的几句诗你都背不好!回去把整本书都抄三遍!下次考你,若是还答不出,就在祠堂请罪好了!” 周瑜恒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周筝筝扒在窗户外,看到周瑜恒垂头丧气的样子,叹了口气。 得想办法劝劝父亲,让周瑾轩知道周瑜恒的天赋才行,要不然,周瑜恒的胆子会被周瑾轩吓得越来越小的。 有人走进,对周瑾轩说,老国公夫人要见他,周瑾轩就起身走了。周筝筝连忙进去,扶起周瑜恒,揉着他膝盖说:“可跪疼了没有?你啊,明明都会背的,在学业上哪里会难得倒你,怎么在父亲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呢?父亲又不会吃了你!” 周瑜恒看到姐姐心里就放松下来了,不过想到要抄书,撅着嘴说:“姐姐,瑜恒不要抄书,姐姐帮帮瑜恒吧!” 周筝筝心疼地说:“好吧,不过你要记得,父亲都是为了你好。你去拿笔纸来,姐姐和你去你房里一起抄。” 姐弟俩就走了。 老国公夫人房间里,周瑾轩坐着很不自然。 刚才老国公夫人把红盘子里的果子都摔在了地上,骂林莜不贤惠,“这个家业可是老国公爷打下的,交给她打理,她就是主子了?连老国公爷生的骨肉也不理不睬?要不是她,吏部尚书又怎么会给什么定国公府嫡次子给抢了去?你是怎么管你夫人的?” 简直是句句诛心啊,周瑾轩低着头给听完了。 “母亲,这升迁的事,是皇上做主的,阿莜也进宫见了太后两回了,实在是能力有限,帮不上忙,还请母亲勿怪。”周瑾轩说。 “她根本没有帮过!你还替她说话!好啊你,你如今有妻有儿,倒是翅膀长硬了,连娘的话都不信了?”老国公夫人用拐杖敲击着地面,越说越激动。 “母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周瑾轩是个孝顺的,真没想到这一去边关,老国公夫人会和林莜产生这么大的矛盾了,可他疼爱林莜,一下子两难起来。 早有两个奴婢上去拍着老国公夫人的后背,老国公夫人顺了顺气,继续说道:“林莜这次不帮你二弟,可不能就这样算了,不然,岂不是让外人嘲笑国公府兄弟,妯娌不合了?既然事已至此,林莜管家之位必须要交出来!” 周瑾轩一怔,“母亲,阿莜是堂堂国公夫人,还是太后的侄女,若是被夺了权,只怕……” 老国公夫人冷哼一声,“她自己做错了事,还不能领罚了?国公夫人又如何?这家业哪样是她的?至于太后那边,只要她写一封信,告诉太后那是她自己的意思,太后难道还来管我们家事不成?你不要为她辩解,这事,就这么定了!” 周瑾轩在外人面前何等威风,可面对老国公夫人,他说话吞吞吐吐,好半天才说道:“母亲,这事,且让儿子再想想,好吗?” “砰!”老国公夫人把一个白玉盖碗用力扔在周瑾轩身上。 “你这个不孝子!咳,咳咳!” 那盖碗碎片划破了周瑾轩的手,血流了出来,老国公夫人看都不看一眼。 对这个大儿子,老国公夫人从来就没有对二儿子那些喜欢。 尤其是他不顾她反对,重聘迎娶了林莜,林莜过门之后那样清高,可他依旧宠妻如命。 老国公夫人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对妻子太好。那是她生的儿子,就要事事以她为先,听她的话,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 周宾就是对妻妾不怎么疼爱的,当时也是老国公夫人看重孙府的势力才让周宾娶了孙氏,周宾在娶妻上就比周瑾轩听话。这怎么能不让老国公夫人更疼爱一些? “玉嬷嬷,麻烦你吩咐厨房给母亲炖百合雪梨膏去。”周瑾轩站了起来,玉嬷嬷知道百合雪梨可以治老国公夫人咳嗽,就领命出去了。 老国公夫人指着周瑾轩说:“如果你不让林莜交出管家权,你就别管我了。” 周瑾轩深深一鞠躬,“母亲请息怒,孩儿先走了,等母亲心情好了,再来找母亲。”转身就走了。 第五十二章 讨欢心 老国公夫人气得咳嗽更加厉害了:“逆子啊,逆子,我怎么就养了个这样的逆子啊!” 晚上临睡前,林莜服侍周瑾轩洗漱完毕,见他忧心忡忡,在林莜一再问下,周瑾轩就说了老国公夫人今天说的话。 “不过你放心,你是我的妻,也是国公府的夫人,岂能被夺了权?我不会答应我母亲的。”周瑾轩诚恳地说。 林莜拿剪刀去剪烛芯,烛火在她脸上闪耀,看不清她是什么神色,只是她沉默不语让周瑾轩很是心疼:“阿莜,你别这样,母亲也是一时心情不好罢了。你信我,我怎么都不会答应的。” 林莜在烛光里苍白的脸微微地笑着,温柔似水,“夫君想到哪里去了?妾身怎么会怪责母亲呢?只是夫君若是不答应,怕是会惹了母亲生气,影响了母子情份就不好了。” 周瑾轩握紧林莜的手,深深地说:“你能如此体谅母亲,我很高兴。可是这次的事,实在不是你的错处。二弟升迁之路,需要他自己努力,他还刚来京城,就想凭借人情一飞冲天,只怕碰壁是迟早的,却是不能怪你。” 林莜说:“可是妾身的确没有帮到二弟什么忙。” 周瑾轩揽着林莜的肩膀,在她耳边轻柔低语道:“你不要想太多了,母亲这边由我解决。横竖你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我不会让你交出管家权的。” 这一夜,林莜睡得很不好。 周瑾轩越是如此站在她这一边,她内心越是愧疚。她甚至开始后悔,当初若是真的去求了太后,会不会一家更加和睦些? 至少,不会让周瑾轩如此被老夫人责骂,也不会让周瑾轩如此地为难。 于是,天亮后,周瑾轩去了早朝,林莜就打点着要去见老国公夫人。 周筝筝过来了。 “娘亲要去哪里?”周筝筝昨晚就已经听说周瑾轩被老国公夫人逼迫着要林莜交出管家权的事,一大早是特意过来看看,林莜是什么态度的。 “娘要去看祖母。”林莜准备了很多老国公夫人爱吃的,看来,林莜是要去找老国公夫人求和了。 周筝筝说:“娘,我和你一起去。” 林莜点点头,“也好,那你快去换件衣服。” “见祖母罢了,祖母又不是外人,女儿这身丁香色襦裙不好看吗?”周筝筝摆弄着绣金菊的裙摆,不解。 “太艳丽了些,换上那件绣梅花的粉色罗裙吧,就是今夏你祖母给你做的那件。”林莜看了一眼周筝筝的襦裙说道,继续准备食盒。 周筝筝明白了,林莜哪里是真说她的襦裙太艳丽,不过是找个借口让周筝筝换上老国公夫人给她订做的裙子,如此过去请安,也好让老国公夫人开心。 看来林莜蕙质兰心,过去周筝筝还以为林莜不懂得讨好别人,谁知是她想多了。 林莜如果愿意放下清高去讨好别人,那可是比周筝筝还厉害的。 等母女俩都打扮好,来到老国公夫人房外,玉嬷嬷却出来说,老国公夫人正眯着眼睛休息呢,这时去打搅老夫人不好。 周筝筝心里冷笑,什么休息,大白天的休息什么?分明就是故意谅着她们,给她们一个下马威罢了! 林莜却说:“那我们等等,若是母亲醒了,还请嬷嬷通报一声。”早有身后的奴婢塞了一袋碎银给玉嬷嬷。 玉嬷嬷接过,往衣袖里一塞,整个动作流畅如水,笑道:“君夫人和大姑娘请先到厅子里喝口茶,老夫人新得了信阳毛尖,口感据说很好。” 于是母女俩就坐在前厅喝茶,周筝筝喝了一包又要一包,慢悠悠地倒也不急。 倒是老国公夫人见她们还没走,心里烦躁了,瞪了玉嬷嬷一眼,“你让她们进来吧!我统共就那么点信阳毛尖,她们再坐下去,还能有什么剩的!” 玉嬷嬷是没想到周筝筝这么能喝,要不然她也不拿信仰毛尖出来了,连忙去把林莜母女请了进来。 老国公夫人歪在紫雕桃木躺椅上,半眯着眼睛,周筝筝看到她还带着她孝顺她做的额帕。 林莜跪下说:“母亲,媳妇过来向母亲请罪了。这些都是母亲爱吃的,还请母亲笑纳。” 老国公夫人理都没理。 林莜有些尴尬,继续说道:“这是临安的山核桃,母亲说最喜欢它的滑翠,这是杭州的油板栗,已经切成板栗粉,吃着爽朗可口……” “好了好了,吵死了。”老国公夫人不耐烦地摆摆手,给玉嬷嬷使了个眼色。 玉嬷嬷上前一一收了,笑道:“老夫人收下了,国公夫人的心意老夫人知道了,若是没什么旁的事……” 华聘(重生) 第29节 这么快就下逐客令了?周筝筝冷冷一笑,忽然装出可怜兮兮地看着老夫人说:“祖母的额帕脏了,我想拿去洗干净了,再做件新的给祖母。” 一提到额帕,老国公夫人睁开了眼睛。 这额帕上面绣着莲花,还是在大相国寺的时候,周筝筝连夜为她赶工的,老夫人很是喜欢。 当下,老国公夫人心软了软,看周筝筝穿着也是她给她订做的裙子,心更软了几分。 对这个懂事孝顺的孙女,老国公夫人还是要的,在孙子辈里头,能出个优秀的不容易,周筝筝可比周云萝聪慧得多。 老国公夫人可没多少重男轻女的想法,儿子能为周家传宗接代,可女儿也不是白养的,优秀的女儿日后联姻得好,能给周家更多的助益。 “你们起来吧!”老国公夫人终于开口了,坐的正了些,接过一杯茶喝了起来。 林莜被扶起来,坐了下去的时候,膝盖可疼了。 “林莜,你多年掌管中馈,脸色既不好看,是时候好好休息一番了。”老国公夫人还是不待见林莜,还是想夺林莜的权。 林莜低着头说:“母亲,儿媳妇不辛苦的。夫君才是辛苦。” 老国公夫人冷冷地说:“看来,你还是没有想通。既是如此,你还是回去吧,你什么时候想通,再来见我。”说着,继续闭上眼睛。 第五十三章 父子和 林莜还想说什么,周筝筝拉了拉林莜的衣袖,林莜只好对着老国公夫人再次跪了下来,“媳妇先回去了,母亲。” 然后起身,和周筝筝走了。 路上。 “娘,祖母根本就是要你交出管家权,你何苦巴巴地去讨好她?不值得。”周筝筝说。 林莜说:“她终归是你父亲的母亲,是娘的婆婆,如果娘和你祖母不合,最为难的可是你父亲。阿筝,你可明白?” “阿筝明白,娘是为了父亲才放下身份去讨好祖母的。可是,娘也看到了,祖母根本就不领情。”周筝筝说,“祖母的心,是偏的。” 林莜忙掩了周筝筝的嘴,四下打量见没有人听见才低声说:“阿筝,你不可这样说你祖母,她终归是你祖母。再说了,孝顺长辈也是娘应该做的,娘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周筝筝叹气说:“可是娘啊娘,你这样太委屈自己了。再说了,父亲也会心疼的。” 一想到昨日站到她这边的周瑾轩,林莜脸上就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温柔地说:“娘知道的。娘有分寸的。对了,你父亲就要回来,娘要去做你父亲做爱吃的大盘鸡了。阿筝也一起吃吧,对了,还有瑜恒,笑笑,都派人接过来好了。” 周筝筝摇了摇头,看来林莜是打定主意要委屈自己了。 也许林莜也是想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吧,她多付出点也没事。 可周筝筝若是不知道前世发生了什么,也许也会同意这个观点。 无奈前世的记忆太深刻。 前世的老国公夫人,可是一门心思维护着周宾的,就算得知周宾加害大房,也放任宠溺,这样的婆婆,林莜有什么好孝顺的? 反正周筝筝不会真的孝顺老国公夫人的。 前世可以这么偏心,今生就算周筝筝讨得了老国公夫人的欢心那又如何,人性难改,老国公夫人对周筝筝好一点,只怕也是出于周家的利益吧,并不是真心的。 再说了,如今好容易才让周宾升迁不了,断了二房的后路,怎么能服了软,让老国公夫人以为林莜接下来是容易拿捏呢? 万一又有什么空出来的好职位,老国公夫人又要林莜去求太后怎么办? 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林莜绝对不能后退一步,只要林莜后退了,老国公夫人和二房就会得寸进尺,到时候,林莜是推辞也不是,帮忙也不是,里外不是人了。 林莜兴致勃勃地下厨准备大盘鸡等周瑾轩了,周筝筝,周瑜恒在林莜院子里荡秋千,周笑笑则坐在草地上捉蝴蝶。 周瑾轩的确很忙,可还是赶回来了。 周筝筝拉着弟弟妹妹的手去拜见,周瑾轩抱起周笑笑,又对周瑜恒展开浅浅的笑容,周瑜恒忽然觉得父亲没那么可怕了。 一家人围坐于圆桌,吃了起来。林莜亲自做的大盘鸡味道非常可口,香气扑鼻。 林莜在宫里都是被人侍候着的,很少下厨,可是这大盘鸡却是她学了很多遍才会做的,倒是做的很好吃,可见林莜有多么地爱周瑾轩。 “爹爹不在的日子里,你们的母亲辛苦了,孩子们给你母亲一人夹一个菜好不好?”周瑾轩心疼地看着林莜。 她为他付出的一切他又如何会不知。 “好啊。”周筝筝第一个起身,给林莜夹了块红烧肉。 周瑾轩跟着起来,夹了清酥可口的高山菜。 周笑笑见姐姐哥哥都夹了,也拿着勺子,舀了一鸡汤,周瑜恒连忙抓了周笑笑的胳膊,帮着她把鸡汤送到林莜的嘴里。 几滴汤汁还是溅了下来,林莜拿帕子擦了擦,周笑笑也许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咯咯咯地笑起来。 大家都跟着笑了,周瑜恒又把周笑笑抱回座位上去,一副好兄长的样子。 周瑾轩不由地对周瑜恒改观,说:“瑜恒,你做的很好。” 难得被严厉的父亲夸奖了,周瑜恒脸红了,可是心里很高兴。 周筝筝趁机说道:“今日这么高兴,瑜恒,你念句诗给姐姐听听。” 周瑜恒本来想念的,可是一看到周瑾轩的目光朝他射过来,又紧张得说不出来了。 林莜慈爱地拉着周瑜恒的小手,“瑜恒,娘知道你是最聪明的,你瞧,姐姐和妹妹都等着你念诗呢。尤其是笑笑,每天没听你念诗可都睡不着的。” 这倒是真的,周笑笑睡不着的时候,周瑜恒一给她念诗,她就会听睡着了,比摇篮曲都管用呢。 可周瑜恒还是很紧张。 周筝筝拉着周笑笑的手说:“笑笑,要不要听哥哥念诗?” 周笑笑的童音好像唱歌那么好听,“要!要!笑笑要哥哥念诗!” 周瑜恒被逗笑了,回头看看周瑾轩也在笑。 这一笑,周瑜恒就不紧张了。 他好像倒袋子一样,把肚子里的墨水都吐了出来。 那一首一首诗,都是即兴而作,好像琳琅满目的珠子,就连当今状元郎在皇上面前作诗,只怕也做不出这么多这么生动的诗歌来。 周瑾轩眉毛扬了起来。 真是神童啊!想不到他周瑾轩可以有这么一个天才儿子!都怪他疏忽了,竟然还以为周瑜恒不学无术! “好儿子!来。”眼中涌起一丝愧疚,周瑾轩拉着周瑜恒的手,“爹爹错怪你了。你是很聪明的孩子。” 周瑜恒低着头,双手很不自然地扯着衣摆。 “明日,你随我去四处见识见识,你既然都会了,就别拘在家里了,你是个男孩子,需早些看看外面的是非比较好。” 周瑜恒点点头,“一切随父亲安排。” 周筝筝高兴极了,父子俩剔除了成见,周瑾轩还亲自培养周瑜恒,这是多么让人振奋的事啊。 这在前世是不可能发生的。 因为前世周瑜恒跟着周子叶学坏,让老国公夫人和周瑾轩都不喜,周筝筝只顾着和周云萝玩,很少关心她的弟弟妹妹。可是今生,周筝筝最关心的就是她的这些至亲了。 安安静静地过去了几日,让周筝筝不满的是,林莜还是日日去老国公夫人那里送吃送穿,讨好老国公夫人,可是老国公夫人丝毫不待见她。 第五十四章 谁闹事 这时,清香庄却发生了一件事。 一大早,好几个泼皮进店铺里来,又打又砸,墨香连忙从后门逃出,坐马车赶到张良晨店铺里。 张良晨知道后,直接把马儿从马车上解下,骑着马就飞奔而去,一个人把那些泼皮打的落花流水。 正好被赶到的水仙看到,水仙没想到张良晨身手如此矫健,一时看呆了。 张良晨把泼皮绑起来,那些泼皮要么被打断了腿,要么手歪掉了,看张良晨挥动鞭子立马全都招供了,说是一个丫鬟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做的。 “丫鬟?什么丫鬟?”张良晨继续逼问,水仙也走近。 “是吴国公府的一个丫鬟,我们只是拿了银子办事,自然也不管她是谁的丫鬟。”泼皮们说,“那丫鬟还签了字,说是事成之后再给一千两。我们生怕他们反悔,就让那丫鬟签字,也好有个凭据。” 张良晨于是从泼皮身上找到凭据。 凭据上内容很清楚,白纸黑字写着要把清香庄打砸成碎片,先支付五百两,事成之后再给一千两。 可是签字的丫鬟名字,连水仙都不认得。 “府上并没有这个丫鬟,一定是假名。”水仙说,“我去告诉姑娘,这些泼皮你先关在这里好了。” 张良晨点点头,“本来想把他们扭送到官府的,不过我等姑娘的命令。” 水仙急匆匆回去,把经过告诉了周筝筝。 “一个丫鬟?那些泼皮肯定是见过的。如果相认也是好认的。”周筝筝托着下巴想了想说,“只是,如此就把事情弄大了。” 水仙知道周筝筝不想要清香庄太高调,“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周筝筝摇摇头,“算了当然不行,其实我根据这笔迹,就可以知道是不是吴国公府的丫鬟干的。” 水仙会意,接过那凭据,“奴婢马上就去验证。” 水仙是个聪明的,知道只要找到府上所有的奴婢签字画押的物件,或者是卖身契也行,和这凭据对比一下,就必能对照出是不是一样的。 而府上大房所有奴婢的卖身契,都在林莜手里,至于二房和三房的,虽然卖身契不在林莜手里,可当时进吴国公府的时候,也是在林莜这里签字画押,立下保证字据的。 再说了,想必那个办事的奴婢,并不知道这群泼皮还要她签字,她也没有准备,随手签字了,所以,也不会有什么手脚。 水仙去查验去了,周筝筝坐在花藤躺椅上,看着满园的花草,困意袭来。 风三娘来了。 青云搬了另外一张躺椅,婶侄两个就这样斜靠在躺椅上,聊了几句,风三娘忽然说:“阿筝果然是神机妙算啊,竟然知道,太子这次的病,会和过去是不一样的。” 周筝筝伸了个懒腰,“三婶婶过誉了,并不是我算到的,我只是在想,太子身为国嗣,却被皇上放到边关去,这表面上看来,似乎是为了锻炼太子,其实不过就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流放罢了。太子既然让皇上不喜,又如何会平安地回来呢。” 风三娘并没有完全听懂,可是却相信周筝筝说的是对的。 “阿筝,太子薨,你猜,接下来,皇上要立谁为太子呢?” 女子不妄谈国事,可是这里并不是在后宫,风三娘如此大胆和周筝筝谈皇上的意思,可见风三娘已经把周筝筝当成了很亲近的人。 周筝筝喜欢这样的信任。 华聘(重生) 第30节 前世风三娘可从来是不信任她的。 “三婶婶,我料定,皇上此时并不想这样快立太子,因为,皇上盛年,其实是不需要太子的。”周筝筝说。 前世的庆丰帝,在太子死后,很多年之后,才立了林枫为太子。 皇上一直明白朝廷中,有拥立各个皇子的各个派别,可他在这个位置坐久了,不喜欢被这些派别给管束着。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儿子。 太子是他的嫡子,最早的时候,他也是喜欢的。不然也不会立他为太子。 可是太子为人太过于刚硬,经常和皇帝政见不同,直言顶撞,甚至多次劝说皇帝不要兴造宫殿,要多开荒开路,造福百姓。 庆丰帝觉得太子太过于良善,做一个辅国臣子是合适的,可以后登基为皇帝,只怕是不行。 因为,太子不像他,所以,不得他的喜欢。 庆丰帝早年也是经过重重的杀戮,才登基为帝,他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他喜欢大权在握,睥睨天下的感觉。 而太子的身上,却缺少了这种雄霸天下的气势。 庆丰帝早就想废掉太子了,可却没有合适的人选继承。 虽然他喜欢七皇子林枫,可林枫毕竟诞于一卑贱宫女,这样的出身,不但满朝文武会反对,就连他,也要考虑一下的。 因此,太子薨,庆丰帝终于可以过几年不要太子的生活了,他又如何会马上立什么太子呢? 横竖他觉得自己年富力强,他可不想立的太早以后又想废掉。 风三娘叹了一口气,“太子之前,还曾帮着兴平侯府说话,如今太子薨,只怕是兴平侯府——” 兴平侯府,乃是风三娘的娘家。 周筝筝说:“三婶娘也不必过于担心,兴平侯府已经没有权势,皇上只会把打压的重点,放在让他担忧畏惧的地方。” 风三娘点点头,心里释然了一些,“我父亲来信说,很喜欢阿筝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兴平侯府坐坐呢。你看,这帖子都拿过来了,本想亲自给你送去,可我父亲怕是不好意思,就让我转交了。阿筝不会介意吧。” 兴平侯府前世和周筝筝并没有什么交集,今生却早早地要来攀附关系了。 只是,真正的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是她父母亲,兴平侯府怎么找她这样一个八岁女孩子了? 这一定是风三娘对他们提议的。 周筝筝此时也正想多拉拢一些人,可又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就笑着接过帖子,“论起来,兴平侯府也是我们亲戚,亲戚间本就应当走动走动的。等下我就去写封回信,派人送过去,约定个时间,我就去拜访好了。” 第五十五章 抓个人 风三娘见周筝筝非常爽快地答应了,高兴极了,“阿筝的信只管交给我,我最近也是想回去一趟的。” 二人正说着,水仙进来了。 水仙看风三娘也在,就不提那事,给风三娘倒茶。 风三娘会意,告辞而去。 水仙然后把那个凭据和一个保证书摊开在周筝筝面前。 “两个手印和笔迹竟然一模一样。看来就是水莲无疑了。”周筝筝说,眼色一暗,手指因生气而捏紧。 “水莲是二姑娘的大丫鬟,素来忠厚老实,只怕是奉了谁的命令,情急之下,就签了字,以为不会有漏洞。”水仙说。 周云萝有两个大丫鬟,翡翠和水莲。 翡翠性格活泼些,水莲看起来是沉默些。水仙说水莲忠厚,周筝筝却是不信,水莲只是不够聪明罢了。 私底下,水莲其实已经被周宾占有了,周宾连女儿的大丫鬟都不放过。只是孙氏还不知道。 周云萝就是知道这点,生怕水莲被抬为姨娘,让孙氏不喜,所以才将这次的事让水莲去做。 水莲其实也不是故意勾引周宾的,无奈周宾太过于好色,水莲长相在丫鬟里又太出挑,倒是被周宾骗去了清白的。 前世水莲就被抬为姨娘了。可是很快就难产而死。 前世并没有水莲联系泼皮这一出的。 “我知道了,这证据先保管好,不要惊动任何人。让张良晨跟那些泼皮说,如果不想见官,就去替我们办件事。事成之后就可以放了他们了。”周筝筝说。 水仙领命退下。 周筝筝目光犀利,摘了朵牵牛花放进茶水里搅拌着。 如果她拿出证据,周云萝一定会把责任推给水莲,最后在老国公夫人的偏袒下,二房除了水莲,一点事都不会有。 水莲这个人还有用处呢。周筝筝可不傻,干嘛帮着二房干掉她。 不但不干掉,还要保护她呢,让她比前世更快抬为姨娘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周筝筝微微一笑,端起茶慢慢地喝了起来。 张良晨让那些泼皮等孙氏出府的时候围上来,对孙氏拳打脚踢,再抢走孙氏身上的银子珠宝,泼皮们都做到了。 孙氏被打的全身是伤,却不敢报官,因为她认出这些泼皮是她让水仙叫来打砸清香庄的,她若是报官,官府只怕还要追究她打砸聚众的罪。 泼皮们把抢到的珠宝银子都交给张良晨,张良晨这才放他们走。 数了数,珠宝银子正好抵消店铺被打砸的损失,还足够重新装修一番。 于是清香庄正常开了下去。 春晖院。 孙氏鼻青脸肿,腰酸背痛地躺着直叫疼,周宾走了进来,眼中是满满的嫌弃。 “你真是废物!不但没动清香庄丝毫,反而自己让泼皮给打了!你连一家小小的店铺都搞不定!我真后悔竟然娶了你!”周宾重打桌子,桌子上的连枝勾花白玉杯一翻转,滚落于地,摔了个粉碎。 声音之刺耳,好像打在孙氏的脸上一样。 “夫君……”孙氏竭力要起来解释,可是周宾已经很生气了,看都不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孙氏软软地瘫倒在床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都计划得好好的,还让周云萝自己不要出面,让丫鬟出面,这样到时候哪怕出事也可以推脱掉,可是为何,那些泼皮收了她的银子,反而来打她? 她甚至都不能报复那些泼皮! 不,一定是周筝筝那个小妖精! 一定是她从中作梗! 孙氏对林莜周筝筝更加憎恨了。 月黑风高,吴国公府里的灯笼亮起了金黄色的光。 水莲扭着细腰,从周宾房间里出来,脸上红红的。 晚风吹着她的脸,她想起刚才周宾对她的承诺,周宾说一定会抬她为姨娘,就高兴起来。 为了不被孙氏发现,每当见了周宾,水莲都是从吴国公府的后走廊过的。而这条走廊,走的人一直都很少。 再加上天还这么黑,水莲又没有打灯笼照路,不由得有些害怕。 青云早就藏在走廊边的草丛里了。 青云本来就有几分蛮力,经过这几个月周筝筝为她请来的师父的调教,她的武功大有进步。 抓一个柔弱的水莲,那是根本不在话下。 忽然,水莲的嘴就被捂住,青云用一条绳子就把水莲给绑了,带到了周筝筝房间里。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看见。 “谁?为何要——”等水莲睁开眼睛,可以说话的时候,看到周筝筝穿着常服,安安静静地坐在灯下,橘黄色的烛光在她脸上照出一片温暖,水莲愣住了。 “跪下!”青云一脚踢在水莲后膝盖上,水莲脚一软就跪下了。 “大姑娘,您为何要抓我?”水莲这回看清了,这屋里门窗紧闭,青云手里拿着钢鞭,好像随时都要打在水莲身上一样。 那么刚才绑她的人,就是青云了。 “青云,给她看看吧。”周筝筝淡淡地说。 青云丢下一堆东西。 水莲一看,那是她当天给泼皮立下的! 可是,怎么会在周筝筝手里! 可转念一想,也想明白了! 那清香庄,是周筝筝的,或者说是大房的! 要不然,怎么二房会派泼皮去打砸呢? 那么看来,周筝筝已经知道这事是谁干的了! “大姑娘,奴婢知错了。”水莲还算认错的快。 水莲过去也听说,林莜善良,周筝筝虽然任性了些,可对下人还是很好的,所以,想着就算她做错了什么,只要认个错,服个软,周筝筝一定会放过她的! “这么说,你承认是你做的?”周筝筝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水莲低下头说:“是奴婢,和清香庄的人起了冲突,所以就——可是大姑娘,奴婢真的不知道那清香庄是大姑娘您开的啊。不然,就算是借了一万个胆,奴婢也是不敢的!” 周筝筝眼神忽然变得犀利,好像刀光一样,水莲吓得抖了一下,她从来没见过周筝筝这么毒辣的目光。 “这么说,你还是不肯说实话了?”周筝筝依旧淡淡地说道。 第五十六章 活下去 青云轻轻一挥鞭子,水莲的后背就好像断了一样,火辣辣地疼。 水莲痛得倒在地上,不敢相信地看着周筝筝,她们竟然真的打她?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水莲挣扎着要爬起来,青云捂住水莲的嘴,水莲就发不出声音了。 “你可以选择叫喊,可是,只要我拿了这个证据去找二婶婶和周云萝,你想想,她们会不会替你挡下来。”周筝筝上前几步,忽然一把抓住水莲的头发,冷冷地说。 华聘(重生) 第31节 水莲头皮上又是一阵剧痛。 “她们只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们要把这样的事,交给你做的原因。”周筝筝冷声说完,看了青云一眼,青云放开了水莲。 水莲咳嗽了几声,“奴婢明白,只是奴婢不能明白的是,大姑娘您究竟想做什么?奴婢贱命一条,有什么值得姑娘关注的吗?” 周筝筝抚了抚茶杯上的花纹,“我要你说实话。” 水莲说:“是二姑娘和二夫人要奴婢去做的。奴婢说的句句是实话,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周筝筝那茶杯盖子拨弄着茶汤,“你既然都想明白了,那么放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是继续帮着二房做恶,第二,则是好好听我的话,我不但不会亏待你,还会尽快让你成为二房的姨娘。” 水莲一怔,看着周筝筝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别想吃里扒外,如果你敢阳奉阴违,姑娘有一万个办法对付你!”青云说着又挥动鞭子。 水莲害怕起来,忙说:“但凡大姑娘有什么吩咐,奴婢听大姑娘的就是了。” 周筝筝点点头,“很好。” 水仙走了进来,扒开水莲的嘴,水莲差点要吐了,可还是有东西从她喉咙里滑了下去。 “这个是五毒散。”周筝筝说,“如果你不好好合作,那么我们就不给你解药。你就会死。你必须每隔三日吃我的解药才能活下去。” 水莲大惊失色,不住磕头,“大姑娘,饶命啊,奴婢一定以后都听大姑娘的!” “你走吧。”周筝筝摆摆手。 青云送水莲出去。 然后水仙和周筝筝相视一笑。 其实那那里是什么五毒散,水仙虽然懂医术,可懂得是如何救人,可不是如何毒害人。 毒药水仙做不来的。 周筝筝只是拿腹泻药吓吓水莲。 每隔三日,水仙会送腹泻药给水莲吃,水莲以为是解药,一定都吃下去。 刚才看到周筝筝这么凶,水莲自然被吓住了,哪里敢不听周筝筝的话。 至于周云萝那边,周云萝平时对翡翠好过水莲,水莲自然不会告诉周云萝。 “姑娘,水莲这个人,你真的要用她?”水仙问。 周筝筝摇摇头,“她可以背叛周云萝,自然也会背叛我,我怎么能放心用这样的人呢?只是,如今她需要我和她合作。我也需要她帮我弄乱整个二房。” 水莲惊魂未定地回到春晖院的奴婢房,看到不远处,周云萝房间的烛火还亮着,想想身上的伤痕,在犹豫,要不要把刚才的事报告给周云萝。 水莲很害怕,害怕周云萝手里有她的卖身契,可以随意处置她。 可脚往前踏出几步,水莲就想起周筝筝的话,她中了周筝筝的毒了,如果不听周筝筝的,她会死的。 周云萝根本不会救她的。 这时,她看到翡翠和红月一起走过来,两个人手里都拿了一大叠的绫罗。 水莲知道,这是周云萝赏赐给她们的。 哪怕红月只是刚从周筝筝那里调过来的,哪怕红月只是一个二等丫鬟,周云萝依旧对她很好。 周云萝对翡翠,那是不用说了,简直是有什么赏赐什么。 可是对水莲,周云萝几乎是没有赏赐的,甚至有时候月例都要克扣。 水莲知道,那是因为自己长相太出挑了,周云萝不喜欢有哪个女子长得比她好看。 脚步抽了回来,水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抚摸着伤口,流着泪,为什么她会受苦? 这都是命啊,都是命啊,因为她是奴婢,是奴婢! “只要你听我的,我可以尽快让你做上姨娘。”耳边,响起周筝筝的话。 水莲现在已经知道周筝筝的厉害了。 “我要做姨娘,我不要再做奴婢!”水莲握紧拳头,恨恨的目光望向苍茫的天际。 那里,一轮圆月正高高升起。 清香庄被打砸的事,到底还是传到了林莜那里。 林莜自打知道周筝筝开了清香庄之后,就经常派人关注,清香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又如何会不知道呢? 林莜让周筝筝过来一起用膳,神情很是气愤,“他们竟然派人打砸清香庄,他们真的是太过分了!” 周筝筝一怔,“娘亲,你都知道了?” 林莜紧紧按了按鲤鱼纹青釉碗,眉毛皱了起来,“我已经步步退让了,想不到他们竟然还加害到我孩子身上去。” 周筝筝从来没看到林莜这样地生气。 “娘,我没事。”周筝筝握紧林莜的手。 云嬷嬷过来禀报,说是老国公夫人请林莜过去一起用膳。 林莜说:“我不去了。你就说我已经吃过了,娘亲的饭我无福消受。” 周筝筝高兴地问:“娘,你是不是也不会去找祖母赔罪了?” 这些日子以来,林莜哪天不是放下手里的活,天天去找老国公夫人“赔罪”? 老国公夫人还爱理不理的,周筝筝都替林莜憋屈。 “他们这样做太过分,娘不想去了。”林莜干脆地说。 欺负她没事,横竖她可以为了周瑾轩付出一切,可是,欺负到她孩子身上,那林莜也不是好惹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房这打砸的不是清香庄,二房这打砸的是周筝筝啊! “那太好了。”得知林莜不再去讨好老国公夫人了,周筝筝吃饭也多吃了很多。 老国公夫人见请林莜都不来,顿时火气大冒。 等周瑾轩回来,老国公夫人派人直接把周瑾轩截了过来。 “啪!”老国公夫人年轻时不愧是练习过武功的,随手一甩,好几个茶杯就相继飞了出去。 第五十七章 护妻儿 幸好周瑾轩动作快,头偏了过去,那些茶杯纷纷摔在了周瑾轩身边。 “母亲,怎么了?”孝顺的周瑾轩不知道老国公夫人又怎么了。 老国公夫人脸色铁青,怒道:“林莜交出管家权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本来老国公夫人这几日见林莜殷勤起来,就想着日后再让林莜去求太后,所以交管家权的事也就先不提了。 谁知林莜又摆谱了,老国公夫人自然是气得不得了。 “母亲,阿莜是国公夫人,理当管理整个国公府,请恕儿子不能从命。”周瑾轩语气坚定。 老国公夫人年纪大了,最喜欢听话的儿子儿媳,如今见林莜不听话,连带着大儿子也不听她的话了,这下,可把她惹急了。 “好啊,你们翅膀都长硬了,不听我的话了,那我还活着做什么?你们都巴巴地希望我死了算了。”老国公夫人大哭大闹起来,顿时,院子里的奴婢们都围拢了过来。 早有两个嬷嬷给老国公夫人捶肩膀,周瑾轩见老国公夫人哭了,很是难受,跪了下来,“娘,你不要这样,你若是不舒服,打我好了。您不要伤害到自己。” 对外,老国公夫人可是一直都说身体欠佳的。 “我打你有什么用,打的还不是自己手心肉!倒还让那贱人耻笑了去!”老国公夫人咳嗽起来,“恨你有了媳妇就忘了有我这个娘了,要不是娘十月怀胎,把你生出来,你能有今天?当时和你爹过尽了苦日子,本以为你是个孝顺的,却原来是个白眼狼!为了你媳妇儿,你不要娘了,也不要你二弟了!” “不是的娘,娘的养育之恩,儿子怎么会忘记。”周瑾轩解释着。 可是老国公夫人只管撒泼,把二房的周宾都吸引了过来。 “娘,大哥也不是故意的,他是被大嫂迷惑的。”周宾给老夫人捶背。 周瑾轩看着周宾说:“二弟,你大嫂没有迷惑我,你误会她了。” 周宾还没说话,老国公夫人就劈头骂周瑾轩,“好啊,你如今连弟弟都教训了,为了林莜你连兄弟情都不要了!你不如气死我,省得我看着心烦!” 周宾说:“是啊大哥,你就听母亲的吧!为了大嫂你让母亲这样生气,这传出去可不好听,你看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林莜,没有做错什么。”周瑾轩说完这一句,就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老国公夫人气晕了过去。 周瑾轩连忙抱起老夫人上了榻,马上叫太医。 这事也传到林莜这边。 “娘,祖母在给父亲施加压力呢。”周筝筝折了一朵莲花,放在鼻间嗅着,老国公夫人还真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啊,看来年轻时越会武功的婆婆,越强势,做强势婆婆的儿媳妇可是最不幸的。 林莜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周筝筝的头,眼睛看向远方,似乎已经决定了什么。 到了晚上,林莜和周瑾轩单独一起的时候,林莜把一件烫好的靛蓝色长袍披在周瑾轩身上,拿手比了比,又拿了下来,叠好,说:“夫君,我已经决定,把管家权交还给祖母了。” “阿莜,”周瑾轩握紧林莜的手,把她身子板过来,让她面对着他,认真说道,“你无需勉强自己。这件事本就和你无关。” 林莜很欣慰,难得丈夫会在婆媳争执里想得如此通透,“夫君知道这件事错不在妾身,妾身就值得了。只是母亲身体不好,若是继续这样,只怕会影响国公府的名声,咱们还有儿女以后要嫁娶呢。再说了,这个管家,其实我也做乏了。不如当是给自己放假,全心地相夫教子,不是更好吗?” “阿莜,这真是你的意思吗?” 林莜点点头,“这段日子妾身也一直在考虑,也早就想明白了。这是妾身的意思,心甘情愿。” 其实林莜早就不要管家了,因为老国公夫人和二房花钱大手大脚的,每个月都亏空那么多要林莜自己出钱补充。 让老国公夫人管家,她才会知道国公府的真实情况,林莜相夫教子,清闲自在,何乐而不为呢? 当初若不是为了周瑾轩,她才不愿意苦苦支撑着整个国公府呢。 她死去的父母到底是留了很多产业给她,太后也陪嫁了很多,她这一辈子,自己一家人吃吃喝喝那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第二天,她不争不闹,安安静静地,把管家的几把钥匙,交到了老国公夫人手里。 老国公夫人傻了眼。 她原本只是想威胁林莜帮周宾求见太后娘娘的。 可是林莜竟然直接就把管家权还给了她! “很好,很好。在你眼里,只怕吴国公府的管家位置你根本是不屑的吧。”老国公夫人咬着牙,恨恨地看着林莜。 华聘(重生) 第32节 林莜低下头鞠了一躬,“儿媳妇儿只是听从母亲的意思。” 老国公夫人拿了一个茶杯正要摔过去,周瑾轩过来了,“母亲!” 这一叫唤让老国公夫人停了手。 周瑾轩是来保护林莜的。 老国公夫人看周瑾轩一脸护妻的样子就来气。 “滚出去。给我滚出去。”老国公夫人年轻时也是豪爽之人,什么骂人的难听的话也是脱口而出的,这回气极也是口不择言了。 周瑾轩对着老国公夫人行礼,连忙拉着林莜退下去了。 老国公夫人为了气林莜,解除了孙氏的禁足,让孙氏和她一起管家。 周宾埋怨道:“大嫂就是这个脾气,母亲何必一定要惹她生气呢?如此好了,谁都帮不了我了。” 老国公夫人面对周宾指责一言不发。 若是周瑾轩,她早就打过去了。 周宾心情越发不好,经常夜不归宿了。 齐王府。 夜色迷离。 牛乳般的月光洒在藤萝架上。 林枫收到萧贵妃的信,就写了个回信,让人送去。 萧贵妃自然是紧张他下一步要怎么走了。 林仲超作为太子的遗孤,得到很多大臣的同情和拥护,这不是萧贵妃想看到的。 林枫才应该是皇位继承人。 “齐王殿下,周大人来了。”有奴才来禀报。 第五十八章 瓮中鳖 周宾走进齐王府的时候,已经喝了不少的酒,可周宾酒量好,并没有醉。 齐王的人请他的时候,他非常受宠若惊。 他不知道他对于齐王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坐。”林枫霸气得指指面前的两个酒杯,琉璃杯盏里琥珀色的液体和月光交融,分外妖娆,一如林枫的眼睛。 周宾忙说:“殿下,臣不敢。” “周大人不要客气。你的事,我没能帮上忙,今日也是和周大人谈谈心,周大人不要介意,轻松点才好。”林枫语气温和,面目清秀,任谁看了都会被他仪容折服。 周宾也不例外,总觉得皇子中,最有王者风度的就是林枫了,言谈之间总有崇拜和亲近的意思。 这一点,林枫怎么会看不出来。 不然,林枫今日就不会约见他了。 周宾惶恐地坐下。 林枫举杯,“我们先喝了这酒。这还是宫里的孔雀酒,父皇最喜欢喝。” 周宾喝下,“果然是臣喝过的,最好的酒。” 二人喝了一会儿,对月亮吟诵了几句诗文,附庸风雅一番,林枫切入正题,“虽然我帮不了周大人从郎中升职为吏部尚书,被定国公的人抢了个先,可是,有个官职,在我能力范围,却是可以为周大人争取的。就是不知道周大人是不是愿意。” 周宾大喜,“在下如今不过一个小小的刑部郎中,哪里敢挑三拣四?若是殿下愿意给臣机会,臣必定愿意肝脑涂地,追随殿下。” 林枫摆摆手笑道,“周大人客气了。还是先听听这是什么官职。” 周宾说:“臣洗耳恭听。” “贵妃娘娘有一弟,在岭南大营做驻军提督,南大营正缺一个三品参将,若是周大人愿意前往任职,日后做的好了,升职为总兵,也是不在话下。” 萧贵妃的萧家已经没人了,可是萧贵妃有个认过来的弟弟正驻守南门大营,南边一直比较太平,也算安逸的官。只是周宾本是文官,如今却是要赴任为武官,肯定是萧贵妃出的力。 周宾自小和周瑾轩一样,也是文武双全的,任武官倒也不怕。只是如此,就要离开京城,被派往岭南了。 “若是周大人不方便,我决不勉强。”林枫说。 周宾却是豁出去了。他回京一再接受打击,还不如过去做知州时风光,周瑾轩回京,又抢去了他所有的风头。 他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郎中,到哪里都是被宰割的份,到岭南做参将至少也是正三品,大茗朝武官地位不会比文官低,至少,如此,他还成为了林枫的心腹,总算是有了前途,何乐而不为呢? “不不不,我愿意。”周宾马上回答,“多谢齐王殿下的提拔。” 林枫就是喜欢周宾的识时务,“如此,你还有三个月留京,这三个月朝廷对你会有一些形式上的考核,相信是难不倒周大人的。三个月会就启程。” 周宾点头称诺。 都谈过了,林枫亲自送周宾到门口。 周宾不免提起了周云萝,“我这个闺女,倒是时常念叨着殿下的。” 林枫笑道:“本王的生辰日就要到了,到时送帖子请周大人一家来聚聚,请周大人一定要带周姑娘一起。” “是。”周宾高兴极了,如果十五岁的林枫能看中周云萝,那他周宾还有什么是他实现不了的? 周宾走后。林枫屏退了下人,来到一个偏院的房间里。 从珠帘里走出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手里拿着一壶酒,正在喝着,看林枫走进来,也不行礼,甚至也不起身。 反倒是林枫,很恭敬地对着那老者鞠躬,“亚父,周宾已经走了。” 那老者点点头,似乎一切都猜到了一样,花白胡子上沾着酒滴,“他答应了吧。” 林枫点点头,“他如今已经无处投奔,能不答应么?只是,这次,边关的事,太过于诡异。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何翁副将会被杀死,为何最后被污蔑通敌叛国的会是他。萧贵妃明明和我都准备得天衣无缝的。” “想杀太子的,不止你和萧贵妃两个人,当时潜伏在太子军中的,可能还有其他皇子的人。”那老者冷笑道,“可是出了事,臣子们怀疑最多的却是你,因为你和翁副将平时走得最近。” 林枫点点头,“是啊,幸好这次我同时派人给太子投了毒,不然只怕还死不了。这毒药,还是亚父你研究出来的。世上无人能解。” 老者说:“可如今,林仲超虽失去了他父亲,却得到了大臣的拥护。皇上也不得不多加安稳他,只怕近日,要封他为王,以安人心了。” “这,怎么可以。父皇一直不喜欢林仲超的。”林枫急了。 老者说:“没办法,太子太得人心,死得又太蹊跷,皇上为了安定人心,不但会封林仲超为王,还会封周瑾轩为太尉,给他更多的兵权,以此讨好吴国公府。” 当今皇帝手里的兵权其实并不多,之前萧家有兵权,可萧家后继无人后,兵权就回给了皇帝。 这些年,皇帝一直在削弱大臣的兵权,可是成效并不明显。 为此,很多原来手里有兵权的侯门忽然都战死病死,后继无人。 皇帝还把五大国公其中四个的兵权都给拿走,只剩下吴国公周瑾轩的兵权没有动。 “我听说,当时在边关,出现一个武功很好的人,救了周瑾轩。”林枫说,“可惜查不出他是谁。” 老者说:“周瑾轩不是我们的敌人,你要记住。” 林枫邪恶一笑,“我正要拉拢他。周宾已经拉拢,如今只需要等待时机,拉来周瑾轩,整个吴国公府就会是我们的人,到时候,什么萧贵妃,什么父皇,我都不怕了。” 老者说:“可是要拉拢周瑾轩,并不容易。” “如果我能娶了他女儿周筝筝呢?”林枫笑道,“周瑾轩一定会为了周筝筝,和我站在一起的。” “那么你要怎么处理周云萝呢?听周宾的语气,似乎是想把周云萝送上门来给你。”老者问。 第五十九章 真喜欢 “周筝筝自然是名正言顺的正妃,周云萝是侧妃,周瑾轩和周宾都会为我效力,他日我登基为帝,周家就是举足轻重的外戚,想必这样的交易,没有人会拒绝得了。”林枫说,想起周筝筝来,那个才八岁就如此聪慧明艳的女孩,那个似乎总想拒他于千里的女孩,那个他唯一感觉摆不平的女孩,眼睛里就露出惊喜来,“再说了,周筝筝那个女孩,可不是一般的女孩,我也许会真的喜欢上她呢。” 那老者哈哈大笑,“你果然很风流,和我年轻时一样。” 林枫示弱地行礼,“还请亚父一直帮我。” 老者喝着酒,“我不是一直在帮你吗?就算为了你死去的娘,我也会帮你的。” 林枫面露伤感,“一提起娘亲,我就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父皇。当年若不是父皇纵容皇后赐死我娘,我娘也不会死。” 老者感叹道,“仇恨,老夫在这里跟你记得。只是人人都说皇后娘娘仁慈善良,没想到连一个小小的宫女都不放过。这件事,总感觉蹊跷。” 林枫恨恨握拳,“就是皇后害死我娘的,这是事实。也是父皇亲口承认的。” 林枫还记得,那个桃花飞满天的日子,庆丰帝带他去拜见皇后的灵位,他怎么也不跪下,只是倔强地抿着嘴。 庆丰帝眼中透着凄凉,“你都知道了?” “父皇,是不是她害死了我娘?”小林枫指着皇后的灵位,愤然问道。 庆丰帝说:“父皇希望你可以忘了这件事。” “果然是真的。”小林枫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火花。 就算是收养他的萧贵妃,都填充不了他想要的母爱。 因为,那是他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了。 越是得不到,林枫就越是珍惜。 次日,周宾就收到了朝廷下发的考核通知公文,周宾就去告诉了老国公夫人。 得知周宾有了新的出路,可以不依靠大房了,老国公夫人底气也足了起来,邀请了定国公老夫人,南平候夫人来喝茶,赤裸裸地宣扬林莜如何如何地不尊敬她,如何不要管家权。 老国公夫人恨不得整个京城的人都帮着她骂林莜是贱人,因为在她的心中,林莜不但事事违背她的意思,还抢走了她乖巧的大儿子。 无奈过来的所谓老国公夫人的闺蜜们,也都是随便听听罢了。毕竟如今大房才是吴国公,老国公夫人已经没有权势。自然都不会为了老夫人得罪林莜。 只是老国公夫人说多了,不免得让人对林莜议论纷纷起来,连带着吴国公府也被人推到了舌尖顶上,成为人们茶余饭罢的谈资。 林莜终于不能再忍了,和周瑾轩商量,“妾身并无过错,就算是不要管家权,也是顺从母亲的意思。可是母亲多次信口胡乱编排妾身,如此,自然会影响到我们三个孩子的定亲。” 周瑾轩最近朝廷事务多,听了林莜的话却也抽不出身去解决,毕竟那个人是他的母亲,总不能和自己的母亲吵架吧! 皇上刚升了周瑾轩为太尉,林仲超也成了豫王,林仲超忙着要建府,周瑾轩自然要帮着他。 然而老国公夫人见大房没有任何动静,越加变本加厉,开始让孙氏查账本,一定要孙氏查出林莜贪污公银的证据。 华聘(重生) 第33节 孙氏见有这么难得的机会可以对付林莜,自然是查的很细致。谁知,这账本上一笔一划都记录得严密极了,不但查不出任何漏洞,反而清清楚楚地看出每个月的亏空,都是林莜自己贴补足的。 这样反而不能告诉老国公夫人实情了。 回来和周云萝商量,周云萝说:“娘,这好办,祖母年老眼花,哪里能看得账本详细?我们只要在这账本上做点手脚,把公中的银两自己取来,嫁祸给大伯母,不就行了?横竖祖母如今最恨的是大伯母,我们帮了她这个忙,她感谢我们都来不及呢。” 孙氏点头称是好主意,只是还有些担心,“你祖母只是给了我账本,公中的银子物件钥匙,都还在她手里。” “既然要对账,当然要和实物一起对账了。娘亲去找祖母借用一下钥匙,不就行了?”周云萝说,“娘,你就放心拿吧,祖母就算知道是你做的手脚,也不会揭穿的。也许祖母还会感谢你帮了她呢。” 孙氏看了看周云萝,笑了起来,“你这个小鬼,可比过去机灵多了,连你祖母的心思都猜得到。” 周云萝眼中闪着犀利的光,“我都吃了这么多亏了,若还是不长记性,还是爹娘的女儿吗?” 这话孙氏爱听,“好好好,娘这就去找你祖母取钥匙。” 孙氏去找老国公夫人,老国公夫人正和几个老夫人喝茶,孙氏恭敬地站在老夫人身后,一边等一边服侍。 老国公夫人说:“我这个二媳妇可比大媳妇贤惠恭顺多了。” 别的老夫人也跟着称赞孙氏。 “月娥,你去把院子里的莲花收了,给各位长辈泡上苦莲茶。”老国公夫人知道孙氏擅长拿莲花泡茶,特意给机会孙氏,只是语气带着命令。 好像在指使一个下人。 孙氏心里不悦,这个该死的老太婆,凭什么这么指使她?她又不是她的下人。 可老国公夫人是想告诉大家,孙氏很听她的话,比林莜好,只是孙氏并不理解。 孙氏咬了咬牙,笑了起来,“是,母亲。”又过去给各位老夫人行礼,“各位婆母们请稍等片刻。” 孙氏走出去时,听到有几个夫人议论道:“谁让孙月娥只是孙府的庶女,林莜可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自然是会傲气一些啊。” 孙氏气得嘴巴都要歪了。 泡茶的时候,真想在茶里面放入毒药。 亲自拿了茶走过来,看到老国公夫人和那几个夫人说笑,真的把她当成了佣人一样,心里对老国公夫人更加来气了。 要不是这个死老太婆,我会这么受辱? 上茶的时候,孙氏故意把茶倒在了老国公夫人的手上。 第六十章 真狠毒 “哎呦。”老国公夫人大呼。 这可是滚烫的茶水啊! 孙氏竟然就这样直直淋在老国公夫人手背上! 玉嬷嬷把这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孙氏又不是眼花手背的,分明就是故意的,这孙氏的心,可比林莜毒一千倍啊! “母亲恕罪,儿媳不是故意的。”孙氏哭着磕头不停。 老国公夫人厉色看着孙氏,想骂却不能骂。 刚刚她还对众人夸孙氏听话,如果骂了孙氏,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老夫人可是爱面子的人。 别的夫人看孙氏磕头都磕出血来了,纷纷劝道:“月娥也不是故意的。老夫人还是先请郎中看看吧!” 她们并不想真的搅和吴国公府内宅的事,也并不关心孙氏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老夫人只好摆摆手,让孙氏起来,换了奴婢给客人倒茶,玉嬷嬷连忙去请郎中了。 几个夫人见气氛有些不好,都起身告辞了。 郎中过来了,给老国公夫人开好药就走了。孙氏想亲自来包扎,老国公夫人嫌弃地说:“不用你,要你包扎,我的手也要废了。” 孙氏哭了,“儿媳真的不是故意的。” 玉嬷嬷上前给老国公夫人包扎好,就退下去了。 老国公夫人缓了口气说:“让你查的账本,查好了没有?” 孙氏说:“还是需要拿钥匙清点一下实物,若是都对上了,就没问题了。” 老国公夫人看了孙氏一眼,“需要钥匙?” 孙氏点点头,“单看账本,来来回回怎么都看不出来什么。” 老国公夫人于是叫玉嬷嬷把几把钥匙都交给孙氏。 孙氏哭哭啼啼地走了。 “玉嬷嬷,你觉得孙月娥这人如何?”老国公夫人看着孙氏的背影,若有所思道。 玉嬷嬷说:“奴婢本不敢妄谈二夫人的,不过,既然老夫人您问起来,奴婢也只能说,二夫人也许是个有脾气的人,在脾气这方面,大夫人要好过二夫人。” 玉嬷嬷其实是想说,老夫人不管怎么责骂林莜,林莜都不会暗中使诈加害老夫人,可是孙氏不过就因为老夫人在众人面前落了她的脸,就故意烫伤老夫人,如此恶毒心肠,林莜绝对不会有。 可是话临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这话其实玉嬷嬷已经暗示过老国公夫人,可是老国公夫人对林莜有偏见,根本不听。 孙月娥是老夫人自己选给周宾的媳妇儿,老夫人爱面子,如果玉嬷嬷说孙氏不好不如林莜,就是在打老夫人的脸皮了。 所以玉嬷嬷点到为止,不敢议论孙氏是非。 老国公夫人摸着额头,叹气说:“孙月娥难道真的是故意烫伤我?” 玉嬷嬷道:“府上的事,都是真真假假的。老夫人没事就好。” 老夫人说:“我不信孙月娥心思如此恶毒,她一定是无意的。罢了,反正我还需要她找出林莜的漏洞。你且跟过去看看孙氏拿了钥匙,都做了什么。” 看管库房的都是老国公夫人的人,玉嬷嬷只要去交待一声,就知道孙氏拿了钥匙做什么了。 孙氏很快就把物件都清点完了。其实她清点不过是做个样子,真正目的是拿走五箱珠宝。 玉嬷嬷回去就把这事告诉老国公夫人。 “我且看看孙月娥打什么主意。”老国公夫人让玉嬷嬷都不要说。 没多久,齐王府的请帖送来了,邀请了老国公夫人,周瑾轩和周宾一家,还特意指名邀请周筝筝也来。 这样的暗示,周瑾轩如何会不知道林枫打什么主意。 不过想轻易把主意打在他女儿身上,他可不乐意。 可到底,他还想看看周筝筝是什么态度。 如果周筝筝想去,周瑾轩也不想拦着,毕竟周筝筝如今是和京城贵女圈越来越远了,女孩子家都没有个闺蜜也不好。 可如果周筝筝不想去,他也不会勉强他女儿,他不喜欢女儿和皇家的人走太近。 于是,找了个林莜也在的时候,周瑾轩问起了周筝筝,林枫过生辰邀请她去,她去还是不去。 周筝筝想都不想就说:“父亲,母亲,那样的场合,女儿不是很适应,再说了,齐王和女儿素来没有交情,女儿不想去。” 林莜倒是对林枫没有坏的感觉,劝道:“阿筝,你从边关回来,就极少参加贵女圈的活动了,这样孤僻的日子也不是太好,这次齐王过生辰,只怕来人也会很多,你也是跟着你父亲同去的,何不去见见世面呢?” 世面?周筝筝冷笑。 她重活一世,见得世面还不多吗? 贵女? 那些贵女哪个不是踩高捧低的,周筝筝前世和她们接触不够多吗?可是,她出事的时候,找她们帮忙,哪个不是跟她把关系撇清得远远的? 哪个是她朋友了?倒是除了那个她们眼中低贱的商人女儿张碧华,没有一个人帮过她! 周筝筝根本不稀罕和这些贵女结交! “娘,女儿还要陪弟弟玩呢。女儿哪里有时间去。”周筝筝一脸不情愿。 周瑾轩看周筝筝是真的不想去,就和林莜说,“我一个人去也好,林枫给了帖子,都不去也不好。” 林莜说:“就怕到时候二房的都过去了,倒是显得我们大房都不情愿来一样。” 周瑾轩笑道:“谁让我们大房事情多,外人也只会说是二房的比较爱热闹,大房的爱清静。谁敢说我们什么。” “是啊,吴国公府还需要巴结别人吗?娘你就放心吧!”周筝筝说。 而二房这边收到请帖之后,却个个都是乐开了花。 孙氏想要周云萝和周子叶都过去,周宾说让周菲菲也去。 “菲菲虽然是庶女,可也是我周宾的女儿。齐王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多去个人去给他捧场,他必定是高兴的。”周宾说。 周菲菲脸上的伤疤经过医治,并不见得痊愈了。终日带着面纱,不敢见人,郁郁寡欢,李姨娘没少为此来找周宾哭闹。 周宾让周菲菲去参加这么大的场合,也算是住了李姨娘哭闹的心,再说了,他只有两个女儿,总想两个都各尽其用。 第六十一章 生辰宴 孙氏虽然不喜周菲菲,可只要周宾高兴,多带个人就多带个,又无碍的。 “子叶如今养在母亲身边,我看他多有些不习惯。这孩子平时可是自由惯了的,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子叶要回来养。”孙氏说,一想到周子叶每日都要她跑到老国公夫人院子里见,心里头就不舒服。 周宾冷了脸,不悦道:“什么叫要回来?养在母亲身边怎么能说是要回来?我觉得挺好的。你连云萝菲菲都照顾不好,子叶就由母亲照顾。子叶如今是孩子天性,贪玩,等过了几年,子叶就懂事了。再说了,母亲可是像眼珠子一般疼爱他的,你知道什么?” 孙氏只好撇撇嘴说:“我也没说母亲会亏待子叶,只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想着能养在身边多好。” “不必说了,子叶就由母亲照顾比较好。”周宾不耐烦了。 周云萝眼中闪着嫉妒说:“女儿听说,齐王殿下还特意在请帖里邀请周筝筝一定要过去。难道齐王殿下这么希望周筝筝过去?” 孙氏摸了摸周云萝的头说:“周筝筝是吴国公嫡长女,齐王殿下出于礼貌,自然要多邀请她一次的。你比她样样都好,齐王眼睛也是雪亮的,齐王自然是更希望你过去了。” 周宾也点点头,“我也不信,我周宾的女儿,会不如周瑾轩的女儿。” 周云萝轻轻抚摸发辫,这才高兴起来。想到温润如玉的齐王,她就害羞起来。 林枫的生辰很快就到了。 老国公夫人没有去。她不需要和皇子搞好关系,在这一点上她还是不糊涂的,并且她坚守老国公爷的遗训。 华聘(重生) 第34节 大房就周瑾轩一个人参加。二房却是全体出动,颇有浩浩荡荡之势。 林枫一大早就得知周筝筝没有来了,连忙派人去吴国公府请,谁知周筝筝早就出府去清香庄了。 “清香庄?莫非,周筝筝喜欢香料?”林枫自言自语。 如今清香庄已经非常有名气,林枫也是听说过的。 看看离正式开始还有一个时辰,林枫换上便服,坐上奴才的马车,赶到清香庄。 周筝筝正从清香庄出来,看到林枫从马车上下来,一怔。 “周大姑娘。”林枫邪邪一笑,双手背后,走了过来。 周筝筝眼中透着疏离,正要行礼,林枫摆摆手,“大姑娘免礼。本王是特意来请大姑娘来参加本王的生辰日的。” “我父亲和二叔父一家都已经去了,今日府上事务太忙,请恕民女不能参加了。”周筝筝眸子下方一片冷清,毫不遮掩对林枫的厌恶。 林枫笑道:“既然大姑娘没有时间,那么改日本王来府上拜访。” 周筝筝在心里骂道,随你,反正她不想见他,她恨不得马上拿刀杀了他。 “齐王殿下,民女告退。”周筝筝快步走了,特意离得林枫远远的,好像在躲避瘟疫一般。 林枫微微皱眉。 他走到哪里都是被女孩子喜欢崇拜的,什么时候竟然被人像逃瘟疫一般避着了? 他究竟哪里做不好了,为何周筝筝会这样对他? 不对,周筝筝一定是太注重礼法,不想和男子走太近罢了,这说明周瑾轩对周筝筝教养的好。 其实,林枫也不喜欢太主动,贴上来的女子。 这样想着,林枫释然了,不由地走进清香庄。 “公子,您想要点什么?”张良晨迎了上来。 林枫此时穿的是便服,坐的马车是奴才坐的,张良晨虽然听到刚才周筝筝叫他齐王,可还是装作不知道,叫他公子。 林枫问:“把刚才那姑娘喜欢的香料,都拿给我看看。” 张良晨说:“那样只怕要把整个铺子的香料都拿过来了。” 林枫说:“那我就买下你们这所有的香料!” 张良晨一怔,“公子,您是自己用还是……” “通通送往吴国公府,给那位叫周筝筝的姑娘。”林枫拿出一张银票,递给张良晨,“我没带这么多银子,这银票你马上可以来齐王府上换银子,不够我这还有。” “够了,够了。”张良晨高兴极了,这些香料本来就是周筝筝的,这齐王这么豪爽地送银子,他这一个月都可以不干活了。 齐王接下来还有事,就回府去了。 张良晨去齐王府兑换了银两,通过水仙告诉了周筝筝。 “既然齐王来送银子,我怎么能不要呢?”周筝筝冷冷一笑,“为了不让林枫起疑,把店铺香料先收起来一半,过几日再全拿出来。” 林枫寿辰热闹非凡,可是林枫却有些闷闷不乐。 周云萝几次想要找机会跟林枫聊天,可是林枫却都跟她打听周筝筝的事。 周云萝很生气,面上却不显,又不好说周筝筝的坏话,尴尬极了。 周菲菲披着面纱,有种神秘的美,倒是吸引了很多世家公子的注意。 尤其是定国公府孙辈的五公子,还问了周菲菲的芳名。 周云萝见林枫不怎么理她,回头看到十一皇子林寞,想起大相国寺赏花会上无意中让他挨了她的耳光,心中有愧,就主动上前行礼道歉,“十一皇子殿下,上回真是失礼了。” 林寞冷寂的目光在周云萝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心情很是复杂。 其实他第一眼看到周云萝就被她的大家闺秀气质所吸引,可没想到,她竟然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耳光,还是众目睽睽之下。 当时他的心都被她打碎了。 他的心本来就脆弱,从小父皇不疼,母亲萧贵妃也骂他是废物,宫里人都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只因为,他有一只脚是瘸的。 可如今周云萝亲自向他道歉,他又硬不下心来。 “都过去了。”他冷冷地说。 周云萝看他瘸了腿走着去拿杯子,就走过去帮他拿过来。 那被子里是官窑做的,泛着淡淡的青色,上面还雕刻着金鱼戏水,很是可爱。 周云萝从怀里掏出手绢来,把杯子擦了擦,递给林寞。 林寞说:“你拿你的帕子擦我这杯子?” 一般女孩子不是很宝贝自己的帕子吗? “杯子脏了,擦擦就好。”周云萝对着林寞甜甜一笑,媚态十足。 第六十二章 痴情人 那娴雅的神情让林寞的脸红了起来,好像周云萝是人间仙姝一般跌进他的寂寞的心,匆忙地,林寞拿过杯子,又一瘸一瘸地走开了。 只是拿杯子的时候,碰到周云萝的手指,那温热的触觉,让他全身好像着火了一般,滚烫起来。“还真是有趣呢。”周云萝觉得林寞走路的样子很滑稽,噗嗤一笑,“好像鸭子一样。” 林枫好几次主动找周瑾轩攀谈,周瑾轩都只是很礼貌地回复一下,并不热情。 倒是周宾,一副和周瑾轩哥俩好的样子,提出过几日三个人一起去东林打猎。周瑾轩以有事拒绝了。其实林枫这次邀请他,他能来已经很不错了。 林枫只好跟周宾约好去东林打猎。 在宴席上,周云萝还认识了定国公府的嫡女苗若兰,史中丞的女儿史婉儿,杜大人的女儿杜灵灵。 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几个人约好宴席之后相互都要拜访。 周云萝和苗若兰一见如故,还交换了手帕。 不久宴席结束了,人群散去,华灯初上,齐王府上光影寂寥。 林枫喝多了几杯,心情却不见舒爽,叫来几个仆从,让他们四处宣传他给周筝筝送香料的事。 “记住,一定要说买下整个清香庄的香料,并且周大小姐全都收下了。”林枫眼中闪过邪恶,咬牙说道,“本王就不信了,本王这样难道还不能和周筝筝扯上关系?本王看到时候,周瑾轩如何拒绝和本王合作。” 林枫送周筝筝香料这事可大可小,周筝筝才八岁,就算收下了也没什么。可这事若是大加宣扬,被百姓一议论,就变味了。 倒好像林枫和周筝筝青梅竹马一样,连带着吴国公爷周瑾轩是不是也是默认和林枫的交好? 这事情就复杂了。 毕竟林枫是皇上宠爱的皇子,周瑾轩总不能说他没有和林枫交好,那样不是打了皇家的脸面了? 林枫这一招,还算高明。 他最先的确是想讨好周筝筝,他对周筝筝很感兴趣,也有意娶她为妻。 可他更想要的是,吴国公府的势力。 偏院里,一盏豆油灯,老者在吃一盘酱菜。 林枫问:“亚父,为何山珍海味你都不要,却天天吃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难道你不希望我对你好一点吗?” “对老夫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伙食了。”老者眼中透出淡淡的回忆来,“老夫最怀念的,就是过去跟你娘一起吃粗茶淡饭的日子。” 林枫叹了口气,“亚父原来也是痴情人。” 老者放下筷子,定定地看着林枫说:“莫非殿下你也是痴情人?” 林枫淡淡一笑,“说来也是奇怪,我如今总是会想起周家那个大姑娘。” 老者说:“齐王,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切不可为情所困,忘了初衷。再说了,我听说,萧贵妃娘娘似乎和孙才人不合,这可不是好事啊。” 林枫说:“孙才人因为新得圣宠,多次对萧贵妃娘娘无礼,宫中才有这样的传言吧。” “贵妃娘娘的外家已经无人,又年老色衰,如果能和孙府合作,孙府必会成为齐王您的助力,也是萧贵妃永保安康最好的方法。齐王殿下,这点,你一定要提醒萧贵妃娘娘才是,不可和孙才人置气,反而要拉拢她不可。” 老者一席话,林枫是听进去了,“我明日就进宫告诉萧贵妃。” 如今后宫没有皇后,庆丰帝把后宫大权交给太后和萧贵妃,宠爱的美人虽然多,可都没有逾越过萧贵妃了去,最大的原因是萧贵妃有个养子林枫。 孙才人进宫不久就因身体有奇香,得了圣宠,难免恃宠而骄,对萧贵妃无礼,目中无人。 萧贵妃何等老成之人,表面上那是丝毫不计较,反而送上香囊花草给孙才人鉴赏,嘴里还热情地叫妹妹。 林枫知道萧贵妃一定在花草里做了手脚,就不再担心。 其实只要孙才人生不出孩子,孙才人再年轻漂亮,在后宫里也渐渐会变得无依无靠,最后还不是要去求萧贵妃? 姜,还是老的辣。 吴国公府。 秋风吹皱了池塘里的水,几个奴婢撑着小船,去打捞落荷。 荷花衰了,夏天过去了。 周筝筝带着周瑜恒逗周笑笑玩。她如今花了很多时间陪伴着她的弟弟妹妹。周云萝想过来一起玩,都被她远远地打发走了。 “姑娘,不好了。”水仙急匆匆地走过来,“府外都在传言齐王殿下买下整个店铺香料送给姑娘的事,甚至还有人说,有人说……” “哦,说什么呢?”周筝筝似乎毫不在意,林枫这个人素来如此,对你甜言蜜语的同时会狠狠插你一刀,还是背后一刀,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们竟然说,吴国公府素来和齐王交好,姑娘您和齐王还是青梅竹马……”水仙不敢再说下去了。 周瑜恒说:“姐姐,你才没有和齐王青梅竹马呢。谁再胡说,我去揍扁他。” 周筝筝笑着摸了摸周瑜恒的头,“姐姐没事,好弟弟,姐姐让人先送你和笑笑回房间玩,姐姐晚上再来找你。” 周筝筝可不想太早让周瑜恒看到人间太丑恶的一幕。 嬷嬷带着弟弟妹妹走了。 周筝筝才问:“父亲知道了没有?” 水仙说:“满城都再说,连二房那边的奴婢都知道,国公爷应该也听说了。” “那就好。是时候得让父亲了解下林枫的为人了。”周筝筝笑着往林莜那里走去。 华聘(重生) 第35节 怎么发生了这样的事,周筝筝还笑呢?水仙委实不解,若是换了别的女孩子,早就羞红了脸哭得眼睛好像熟杏子一样了。 林莜如今没有管家,倒是清闲得很,手里在做儿女们的秋衣,周筝筝来了,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林莜也对女儿提到林仲超已经建好豫王府了,只是年纪太小了些,皇上还不放心他出去,只说每个月在豫王府住上十日,剩下的日子依旧呆在东宫。 周筝筝说:“皇上哪里是不放心皇太孙殿下,分明就是想让他留在皇宫好监视他吧!” 第六十三章 流言起 林莜听了有些后悔和周筝筝讲林仲超的事,低声提醒道:“娘知道你机灵,可是皇子皇孙的事,阿筝还是不要议论为好。” “女儿知道了,可是女儿今日来找娘,却是因为另外一个皇子的事。”周筝筝眉毛皱了起来,一脸委屈。 自己的心头肉自打从边关回来,小心翼翼,从来没有在人前皱着眉头,更没有露出过这么委屈的神情,此时乍一垂目,楚楚可怜的样子,倒是让林莜心疼不已,忙拉着周筝筝的手,柔声问道:“阿筝,是谁欺负你了?和娘说。” 周筝筝摇着林莜的手,嘴巴扁扁的好像要哭的样子,“齐王殿下买了很多香料给女儿,女儿不敢得罪他,就收下了,谁知,他派了人四处宣扬,说是女儿和他青梅竹马,还说父亲早就有意把女儿……” 林莜一听就明白了,想到早上奴婢交头接耳在议论香料的事,重重怕了下书案,“真是岂有此理!这齐王,竟敢这么对我女儿,这么对吴国公府!他还真当我们稀罕他不成!” 周筝筝说:“娘,当时齐王是乔装打扮来清香庄买香料的,除了他,不会有别人知道。如今传的满城风雨,就一定是他让人传出去的!何况,他一定以为女儿年纪小,一定不会告诉娘和爹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林莜喝了一口茶,郑重地说:“阿筝不要怕,你才八岁,不会影响你什么。只是我们吴国公府哪能容得齐王如此作贱?若是不给他厉害看看,他还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行,这事,我要去告诉你父亲。” 周筝筝这才放下心来,“娘,有父亲为女儿做主,女儿就放心了。” 很快,林莜就带着周筝筝来见周瑾轩。 周瑾轩气得把茶杯都捏碎了。 周筝筝说:“父亲,女儿受点委屈倒是没关系,可齐王如此小看吴国公府,可见他的心机和度量。这样的人,父亲若是继续理睬他,只怕外人会笑话我们吴国公府忌惮齐王呢。” 周瑾轩一张脸已经铁青起来,“他敢这样散发传言,分明就是想用阴谋诡计让吴国公府和他绑在一起!可惜他越是如此,我越是不愿和他交好。今后,他的一切邀请我都不会再去。若是二弟喜欢和他往来,那二弟心中就没有我这个大哥了。” 因为周宾和林枫关系好,周瑾轩连带着把周宾也气恼了。 林莜说:“既如此,日后齐王那边的请帖,都不必收了。我去跟府上的下人都说一下。” 周筝筝就是希望周瑾轩和林莜能看清林枫的真面目,从而和他断绝关系。 前世她的父母亲就是听信了林枫的花言巧语,再加上周宾的推波助澜,让林枫住在吴国公府也不拒绝,才被林枫陷害,失去了清白,最后不得不嫁给林枫。 可是这一世,周瑾轩夫妇早早就和林枫断绝关系就更好了。 吴国公府就再也不会被林枫欺骗,她也不会再嫁给林枫。 “你们放心,明日我上朝就直接和齐王对峙。”周瑾轩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的。 撕破脸更好,周筝筝欣慰一笑。 林枫未免太小看她了,以为她只会被动接受他的安排。可惜他这次算盘打错了。 周筝筝回到自己院里,青云走过来说,周云萝带着定国公府的嫡女苗若兰来作客,正在大厅里喝酸梅汤。 “苗若兰?”周筝筝一怔。 前世,定国公府在最初时是统一跟着吴国公府帮林枫,可在林枫和吴国公府对立的时候,定国公府却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不管林枫和吴国公府的矛盾,置身度外,就比如被选为吏部尚书的定国公府嫡二子一脉,结果当然是被林枫找了个机会罢免了。至于罢免之后,他们后来如何了,周筝筝前世自顾尚且不暇,哪里有能力知道? 另外一派,就是定国公府的大房一脉。大房孙辈嫡女苗若兰就是一个代表人物。她妒忌周筝筝的家世,和周云萝一样,表面,是贤良的大家闺秀,其实,蛇蝎心肠,和周云萝并吞一汽对付周筝筝。 苗若兰眼高于顶,一直拖到二十年华还是未嫁。她前世爱恋的人,正是林仲超。 为了得到林仲超,她不择手段,用尽一切心机加害周筝筝。可是最后,林仲超死了,她转眼就嫁给了十皇子。 最后她怎么样了,周筝筝并不清楚。 “大姐姐。”一声娇滴滴的叫喊,打断了周筝筝的思绪。 周云萝竟然带着苗若兰,慢腾腾地走过来。苗若兰穿着银粉色的百褶裙,脸如玉盘,娇嫩如花瓣儿,摇着罗扇,笑看着周筝筝。 她最有特点的就是身段窈窕,柔软得好像杨柳枝一样的腰肢,走起路来自然地摆动,有着大家闺秀别样的风韵美。 “周大姐姐。”苗若兰跟着周云萝的叫法称呼周筝筝,“好久不见,妹妹好想念你啊。” 周筝筝和苗若兰之前其实没有真正见过面,就算有也是跟着各自父母来对方家族的点头交,苗若兰却说好久不见。 因为就算周筝筝不认识苗若兰,苗若兰却不可能不认识周筝筝。 五大国公府,真正掌有兵权的只有吴国公府。 真正受皇子皇孙敬重的只有吴国公府。 真正让百姓称道的也只有吴国公府。 真正让皇帝忌惮的也只有吴国公府! 所以,四个国公府教育晚辈时,总是会提起吴国公府嫡长女周筝筝,要她们以周筝筝为榜样。 她们从小就要被拿来跟周筝筝比较,周筝筝的一言一行,都会成为几个国公府的谈资。 所以,周筝筝,哪怕从来没有对不起她们,从来没有认识她们,也会成为其中几个妒忌的目标——周筝筝,如此蠢笨平凡,凭什么,只是因为家族,因为有一个能力强的父亲,得到这么多赞美? 苗若兰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定国公府孙子辈的嫡长女,苗若兰并不觉得她要比周筝筝差劲,可是,父母亲总要她主动去和周筝筝打招呼。 第六十四章 苗若兰 定国公府和吴国公府走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吴国公府走在前头。 凭什么? 周筝筝立马就想明白了这点,笑道:“怎么苗姑娘也和云萝妹妹一样不懂规矩了?来作客不好好地在客厅等着,直接冲到内室里去,可是云萝妹妹教的?” 一句话哽得周云萝紧紧拽了帕子,脸红起来,回什么都不是,回什么都是错——周筝筝作为长姐说妹妹几句,周云萝若是顶了过去,岂不是验证了她是没规矩的? 可是,什么都不说,周云萝心里憋得慌。 苗若兰笑着那帕子掩了嘴,“周大姐姐可是错怪周二姐姐了,我们也是因为喝了太久的酸梅汤,把牙都喝酸掉了,才斗胆过来看看的。周大姐姐若是要怪责,就怪我好了。” 一席话说的合情合理,既给了周筝筝面子,又帮了周云萝一把,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看来定国公府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要不然,怎么苗若兰一个小女孩就学着说这么贫的话了? 周筝筝也笑道:“那都怪我招待不周了。只是我正好要去给祖母请安,怕是要耽搁一下了。两位妹妹要不要一起?” 苗若兰犹豫了,周云萝总算找到说话的机会哪里肯放过,“若兰既然来了,理应去拜见祖母。大姐姐,你带我们过去吧!” 说的亲昵至极,好像周筝筝和周云萝一直是相亲相爱的好姐妹似的。 “好啊。”周筝筝爽快地答应了,“若兰妹妹等一下,我还有见面礼要送给你呢。”说着走进房间,从抽屉里找出一包麦芽糖,洒上早就备着的特殊香粉,笑盈盈地走出来,塞到苗若兰手里,“这是我最爱吃的,就当给妹妹第一个见面礼了,妹妹不要嫌弃啊。” 苗若兰看是一大坨麦芽糖,不由地鄙夷地瞟了眼周筝筝,定国公府都说周筝筝又高贵又聪慧,可眼前的周筝筝分明就是上不了台面的一个小气女孩。 哪有送贵女的见面礼是麦芽糖的?这都是乡下村姑的行径吧。 除了身世好,周筝筝哪里及得上她半分? 狭长柔媚的眼睛浮起了几丝不屑,苗若兰鄙夷地接过,放进衣袖里,对周筝筝一点防备都没有了,优越感爆升。 “只是我这次是一个人来,母亲没来,怕是不好去拜见老国公夫人。”苗若兰一般的礼仪还是很懂的。 “若兰,我祖母可不是太拘束小节的人。你去看她她一定很高兴的。”周云萝可不乐意了,难得来一个定国公府的嫡女,她当然要带过去给老国公夫人看看看她周云萝多么有本事,闺蜜圈都是些什么人。 于是,不必周筝筝多说什么,周云萝就劝说苗若兰一起来见老国公夫人了。 淑华院里,不知从哪里来的凉气,竟然让府内的房间里,显得比外面凉快很多。 传说淑华院的地下,是一眼泉井,冬暖夏凉的,可以很好的调节温度。据说,当时为了找这个泉眼,十五个工人,花了三天的功夫才整理出来的。 如今,每个重要的房间里,地上都有一个眼,如铜钱般大小,平日里,没用的时候,就用东西挡着,需要的时候,就挪去覆盖上面的东西,凉气就从地底下传上来。 因为坐北朝南,为了更好的通风,各个房间的窗户,也是格外的布局过,无论再小的房间,都至少开两个窗户,以利通风。 初秋,暑气未消,房间里虽然凉快,但还是不如外面透风。 老国公夫人斜靠在躺椅上,大榕树插挂下来的竹帘遮去了大片热气。 几个奴婢手捧荷叶粥,一口一口喂给她。 这荷叶粥还是周瑾轩一早让人送过来的,取的是最嫩的带秋露的荷叶。荷叶粥在秋初天气吃起来最是清爽可口。 周瑾轩虽然是个粗人,可却还记得每年这个时候,老国公夫人爱吃荷叶粥。只要他在家,再忙都不会忘了。 “阿宾回来后,把剩下的荷叶粥给他送过去。”老国公夫人心念着周宾,但凡有什么好的都不忘给周宾送一份,“这一碗先给子叶送去,跟老师学了几个时辰了,只怕是累坏了。” “是。”玉嬷嬷端着食盒退下。 周筝筝三人走了进来。 “老祖母,我是定国公府的若兰。”苗若兰很有规矩地行礼,站在周云萝身边。 周筝筝笑着自动和周云萝站远一些,站到周云萝对侧去。 “好个标志的小美人呢。快过来让老祖母瞅瞅。”老国公夫人伸出手来欢迎,手指上绿松石戒指闪着光。 苗若兰走过去又是一揖,“给老祖母请安了。” 周云萝也走过来,“祖母,若兰可是一直都念叨着要来看您呢。” 老国公夫人正要给苗若兰见面礼,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香薰味。 “咳咳咳。”老国公夫人可是对这味道过敏的,这一闻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奴婢们马上给她捶背。 老国公夫人看了眼苗若兰,这香味是从苗若兰身上发出来的! 定国公府的人简直是欺人太甚,抢了周宾的礼部尚书位置不说,让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单独来拜见也不说,如今竟然还故意抹了她最不喜的香味来刺激她! 老国公夫人不能再忍了,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被两个嬷嬷扶了下去。 走前还狠狠瞪了周云萝一眼! 苗若兰和周云萝都傻了眼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苗若兰哪里受得了这份气,老国公夫人分明就是不待见她,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华聘(重生) 第36节 “若兰,你听我说。”周云萝忙赶过去解释。 可是苗若兰此时看周云萝也多有不喜了,要不是周云萝力劝苗若兰去见老国公夫人,苗若兰何至于受这样的气? “云萝,既然老夫人不喜欢若兰,若兰再待下去也没有意思了。若兰告辞。”苗若兰瞪了周云萝一眼,就被定国公府的奴婢扶上了轿子,车轮发出咕咕噜噜声,走了。 周云萝傻了眼。 她原本是听说林枫给周筝筝送香料的事传遍京城,想和苗若兰一起嘲笑周筝筝的,谁知反而让苗若兰瞪了她一眼。 第六十五章 展鸿图 她自然不明白,问题就出在周筝筝送给苗若兰的麦芽糖上。 周筝筝知道老国公夫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才在麦芽糖上洒了会让老国公夫人过敏的香粉,让老国公夫人和苗若兰不欢而散。 而苗若兰回府后,心里委屈必定会告诉她父母,定国公府大房就会和吴国公府二房生隙,觉得吴国公府老国公夫人看不起定国公府。 而苗若兰也会在路上扔掉她看不上的麦芽糖,故而也不会有人发现是这个麦芽糖的问题。 整个过程周筝筝是做的滴水不漏。 事后,周筝筝又亲自给老国公夫人送去安神香,好好孝顺了老国公夫人一番。 老国公夫人想想懂事的周筝筝,又想想总是惹祸的周云萝,不由得叹了口气,对玉嬷嬷说:“云萝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啊,阿筝却是又孝顺又聪慧的,日后可要多多提点阿筝,吴国公府孙子辈里,最有指望的也就是她了。” 玉嬷嬷说:“老夫人说的是。老奴也听说,七皇子似乎对大姑娘很是关注,还买了很多香料送给大姑娘。” 老国公夫人眼睛亮了亮,“这个事我也听说了。太子薨,如今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倒是最受皇上喜欢的七皇子了。阿筝是吴国公府嫡长女,就算是嫁给日后的皇位继承者,身份也是相宜的。只是,老国公爷有过遗训,不可和皇位继承者婚配。” 玉嬷嬷也叹了口气,这条遗训,老国公夫人是非常在意的,除非是为了周宾。 为了周宾,老国公夫人才会打破这个遗训,就比如现在周宾投靠七皇子,有意交好,老国公夫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老国公夫人是不会为了周筝筝打破这个遗训的,所以玉嬷嬷叹气,在玉嬷嬷心中,七皇子还是非常有前途的皇子,和周筝筝乃是天作之合。 “若是阿筝能助云萝成为七皇子妃,也是美事一桩。”老国公夫人说,“云萝是宾儿的嫡女,若是嫁进齐王府,对宾儿是极有好处的。只是,云萝的身份,成为齐王侧妃是容易的,成为正妃却有些难。若是阿筝相助,凭她的聪慧,定能促成。” 玉嬷嬷说:“就是不知道大姑娘是如何想的……” “她怎么想都不能嫁给七皇子,这是老国公爷的遗训,谁让她是吴国公府的嫡长女,本就有责任帮着她的几个妹妹。”老国公夫人的语气是理所当然的。 玉嬷嬷不再接话。后宅姑娘们的心思本就难猜,何况老国公夫人一心都向着二房,她说多错多。 周筝筝可不管老国公夫人什么意思,她收到张良晨的书信,说是张碧华想见她了,还想邀请她去张府上坐坐。 张府是经商世家,可人口简单,门风极重名誉,周筝筝一直对他们印象很好。 前世周筝筝也曾因为张碧华是商人身份,官商有别刻意疏远她,可她出事后,唯一来问候过她的却只是张碧华这个商人女,那些官家女生怕被她牵连,纷纷和她撇清关系。今生周筝筝可不再迂腐地遵从什么官商有别的浑说了。 “水仙,替我送回信给张良晨。”周筝筝拿了十袋赏钱给水仙,“最近的生意很不错,这些是我从私房里拿出来赏赐张良晨和墨香的,也帮我送过去好了。” 水仙看那十个香囊里都不是银馃了,而是银光闪闪的银元宝呢,笑道:“姑娘出手真的大方,哪日我也去清香庄干活去了。” 周筝筝也笑了,“你若是愿意,和我说一声,铁定让你去帮张良晨。” 水仙立马脸红了,周筝筝笑道:“好好的怎么害羞了?” 水仙喜欢张良晨,周筝筝早看出来了,于是就故意取笑下她。 其实水仙和青云拿的赏赐可比张良晨他们多多了,水仙才不会因为这个吃醋呢。大家都只是开玩笑罢了。 “姑娘,我走了。”水仙急了,马上告辞。 周筝筝摇摇头,想不到喜欢上一个人之后,一向稳重老成的水仙也流露出小儿女的情态。 遮都遮不住,多么美好的小儿女情态。 她也曾有过这样的小儿女情态。只对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林仲超。 “郎骑竹马来,俯首弄青梅。”仿佛耳边,还回旋着这歌声。 可是,他的命运已经改变。 这一世,他没有被周瑾轩带到国公府来养育。 那个前世和她青梅竹马的林仲超,不存在了,可是和他的记忆她却丝毫没有忘。 他还会记得她吗? 他还会记得前世,他曾爱得可以为她失去天下,失去生命的那个女孩吗? 听周瑾轩说,林仲超丧父后,总是刻意对吴国公府的人疏远。 他不再是前世那个他了吗? 她要怎么办? 总不能对着他说,她是他前世爱着的女孩? 心,一阵阵揪紧。 她连忙拿起香囊,绣了起来,逼自己暂时不要去想。 可是绣来绣去,还是那幅青梅竹马图。 水仙把回信交给张良晨,看张良晨不忙,就四处看看香料。 张良晨说:“其实我做的都是份内的事,姑娘的赏赐实在是受之有愧。” “其实我一直好奇,你是如何找到墨香的?”水仙因为和张良晨见面的多,和张良晨说话也较一般人随便。 张良晨说:“倒也不难,姑娘之前给我的线索就是墨香有一个会制作香料的娘,可是过去香料基本上都是大户人家自己关起门来做,私下会制香料并且挨家挨户送进去买卖的寥寥无几。我只需要查出这些私下做香料买卖的人,再从这些人中找出墨香的娘来,就可以找到墨香了。” 原来如此,水仙对张良晨的聪明才智更加喜欢了。 没过多久,张碧华就过来清香庄了,张良晨把周筝筝的信交给了张碧华。 周筝筝和张碧华约好明日午后拜访张家。 张碧华的家族人丁不多,张父除了正妻还有两个姨娘,张碧华是二小姐,两个姨娘分别给张父生了大小姐和三公子。因张碧华的母亲不能再生育,就把三公子放在身边养,记在自己名下,庶子变嫡子。 第六十六章 忘前尘 张父常年忙于经商,家宅大小事都交给正妻管理,两个姨娘也很安分,正妻管的也简单,所以,平常张家都是和和睦睦的,兄弟姐妹虽然不多,可非常友爱。家宅安宁了,张父在外经商也就专注了,自然生意是越来越好。 周筝筝来拜访张家,除了带去几个玉器做礼物,就是清香庄的香料了。 张家有的是钱,哪里缺什么玉器,可是因为张碧华的推荐,张父张母对香料很好奇。周筝筝是特意带过去给他们试用的。 “如果张伯伯觉得这香料不错,倒是可以想想这个生意。”周筝筝说,“如今香料生意刚刚兴起,正是各路豪商大施拳脚的时候。” 张父也是明眼人,早就注意到家门口开的清香庄。香料生意他还是感兴趣的。只是,他并不知道周筝筝的底细,一个八岁的女孩子,谁知道她是不是会闹着玩?再说了,周筝筝明显是官宦人家的千金,他一个商人,哪里敢和官宦人家合作? 种种顾虑之下,张父婉拒道:“张家自己的生意已经来不及做了,人手又不够,只怕是对香料生意有心无力了。抱歉。” 张父的回答,早在周筝筝意料之内。 “伯父先不要马上决定,先来看看这个东西。”周筝筝手掌摊开,一堆玄黄色的粉末透着异香平平展开。 “伯父应该知道它是什么。”周筝筝笑道。 张父一怔,“云母石?还是最名贵的金云母?” “正是金云母。”周筝筝把那粉末用袋子重新装好,“金云母只有在西域一带有,非常珍稀,而据我所知,伯父您每个月都要去西域收集香粉布帛运回京城做生意。” 张父审视般看着周筝筝,“不错,金云母虽然珍稀,可是我要找到它却不是难事。只是,姑娘,这和你所说的香料生意有什么关系?” 周筝筝淡淡一笑道:“清香庄做的香料之所以这么独特,其中有个原因是使用了金云母。可是,因为我们不方便亲自去西域拿货,要去买金云母,这样就难免会抬高价格。” “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提供金云母?”张父大笑起来,“姑娘,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可以在经商方面想到这一层。不错,如果我和你合作,你的确可以用更少的银子换更多的金云母做香料,从而赚的更多。” “伯父过奖了。可是这样的合作对伯父也是收益颇多的。伯父不为我收集云母石,也是要去西域的,这笔生意对伯父而言,不过是顺带罢了。若是做的好了,我还会赠送一些香料方子给伯父。日后伯父想要自成一家做香料,也是容易的。”周筝筝柳眉淡扫,不紧不慢说着,好像一切她都成竹在胸。 张父觉得他真的不能小看眼前这个姑娘,哪怕她只有八岁,不但比他九岁的女儿张碧华强,甚至十八岁的少妇都没有她的雍容淡定。 他甚至在这一刻,害怕拒绝她之后得罪了她。 她只是想和要他给她带去金云母罢了。 张家家大业大,虽然不在乎这点小钱,可却不敢随便得罪一个不知底细的人。 张父答应了下个月去西域,进一批金云母给周筝筝,然后就借口有客要访走了。 张碧华带周筝筝认识她的兄弟姐妹,然后周筝筝既然谈成合作了也就先走了。 马车缓缓朝国公府驶去。 忽然,马车停住了。周筝筝掀开车帘子看去,只见一辆玄黄色华丽的马车在不远处停下,周围挤满了百姓。 随行的青云急忙下车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姑娘,是一个公子的车撞到一个女童。”青云说,“那女童没受什么伤,就是磨破点皮,百姓们议论的是那公子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真无聊。”周筝筝说着带上女了面纱,也下了车,“我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公子,竟然撞到了人还能被夸赞长得美的。” 人群正好有些松动,周筝筝和青云挤了进去。 “这位大婶,这是抹伤口的药,回头给小姑娘抹上就好。”那个公子背对着周筝筝,跟一个抱着女童的大婶说话。 声音是如此柔和,好像三月的春风,周筝筝的心蓦然一抖。 这声音,太熟悉了。 “多谢公子。刚才是我们不对,不应该让她横冲直撞。”那大婶一直对那公子鞠躬,她女儿刚才撞过来,虽然自己也受伤了,可是却惊吓了公子的马,要不是公子出手快拉住了马,只怕会伤到更多的人。 看不到正面,但是可以感觉了到他温和暖煦的笑,“小孩子都是顽皮的。你们坐我另外一辆马车回去吧!” 说完,公子蹲了下来,把后背给那女童,“小姑娘,上来,哥哥背你。” 阳光照了下来,映出了那公子的正脸。 林仲超! 他真的是林仲超! 只见他一身紫衣长带,紫玉簪子横挑墨发,细长眉目如画,细致的鼻子下是两撇扬起的薄唇。 高贵温雅得如同天山最高处的雪莲,举止言谈之间,似乎就可以让娇娃浮想沉醉,让士民乐于致死。 华聘(重生) 第37节 他蹲下身去,让那女童趴在他后背上,起身,背起,一步一步向前。 刹那间,他看到了周筝筝。 目光交汇的瞬间,周筝筝感到呼吸都停滞了。 那年,桃园里姹紫嫣红,桃花开得正好。 “阿筝妹妹,你哪儿摔到了?摔疼了吗?” 前世,周筝筝也曾摔了一跤,林仲超急匆匆地赶过来,替她擦掉眼泪,说的也是这句话,“我背你。” 她的身体轻盈起来。靠在他的后背,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超哥哥,你会一直背着我吗?” “超哥哥,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超哥哥,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她的问题很多,可是,他只是用沉默回答她。 前世,她没有等到他的答案,他却死了。 今生,他背起的那个女孩,却不再是她。 “你还记得吗?”回忆回来的周筝筝喃喃着,眼泪忍不住滑下,“我等了那么久,终于重新见到你了,可是,你还记得我吗?” 第六十七章 危机陷 林仲超的目光在周筝筝身上短暂停留后,就淡漠地移开了。 他终是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她想,他终是忘记了她。他终是不知道,前世的自己,在他死去以后那么多年,没有一日是开心的。 长衣广袖拂过她的脸。虽然近在咫尺,却远胜天涯。 再次擦身而过。 有风吹过,她感觉很多沙子进入她的眼睛里,痛得她眼睛不住地冒眼泪。 她看着他背着那女童上了马车。马车扬起尘埃,缓缓而去,围观的人群也都散尽。 他终是一句话都没和她说,仿佛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空地上,是点点夕阳残红。 “姑娘。”青云拿帕子给周筝筝擦脸,不敢问为什么周筝筝要哭。 只是青云从来没见过自家姑娘这么悲伤。 哪怕被二房陷害的时候,姑娘也是镇定自若,谈笑风生,怎么见了这个公子,姑娘就哭了,还哭得这么悲伤? “我没事。”周筝筝终于调整好心态,“原来,很多事,是不能十全十美的。” 就好像,她可以重生,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她如果可以拯救她的亲人们,让亲人们过得幸福就应该知足了,如何还能奢望再得到林仲超的爱护?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没有时间悲伤,更没有时间谈情说爱。”周筝筝擦干眼泪,大步走上马车,眼色坚定,“回府吧!” 吴国公府此时却不平静。 老国公夫人房里,孙氏和周云萝坐着一动不敢动,老国公夫人看着账本,气得手指发抖,茶水倒了一地。 “林莜当真贪走了府上那么多银两?”老国公夫人气呼呼地问。 孙氏低下了头,为难地说:“母亲,我们也是不相信,所以这几日一直瞒着您,私下好好查对,可我们已经查了整整三次,还是……” “都别说了。”老国公夫人正色道,“让林莜过来。证据确凿,如今我看她还如何抵赖?” 夜里的黄菊浸润着月光,呈现出金灿灿的色彩。 听说林莜又被老国公夫人为难了,这次还是因为孙氏和周云萝栽赃,周筝筝提着裙子,不紧不慢地走进老国公夫人的院子。 迎面就看见几只鹦鹉拍着翅膀,叫着“贱人,贱人”的字眼。 周筝筝淡淡一笑,并不生气。 “哪里来的畜牲,敢在姑娘面前胡言乱语。”身后的青云上前要打走鹦鹉,几个老国公夫人院子里的奴婢早就惊慌地跪下,“大姑娘恕罪。这些鹦鹉过去在老夫人房间里都不会说出如此肮脏的话的,今日放在院子里不知道为何……” 周筝筝摆摆手,拉住青云说:“何必恼怒几只畜牲呢。无关鹦鹉,这是老夫人教它们说的。” 鹦鹉定是听到老国公夫人时不时地骂林莜“贱人”,才学起来的。 青云退到一边去。 周筝筝对那几个奴婢说:“虽然不关鹦鹉的事,可是几只畜牲却说出这样的人话,若是有客人来了,怕是会影响国公府的名声的。这样可不好。” “是,奴婢马上就赶它们走。”那些奴婢正要抱走鹦鹉,周筝筝拦住了,从衣袖里掏出几个弹弓,对着那些鹦鹉迅速地弹出珠子。 啪啪啪! 鹦鹉们被打死了两只,歪着头掉在了地上,其余的则惊魂未定地飞走了,不一会儿,老国公夫人院子里,竟是一只鹦鹉也看不到了。 周筝筝如今跟三叔父周原学了点武艺,这弹弓的小技术又如何难倒她? “如此不是就解决了?我想老夫人也是不喜欢留几只教坏了的畜牲在府上的。已经学坏了的畜牲,是改不了性的。”周筝筝轻轻吹掉弹弓上的羽毛,轻描淡写地说,“青云,我们走吧。” 那两只被打死的鹦鹉正好是老国公夫人最宠爱的鹦鹉,平日里老国公夫人夸它们最聪明最懂她的心,都给它们吃高丽参粉,甚至还取名“大宾”,“小宾”,意思是好像疼爱周宾一样疼爱它们。 如今就这样死了,老国公夫人岂会饶了她们?虽然是周筝筝打死的,可周筝筝是孙女,老国公夫人要出气也会出在她们下人头上。 于是奴婢们飞奔着去找老国公夫人。 所以当周筝筝进来的时候,老国公夫人已经知道了周筝筝弄死了她的鹦鹉的事。 “阿筝,听说我的鹦鹉,是被你打死的?”不等周筝筝说什么,老国公夫人压下火气,冷声问道。 “母亲,阿筝生性纯良,不会无缘无故打死鹦鹉的。”林莜站在大厅中央,单薄的身子只穿了件针脚细致、样式简单的天青色罗裙,她身后,两个嬷嬷手拿戒尺木然立着。 看来,老国公夫人已经裁决林莜“贪污”一事,正要给林莜执行家法呢。看来周筝筝来的正是时候。 “你闭嘴。你自己都顾不好,如何教女儿?”老国公夫人阴沉着脸,劈头就骂林莜。 林莜没再接话,绕过那两个嬷嬷径直走到周筝筝身边,拉住周筝筝的手,“阿筝,娘亲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不要怕。” 周筝筝笑了起来,“娘,女儿是有意的。” 林莜一怔,“阿筝……” 老国公夫人气得肩膀都抖了起来,“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阿筝,你可知错?” 周筝筝上前几步,对着老国公夫人恭敬行礼,然后笑道:“祖母,阿筝不知道那些鹦鹉过去是如何的,只是如今,它们见了人就只会骂贱人两个字。今日骂了阿筝倒也是罢了,改日若是来了哪个客人,也对着骂过去,怕是让人耻笑,吴国公府竟然还有这样不知好歹的畜牲呢。所以,阿筝斗胆就除去了这些祸害。” 老国公夫人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都怪她平时在鹦鹉面前骂林莜,不然鹦鹉怎会学舌? 可她不能承认自己的错,只是心虚了不少,“就算如此,也由不得你处置了我的东西。” 周筝筝委屈地说:“祖母莫非会为了几只骂人的畜牲怪罪阿筝吗?” “你……”老国公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孙氏借机骂道:“阿筝,你是怎么对你祖母说话的,一点规矩都没有。那些鹦鹉都是你祖母最宠爱的,你要处置它们,怎么也要经过你祖母的用意,难道你不明白你祖母会难过吗?你真不孝顺。” 第六十八章 好父亲 周筝筝看都不看孙氏一眼,对林莜不急不缓说:“母亲,你别怕,祖母一定不会为了几个会骂人的畜牲责怪你的。” 这话一语双关,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这次的“畜牲”指的是孙氏。 原来周筝筝故意引出鹦鹉一事,目的就是骂老国公夫人偏袒孙氏这个“畜牲”。 “对吗祖母?”周筝筝对老国公夫人彬彬有礼地笑道。 气得孙氏把帕子都要撕破了。 周云萝忍不住说话了,“大姐姐在祖母面前说话好不文雅,这儿哪里有什么畜牲,祖母是因为大伯母管家的时候做了错事才罚大伯母的。莫非大姐姐不服气吗?” 周筝筝目光一厉,“我母亲早就交出管家权了,如今管家的不是二婶婶吗?我母亲的错处又是从何而来呢?” 周云萝说:“也难怪大姐姐为了帮大伯母出气,把祖母的鹦鹉都打死了。大伯母做错了什么,祖母这里可都是铁证如山的,大姐姐是觉得祖母会冤枉人吗?” 老国公夫人接口说:“我还没眼花到冤枉林莜吧。阿筝,你想看证据,让玉嬷嬷拿给你看。” 周筝筝点点头,“好啊,阿筝倒想看看,二婶婶都有什么样的证据呢。” “月娥,你告诉她吧!”老国公夫人对周筝筝还是很有耐心的,如果周筝筝能“弃暗投明”,明白她的苦心站在她这边,她会更喜欢周筝筝。 孙氏列出了账本,“这几笔帐,明显和实物不符。管库房的都是老夫人的人,之前林莜进出实物,每笔都是有记录的,核对也是她们核对的。最后的结果就是有一大笔白银无缘无故没掉了。” 周筝筝说:“不错,证据都设置得很完美。可祖母不觉得太完美的证据反而像是伪造的吗?” 孙氏火了,“你是什么意思?” 老国公夫人也说:“阿筝,我知道你关心你娘,孝心可嘉,但是,也不能包庇袒护,不然,国公府岂不要被人笑话监守自盗了吗?” 好一个监守自盗,可是如今看来,监守自盗的人,是二房和老祖母了吧。周筝筝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证据捏造的如此完美,想推翻太难,还不如先如了她们的意思。 “那么祖母是要给我母亲家法处置了吗?”周筝筝依旧笑问,耳朵留意门外,她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派人通知周瑾轩了。 既然老国公夫人和二房如此卑鄙,那就只能挑拨周瑾轩和她们决裂。周瑾轩虽然孝顺却并非愚孝,一定会为了林莜和二房决裂,和老国公夫人生隙的。 “当然是要家法伺候了!”老国公夫人厉声说,很快那两个嬷嬷就拿着鞭子朝林莜走来。 “祖母,母亲身体不适,恐怕承受不住鞭打。”周筝筝故意大声说给门外的人听。 “阿筝,这不过是打几下鞭子算什么,等下还有棍棒伺候呢!”孙氏得意洋洋地说。 “谁敢动林莜!”门外,周瑾轩终于赶到了。 周筝筝松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她接下来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好好看戏了。 “大伯,这也是母亲的意思。”孙氏害怕周瑾轩,连忙把责任推给老国公夫人。 周瑾轩拉住林莜的手,对孙氏说:“只要是想加害阿莜的,不管是谁,都不可以!” 老国公夫人大怒,用柺杖敲打地面,“林莜做错了事,我这个做婆婆的还不能执行家法吗?” 周瑾轩想都不想地回答:“阿莜根本没有做错什么,这些年来,都是她拿出嫁妆的一部分来补贴国公府,母亲,二弟妹糊涂,难道你也糊涂了不成?竟然还捏造所谓的证据来加害阿莜!” 华聘(重生) 第38节 老国公夫人气得脸色铁青,“你竟敢顶撞我!来人,马上给林莜家法伺候,我看谁敢拦着!” 可是周瑾轩把林莜护在身后,没人敢上前对林莜做什么。 孙氏没想到周瑾轩会为了林莜顶撞老国公夫人,吓得退到一边去。 周瑾轩是做过将军的人,一个武夫,生起气来会杀人的,孙氏怎么不怕? “你们都不听话了是不是?”看没人敢上前,老国公夫人气得咳嗽起来。 可如今连这招苦肉计都不能打动周瑾轩了。 “阿莜已经遂你们的意,交出管家权了,如果有谁还敢来冒犯她,就被怪我六亲不认,我周瑾轩不懂什么证据不证据的,我只知道,阿莜是无辜的!”周瑾轩说完,拉着林莜和周筝筝就大步踏出去。 周筝筝真觉得解气。 这才是她心目中的好父亲! “夫君,咱们就这样走出来吗?”林莜到底还是有点心软。 周瑾轩坚定说道:“二弟妹这样害你,我没有回击已经是不错了。难道我还能任由她欺负你?” 林莜眼中含泪,“只是不想母亲也会听信二弟妹的话。” 周筝筝说:“女儿觉得奇怪,二婶婶若是没有二叔父的授意,没有祖母的支持,又如何有这个胆量和我们作对呢?” 周瑾轩和林莜都沉默了。 其实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把至亲想得太坏罢了。反倒让一个八岁女孩子说出了玄妙。 周筝筝叹了口气,看来周瑾轩还是不能做到和二房决裂。如果周瑾轩不和二房决裂,日后周宾出了事,国公府就会受到牵连。并且,二房诡计多端,不决裂的话,很容易继续受他们陷害。 最好就是把周宾一家给赶出国公府!以绝后患! 周筝筝跟着父母来到他们的房内,就看到那个周宾送的香炉。 “娘,你和爹爹一直都有点香料吗?”周筝筝眨巴大眼睛问。 林莜说:“用了几日,你爹很喜欢,说是很安神,可是因为是二房送的,我不太放心,虽然也查过这个香料,并无问题,可终归还是没再用了。” 周筝筝抚摸着香炉的尖嘴入口处,笑道:“因为香料的确是没问题的,有问题出在这个地方。” 林莜的视线也看向那个尖嘴,“你的意思是,在这里,被人涂了药?” 前世的时候,周云萝也曾弄了个香炉来加害她,方法也是在尖嘴入口处涂药。 第六十九章 不要爱 当时她已经嫁给林枫,墨香做了香料,周筝筝很喜欢,就放在香炉里点上。 周筝筝的身体变得非常不好,还得了血漏之症,幸好她及时发现了香炉的问题,才没有让身体继续摧毁下去。 所以,对于这个香炉,周筝筝是很了解的。 “我要去告诉你父亲,二房实在是太过分了。”林莜说着就要出去。 周筝筝拉住林莜,“母亲,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莜一怔,“那么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 “半个月后,就是祖母的生辰宴会,到时,国公府会来很多人,那才叫到时候了。”周筝筝淡定一笑说道。 “一定要等半个月吗?”林莜不解,“阿筝,你不是一向建议我,要趁热打铁吗?” 周筝筝说:“如果我们现在指控二房陷害我们,一来,我们没有证据,二来,祖母偏心二房,定然不会相信我们的话。可是如果等祖母的寿辰日,家里来那么多人,我们再出示证据,祖母若是还偏心二房,就打了自己的脸了。祖母这么爱面子,定然是不会的。” 林莜恍然大悟,“那么,你父亲呢?总要先告诉他。” “父亲仁厚,就怕他姑念和二叔父的感情,不忍下手,耽误良机。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为好。”周筝筝一步步策划着。 秋天深了。 豫王府上,新种了一大片的桃花。 虽然如今早就过了桃花开的时节,可是,豫王府上的这片桃花,却花开不败。 白的,粉的,红的,杂的,数不胜数的娇艳。 那是因为,那些不是真的桃花,都是林仲超花重金仿造的假桃花。 花虽然是假的,可是看起来却和真的没有分别。 林仲超身穿白衣长袍,站在桃园宛若玉树临风,他身后,站着他的书童,也是小太监阿明。 “主子,太后娘娘送的魏紫,齐王送的紫荆,定国公送的杜鹃,还有……”阿明朗声汇报着一份名册。 “都摆在外院吧。”林仲超打断了阿明的话。 阿明说:“是。吴国公也送了几盆百合。” 林仲超眼睑垂下,遮住眼睛里的悸动,“把百合摆在我书房吧!” 那些名贵的花,林仲超都随意摆在外院,偏偏对吴国公府的百合这么看重,阿明不由地提醒林仲超,“主子,你说过,你要远离吴国公府的人的。” 林仲超淡淡地说:“我已经离他们很远了。远到都看不到我的心了。” 阿明叹了口气,吩咐人去摆花了。 林仲超坐在假桃花下,喝着茶。 阿明立在他身后。 “安王的人,都来了吗?”林仲超问。 安王,乃当今皇上的亲叔叔,一直手握部分兵权,坐镇大西北边关。 过去庆丰帝登基,就是因为有安王的帮忙。 因年纪老迈,一直居住边关, 没有亲属在京城。 阿明说:“都来了。都在康泰阁里。” “好,你去一趟。”林仲超把令牌递给阿明,“平时在宫里,多有不方便,如今在豫王府,和他们联系也方便很多。” 阿明出府后,快步走入人海中,不久,就走进一座小巷子内。 那巷子尾一个男子和阿明汇合后,二人坐上一辆马车,才来到了康泰阁。 如此神秘,直到出来后,已经是入夜。 “主子,都按照您的吩咐联系好了。”阿明说,“您明天需要亲自见见她吗?” 林仲超手里捧着一支金簪子,细细抚摸,漫不经心地说:“自然是要见的。” 阿明笑着露出两个兔牙,“主子,我妹妹也已经进入吴国公府了。” 林仲超皱了眉头,“都说了这很危险,没想到你还是不听。” 阿明说:“要不是主子救了我妹妹,只怕阿明在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个亲人了。我妹妹也是有恩必报的人,希望主子成全她一片心意。再说了,如今主子教会了她制毒识毒,恐怕一般的人,也是害不了她。” 林仲超对着阿明一揖,“阿明,多谢你。” 夜凉如水,林仲超打发下人们都退下,独自坐在窗边,凝视夜色。 阿明在侧室里的小榻上早睡下了。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豆大的灯,发着幽幽的光。 林仲超想起那日,他临街下车去扶一个跌倒的女孩子时,周筝筝就那样哀怨地站在人群里,那样地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假装冷漠地走开,却听见她喃喃的哭声。 “你为何哭泣?难道是吴国公府的二房,已经开始加害你了吗?”林仲超紧紧握拳,“上一世,你所嫁非人,周云萝就处处陷害你。这一世,就让我为你除掉这个祸害吧!” 想到前世,他治好病回到京城,就听说周筝筝已经嫁给齐王,成为了齐王妃。 当时他心都碎了。 “阿筝,我不怪你嫁给了齐王,可是,为何后来,你要帮着齐王,给我写信骗我过来,让齐王要走了我的命呢?” 前世的爱恨,并没有在他心里远去。 最心爱的女孩,却伤害他最深。 在他即将胜利打倒齐王,成为皇位继承者时,最心爱的女孩,却给他写了信,说是有重要的话要和他说。 他为了见她,忘记了一切危险。 他来了,却中了齐王的埋伏,死在她的怀里。 “为何要骗我?”林仲超的心,狠狠抽搐起来。 “即便如此,我还是会帮你。”林仲超对着月亮冷笑,“我会帮你除去周云萝,可我仅仅是为了,吴国公爷前世对我有养育之恩。希望这一世,我们不要有别的瓜葛。” 他似乎是对自己说,只是面前的茶,却是越喝越苦涩。 重生之后,他就告诉自己不会原谅周筝筝,可是再见这个女孩,看到她明亮的大眼睛,他对她,却是恨不起来。 “这一世,我一定不会再让自己爱上你。”他对自己说道,虽然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支金钗。 那是前世他送她的。 次日,风和日丽。 墨池坊一座青石铺就的宅院门前,停了一辆普通的马车。 阿明先下车,敲了敲门。 很快,门开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探出了头。21089 第七十章 密谋划 “你娘在家吗?”阿明问。 那女孩点点头,看了马车一眼,就朝里面跑进去了。 阿明掀开马车帘子,“主子,她在。” 华聘(重生) 第39节 林仲超从马车下来,戴了个面具。 二人走进去后,那女孩麻利地关了门。 屋里,一个少妇已经坐在那里了。 眉目清秀,衣装简约,气质不俗。 她身后还站了一个奶娘,那奶娘也是大户人家的打扮。 很难想象,在墨池坊这样的贫民区,会有这么一身打扮的几个人。 那奶娘手里,还拉着一个三四岁男孩。 看样子,也是那少妇的孩子。 林仲超坐下。 “这位就是我们康泰阁的阁主。”阿明对那少妇介绍林仲超。 “你真的能帮我进入吴国公府?”那少妇咬牙切齿,“这么多年了,我无名无份地跟着周宾,可是,周宾一直骗我,一直不肯带我进门。” “我们已经开始安排了。”林仲超开门见山,“康泰阁从来不会失信于人。” 那少妇眼神黯淡,“我只知道康泰阁是京城一家玉器店。” “你错了,康泰阁是京城最有声望的玉器店。” 那少妇面露不屑,“再有声望,也不过是一商人罢了。如果我没有跟了周宾,我只需要和我父亲说一声,康泰阁就不算什么了。” 林仲超淡淡一笑,“你还是错了。康泰阁可不仅仅是商人。如果没有背后的势力,你觉得,康泰阁的那些名贵玉器,都是从何而来?” 那少妇目露惊异,对她女儿说:“仪儿,还不快给两位哥哥上茶?” 那叫仪儿的七岁女孩对少妇行了个礼,就去端茶了,动作利索,神情冷静,一点都没有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童真。 “我知道,定国公府那边,你已经是回不去了。既然回不去,康泰阁便是你唯一的希望。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为一双儿女着想啊。”林仲超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神色不变地说着。 那少妇抚摸着男孩子的头,眼中恍惚,“好,那我答应你。” 林仲超看了阿明一眼,阿明会意,上前要去抱那男孩。 可是忽然那少妇就双手颤抖地搂紧了她儿子,哽咽道:“不要,不要抱走我儿子。” 林仲超表情漠然,“夫人,你想清楚了。康泰阁不会白白帮你什么,如果你不和我们交换条件的话。” “我会听你们的,可是,我儿子……”那少妇眼中是强烈的不舍,“我去吴国公府,如果能带上一个周宾的儿子,周宾会对我更好,吴国公府也会更加看重我,我也会更好为你们办事。” 林仲超摇摇头,“看来你还是没有想通。夫人,你不把你儿子交给我们,我们又凭什么相信你呢?”说着站了起来,就要走。 “好,我答应你。”那少妇急了,连忙把男孩子交给阿明,跪在林仲超面前,好像一只丧门犬,“我求你一定要帮我进入吴国公府。” “没问题。”林仲超依旧表情漠然,“你放心,你儿子在我们这里,会很安全,只要你听话。” “你不要带走我弟弟,我跟你们走。”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那仪儿,开口了。 林仲超回头看了仪儿一眼,淡淡地说:“不,你比较聪明,还是跟你娘去吴国公府吧。” 然后就走了。 马车上。 “主子,那周仪看起来不简单啊。”阿明说,“虽然只有七岁,可是眼神却很犀利。比她娘要厉害多了。” 林仲超点点头,看了身边瑟瑟发抖的三岁男孩一眼,说:“他只是个孩子,我们的恩怨和他没有关系,若是留在康泰阁只怕没人照顾,就让他留在豫王府吧!” 阿明一怔,“主子,那我们对外人怎么解释他?” “就说是一个仆人留下的孩子。”林仲超说完,不再看那男孩子,掀开车帘,朝外面看去。 映入眼帘的正是吴国公府的金红色大门。 刚才马车驶过一个坑,林仲超就知道正经过吴国公府。他是忍不住去看的。 前世,他曾在吴国公府住了五年。 吴国公府就好像他的第二个家一样,他想忘都忘记不了。 阿明看着林仲超,叹了口气,“主子,需要停车吗?” “不需要。”林仲超放下车帘子,不愿重重心事被阿明看破,闭上眼睛休息。 车厢里再无人说话了。 一转眼就过去半个月了。吴国公府这些日子安宁了很多,都在忙着预备老国公夫人的寿辰宴。 老国公夫人让林莜退出管家权,自己却懒得管,就暂时交给了二房的孙氏。 孙氏算来算去,老国公夫人喜欢奢华,这生日宴自己哪里敢怠慢了,可是要办得奢华,这现银却是不够的。 过去林莜管家的时候,都是林莜自己补足亏空的,可是孙氏才不会拿自己嫁妆去补的。 于是孙氏只好去找老国公夫人,希望老国公夫人把库房打开,把老国公夫人历年储备的银子拿出来,好办生日宴。 老国公夫人自然是不愿意,还气呼呼地把孙氏骂走了,让孙氏自己想办法。 孙氏气不过老国公夫人要做甩手掌柜,就找大房和三房出钱,大房自然是直接不理睬,三房的周原和风三娘倒是拿出了部分银子。 “既是母亲生辰宴,少不得要花钱,我们三房出一份子也是应该。只是二嫂嫂这边呢?”风三娘暗示孙氏也应该出点银子。 孙氏本来是一毛不拔的,可被风三娘这么一说,不出哪里好意思,再说了不出银子也还不够呢。 只好一边心里骂老国公夫人一边拿自己嫁妆补了亏。 周筝筝知道孙氏出了银子帮老国公夫人办生辰宴,乐得赶紧告诉了林莜,“娘,且看他们能坚持多久,如果她们现在过来求你收回管家权,你可千万不能答应。这每个月的亏空,让他们自己补上多好。” 林莜点了下周筝筝的额头,笑道:“娘知道了,小机灵鬼。” 很快,老国公夫人生辰宴到了。 事先收到请帖的几乎遍及京城各个豪门世家。19689 第七十一章 风云起 收到请帖的遍及京城各大豪门世家。 从四面八方过来的宾客,几乎把国公府的大门都堵住了。各种寿礼,或是手提,或是马驹驼着,也都纷纷被送进了大堂里。 专门负责寿礼登记的,就有五人,帮忙整理的下人,更是不下二十人。 虽然人多,但一切却也都井然有序。 老国公夫人好面子,这生辰宴自然是请来了整个京城士族圈的人为她庆祝,才让她觉得能凸显得她尊贵身份。 周瑾轩和周宾,周原也都放下官府上的事务,专门来接待客人。 林莜,孙氏和风三娘则在里面招待客人。 周筝筝带着几个奴婢,跟在林莜身后,凡是有贵客来,就礼貌地点头行礼,落落大方。 不像周云萝和周菲菲,只知道和来宾中的贵女聚一起说话,忙着结交朋友。 “云萝,那位就是你的大堂姐周筝筝吗?”杜少卿的女儿杜灵灵问周云萝,“真真优雅娴静,和传说中刁蛮跋扈一点都不一样啊。” “是。”周云萝显然不喜杜灵灵把大家的注意力转到周筝筝身上,“灵灵姐,你在玉镯子是新的吗?今年京城就流行这个款式呢!我正想让我娘给我打上一对呢。” 杜灵灵略有些不安,连忙把镯子往衣袖里推了推,“哪有,这镯子是我爹给我的生日礼物,不过也是寻常样式罢了。” 杜灵灵的爹爹是大理寺少卿,杜灵灵平时最是谨慎低调,从来不愿意穿戴过于奢华的东西,免得被人说道。 要知道,这几年,大理寺少卿可是连换了好几任,每任下台后都非常地悲惨,并且,每任下台的原因,竟然都是因为贪墨。 只是,这镯子是杜灵灵的父亲送的生日礼物,杜灵灵舍不得藏起来,就戴在手上了。 谁知,周云萝竟然不知好歹,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云萝对大理寺少卿的事不是很清楚,她还以为杜灵灵是谦虚呢,更加夸起了杜灵灵的手镯。 杜灵灵面红耳赤,只好借故离开,绕到她父亲杜云礼身边。 杜云礼正和几个大人在寒暄,杜灵灵越看周筝筝,越是喜欢,很想和周筝筝结交。 杜灵灵喜欢看身份交朋友,尤其是吴国公府的嫡长女周筝筝,这身份远高于周云萝,杜灵灵早就想通过周云萝认识周筝筝了。 “父亲,能给女儿介绍那位周筝筝小姐吗?”杜灵灵对杜云礼行礼说。 杜云礼说:“你说的可是吴国公的女儿?爹爹正好想带你拜见吴国公呢。” 于是,杜灵灵通过周瑾轩认识了周筝筝。 周筝筝对杜灵灵可不陌生。 前世,杜灵灵虽然也像别的贵女一样,看身份结交朋友,但杜灵灵因为她父亲的原因,最后是周云萝的朋友中,唯一没有对她落井下石的贵女,所以,周筝筝对杜灵灵也没有特别的憎恨。 既然杜灵灵主动来结交她,周筝筝也不会拒绝,和杜灵灵聊起了琴棋书画。 “阿筝,改日我一定来府上,和你切磋下琴艺。”杜灵灵是个才女,琴棋书画都在周筝筝之上,若是不那么势力,周筝筝也很喜欢她的才华。 只是,这样一个才女,前世因为她父亲的原因,最后经林枫提议,庆丰帝赐婚给一个纨绔子弟,不能和她属意的男子在一起,倒也是周云萝从中作梗。 说起来,前世帮周云萝对付过周筝筝的贵女,竟没有一个善终的。 周云萝表面和她们称呼为朋友,利用完她们后就翻脸无情,杜灵灵还算比较聪明,并没有跟周云萝深交,所以游走于周筝筝和周云萝之间不远了谁,也没近了谁。 “杜姐姐愿意来,阿筝真的翘首以盼。”周筝筝淡然一笑。 这时,来宾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周筝筝和林莜相视一眼,周筝筝就回到林莜房间里,叫上几个嬷嬷,搬着那个香炉,在众人的目光中,对着老国公夫人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求祖母为我爹娘作主!”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周筝筝看去! 老国公夫人冷汗都流了出来,这个周筝筝,当着这么多人对她下跪,又想搞什么事出来? 早知道就让人拿铁链锁住她,不让她出来了! “大姑娘,今天是老夫人的特殊日子,有什么事都等办好寿辰再说好吗?”玉嬷嬷察言观色,笑着要扶起周筝筝。 周筝筝不起来,眼睛一红,连带着声音都哽咽了,“二叔父和二婶婶给我爹娘送的香炉,原来是有毒的!我娘近来夜里惊梦,体虚乏力,经调查,就是被这个香炉害的!今日当着大家的面,恳请祖母公平对待我爹娘和二叔父二婶婶,给我爹娘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老国公夫人就气得咳嗽起来。 什么叫“恳请祖母公平对待”,这不是在暗示她偏心二房,逼得周筝筝只能在今天当众解决这件事吗? 老国公夫人厉目啘向林莜说:“林莜你是怎么教女儿的?去把周瑾轩叫来。我老了,孙子辈的看来是不想听我这么一个老太婆的话了。” 华聘(重生) 第40节 林莜装作头晕的样子,“还请母亲恕罪,儿媳今日身子骨好乏,对孩子们照顾不周。只是阿筝所说,句句属实,还请母亲明查。”这话正好验证了周筝筝所说的“香炉害得林莜体乏无力”。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虽说这是吴国公府的家事,可谁不喜欢看热闹? 再说了,朝廷中还有很多人希望看到吴国公府出点丑事呢。 这周筝筝这样说,连林莜也这样说,可见这二房,的确有点问题呢。 老国公夫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玉嬷嬷看了老国公夫人一眼,附耳对周筝筝说:“大姑娘,您平时也是聪明人,这样的场合,摔的可不只是二房的脸皮啊,这可是整个吴国公府跟着没面子。您爹才是吴国公啊。” 周筝筝听了反而更加大声了,“若然祖母不为我爹娘做主,阿筝今日就长跪不起!若是爹来了,阿筝就一头撞向柱子,以死明志!” 第七十二章 香炉案 看来,今天不给周筝筝一个说法,周筝筝是誓不罢休的了,老国公夫人不怕大房关起门来说,就怕大房当众闹,吓得忙说:“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二叔父和二婶婶要加害你爹娘,那你说,你可有什么证据?如果你胡言乱语,祖母也不会饶你了,就算今天当着众人,也要家法伺候!” 周筝筝这才站了起来。 要证据是吧!她早准备好了。 身后的青云已经领了一个人过来。 此时,周宾和孙氏都赶过来了,看到那个青云带过来的人,都大吃一惊! 她是丫鬟水莲啊! “你,你不好好在院子里做事,来这里做什么?”预感到不详的周宾连忙呵斥水莲。 水莲没有看周宾,安安静静地跪下,“老夫人,奴婢可以作证,二夫人的确在香炉上做了手脚下了毒,来谋害大房。” 正巧,周瑾轩也赶到了。该来的人,都来了。 周宾大惊失色,孙氏顶住众人的议论让人去拉下水莲,可是周筝筝拦住了,“水莲还不能带走,怎么二婶婶害怕了吗?” 孙氏气极,“大侄女,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害怕?我害怕什么了?这水莲是我们二房的奴婢,我还不能管教吗?” “水莲如今是我的证人,二婶娘要怎么管教她呢?”周筝筝不紧不慢地说。 “你……”孙氏心想,她和周宾拿香炉加害大房的事,水莲怎么会知道的,难道是周宾告诉水莲的? 看着水莲曼妙的身姿,孙氏似乎明白了什么,厉色看着心虚的周宾。 难道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周筝筝看向水莲,“你不要怕,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 周宾说:“阿筝,今日是什么日子,你非要挑今日闹腾,你是存心要扫大家的兴致吗?” 周筝筝说:“二叔父也要阻止水莲说实话吗?莫非这陷害大房的事,二叔父也参与了?” “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周宾气得直咬牙,看向周瑾轩,“大哥,阿筝这个样子,你可不能一直站着看啊。” 可是周瑾轩根本没有制止周筝筝的意思。 他就这样站着不说话,周宾急也没用。 老国公夫人黑了脸,“阿筝,真金不怕火炼,吴国公府断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周筝筝说:“祖母错了,吴国公府自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但这是发生在吴国公府和二房之间的事。”一句话就把二房排除在吴国公府以外,直打周宾夫妇的脸。 在场的宾客谁不知道周宾是寄居于吴国公府上的。 在众人的目光里,水莲说:“二夫人让奴婢把毒药染在香炉上面,但凡有香料在里面燃烧,这上面的毒药就会散发出来,和香气混合,被人吸进去。”说着还指出香炉上尖嘴处,“就是这里。” “啊,竟然会想到在这个地方藏毒。”众人喧哗起来。 周筝筝忽然走向人群中的温老太医,“我知道温太医深喑药理,一定可以验出这上面的毒药来。” 温老太医没想到周筝筝会认识他,可当众他也不好拒绝,便过来看了看,说:“这上面的确是抹了一种无色无味的香粉,平时没有气味,若是遇热就会散发毒药,人若是吸入,轻则倦怠乏力,重则终年不育。” 终年不育! 周筝筝终于明白,前世周云萝送给她这个毒香炉,为的就是不想她生孩子!还真是狠毒啊! “多谢温太医。”周筝筝看着老国公夫人说,“祖母,现在,总是证据确凿了吧!” 这温太医都被周筝筝搬过来用了,孙氏急了,扑通一声跪在老国公夫人面前,“母亲明查,这香炉虽是妾身所赠予大房,可用意只是为了大伯晚上安眠,一片好心,妾身断无在上面做手脚啊!” 老国公夫人阴沉着脸,虽然她包庇二房,可孙氏想加害她大儿子,她又是不喜的,“不是你,难道还是大房自己毒自己不是?” 孙氏说:“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们设的计,要栽赃于我。” 周筝筝说:“二婶婶,你错了。我爹娘已经中毒月余,若是我们设计,为何要让自己中毒呢?还有,奴婢水莲就是人证。人证物证俱在,若不是二婶婶下的毒,就是二叔父无疑了。” 老国公夫人急了,“胡说!不可能是宾儿!” 周筝筝说:“是,二叔父平时要忙于仕途,哪里有这些心思,所以,一定是二婶婶了。” “不,不是我!”孙氏知道如果她认了,就算是西平侯府也救不了她,绝对绝对不能认,“一个奴婢怎么能做人证!分明就是污蔑!污蔑!” 孙氏硬是不认。 林莜跪下说:“母亲,平日里,媳妇素来没有亏待过二弟妹,想不到二弟妹如此加害媳妇,加害媳妇也就罢了,连带着夫君也被算计。还请母亲给媳妇儿一个公道!” 老国公夫人大惊,想不到连一向温柔贤惠的林莜,都在宴会上指责孙氏,若是只有周筝筝还没事,老国公夫人可以说小孩子玩闹给过去了,可林莜如今还有太后撑腰,还是吴国公府的女主人,孙氏虽然有娘家西平侯府,可毕竟是嫁出去的庶女,西平侯爷也不愿意当众为自己的异母妹妹辩驳,老国公夫人如果不处理孙氏的话,只怕在众人面前过不去啊。 周宾也看向孙氏,那个香炉他也有份,可这次大房是铁了心要处理孙氏了,他救不了了。他打算全都推给孙氏,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孙氏,我们周家可曾亏待了你,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周宾当众给了孙氏一个耳光。 “夫君……”孙氏傻了眼,心碎地摸着被打肿了的半边脸。 周宾让人把孙氏带下去关起来,孙氏大呼“夫君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就被带下去了。 周云萝想拉孙氏,被一旁的弟弟周子叶拽住,“姐姐,不要轻举妄动。” 周云萝看着对孙氏残酷无情的周宾,紧紧握住了拳头。 第七十三章 断关系 周宾向众宾客赔礼道歉后,众人纷纷入座。 然后周宾对老国公夫人说:“母亲,今日本应该让您高高兴兴地,无奈发生了这种事,孙氏就等宴会结束后再处理,宴会万不可停下啊。” 言辞充满孝心,老国公夫人点点头,“不怪你,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都是被人给利用了。” 周筝筝冷眼看着他们母慈子孝,笑了起来,事情还没有完呢!他们高兴什么? 周瑾轩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府出门了。 如今他就算再不愿面对,也要相信周宾夫妇在陷害他和林莜了。 他若是还留下来,岂不是让林莜和周筝筝难堪?他连生辰宴都不参加了,周宾和老国公夫人才知道他真的生气了,这是对林莜母女最好的支持。 生辰宴如常进行下去,刚才的那段插曲谁都没有再提。 周筝筝让青云带水莲先下去。水莲已经不能再待在二房了,可是她的卖身契还在二房手里,除非她成为姨娘,不然她命运堪忧。 昨日周筝筝找水莲谈过,最先水莲是不愿意的,周筝筝保证可以让她成为姨娘,水莲想到周宾屡次承诺抬她为姨娘,可屡次都推三阻四,就答应了。 既然周筝筝答应了水莲会保护她,就不会食言。 这次当众作证,不能说证据一定有效,但至少也打了周宾和孙氏的脸皮,孙氏只怕是经此一次,再也扶不起了,周宾和西平侯府都会放弃她,她已是联姻弃子。所以这个时候,水莲主动和周宾提抬姨娘的事,周宾一定会答应。 哪怕怨恨水莲背叛二房,周宾也不敢不答应。因为水莲知道的太多,如果不顺从她,只怕她会把周宾的丑事都说出去。 周宾更不敢杀了水莲,周筝筝在老国公夫人生辰宴上这样闹,二房陷害大房一事已经传扬开来,水莲若是在这个时候死了,外人一定会以为是周宾心虚杀人,那岂不是间接证明了水莲指认的都是真的? 谨慎的周宾一定会纳了水莲为姨娘,好证明自己的清白。 果不其然,周宾跪求老国公夫人后,水莲不久就被顺利抬为姨娘。孙氏则被关在佛堂禁足,二房暂时由李姨娘管理中馈。 大房因为是周筝筝出面闹,并没有影响到什么,反而周筝筝的聪明胆略被传了出去。二房不但牺牲了一个孙氏,连带着名声也坏了,可谓输得脸面全无。 是夜,吴国公府内。 秋风瑟瑟,落败的花瓣终于被吹掉了,静静的落在泥土里,等着来年,可以化作春泥更护花。深秋的园子里,没有春天的芬香,也没有夏天的热闹,但月光下的静谧,凉风中的那抹清香,更显得让人心静,似乎,连石头也在轻轻呼吸。 皓月当空,洒下的碎银细细点缀着府内的各个角落。又好像一把盐洒在湖水中,随着微风,慢慢的化开。 湖边的树影,黑压压的倒在湖面上,似乎是给湖底的鱼儿盖了一层被子似得。 只是,这宁静的夜晚,到了白日,又是完全另外一副景象了。 周瑾轩来到林莜房间里,周筝筝正和林莜一起绣花。 “你们放心,西平侯府已经承诺和孙氏断绝关系了。”周瑾轩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说。 周筝筝一怔,“父亲今日一天都不在府上,莫非是去西平侯府交涉了?” 周瑾轩点点头,“小机灵鬼,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孙氏竟然想毒害我们,这样歹毒的妇人,西平侯爷若是要包庇她,我就上朝告御状,西平侯爷自然是怕的,如何不宣布和孙氏断绝关系?再者,我也是断然不能放任孙氏如此加害我们。” 林莜叹了口气,“如今二房又进了一个姨娘,孙氏的日子,更加不好过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周筝筝说:“要我说,如果没有二叔父幕后主使,二婶婶才没这个胆子呢。这件事,二叔父一定有份。不如我们把二叔父一家都赶出去,免得再被他们陷害。本来,祖上就有规定,祖业只能由嫡长子继承,哪里有二叔父什么事。” 周瑾轩沉默了。 林莜摸摸周筝筝的头说:“你父亲刚从边关回来,就要赶人,这名声是不大好的。再说了,二房那边没有了西平侯府的支持,以后也没有力量再害人了。阿筝莫怕。” 周筝筝说:“没有西平侯府,还有萧贵妃和七皇子呢。二叔父不是已经投靠了七皇子吗?只怕七皇子比西平侯府还难搞呢。” 周瑾轩说:“你们放心,我已经和二弟谈过了。二弟保证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了,终归是我弟弟,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周瑾轩既然如此说了,周筝筝也只好作罢。 豫王府。 月黑风高。 忽然刮起一阵冷风,将一扇没关紧的窗扉吹的吱吱作响,也许是太久没有合上过,木枢都有点裂开了,露出的原木颜色,也已经有些发霉。 冷冷的月光透进来,在冰冷的地面泼下一层白霜,很凉,也很静。 风一过去,整个府内又都安静了,安静的似乎没有一个人。就连那茂盛都桃花,都显得没有什么生机。 红樱被阿明领了进来,二人站在林仲超面前,行礼毕。 华聘(重生) 第41节 “豫王殿下,今日吴国公府发生大事了,所以民女以家中老母亲病重为由出府,特来告知殿下。” 红樱是阿明的妹妹,为探听吴国公府的事以奴婢身份进入吴国公府,现如今在林莜院子里做洒扫丫鬟。 生辰宴上孙氏怎么被周筝筝击败后禁足佛堂,周筝筝又是如何设计让水莲成为二房的姨娘,红樱都一五一十告诉了林仲超。 林仲超眼中未见波澜,“那我们就让周宾再占点便宜,趁着他纳了水姨娘,把墨池坊的那对母女,也给他送进去吧!” 阿明问:“那主子希望在什么时候?” “就在明天。”林仲超笑道,“铁,当然是要趁热打了。” 原来那日在墨池坊所见的少妇,正是定国公府嫡次子,也就是新任的吏部尚书的女儿,苗姝梅。 第七十四章 秘密解 说来这苗姝梅,也是个悲惨人物。 她母亲本是当家主母,却因诞下她难产而亡,她父亲后来又娶了继妻,这个继母对她很不好,她父亲又没时间管她,以至于她性格生得蠢钝叛逆。 一次和周宾偶遇,经不住周宾的甜言蜜语攻势,再加上她自小缺乏父爱,对年长她十几岁的周宾产生依恋之情,竟然死活都要嫁给周宾,再看不上别人。 无奈苗姝梅的父亲不同意她嫁给周宾,后来周宾娶了孙氏,她竟然和周宾私相授受,最后在继母的挑唆下,她父亲跟她断绝关系,还在宗谱上把她除了名。 走投无路的苗姝梅只有投靠周宾了,无奈周宾还想利用孙氏的西平侯府,不敢把苗姝梅带进家里来,于是苗姝梅就这样无名无分地跟了周宾十多年,一直住在墨池坊,还给周宾生了一双儿女。 可苗姝梅求周宾进吴国公府而不得,为了膝下一双儿女着想,只能答应了康泰阁的要求,拿儿子做交换让她进入吴国公府。 康泰阁,以玉器生意闻名京城,可是虽生意兴隆,客源稳定,却没有分店,时间也不长。 据说是庆丰帝登基之后才设立的。 皇室的人,不知道康泰阁其实是太子和太子叔公安王在京城设下的眼目。 安王从庆丰帝的父皇一代开始,就一直手握兵权,战功累累,可他对皇位无意,只想做个护国权臣。 当年,安王帮着庆丰帝在众皇子中夺得皇位,却在功成名就之后甘愿身退边关,不是因为相信残忍腹黑的庆丰帝,仅仅是因为相信仁厚爱民的太子。 安王看到了太子,就好像看到了大茗朝的未来的希望。安王希望太子可以顺顺利利成为庆丰帝之后的继承者,好为百姓谋福祉。 后来皇后早薨,安王就暗中和太子在京城设立康泰阁,布下自己的人马,暗中保护太子。 无奈太子还是被加害了,安王派出自己的玄孙林暗夜来康泰阁帮助林仲超,也是来调查太子死因的真相。 林仲超自然记得,前世,若不是有安王的帮助,他哪里能有力量和林枫斗。 要知道,自从周筝筝嫁给林枫之后,吴国公府也成为拥护林枫那一派,林仲超只靠自己是没法和林枫斗的。 只是,除了林仲超和安王亲信,这个世上还没有谁知道康泰阁的底细。苗姝梅一介愚钝女子就更加不知道了。 人人都只道康泰阁只是一介贱商。 吴国公府上,秋风萧瑟,几个奴婢挥着扫帚,把落花扫到一边去。 周筝筝的鹿皮短靴踩着落花发出秋天的声音,很是悦耳。 她今日是带新来的朱嬷嬷去见林莜,却被告知林莜去了老国公夫人那边有两个时辰了。 “朱嬷嬷,你先坐一会儿。”周筝筝说。 朱嬷嬷弯腰俯身,“老奴不敢。” 朱嬷嬷是来给三房风三娘的儿子喂食母乳的。只因三房原来的奶娘家中忽然发生大事要离开,临走前推荐了这朱嬷嬷,说是同乡发小,三房又是急缺,所以周筝筝也不去细查朱嬷嬷的底细,直接带来让林莜看了,就打算领到三房那边去。 不久,林莜就回来了。看过朱嬷嬷,见人品相实诚,就让人带去给三房了。 周筝筝问老国公夫人又有什么事了。 林莜说:“老夫人是想让我重新收回管家权,无奈我再三推辞,老夫人自己又不愿意管,就暂时交给风三娘当家了。” 周筝筝灿然一笑说:“祖母怕是知道府上有亏空,又想推给娘去填补亏空。娘当然不要答应。不过有三婶娘来管家,这敢情好,三婶娘素来是稳妥的。” 林莜点头称是。 周筝筝又说:“都是一家人,若是都好好相处,同心合意的,娘也不差这几个银子。可若是想着害人,还不如趁早赶了出去,免得日后祸害无穷。” 林莜知道周筝筝说的是二房,叹了口气说:“其实你爹也提议过,出点银子帮你二叔父家在外头建府,可你祖母不舍得你二叔父,故而也就没有下文了。” 原来是老国公夫人一直阻扰周瑾轩赶周宾出府。 这时,云嬷嬷走进来说,康泰阁副阁主带来一对母女来见老国公夫人,也不知道何事,老国公夫人气得摔掉了她最钟爱的青花瓷盖碗,把周宾都叫了过去。 “康泰阁?”周筝筝听说过,京城几乎所有最好的玉器都可以在康泰阁买到,那是一家很奇怪的店铺,平时开门不多,想要货都要预订,可就算这样,还是一直开了下去。 林莜说:“康泰阁怎么会找上吴国公府来了?我们素来和他们没交情。一对母女?还和周宾有关系?云嬷嬷,你且去打听下,二房又有何事发生。” 周筝筝说:“何必特意去打听?我现在就去拜见祖母不就知道了?”说完,让人准备老国公夫人爱吃的花糕,辞别了林莜,就和云嬷嬷过去了。 珠帘掀起,周筝筝看到老国公夫人面前,跪着三个人,其中一个自然是周宾,另外两个,想必就是那对母女了。 康泰阁的几个人,都是站着的,只有一个身穿天蓝色长袍的年轻人,应该是为首的,坐在右边的客位上。 那跪着的少妇,周筝筝是见过的,几个月前在墨池坊找墨香的时候,周筝筝曾看到她和周宾的小厮见面,一件蜜合色锦缎背子就把她身形衬托得非常婀娜。 少妇身旁的那七岁女孩,周筝筝更觉得面熟,可是想破脑子都想不起今生在哪里见过。但是肯定是见过面的。 “阿筝,你过来做什么?”老国公夫人显然不想让家丑外扬,呵斥周筝筝离开。 周筝筝对老国公夫人福了福,就走出来了。 云嬷嬷说:“姑娘,老奴说您不要来,您偏要来,看吧!这回是白来了吧!” 周筝筝说:“嬷嬷错了。我这次可没有白来。我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知道祖母接下来要如何处置那对母女。并且,我还发现了康泰阁的一个疑点。” 第七十五章 借刀杀 周筝筝可不会告诉云嬷嬷,她发现康泰阁的那几个人腰上都挂了月牙形玉佩。 这样的打扮她见过的。 前世,回京后的林仲超的几个手下就是这样的装扮。 只是她并不知道康泰阁会和林仲超有关。 都是一样的装扮,看来,康泰阁不是简单的商人,他们和林仲超之间存在某种秘密。 周筝筝忽然对康泰阁感兴趣了。 回去后,周筝筝交待水仙去调查康泰阁的底细,“最好联系下张良晨,让他帮你一起查。” 老国公夫人房间里。 隔着碧色珠帘,老国公夫人看着台下那个面容娟秀的少妇,和同样娟秀的七岁女孩。 真想不到,周宾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养了外室这么多年,养的还是定国公府的女儿! 虽然定国公府早就和她断了关系,可她血液里流淌的还是定国公的血!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世人会怎么骂周宾呢! 不,绝对不能外传!就算是定国公府自己知道了,那也是他们的女儿勾引周宾,总之周宾绝对不能有事! “母亲,我和姝梅是真心相爱,还望母亲成全。”周宾对老国公夫人磕头。 周宾没想到苗姝梅会让康泰阁的人来帮她,还直接去找老国公夫人摊牌。事已至此,周宾不认也不行了,再说了,周宾本来就是喜欢苗姝梅的。 “求老夫人成全。”苗姝梅也跪求道。 因为有康泰阁的人帮助,还带来了为周宾生的女儿周仪,苗姝梅说话很有底气。 老国公夫人冷笑一声,她素来不喜不懂规矩的女子,尤其是还迷住她儿子的那种,可再不喜,如今也只能让她进门。别的不说,就为了这个多出来的孙女周仪,她都要允许周宾纳了苗姨娘。 罢了罢了,不过是多个姨娘而已,只要苗姝梅不要去争正室夫人的位置,多给周宾开枝散叶,老国公夫人也没什么不同意的。 再说了,康泰阁竟然为了让苗姝梅进门,拿出来这么丰盛的嫁妆。自从林莜不掌权之后,老国公夫人就知道府上是坐吃山空了,怎么能不对这么多的嫁妆动心? “玉嬷嬷,你带她们母女去秋香院吧!以后秋香院就是她们的住处了。”老国公夫人说。 这就是愿意接受了?周宾高兴极了,“多谢母亲。” 二房忽然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苗姨娘,一来还带来一个女儿,这事自然被传得很快了。不久,禁足于佛堂的孙月娥也知道了。 四方长桌上点着昏暗的烛火,映出了孙月娥惨白而抽搐的脸,“周宾,你这个没良心的,竟然这样对我!背着我,先是和一个丫鬟私好,还养起了外室!不行,我要去杀了那两个贱人,杀了周宾!” 奴婢碧螺急忙扶住孙氏,“夫人,您不能去啊。您若是出去了,可不是禁足那么简单了!如今西平侯府已经宣布和您断绝关系了!” 出了事之后,孙月娥之前的奴婢一个都不敢来看她,生怕惹怒了大房的人,只有碧螺,天天带好吃的给孙月娥,嘘寒问暖的。 孙月娥似乎看到一丝希望,抓住碧螺的手说:“碧螺,想不到我如今身边只有你了,你帮我去找西平侯府的老夫人好不好?” 碧螺叹了口气,“夫人,奴婢早就去找过了,可老夫人只是让奴婢带了些银子给您,老夫人说您自己保重,她帮不了您了。” “不会的。不会的。老夫人不会这样绝情的!”孙月娥咆哮起来。 碧螺满脸是泪,“夫人,西平侯府不要您了,您一定要保重,等老爷气消了,就会想到你的好了。” 孙月娥冷笑道:“西平侯府都不要我了,老爷还会要我吗?这时候,老爷不知道和那两个贱人有多开心呢!他又如何会想到我!” “就算老爷不会想到夫人,可是少爷和小姐,一定会来救夫人的。”碧螺说,“夫人也为了少爷和小姐着想啊。” 想到周云萝和周子叶,孙月娥慢慢安静下来了。 “云萝平时最有主意,我现在要给她写封信,你拿给她。”孙月娥说,“她收到信,一定会想办法让我离开这里的。这个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敢呆了!” 孙月娥满怀希望地给周云萝写了信,交给碧螺,谁知碧螺一转眼就把信交给了二房的李姨娘。 原来,碧螺早被李姨娘所收买。 “碧螺,你仿造孙月娥的笔迹,给水莲姨娘写信,让她去老国公夫人那里偷佛堂的钥匙。”李姨娘一直都想打倒孙氏,她好取而代之。如今孙氏已经成了病老虎,她当然要趁人之危了。 碧螺照办了。 水莲拿了这信,直接去找老国公夫人,告发孙氏想偷佛堂的钥匙,更加惹怒了老国公夫人,老国公夫人发出狠话,说这辈子都不让孙氏出佛堂了。 “孙氏太不争气,看来二房要重新挑个正房夫人才行。”老国公夫人只是一时气话说的,谁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二房的三个姨娘,都想争取成为正室夫人了。 周筝筝知道二房最近鸡飞狗跳的,心想,是时候要让孙氏死了。 孙府虽然对外宣布已经和孙氏断绝关系,可孙老夫人对孙氏情义不是一天两天,能断得干净吗? 华聘(重生) 第42节 只要孙氏还活着,依旧是二房最大的助力。 只有孙氏死了,西平侯府才会真正和周宾结仇,周宾失去孙氏等于自断羽翼,也让周云萝尝尝失去亲人的痛! 于是周筝筝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请水莲来房间一聚,劝说水莲结果了孙氏的性命。 “你知道太多周宾的秘密,如果孙氏不在了,你拿这些秘密威胁周宾,我再帮你一下,你一定可以成为正室夫人。”周筝筝说,“并且,我还听说,你已经有喜了。你腹中有了周宾的骨肉,周宾和老国公夫人都不敢对你怎么样。” 水莲还在犹豫,“我可以杀了孙月娥,可是,你真的能保证不会被人发现是我做的?还有,到时候,你们大房的人,是不是都会支持我做正室夫人?” 第七十六章 正室亡 夫人?” 周筝筝笑道:“你用你的脑袋想一下,我们大房有什么理由不让你做正室夫人?孙氏不在了,二房若是不从姨娘中挑一个正室夫人,就要去外头娶一个来,这外头来的人,我们肯定是不喜的,而姨娘里,我们和你最好。为了大房和二房的和睦,我们于公于私,都会扶你做二房的正室。还有,你放心好了,孙氏死后,大家都会以为是新来的苗姨娘害死了孙氏,因为她一来孙氏就死了,怎么会怀疑到你头上呢?” 水莲几乎是跃跃欲试了,周筝筝眼色一厉,看向水莲微微鼓起的肚子,“当然,如果你不听我的,那你可别忘了,我可以让你成为姨娘,自然也能拉你下来。” 水莲惊恐地拿手遮住肚子,眼前的这个女孩,真的是八岁的周筝筝吗?为何会说出如此可怕的话来? “是,我听你的就是了。”水莲被吓的连忙答应了。 至于怎么进入佛堂,周筝筝早替水莲想好了。 前世周筝筝经常被老国公夫人罚跪佛堂,林仲超为了进去陪她,发现了那个佛堂后院菜园子里的狗洞,被荒草遮盖,一般人是找不到。林仲超把狗洞位置告诉了她。 这个狗洞可以让水莲进出佛堂而不被老国公夫人的守卫发现。 乌云沉沉地压住东天的半角星空,好像一顶特大的锅底,盖在了天空上,留下了黑不溜秋给世人观看。 吴国公府的佛堂,今夜是格外地冷,秋风吹得两根红烛的火不停摇晃,桐木长桌上都是湿热一片的蜡油。 远方,响起几声乌鸦的啼叫。 孙月娥冷得睡不着,在软榻上坐了起来,拿了锦毯裹在自己身上,呵着手骂道:“你们这些狗奴才,这么冷的天都不来点暖炉!等我出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没有人回答她。冷风好像野兽的口,张开把她的骂声吞咽掉了。 佛堂外头,水莲披着一件墨绿色的棉斗篷,脚步停了下来。 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可临到真的要做时,她还是吓得浑身发抖。 手中的匕首,“啪”的一声掉了下来,正好落在她那双桃花纹饰的绣鞋上,疼得她脚直抽筋。 黑暗中,一双阴森森的眼睛,正盯着她。 那双眼睛的身体,忽然走近。 水莲回头,“谁?” 那是一个七岁女孩子,穿着绯色金丝长裙,双丫髻上随意插着一支绯色珍珠簪子,正站在水莲面前,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 她是周仪!新来苗姨娘的女儿,周仪! “水姨娘,不认得我了吗?”女孩老成的笑声让水莲浑身一抖。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水莲问,同时眼睛朝四周张望着。 “不要看了,没别的人。就算是佛堂的几个奴婢,也吃了晚膳后就睡着了。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周仪阴沉沉地笑道,“你应该感谢我用药迷晕了她们,好让你下手。” 难怪佛堂里这么安静,原来奴婢们都晕过去了。水莲惊慌地说:“什么我好办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仪说:“你不必遮掩,你和我娘都是姨娘,所以都是希望孙氏死的。” 水莲不敢相信,“你一个七岁丫头,就说什么死啊死的。是你娘教你的?” “水姨娘,我是好心来帮你,你却还不领情。你以为,你一把匕首,可以杀掉孙月娥吗?”周仪掏出一包药,“如果你把我的药,抹在你的匕首上,这就不一样了。” 水莲哆嗦着手接过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的这条贱命,值得我花功夫骗吗?”周仪说完,转身就走,“机会已经给你了,就看你自己愿意不愿意争取了。” 水莲追上去想问“你为何不去杀孙月娥”,可周仪走得很快,水莲只好折回。 看着佛堂昏暗的灯光,水莲咬了咬牙,终于走了进去。 只是,她们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红樱一直躲在草丛里,看到了这一幕。 佛堂里,响起几声脚步声。 孙月娥回头看去。 因为太冷,孙月娥起身把观音佛像下摆着的黄铜镂空暖炉点上火。屋内显得明亮一点。 看到水莲,孙月娥不由得后背一凉,“你这个贱人,来做什么?” “我来要你的命!”水莲挥动匕首,扑了上去。 孙月娥也不是吃素的,只是她没吃晚膳,这几日又没吃好,心情又不好,难免体力就大不如前,和水莲扭打,渐渐地就处于下风了。 水莲的匕首,划过孙氏的手臂,孙氏身上绫绡裙子绣的牡丹,顿时裂开了两半。 “你这个贱人,我素来对你不薄,你为何要害我至此?”孙氏挣扎着要起来。 水莲冷笑道:“你对我好?放屁吧!你和你女儿分明就是拿我寻开心的!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做得好了没有赏赐,做不好了就要被你们责骂。以前我还怪我的命不好,可如今我是明白了,命运是可以自己争取的!” 孙氏大怒,“你这个白眼狼!”冲上去要打水莲。 “哗啦啦!”血从孙月娥的手上流了出来,孙月娥又中了一刀! 本来,这两刀是不至于死的。可是匕首上有毒,孙月娥只觉得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不,我不能死。”孙月娥很不甘心,在地上扭成一团,断气了。 水莲杀了人,害怕得很,“是你逼我的,是你。”慌乱逃走了。 水莲不知道,她前脚刚走,周仪后脚就走了进来…… 佛堂外,一轮皎月缓缓升起,夜半的风声显得有些阴森森。 天明了。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破晓。 佛堂内奴婢的尖叫声让吴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 一台担架被抬进了老国公夫人的院子里。 担架上的人,盖着白布。 玉嬷嬷把奴婢都赶出院子,只留下几个昨天看守佛堂的奴婢。 “老夫人,您可要准备好了。”玉嬷嬷扶住老国公夫人,掀开了白布。 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正是孙月娥! 第七十七章 谁杀的 老国公夫人虽然也见过死人,可这回看到的是自己的二儿媳孙月娥,她还是吓得手都哆嗦起来,差点把拐杖都给扔掉了。 “老夫人,人,是昨晚走的。走的时候,全身都是血,身上好几处刀伤。地上也都是血。那惨状,就好像是她仇家上门了,杀了她一刀还不算,还要对她再凌迟一番,真的是狠毒啊。”玉嬷嬷边说边让人把白布重新盖上去,“这都是早上这些奴婢讲的。她们是第一批发现二夫人走的。” 老国公夫人好容易顺口气,颤抖着手说:“马上让周宾过来吧!” 犹豫了一下又说:“让周瑾轩也马上过来。” 这个时候,也只有周瑾轩能让老国公夫人安心了。 而轻烟院里,周筝筝刚洗漱完毕,就听说水莲早就等在大厅里了。 “孙氏出事了。”水仙走过来,对周筝筝附耳说道,“一大早,昨晚在佛堂守门的奴婢就四下传开,没多久就都被老国公夫人叫过去了。” “是都被叫过去了?”周筝筝一怔,“水莲忽然来找我,莫非孙氏出事和她有关?她已经下手了?” 迟疑着,周筝筝刚到大厅,水莲就哭着抱住了周筝筝,“大姑娘,你要救救我,救救我啊。” 周筝筝扶起水莲,让水仙叫别的丫鬟都退下,说:“水姨娘,之前不是都说好了?我们会帮你的。你这一大早就跑过来哭,却是什么意思呢?” 水莲浑身发抖,“我去杀她了,我去杀她了。可是……” “孙月娥真是你杀的?”周筝筝一怔,“刚才听人议论,说是孙月娥身中几时刀,也是你做的?” “不,不,不,我只刺了孙月娥两刀,还都是在手臂上的。那不是我,不是我。”水莲忙澄清。 “我也觉得不是你,因为你没有这个胆量。可你说要我救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知道是谁干的?”周筝筝坐下来,水仙递了茉莉花茶给她,“水仙,也给水莲姨娘一杯。秋天喝茉莉花茶,清心除烦,也让她慢慢说。” 水莲接过却摇晃着茶杯,茶水抖了出来,看来她是害怕得很。 这样的人,当然不可能刺杀了孙月娥几十刀。 “坐吧,水姨娘。”水仙把水莲按住坐下去。 “是周仪,周仪!”水莲哭着说,“是她给了我毒药,是她迷晕了昨晚守着佛堂的奴婢,所以,一定是她干的!在我走后,是她刺了孙氏几十刀!” 周筝筝轻轻端起茶盏用盖子拂了下茶沫子,眉毛一皱,“昨晚都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跟我说。” 水莲看周筝筝很镇定,没刚才那么惊慌了,“事情经过就是如此。我回去之后,拿了周仪给的那毒药仔细看过,这哪里是什么毒药啊,分明就是一般的坠胎药。周仪根本就是在骗我!” 周筝筝说:“既然周仪给你的仅仅只是坠胎药,而你也只是刺中孙月娥手臂,并没刺中她要害,那么杀害孙月娥的不是你。” “是周仪!”水莲很肯定地说,“这种坠胎药,碰到就会浸透肌肤的!” 周筝筝说:“可是周仪为何要给你坠胎药去杀人呢?而孙月娥,又为何会在你刺中她手臂之后,流血倒下了呢?” 水莲说:“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中了周仪圈套了!” 水莲话音刚落,忽然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好疼,好疼。” 水仙忙上前给水莲诊脉,“不好了大姑娘,水莲姨娘好像是要滑胎了!” 周筝筝一怔,“马上扶水莲到床上来,马上请郎中!” “可是姑娘。水莲姨娘是二房的人,我们是不是先送到二房去比较妥当?”水仙提醒道。 “人命关天,来不及送了,就在这里医治吧!”周筝筝想起水莲说周仪给了她坠胎药,“如果我们送水莲回去,这路上,水莲的孩子一定会保不住。” 水仙马上去照办了。 周筝筝抓住水莲的手,擦干她额头上的汗水,“你忍一忍,马上郎中就会来,你和孩子不会有事的。” 华聘(重生) 第43节 “真的?”水莲咬着牙哭着说,“大姑娘,求你救救我孩子。” “我说了,你若是我的人,我不会见死不救的。”周筝筝说。 水莲抓住了周筝筝的手,“大姑娘,只要你救救我孩子,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周筝筝点点头,“希望你不要违背今日承诺。” 上一世的水莲,也是在成为姨娘后怀孕,可是水莲并没有保住水莲的胎儿。失去孩子的水莲再没怀孕过,庸庸碌碌过完了短命的一生。 这一世,为了搅乱二房阵营的人,周筝筝决定把水莲的命运改一改。 水仙请来了郎中,给水莲吃了安胎药,周筝筝就让水莲暂时休息在轻烟院。然后来春晖院找林莜。 刚好,周瑾轩早上和老国公夫人处理了孙氏的事,回来把情况告诉了林莜,就出去了。 “娘,父亲可有查出杀孙月娥的是谁?”周筝筝问。 林莜说:“是个可怜人呢,总共中了三十刀,老夫人对外就说孙氏是暴病而亡,把昨晚守佛堂的几个奴婢,都遣送到乡下庄子里去了。虽然还在查杀人凶手,可早上在孙月娥身边,倒是发现了一支簪子。老国公夫人让各房媳妇过来认,二房的李姨娘过来认了,说是她的。老国公夫人怀疑是李姨娘杀害了孙月娥,要周宾处理李姨娘。” 周筝筝一怔,“怎么可能是李姨娘呢?凭一支簪子就断定李姨娘是杀人凶手,会不会太武断了?” 林莜说:“你父亲的意思是,那是人家二房的事,他不想管了。二房愿意闹腾,岂是我们管得了的。豫王府今天也差人送了帖子,说是过几日要来拜访,你父亲放心不下的就是豫王,所以早早就出门了。” 周筝筝眼睛都睁大了,“豫王?林仲超要来拜访我们?怎么回事啊!他不是早和我们疏远了吗?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要在吴国公府发生这样的事之后,忽然说要来?” 林莜拿了件大氅,边说边织着,“谁知道呢?” 第七十八章 飞来祸 从春晖院回来,看到水莲肚子里的胎儿已经保住了,周筝筝看着铜镜,理了理额发。 水莲昨晚要对孙月娥下手,周仪忽然出现,给了水莲坠胎药说是毒药,水莲刺中孙月娥手臂就走了,然后第二天孙月娥就死了,身中数十刀,还在现场发现了李姨娘的簪子。李姨娘竟然蠢得跑去认领这个簪子。水莲早上忽然胎儿不稳。 这一连串的事情,似乎背后有个人,借水莲的手去杀孙月娥,结果孙月娥没死成,那个人就自己杀了孙月娥,还扔下簪子嫁祸给李姨娘,而水莲因为碰了坠胎药,差点就滑胎了。 如果都让那人得逞的话,那么事情的结果就是,孙月娥被杀,李姨娘作为凶手要被沉塘,水莲则失去了腹中胎儿。 二房三个人,只有苗姨娘没有受到损失! 而一向被老国公夫人喜欢的李姨娘和怀有周宾骨肉的水莲一旦被害,那么最有可能升为正室夫人的,就是苗姨娘了。何况周宾还如此喜欢苗姝梅! 还有,孙月娥当时被水莲刺中手臂倒在地上并没有死去,而是匕首上的坠胎药进入她皮肤,孙月娥剧痛难忍,才昏死过去的! 孙月娥当时可能怀有身孕了!要不然,不会痛昏过去,让水莲误会孙月娥已经死了! 真相是昭然若揭了。 可如果是苗姝梅做的,那不足为奇,可水莲说,这一切都是周仪做的! 一个七岁的女孩子,可以策划得这么深,进行得这么周密,手段是这么阴狠! 周筝筝很不解,周仪这次进入吴国公府,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那几个守佛堂的奴婢虽然被送到乡下庄子上去了,可多嘴的她们还是把她们看到的,告诉了府上几个奴婢。 巧合的是,青云早上去锻炼身体,经过佛堂,听到了她们的议论。 “姑娘,奴婢听说,二夫人不是一个人死的,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青云过来报告周筝筝。 “可是老国公夫人对外没有提胎儿的事。”周筝筝忽然预感到,这回西平侯府,可不会就这样算了。 豫王府。 林仲超坐在楠木虎皮凳上,听着红樱说话。 “等水莲离开后,我亲眼看到周仪走了进来。她挥动着匕首,在孙月娥身上刺了一刀又一刀。期间孙月娥醒过来两次,可最后还是死了。我断然不知道,一个七岁的女孩子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连续对着人刺下去。孙月娥身上都是血窟窿。周仪走的时候,还扔下一支簪子,神态没有一丝慌张,好像她刚才杀的不是一个人,仅仅是一头猪一样。”红樱掩饰不住她的震惊。 就算红樱之前一直是跑江湖的小混混,可看了这样的杀人现场,还是心有余悸。 “一个七岁的女孩子,就算是杀一头猪,也断然没有这样的镇定,更何况是杀一个活生生的人。”林仲超垂下眼睑,看着手中的骨瓷茶杯,“这得有多大的仇恨,才能让一个七岁女孩,下这么大的毒手啊。” 阿明把新买的鸟笼挂上去,说:“一个七岁的女孩,根本就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除非是鬼魂附体。” 林仲超不由想到前世的周仪。 当时,也是七岁的周仪,在大街上被定国公府的人欺负,林仲超看不过去,救了她。 结果,小周仪就天天追着他跑,喊他“哥哥”。 当时的周仪,虽然性格有点孤僻极端,可还是天真烂漫的。 “哪里是什么鬼魔附体,分明就是重生一次。”林仲超在心里说。 阿明送红樱走了。 林仲超独自一人,看着阿明新买的笼子里关着的金丝雀,想起周筝筝曾经说过,她不想自己好像一只金丝雀那样孤独。 可是世人,谁不是被关在各种各样的笼子里,任是挣扎而不得出? 前世,吴国公府上微风如雾,吹皱了如镜的河水。只是河里的鱼儿依然悠闲自若。夕阳染红了树林,河面也显得熠熠生辉。 岸边,一青一粉两个背影,一站一坐。 青的是他,粉的自然是周筝筝。 周筝筝手握狼毫,一点点将朱砂调制的颜色点在纸上。 顿时,整个画面活泼了起来。 “超哥哥,我画的如何?”周筝筝转身一个轻盈的笑,双眸含水,似乎桃花绽放一般。 他没有开口,但他知道他那温柔的眼神,已让周筝筝欢愉一整日。 “超哥哥,这画是不是感觉缺了点什么。”看着画纸,周筝筝眉头微簇,旋即,又双眼放光,轻轻几笔靛蓝色,将林仲超也画了进去。 “这个好,这个好!”周筝筝很满意自己的灵光乍现,“超哥哥,你说你在画里面做什么呢?” 周筝筝瞪大眼睛,一脸俏皮的看着林仲超。 林仲超爽朗的笑道:“你会做画,我便以舞剑相和。” 话音刚落,林仲超便一个跳步,施展起来。 随着双脚的起跳回旋,满地的落叶,不断的发出擦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脆。 一把未开锋的剑,如游蛇一般,在青云的手中不断变幻着,风声剑声,回旋环荡。 周筝筝拍掌称快,眼里满是崇拜。 落日渐渐西沉,飞鸟也都归巢了。 “超哥哥,如果你能追上我,我让娘给你多加块红烧肉。”周筝筝跑出一段路后转身朝林仲超做了一个鬼脸。 两个如精灵般的身影在林间快速穿梭,铜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 那年花开月正圆,她在他身边露着笑脸,如今,只有寂寞和他相伴…… 孙月娥葬礼之前的事宜,周宾竟然躲了起来,都是周瑾轩出面搞定。 幸好这次西平侯府已经宣布和孙月娥断绝关系,不然孙月娥就这么死了,西平侯府不会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如此安静。 可是越安静,越代表他们积压着的怒气,越加地深。 孙月娥不明不白地死了,老国公夫人对外竟然简单地宣称她是暴病而亡,这分明就是看不起人! 既然西平侯府不方便出面,于是他们想到了宫中的孙才人。 第七十九章 齐王情 宫中的孙才人当天就收到了母亲的来信。 “母亲也真是的,孙月娥是孙家大房嫁出去的庶女,也值得母亲亲自写信要我出面。”孙才人随手把书信扔进炭火里等晚上庆丰帝来了,也只是随意提一提。 谁知,庆丰帝却非常感兴趣,“吴国公府若是连孙氏的死,都对世人交待不清,那就名声扫地,朕若是要让吴国公下马,可是容易得多了。此事重大,需让人好好查明孙氏的死因!” 原来庆丰帝正想找吴国公爷的茬呢,便派御史中丞史大人和温太医一同前往吴国公府,查个明白。 当然,为了尊重周瑾轩,庆丰帝事先召来周瑾轩并经过周瑾轩同意的。 吴国公府。 大院里,被太阳晒了整日的瓦楞越发显得乌黑,似乎可以拿来磨墨用了。 瓦楞的下面,两个大水缸左右摆开,好像两个门神,守着大堂的出口。这两口水缸的水,平日里是不用的,万一遇上火灾,就派上大用场。 孙氏的死,对周云萝是很大的打击。 “我娘一定是周筝筝害死的!”周云萝冲过来要打周筝筝。 周筝筝一反手就把周云萝推开,“二妹妹怎么满口胡话,这几日来拜祭二婶婶的人多着呢,二妹妹不怕胡说八道让祖母不高兴啊!” 老国公夫人听了果然骂道:“胡说些什么?孙氏死于疾病,和吴国公府谁都没关系!” “不是的,不是的。祖母你包庇周筝筝,你偏心!你偏心!”周云萝差点失去理智,对老国公夫人都咆哮起来。 周子叶连忙把周云萝拉回房间,大声呵斥道:“姐姐,你冷静点!你这样是不能为母亲报仇的!还会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周云萝声嘶力竭地大喊:“那你要我怎么办?若不是你一再让我不要轻举妄动,娘会死吗?如今我总要做什么,难道看着娘被人害死却无动于衷吗?” 周子叶说:“你是应该做点什么,可是不是在这里闹腾。” 周云萝擦干眼泪,问:“那我能做什么?” “我打听到了,母亲死得很蹊跷,祖母想要压下这个事,可是皇上很重视,已经派出御史中丞来查真相了。你不是跟御史中丞的女儿关系不错吗?可以过去露个口风,免得到时候史大人被祖母给骗过去。”周子叶心里也很恨老国公夫人,不过他比周云萝镇定。 周云萝这回听懂了,“我这就去。” 周云萝一身素服,跟着奶妈坐马车出门,不久就到了御史中丞大人府门口。 “请通报一声,我是周云萝,找你们家小姐。” 那门卫是见过周云萝的,自家小姐一向和周云萝交好,于是马上进去禀报。 史大人的女儿史婉儿准她进来。 周云萝进来大厅,哭了起来,“我是听说你父亲史大人会来调查我母亲的死因,特来求史大人,一定要为我作主!” 史婉儿虽和周云萝交好,可却不愿意惹事,便说:“父亲也是刚刚接到圣旨,已经出门了呢。我一个女儿家,也是不好要求父亲什么。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云萝妹妹要节哀顺变才是。” 华聘(重生) 第44节 周云萝见史婉儿没有之前那么热情,就知道史婉儿怕是捧高踩低之辈,心中暗骂,若是有朝一日得势,一定不会放过史婉儿! 从御史中丞府出来,周云萝忽然看到林枫的马车经过。 眼中燃起巨大的希望,一向温润如玉的林枫,一定会帮她的! 想都不想,周云萝就冲上去,拦在了林枫马车前。 “何人如此大胆,连齐王殿下的马车也敢阻拦!”车夫呵斥着急急停下,这才没有撞上周云萝。 “齐王殿下,是我,我是云萝啊。”周云萝喊着。 林枫掀开车帘子,看是周云萝,面有喜色,“云萝妹妹,怎么是你?快上来说话。” 周云萝顾虑了一下,上了车。 “齐王殿下,我娘被人害死了,连我娘肚中未出世的弟弟也被加害,可是祖母不愿意将凶手绳之以法,还请殿下为我作主!”周云萝对林枫哭诉,那梨花带雨的样子,楚楚可怜,灵动有致。 林枫心头一软,美色当前,他哪里能不心动? “你娘的事,本王也略有听说。父皇已经派了御史中丞大人和温太医前往吴国公府了,看这个时辰,应该是已经到了。”林枫说。 周云萝哽咽道:“就怕祖母不愿意说实话……” “那本王也过去。”林枫柔柔望着周云萝,“有我在,谁也别想阻止调查你娘的死因。” “多谢齐王!”周云萝凝视林枫,找到了依靠的感觉。 四目相对,林枫轻轻抓住了周云萝的手。 周云萝一张脸红得如同煮熟的大龙虾。 吴国公府并没有处处挂白,老国公夫人吩咐了,除了给孙氏应该有的体面不能省,丧礼还是要低调一些。 林枫此行也是以来拜祭孙氏为借口,其实孙氏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内宅夫人,林枫作为齐王亲自来拜祭,显得太隆重了。可周云萝故意让大家都看到她和林枫在一起。 老国公夫人带大家对齐王下跪,林枫让大家都免礼。 “老夫人,御史史大人可来了?”林枫问。 老国公夫人看了周云萝一眼,暗骂周云萝真是傻,她一直护着的是二房竟不知道,还请来齐王去查国公府的丑事。难道周云萝不知道这查得越深,丢脸的是周宾吗? 周宾丢了脸,对周云萝又有什么好处? 为了一个孙氏,周云萝要陪上整个二房的名声,这样值得吗? 原本老国公夫人还对周云萝有愧疚的,还琢磨着怎么帮衬周云萝嫁给齐王来弥补她,可现在老国公夫人对周云萝很不喜了。 “回齐王殿下,史大人和温太医已经问完了整个经过,正在大厅做笔迹,打算回去了呢。”老国公夫人看来已经打发好了那两位大臣。 林枫嘴角挑起,不屑冷笑,“是吗?父本王觉得周孙氏的死,另有内情,本王先去见见那两位大臣,老夫人请便。” 第八十章 救胎儿 大厅里,秋露泡的大红袍已经喝得不少,御史中丞史红斌合上了笔记折子,对在对边坐下的温太医说:“都查过了,孙月娥的确是暴病而亡的,老国公夫人给出的证据都已经记下了。温老太医,我们可以回去对皇上复命了。” 温太医严肃地皱起了眉毛,“可我刚刚给周孙氏粗粗看过,她并非死于暴病。” “可是老夫人似乎不想让我们再查下去,温太医何不给老夫人一个方便,横竖,这人都已经死了。”史红斌想起早朝刚散的时候,周宾暗示他不要深究孙月娥的死因! 周宾和史红斌也算有点交情,何况这又是他的家事,史红斌不想管。 温太医说:“史大人,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岂能随便儿戏?” 这时,林枫过来了,“温太医说的极是,本王也想知道,周孙氏是怎么死的。周孙氏不曾有过大病,怎么可能暴病而亡呢?” 见林枫都这样说,史红斌只好说:“的确是应该查清楚才是。” 温太医在林枫的支持下,终于可以仔细检查孙月娥的尸体了。 老国公夫人惊出一阵冷汗。 虽然她不知道凶手是谁,可不管是谁,都会给人二房管理不周的感觉,说不定对周宾日后的仕途,还会有影响。 周筝筝看向人群中站着的苗姨娘个和她女儿周仪。 苗姨娘似乎并不知道周仪做了什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周宾身后,时不时拿出帕子给周宾擦汗水。 而她身后的周仪,眼睑垂下似乎在想什么,眼神透着莫名其妙地阴狠。 周筝筝笑了。 好一个镇定自若的周仪! “老夫人,温太医说,孙氏腹中的胎儿,尚且活着!”玉嬷嬷惊恐地对老国公夫人说,说得很轻,可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听到了。 周筝筝简直不能相信,孙氏死去已经三日了,腹中孩子竟然还活着? “几个月了?”老国公夫人这才想起,最近孙氏肚子是比过去大了很多,可孙氏说是因为吃好睡好长胖了,老国公夫人也以为是如此,也就没有仔细看。 现在看来,的确是怀孕了。 “温太医说,已经七个月了。”玉嬷嬷说。 老国公夫人叹了口气,“可惜了。孙氏真的太不小心了。” 玉嬷嬷说:“温太医说,胎儿还有救!” “什么?”老国公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玉嬷嬷点点头,“温太医医术高超,宫里的娘娘,好几次难产都是温太医妙手回春的,既然他说能救,就一定能救!老夫人,还是让温太医试试吧!” 老国公夫人面有喜色,“试试,一定要试试!” 老国公夫人换了副脸面,央求温太医一定要救那个孩子。 温太医说:“老夫人,您放心吧!医者仁心,老夫定是会竭力救治的。不过,老夫看了一辈子的病了,好像周孙氏这样的,尚未见过。倒也是让老夫开了眼界了。” 几个时辰过去了,夜幕降临,林枫也离开了,国公府三房的人也都回去了,奴婢们扫地的扫地,煮饭的煮饭,都各自忙活去了。 周筝筝本想回自己房间,可林莜心善,拉住周筝筝说再等等,看看温太医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毕竟从死人肚子里取活胎,都还是头一次听说。 忽然,温太医急急走出来,问在场的人,“胎儿已经取出,是活的!可是气息极浅,只怕是活不过半个时辰,除非,马上用参片置于胎儿肚脐处,才可治愈延年。” 众人哗然。 周宾说:“母亲,你库房里还有高丽参没有?快点拿过来救急啊。” 老国公夫人白了周宾一眼,“你吼我做什么?那支高丽参不是前天刚被你拿去吃了?你就这么给忘了?” 周宾急了,“母亲,你莫非就只有这么一支?” 老国公夫人愤然说:“你以为呢?你母亲我可不像你大嫂,库里存了一打的高丽参!” 这话提醒了周宾,对啊,林莜当初的陪嫁,就有高丽参!进宫参见太后,太后也赏赐了高丽参给她。 可是,如今和大房已经有隔阂,周宾撇撇嘴,不好意思跟林莜要。 周筝筝低声对林莜说:“娘,女儿知道您只有唯一一支高丽参了。您说您明天要炖了吃,来解那香炉的残毒的。” 林莜淡淡一笑道:“那毒娘亲没吸入多少,真想要高丽参,娘亲去求太后就是。” 周筝筝说:“娘,就算是太后,也没有那么多高丽参存着。您若是给了他们,您就没得吃了。虽然您没吸进多少毒,可是也是吸了,那残毒在您肚子里,总有一天会发作的。” 林莜摸摸周筝筝的头说:“娘亲相信善有善报,不管如何,总是不能见死不救的。” “可是他们要害你,你还有救他,的孩子?”周筝筝不解。 林莜说:“阿筝,那个孩子是无辜的。若是我袖手旁观,我和二房又有何异呢?” 而那头,周宾和老国公夫人商量着去宫里求。 可是高丽参不是一般的药材,求到宫里去,也不一定会有人给。就算是愿意给,可来来回回,绝对会超过一个时辰,也来不及救孩子了。 周宾和老国公夫人都快绝望了,林莜已经让人把她唯一的一支高丽参取来了,“温太医,这个,您拿去用吧!只要能救那个孩子。” 温太医看着林莜,不敢相信,“夫人,适才,周孙氏可是要加害你……” “都过去了,死者为大,况且,祸不及无辜,那只是一个孩子。”林莜说。 温太医敬佩地看着林莜说:“夫人以德报怨,真是让人景仰。” 林莜说:“额恩太医过奖了,还是尽快救治孩子吧!” 温太医接过那支高丽参,就走进帘子内了。 周筝筝叹了口气。 老国公夫人看了周宾一眼,周宾会意,走过来跪在林莜面前,“多谢大嫂。” 林莜忙退到一边去,躲开了周宾的下跪,“二叔这是做什么呢?都是自家人,哪里能见死不救的。” 第八十一章 薄情义 周宾滴下了眼泪来,“大嫂若是不肯原谅我,我就不起来了!” 林莜说:“二弟,你别这样,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从来就没放在心上。你快起来了,本来就没怪你,又谈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老国公夫人说:“宾儿,阿莜已经原谅你了,你就起来吧!” 周宾缓缓起身,看向周云萝说,“云萝,你最是捣蛋,你也过来给你大伯母道歉去。” 什么?周云萝当然不愿意。 周宾上前就给了周云萝一个耳光,“你这个不孝女!” 周云萝抚摸着火辣辣的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周宾。 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竟然舍得当众打她! 都是因为大房! 周云萝恨恨地看向林莜,看向周筝筝! 周子叶拉了拉周云萝的衣袖,低声说:“姐姐,如今的父亲,已经不是过去的父亲,你还是听话点吧!” 周云萝这才对着林莜跪了下来,“大伯母,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请原谅我!” 华聘(重生) 第45节 林莜忙拉起周云萝,说:“孩子你这是干嘛呢?快起来!天气冷,小心跪坏了膝盖。” 周宾笑道:“大嫂能原谅她,才是她的福气。” 林莜拿了帕子给周云萝擦脸,说:“我说过了,我没有怪你们。何必还让孩子来道歉呢。” 周宾说:“这是应该的。谁让云萝平时从不听话。大嫂能原谅她,是大嫂的宽宏大量,但是道歉却是不能省的。” 周筝筝拿了块酥糖放进嘴里,边吃边看周宾和周云萝在演戏。戏演得这么好,周筝筝当然要好好看了! 温太医那边开始喧哗起来,老国公夫人快步走过去,差点都摔跤了也不怕,一见温太医就问:“孩子怎么样了?” 温太医点点头,“多亏了国公夫人的高丽参,孩子已经无恙了。” 众人都哗然,周宾忙遣了奶妈进去抱儿子。 周筝筝说:“娘,你可是救了二叔父的儿子啊。看二叔父以后会怎么报答你。” 林莜淡淡一笑,“既然孩子已经救活了,阿筝,我们回去吧!你父亲还等着我们一起用膳呢。” 老国公夫人请温太医和史中丞一起用膳,顺便打听他们打算如何向皇上禀报孙氏的死因。 温太医说:“周孙氏身中数十刀,刀刀致命,可见不是死于暴病,而是另有真凶。老夫自然是要向皇上如实禀报的。” 老国公夫人知道瞒不下去了,便说:“实在是家门不幸啊,两位大臣休怪老身没有如实交代,在现场,曾发现一支簪子,后来查明,乃是内宅二房李姨娘的簪子。” 史中丞说:“这么说,这凶手是李姨娘了?” 老国公夫人说:“正是。只因她给二房诞下一个女儿,所以老身本不想追究……” 温太医义正词严地说:“人命关天的事,老夫人岂能不追究?” 史红斌说:“想必老夫人也是为了国公府的名声。老太医,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老国公夫人也说:“是啊,老太医,您今日给老身方便,就是给国公府方便,他日国公府必会还您一个方便。” 这做官本就是你给我方便,我给你方便,大家都方便大家都有饭吃的事,可是温太医不这样认为。 “老夫人,这不是什么方不方便的事。老夫还查到,周孙氏除了致命的那几十刀以外,还有两刀是在手臂上的,刀伤完全不一样,分明就是两个武器所致。周孙氏之死,实在是疑点众多,请恕老夫不能从命。” 温太医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老国公夫人只好让人,去把李姨娘抓过来。 “都是这个贱人,加害二房主母,史大人,您让县衙带她走吧!”老国公夫人说。 当晚,官兵忽然冲进李姨娘的房间,李姨娘还来不及好好梳妆打扮一番,就被带走了。 闻知消息的周菲菲,哭着去问周宾怎么回事。 周宾想到李姨娘娇嫩的脸,叹气说:“菲菲,爹也很难过,可是你祖母说你姨娘杀害了你母亲,爹也没有办法。” 周菲菲不可置信,“父亲,怎么能凭一根簪子,就说是姨娘杀害了母亲呢?姨娘一向与母亲和睦相处,这么多年父亲都是知道的,姨娘又怎么会杀害母亲呢?” 周宾摊了摊手,“这个,事已至此,菲菲你就算了吧!今天也晚了,父亲也累了一整天,想休息了,你还是回去吧!” 周菲菲知道周宾一向都是薄情寡意的,可却想不到他可以薄情寡义到这个地步,跪下哭道:“求父亲救救姨娘!求您了!” 周宾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要求,就去求你祖母,父亲我可没这个能力。” 周菲菲然后又去求老国公夫人,因为是庶女,老国公夫人见都不见,直接让下人回绝了她。 无奈的周菲菲只好去求周云萝。 周云萝正跪在孙月娥的灵位前,周菲菲来了,跪求道:“二姐姐,我姨娘被抓走了。可是二姐姐知道,我姨娘怎么可能是杀害母亲的凶手呢?求二姐姐救救我姨娘!” 周云萝看着地上卑微的周菲菲,嘴角勾起不屑的冷笑,说:“你要我去救你姨娘,可是,谁来救我娘呢?” 周菲菲对周云萝不住地磕头,把头都磕破了,可是,周云萝两眼还是冰冷的。 周子叶走了过来。 “菲菲,我知道你不是凶手。”周子叶说,“因为这一切都是周筝筝引起的。她杀害了我母亲,再嫁祸于你。好引起我们二房内部,自相残斗。” 周菲菲猛然抬头,抚摸自己被毁容的脸,新仇旧恨一并上心头,“周筝筝,我和你势不两立!” 周子叶扶起周菲菲,拿出手帕亲自给周菲菲擦拭额头上的血迹,温和说道:“所以我们要齐心协力,才能报仇。” “可是我姨娘……”周菲菲眼睛里闪现着仇恨。 “你姨娘被县衙的官兵拉走了,你想办法和你娘见面,告诉她,把所有的事,都推到周筝筝身上去,也许能救你娘一命。”周子叶说。 第八十二章 喜欢你 温府。 温太医进宫面了圣,把周孙氏的死详细地和庆丰帝讲了,直到第二日午时才回到温府内。 温慈摇着折锦扇,屁颠屁颠地跟着温太医跑。 温太医坐下来,净了手,没好气地说:“说吧!又找我何事!可是又看上那样玉器宝物,需要多少银子?事先声明啊,太昂贵的,我可不买啊。” 温慈一屁股坐下来,端起茶又放下了,“老爹,儿子这回可不是找您要银子,儿子这回想要的,可是您用银子买不到的!” 温太医喝了口太平猴魁,“那你说说看,要你老爹帮你什么?” 温慈笑得一脸灿烂,“儿子不就是想让老爹你,说一说昨晚在吴国公府发生的事。” 温太医一口茶差点呛到了,“什么?你关心吴国公府上的事做什么?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朝堂的事了?” “这不是什么朝堂之事……总之,爹,你就告诉我吧!”温慈说的时候竟然有点害羞。 原来,温慈自打上回在清香庄门口,偶遇周筝筝之后,就一直在吴国公府门外转悠,想知道周筝筝究竟是吴国公府上哪位小姐。 可是一直打听不出来,进府去,也见不到,及至后来跟温太医参加了老吴国公夫人的寿辰宴席,看到周筝筝跟着林莜在接待来宾,一问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找的人,竟然是吴国公爷的嫡长女! 如此显赫的身份,却并没有吓到温慈,反而让温慈对周筝筝更加好奇了。 正当温慈想上去跟周筝筝攀谈几句的时候,周筝筝忽然上演了一出“状告二房陷害大房”的好戏,温慈没想到周筝筝如此有勇有谋,心里就想到,这样的女孩子,如果能娶回家来,一定很有乐趣。 所以,当得知温太医去调查周孙氏的死因时,温慈就一直等着了,等温太医回来,说一说周筝筝的事。 温太医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十二岁儿子的小心思,他还以为温慈忽然又哪根筋抽了,就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林莜把她唯一的高丽参拿出来解救周宾的儿子时,竟大加赞赏道:“吴国公府的二房,看来是乱得很,吴国公夫人真是府上的一股清流,难怪当年,太后娘娘要为他们赐婚。真是英雄配佳人,天作之合啊。” 温慈说:“有母亲如此,怕是他们的女儿,也必是不一般的。” 温太医说:“你是说周筝筝?虎父无犬女,周大小姐自然是不俗的。” 温慈见温太医对周筝筝一家都评价极高,非常高兴,心想要去打听打听,周筝筝可许配人了没有?若是没有,他就要捷足先登了。 次日,温慈去了豫王府,拜见好友林仲超。 林仲超的房间内。 光滑的四壁似乎刚被雨水冲刷过一般清爽,深漆色的窗柩上阳刻着岁寒三友,跟屋内的朱红色屏风一样,显得整齐呼应。 房间正中,三腿小圆桌上,摆着一套纯白的茶具,纯白的没有一丝瑕疵,如白云如皓月。 另外还有几个玻璃杯盏,通体晶莹,夜晚发光如宝玉,用此杯盏饮酒,别有一番滋味。 四只小圆凳四角摆开,呈众星拱月状。 “听说你明日要拜访吴国公府。”温慈拿了杯盖抹着茶汤,却一遍遍地只抹不喝,“我明日也没什么事,不如和你一起去好了。” 林仲超看着温慈的动作,笑了笑,“明日我一个人过去。” 温慈急了,“我和你一起去,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林仲超低下头来,喝了口茶,“这蒙顶甘露还是太后娘娘赏的,喝来不错吧!” 温慈却不想喝,他这次来可不是为了喝茶的,“我明日也正好要去吴国公府拜访国公爷呢。” “我自己去。”林仲超轻轻地说。 温慈说:“我们顺路的。” “我自己去。”林仲超说。 温慈急了,“亏你还是我朋友呢。我明日是一定要去国公府见吴国公的。你也不帮帮我。” 林仲超笑道:“这可是奇怪的,你有事找吴国公,自己去找他便是,何苦一定要和我一起呢?难道,你想拿我做挡箭牌?” 说的温慈脸红起来。 林仲超继续安静喝茶。 温慈想起周筝筝,笑容就荡漾于脸上,“其实,我只是想去打听件事。我想知道吴国公府上的大姑娘周筝筝,可曾与人有过婚约了没有?” 林仲超眼神一滞。 端起的茶杯,缓缓碰触着薄唇,却是没有再喝下去。 “原来,你一直感兴趣的,是周大姑娘。”过了一会儿,他说。 温慈点点头,“如此绮丽聪慧的姑娘,若是还没和人订婚,我自然是要抢个先的。不过,要过吴国公爷这一关,难啊。据说早有不少人,在周大姑娘刚出生之时,就想和吴国公订下婚约的,可是,都被吴国公爷给婉拒了。你说,吴国公爷是不是早有属意的人选啊。” 温慈只顾着自己说话,并没有看到,林仲超越来越纠结的眼神。 “也许吧!”林仲超说,“吴国公府,可不好进啊。”温慈说:“再不好进,我也要争取一番的。为了周大姑娘,值!” 林仲超抬起眼睛,看定温慈,“她真的有这么好?你确定么?也许,你是被她的表象所蒙蔽了。” 温慈自信地说,“她一个小姑娘,难道还能骗了我不成?” 林仲超小口喝了茶,但已经不知道茶滋味了,“有的人,表面看上去是很美好,可是,当你接近她的时候,却被她给刺伤。就好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就好像一剂外表看上去无害的毒药。” 温慈略有惊奇地说:“看起来,豫王似乎很了解这位周大姑娘。” 林仲超说:“不,我不了解她。” 温慈心想,听说吴国公爷和太子殿下过去交好,凭着上一辈的关系,若是林仲超很了解周筝筝也不足为奇。 “总之明日,我跟你过去。就这样说定了。” 林仲超低下眉眼,继续喝茶,“明日,我一个人去。” 第八十三章 有情人 桂花开了,吴国公府一片浓香,雁南飞去,最是秋高气爽的时节。 周筝筝身后跟着青云云抱着个红木了书箱,一起来到周瑾轩书房内。 华聘(重生) 第46节 “阿筝,你怎么来了?”周瑾轩正在收拾藏书阁上的书籍。 周筝筝把书箱子放在桌案上,“父亲,女儿今日在这里温习书本,好吗?” 周瑾轩回头看了周筝筝一眼,说:“这不好,等下,林仲超就要来了。我们约好在这里见面的。” 周筝筝说:“无妨,我可以去内阁看书的。” 周瑾轩拿了本线装书,放在桌子上,“说来,你和仲超,也有好几年没见面了。爹还记得,小时候你们在宫里,玩得还算好。” 周筝筝说:“父亲不要给我们引见了,女儿只想安安静静地在内阁里看一会儿书。”说完,拿起刚才周瑾轩放桌子上的书,翻动几下。 这时,有人来禀报,说是林仲超来了。 周筝筝说:“父亲,女儿进去了。父亲不要告诉他,我在里面。” 说完,就小跑进了内阁。青云也抱了书箱子,跟了进去。 周瑾轩觉得周筝筝今天举动很奇怪。 周筝筝坐在内间,听到林仲超来了,可是他们说话声音很轻,她听不清楚。 周筝筝干脆放下书本,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躲在珠帘后面。 这回,听清楚了。 “吴国公不必客气,这支高丽参你务必要收下,也算是感谢您对我父亲的照顾。”林仲超把一个长形锦盒,放在书桌上,“您和国公夫人都中了二房的毒,唯一的一支高丽参也被送过去救人了,必须在近日吃下高丽参,才能保证毒清康复。还请您收下。” 周瑾轩应该是推辞了好一会儿,终归是推辞不过去了,便说:“那我收下了。只是,豫王殿下的身体,也需要高丽参去医治……” “无妨,我还有。”林仲超说。 周瑾轩看着林仲超苍白的脸,说:“豫王,您最近还好吧!太子临终之时,把你托付于我,若是需要我帮助,我愿意效犬马之劳,还请豫王明说。” “不,不需要,吴国公的心意我领了。我真的不需要您任何帮助。”林仲超拒绝得如此彻底。 二人都不再说话。 “我走了,请留步。”林仲超说完就走了出去。 周筝筝忍不住掀开珠帘,看到那个白衣飘飘的背影,心里一痛。 “父亲,他就连送都不要我们送吗?” 周瑾轩点点头,“他似乎不想和我们过于接近。可如今,我怎么能对他放心得下。” 周筝筝缓缓走过去。 “阿筝,你去哪儿?”周瑾轩问道。 “我想一个人走走。”其实周筝筝只是想跟着林仲超走几步。 难道单薄的背影,好像被风一吹,就会倒下,可是,却依旧昂首挺胸,大步向前——周筝筝真想上前握住他的手,告诉他,这一世,她可以帮他走接下来的路。 此时,暖暖的阳光照在院子里,将一夜的寒霜都化开了。 瓦楞上,霜水一滴滴掉下,将地上干硬的泥土又湿润了。 菊花香味已经淡去,幽幽桂花香扑鼻,整个府内寒风阵阵,而那红色的枫叶,铺满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周筝筝就这样跟着林仲超,一前一后地绕过一道道抄手游廊,林仲超也许是不知道有人一直在跟,也许是知道,总之他没有回头过,更没有停下脚步。 忽然,从斜刺里一个人抱着一堆衣服冲了过来,林仲超没有躲开,那个人,正好撞在了林仲超身上! 周筝筝看地很清楚,那是一个女孩!还是周仪! “这位公子,真不好意思。把您的衣服弄脏了。”周仪起身连忙道歉,抬起好看而狡猾的眼睛。 林仲超衣服是被弄脏了。他本来就是穿着白衣,周仪又是抱着要洗的衣服冲过来,白衣容易脏,顿时救变花了。 林仲超只是看了周仪一眼,就走。 周仪一怔,一般的人至少会说声“不要紧”才走得吧!林仲超竟然一句话都没说就走! 这怎么可以!她就是故意冲过来弄脏他衣服,从而给她和他一个相识的机会的! “公子,要不,您把衣服留下,我给你洗干净了再拿回去还您。”周仪冲过去,拦在林仲超面前。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林仲超狠狠地说:“你若是还拦着我,我就四处喊了,到时候,你就会多一个跟屁虫的名声。” 周仪简直不敢相信,林仲超怎么这么厌恶她! 怎么可能呢?这可是他们今生的第一次见面! 看着林仲超冷冷地走过去,周仪心都要枯萎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周筝筝继续跟过去,也不看周仪。 快到外院的时候,林仲超忽然回头,停住了脚步。 “周大小姐,请问,你要跟着我到何时?” 周筝筝吓了一跳,差点就撞到他身上去,连忙地,她后退几步。 他面容依旧是冷冷的,好像千年不化的冰。 “我……我是主人,你是客人,主人送客人,不是很正常的吗?”情急之下,周筝筝编了个谎言。 “真是这样的吗?”林仲超上前几步,冷冷的气息直逼她的额头,她忽然心跳加速,慌张下挪开了眼睛,“当然……是这样了。” “周大小姐,我奉劝你,有时间做一只跟屁虫,不如多花点时间用点脑子,对付你们二房。昨天,我就看到,周宾偷偷买通狱卒,进入县衙大牢里,看望你们二房李姨娘。”林仲超说完就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周筝筝如梦初醒。 什么? 周宾去见李姨娘了? 周宾最是薄情寡义,对女人更是如此,怎么可能会去探望深陷牢狱之灾的李姨娘,他怕是恨不得李姨娘早点认了罪,把孙月娥的死给承担下去吧! 那周宾去见李姨娘,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周筝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姑娘,总算找到你了。”青云抱着大书箱子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不好了,李姨娘今日在牢房里,自杀了!” 第八十四 要决裂 原来,周菲菲那日听了周子叶的建议之后,就想着怎么见到李姨娘,当面和她说一说。 无奈她身份低微,哪怕是这样一个愿望,也是难以实现的。 周云萝“仗义”帮她去找周宾,说:“父亲,如果您可以让李姨娘把一切都推给周筝筝,那么,大房就推不开责任了。” 周宾灵光一闪,“你说的对,我怎么没有想到。不过,周筝筝只是个孩子,推给她没有用处。要推,就全都推到林莜头上去。” 周宾已经忘了,是林莜把她唯一的高丽参出让,才换来周宾儿子的一条命的。 “父亲,那也行。”周云萝显然更恨周筝筝,不过也赞同周宾的主意,“不过,大伯母总归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李姨娘就这样推给大伯母,未必会让人信服。除非,让李姨娘自杀。用死,来告诉大家,凶手是林莜。” 周宾想起娇滴滴的李姨娘,面有不舍,不过,为了拌倒大房,周宾还是同意了。 周宾早就想好了,只要能拌倒林莜,太后娘娘就会迁怒周瑾轩,周瑾轩就会被孤立。到时候再接住林枫的帮助,给周瑾轩一项罪名,让周瑾轩入狱。大房的嫡孙周瑜恒还小,尚不能主事,那么,整个吴国公府,包括爵位,都会是二房周宾继承。 周宾可不会只是光想想,他是马上就付诸于行动的。 于是,周宾买通了狱卒,乔装打扮进入牢房见到了李姨娘,威逼利诱之下,承诺会安排周菲菲日后嫁给达官贵人和上好的嫁妆,李姨娘为了周菲菲,答应自杀。 然后,李姨娘留下一封信,就死了。 “听说,李姨娘还留给衙门一封书信,也不知怎么,那封信写了好几份,还流传到了民间,县衙老爷见事情不妙,不愿意得罪国公府,就派了人带了书信过来。”青云一五一十地禀报道。 “书信?什么样的书信?现在书信呢?在哪里?”周筝筝问。 青云说:“书信如今在国公爷手中。” 周筝筝马上赶回书房。 却见周瑾轩手拿着书信,一脸怒容。 “父亲,可以给我看看吗?”周筝筝说。 周瑾轩想到周筝筝最近的表现,简直不像一个八岁孩子,成熟而果断,就把书信给了周筝筝。 原来,书信是李姨娘用死来保证,杀害孙月娥的凶手是林莜。 “这实在说她还可笑了。怎么可能会有人相信呢?”周筝筝说。 周瑾轩眉毛一拧,重重一捶桌子,“这个李姨娘,实在是太可恶!竟然如此污蔑阿莜!” 周筝筝把那封书信,放进抽屉里去,笑道:“父亲,李姨娘素来胆小怕事,又如何会胆量污蔑母亲呢?何况,周菲菲都还在国公府呢,李姨娘就算是自己想死,难道则不顾及周菲菲了吗?” 周瑾轩看向周筝筝,“你的意思是……” 周筝筝说:“很简单,李姨娘不是自己要死,是有人逼她自杀的。” 周瑾轩缓缓坐了下来,“你是说,是你二叔父?” 周筝筝点点头,也坐了下来,“父亲,你想啊,如果杀孙氏的人是李姨娘,那么,西平侯府的人,就会和二房结仇,因为,李姨娘是二房的人,可若是我娘杀了孙氏呢?那么,结仇的就会是我们大房所有人了。” 周瑾轩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中利害,只是他不希望那个人是周宾,“阿筝,你说是周宾,可有证据?” 周筝筝点点头,看到茶杯空着,就让奴婢去泡茶,“父亲,有人亲眼看到二叔父乔装打扮,买通狱卒,进入看望李姨娘。巧的是,二叔父一进去,第二天,李姨娘就自杀了。” 周瑾轩神情凝重起来。 茶水上来了,周筝筝说:“父亲,先喝辈茶,凉凉心吧!横竖这件事,他们是暗算不了母亲的。” 周瑾轩接过茶,闻了闻茶香,道:“这是太平猴魁。” 周筝筝说:“茶是好茶,可惜,茶香太冷,沉不住,就好像二叔父,沉不住气,过早想加害母亲,结果,一定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周瑾轩说:“阿筝,你说他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可如今,这书信被抄了好几份,分到外头去,百姓们都议论纷纷,说是阿莜害死了孙月娥。只怕阿莜是平白无故惹了一身罪了。” “父亲,那又如何?我娘是郡主,谁敢动她?再说了,有谁又会相信,一个尊贵的郡主,会去杀害一个普通的内宅夫人?难道只凭李姨娘的一封遗书,就可以判定我娘有罪吗?”周筝筝喝了一口茶,“只是,人言可畏,虽然没有证据,可人言却可以把我娘推到杀人凶手这个位置,最后西平侯府就会信以为真,和父亲结仇。所以,如果可以平息人言,甚至把人言给拌过来,就没事了。” 周瑾轩起身,负手于背后来回走了几步,说:“这也不难办。”周筝筝点点头,“父亲,是不难办,只要父亲愿意狠下心来,四处派人散发流言,说是二叔父指示李姨娘杀害孙月娥的,在李姨娘自杀的前一日,二叔父曾经来看望过李姨娘,这就是最好的切入点。如此一来,舆论就会调转风头,二叔父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周瑾轩沉思着。 周筝筝说:“父亲,如今舆论刚刚开始,我们还可以做点什么,若是久了,做什么都没用了,到那时,我们又会多一个仇人——西平侯府。” 周瑾轩叹了口气,端起茶来却又放下。 周筝筝跪了下来,“父亲,女儿知道你不忍心亲自下手对付二叔父,可您知道不知道,父亲的一味宽容,才导致二叔父越来越过份!二叔父若是还念半点亲情,都不会这么卑鄙地加害我们!” 华聘(重生) 第47节 周瑾轩点点头,眼神射出一丝犀利,“阿筝,为父明白了。只是先前,想到你祖母的不舍,所以才步步退让。如今,却已经是退无可退了!” 周筝筝这才舒了口气,“父亲终于想通了就好。” 第八十五章 赶二房 周筝筝见已经说服了周瑾轩,心情大好,走出门时觉得天也更加蓝了。 忽然看到,一个少年从春晖院走了出来,迎面正遇上周筝筝! 周筝筝看得仔细,那个人,不就是温慈吗? “周大姑娘。”温慈也已经看到她了,阳光般的笑容荡漾眉眼之间,快步走过来,对着她行礼,“想不到真的可以见到你。” 周筝筝后退几步,低头看地面,行礼说:“温公子有礼。” 温慈说:“刚才去拜访你母亲了。想不到啊,那日在清香庄一别,想不到姑娘就是吴国公爷的女儿,真是三生有幸。” 周筝筝想到前世最后被关别院,已经继承父业的温慈,念着过去的情义,给周筝筝送来了几副药草,念着这份感激之情,周筝筝温和一笑,“温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常来,母亲必定是欢迎温公子的。” 温慈刚才其实是向林莜打听,周筝筝可婚配了没有,林莜如实回答没有,温慈还怕周筝筝不喜欢他,可周筝筝却说,他可以经常来玩,还说她母亲是欢迎他的。 这,不就是在暗示他,她也是喜欢他的吗? 这不是间接暗示他,她答应他额吗? “好,我一定经常来。”温慈大喜。 周筝筝不明白温慈为何一脸兴奋起来,不过,她也不想深究,行了个端端正正的礼,“那么我先走了。公子走好。”就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了。 他们本来就是在花径相遇,走过的时候,一阵风吹来,夹带着一股幽香袭入温慈的鼻间。 似乎还有着周筝筝身上发出来的香味,温慈一阵失了魂般地陶醉。 他走出国公府大门,就直往清香庄跑去。 他买了一整箱子的香料,让人送到吴国公府去,他以为周筝筝喜欢香料。 然后,他就开始思考,怎么和父亲温太医说起这个事。 周瑾轩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对付周宾,出手就绝对不会软。 他只用了两日,就把京城整个舆论给拌转回来。 如今百姓们议论的,都是周宾如何收买李姨娘害死孙月娥,再怎么逼死李姨娘,嫁祸给林莜的。 周宾哪怕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 西平侯府压不下怒火,亲自向皇上告了御状,求皇上惩治周宾,为孙月娥报仇。 不过皇上似乎有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跟之前执着想揪出周瑾轩的小辫子不同,皇上说:“周孙氏一案,朕也略有耳闻。可惜说法太多,至今也无定论。朕也很为她惋惜。无论如何,周宾管理不善,治家不严,才导致今日的局面。朕决定罚周宾一年的俸禄,以儆效尤!” 这样才略微平息了西平侯府的怒火。 周宾害人不成,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害了自己,灰溜溜地回去。 可是周瑾轩似乎还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的确,孙月娥和李姨娘两条人命,却只罚周宾一年的俸禄,这惩罚,实在是太轻了些。 可是皇上亲自出面,谁也不能不服。 周瑾轩于是跟老国公夫人建议,说是最近国公府连续发生不吉利的事,也不知道哪里触犯了风水,想请个道士过来看看。 老国公夫人不知周瑾轩是在用计,就答应了。 那请来的道士,连续做了三日的法术,对老国公夫人说,是周宾那个院子触了整个国公府的根基。 “只要在那个院子里种上竹林,保持没有烟火气一年,就可以让国公府无恙了。不然的话,五年之内,国公府必有血光之灾。”那道士说。 老国公夫人起先是不答应的。 什么叫让周宾那个院子都种上竹林,保持无烟火气一年?这不意味着要把周宾赶出去吗? “母亲,为了整个国公府着想,这次,无论如何,儿子都要请二弟出府。不过,儿子会出一笔银子,协助二弟一家,在府外建府。”周瑾轩坚决地说。 老国公夫人知道周瑾轩这次是来真的了。 周宾逼死李姨娘,加害林莜,而林莜却愿意拿出唯一的一支高丽参给周宾救急,老国公夫人再也没有脸面,帮周宾说好话了。 周宾做的事实在是太过份,虽然老国公夫人还想护着他,可她也明白,周瑾轩若是真强硬起来,她这个老太婆也劝不了的。 就比如过去,周瑾轩执意要迎娶林莜,任凭老国公夫人绝食绝水,周瑾轩依旧坚持到底。 如果老国公夫人再护着周宾,还会影响了她和周瑾轩仅剩下的母子之情。 想明白了这一点,哪怕知道那个道士,是周瑾轩收买来做个样子的,老国公夫人也不揭穿,阴沉着脸说:“既然你不愿意兄弟和睦,我还能怎么办?只是,宾儿刚被罚了年俸,身无分文,你就当做个好人,把周宾在外头建府的银子,全给出了吧!” 周瑾轩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国公夫人,这个所谓的母亲,真是偏心得可以,哪怕明知周宾加害他,她也不责怪半句,反而到最后,还想着怎么帮周宾省钱。 她就从来没想过,两手清廉的周瑾轩,哪里有银子把周宾建府的银子,全给出了? “母亲,儿子不是不帮,而是,实在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周瑾轩说。 老国公夫人说:“你没有,林莜还会没有?宾儿再怎么不好,终归是你亲弟弟,你把他赶出去也就算了,还不帮他建府,难道让他睡大街上不成?” “母亲,那是林莜的嫁妆,怎么能拿来给二弟呢?”周瑾轩颇有点愤然。 老国公夫人冷笑道:“嫁妆?她都是你的人了,还分得那么清做什么?你若是不好好安置了你二弟,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吗?” 周瑾轩只好说:“既然二弟只是要银子,只要二房愿意出去,我想办法就是了,母亲何必扯到父亲身上呢?” 老国公夫人冷冷地转身,哽咽道:“亏你还记得你父亲。你父亲生前,可是最希望你们兄弟和睦的。可怜啊,你父亲死的早,这个家,都被林莜这个女人给拆散了!” 第八十六章 断念头 周瑾轩终是答应了帮助周宾建府,周宾却并不买帐,跪在周瑾轩面前,希望周瑾轩回心转意,不要赶他出去。 可周瑾轩已经对这个弟弟心灰意冷,再不想提什么兄弟之情了,干脆就不见。 周宾只好去求老国公夫人。 老国公夫人一夜之间,多了不少白发,叹了口气说:“宾儿,不是娘不帮你,娘已经为你争取了建府的银子。这次,你是伤透了你大哥的心了。瑾轩平时待你不错,你怎么可以加害你大哥呢?事到如今,你要我怎么为你说话呢?” 周宾哭着说:“如今,西平侯府也和儿子结仇了,大哥若是再赶儿子出去,只怕外人都以为吴国公府已经和我断绝来往了,儿子若是接下来还想继续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岂不是空想了吗?” 周宾在外头,之所以被很多人尊敬,有很大的原因,是大家知道他是周瑾轩的二弟。 如果被赶出去建府,那么,他还想顶着吴国公的名头,就难了。 老国公夫人说:“你不是还有齐王帮你吗?前者,齐王还过来帮着云萝说话,齐王看上了云萝,也未可知。” 周宾说:“齐王殿下也是看重利益的人,他过去接近我,大部分是想接近我大哥,如今,大哥若是不要我了,只怕连齐王也会嫌弃我了……” 老国公夫人抚摸着宝石蓝的抹额,说:“事情不会到这个地步的。你大哥答应出银子帮你建府了,你就暂时留在府上,这些日子你好好向你大哥陪个不是,至于结果如何,也看你的造化了……” 周宾说:“儿子明白了。” 周筝筝听说周瑾轩答应帮周宾出了建府的银子,拍了拍桌子,很是气愤。 “如此,二叔父怕是又要多赖几日了。”周筝筝急忙去找林莜,“母亲,你万万不可心软,绝对不能给二叔父银子建府,哪怕父亲要你给,你都不能给。” 林莜严肃地说:“阿筝,你父亲不是这样的人,就算娘想把银子出了,你父亲也说不要。你父亲自然有这个能力的。不需要我们担心。” 周筝筝这才松了口气。 周宾既然还要留在府上一些日子,周筝筝就更加要小心提防了,还要加快日子,让水莲成为二房的正室夫人。 周宾没有了孙氏,失去了一大助力,可周宾可以再娶继室。 虽说,再娶的继室,娘家未必会有西平侯府那样的显赫,可周宾一向擅长夺取女子的心,看那个苗姝梅,这么年轻漂亮的定国公府嫡女都被周宾哄得服服帖帖的,甘愿做外室做妾,那让周宾去“骗”一个家世显赫的女子为妻子,未必不可能。 所以,不能让周宾娶续弦,得断了这种可能性,不然,孙月娥就白死了。 如今,二房只剩下两个姨娘了。 吴国公府从来没有抬丫鬟为正妻的传统,苗姝梅出身比水莲好,就算要抬姨娘为妻子,也轮不到水莲。 能让水莲被抬为正室的希望,第一是水莲有周宾的把柄,第二,便是大房的帮助,最后一个,则是水莲肚子里的孩子。 如果那是一个男孩子的话,水莲成为正室夫人,总比只带来一个女孩的苗姝梅要好。 毕竟,那周仪虽说是周宾的女儿,可是这么多年都是在见不得人的地方长大,完完全全是一个野丫头。 这么说来,苗姝梅,比一个通房丫头都还不如呢。 冬天快要到了。 一阵秋雨,将天空洗的净朗。堆积在地上的落叶,都被带进泥土里去了。 屋檐上的灰尘被雨水冲走,露出了光泽的釉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院子里,各色菊花争相斗艳,如绣团如八爪鱼。 秋风过,几瓣花瓣悄悄落下。 周筝筝去拜见老国公夫人时,看到花厅里摆着一排排秋菊,几个丫鬟拿了细剪,采了秋菊最嫩的一瓣,装进檀木盒子里。 用管子抽取秋菊花蕊上的甘露,装进泥罐子里。 这是取秋肃杀清爽之气,封坛储存以备来年制作菊花酒。 周筝筝绕过花厅之时,闻着这气味顿觉清爽甘怡。 “这是谁让你们采集的?”周筝筝问。 奴婢答:“这是仪姑娘想出来的,老夫人觉得这主意好,就让奴婢们照办。” 周仪?周筝筝问道:“这么说,周仪在里面了?” 奴婢说:“仪姑娘来了已经有一个时辰了呢。” “周仪这几日都会来,还是就今日开了?” “仪姑娘这几日都会来给老夫人请安的,只不过今日是老夫人要仪姑娘留下来,一起读佛经的。” 周筝筝恍然大悟,难怪这些天,老国公夫人没让她去读佛经了,原来啊,是有人代替了呢。 “知道了。”周筝筝拿了几个碎银子,打赏给那奴婢,然后就进去了。 华聘(重生) 第48节 正厅里,烧着一个紫金大铜暖炉,老国公夫人坐在原来的那架躺椅上,神情颇有些焉焉的,眯着眼睛。她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薄毯缎面是鸦青色的,绣着几朵千日莲。 周仪正半坐着草席上,捧着一本佛经在念。她的声音细致宏亮,好像山间的野鸟叫声,不怎么像大家闺秀的软糯甜美的声音,却带了独特的力量和韵味。 那是被生活打磨过的声音,周筝筝想起自己前世被关的几十年,应该也是这样的声音吧! “见过大姐姐。”周仪起身,恭敬对周筝筝行礼。 老国公夫人睁开了眼睛。 “是阿筝啊。”老国公夫人略有惊喜,“这么久没来看望祖母了。今日来得也巧,阿仪也在给我念佛经呢。” 周筝筝行礼,“近来母亲那边太忙,孙女没有及时来祖母这里给祖母请安,是孙女的不是。” 老国公夫人笑道:“来了就好,来人,给大姑娘上茶。” 周筝筝坐下。 茶水是温的,茶杯捧在手心暖洋洋的,周筝筝看了老国公夫人一眼,老国公夫人已经一扫连日来的不悦,就连脸色也好看了很多。 看来,这几日周仪已经哄的老国公夫人高兴起来了。 第八十七章 狠周仪 “刚才我来的时候,在外头看到奴婢们正按照仪妹妹的意思,制作菊花茶呢。心里就好想马上就能喝多好。仪妹妹做的菊花茶,一定是极好的。”周筝筝用杯盖拂了拂茶汤上的茶沫,笑道。 周仪说:“让大姐姐笑话了。大姐姐若是喜欢吃,回头就给大姐姐做去。大姐姐别笑话我就好。” 老国公夫人看着周仪笑道:“还别说,她真的有这个本事呢。做的菊花茶,我看是清凉可口的很,连带着我都不喜喝别的茶了。” 周仪说:“祖母可别这么夸我,这一夸我,我就会想着天天给祖母做茶,到时候,把府上的菊花都给采了,大家可就没菊花看了。” 老国公夫人笑得更加开心了,“这周仪,想不到还是个开心果,我现在啊,就爱听你说话了。” 周仪说:“祖母是喜欢听仪儿讲笑话吧!” “对对,她啊,讲的笑话,也很好听。”老国公夫人说。 然后周仪就讲了个笑话,那笑话其实低俗不堪,好像市井小民常讲得那些,可是,老国公夫人似乎很有新鲜感,听得津津有味,一时间,周筝筝倒显得是多余的了。 过了一个时辰,周筝筝起身告辞,周仪也起来伸了个懒腰,抱着老国公夫人的手说:“祖母,仪儿明天再来。”非常地亲热。 周筝筝想起水莲说,周仪杀害了孙月娥,而此时的周仪,面带笑容,好像天真烂漫的女孩子,就觉得周仪可怕。 虽然不知周仪进来吴国公府,是出于什么目的,可二房多了个这么危险的人,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更可怕的是,对周云萝,周筝筝实在是太了解了,可是,对周仪,周筝筝一无所知,甚至不能肯定,前世周仪出现过没有。 “大姐姐,有空来我秋香院,我给大姐姐煮茶。”周仪热络地招呼周筝筝。 周筝筝点点头,“仪妹妹住的可还习惯?” 周仪笑道:“秋香院可比过去墨池坊好住多了。墨池坊真不是人住的。” 周仪说话,时不时会吐露几句粗俗言语,周筝筝听了很不习惯,便随便敷衍几句,走了。 周仪回到秋香院,几个奴婢坐在院子里的地上,衣服上都是食物残渣,在埋怨着:“怎么又发疯了?好端端地送食盒进去,劈头就给我们一脚,把我们赶出去。既然要赶出我们,何不干脆点,把我们赶出秋香院得了,省得在这里受气。” 原来是苗姨娘,又打下人了。 周仪走过去怒道:“她再怎么不好,也是你们的主子!你们在这里编排主子,我娘就算打死了你们,也是活该的。” 那几个奴婢个个脸上都是不服气,可没办法,谁让老国公夫人把她们分到了秋香院去,只好对着周仪行礼认错。 “你们重新给姨娘端食盒来。”周仪懒得计较,说完就走进屋内。 地面,一片狼藉。 苗姝梅神情恍惚地坐在地上,她把自己衣服撕破,头发凌乱,嘴唇青紫,看上去一点妩媚都没有。 周仪叹了口气,“娘,你怎么又这样了。” “不,我不是苗姝梅,苗姝梅不是我。”苗姝梅喃喃着,眼神呆滞。 她每隔几日,都会发作一回,把家里的东西都撕烂砸碎,谁都认不得,只是反复说着自己不是苗姝梅这样的话。 周仪见怪不怪了,心疼地扶起苗姝梅上床,帮她把衣服换下,梳好头发,动作利落,可见已经做了很多回。 苗姝梅被哄着睡下了。这时候的她,弱智得好像一个三岁孩子,需要周仪照顾。 周仪凝视着自己的母亲,想着在墨池坊十多年的日子,那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啊,可以把苗姝梅由最初充满希望的少女,变成了压抑发疯的少妇! 那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啊!苗姝梅有家不能回,从堂堂的定国公府嫡女,变成无名无份的外室,从天堂下到地狱,见不得光,更得不到周宾的真心。 甚至还会被偶尔遇上的定国公府的差役欺负! 从前世到今生,都是这样的日子!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周仪抚摸苗姝梅的脸,脸上焕发出奇怪的光彩来,“娘,我们都会好好的。是我们的,这一世,我都不会再留给别人,包括我们俩的命。” 过了半个时辰,苗姝梅醒过来了,“发生了什么?仪儿?” 周仪安慰说:“什么都没发生,娘,就是你做了场梦罢了。好了,先不说了,食盒里的饭菜都快凉了,娘,女儿喂给你吃。” “才不要呢,仪儿你自己吃了没?”苗姝梅恢复了正常,“你爹呢?今晚来了吗?” 周仪说:“爹爹这几日,都在水姨娘房间里。” “水姨娘?你是说那个丫鬟?”苗姝梅一脸看不起人的眼神,“她一个大肚婆,你爹也愿意宿在她那儿吗?” 周仪把菜都摆放好,说:“管她呢。横竖她快活不了多久了。等女儿把老夫人哄地差不多了,就去找爹爹,一定让爹爹天天留在秋香院。” 苗姝梅说:“这事,也不能强求。想必水姨娘也有什么过人之处,等明日,我去拜访拜访她才是,若是说先来后到,先来的也是她。” 周仪听着苗姝梅说这些轻轻柔柔的话,想起发疯的时候,苗姝梅骂道要杀了水莲,那狰狞的面孔,挥动着的手臂,看着就吓人,和现在温婉体贴的苗姝梅,完全不一样。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苗姝梅?周仪迷糊了,其实她连哪个是真的自己都不知道。 上一世,苗姝梅是早早就被害死,留下了孤独的她,过得那么悲惨。 就连周仪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疯掉了。 重生之后,周仪就变了。 服侍母亲吃完饭,周仪起身去周云萝房间。 孙氏已经出殡,老国公夫人看春晖院过于冷清,就让周子叶搬回去,和周云萝一起。孙氏死后,老国公夫人就更不待见周云萝了。 这几日周云萝倒是安份了很多,没有鼓捣出什么事情来,每天都安安静静地守着孙氏的灵位,一天要哭好几回,看到的人,都说周云萝实在是太可怜了。 第八十八章 让她走 周云萝在自己房间,摆设了孙月娥的灵位。此时她跪在那里,一身孝服,脸上挂泪的样子,的确很有种楚楚可怜的样子。 周仪走了进来。 “是你?”周云萝很奇怪地起身。 她跟周仪并无交情,说实话,无缘无故二房多了个姨娘,父亲多了个女儿,怎么说周云萝都是不高兴的,连带着看周仪也是不舒服。 周仪说:“我是来看二姐姐的。”然后走过去,对着孙氏灵位,恭敬第拜了拜,“母亲,女儿来看你了。” 周云萝不屑冷笑,说得好像是亲身母亲一样。 周仪起身,拉着周云萝说道:“二姐姐,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如此,才不会让仇人笑话我们。” “仇人?”周云萝甩开周仪的手,对于这些庶女,周云萝连敷衍都懒得理,“妹妹说的是谁啊?难道妹妹知道是谁杀了我母亲吗?” 周仪在心里暗骂,这个该死的周云萝,真会装蒜,谁不知道周云萝一心认为,是大房害死了孙月娥,还反问她仇人是谁。 当然,周仪不会告诉她,杀孙月娥的正是自己。 “二姐姐想一想,母亲离世,最获益处的是谁?他们就是我们的仇人。”周仪说,“不过,这也是妹妹随口说说的,二姐姐若是觉得不是这样,妹妹愿意洗耳恭听。” “哦?那妹妹觉得谁获益处最多呢?”周云萝试探周仪,有没有胆量说出这个人。 “妹妹斗胆,仇人应是大房。”周仪当真毫无顾虑地说了出去。 周云萝一怔,看来,周仪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先不去管她为何要站自己这边,二房如今势弱,多一个帮手,总比没有好。 “好妹妹,这话可不能让人听了去,免得……”周云萝一脸委屈,“好妹妹,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周仪掏出帕子,擦了擦周云萝的眼睛,“好姐姐,妹妹以后和你一起为母亲报仇。如今姐姐不嫌弃,今晚来秋香院用膳,苗姨娘总是夸姐姐聪明能干,很想要见姐姐你呢。” 周云萝见周仪这么热情,心想,一个庶女又能折腾出什么来,无非就是想巴结她罢了,就说:“好,我一定过去,妹妹有心了。其实,母亲走后,姐姐在这里也是无事得很,若是妹妹有空,也要常来看姐姐才是。” 周仪热络地点头,“那是自然的。听说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妹妹也想跟姐姐学一学呢。” 周云萝最喜欢被人夸了,当下看周仪不觉就喜欢起来,“不过妹妹,这琴棋书画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俗话说要十年功,妹妹过去一定没有机会学,日后都由姐姐我教你好了。” 前世,周仪的粗略的琴棋书画,的确是周云萝教的。 周仪想不到今生也是如此,“那就先谢过二姐姐了。” 豫王府,夜。 无风的夜,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细听,也不见什么声音。 火红的灯笼静静的挂着,和楼阁上的烛火遥相呼应。 偶尔,漆黑的夜中,会有几点红色在移动,那是下人出门办事的手提灯笼。 林仲超独自坐在水榭亭子里,看着微波荡漾的湖面。 新近凿了一面湖,湖上放了几盏水灯,衬得湖面灯光闪烁,好像迷离的眼神。 阿明缓缓走了进来,亭子里只有一盏灯,微弱的灯光照在林仲超苍白的脸上。 “主人,我妹妹来信说,苗姝梅在吴国公府上还算安分守己,可是,她女儿周仪,总觉得很奇怪。”阿明说,“先是哄得老国公夫人离不开她,如今,还和周云萝交好,周云萝还去了秋香院,看了苗姨娘两次。” 林仲超抬起眼睛,那眼睛闪亮地如同璀璨的星子,“周云萝这么傲气的人,竟然会去一个姨娘庶女的院子,还去了两次,可见,周仪是有那么点手段的。” 阿明说:“周仪,完全不像一个七岁小姑娘。” 林仲超点点头,“原本,我让苗姝梅进入吴国公府,是为了扰乱二房,杀死孙月娥,打击周宾的其他孩子,如今,目的已经完成了一部分,而苗姝梅却没这个能力约束住她的女儿,那么,可以让她走了。” 阿明说:“只怕她现在是,不愿意走了。” 华聘(重生) 第49节 林仲超眼神变幽暗起来,“那可由不得她。她若是再留下来,周仪就会伤害到大房的人,她必须带着周仪离开。” 很快,苗姝梅就收到康泰阁副阁主的书信,要她马上带周仪离开吴国公府,不然就杀了她儿子。 苗姝梅既然已经进来了,当然就不想回去了,并且近来,周仪和府上诸多人关系都很好,苗姝梅被老国公夫人都请过去一起用膳了,二房嫡女周云萝还两次来看望她。 这十几年来,苗姝梅一直过得是见不得人的日子,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尊敬过了。 苗姝梅正打算找个时机,跟定国公府重归于好呢,甚至这空落的正室位置,她都想要争一争,又如何舍得半途而废? 可是,康泰阁说会杀了她儿子,苗姝梅还是担心的。 于是,苗姝梅偷偷来康泰阁找副阁主,想当面谈判。 康泰阁副阁主一直戴着面具,面具下的人,正是安王脉系的林暗夜。 林暗夜得了林仲超指示,给苗姝梅丢下一句话,“你如果不离开,那么你不但会失去你儿子,连你的女儿也将失去。” 苗姝梅害怕了,“我可以离开,可是我怕周仪不想离开。” “周仪是你女儿。” “她虽然是我女儿,可她比我聪明,有主见,只怕她不会听我的。”苗姝梅说,“我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儿子。” 林暗夜冷笑道:“如果周仪不愿意走,我们会有办法让她走。不过你要先离开。” 苗姝梅急了,问:“你打算对我女儿做什么?” “那可就不知道了,我一向是高兴怎么就怎么来。如果你不希望我们做什么伤害到你女儿,那就你自己带走她,也省的我们出手。”林暗夜威胁道。 第八十九章 认贵亲 苗姝梅回去之后,思考再三,终于和周仪讲了要离开。 周仪不解,“娘,我们就要成功了,离锦绣前程不远了,怎么能离开呢?” 苗姝梅叹了口气,“娘也没办法,为了你弟弟。如果我们不走,康泰阁就会杀了你弟弟。” 周仪不同意,“娘,如果他们真敢杀害弟弟,那么,女儿会为弟弟报仇的。娘不要离开,更不要劝女儿离开了。” 苗姝梅说:“如今,二房只剩下娘和那个丫鬟了,娘当然知道,只差一步就可以成为正室夫人了,如果不是为了你弟弟,又如何愿意离开?仪儿,你不能留下,听话,不然,他们真会杀了你弟弟的。娘就这么一个儿子。” 周仪说:“娘,那么他是你孩子,女儿就不是你孩子吗?不,女儿不走,要走,娘自己走。” 母女俩僵持不下,不欢而散。 而轻烟院里,发冷的池水,让落叶也显得孤独。 秋风拂过水面,带起涟漪,却没有鱼儿露出来。 岸边的水榭,光秃秃的,似乎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只有那木芙蓉,依然开的欢快,似乎把自己当这儿的主人了。 水边,路边,围墙边,到处都有木芙蓉的影子。 周筝筝对水仙说:“要换季了呢。大家的冬衣,都备好了吗?” 水仙拿着登记册子说:“都备好了。只是,苗姨娘那边,因为进来太晚,针织房活又太多,没忙过来,所以,还没做好呢。” 周筝筝说:“针织房还没好?不会吧,往年,针织房都是很有效率的。” “今年不一样,针织房换了好几批人,新来的不如旧的,都还没上手呢。再加上这工钱,之前和咱们国公夫人说好的,可后来换了孙氏管家,孙氏小气,把工钱随意克扣,针织房就更加消极怠工了。” 周筝筝问:“现在不是早就是风三娘管家了吗?” 水仙说:“府上支出大,就算是三夫人管家,可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填补这亏空,那在孙氏手上欠着针织的工钱,只好一等再等了。” 周筝筝点点头,“这倒也是,风三娘没有什么嫁妆,根本就填补不了这么大的亏空。” 水仙问:“姑娘,那秋香院的冬衣,打算怎么处置呢?” 周筝筝说:“让她们就这么等着吧!谁让她们进来得晚。如今大家都没银子,针织房没有拿到想要的工钱,就是这样的速度,谁逼迫都没用。” 水仙说:“别人倒也不怕,就怕苗姨娘闹。听秋香院的奴婢们说,那苗姨娘可是动不动会打骂下人的。” 周筝筝摊了摊手说:“横竖她们都快搬出去了,要闹就让她们闹去吧。”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虽然就她们没有冬衣,可是,谁都没有闹。周仪还穿上了周云萝送给她的冬衣。 不但如此,也不知是谁传了出去,说是二房的姐妹现在很团结,周云萝去哪里都带上周菲菲和周仪两个庶妹。 风三娘却来找林莜,求林莜收回管家权,林莜也没有拒绝,只是说,等二房搬出去了,这个家,她还是愿意管的。 这话被周宾听到了,去告诉了老国公夫人,老国公夫人很生气,“这贱人就这么希望赶你走!宾儿,你赶紧娶个继室回来,给自己长长威风!” 周宾说:“这一时之间,让儿子上哪里找呢。” 老国公夫人看了看周仪,说:“来不及了,得在建府之前找到一个愿意支持你的外家!如果找不到,你看,苗姨娘曾经是定国公嫡二爷的长女,你看,有没有可能,让他们父女,重新相认?这也是件善事啊。” 如果能让苗姝梅重新认回定国公府,苗姝梅那么爱周宾,那就等于让周宾重新得一助力啊!老国公夫人说的好听,好像是为了苗姝梅父女相认在做善事一样,其实,还不是为了自己的二儿子! 不然的话,老国公夫人才没这个闲工夫做善事呢! 周仪一脸无奈,“可惜我们外家祖父多年以前,就曾对族人说过,再不认回我娘,而我外祖母早就不在,如今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周云萝说:“妹妹何必这么说呢。不管如何,他终归是你外祖父,这骨肉血亲,又如何会断的了的。再说了,当年你外祖父,说也是说和你娘断绝关系,并没有提到你啊。” 这话点醒了老国公夫人,当下笑道:“是啊,仪儿,你娘可以不去认,可你还是要去认的。谁都没说你不能去啊。” 周云萝拉着周仪的手,说:“仪儿,你若是自己不好意思去,那让我带你过去。横竖,他们定国公府的人,也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周仪说:“那是自然,二姐姐过去,谁敢说什么。” 老国公夫人却觉得周云萝一个人过去不行,说:“我看,还是让阿筝跟仪儿一起过去吧!” 周云萝一听,就怒气上来,“祖母,这是二房的事,何必要劳烦大姐姐呢?” 老国公夫人白了周云萝一眼,“你不想让你大姐姐去,你大姐姐还没说要去呢。” 周仪说:“怕只怕大姐姐不愿意去了,我们还碰了一鼻子的灰。” 老国公夫人说:“都是国公府的事,她为何不去?” 周云萝说:“只怕她勉强过去了,不但没办好事,反而还害了仪妹妹。” 老国公夫人黑着脸说:“既然如此,云萝你也过去。我且要看看,谁能背的起姐妹不合的罪名。” 周云萝只想一个人出出风头的,她料定她去说,定国公府一定会认回周仪,这个功劳何必要让周筝筝抢走。 更何况,她也听说,林枫最近和定国公府多有来往,她来想借此机会,多看看林枫呢。所以她才不想让周筝筝过去。 无奈老国公夫人执意要周筝筝一起去。 周云萝和周仪手拉着手出去后,笑道:“好妹妹,你等下去找大姐姐,让她不要过去好不好?大姐姐性格不好,我怕她一起去,这事情就给搞砸了。” 第九十章 大意外 周仪也是不希望周筝筝过去的,因为定国公府要不要认回她,和周筝筝地位没有关系。 前世周仪就不是在周筝筝帮忙下认回定国公府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时候到了,定国公府自然会来认亲。 如果现在让周筝筝同去,就等于介绍定国公府的人给周筝筝认识了,等于给周筝筝如虎添翼。 “没问题,二姐姐,妹妹现在就过去。”周仪爽快地答应了。 轻烟院。 白墙下,草丛里的蟋蟀早已不知踪迹墨绿色的苔藓也显得有些干硬了。 因为来往的人多,路上的石子,都被磨的光滑光滑的。 周筝筝看着走过白墙的周仪,周仪走路一跳一跳的,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可是在这个处处是大家闺秀的世家大院里,周仪反而成为独特的一朵花,非常吸引人。 “大姐姐。”周仪来了,行了个礼。 “妹妹有什么话只管说吧。不必拘礼了。”周筝筝打了个呵欠。 “既然大姐姐如此快人快语,那妹妹就直说了。”周仪笑道,“大姐姐可愿意同我和二姐姐前往定国公府?” 周筝筝淡淡地摆弄着一盆花,“何事?” “是祖母说的,希望可以让我和定国公府相认。”周仪说的很轻松,好像定国公府迟早都会跟她相认一般。 周筝筝抬起头,“这事若是祖母吩咐的,我断没有不同意的。” 周仪笑容变浅了些,“那多谢大姐姐了。不打搅大姐姐了。大姐姐有空常来秋香院玩。”然后就走了。 水仙说:“姑娘,仪姑娘这是做什么呢?若是请姑娘去定国公府,自然等老夫人过来便是了,她特意过来,为什么呢?” 周筝筝抚摸着花叶,“她是特意来试探我去不去的。” “那仪姑娘是希望姑娘去,还是不去呢?” 周筝筝淡淡一笑,“她自然是不希望我去的。我倒是无所谓,定国公府上的人,认不认识都不重要的。不过,她既然不希望我去,我倒是偏要去。” 没多久,老国公夫人果然请周筝筝过去,提出要周筝筝帮助周仪和定国公府相认,周筝筝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她当然不是过去帮忙的,她是过去帮倒忙的! 次日,寒风瑟瑟,除了青松梅柏,院子里已经没什么颜色了。 飞檐翘角上,点点冰晶还没有完全化开。 在廊庑上,精细雕刻的走兽花卉此时也透出一股冷硬,和冰冷的石阶一样。 周筝筝正对着镜子梳妆,青云拿了大红色大氅过来,“姑娘,这天,忽然就冷了,您今日出门可要穿上这个。” 周筝筝点头,“还是你细心。” 可没多久,水仙过来了,“姑娘,不好了,水姨娘派了奴婢过来,说是忽然流了很多血,求您马上过去救她。” 周筝筝一怔,“流血?怎么偏偏在今日流血呢?”马上就带着水仙过去。 水莲果然躺在床上,脸色那是苍白如纸,一个奴婢拿着刚换下的衣裙去清洗了,那衣裙上可都是血迹。 “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孩子。”水莲奄奄一息,拉着周筝筝的衣袖的手却是紧紧的,好像抓住了唯一一丝希望。 华聘(重生) 第50节 周筝筝马上请水仙救治。 情况太急,已经是来不及请郎中,不过,水仙医术已经比较高超了,一般的郎中,只怕医术还不及她。 水仙打开药箱子,没多久,水莲腹部就不再见红了。 再看脉搏,那是脉象稳定,胎儿再次保住了。 “发生何事了?”看水莲已经好转,周筝筝问道。 水莲说:“一大早,也没吃什么,就吃了送来的食盒里的红枣粥,就变这样了。后来问了奴婢,说是在取回粥的路上,遇上了周仪。” 又是周仪!周筝筝说:“你的意思是……” 水莲说:“大姑娘,这几日,我几乎每日都会吃红枣粥,因为是大食堂取的,素来就吃了没什么问题。哪里知道,唉,今日遇上了周仪,就有问题了。这要加害我孩子的,不是周仪,还会是谁呢?” 周筝筝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去看沙漏,时辰已经过了很久,周云萝和周仪应该早就去定国公府了。 她这一在水莲这里耽误,就把时间忘了。出来的时候也没跟轻烟院的奴婢说去水莲这儿,老国公夫人应该派人来轻烟院找过她了,可是,找不到她就以为她不愿意去了。 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周筝筝就想得明白了。 周仪为了周筝筝去不了,宁可在水莲的吃食里面下毒,想毒害水莲腹中骨肉,周仪一箭双雕,想得可真美! 幸好,周仪看不上水莲这个敌人,下毒并不重,水莲才母子平安。 只是,周筝筝却是去不了定国公府了。 “水仙,你请张良晨去查看一下,她们过去究竟做了什么。”周筝筝冷笑,“为何一听我去,就这么紧张。” 水仙得令下去了。 周筝筝在水莲院子里呆了一会儿,想不通一些事。 为何周仪会知道她要扶持水莲?不然,又如何会在今日给水莲下毒来拖延自己? 还有,为何周仪会知道孙月娥有七个月的身孕?从而知道用坠胎药给水莲加害孙月娥? 要知道,前世,孙月娥可是的的确确在这个时候,怀胎七月的。后来孙氏也的确生下了这个儿子,只是,不知为何,这个孩子是个精神不怎么好的。 也许是前世,这个孩子出生了,所以今生,哪怕孙氏死的早,这个孩子依旧平安出生了。 命运里,有些事,就算重生,也是改不了的。 可是,周仪又是如何未卜先知的? 周筝筝想到周仪种种的不同,后背一阵毛骨悚然。 难道,周仪也是重生的? 既然她可以重生,那么,周仪为何不能重生呢? 只是,前世周仪究竟是谁呢?为了周仪看上去如此面熟?可却想不起来?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水仙回来了。 “姑娘,周云萝和周仪都已经回府了。张良晨也给姑娘写了信,姑娘看看吧!”水仙说。 第九十一章 明暗斗 周筝筝看起了书信。 张良晨在信里说,周云萝和周仪进入定国公府没多久,周云萝就和林枫赏花去了,留下周仪一个人。 定国公府的人对周仪非常冷淡,出来迎接的只有一个管家,周仪却很执着,一定要见嫡二爷。后来嫡二爷的续弦出来了,三言两语想打发周仪离开,却被周仪顶了回去。 可是,嫡二爷是一直都没有出现。 后来,周云萝要走了,周仪只好跟周云萝先离开。 “这么说,她们今日是一无所获?”周筝筝把信放在蜡烛上烧,问水仙。 水仙点点头,“姑娘,仪姑娘和定国公府认不了亲,可二姑娘却和齐王走得越来越近了。” 周筝筝吹灭了蜡烛,“林枫设下这么阴毒的计策,想要拉拢吴国公府,甘愿让我名声受损,父亲当朝就质问林枫。林枫是要面子的人,自然会生不满。既然林枫情知我父亲这边,是没戏的,自然就更加要拉拢周宾那边了。” 水仙问:“可是,奴婢还有一事不解。如今西平侯府和二爷已经决裂,齐王殿下和二爷走得这么近,就不怕惹怒西平侯府吗?毕竟,萧贵妃如今和西平侯府,是越走越近了。” 周筝筝说:“就是因为萧贵妃和西平侯府越走越近了,所以,林枫才会和周宾走得近。林枫,从来就没有真正成为萧贵妃的人。他希望有自己的人马。” 前世,在林枫成为太子之后,林枫和萧贵妃之间的关系,可是越来越紧张的。 在林枫的心里,从来就不会有感情,只有利益。除了周云萝。 前世,林枫只有对周云萝是真心的。 本来,林枫对周筝筝也并不讨厌,若是周筝筝听话,再加上吴国公府当时也愿意帮助林枫成为王者,林枫并不想对周筝筝那么绝情。 就是因为周云萝讨厌周筝筝,周云萝要对吴国公府满门抄斩,所以,林枫才设计毁了吴国公府,把周筝筝关在别苑一辈子。 这么一个王者,却愿意拜倒在周云萝脚下,可见,前世的周云萝,是真的有那么几分本事的——林枫,可从来不缺投怀送抱的女子。 夜,万籁俱寂。 周仪和周云萝对坐一起,喝着玫瑰茶。 “二姐姐,这次,辛苦你了。”周仪说,“可惜定国公府的人,太让我们失望了。” 周云萝叹了口气,“如果父亲找不到有力的支持者,只怕这次,会真的被人给赶出去了。到时候,我们二房能住哪里呢?” 吴国公府在整个京城,是地块最好的。 周仪说:“二姐姐不是还有齐王殿下吗?看齐王殿下今日特意为了等二姐姐,那着急不舍的样子,妹妹就羡慕呢。” 周云萝高兴地说:“你这个小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周仪说:“二姐姐,你放心,就算出去了,也一定能回来的。” 周云萝说:“连你也认为,我们二房应该搬出去?” 周仪说:“大房苦苦相逼,我们二房也只能搬出去了。搬出去建府的银子,横竖都是大房出的,我们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我们也不是这样就搬出去,还要带上一个人。” 周云萝问:“谁啊。你快说啊。” 周仪笑道:“老祖母。只有老祖母也跟我们一起出去,外人才会说大房霸道不讲情面。甚至我们也可以对外头宣称,是大房把我们老祖母也赶出去了。” 周云萝眼神亮了起来,“这个主意太好了!只要祖母愿意出去,外人一定会指责大房不孝顺!在我朝,不孝可是大罪,若是皇上知道了,甚至可以让大理寺少卿判他斩首之刑呢!” 周仪说:“方法是好,就怕祖母不愿意去。” 周云萝说:“这好办。祖母如今最喜欢你了,明儿个我们一起坐垫祖母喜欢吃的,去参见祖母,然后父亲再加一力,祖母心疼父亲,一定会同意的!” 周仪说:“如此就好。祖母这边我能行,父亲那边……” “包在我身上。”周云萝一口答应下来。 周云萝和周仪二人,加上周宾的一场哭戏,终于让老国公夫人答应,如果大房一定要赶二房离开,到时候,老国公夫人就和二房一起离开。 正当周仪觉得一路顺风的时候,忽然,苗姝梅不见了。周仪四处都找不到,最后,在苗姝梅的房间里,发现了书信,那写着苗姝梅希望周仪不要再做伤天害理的事,周仪不走,苗姝梅愿意先走。 周仪气得撕烂了书信,嘴唇都扭曲起来了,“娘,你为何不理解我?我都是为了我们的幸福生活啊娘!不过,你不理解我,我也不会离开的!就算弟弟被他们杀害,我也不会走!” 前世,周仪可没这个机会,在吴国公府上住的这么好,今生,她当然不会放手了。 豫王府。 冷风将窗柩吹的扎扎作响,只是这声音多了几分干脆,也许,这窗柩也被冻着了。 平日里经常出现的一只黄猫,此时,也难觅踪迹了。 各个房间里,铜炉都已经开始生火取暖了,再过不了多少时候,裘衣也都要拿出来了。 红樱这回,又带来不好的消息了。 周仪拿下了老国公夫人,还让周云萝重新得到老国公夫人的喜欢。 “据说周云萝还编了一场戏,让戏子们过来演,戏的内容很受老国公夫人的喜欢,老国公夫人打算花银子组建戏班子,让这批戏班子去京城的东风十里唱,唱的内容我是没见过,可我知道,那是讽刺大房,抬高二房的剧本。”红樱说。 林仲超眼神一暗,“如此,更不能让周仪再待下去了。” 红樱说:“红樱领命。”拿了匕首就离开了。 林仲超视线看向湖面。纤细的手指弹拨七弦琴。 二房多了周仪,周筝筝一定会更难过的。他一定要为她拔掉这枚钉子。 只是想不到,周筝筝竟然也开始怀疑他,今日,他看到周筝筝的奴婢,走进康泰阁,故意问东问西,想要试探什么。 第九十二章 找上门 当然,因为林暗夜调教手下有方,周筝筝是什么都没打听到。 不过,由此,林仲超开始对康泰阁更加隐蔽,吩咐所有人,都不要再在腰上佩戴安王标志,免得人起疑。 吴国公府,夜。 萧静的院子,偶尔能看见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玉蝶梅的红色,此时显得格外显眼。 虽然花儿不多,东边一团,西边一簇的,但却又似乎已经将整个院子都装扮满了。随便往哪里一看,都有红色的身影。 周筝筝和青云在月下散步,不分主仆地聊天。 忽然,两个人影快速走进了府上的梅园里。 青云眼尖,急忙对周筝筝说:“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进梅园?其中一个人似乎还被人绑住了手脚,被另外一人推进去的。” 周筝筝说:“我也看到了。梅园是吴国公府最偏僻的位置,白天都很少有人来,更何况晚上了。一定有蹊跷。” “姑娘,那一定很危险,说不定是刺客什么的,你先回去,奴婢过去看看。” 周筝筝说:“不要,我跟你一起过去。” 主仆二人迅速走过去,青云会武功,走得快,等周筝筝到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被青云抓住了,被按在地上。 周筝筝拿了灯笼在她们脸上照了照,大惊,那被绑住的那个竟然是周仪!而另外一个,则是府上刚来不久的奴婢红樱! 如果周筝筝没记错的话,红樱还是林莜院子里的奴婢! 华聘(重生) 第51节 “救救我,救我。”周仪显然被下了药,说话也迷迷糊糊地。 周筝筝没有理睬周仪,却是看向了红樱,“你是谁?为何要绑架周仪?” 红樱说:“大姑娘,你放了我吧!我是受人之托,必须今夜把周仪带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周筝筝说:“受人之托?你受何人所托?” 红樱说:“大姑娘,这个不能告诉你。不过,总之我不会加害你的。” “大胆!姑娘问话,竟然强词夺理!还不如实招来?不然的话,送你去见官!有你好受的!”青云晃了晃拳头,大声呵斥道。 红樱急了,“我说的句句属实!” 周筝筝说:“既然是实话,那就告诉我,你为何要绑架周仪?” 红樱低下头,“这些,就算是死,我都不能说,你们问也是白问。” 周筝筝看了周仪一眼,对青云说:“带周仪离开。” 红樱急了,挣扎着要去抓周仪,被青云打开。 “大姑娘,周仪呆在府上,只会害了你,你还是让我带走她吧!”红樱跪下求道,“最多,我带她走了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周筝筝摇了摇头,“我对你一无所知,什么底细都不知道,所以,不能让你带周仪走。何况,我还想从周仪口中知道一些事情,周仪,还不能被你带走。” 青云把周仪带回去了。 梅园里,就只剩下周筝筝和红樱两个人。 “说吧,你是谁派来的?为何要躲在吴国公府上?”周筝筝问。 红樱穿着杏黄色比甲,娇俏的脸庞上皮肤却不细嫩,好像经历风沙的苹果,有不少风尘色。 “奴婢……不能说。”红樱低下头。 周筝筝看了看梅园,“你经常从梅园进进出出,给你的主人通风报信的吗?” 红樱摇摇头,“奴婢不知。” “嘴巴倒是紧的很。”周筝筝笑道,“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你是用什么把周仪药得迷迷糊糊的?” 红樱说:“姑娘想知道奴婢用了什么药吗?” 周筝筝点点头,“当然。” “这个,也不能说,除非,主人同意让奴婢告诉姑娘。”红樱说。 “看来,你对你主人倒是忠心耿耿啊。”周筝筝点点头。 “当然了。是主人救了奴婢,给了奴婢命活。”红樱说。 周筝筝说:“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继续留在府上,今晚的事,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你不能再绑架周仪。还有,你要答应,日后我若是需要你的药,你得给我制作。” 红樱犹豫了。 周筝筝说:“难道你被赶出去,完成不了任务,你主人不会怪你吗?” “会。”红樱不想让林仲超对自己失望,“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不让周仪给我带走,你会后悔的。” “这就不需要你管了。”周筝筝然后就走了。 夜,越来越深。 周筝筝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红樱长得和阿明很像。 阿明,前世周筝筝是见过的,他是林仲超身边的心腹,据说阿明有一个妹妹。 可惜,前世周筝筝无缘见他的这个妹妹,今生倒是见到了。 如果不是兄妹关系,红樱不会和阿明长得那么相似。 自从发现康泰阁跟林仲超有关之后,周筝筝就觉得这一世的林仲超,很不一样。 所以,她几乎可以断定,红樱就是林仲超派过来的。 “你究竟要做什么呢?为何派出人进入吴国公府?”周筝筝很不能理解。 一夜没睡,次日,周筝筝顶着黑眼圈,坐车来到豫王府门前。 “我知道每个月的这个时候,豫王都会出宫来府上,请通报一声,就说周筝筝要见她。”周筝筝对门卫说。 豫王府。 今天是整年最冷的时节。不知怎么,还是冬初,就下起了雪。有的地方甚至结了冰。 一层薄冰漂在池面上,被冰冻在里面的一根树枝,也有机会荡漾前行了。 随着冰水的下流,时不时还能听到冰层裂开的声音,犹如树枝被雪压坏的声音。 冰层下,偶尔一只鱼游过,很快便又消失了。 “主人,周大小姐想见您。”阿明站在林仲超背后,看着白衣飘飘的那个单薄的背影,说。 空气中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林仲超略带沙哑的声音,“昨晚红樱失败了,今夜她就找上门来了。看来,她已经知道红樱是我们的人了。” 阿明说:“都怪红樱,这么不小心。” 林仲超说:“不,阿明,不能怪红樱,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周筝筝的。” “那现在怎么办?让周大小姐进来吗?”阿明问。 第九十三章 约见他 林仲超转过身来,超然的目光越过那片桃园,淡淡看向门外,说:“既然来了,不让她进来,总归不是待客之道。刚刚好,温慈在豫王府上作客,你让温慈接待她吧!” 阿明一怔,“主人,我不明白,明明你一直都在帮她,为何不愿意相见呢?难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不成?” 林仲超低下目光,下颌埋入阴影里,显得整个脸,更加地棱角分明,“我和她之间,不会再发生误会了。何必要再见呢?” “既然曾经有过误会,为何不见一面,两个人说清楚,不就行了?”阿明说。 林仲超转身,“这事你别管了。你带周大姑娘去客厅,请温慈接待下她吧!” 周筝筝被领进豫王府,看到那个桃园,处处桃花开。 “这个时节,怎么还会桃花开呢?”周筝筝问。 那豫王府的奴婢答:“周大姑娘有所不知,咱们豫王偏爱桃花,就算不在时令,也硬是栽种假桃花,以慰喜爱之情。” “假桃花?可是就算是假桃花,看上去比真桃花还要好看。”周筝筝说,“你们豫王,还真是奇怪的人。” 大厅。 一架七弦琴摆放在绣鱼鸟的屏风内,绕过屏风,看到一张黄花梨大理石长桌,几张配套的黄梨椅子。简约而素雅。 早有一人,从内珠帘走了出来,“周大姑娘,好久不见,还好吗?” 周筝筝一看,竟然是温慈! “温公子。”周筝筝行礼,压下内心的疑问。 温慈笑着走上前来,“豫王刚好有事先出去了,他特意让我留下来接待周大姑娘。” “原来如此。”周筝筝回头看了看桌子,明明还放了两杯茶,奴婢还没收拾好。这么说,刚刚林仲超还在这儿喝茶呢。知道她来,他是见都不想见了。 “周大姑娘可收到那几包香料了?可还喜欢?”温慈问。 “香料?温公子可是说清香庄的香料?”周筝筝说,“哦,我非常喜欢,多谢温公子。” 温慈就是喜欢周筝筝一板一眼说话的样子,明明还是八岁的小不点,却装得好像大人一样说话,还说得像模像样的,真是越看越可爱。 温慈觉得自己每见一面周筝筝,都会多加一层对她的喜欢和思念。 他不知道他怎么就沦陷了。 “周大姑娘,请坐。”温慈生怕周筝筝走了,忙让奴婢上茶,“这儿我可经常来的,你找豫王什么事,告诉我,我转告他就可以。” 周筝筝说:“既然豫王不在,家里还有事,那就改天再来拜访。温公子有礼了。” 温慈急了,“周大姑娘,你这就要走?” 周筝筝点点头,“温公子,不送了。”转身走了。 温慈追了几步,但见周筝筝走得这么匆忙,根本没有要留步的意思,就没有再追了。 周筝筝回府,心里憋着一股气,为什么?明明他就是在府上的,为何不见她? 就算他想不起前世他们青梅竹马,可是,吴国公和太子是生死之交,她和他小时候也一起玩过,出于这层关系,最起码的礼数,都不能这样拒绝不见吧! 不但不见,还把温慈推出来,这算什么? “姑娘。”青云过来,低声说,“周仪对昨晚的事,竟然一无所有,一早起来就照常去陪周云萝了。” 周筝筝的思绪被青云打断,说:“看来红樱的药,真的很有效果。红樱还在我娘院子里吗?” 青云说:“一直都在呢。早上刚看到她去领了这个月的月钱。” 周筝筝拿起笔来,“我母亲之前提过,说我院子里奴婢太少,总要我再挑几个,我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就没有要了。如今,我想要红樱,这个函,你帮我递交给我母亲,把红樱要了来吧!” 青云不解,“姑娘,红樱底细太复杂啊,留在这儿,会不会是个危害。” 周筝筝说:“连周仪这么一个危害,我都敢留着先,我还会怕红樱吗?” 青云正要走,周筝筝又说,“等一下。我这儿有个东西,麻烦你送到豫王府上去。” 青云说:“豫王府?若是进不去呢?” 周筝筝说:“不会的,你就说,是红樱的信,豫王府一定会有人收的。” “是。”青云说。 豫王府。 温慈回去了,林仲超心情郁郁,弹着七弦琴错了好几个音符。 阿明说:“主人从来不会在音律上出错,今日可是为了周大姑娘?自从周大姑娘来找主人后,主人就没有笑过。” 林仲超停下弹琴,“阿明啊,你可知,你想断了和一个人的关系,可是,另外一个人却还来纠缠不休,那感觉有多痛苦。” 华聘(重生) 第52节 阿明拿起一把刀,用力割在自己的麻衣上,麻衣被切成了两部分,“主人,你看,如果你真不想再和她有交集,只管快刀斩乱麻便是,而不是让自己痛苦。” 林仲超凝视那团乱麻,心头更加苦涩了。 “如果还能让主人痛苦,那说明,在主人的内心,还是不想真的断绝。”阿明说。 林仲超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迅速弹起琴来。 只是,琴音却越来越乱,乱得好像一团无法收拾的麻。 林仲超用力一拂,手指差点被琴弦割破,几个杂音过后,琴声止住了。 阿明担心地看着林仲超。 脚步声响起,有人来报告,“豫王,一个姑娘送来一封书信,说是红樱小姐送来的。” 阿明一怔,“红樱的信?红樱从来不会这样送信的。她会直接点我的名字。” 林仲超看了那封信一眼,说:“这不是红樱写的。” 在阿明的诧异目光里,林仲超打开了书信。 娟秀的笔迹,带了点小任性的语气,依旧和前世一模一样。 周筝筝写的! “豫王殿下,昔父蒙太子之厚恩,妾常念于心,今有要事相禀,明日午时,望约于东园。筝字亲笔。” “主人,那上面说什么?”阿明问,阿明不明白,一向灵动的主人,怎么看了这信以后,整个人好像失了魂魄一样,一阵发呆? 第九十四章 我等你 “没什么。”林仲超阴沉着脸,拿了信对着烛心烧。 火苗“嗖”地一声跳了起来,林仲超幽亮如玉的黑眼珠里,是一封渐渐变少了的信。 就如同他那刚刚升起的情丝,渐渐被吞咽掉一样。 可是阿明,还是从灰烬里,看到几个字。 “主人,周大姑娘还是不死心呢。”阿明说,“主人会去吗?” 林仲超垂下眼睑,“我会去。” 他倒想看看,她纠缠不休,究竟要说什么,不过,不管她说什么,他相信,他的心只会越来越硬。 他会告诉她,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吴国公府。 大堂的西侧,是一条连接内外的回廊,朱红色的柱子上,写着历代名家对联,回廊的上方,画梁上都是精致的雕刻,因为有顶盖护着,看上去还是很生动的。 香炉里正燃着一小块蔷薇香,清新淡雅,那是周筝筝喜欢的香。 此时周筝筝仰卧于拨步床上,紫色烟花绫帐散下来,绕过她的微微弯曲的脚上。 前世和林仲超的欢愉虽然短暂,却足够深刻,深刻到她今生非要见他一面,主动出击不可。 “明日,你一定会来的。”周筝筝拨弄着紫绫。 门开了。 水仙走了过来,“姑娘,已经请来京城极富盛名的那个郎中了,给了他一个月清香庄纯盈利那么多的银子,他才答应,帮我们去跟二爷说。” 周筝筝坐了起来,微微一笑,“还以为他有多清高呢,去了几次都不答应,原来啊,是嫌弃银子不够。” 水仙说:“是啊,想不到只要给足够多的银子,这样的名医也会帮我们。” 周筝筝说:“现在知道开清香庄有没有用处了吧?好了,水仙,叫水莲过来一趟。” 水莲很快就来了。 周筝筝和她在耳房见面。 “我已经请了名医,他会去告诉周宾,你这胎怀的是儿子。”周筝筝说:“周宾听说你怀的是儿子,你再去求他让你做正室夫人,他有把柄在你手里,他就会抬你为正室夫人了。” 水莲不敢相信,“可是,我身份不好……” “去了二房就你一个姨娘,见苗姝梅都走了,他不抬你还能抬谁呢?二房总需要一个内宅管家的。总不能让周云萝吧!毕竟她才八岁。”周筝筝说,“至于你身份的问题,你放心好了。周宾会想办法抬高你身份的。” 水莲说:“可是,二爷能怎么抬高我身份呢?” 周筝筝说:“比如,他可以让谁认你为干女儿或者干妹妹。” “可万一,他想杀人灭口呢?他已经有周子叶一个儿子了。”水莲还是不敢。 周筝筝说:“周子叶是孙月娥生的,这次孙月娥的死,虽然不是周宾杀的,可周宾多多少少免不了责任。这对父子恐怕会有免不了的隔膜了,周子叶更会记恨周宾。周宾当然要再生一个儿子才罢休。” 水莲说:“说到儿子,孙月娥临死前,也刚刚生下一个儿子……” “那个儿子不一样,精神有点问题的。”周筝筝肯定地说,“如果没有问题,周宾早就摆酒席庆祝了,周云萝也会大为炫耀了,就是因为精神有问题,所以,周宾才藏起来,不让他见人。” 水莲大惊,“真的?” 周筝筝点点头。 前世,那个孩子就是精神有点问题的。周云萝对这个弱智弟弟很不好,哪怕她后来成为太子妃了,依旧把他扔在旧宅,没有人理他,也不知最后他是死是活了。 周宾又如何会喜欢这样的孩子。 “周宾喜欢儿子,如今,只有你能给他这个希望。”周筝筝说。 水莲说:“好,那我就去跟二爷说。” 其实水莲的这个孩子,是男是女,周筝筝还真不知道,因为前世,水莲也成为姨娘了,只是没等生下孩子,就死了。 不过,周筝筝要搅乱二房,打击周宾,也只能先扶持水莲。 至于以后,如果水莲真的生下儿子,水莲母子两会不会反而成为大房的敌人,那是后话了。 次日,东园。 周筝筝驱车早早来到。 天很冷,昨夜下着细细的雪。今日雪已经停了。 东园里的梅花吐露花骨朵,枝干有力地伸向青白色的天空,在地上投下几笔疏影。 没有鸟鸣,只有风声。 周筝筝有点冷,紧了紧银鼠灰大氅,可是风还是对着袖口,领口,灌了进去。 “姑娘,你快进车子里去。”青云把车帘子放下来,不让风吹到周筝筝,“奴婢在外头看着就好,若是有人来,奴婢告诉姑娘。” 周筝筝点点头,把自己的大氅脱下来给青云披上,“你也小心着凉了。” 青云拍拍胸脯说:“放心呢姑娘,奴婢习武,身强体壮呢。” 而此时,林仲超已经赶到半路。 阿明骑马赶了过来。 “主人,宫里,忽然有了信,还是太后娘娘的手笔。”阿明把一封书信,递给了林仲超。 林仲超打开看着,看着,眉毛皱了起来。 “太后娘娘出事了,我要马上赶回宫里。”林仲超说。 阿明说:“主人,那东园,您还去不去了呢?” 林仲超低下头,苦笑了一下,“去和不去又有什么区别呢?原本,我想去听听她要说什么,可如今……这也许是上天注定我和她,没有缘分。走吧!” 林仲超和阿明上了车。 马车调转方向,朝皇宫驶去。 而落雪的地面,原先的车辙痕迹,变得更加深刻了。 天,又重新下起了雪。 一片片雪花,轻盈,洁白,飘散。 东园,已经一片白色。 周筝筝走下马车。 好冷!她深吸一口气,立马空气都被冻成了白气。 “姑娘,你别下来,会着凉的。”青云说,把周筝筝往马车上推,“你身体本就底子薄,很容易落下病根的。” “是不是还是没有人来?”周筝筝问,黑眼睛被包在风帽里,好像两个小山洞。 青云说:“这么冷的天,又会有谁这么傻,会到这儿来!” 周筝筝低下头,目光充满失落,“我是不是很傻……” 第九十五章 掌上珠 温慈驾车而来的时候,东园里的雪,正纷纷落着。 周筝筝披着银鼠灰大氅,迎风立着,和她身旁迎风傲然开放的梅树一样,相映成辉。 温慈眼睛一痛,她真是太让人心疼的女孩子了! 好像独立雪中的梅花。 刚才,林仲超派了人来,请他过去东园找周筝筝,一听是周筝筝,温慈想都没想,就过来了。 本以为,雪下得这么大,周筝筝应该是早就回去了,没想到还站在这里。 “姑娘,那边,有人来了。”青云叫了起来。 周筝筝回头。 真的有人来了! 漫天的雪花里,那个人越走越近,可惜,却不是林仲超。 温慈,穿着雨过天青色锦袍,玄黑色大氅,朝她走了过来。 华聘(重生) 第53节 “周大姑娘,下雪了,我来送你回府吧。” 周筝筝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早就浸湿了的长靴,有那么一瞬间,她把温慈当成了林仲超。 前世对他的遗憾有多深,今生对他的思念就有多深。 可如今,她只感觉到,很累很累,身体发软,发冷,发霉…… “姑娘,我们还是上车吧!”青云说。 温慈说:“周大姑娘,若有什么话要我转告给豫王的,等我送你回府后,再说吧!这儿,太冷。” 周筝筝嘴唇动了几下,“回府吧!” 上了车,才发觉,马车里好温暖。 到府上以后,青云扶周筝筝回房间歇息了。温慈却去找了周瑾轩。 “吴国公,这是家传明珠,寓意掌上明珠,今日乃托家父之命,特赠于贵千金,还望吴国公转交。”温慈说。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锦盒,用铜钥匙锁着。 打开锦盒,里面就是那块“掌上明珠”。 偌大的羊脂白玉,被雕琢成百花的样子,上面缀着龙眼大的珍珠,下面还挂着三串流苏,每串流苏上都悬挂着几颗米粒大小的小珍珠。 做工精致,完美无瑕。 周瑾轩说:“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不敢收,温公子放心,温公子对小女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温慈说:“吴国公若是不收下,只怕我父亲会登门拜访请吴国公收下了。这只是一件小小的礼物,吴国公无须介怀。无非是表达温家对吴国公府的交好之意罢了。” 周瑾轩见温慈这么说了,便大大方方地收下,说:“他日我必带小女,登门拜访温太医!” 温慈说:“吴国公客气了。贵千金淋了雪,只怕是受了寒气,我这儿有一药方,正是可驱寒散暖的。” 周瑾轩忙谢过,拿着那药方看了一眼,交给下人拿去抓药。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温慈才走,临行前,还再三叮嘱要周筝筝好好照顾身体。 阁楼北面的窗柩不怎么开了。为了挡风,还挪来了一块墨绿色的屏风。这样,白日里天气晴好的话,阁楼可还是一个取暖品茗的好地方。 周筝筝躺了两日,吃了温慈开的药,全好了,就来到阁楼里喝茶。 雪已经停了,阳光出来了。 冬日,她喜欢喝温暖的红茶,茶里再添玫瑰甘露,不但好喝,还能清毒。 周瑾轩来了。 “这是温慈送来的掌上明珠。他送给你的。” 周筝筝看那硕大的羊脂白玉,在阳光里熠熠发光。 “他,有心了。”周筝筝只说了这么一句,就移开了目光。 “阿筝,最近一些日子,朝中局势变化很快,爹爹要应对很多事,所以没有及时告诉你,爹爹已经给温家送去了帖子,明日就带你过去拜访。也算是谢谢他们一片好意。”周瑾轩说。 他看了眼桌子上的红茶,不感兴趣,让奴婢再泡一碗青茶,这才喝了起来。 “朝中局势在变?怎么变了?”周筝筝问。 周瑾轩摇了摇头,他刚才说了这么多话,可周筝筝却只关注朝中局势这句,后面的话,也不知她听进去了没有。 “你啊,还是把身体养好,你年纪虽然不大,可很多世家女孩子,在你这个年纪也都跟人定亲了,爹爹也正在考虑合适的人选呢。” 周筝筝说:“爹爹,女儿想知道,朝中发生什么了吗?” 周瑾轩说:“你啊……好吧,爹爹就告诉你吧!也没什么,就是,太后病危,朝中原先支持豫王的大臣,纷纷倒向了别的皇子,其中最多的,就是倒向齐王了。不过,这些事,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和阿筝你,更加没什么关系。” “太后病危……”周筝筝想起前世的这个时候,太后早在中秋节过后,就过世了。 今生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挺到现在才公布病危。 太后是一直支持太子一派的,如今太后病危,太子也故去,豫王林仲超明面上,失去了所有依仗,所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有了利益,支持者自然就纷纷倒戈了。 “是啊,太后病危,豫王最近也是忙得团团转。”周瑾轩说。 “原来如此。”周筝筝忽然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原来那日他没有来,是因为太后病危。 不过,就算如此,周筝筝也觉得来气。 “阿筝,明日的事,你知道了吧!”周瑾轩说。 “啊?明日什么事?”周筝筝问。 周瑾轩说:“你啊,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明日,要去拜访温府。温公子那天,可是在风雪中把你送回来的。阿筝,你下次可不许这么没规矩了,独自一人跑去东园,万一被歹人抓走了,可怎么办?” 周瑾轩开始教训自己的女儿,周筝筝低着头,不停地说“是是是”。 心里却是在回忆前世朝中变化。 太后病危得这么晚,还只是病危,林仲超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既然太后到现在还活着,就有可能继续活下去。 重生,很多人的命运都变了,太后也一样。 太后生病,一定是让温太医医治的,那么温太医一定知道点什么。 周筝筝想明日,找机会问一问温太医才行。 正想着,水仙过来给周筝筝使了个眼色,似乎有事要和周筝筝单独说。 周筝筝对周瑾轩行礼,“父亲,女儿先回房了。” 第九十六章 诈恶人 周筝筝来到轻烟院,水仙说:“大姑娘,是那个郎中,说是要亲自见姑娘。有话说。” 周筝筝问:“他能有什么话?是不是觉得银子还不够?” 水仙说:“他没说,只是说,如果不见他,我们会后悔的。” 周筝筝冷笑道:“其实我和他合作就后悔了呢!他现在何处?” 水仙说:“他说在他的药馆里等姑娘,见到姑娘他才会说。” 周筝筝说:“我可没空。我估计他又是要钱,这样好了,水仙,你让张良晨陪你去一趟。张良晨懂江湖经验,而你知书达礼,你们二人合作,任他再油嘴滑舌,都讹不过你们!” 水仙一听是张良晨,脸红了,“是,姑娘。” 水仙走后,水莲过来了,“大姑娘,二爷那边是口头上答应了,愿意抬我做正室,只是,一如大姑娘所料想的那样,二爷说要给我找个新身份。二爷推说等找到合适人选,愿意认我做妹妹再说。” 周筝筝说:“周宾倒是狡猾,想以此来推辞,难道他不知道逃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吗?” 水莲说:“大姑娘,那你给我想想办法吧!我已经跟二爷摊牌了,没有退路了。” “急什么?我答应你的,还会不算话吗?”筝筝不屑地看了水莲一眼,“你就去跟他说,要他找乌海知县大人给你认干妹妹就行了。” “乌海知县?大姑娘怎么知道乌海知县会愿意呢?”水莲不解。 周筝筝说:“你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要这样对周宾说,周宾一定会帮你传乌海知县过来,到时候,你作为一个知县大人的妹妹,这样的身份,做周宾的续弦,远远足够了。” 水莲半信半疑地走了。 这个乌海知县,周筝筝并不认识,但是前世周筝筝知道,周宾当时任知州时,亲自培养了一个小知县,就是乌海知县。 后来,那个乌海知县还跟着周宾,青云直上了的,可见他就是周宾的心腹。 周宾凭自己的交情,让乌海知县认一个干妹妹,那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么一来,水莲的身份问题,也解决了。 光明药馆,人来人往,生意很好。 阳光和煦。 张良晨和水仙,一前一后,走进光明药馆——这个京城最有名气的药馆。 光明药馆之所以有名气,仅仅是因为出了个马郎中。 而马郎中之所以有名气,仅仅是因为他自称当年师从名医华神医。 当年的华神医,可是药到病除,没有什么病症能难倒他的。 当然,周筝筝知道马郎中就是个骗子,华神医怎么可能收这样的徒弟? “我们来了。”张良晨进到内室,马郎中就坐在里面喝茶。 如今马郎中可是光明药馆的金字招牌,一般时间是不给人看病的,就算要看病,出诊费也是极贵的。 “出诊费交了吗?”马郎中抬了抬眼皮,打了个哈欠。 张良晨把一叠银子扔在桌子上,“这些,够了没?” 马郎中看着那银子,依旧只是抬了抬眼皮,只是心里高兴地很,“够了。” “我们是吴国公府派来的。”水仙开门见山,“您找我们小姐什么事?” 马郎中说:“我说了,要亲自见你小姐。” 张良晨重重一拍桌子,“我们姑娘,哪里是你想见就能见得。有屁话快讲,别耽误我们时间。” 水仙说:“就是,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马郎中没想到两个下人会有这么大的气势,可是,他实在是想要银子,不敢跟他们硬气,便换了副笑脸说道:“两位坐下说话。我让小二的上茶。” “不必了。”张良晨打断了马郎中的话,“有屁话快讲!别婆婆妈妈的。”说完,还晃了晃手里的剑。 马郎中立马缩了缩脖子,笑道:“是,是,其实,也……” “什么是不是的,我可告诉你,你若是还想要银子,我们吴国公府的可没有!”水仙说。 “我这里有!”张良晨挥动剑柄,吓得马郎中不敢提银子的事了。 “没事了,没事了。” “是不是真的没事了?”张良晨问。 马郎中笑道:“是真的没事了。” 其实马郎中是过来敲诈周筝筝的。 华聘(重生) 第54节 他本来想说,如若周筝筝不给他更多的银子,他就去告诉周宾,周筝筝让他骗周宾说水莲肚子里的是男孩,其实,水莲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他根本就诊断不出来。 可是,一看张良晨这样带刀带剑的,他就被吓住了,哪里还有胆量敲诈周筝筝啊。 他若是敢说,张良晨绝对敢马上要了他的命! 马郎中也不敢得罪吴国公府的。 周筝筝就是利用马郎中这个心理,才派了水仙和张良晨去说的。 马郎中贪财没有底线,既然抓了周筝筝的把柄,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周筝筝猜到他就是来敲诈的。 所以她不会见这样的人,更不能让马郎中敲诈成功,这一次要是让马郎中成功了,他还会没完没了的敲诈她,可偏偏这种人都是没胆量的。 只要找人吓唬吓唬他,他就不敢了的。 第九十七章 长相谈 温府。 冰雪已经融化,天地间一片晴朗辽远。 暖暖的阳光洒下,庭院里的一棵柏树被拉出了一道影子,长长的影子投在北面的亭子上,成曲曲折折的一段一段。 周瑾轩带着周筝筝进入温府,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色。 温太医和温慈亲自出马,接待周瑾轩父女。 温慈则泡了枸杞菊花药膳茶给他们。 周瑾轩说:“令郎真是体贴人心,这冬日品一杯枸杞菊花茶,顶过吃十碗大补汤啊。” 温太医笑着摸摸胡须,“吴国公爷过誉了。犬子哪里及得上令爱懂茶。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吴国公有一女,端庄秀雅,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深得郡主精髓。” 温太医所说的郡主,自然是指林莜。 周瑾轩和温太医相互把对方孩子夸奖了一番,然后又礼貌性地谈起了各自的府邸,周筝筝和温慈都低着头,这个时候他们只需要听就是了,不需要接话。 温慈不时看向周筝筝,目光里充满温柔。周筝筝当做没看见。 “阿慈,吴国公府大小姐难得来一趟,你且带大小姐四处看看,不可有闪失。”温太医对温慈说。 “是。”温慈一脸得意,朝周筝筝眨了眨一只眼睛,“周大姑娘,请。” 那神情活脱脱一个淘气顽皮的孩子。 周筝筝起身,对长辈行了礼,便跟着温慈,绕着温府走了一圈。 温慈美滋滋地介绍着自己的家,还说:“周大姑娘如果喜欢去东园看梅花,在下随时都可以陪姑娘去。” 周筝筝说:“温公子,多谢你了,不过,我并不喜欢看梅花。” 温慈见那么冷的天,周筝筝还跑去东园,以为周筝筝和她一样,是爱玩的,便说:“不喜欢看梅花,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啊。只要周大姑娘愿意出来,京城那么大,去哪里玩都是好的。” 周筝筝见温慈兴致勃勃的样子,笑道:“哪里好玩,都不如清香庄好玩。” 温慈说:“那个破香料店有什么好玩的哇。” 周筝筝想到温慈已经买了那么多清香庄的香料送给她了,不忍心再“讹诈”他的银子,便说:“当然好玩了,如果温公子可以带自己的朋友去清香庄买香料,那就更好玩了。” 温慈说:“这容易,不过,这和周大姑娘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清香庄是周大姑娘开的呢。” 还真的是她开的呢!周筝筝笑道:“反正,我就是觉得那很好玩。你玩不玩。” 温慈说:“没问题!下回,我带豫王一起去清香庄!保证让周大姑娘好玩!” 周筝筝眼睛一亮,“听说豫王回宫了,是因为太后的事,对吗?” 温慈说:“谁知道呢?都只是听说太后染病,我父亲都治不好。” “什么?温太医都医治不好?这个病这么严重吗?”周筝筝在秋千架上坐下来,问。 总算找到让周筝筝感兴趣的话题了,温慈高兴起来,把他知道的都给说了,“是啊,严重得很,据说是中秋节得的病,一直都在医治,我父亲都说是奇迹,原本就是无药可医的病,太后娘娘竟然可以拖到现在还有一口气。” 温慈说的话非常僭越,可对着周筝筝,他似乎毫不顾忌。 “那是谁在医治太后娘娘的病的?”周筝筝问。 “都不知道啊,不过,皇上也在查原因呢。皇上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来,我们这些臣子怎么会知道呢?”温慈说着,轻轻摇晃着秋千,“周大姑娘喜欢荡秋千吗?我妹妹也很喜欢。” 温慈说起了他妹妹,希望转移话题,毕竟,有关朝廷的事,他并不是很感兴趣。 周筝筝点点头,“女孩子或许都喜欢吧!” 温慈说:“妹妹比较喜欢安静,不然可以请她出来,见见周大姑娘。” 周筝筝说:“以后会有机会的。” 温慈说:“说来也奇怪,周大姑娘和我妹妹年纪相仿,我妹妹看起来就好像一个不懂事的顽童,可是周大姑娘,却冷静懂事,端庄有礼,让人……喜欢。” 周筝筝笑了笑,你妹妹那才是正常的孩子好不好?谁让她是重生一回的人!前世的自己,可是很任性刁蛮的! 不过就算她前世刁蛮任性,温慈和她关系也是很好的。后来温慈长大了成亲了,温慈也去别苑看过周筝筝几回。 不久就回大厅了,周瑾轩正要回去了。于是父女俩告别温太医,坐上马车走了。 回到吴国公府,周瑾轩留下周筝筝先等一等,说有话说。 “温太医有心和我们吴国公府结交,温慈对你很有心呢。”周瑾轩试探般地看着周筝筝的表情。 周筝筝随意地喝了口茶,“温公子人是不错,泡的茶也很好喝。” 周瑾轩说:“温太医似乎想和我们结秦晋之好呢。” 周筝筝装作吃惊,“是么?” 周瑾轩说:“阿筝,爹爹若是想把你许给温慈,你意下如何?” 周筝筝一怔:“为何?” 吴国公的名望可不小,来吴国公做媒的人可是很多的,甚至都在权势上大于温家,周瑾轩却都给婉拒了,没想到,温慈刚一示好,周瑾轩就有答应之意。 这,似乎不符合周瑾轩的性格。 周瑾轩说:“温家,人丁简单,淡薄名利,温慈又有一技之长,世代从医,你若是嫁过去,必能躲开朝廷争斗,好好过平静的日子。” 原来,周瑾轩看中的,就是温家世代不争不斗。 说来也是,温家世袭太医爵位,不愁吃穿,又没兵权,不会引起皇帝的猜忌,不管日后谁是皇帝,温家,永远都会是那个温太医。 这样的人家,的确是嫁人的最好选择。 周筝筝说:“可是,女儿从来没有想过,和温家会成为……” “那是因为你还小,你还不明白什么才是最适合你的。”周瑾轩叹了口气,“阿筝,父亲不希望你和皇子皇孙有过多的接触,你可明白了?” 周筝筝说:“女儿没有。” 周瑾轩说:“真没有么?可你去东园,为的是见谁呢?” 第九十八章 成正妻 周筝筝没想到周瑾轩会知道她去东园,是为了见林仲超,想着什么都瞒不过这位具有火眼金睛的父亲,周筝筝干脆就承认是去见林仲超,“父亲,女儿只是想感谢豫王,上回,周宾去牢房里见李姨娘的事,就是豫王告诉女儿的。当时,女儿送他到府门口的时候,他说的。” 周瑾轩说:“哦,这是他告诉你的?” 周筝筝点点头,“当然了,不然还是谁?” 周瑾轩沉思了一会儿,说:“我还以为豫王变了,看来,我是多虑了。” 周筝筝说:“那么父亲,女儿是不是可以走了?” 周瑾轩又板起脸来严肃地说道:“就算如此,你大可写封信致谢,以后没我的同意,可不许随意出府。” “知道了,父亲。”周筝筝说。 吴国公府上,朱红色的墙壁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暖意十足。地上,白色的石板曲曲折折的,一直延伸到庭院深处。 在冬季的早晨,池水也显得更加平静了。似乎冻住一般。 周宾找来了乌海知县,让他举行正式仪式,认了水莲为干妹妹。 周宾在水莲的威胁下,找老国公夫人商量,让水莲做正妻的事。 起先,老国公夫人当然是不同意的。 周宾说:“母亲,如今水莲怀了我的儿子,若是不答应她,恐怕她会选择玉石俱焚。她死了倒没关系,可我的儿子不能啊。” 老国公夫人冷冷地说:“这个贱人,竟然爬到我头上来了,还敢威胁我儿子!我岂能受她摆布!” 周宾阴阴一笑说:“等她生下我的麟儿,到那时,就是她的死期了。现在她是姨娘还是正室,又有什么要紧呢?” 老国公夫人会意,“如此,就按你说的办吧!就让这个贱人多活一些日子!” 于是,挑了个良辰吉日,周宾升了水莲为姨娘。 没多久,周云萝和周仪联合来闹,跪在周宾房间门前,说不认水莲这个正室。 周仪甚至还一头撞向柱子,逼迫周宾“立而又废”正室。 周宾很生气,叫周云萝进入说话。 门合上了,房间里只有周宾和周云萝两个人。 “为父一直觉得你是众兄弟姐妹中最懂事明理的那个,谁知,你也会这么让我烦心。你说说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我册立正室夫人,都要先问过你的同意了?”周宾生气地一拍桌子,说。 周云萝不服气,“父亲,你要立谁为姨娘,女儿岂是敢反对的吗?可是,为何偏偏是水莲呢?父亲难道忘记了,就是水莲,帮着大房,做假证陷害母亲,母亲才会被关进佛堂,才会……杀母之仇,不共戴天,父亲,如今母亲尸骨未寒,你就册立仇人为妻子,父亲,为何你如此地薄凉呢?难道你忘了,母亲是如何如何不遗余力地帮着父亲,母亲是如何抛弃孙家的宠爱身份,跟着父亲四处奔波的吗?” 周宾气得把茶杯都砸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指责他,如今指责他的,竟然还是他觉得最有希望,最有前途的女儿! “放肆!你这个不孝女!” 周云萝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顶撞起来,“父亲,你对不起母亲!对不起母亲!” “滚出去!”周宾打了周云萝一个耳光! “父亲,你竟然为了一个贱人,打我!”周云萝觉得委屈极了,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我是你父亲,就算打死你又怎么了!”周宾骂道。 华聘(重生) 第55节 “我没你这样凉薄的父亲!”周云萝哭着跑走了。 周宾气得脸两边的肌肉,都在抖动。 抬头看到门外还站着周仪和周菲菲,没好气地说:“你们也是过来责怪我的吗?” 周菲菲上前一步,“父亲,女儿不敢。” 周宾说:“不敢就好,等下都去给新立的母亲请安,你们都要去。” “是。”周仪和周菲菲齐齐地说。 有了周云萝这么一个先例,她们心里再不服,再不情愿,也不敢反对了。 水莲成为正室夫人,却心虚地不敢接受周仪,周菲菲的请安,随便敷衍了几句,就偷偷溜走了。 看着水莲匆匆离开的背影,周仪冷笑道:“她看起来真像只猴子,上窜下跳的。” “我怎么觉得她更像只狗呢。”周菲菲也冷笑道。 “管她呢。谅她也没胆子在咱们面前摆架子,我们做个形式,不惹父亲生气就可以了。”周仪提议道。 周菲菲点头赞同,“极好。我们去看看云萝姐姐吧!” 轻烟院。 二房的事,周筝筝都听说了。 水仙拿了个香薰球过来,“姑娘,这是新制的桃花香的香薰球,上面还有你喜欢的花纹,给你。” 周筝筝看了看,说:“你帮我挂在榻上吧!” 水仙亲自去挂了。 周筝筝说:“二房没有再闹腾了吧!” 水仙说:“他们还能怎么闹腾呢?还不是亏了姑娘你,给水莲出谋划策,最后还把消息堵的死死的,要不然,二姑娘她们早来闹腾,只怕这事就难了。” 周筝筝说:“就算她们闹腾,我也有办法让水莲成为正室。” “当然了,谁让姑娘是诸葛在世呢。”水仙笑着挂好了香薰球,走过来看到桌子上,放了一卷雪花纸。 “姑娘可是要给谁写信?”水仙问。 周筝筝摇摇头,“是想写,可是,没有收的人。” 水仙疑惑地看着周筝筝。 周筝筝说:“太后病危,母亲就不进宫看看她吗?” 水仙说:“姑娘可真是忘性大,国公夫人前些日子不是刚进宫看过吗?” 周筝筝说:“此话当真?可是母亲却跟我说她不进去。” 水仙说:“那奴婢就不知道,国公夫人为何要欺骗姑娘了。” 周筝筝问过林莜,太后病危的事,本以为林莜会很担心太后,因为太后可是林莜的亲姑姑啊。 谁知,林莜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宫里自然会有太医给太后医治,不是她一个宫外人可以管的,还叮嘱周筝筝,别去管宫内的事。 林莜根本没有告诉她,她早就去看过太后了。 林莜,可是从来不会骗她的。这一次,是为了什么呢? 第九十九章 动以情 香薰球挂在周筝筝的拨步床上,只有一个,周筝筝随手扎了两条流苏从香薰球上垂下来,说:“水仙,这香薰球要成双挂在这儿才好看呢。” 水仙说:“姑娘,没有了。做这么一个,可要用素锦绣上很久才有一个的。所用的香,也是奴婢从墨香那里学了很久的。” 周筝筝说:“我倒是听说,我母亲那里有一个珐琅镂空香薰球,煞是好看,你随我一起去找我母亲要去吧!” 于是,主仆二人来到春晖院。 林莜和风三娘刚刚谈好,风三娘见了周筝筝,笑着起身说:“以前啊,总以为管家是容易的,直到自己真的管了起来,才发现有多不容易!这不,找你母亲取经来了!” 周筝筝给风三娘行礼毕,说:“三婶娘这么快就要走了吗?不留下来用膳吗?” 风三娘说:“已经打搅你母亲很久了,再不走啊,怕是你母亲烦我了。” 林莜笑道:“三娘说哪里话,你若留下与我一起用膳,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烦你。” 风三娘说:“你不烦我,怕是吴国公也要烦我啦!”说完笑嘻嘻地走了。 林莜说:“这个风三娘,做了管家后,变得比过去开朗得多了。刚来的时候,可是成天一个人待在自己院子里,沉默寡言的。” 周筝筝坐下,看着林莜雕花大床上的珐琅镂空香薰球,笑道:“娘,女儿来向你讨一样东西的。” 林莜坐下喝了口水,刚才和风三娘聊的口水都干了,“恩,你说。” “女儿想要这个香薰球。”周筝筝抚摸着这香薰球。 林莜笑道:“你喜欢,就拿去吧!不过,这是你父亲买的,你要谢谢你父亲。” “父亲对母亲真好。”周筝筝一扯,那香薰球就掉了下来。 “阿筝,来,让娘量一量,娘要亲自给你做件棉裙子。”林莜拉过周筝筝的身子,拿了个皮尺对着周筝筝的腰就测量了起来。 “娘,不是刚测过吗?”周筝筝闻着香薰球的香味,问道。 林莜说:“是啊,不过,你这身子,是一天天都在长大,一天天都在变化,以前的衣裙,你都穿不上了呢。” 周筝筝恍然,“唉,是啊,女儿是一天天都在长大,娘亲却是一天天变得漂亮。” “你这张嘴啊,今天是抹了蜜糖了啊。”林莜说,“娘是一天天变老,知道吗?” 周筝筝说:“谁说的,娘就是一天比一天好看。太后娘娘才是一天比一天变老呢。” 一提到太后娘娘,林莜眼神闪了闪。 “娘亲,女儿想进宫看望太后娘娘,”周筝筝摇着林莜的手说,“太后娘娘可是女儿的亲姑婆,女儿就这么一个姑婆,如今病危,女儿如不去看望,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林莜说:“阿筝,不是说了,要你不要管宫里的事吗?太后病危,我们吴国公府还是不要表现得太关注为好。” 周筝筝说:“可是娘亲要女儿不要关心,自己却已经去看过太后娘娘了。” 林莜一怔,“阿筝,你已经知道了?” 周筝筝点点头,“娘,女儿知道你不是狠心的人。太后娘娘病危,娘都尚且挂念,女儿不曾见过几次姑婆,娘何不也让女儿偿了这心愿?” 林莜看着周筝筝殷切的眼睛,一阵心疼,叹了口气说道:“并非娘无情,而是……阿筝,太后娘娘她,真的病的很重很重,她,快不行了。” “所以女儿更应该去看看她。”周筝筝说,“太后娘娘曾赏赐了一柄宝剑给弟弟,女儿认为,弟弟也该去看望。” 林莜低下头,“阿筝,娘只是担心你知道得太多,不好。宫里的事太复杂,而我和你爹,都是希望你可以无忧无虑地过下去。” 周筝筝说:“娘,宫里发生了什么,不是女儿不知道就可以幸免于难的。身为吴国公的女儿,也就是一方权臣的千金,怎么可能在朝廷突变的时候,完全置身度外呢?娘希望女儿一辈子无忧无虑的,的确是好意,可是,那样只会让女儿更加被人利用。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真正掌握主动权,不能不被欺负。” 这一番话,深深打动了林莜的心,“阿筝,你说的对,是娘疏忽了。” 林莜于是答应了挑个日子,安排周筝筝和周瑜恒进宫见太后。 水莲成为二房的正室夫人,周瑾轩也已经给周宾买好宅子了。 这笔银子,还是周瑾轩从吏部预支的俸禄。 为了让二房早点离开,周瑾轩也不惜支取了以后几个月的俸禄来“赶”他们走。这让老国公夫人十分生气。 可是,老国公夫人有言在先,宅子又已经买好了,吴国公府毕竟是人家大房的,周宾不搬走也不行。 可是,搬走之前,周宾总是要闹一闹才罢休的。 老国公夫人对周瑾轩宣布,如果他一定要赶走二房,那么,老国公夫人也会跟着二房离开。 周瑾轩没想到老国公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可犹豫了一下,周瑾轩说无论如何二房都必须搬走,如果老国公夫人愿意留下来,周瑾轩会赡养她到老,如果不愿意,周瑾轩也会好好孝顺她。 老国公夫人大怒,“混账!这吴国公府可是你父亲留下来的祖业,你还真当是你自己的了!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了,竟然你也要赶我走!” 周瑾轩淡漠地说:“母亲言重了,儿子从来不会赶走母亲,这里永远都会开着大门,等着母亲回来。” 老国公夫人还是跟着周宾一家,搬到了府外去了。 吵吵闹闹的,四处宣扬是被大房赶出门的,丝毫不提二房怎么陷害大房的事。 这事,不久就轰动了整个京城。 百姓们都说,老国公夫人年纪这么大,吴国公为了宠爱妻子,宁可赶走生养他的,年迈的母亲。 甚至不顾兄弟之情。 这还不算,大多数人对林莜失望了。红颜祸水,都是林莜给周瑾轩吹的枕头风,不然,怎么周瑾轩会“娶了媳妇忘了娘”呢! 第一百章 出奇计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 洪亮的唱音伴随着抑扬顿挫的胡琴声响了起来,京城的百姓都知道,这又是东风十里在演新的剧目了。 东风十里是京城最盛名的戏班子。 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是东风十里的常客。 几乎是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就连皇子皇孙,都经常成为他们的贵宾。 而最近几日,东风十里上演的剧目,叫《慈母泪》。 这出剧目,乃是周云萝和周仪写就定稿,由老国公夫人亲自出面,花钱请东风十里的演的。 讲述的是大房坑害二房,赶走生母,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故事。 这剧目一经东风十里演出,就让人联想到最近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吴国公府周瑾轩宠溺妻子赶走母亲和二房的谣言。 谁都想不到,二房会把这样的事,搬上舞台。 来看戏的人很多。 观看者并没有真的入戏,可是都出于好奇和看热闹心理过来看戏。 华聘(重生) 第56节 掌声不断。 在观众席的最后,站着两个女孩。 周筝筝和水仙! “剧目写的不错,能让人身临其境,二房应该是花了不少银子吧!”周筝筝淡淡一笑,可是,观众们的掌声,好像针扎一样刺耳。 水仙说:“姑娘,瞧你还笑得出来,二房简直欺人太甚,这样侮辱我们的名声!亏我们国公爷还帮他们出了建府的银子,他们竟然恩将仇报,这样对我们!” 周筝筝眉毛一皱,“这事可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人言可畏,御史大夫若是因此告状到皇上面前去,我父亲不忠不孝的罪名,可就会给坐实了。” “他们好狠毒的心啊,过去住一起不知道,一分开,什么样的人就都显山露水起来了。”水仙说。 周筝筝想了想,“我们先回府吧!看看娘怎么说。” 一团白烟从街角的摊铺上冒起,顿时,一股香气扑鼻。 道路的两侧,各式各样的摊位鳞次栉比,有卖瓜果的,有卖首饰的,也有卖柴火卖煤炭的。 前来采购的人儿或三五成群慢慢逛,或直接了当买完就走。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周瑾轩去外地跟着钦差查案子去了,还需要几日才能归来。周筝筝只能找林莜,说明情况先。 “什么?二房竟然这么诋毁我们?连老夫人也糊涂了?”林莜放下手里的针线绷子,说。 “娘,老夫人可从来都是糊涂的。”周筝筝说,“并且是越老越糊涂。” 林莜拍拍周筝筝的肩膀,“阿筝不怕,娘这就去二房那边,找他们理论去。” 周筝筝摇摇头,“没用的娘,对坏人用好人的战术是没用的。” 林莜看了周筝筝一眼,“阿筝,这事儿,由娘来解决。” 周筝筝只好和水仙先离开。 “水仙,可有法子,帮我借一件戏袍来?”周筝筝看着镜子里,眼神迷离的自己,问道。 水仙站在周筝筝身后,回答:“我哥哥爱看戏,偶尔也会穿个戏袍,自己过过戏瘾。他那边应该是有。不过姑娘,你想借那玩意儿做什么?” 周筝筝说:“我有急用。” 水仙说:“姑娘,刚才夫人可是说,让你不要管二房的事了,夫人会解决的。” 周筝筝摇摇头,“母亲太仁慈,一定不会是二房的对手。” 前世林莜就没斗倒过二房。 这个世上,谁能狠的下心,谁就会赢。 水仙只好过去帮周筝筝要了一件戏袍。 她哥哥也在吴国公府上当差,这事就方便很多。 周筝筝对着镜子,试穿了一下。 “姑娘,你怎么能穿这个呢?这是戏子穿的,姑娘的身份太高贵,万万不能穿啊!”水仙惊恐的样子,让周筝筝笑了下。 “穿了又如何?穿了难道就会变了身份了?难不成,他们戏子脱下了戏袍就能乌鸦变凤凰了吗?” 一句话,堵的水仙反驳不得,觉得周筝筝说的,好像是那么一回事啊。 周筝筝随意拿了几样钗子放进梳妆盒里,“想不到我演戏的样子这么好看。水仙,我们走吧。” “哎呀,姑娘你又要去哪里?”水仙几乎说小跑着跟住周筝筝。 “还用的着说嘛?我都穿了这身衣服了,当然是如东风十里了!” 东风十里,掌声依旧是一浪接一浪地来。 周筝筝对水仙说:“你给那东风十里的掌柜看看我们吴国公府的令牌,我先去把戏袍换上。” “姑娘,你还真的要穿上这个呀!”水仙虽然不解,可还是先做了。 毕竟,周筝筝才是主人。 东风十里的掌柜,果然快人快语,既然是做生意为了赚钱,二房给的是钱,他收,这吴国公府给的是令牌再加上钱,他也照收。 他可不会跟银子过不去。 周筝筝换好戏袍,就进入后台,水仙叫了个描妆者给周筝筝化妆。 周筝筝要他给她上的是少女妆,不需要太多的粉饰。 “姑娘,你究竟想做什么吖!奴婢好担心你啊。”水仙急了,难道周筝筝想要演戏吗? 这怎么可以呢? 一个世家贵女,被人知道跑到东风十里就已经很让人不齿了,还登台唱戏,还会有名声可言吗?今后谁家敢娶这样的姑娘! 水仙想制止,可是周筝筝不让,“水仙,你再不听话我就打发你走啦!” “姑娘,奴婢宁死不能让你去戏台!”水仙说,“如今在台下,奴婢尚且可以让别人不发现姑娘,若是姑娘上了戏台,奴婢也只能一死来回报吴国公府的恩情了!” 周筝筝摇摇头,“哎呀水仙你这是干嘛呢?不是说了,你要信我,无条件地信我,我不会伤害到自己的。如今我这样做,一定有我的原因。” “可是……”水仙犹豫了。 周筝筝拍拍水仙的肩膀,“放心吧!等我下来,一切都会改变了!二房的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水仙想起周筝筝一直视她为姐妹而不是奴婢,心里感动,又想想每次遇到二房刁难,周筝筝都能化险为夷,终于放开了手,“姑娘,那让奴婢替你上台。” 第101章 一眼芳华 周筝筝噗嗤一笑说:“不行,你不会。” 水仙说:“姑娘,我哥哥喜欢看戏,偶尔也会带我去看,有时候看多了,我也会哼唱几句。” 周筝筝想了想说:“那行,那我让描妆的人过来,给你也画个妆。” 东风十里的戏台足足有一个人那么高,上面铺着织锦红毯子,隔着灰绿色的帘幕,周筝筝看到台下的座位上,看戏看得聚精会神的观众。 “准备好了?”周筝筝回头对水仙说。 水仙说:“奴婢还是想姑娘不要上……” “好了别废话了,咱们一起上!”周筝筝说完,拉着水仙就走上了戏台。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慈母泪》的戏子们唱着戏文,甩着水袖走下台去。 还没等新的一批戏子上去,周筝筝和水仙就已经缓缓走上台了。 两个男子亮出一个长木牌,木牌上写着大大的《黑肚肠》,这就是周筝筝自己编写的剧目。 台下一阵纳闷,《黑肚肠》是什么戏?他们从来没有听过。难道也和刚才的《慈母泪》一样,是新剧目吗? 因为剧目的题目起的好,大家都很好奇,所以都屏息看着。 “究竟是怎么回事!《慈母泪》还没演完呢,怎么又上新剧目了?”在台下雅座里观看的周云萝很是生气,让奴婢翡翠去找掌柜的问问。 “说什么母子情深,不过是克扣大哥偏袒二弟罢了,说什么兄弟情深,不过是陷害大哥独吞房宅罢了。”周筝筝和水仙,一板一眼地唱着。剧情根本不需要编造,完全照搬真实生活。 台下观众立马就看懂了。 这和刚才的《慈母泪》剧情,正好是相反的啊! 再看演戏的两个人,应该是七八岁的女孩子,这么小就出来演戏,唱功这么稚嫩,就知道一定是吴国公府的人。 看来吴国公府大房真的受了很大的冤屈啊,事实根本不是传言中的那样。 要不然,怎么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出来“喊冤”了! “好!好!好!”观众们纷纷鼓掌喝彩。 这一次,他们的掌声不是因为剧情好看,仅仅是为了这两个小女孩的精神。 “二姑娘,掌柜的说她们已经给了银子,必须让她们唱完了,才能轮到我们。”翡翠跑过来说。 周云萝大怒,可是也无可奈何。 再仔细看台上那两个人,越看越眼熟,不就是周筝筝和水仙吗? “真可恶!”周云萝紧紧抓着衣摆,差点把指甲都掐裂了。 周筝筝主仆下去的时候,那掌声啊,是经久不息。 周仪对周云萝说:“二姐姐,我们让几个小厮四处去宣扬,刚才唱戏的就是吴国公的女儿,周筝筝。” 周云萝大喜:“你这个办法好!翡翠,还不去让小厮们四处宣传!我就不信,吴国公还有什么脸面让周筝筝折腾!” 因为周筝筝唱得太感动人心,观众对二房印象“粉”转“路”,虽然马上又上演歌颂二房的《慈母泪》,可是,却没人愿意再看了。 周云萝气呼呼地走了。 此时,在一个安静的雅座里,八岁的静安公主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卸了妆后的周筝筝。 “真是个妙人啊。”静安公主说,“她要是做本公主的伴读就好啦!就有人成天给本公主唱戏解闷啦!” 静安公主身边的宫女说:“公主,您又胡闹啦!您想有人给您唱戏,十皇子殿下请个戏子来就是了,何必要找那位姑娘呢。” 静安公主拿扇子敲了下宫女脑袋,“你懂什么?请戏子,一次也就一次,两次也就两次,可是如果她是本公主的伴读,就可以天天听到戏文了!” 那宫女说:“奴婢马上让人去调查拿位姑娘的底细。” “不用查了,本王已经知道她是谁了。”珠帘卷起,一个长得俊朗如玉的十二岁少年,走了进来。 “参见十皇子殿下。”宫女们马上跪下行礼。 “十皇兄,她是谁?”静安公主小跑着上前,问。 这一次,还是十皇子带她出来的,在宫里只有十皇子最疼她,比她父皇母妃还要疼爱她。 “她就是吴国公爷的嫡长女,周筝筝。”十皇子目光犀利地说。 “十皇兄,我要她!”静安公主说着摇着十皇子的手。 “回宫再说吧!”十皇子说,目光看向静安公主,流露着宠溺。 周筝筝回府后,对着镜子,卸了妆。 水仙说:“姑娘,还真亏你想得出来,如今人人都知道二房做的丑事了,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周筝筝笑而不语,想起刚才在台上,偶尔的投过去的一眼,那么熟悉的他,原来也是在雅座里。 华聘(重生) 第57节 林仲超看到她在唱戏了! 当时,她真的很窘迫,都想马上逃走。可一想到二房的阴险,她移开了目光,继续唱了下去。 从此,在他心中,她印象更加不好了吧! 一个唱戏的女孩,怎么能称是大家闺秀呢? 周筝筝前世虽然刁蛮任性,可琴棋书画都是一流功夫,可今生,她还没给林仲超展示她的琴棋书画,就先展示了她的唱戏! 那有多不堪啊! “可我没有后悔。为了你们的幸福,我什么都顾不得了。”周筝筝从小也是接受礼义廉耻教育的,可如今为了复仇,她已经豁出去了。 此时,周宾的新宅子里,也是不平静的。 摔杯子的声音,响了好几次。 “周筝筝简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妖女!”周宾气呼呼地说,“竟然能一个人跑上台,才短短一柱香的功夫,就唱出这样的词儿来!” 周云萝说:“哼,这些唱词有什么难的,我也会!爹爹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周宾重重拍打桌子说:“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如今满城都在说我有心机,陷害大哥一家!我在朝做官,还怎么做的下去!” 周云萝说:“父亲不要急,接下来只怕让满城百姓传个不停的,不是什么大房二房之间谁陷害谁的事,而是周筝筝她自己了!” 第102章 太后病危 周宾不解,“你这话怎么说?” 周云萝看了周仪一眼,周仪替周云萝解释道:“父亲,我们已经四处向人宣传,就说适才在东风十里唱戏的那个女孩子,就是吴国公府的周筝筝。” 周宾会意,自是大喜,“真是我周宾的好女儿,这么毒辣的计策都能想得出来。如此,恐怕周筝筝要名声尽毁了,看哪家公子敢娶她。” 豫王府。 稀疏的几颗星在空中闪烁,王府里安静如水,池塘里,偶尔传来几声鱼儿跳跃的声音。 树影黑压压的印在水面上,透不出一丝亮光。 林仲超独坐水榭,想起今日,在东风十里看到周筝筝,一身红纱如火,娇小的身躯舞动着,去抗击二房的阴谋。 她唱的是那么用力,虽然唱功几乎是没有的,可却比老戏骨还要吸引人。 她就好像一只红蝴蝶,飞进了他的心里。 他强迫自己继续专心下棋。 面前的棋局,越来越难走了。似乎步入了一个困境。 经常的,他会自己跟自己下棋。 之前的几局棋,他都走得很轻松,可是如今,他如履薄冰。 吴国公府。 攒尖顶的戏台静静的坐落在西南角,四围是一圈常绿的竹林。只是如今,冷风起的多了,戏台也便闲置了。但因为有专人打扫,看上去还是很干净整洁的。 “阿筝,我刚回京,就听说你上了戏台唱戏,上的还是东风十里的戏台。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可是在人前,立即否定了有这件事的。”周瑾轩手里翻看着一本兵法书,看着眼前端端正正站着的女儿,怎么都不相信,周筝筝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周筝筝两只眼睛漆黑如墨,粉嫩的脸颊上挂着天真,身上一件大红棉纱小袄子,腰上还别着一条金链子打扮地十分好看,轻轻一笑,“父亲,他们说的是真的。” “什么?”周瑾轩大怒,看周筝筝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笑脸,站了起来,“阿筝,爹爹平日教你的礼义廉耻,你都忘了么?你怎么能和那些戏子在一起?” 周筝筝说:“父亲,情况危急,女儿当时已经想不出有别的办法,制止二房的污蔑了。” 水仙跪了下来,“国公爷,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没及时劝住姑娘。可是国公爷,姑娘是有苦衷的。当时二房污蔑国公爷,如果姑娘不这样做,国公爷就会被大理寺卿判定为不孝的罪名。” 周瑾轩说:“这么说,咱们家还出了个孝女,为了救我,甘愿把自己的名声都赔上去?” 水仙说:“奴婢不敢。” 周筝筝也跪了下来,“父亲,这主意是我想出来的,水仙也是我逼她上台的,你要怪,就怪女儿一个人吧!” 周瑾轩冷冷地说:“你虽然是为了整个国公府,可做事冲动,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你这样,也是从另外一面影响了整个国公府的声誉!你自己可以潇潇洒洒,活得肆意妄为,可你不想想,你还有一双弟妹,你让他们顶着这样的姐姐,今后如何嫁娶?” 一席话,掷地有声,周筝筝惭愧地说:“父亲,你教训的对,女儿是没考虑过弟弟妹妹,女儿的确是太冲动,女儿甘愿受罚。” 周瑾轩说:“你做错了,此次若是不罚你,如何做弟弟妹妹的榜样?这样吧,你和水仙两个人,去把《女戒》抄写十遍吧!日后不可再犯了!” 周筝筝和水仙于是下去抄书去了。 林莜走了过来。 “夫人,想不到二弟竟然……”周瑾轩十分愤怒,“我愧对你们。如今,是时候,我要出手,惩罚下二弟了。” 林莜这次没有再阻拦,“我们已经忍了他很久了,就算是因为兄弟情深,也已经是宽容地够了。夫君,妾身支持你的决定。” 周瑾轩看向窗外,“那都是他逼我的。” 皇宫。 林莜带着周筝筝和周瑜恒再次进了宫。 这次,他们是带着沉重的心情进宫的。 他们是来见已经奄奄一息的太后。 周筝筝的脚步,不再轻快了。 前世,她没有机会在太后离开之前,再见一面的。 今生,是她自己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她有很多问题,要问太后娘娘。 因为她预感到,很多问题的答案,也许只有太后娘娘才知道的。 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白色的雕栏,此时也显得格外油润。通往大殿的路上,侍卫们持戈而立,间或可以看见十来人一组的巡查队,保护着皇宫内的每个角落。 大殿的北面,比南面多了很多寝宫,空气中,也明显多了些胭脂粉味。 大殿正中,四根盘龙柱子将屋顶高高顶起。左右墙角,高脚花瓶静静的站着,鎏金的铜雀摆件栩栩如生。 病榻上,太后脸色泛白,嘴唇暗紫,双眼有些微肿。几缕银发跳到耳前,身上的淡紫色短袄也有些起皱了,看起来几乎连呼吸都很困难了。 “参见太后。”林莜三人下跪行礼。 “你们都退下……哀家有话要对林莜母子三人说……”太后声线微弱得好像游丝。 太监宫女们都低着头退下去,吱亚一声,红木大门合上了。 四个角落里的蜡烛,孤独地燃烧着。 林莜那身洋红色的绸衣上,是一团粉色的月季花,外面又罩了一件连帽斗篷。满头青丝被发簪打理的整齐简练,两个石榴耳坠,在金线的悬吊下前后摇动,显得很是生动。走到床头,抓住了太后伸过来的手,“姑母,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说完,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把妆都给花了。 太后嘴角用力扯出一丝笑容来,“哀家这次……是……真的不行了……不要难过……生死终有命……纵然仲超一直帮哀家解毒……哀家还是逃不过……这个命……” 周筝筝大惊,也走到床头,跪下,“姑婆,你是说,有人下了毒,你才变成这样的?然后,是林仲超,也就是豫王殿下救了你?” “阿筝,不得无礼。”林莜说。 太后娘娘摆摆手说:“阿莜,不要制止阿筝,阿筝是个……聪明的孩子……她说的……都是真的。” 第103章 真相痛心 林莜睁大了眼睛,“姑母,真的有人下了毒?是谁这么残忍?” 太后微眯起眼睛,沉沉叹了口气,说:“阿莜,你觉得普天之下,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权势,可以对哀家下毒吗?” 周筝筝听明白了,“姑婆,是皇上对姑婆下毒的!” 太后娘娘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林莜说:“这怎么可能呢?姑母,皇上可是您的亲儿子啊。” 太后娘娘苦笑了一下,“皇上他,不是哀家亲生的。” 什么? 周筝筝也是一怔。 林莜说:“姑母,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么?” “事到如今,哀家也只能把真相告诉你了,因为,再不说的话,就来不及了。”太后娘娘用力坐了起来,周筝筝连忙拿了个绣凤大迎枕放在太后娘娘的后背上。 “先帝当年对哀家情深义重,后宫三千粉黛,却独宠哀家一人,无奈,哀家毕生,没法给先帝诞下子嗣来。为了册封哀家为皇后,先帝假意对外宣布哀家怀孕了,等到了第十个月,却不知从何处抱来一个男婴,这个男婴就是当今皇上。所以,皇上并非哀家亲生骨肉。” 林莜说:“那么,皇上知道这件事吗?” 太后娘娘说:“起先,他是不知道的,可后来他登基之后,不知为何,他忽然就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真相。他开始刻意疏远哀家,他已经忘了,哀家从来视他为亲生骨肉,从来没有因为他不是亲生的,而对他有半点亏待。” 周筝筝说:“就算姑婆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可也有着几十年的养育之恩,皇上为何还要下毒置姑婆为死地呢?” 太后娘娘咳嗽起来,林莜连忙给她拍背。太后娘娘把气喘匀了,继续说道:“因为皇上,不知道从谁那里听说,是哀家害死了他的生母。他视哀家为杀母仇人,这么多年来,他处处要夺哀家的权,哀家想着,终归江山是他的,也就步步退让,直到把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了皇上。本以为,如此皇上必然会感动,不再视哀家为敌人。哀家老了,要那些权力又有何用?哀家只是希望皇上能视哀家为母亲,好好尽孝道,也不枉哀家疼爱了他这么多年。可惜,可惜啊,哀家没有了利用价值,皇上却要除去哀家了……” 林莜听着,听着,后背一阵阵发凉,想不到啊,想不到皇上竟然是这样的人! “姑母,原来这些年,您过得是这样的日子。您一定会没事的,没事的。等姑母好起来,我给姑母做的额帕也已经做好了,下回进宫,就给姑母戴上。姑母一定喜欢的。”林莜哭了起来,她恨她自己为何不早一点发现,她甚至还觉得太后和皇上母子情深,羡煞旁人。 她真是糊涂啊。 “喜欢,喜欢,阿莜的礼物,哀家都喜欢。”太后说。 可一边的周筝筝,在得知之后,对前世种种不解的地方,似乎多了些眉目。 她一直想不到,太后是为何会在中秋节暴毙的。太后明明病的没有那么严重。 没想到,杀害太后的人,竟然是皇上! 如果是皇上想杀害太后,那么,几个月前,在边关和北狄混战却莫名身亡的太子的死因,就没那么简单了! 印象中,太后娘娘虽然没明面上支持哪个皇子,可是,太子聪明乖巧,爱民如子,甚至比庆丰帝更得百姓的拥护。 太后娘娘当然是最喜欢这个孝顺爱民的好孙子。而太子,也是对太后娘娘尊敬有加,每次一从外头回来,什么都顾不上就先赶过去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喜欢什么,太子也是第一时间知道。 太子是被林枫害死,那是没有疑问的,前世林枫自己也在一次酒后,承认了是他害死太子的,可是,他为何会如此顺利害死太子?又为何在害死太子之后,安然无恙? 就连她都能猜到是林枫害死了太子,庆丰帝为何会想不到,也不去调查? 华聘(重生) 第58节 究竟庆丰帝,在太子被害这件事情上,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心,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本来周筝筝以为自己就快接近真相了,没想到,她知道得越多,就离真相越远。 “阿莜,你一定要找到你弟弟。那是我们林家唯一可传承的骨血了。”太后娘娘几乎是奄奄一息了,“哀家知道,他一定还活着,还活着。” 林莜哭了起来,“侄女知道,姑母请放心。” “当年,林家惨遭独手,可是,哀家接到了消息,哀家的这个侄子,还尚在人间。”回忆过去,太后娘娘苍白的脸上,不由地淌满了泪水。 周筝筝本想问当年是不是皇上对林家下的毒手,可是,太后又咳嗽起来了。 “瑜恒,你来。”林莜招呼一直呆呆望着太后娘娘不知所措的周瑜恒,周瑜恒马上走过来,跪在太后娘娘床前。 “叫姑婆。”林莜对周瑜恒说。 周瑜恒握着太后娘娘的手,童声童气的叫了声:“姑婆——” “好孩子。”太后娘娘高兴起来,“瑜恒,长得可真像,真像哀家的侄子啊!” 林莜对周瑜恒说:“你姑婆说你长得像你舅舅呢。” “舅舅?瑜恒不知道舅舅长什么样,也像父亲那么好看吗?”周瑜恒歪着脑袋笑着问。 他显然不明白,太后和林莜在说一件多么严重的事。 不过这话,还是把太后娘娘逗乐了,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轻松。 “瑜恒,你一定要留好那把林家宝剑,以后,一定会用得上的。”太后娘娘再三叮嘱。 周筝筝问:“姑婆,到底皇上是一个怎样的人?林家的死,是不是和他有关?” 可是,太后来不及回答,就已经昏睡过去了。 林莜急忙让太医过来,一面对周筝筝说:“阿筝,娘知道你很想知道真相,可是,太后娘娘精神很差,能坚持和我们说这么久的话,已经是极大的恩典了。” 周筝筝点点头,“娘,太后娘娘一定会没事的。不是说,林仲超一直在救她吗?” 林莜说:“但愿如此吧!” 第104章 如获至宝 皇宫。 太阳将红墙的影子投在地上,整齐的线条将过道一分为二。不远处的拱门上,铜制的铺首衔环很是显眼,四周,是一排排整齐的铜柳钉,横九竖九,共八十一个。 林莜带着周筝筝和周瑜恒,走过内殿走廊,就有两个太监过来,要领他们出宫。 这时,静安公主和十皇子从对面走来。 静安公主,乃是温慈姐姐温妃的女儿,也算是独女。 庆丰帝虽然比较重男轻女,可毕竟他膝下公主远远少于王子,再加上温妃从来不争不抢,安于本分,还人缘特别好,妃子间不管怎么争风吃醋,随意编排都不会牵扯到她,所以,很得庆丰帝欣赏。自然也就对温妃所生的静安公主,非常宠爱了。 至于十皇子,他是静安公主从小的玩伴。十皇子是宫里的德妃所生,德妃,家世简单,容貌也并不出众,多年也就诞下十皇子一个。 十皇子为人低调,沉默寡言,从不拉帮结派,每日只是安安分分地读书写字,安安分分地宠爱静安公主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林莜带着两个孩子拜见公主和皇子,她自己因为是郡主身份,是站着的。 静安公主盯着周筝筝大叫起来,“这不是上回唱戏的那个姑娘吗?周筝筝,是与不是!” 周筝筝一怔,抬头看了静安公主一眼,确定从没有见过这个人。 林莜忙说:“公主,这是我的两个孩子,女儿是叫周筝筝。” 静安公主说:“昌平郡主可是刚刚从太后那边过来?本公主正想找个伴读呢?上回初见周筝筝,就觉得心意相投,她就是本公主心中属意的人选。” 十皇子说:“静安正要去和父皇讲这事呢!未知昌平郡主意下如何?” 昌平郡主,乃是林莜的称号。 林莜笑道:“这本是我们的荣幸,不过,只怕是阿筝顽劣不堪,不能胜任,辜负了公主错爱。” 静安公主见林莜似乎有不同意的意思,急了,看向周筝筝,“阿筝,本公主就是喜欢你,你来做本公主的伴读,可好?” 静安公主要不是很喜欢周筝筝,又怎会在林莜拒绝之后,还要亲自问一问周筝筝? 周筝筝笑道:“多谢公主抬爱,不过,伴读一事,还需要父辈和皇上定夺才好,阿筝不敢妄自作主。” 十皇子一怔,怎么周筝筝言谈举止会如此像“大家闺秀”了?她之前在东风十里上台唱戏,可是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的啊。 “什么不敢妄自作主啊,你是怕什么?怕父皇不同意吗?放心,父皇肯定会同意的。至于你娘,郡主不是就在这儿吗?同不同意,郡主,你说个话啊。”静安公主边说边跑过来,拉着周筝筝的手不放开,“你娘若是不答应,本公主就不放你走了!” “噗嗤。”林莜和周筝筝都笑了。 这个静安公主,还真是任性得可以。 周筝筝觉得静安公主跟前世的自己有点像,都是那么任性霸道,那么天真单纯,不过,这种性格一定很让人不喜欢吧!不然,静安公主为何每天只会缠着十皇子一个人玩? 不由地,周筝筝对静安公主平添了一股同命相怜的感觉。 “公主恕罪,这选择伴读可是件大事,还需要层层把关,还请公主按照正规程序来吧!”周筝筝说,“阿筝就算是再想跟公主伴读,也要等皇上发的圣旨啊。” 静安公主急了,“什么,还要本公主等多久?” 十皇子笑了,“静安,难不成,你现在就要扣住周大姑娘吗?总是该让周大姑娘先回府去,静等公主这边消息的。” 静安公主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手。 周筝筝感激地看了十皇子一眼。 前世,十皇子后来怎么样了?周筝筝记不得了。不过奇怪的是,七皇子林枫后来说过一句话,说十皇子是他最恨的一个人。 那是多久的事了,当时周筝筝被关在别苑,已经成为太子多年的林枫,竟然说他最恨十皇子。 为什么呢?周筝筝不清楚。 前世有大多的为什么,都因为周筝筝被关而没有答案。 “那你可要在家里好好等我啊。除了本公主,你不可再答应别的公主了。”静安公主再三叮嘱周筝筝。 周筝筝行礼告辞。 “阿筝,等下。”静安公主取下腰上一个玉佩,“这个,你拿好了。” “这么贵重的玉佩,阿筝不能收。”周筝筝马上要还回去,就连林莜也说:“公主,我们怎么能收下你的东西呢?” 可是静安公主坚决要送,“我就是喜欢你,阿筝,你演戏的样子真好看。你一定要拿着,不然,本公主可是会生气的。” 周筝筝无奈,只好收下,“阿筝多谢公主赏赐,阿筝必会如获至宝。” 周筝筝回府之后,就把静安公主挑选伴读的事,给扔到九霄云外去。 可是才过了一日,十皇子的亲信就代替静安公主送信来,那信上说,皇上已经同意周筝筝去当伴读,现在已经在走流程了。 周筝筝对公主的“死缠烂打”哭笑不得,对水仙说:“看来那日,我穿着戏袍的样子非常好看,不然,怎么连堂堂的公主都被我吸引过来了。” 水仙笑道:“是啊是啊,那日不知有多少人,对姑娘着迷呢。” “不过这可不是好事呢。”周筝筝写了封回信,说自己有病在身,不能出来给公主伴读了。 “姑娘这样就拒绝了公主了?”水仙说,“公主指不定会有多生气呢。” 周筝筝笑而不语。 此时的朝堂之上,周瑾轩当众宣读了周宾在任知州期间贪墨朝廷下发救灾物资的奏折。 周宾简直傻了眼。 周瑾轩从来都是帮助周宾的,这次竟然会告他!还当众告他! 就连庆丰帝也都很奇怪,“吴国公,朕让你再说一遍,你要告的人,是谁?” 周瑾轩大声说道:“臣要告的人,正是臣弟周宾!” 这回,庆丰帝听清楚了,他转头看向了七皇子林枫。 第105章 贪墨入狱 就连庆丰帝也知道,周宾如今是七皇子林枫的人。 林枫想要扶持周宾,为的自然是周瑾轩。可是,如今,周瑾轩却要告周宾。 周瑾轩和周宾之间的关系破裂,已经成为事实了。 过去,庆丰帝也多次听说过这个传言,庆丰帝不信,因为,他一直认为,周瑾轩虽然刚勇果决,可却也有死穴,那个死穴,就是亲情。 直到今日,周瑾轩状告周宾贪墨,庆丰帝才明白,周瑾轩已经变了。 林枫也看着周瑾轩。 何止周瑾轩变了,吴国公府的人都变了! 自从周筝筝从边关归来之后,吴国公府上至家主,下至奴婢,都变了个样——变得他不好掌控了! “大哥,弟弟可是做了什么糊涂事得罪了大哥,大哥何必要污蔑弟弟呢?”周宾的声音,把大家拉回了眼前。 周瑾轩淡淡说道:“我没有污蔑你,我只是在做一个臣子该做的事。二弟,你错得太多,做官并不适合你,还是回头是岸吧!” 周宾急了:“大哥不要弟弟做官,说一声便是,弟弟立马脱了这一身官袍为大哥做牛做马,大哥何必咄咄逼人呢?” “二弟,咄咄逼人的是你。”周瑾轩说,看都不看周宾一眼,“从你任满知州回来后,你就处心积虑陷害我和林莜。这些,原本都是家事,我可以不计较,可你任知州期间,贪墨的可是朝廷的官银,这我可不能不管啊。” 实际上,周瑾轩这次外出,就是去查周宾贪墨的事。 原来,好几个同僚告诉他,周宾过去任知州的时候,多次利用吴国公府的名义支取或是克扣了官银,还让管辖内商人捐银子买平安,同僚都是因为吴国公的存在,不敢对周宾怎么样。 很多人甚至以为,是周瑾轩联合周宾贪墨的。 周瑾轩自然要去查个清楚。 这次周宾回来,带了这么多玉器等贵重物品,周瑾轩就颇为怀疑了,因为,周宾任知州的俸禄并没有那么多,多到可以让他养家之后还能买这么多贵重物品。 这次查出了证据,证明周宾的确是打着吴国公的名义贪墨,周瑾轩原本想得是怎么保护周宾,自己去认罪,可一回家,就听说二房再次陷害大房,甚至四处散布谣言说周筝筝是唱戏的。 终于把周瑾轩彻底惹怒了。 华聘(重生) 第59节 所以周瑾轩就亮出了底牌。 这回,周宾是怎么都接不了招了。 在充足的证据前,周宾怎么都狡辩不了。 周宾看向林枫,希望林枫救他。 可是林枫只是移开了目光。 林枫不愿意救他! 庆丰帝说:“传令,将周宾交给大理寺处理!” “大哥,大哥,我错了,救我,救我啊。”周宾知道自己完了,这贪墨罪名若是坐实了,只怕不是斩首就是被流放啊,情急下,周宾抓住周瑾轩的裤子,哭个不停。 周瑾轩看着周宾,想起小时候,每当周宾犯了错,老国公爷要罚周宾的时候,周宾都会抓住他的脚,大声喊着大哥大哥,周瑾轩都会跪下,求老国公爷饶了周宾。 对于这个弟弟,他付出的是真感情。 过去哪怕他自己替周宾受罚,他都愿意。 可是…… 周瑾轩闭上眼睛,忽然发现心,好痛好痛,用力甩开周宾,对皇上说:“臣,告退。”就走了。 他怕自己再不走,就会心软。 “大哥……”身后,传来周宾声嘶力竭的叫喊。 吴国公府。 水池正中的假山在月光下显得瘦峋古怪,透过上面的空洞,月光在水面上显出了六七个影子。 圆圆的影子,好像有六七个月亮似得。 周瑾轩刚回府,老国公夫人就匆匆赶过来。 和以前看到周瑾轩就狂骂不同的是,这次,老国公夫人是哭着求周瑾轩:“你就两个弟弟,宾儿还是娘差点丢了半条命产下的。从小宾儿就最依赖你这个大哥,有什么好吃的,都要给你留下一份,他这次是做了糊涂事,可是你们兄弟情深多年,你何必非要置他于死地呢?” 周瑾轩默默喝茶,没有说话,可是心开始乱糟糟起来。 周筝筝说:“老祖母,不是我爹要置二叔父于死地,而是二叔父处处要置我爹于死地。如果我爹放任二叔父如此,那么走投无路的将是我爹!是我们吴国公府几百号人!难道,我爹出事,老祖母就会开心吗?” 老国公夫人恼羞成怒,“你这个白眼狼,亏我过去对你这么好,你二叔父还送了全城最好的手镯给你做见面礼,如今你竟然还落井下石!胡说八道!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周筝筝冷笑,“老祖母是对我很好,阿筝不会忘记!为了二房的利益,老祖母多次加害我的亲娘,这就是老祖母对我的好?” “你……”老国公夫人气极,拿起拐杖要打周筝筝,周瑾轩一只手拦住了:“娘,阿筝还是一个孩子,你这样做什么呢?” 老国公夫人气得全身哆嗦,“孩子?不,她可不是一个孩子!她就是一个妖怪!妖怪!亏我过去眼瞎,竟然以为,她是又聪慧又孝顺!原来心肠如此恶毒!” 周筝筝冷笑道:“我再怎么恶毒,都没有老祖母对我娘那么恶毒,都没有二房对大房那么恶毒!” “你,你……”老国公夫人气得咳嗽起来。 周瑾轩说:“阿筝,你下去吧!对祖母不可这般没礼貌!” 周筝筝说:“父亲,你千万不能中了她的苦肉计!” “你下去。”周瑾轩生气了。 周筝筝只好退下了。 老国公夫人哭着说:“我老了,你们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周瑾轩沉默不语,看着地面。 老国公夫人忽然就对着周瑾轩跪下了。 周瑾轩连忙去扶,“母亲,你这是做什么?” 老国公夫人没有起来,“算我求你,瑾轩,你放过宾儿一回吧!我求你了!” “母亲你快起来说话!”周瑾轩记得额头上都是汗水。 “你不答应,娘就不起来!”老国公夫人说。 “母亲,这次是皇上要罚二弟,不是儿子一个人能做主的。”周瑾轩说。 第106章 走投无路 老国公夫人说:“可是你是吴国公啊,连皇上都敬畏你的吴国公啊。这次也是你要告宾儿的,如果你收回御状,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周瑾轩跪了下来,“母亲,太晚了,皇上已经把二弟交给了大理寺,谁都知道大理寺一向铁面无私,是皇上的后花园,就算儿子想帮,也是无能为力了。” “不,不可能,你一定可以救宾儿的!”老国公夫人急了,拼命拍打着周瑾轩。 周瑾轩一动不动让老国公夫人打骂。 老国公夫人打累了,又说:“你若是不能救出宾儿,我就跪死在这儿,不起来了!” 周瑾轩说:“母亲,你先起来,让我好好想想。” 老国公夫人起来后,说:“瑾轩,娘还记得,你小时候爱骑马,宾儿也喜欢,后来娘给你们兄弟两各自准备了两只马,可是,宾儿不要马,每当你骑马的时候,宾儿就爱抱着你后背一起骑马。在宾儿的世界里,有大哥骑马就够了,大哥会保护他。小时候你们多么好啊,好的像一个人一样。为何长大了,你们成家了,却变成仇人了呢?” 周瑾轩想起小时候,也流下了眼泪,“母亲,你不要说了,儿子想办法救二弟就是了。” 老国公夫人见周瑾轩感动了,知道他已经被说通,叹了口气,扔下一句话就走了,“那么娘先回去了。娘等你好消息。” 几日后。 因为周瑾轩在皇上面前求情,周宾无罪释放,不过皇上不再给周宾任何官职。周宾脱下了乌纱帽,回到府上,连一个接送的人都没有。 老国公夫人病卧在榻,听说周宾已经被释放,大喜,急忙让周宾过去。 “宾儿,你不要难过,齐王林枫不是答应了你会送你去南面大营做参军的吗?你只要好好干,就还会有希望的。”老国公夫人安慰道。 周宾垂头丧气如同丧门犬,“那是以前,现在,我被撤了官,什么都没有了,西平侯府也视我为仇人,齐王还会看得上我吗?” 老国公夫人说:“齐王宽厚仁义,素有贤名,他,一定不会违背承诺的。” 周宾于是抱着最后的希望,来到齐王府门口,可是,却吃到了闭门羹。 周宾无奈,只有请门卫送上一份周云萝的画像。 那也是他之前就准备好的。 林枫也许不会为了他,得罪吴国公府,可却不会不要周云萝。 每次林枫和周云萝见面,他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作为情场高手的周宾,不可能猜不到的。 林枫收到了画像。 “这个周宾,真是无耻之极,为了利益,竟然可以出卖自己的亲生女儿!”林枫把画像放到蜡烛上烧了,“让他进来吧!” 周宾低着头走了进来,不敢看林枫,而是恭恭敬敬地下跪,“齐王殿下,小女云萝,日后,也不指望齐王可以娶了她,但求齐王高兴!小女愿意侍奉齐王左右!” 林枫微微一笑,“周宾,你先起来吧!这地板儿太凉,让你跪在那里,本王于心何忍。” 周宾说:“小人不敢。” “本王让你坐,你就坐吧。”林枫指了指面前的虎皮凳,说。 周宾坐下,“齐王殿下,不知之前所说的参军校尉一职……” 林枫喝了口茶,笑道:“本王并没说要食言。” 周宾高兴起来,原来是他过虑了,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么臣,什么时候可以启程赴任呢?” 林枫笑道:“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周宾一怔,“齐王殿下的意思是……” “你如今不单是一无所有,还是带罪之身,本王想不出理由应该帮你,除非……” “齐王请讲。只要我可以办得到,我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枫淡淡一笑,“除非你到了南边,帮本王杀一个人。” 周宾说:“没问题!不管他是谁,只要是齐王殿下不喜欢的,我都可以杀!” “痛快!本王就是喜欢!”林枫这才起身,拍了拍周宾的肩膀,“未来的岳父大人,我们合作愉快!” 周宾听林枫叫他“岳父大人”,更加狂喜起来,忙说:“请齐王殿下等我佳音便是!” 吴国公府上。 火红的枫叶,成了国公府内一道靓丽的景色。 囿苑间,园亭四围,一片片红色将冬日的寒气都驱散了。枫叶落下,或在屋檐下,或在池水上,随性漂流。 周筝筝正在周瑾轩书房谈话。 “父亲,你放过了二叔父,不怕放虎归山吗?”周筝筝说,“他会报仇的。” 周瑾轩说:“阿筝,你越发没有教养了。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就有奴婢进来报告:“大姑娘,豫王殿下来了。他要见你。” “什么?”周筝筝大惊,“豫王,林仲超,又怎么会想见我?他不是逃避我都来不及吗?” 奴婢说:“奴婢不知,只是听他说,有个东西要交到大姑娘手中。” 周瑾轩说:“他现在人在何处?” 奴婢说:“夫人已经接待豫王在大厅了。” 周瑾轩说:“阿筝,既然他要见得是你,你就过去吧!你不是本来就有很多问题,要问他的吗?如今他倒是自己来了。” 周筝筝想起上次东园林仲超的爽约,非常不高兴,“他要见我,我就要出去见吗?我一个大家闺秀,不方便见男客。父亲,你和母亲帮我见他算了吧!” 周瑾轩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周筝筝只是随口一说,谁知周瑾轩就同意了,当下就后悔了,“其实,出去见一见,看他要说什么,也是挺好的。” 周瑾轩说:“如果你们有缘,还是会见面的!这次,就由我和你娘替你见吧!”说完就走了。 周筝筝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前往大厅去看。 “阿筝,你来了。”林莜正走出来,“仲超刚走呢。” 周筝筝眼中透着失望,还说一定要见她,不是没见到就走了? 华聘(重生) 第60节 “他这次是给你捎来静安公主的信。”林莜拿出一个锦盒来,“并不是为他自己。” 第107章 不想你死 静安公主在信里写到,她希望周筝筝再考虑一下,能做她的伴读。 并且还随信送了一只铜制小挂钟给周筝筝。 周筝筝心头非常感动。 静安公主在辈分上,是温慈姐姐的女儿,温慈的侄女,就凭这一层关系,周筝筝都要以礼相待。更何况静安公主还如此热情。 周筝筝于是亲自写了回信,附信一只香囊让奴婢送到豫王府去。 回信里说,等三年后她考上佳丽太学院,希望到时候可以成为公主伴读。 前世温家的的确确是一帆风顺,可也有例外,就是温慈的妹妹温燕。 可悲的是,温燕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终其一生被他利用,一生未嫁,郁郁而终。 那个男人,就是林枫。 而介绍林枫给温燕认识的,就是没心没肺的静安公主。 周筝筝前世和温慈是好朋友,温慈也在周筝筝被关别苑之后,多番照顾,这一世既然她知道温燕会有不好的结局,她就想早点介入,给温燕一个幸福结局。 只要她能和静安公主搞好关系,就有机会让静安公主看清楚林枫是怎么样的人,就有机会阻拦静安公主介绍林枫给温燕认识。 所以,既然静安公主如此盛情相约,周筝筝何不多一个朋友,横竖都是温家人。 佳丽太学院是专门为大茗朝贵族女子而设立的学院,能进入的门槛可是很好的,需对《女戒》这类书倒背如流,还要在琴棋书画总分上胜出,每年只录取十名女子,一年毕业。 可以说,能进入佳丽太学院的女子,都是大茗朝最有才气的女子,那可不是凭身份可以进的去的,所以有的名门庶女经过寒窗苦读,进去了,就可以为今后的婚配多添一块砖。 周筝筝说希望三年后可以成为公主伴读,就是说希望静安公主在三年后也能考进佳丽太学院,反正,周筝筝是势在必得的。 三年后,周筝筝十一岁,而佳丽太学院必须是年满十岁才能考试进的去。考试一年,周筝筝算好顺利的话,十一岁正好进去太学院。 这一世,周宾一家被打的落花流水,周筝筝想稍微喘口气,过点自己喜欢的日子,不依赖任何人,独立自主,陶冶情操。 前世,周筝筝琴棋书画就是贵女圈顶尖的,可惜一直没有去考佳丽太学院,倒成了前世毕生的一个遗憾。 这回,静安公主回信里,是满心欢喜地答了一个字,“好”。 于是两人相约,三年后,佳丽太学院见。 周宅。 周宾在林枫暗中推荐下,前往南边大营任职。明日就要启程了。 林枫当然不是打着自己名义去帮他,而是由林枫另外一个心腹禁卫军提督王佐才的名义。 王佐才乃是京城武官首领中一员,自然有自主推荐小武官前往外地军营任职的权力。 周云萝亲自过来,为周宾打点行李。 周宾说:“父亲走后,整个二房就靠你了,你要辛苦点了。” 周宾没有让已经升为正室的水莲掌家,而是让周云萝掌家。 “父亲放心。云萝不会再让奸人得逞。”周云萝一脸恨意。 这一切都是周筝筝造成的,周宾一无所有,她也一无所有了!可是她会让周筝筝偿还这一切的! “放心吧!等我回来,一切都会让他们还回来的。”周宾说完,手掌对着蜡烛用力一劈,蜡烛断成了两截,滚落在地上。 吴国公府,周筝筝对月叹息。 周宾失去了官位,只身前往南边任职,这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可惜她现在还是一个八岁女孩,手下唯一可以用的只有几个女孩子。 张良晨是唯一能帮她杀掉周宾的。可她不希望让未来威震天下的张大将军,这么早为了她,两手沾满血腥。 再说了,她需要张良晨日后还她更大的人情,不想这么早就把这个人情让他给还了。 虽然失望,可想到如今二房大势已去,周宾和周云萝再也不能像前世那样掀起大风大浪了,便也释然。 豫王府。 夜,漆黑如墨,林仲超的眼睛如同星空里的魅影。 “周宾已经启程,如今是杀他的最好时机。”林仲超说,拿了把匕首给阿明,“这把匕首,已经抹了毒药,碰到肌肤的人必死。” 阿明小心接过,说:“主人放心,我一定拿着周宾的人头来见你。” “周宾死后,周宅会毁于一场大火,一场谁都查不出原因的无名大火,一场我亲自燃烧的大火。”林仲超说,“如此,周云萝也会死,我为吴国公府所做的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阿明心想,希望你为她做的事,也能到此为止吧! 阿明走后,林仲超穿上黑衣,在夜半时刻,来到周宅后院。 打更声一下一下地响起,在夜风里声音被发酵,显得特别脆冷。 很多人都睡了。二房如今搬出吴国公府,就失去了士兵的保护,林仲超进入如入无人之境。 “哗。”一下闪光,火柴点燃了。 “周云萝,前世你对吴国公府斩草除根,今生,被斩草除根的却是你们二房。”林仲超说完,把火柴扔向周宅,扔向这个充满明争暗斗的地方。 在一片熊熊大火中,林仲超转身,飘然而去。 “着火了,着火了!周宅着火了!”巡逻队发现的时候,整个周宅已经被熊熊大火给吞噬了。 这么大的火,谁也没办法进去救人。 这冲天的火势,惊动了不远处的吴国公府。 周筝筝本来就睡不着,连忙披着衣服起来,却见周瑾轩也已经起来了。 “怎么会这样?”周瑾轩想都不想,就跑进去救人了。 “父亲!”周筝筝急了,父亲怎么这么傻,二房一家被烧死了不是更好吗?为何还要救他们? “快,来人,灭火。”林莜组织大伙儿去提水灭火。 周筝筝这时也顾不得了,周瑾轩进去这么久都还没出来,周宾还没死呢,周瑾轩不能有事!并且,周筝筝重活一世,难道还要重新看着父亲再死一次吗? 第108章 火烧连城 周筝筝拿了一条湿被子背在身上,就要冲进去救周瑾轩。 却被林莜拉住了。 “阿筝,不要去。”林莜一手拉着周筝筝,另外一只手侧抱着周瑜恒,柔弱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睛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坚毅。 “可是娘,父亲在里面啊!”周筝筝大叫起来。 大火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林莜含着眼泪说:“已经派人去救了。娘也想进去救人,可是,你爹进去的时候,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们。” 周筝筝看着林莜,这个前世拼了命护着自己三个儿女的年轻母亲,最后却一个都护不了,可就算经受那样的打击,林莜,依旧宁静地挺立着,安排着国公府的日常生活。 上一世,她不理解林莜。 如今,她觉得林莜坚强得好像一朵浊世白莲。 吴宅内。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大火把黑夜都烧红了,一颗颗树,都变成了一根根火柱。 周瑾轩好容易才找到老国公夫人,当时,老国公夫人正拼了老命拉着周子叶的手,往外跑。 “母亲,儿子来救你了。”周瑾轩说着就背起了老国公夫人。 三人朝门外跑去,可是,大火烧断了来路。 “啪!”一声脆响下,一根柱子倒下了,正好朝周子叶压了过去。 “啊!”周子叶一声尖叫,他的脚被压断了,血,流了出来,沾湿了整个裙裤。 周瑾轩说:“子叶,你先呆在这里,等大伯把你祖母先背回去,再来背你离开。” 周子叶急了,拉住周瑾轩的裤子不放,“大伯,你不要走,火这么大,你一走,我就会死在这里的!” 周瑾轩说:“大伯相信你一定可以挺过去的!” “不,不要,大伯,不如你放下祖母吧!祖母已经老了,可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周子叶哀求说。 周瑾轩不解地看着周子叶,小小年纪都是怎么读圣贤书的,周宾又是怎么教育他的,怎么会如此不孝,让人不要救一个老者,却去救他? 实在是太自私了。 谁知,老国公夫人说:“瑾轩,放下我,子叶是二房的嫡长子,不能出事,你先救子叶!” “娘!”周瑾轩不肯。 又一根柱子砸了下来,这回,是砸向周子叶的脑袋的,周瑾轩用手一挡,“啊——”立马,他感觉自己的手已经断了。 周子叶没事。 这时,周仪跑了过来,看到周瑾轩在,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这宅子有一条暗道。 “跟我来。”周仪带着周瑾轩,老国公夫人还有周子叶从暗道通过。 原来,前世周仪曾买下这个宅子对付人,知道这里曾有个暗道。 周仪原本是来救二房的几个兄弟姐妹,和老国公夫人的,谁知看到周瑾轩,人这么多,周仪想了想,也选择了救周瑾轩。 等他们走出暗道,大火把暗道都冲垮掉了。 烟雾弥漫,周瑾轩知道,里面不管是谁,都将再也出不来了。 清点下人数,除了几个奴婢家丁,周云萝,周菲菲和孙氏新出去的儿子都不见了。 老国公夫人心情凝重起来,“云萝,菲菲,都被烧死了吗?” 华聘(重生) 第61节 周瑾轩皱起了眉毛,“母亲不要难过,也许她们从别处逃出来了,今晚先在吴国公府安歇一夜吧!” 而此时在齐王府,明月当空,屋檐下的斗拱都被照的棱角分明。飞檐下,铃铛阵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周云萝怀抱着刚出世的弟弟,一身烟尘滚滚,茫然地坐着。 林枫点燃一根火柴,火光刺痛了周云萝的眼睛,她双手哆嗦起来,“我好怕,好怕。” 林枫轻轻一笑,“不要怕,有本王在,你已经没事了。” 周云萝还在哆嗦。 刚才大火差点烧死她了,要不是林枫从天而降救了她,她应该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吧。 当时,她正在照顾这个刚出生的弟弟,她还不知道,她的这个弟弟是痴呆的,顺手就抱了起来。 她原本是想救弟弟的,可后来跑着跑着,她把弟弟举了起来,用来遮挡大火和掉下的柱子。 “你弟弟也没事了。”林枫看着周云萝,还真是恶毒的女孩啊,为了挡火,把亲弟弟举到头顶上,幸好他来救了他们姐弟。 “多谢齐王相救之恩。”周云萝对林枫跪了下来。 林枫拍拍周云萝的手,笑道:“周姑娘,周宅发生这么大的事,本王也很心痛。不如本王先送你回你大伯那里去……” “不要,云萝不要去吴国公府。”周云萝恨恨地说,“一定是周筝筝放火烧的!她这样想害死我,我怎么能自投罗网呢?” 林枫说:“那周姑娘需要什么帮忙?本王一定尽力帮你。” 周云萝对着林枫跪下,哭着说:“如今云萝连家也没有了,娘死了,爹去南方了,子叶说不定也已经烧死了。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既然齐王殿下垂怜救了云萝,就请收留云萝,好人做到底吧!” 林枫眼中浮起几丝怜惜来,“周姑娘想住下,当然可以。本王马上排出最好的客房给周姑娘住。至于周宅的事,本王明日就派人去打听,周姑娘不必过于担心。” 于是亲自去安排周云萝的住处。 月黑风高夜,乌鸦叫个不停。 周宾背着行李,匆匆前行。 为了尽快到南边大营,周宾很少休息,日夜兼程,尽走小路。 阿明穿着黑衣,埋伏在草丛里。 可是,当阿明对着周宾出手时,另外一个黑衣人,也从草丛里,一跃而起。 “你是谁?”阿明问。 那人回答:“我是来阻挡你杀周宾的人。” “你为什么阻拦我?”阿明握紧了匕首。 那人冷笑道:“因为周宾必须安全到达南大营。任何人不能杀他。” 阿明玩转着匕首说:“你认为你可以拦得住我?” 那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可能赢不了你,可我可以拖住你,好让周宾平安离开。” 阿明冷笑道:“如果前面还有要杀周宾的人呢?” 那人笑道,“前面还有十几个和我一样不顾性命的死士。所以,你一定杀不了周宾。” 第109章 幕后高手 次日。 晨辉透过雕窗,在地上投下一个个光斑。一只麻雀蹦蹦跳跳的在地上觅食,不知不觉也进入了光斑里。光斑没有照到的地方,苔藓明显厚很多,看上去也是湿漉漉的。 周宅已经是一片废墟。 官兵搜出了好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出来。可还是没法确定周云萝和周菲菲是不是死了。 当然还有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也一无所知。 至于水莲,在周宾离开的时候,因为生怕肚子里的孩子被周云萝加害,就住进了吴国公府,并没有出任何问题。 官兵调查完毕,留下一堆人清理废墟,就走了。 不过是几个草民罢了,生或者死根本没那么重要,官兵只是看在吴国公的面子上,逗留久了点罢了,不然还不是例行公事走一圈就好。 “姐姐真的找不到了?”周子叶右脚已经残废,听说周云萝被火烧死了,忍不住哭了起来,拉着周瑾轩说,“大伯父,如今我们已经是无家可归了,大伯父不要赶我们走啊。” 还没等周瑾轩回答,老国公夫人就说:“你大伯怎么能再赶我们走呢?若是再遭遇一场火灾怎么办?” 周子叶说:“是啊大伯父,让我们留下来吧!” 周瑾轩说:“你们先住在原来二房的院子里吧!我会让人重新去收拾一下。” 闺房里,周筝筝正在练字。 水仙站在一旁,给周筝筝磨墨。 空气里是墨水的味道。 “姑娘,二房又重新住进来了。”有婢女进来报告。 周筝筝放下了手中的笔,似乎早有预感,并不惊奇,侧头说:“水仙,请周仪来一趟。” 水仙去了。 周筝筝沉思着。 二房如今当然想住进来了。因为,只有住在这里,他们才最安全。如果他们一旦出事,那百姓自然就会联想到是大房加害的。 可是周筝筝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不然,之前赶他们离开,还有何意义? 周仪过来了。 显然,周仪的心情,丝毫没有因为昨日的大火而变化,反而因为能重新住进吴国公府而更加高兴。 “大姐姐找我吗?”周仪穿着豆绿色绣花长裙,简约而清秀,总是张着一双天真的眼睛看人,“妹妹以后会在这儿住下了,以后还请大姐姐多多关照哦。” 周筝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冷地说:“不,你最好不要住在这儿。” 周仪笑了,“大姐姐在和妹妹开玩笑吗?” “当然不是了。”周筝筝忽然转身,冷冽的目光对上了周仪的小眼睛。 周仪不由地后退了几步。 “你害怕了吧!”周筝筝一步步走向周仪,“你一定很想知道,昨晚的那场火,是谁放的吧!我现在告诉你,是我放的!” 周仪大惊,脸色苍白,怎么可能呢,周筝筝才八岁,就会杀人放火了吗? “为什么大姐姐要这么做?”周仪缓缓后退。 周筝筝再逼近,好像一只狼,透着嗜血的气息,周仪害怕起来,后退几步,后背抵在了墙壁上。 “大姐姐想干什么?”周仪说。 周筝筝从发丛中拔下一根簪子,迅速对着周仪的手臂就是一刺。 “啊!”周仪痛得大叫。 周筝筝冷笑道:“你只管叫,在这里,就算你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血,流了下来,周仪推开周筝筝,捂着伤口,不敢相信地看着周筝筝。 周筝筝拿帕子轻轻擦拭簪子上的血迹,笑道:“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混进我们国公府,更加不知道你为何要杀孙月娥。不过,你如果继续留下来,那么,我不能保证,下次刺你的会不会还是簪子。” “你——”周仪没想到周筝筝什么都知道,飞也似地跑走了。 周筝筝嗤之以鼻,“原本还以为她有多胆大呢,杀人都不怕,现在看来,也是鼠辈罢了,吓一吓就跑了。” 回去后,周仪就劝说老国公夫人他们不要住在吴国公府。 “如果我们住在这里,就成了瓮中鳖,随时等着被大房的人鱼肉,大房如今有权有势,就算真的杀了我们,谁能拿他们怎么办?”周仪劝说最有说话分量的周子叶。 周子叶看着自己残废的右脚,垂头丧气地说:“不是我非要赖在这儿,只是如今母亲已经死了,父亲也不在,除了吴国公府,我们还能去哪里呢?” 周仪说:“我们让吴国公爷帮我们找个安身之处啊。我们都是一些老弱妇孺,吴国公府如果不管我们,周瑾轩还要不要名声了?” 周子叶点点头。 于是二房这边,老国公夫人和周子叶一同来找周瑾轩。 周瑾轩竟然留也不留就同意了,答应三日内重新给他们买下一处宅子,并且安排官兵保护他们。 周筝筝这才放心了。 豫王府。 寒夜如水,石阶如冰。烛光点点随风轻微晃动,烛影也在墙壁上左右摇摆。园子里,芭蕉叶耷拉着身子,似乎等着太阳一般。倒是那叮咚的泉水声,显得清脆。 阿明已经回来了。 林仲超对着被风吹的忽闪忽闪的烛火,阴阴地说:“周宅被烧了,可是因为周仪和周瑾轩,死的人并不多。” 阿明放下宝剑,给自己倒了杯茶,“我都听说了。我回来这一路上,百姓都在议论周瑾轩怎么为救二房不顾性命,倒是没有人提及什么周仪。主人这把火,烧的也不算全无作用,至少,提高了周瑾轩的民意。如今,周瑾轩在大茗朝的百姓心里,都有太子那么的威望了。” 林仲超点点头:“谁对百姓好,百姓就会记着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阿明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主人,我没有用,齐王派出了十几个死士,一个接一个拖着我,竟然让周宾跑了。” 林仲超说:“是我太低估了周宾。不是你的错,是我没准备充分。” 阿明说:“主人,我断然不明白,为何齐王会为了一个周宾,付出这么多代价?要知道,培养一个死士可不容易啊,我估计,齐王总共也就只有十五个死士,可现在,有十四个被我杀了,只有一个逃回去了。” 林仲超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映着璀璨的月光,“林枫,已经知道是我们在帮着吴国公府了。” 阿明大惊,“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知道的?” “林枫,可不是一般人。”林仲超说。 前世,林仲超就领教过林枫的聪明,虽然最后是因为周筝筝才被林枫杀死,可终归输的人是他。 如今,满朝百官都几乎是林枫的人,连皇城的守卫王佐才也成了林枫的心腹。 这样快的收服人心的速度,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得到的。 从人数来比,林仲超现在的确远远不如林枫。 “那么,林枫也知道,是主人你救了太子殿下?” 华聘(重生) 第62节 阿明问得很关键。 林仲超点点头,“之前在翁副将手下的兵士,莫名其妙死了一半,我估计,就是林枫对他们屈打成招的。” 林枫的朋友包括不少武官,自然是能打听得出,当日翁副将是怎么死的。 “齐王知道了这一切,所以,也顺理成章猜测到,一直在背后帮着吴国公府的人,就是我们?”阿明说,“不对啊,就算他知道,可又如何得知我们和吴国公府的关系呢?” 第110章 见血封喉 “总之,林枫已经知道了。如今我最担心的,反而是太后娘娘。”林仲超说,“太后的病,加重了。我们必须要回宫了。” “皇上已经不让太后见任何人了。”阿明叹了口气,“放弃吧,主人,我们这么帮着太后,已经让皇上很不喜了。” 林仲超看向星空,喃喃着:“父亲,请给儿子一点力量,可以挽留你们在这个世界上。” 齐王府。 吾的一声,一只鸟从树梢里钻了出来,扑腾两下就飞过了一个厢房的硬山顶。不一会儿,一只黄猫慢悠悠的从树林里钻了出来。踱着小步子,左右看了眼便跑远了。 林枫带周云萝逛完了府上几个院子,周云萝心情大好,似乎已经忘了最近发生的一连串的糟糕事。 然后林枫带周云萝来书房,告诉她,周子叶已经残废,周宾差点被杀。 “要不是本王牺牲了十四个死士,只怕周宾逃不过一劫。”林枫说,“派去杀周宾的人,本王也已经知道是谁了。” 周云萝抬起温柔的眼睛,看着林枫,“请齐王殿下告诉我。” 林枫叹了口气说:“这个真相,本王怕你知道了,会难以接受。” “不管是什么样的真相,我周云萝都不会放弃报仇的。”周云萝紧紧握着拳头说道。 林枫给鸟笼里的鹦鹉,加了点食物,说:“是豫王,暗中和吴国公府加害周宾的。” “豫王?”周云萝一怔,“可是说那位皇太孙殿下?” 林枫看着周云萝的眼睛,观察她的神态变化,“正是他。” 周云萝不会忘记,今年的夏祭节,她和老国公夫人去大相国寺礼佛,萧贵妃娘娘举办了赏花会,就是这个皇太孙忽然冲出来,说她约会了他,导致她当着这么多皇子皇孙的面,出丑。 “看来,这位皇太孙也是吃饱了没事干,总是爱找我麻烦了。”周云萝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发抖。 林枫很高兴,周云萝竟然问都不问,他怎么知道是林仲超干的,看来,周云萝是非常地相信他。 甚至是,无条件地相信他。 这个傻丫头,八成是爱上他了吧,林枫一阵冷笑。他不过是想利用她而已,她竟然就爱上他了。 “估计,林仲超是喜欢周筝筝吧!”林枫说,“虽然吴国公不可能把周筝筝嫁给他,可是他还是不死心,愿意为她默默付出。” 林枫也是最近才得知林仲超喜欢周筝筝的。 那日,周筝筝约林枫去东园,被林枫派去盯吴国公府的眼线看到了。林枫想着林仲超这些日子来的变化,就猜测到林仲超和周筝筝之间的关系,必然不简单。 怪不得吴国公府不愿意让他接近周筝筝,原来是有这个打算啊。 林枫自认为他怎么也不会比不过林仲超的,乍一知道这事,挫败感袭来,顿时,对吴国公府也恨上了几分。 周筝筝可是林枫想得到的猎物啊,林仲超竟敢如此自不量力!吴国公府竟然也跟着不识抬举! 所以,他开始跟踪林仲超一举一动。 也是他聪明,可以猜到林仲超会为了周筝筝,放火杀人,所以,事先布下了一切,让周宾逃脱,让周云萝得救。 “周筝筝怎么配得到一个男子如此的爱护!”周云萝气得直咬牙。 这点,她和林枫一样,都是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好,谁都不能比她幸福。 “事已至此,如今,云萝,周子叶和老国公夫人都还在,你是要回他们身边去吗?周瑾轩已经买了新宅子给他们住下,还派了士兵保护他们。”林枫说。 周云萝说:“齐王殿下,云萝已经不想回去了。既然大家都认为云萝已经被烧死,那么,恳请齐王给云萝一个新的身份!” 林枫说:“你不想做周云萝了?” 周云萝点点头,“我什么都没有了,回去也没意思。不如连身份都换掉,改头换面,重新开始。” 林枫想了想说:“禁军提督总兵大人王佐才有一妹妹,在去年忽然走失,你们刚好同年,或者你可以成为王佐才的妹妹。” 周云萝大喜,“不过,在让周云萝消失之前,还是齐王同意云萝离开一下。” 林枫一怔,“你要去哪里?” 周云萝说:“我要去见老国公夫人。” “你还挂念她?”林枫不解。 周云萝摇摇头,“母亲的死,也有老国公夫人一份功劳。” “你要去杀了她?”林枫大惊。 周云萝说:“要不是她偏心周筝筝,我母亲也不会死。” “可是她现在处处维护的人,是你们二房。她活着,对你只有好处。”林枫坐下来,喝了一口茶。 “她害死了我娘。我不需要她的维护!”周云萝倔强地说,“她死了,最伤心的人会是周瑾轩,我也要让大房的人,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 林枫说:“既然如此,本王就等你回来。” 周云萝穿着下人的衣服,蒙着面纱,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来到了二房现在新宅子门前。 如今,周瑾轩派了兵士保护二房,周云萝只有先找周子叶。 周子叶看到周云萝没死,自然是很高兴的。可是周云萝让周子叶不要告诉任何人她回来了,还要马上见老国公夫人。 周子叶觉得周云萝很奇怪,可还是带她去见了老国公夫人。 “受死吧!老糊涂!”周云萝的匕首,已经深深刺进老夫人的心脏。 动作之快,之准,之狠,让人后背生凉。 “为什么?”老国公夫人问,伸出老态的手,抓住了周云萝的衣裙。 周云萝用力把老夫人推开,“老不死的,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要不是你,我娘也不会死,二房也不会有那么多姨娘生的杂种!” 血,留在了周云萝的衣裙上。 “你——你怎么可以杀了她?”周子叶不敢相信,“你太沉不住气了,你不知道她活着,对二房有多大帮助吗?” 周云萝冷笑道:“我以后不需要她的帮助,也可以强大起来了,何必还要受这种气!” 周子叶叹了口气,“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第111章 为你钟情 着“弟弟,忘了我。这个世界上,从此不会再有周云萝。”周云萝说完,戴上面纱,踏着月色,缓缓离开。 姐弟俩就这样说着最后的话,任凭老国公夫人的尸体倒在地上,血染红了她的衣裳。 周子叶的心痛了一下,老国公夫人也死了,他现在真的只能靠他一个人了。 周子叶报了官。 很快,老吴国公夫人被杀的消息,传到了周瑾轩耳朵里。 周瑾轩正在端茶杯的手,颤抖了一下,茶杯摔裂在了地上。 如闪电一般,周瑾轩直奔而去。 老国公夫人脸色铁青躺在床上,那是她睡了一辈子的床,上边还绣着一对鸳鸯,那是她早年亲自绣给老国公爷的一对鸳鸯。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死不瞑目一样。 周瑾轩默默为她闭上了眼睛,“母亲,安息吧!儿子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周子叶哭着说:“是一个女孩子,说是能医治老祖母的病,老祖母说最近患了心头痛,我就让她进来看看,谁知,她支开了我,杀了老祖母。” 周瑾轩说:“一个女孩子?多大的女孩子?长什么样?” 周子叶说:“不知道,她戴着面纱,看不到她的脸,身高嘛,应该有阿筝姐姐那么高,人也有阿筝姐姐那么大……” 这话暗示在场的所有人,老国公夫人是被周筝筝所杀。 老国公夫人多次帮着二房打击大房,周筝筝对她多有怨言,周筝筝杀老国公夫人的动机,是成立的。 “不要胡说,阿筝昨夜一直再她娘房间里,和她娘一起睡。天亮才醒过来。”周瑾轩说。 其实周筝筝昨晚并没有在林莜房间,更没有和林莜一起睡。只是周瑾轩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被人怀疑才这样说的。 因为大家都以为周云萝已经死了,而门卫看到的女孩子,也正好和周子叶看到的一样,没有更多的线索,查找凶手这件事,一时便没有了眉目。 周瑾轩和周原一起出钱,打算给老国公夫人风光办葬礼。 而此时,林仲超从宫里出来到豫王府。 皇上封闭了所有可能进入太后寝宫的路,谁都不可能见到太后。林仲超知道皇帝是一定要太后死了,就出宫去找林暗夜,希望林暗夜把真相告诉安王。 “南部蛮子作乱,我正打算向皇上提议,由我带兵征讨,只有如此,我才能增加兵力和威望,保护好我想保护的人。”林仲超说。 打胜仗的确是提高威望的最好办法。 “不过,皇上会有可能让你带兵吗?”林暗夜说。 林仲超低下头,对于皇上,他实在是没有太大的把握。 他只有一步一步来。 “皇帝就是因为怕你,才答应让你建豫王府,让你出宫,他又怎么会给你兵权呢?除非,有吴国公爷帮你。”林暗夜说,“吴国公是五个国公爷中唯一手握兵权的,连皇帝都撤不走他的兵权,可是幸运的是,这么多皇子皇孙他不想理睬,他偏偏想帮助你。为何你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呢?” 林仲超倔强地说:“我不想让吴国公府牵扯到这件事。” 林仲超没有忘记,前世,吴国公府就是夹在林枫和他斗争之间左右为难,今生他不要让曾经的恩人再涉险境。 吴国公府,就应该一世安好,谁做皇帝,都和他们无关。 只是,林仲超还要去做一件事。 先前,温慈带他去清香庄买香料,林仲超问温慈怎么对香料感兴趣了,温慈说是周筝筝喜欢他多带朋友到清香庄买香料。 林仲超于是对清香庄多番观察,知道那是周筝筝名下的产业。 华聘(重生) 第63节 林仲超还打听到清香庄对面的张家,是给清香庄提供云母石原料的。 他想到,如果能让张家直接入股清香庄,把清香庄开大,周筝筝没有精力做的事,可以让张家去做。 并且,张家原本就是商人,有大把时间可以多开几家清香庄,也更加有经验,只要多加料理,就可以把清香庄生意做的更加红火。 所以,这次,他要去成就这件事。 张家。 张老板得知豫王亲自来和他谈生意,受宠若惊,连忙亲自接待。 林仲超也不拖延,直接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张家是经营西域一带的珠宝布匹,过去,我父亲在边关多年,也认识一些做生意的朋友,一定可以对你们生意有帮助,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说完,递给张老板一份名单。 那上面,全是西域一带做各种生意的佼佼者名字。 “只要他们见了我这个介绍信,都会给你更低的价格,如此,你进的货价格可以更低,你可以赚的更多。” 张老板见了,并不马上高兴,而是问道:“那么豫王需要小的做什么?” 林仲超说:“张老板果然是做生意的,知道有所得必有所付出。我要张老板交换的条件很简单,就是入股清香庄。” 张老板只是略微想了想,“我答应没问题,不过,我很想知道,那位清香庄的周姑娘,究竟是哪家的小姐?” 林仲超已经起身了,“张老板,不是你应该知道的,最好是不要问,如此对大家都好。” 张老板也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了。还有,你这杯茶很好喝,本王希望下次还能喝到这么好喝的茶。”说完,林仲超就走了。 周筝筝接到墨香的来信,说张家已经同意入股清香庄。 “张家忽然答应了,真是奇怪。”周筝筝来到清香庄,请张碧华出来。 张碧华说:“我听我爹说,是豫王殿下给了我爹一些生意上的好处,不过事关重大,周姑娘可不要跟外人提及。” 周筝筝一怔,“豫王?” 想不到林仲超会帮她解决这道坎。 “是啊,周姑娘,你究竟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会和豫王认识?可不要是什么公主郡主啊,不然我可不敢跟你说话了。”张碧华开玩笑说。 周筝筝说: “急什么,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回府之后,周筝筝心情沉重。 不是一直逃避她,不想见她吗?那为何还花费这么多帮她? “姑娘,豫王殿下来前厅拜祭老国公夫人灵位来了。”知晓周筝筝心事的青云,急匆匆跑来报告说。 “他不是说和我们吴国公府素来没有交情的,怎么就来拜祭了呢?”周筝筝心里高兴,嘴里却说相反的话,“不过,他怎么样都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青云急忙理了理周筝筝的头发,把周筝筝发上白色的珠花重新系好,笑着说,“姑娘何必口是心非呢。豫王来了,姑娘这次过去也不会不合规矩,那可是灵堂,姑娘难道还去不得?吴国公爷不会责怪姑娘的。” 周筝筝脸红如一朵花,“哎呀,这话往后可不能乱说了。你这丫头太嘴碎了!是不是我管教太松了?” 青云连忙撇撇嘴,“知道了姑娘,奴婢以后不说了。” 话虽如此说,周筝筝还是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如今是守孝期间,周筝筝不能穿别的衣服,只能穿孝服,不过也要整整齐齐的才行。 第112章 情深情浅 吴国公府上,白色孝布挂满灵堂,周瑾轩和周原穿着孝服,在门口接待来祭拜的人。林莜和风三娘,还有刚刚扶为正室的水莲,跪在里面,对着火盆投入纸钱。 林仲超穿着素蓝色的长袍,对着灵位鞠躬完毕,对周瑾轩说了句“节哀”,然后就要走。 周筝筝等他走出周瑾轩的视线,拦住了他。 当时,国公府上,梅花齐齐开放,惊艳了整个冬日。 枯黄的杆子成团成簇,在水榭边围了一圈。往日里茂密的绿色,如今也稀疏了不少。 湖边的美人靠上,一只麻雀时而低头啄着什么,时而又抬起头来。 “豫王殿下怎么急匆匆要走?天这么冷,不进来喝杯热茶吗?”周筝筝行了个礼,说。 林仲超低下头看着脚上的鹿皮长靴,“多谢了,不过,我还有事,就不过去了。” 周筝筝看着林仲超的眼睛说:“豫王殿下也不给我一个机会,感谢你说服了张家入股清香庄吗?” 林仲超摇了摇头,“我说服张家入股清香庄,并非为了吴国公府,我根本不知道清香庄和周大姑娘有什么关系,所以,何谢之有?” 周筝筝叹了口气,“豫王原来说一个做了好事,却不愿意留名的人。” 林仲超看到门口,林暗夜的马车正在等他。他还要跟林暗夜商量康泰阁的布置呢。 于是说:“周大姑娘,如果你找我有事,请于明日午时,豫王府见便是。”说完,鞠了一躬,大步离开。 “怎么又这样?话还没说完呢。”周筝筝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也只有林仲超能让周筝筝气成这样! 林仲超跟林暗夜来到康泰阁,走进大厅,都是玉器摆放得整整齐齐,装扮素雅,四个角落摆着兰花。 林暗夜来到博古架面前,把书籍拿掉,转动圆盘,一扇门就自动打开了。 原来,这个博古架后面是一间密室,博古架就是机关门。 二人走了进来,林暗夜点起一盏明灯。 林仲超坐下来,烧起了茶水。 “您要我给安王的书信,已经送过去了。”林暗夜说,“已经告知了太后娘娘的病情。” 林仲超说:“就怕来不及。皇上已经不让任何人见太后娘娘了。” “是么?”林暗夜眉毛皱了起来,“这个皇帝,真的好不识抬举!” 作为安王的次玄孙,林暗夜生的是古铜色肌肤,油亮油亮,大而锐利的眼睛,厚厚饱满的嘴唇,身材也很是强壮。 有些匀称的削肩的林仲超,在林暗夜身边,就显得过于瘦弱文雅了。 “我已经给皇上上奏折了。我要带兵征讨南蛮子。”林仲超喝了一口茶。 茶水刚煮开,温暖着两片被风吹得干干的薄唇。 “需要我做什么没有?”林暗夜说,“要不要我让安王给皇上发一封奏折,建议你带兵?” 没有一个人帮,林暗夜担心林仲超得不到皇帝的同意。 “不要。”林仲超淡淡一笑,眉间似乎堆起千堆雪,“本来没有胜算的。可周宾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反而我这次非常有把握可以带兵了。” “周宾?他不是去南大营了吗?”林暗夜一怔。 林仲超笑道:“是,周宾过去后,这自己还没站稳脚跟呢。竟然去行刺主帅。我估计是林枫派去的人在帮着他,竟然让他给行刺成功了。主帅死了,皇帝开始猜忌林枫。因为那个主帅,是萧贵妃认过来的弟弟,和萧贵妃感情非常好。如今就这么死了,皇上怎么也会对林枫忌讳起来了。” 林暗夜不解,“既然那主帅是萧贵妃的人,林枫为何要让周宾杀了他呢?还有,周宾如此明目张胆杀人,没有人抓住他吗?” 林仲超说:“林枫表面和萧贵妃关系很好,其实,他们两个是各取所需,并没有那么好的交情。那主帅已死,南大营还有别的萧贵妃的人,可是都不能作主,周宾在那边官职算是最大的,等于是暂时控制着整个兵权了。如今朝廷缺少武将,而满朝仅有的几员武将几乎都是林枫的人,不论皇上还派不派主将过去,南大营都会是林枫的人说了算了……这林枫的人和萧贵妃的人,表面看是一样的,其实,是两回事。” “也就是说,林枫让周宾除去了萧贵妃的事,让南大营成为他自己的人,皇上还拿他没办法,对不对?”林暗夜说。 “正是林枫打的好主意,如果周宾行刺失手,林枫也不会有事,这便是他选择周宾去行刺的主要原因。”林仲超说着,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所以,皇上觉得林枫开始有兵权了,就开始忌讳林枫,所以,就会同意让你领兵,牵制住林枫,对吗?” 林仲超点点头,“咱们的这位皇上,可是最不喜欢有兵权的人,之前对林枫那么好,都是因为林枫从不要兵权,乖乖地呆在皇上身边。如今林枫不再是过去的林枫,那么,皇上也不再会是过去的皇上。” 林暗夜不像林仲超喝茶,他喜欢喝酒,听了这些话,很是高兴,“来,那我们提前庆祝一下,最好林枫和萧贵妃斗个你死我活!” “这个我可不敢高兴得太早啊,不过,能和你痛快喝酒,也是好的!”林仲超放下茶杯,拿起了酒杯。 周筝筝如约次日午时,到了豫王府。 这次,门卫似乎早得到通知,一见到周筝筝过来,就领她进来。 依旧,周筝筝看到那片桃花,开得灿烂,好像春天来到一样。 “豫王就在里面,您在这儿坐一会。”奴婢领周筝筝在一架喜鹊**图玉屏风前面停下,屏风下有一桌一椅,都是红木制作,上面刻着连云纹。 周筝筝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就坐下来。 透过屏风,她看到林仲超正和温慈说话。 温慈说:“这次,我是想拉你一起去吴国公府。东园的梅花开了,周大姑娘一定喜欢看,可是,我每次约她,她都说没时间,如果是你帮我约,她一定会出来的。” 第113章 恨我最好 林仲超面无表情地说:“你约不动她,如何我就能约到她了?” 温慈拍拍林仲超的肩膀,笑道:“总之,这个忙你一定要帮我,我可是非常喜欢周大姑娘的。” 林仲超睨了温慈一眼,说:“你温大公子可是喜欢很多女孩子的。” 温慈说:“这次可不一样,这次是认真的。” 林仲超坐了下来,端起白玉茶盏,喝了一口,“你真的会对她好?” 温慈认真地说:“我可是会一辈子都会对她好,你让我发誓都成,总之,等她再大些,我可是要上门提亲的。” 林仲超细长的手指,顺着茶杯纹路摸了摸,说:“你可是要记住你的话,要一辈子对她好。” 温慈看了林仲超一眼,“当然,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不过,豫王,你好像对周大姑娘的事,非常上心啊。” 林仲超心虚地低下了头,“我怎么会?不过是看你喜欢她,就对她多看了一眼而已。” 温慈笑着问,“真的?你不喜欢她?” “不,我怎么可能喜欢她。”林仲超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好,可没有人跟我抢了。”温慈笑得一脸孩子气。 屏风外,周筝筝听到了一切。 原来如此。 “姑娘你要去哪里?你不等豫王了吗?”豫王府的奴婢追上了,可是周筝筝还是生气地跑出去了。 华聘(重生) 第64节 “你不要追了,就当我从来没有来过。”周筝筝坐上马车就走。 原来,林仲超是这样的意思。 他不但不喜欢她,还帮着别人追求她。 “我不是一个东西,我是一个人,你怎么可以随意推给别人呢?”周筝筝望着车窗外,喃喃自语。 一团白烟从街角的摊铺上冒起,顿时,一股香气扑鼻。 道路的两侧,各式各样的摊位鳞次栉比,有卖瓜果的,有卖首饰的,也有卖柴火卖煤炭的。 前来采购的人儿或三五成群慢慢逛,或直接了当买完就走。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周筝筝看到了,就在各个摊位前停了车,隔着车窗挑了几样好东西,然后朝清香庄而去。 好容易才出府一趟,自然要凑着时间去清香庄了。 而此时,豫王府上,温慈先回去了。 林仲超听说周筝筝气呼呼地走了,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茶杯。 “这样也好。”他说,“既然是注定不可能在一起的,早点让她恨我最好。” 窗外,一抹冬日投射出淡淡的,暖煦的光来。 周筝筝来到清香庄。 如今清香庄已经是被张良晨安排得井然有序了。每日,张良晨除了算总账和管理,就是喝茶读书。 张良晨尤其喜欢看兵法书。 周筝筝一直鼓励他看书,甚至边做生意边看,她都没意见。 “听说,南边蛮子开始蠢蠢欲动了呢。朝廷可能会有新一轮的征兵。”周筝筝说。 张良晨说:“哦。” “你就不想去参军?”周筝筝说,“凭你的本事,只要抓住机会,一定是个好的将才。” 张良晨说:“不行啊,我去参军了,清香庄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清香庄已经跟张家合伙了,以后不会缺少人手的。”周筝筝说,“再说了,难道你还想一辈子守着清香庄不成?” “我是想一辈子守在这里。”张良晨看了周筝筝一眼,脸红了,“其实我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有吃有穿,还能拿拿分成,这日子比过去好很多了,参军,那多危险啊,时不时就会丧命的。” 曾几何时,他也向往出人头地,衣锦还乡,可如今,他只是想守在这里,默默地守住她的产业,经常能看到她就满足了。 周筝筝说:“你怎么能这么想呢?男子汉大丈夫,理应去创造一番事业才对。怎么能受着这么几家店铺呢?其实我这次来,也是要把这个,交还给你。” 张良晨一看,竟然是他的那张卖身契! 曾经,张良晨是多么不得已才去卖身的,如今,他庆幸自己能卖身。如果不是卖身,他就遇不上周筝筝。 “姑娘,是你把我从贫穷中解救出来的。你就是我的恩人。这辈子,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怨言。”张良晨没有接。 周筝筝说:“既然你说,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那你就听话,拿了这卖身契,你就去参军。你是个将才,绝对不能被我埋没在这小小的店铺里。” “姑娘……”张良晨还是不情愿。 周筝筝把卖身契交到张良晨手中,“相信我,你以后会觉得,参军是你这辈子所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朝廷。 南面蛮子作乱,南大营又刚刚死了主帅,庆丰帝决定派军南征。 可是派谁去呢? 林仲超和林枫都上了奏折,说要带兵出征。 周宾这次杀了主帅,虽然一般的人不知是他杀的,可庆丰帝并不傻,周宾一过去,主帅就死了,不是他杀的,还能有谁? 林枫的心思,非常可疑。 庆丰帝开始不相信林枫了。 他很想派林仲超过去,可又怕林仲超一人带兵,权力太大。 林仲超可是太子的孩子,太子活着的时候,在百姓中的威望,可是远远大于他庆丰帝的。 甚至百姓只听说有太子,不知道有庆丰帝。 如果林仲超凭着太子的威望闹事,他可就麻烦了。 当年,他自己也是有了兵权后,对先帝逼宫,才得到这个皇位的。 虽然他登基后,已经将兵权分散掉,可如果是百姓拥护的人,他也没把握一定能控制得住。 想了想,他决定,让林仲超和林枫,各自带兵,兵权分散给二人,出征南伐。 齐王府。 一盏豆油灯前,是一个鬓发皆白的老者。 林枫说:“亚父,我们要出征了。等了这么久,终于拿到兵权了。” “还不是时机。”那老者淡淡说道,桌子上是半碗豌豆尖,“皇上打的好主意,让你和林仲超分别带兵。你既然和林仲超是仇敌,如果你逼宫,自然有林仲超会发兵攻击你,反之,他逼宫也一样。所以,我说,还不到时机。” 第114章 追求幸福 林枫一双剑眉皱了起来,“就算如此,我也不会让林仲超打胜仗。毕竟,南大营如今都是我的人,怕什么?” 老者点点头。 窗外,是一披星子,好像谁撒了一打瓜子皮在深蓝色的夜空上。 张良晨打算参军了。 因为听说吴国公府和太子关系更好,再加上周筝筝提醒他,小心林枫,张良晨果断地选择了报名林仲超的阵营,而不是林枫。 然后张良晨尽快地和张家进行交接。 如今墨香的父母亲都已经病故,墨香一个人,念着周筝筝对她的好,主动给周筝筝提交了卖身契,希望一辈子服侍周筝筝。 周筝筝说:“墨香,你如今是清香庄的二掌柜,有钱足够花,已经不需要卖身为奴了。” 前世,墨香是在没钱救治父母疾病的时候,才卖身到齐王府的,今生,周筝筝帮墨香改变了命运,墨香再也不需要为钱卖身了。 “不,姑娘,墨香不是为钱卖身,而是为情义卖身。”墨香认真地说,“希望姑娘成全。” 周筝筝盛情难却,还是答应了。 墨香这一世,还是改变不了成为奴婢的命运。只不过,那是她心甘情愿的。 吴国公府。 寒风凛冽,万物似乎都要静止了。池子里,水面上一层薄冰如镜子般将假山倒映其上,乍一看,似乎假山也被冻掉了。 水池四周,红色点点,梅花开的正好。 水仙拿了件新做的大红色滚边棉袄,给周筝筝看,“姑娘,这棉袄你觉得穿奴婢身上好看吗?” 周筝筝放下笔,细细看了几眼,说:“好看,你可真会挑衣服。” 水仙听了周筝筝的夸奖,神情却是郁郁的。 “怎么了?”周筝筝问。 水仙说:“没什么,奴婢去做事了。” 周筝筝笑道:“可是因为张良晨要走了,心里不高兴?” 水仙脸红了,可这次,她没有再急着否认,而是说:“姑娘,奴婢求一天假。” “当然可以,府上最近也不忙,不过,你可是为什么事而请假呢?” 水仙低下了头,羞羞答答地道:“奴婢想去清香庄帮忙。” 周筝筝明白了,水仙想必是要对张良晨表白吧! 张良晨日后可是大将军呢,水仙如果能嫁给他,必然会得到张良晨一心一意对待。 前世,水仙在齐王府被害死,张良晨是被林枫赐死,两个人都没有善终,甚至死前都没有成家。 如果他们二人能结合在一起,固然是美事一桩,不过,水仙对张良晨有心,那么,张良晨对水仙可有意吗? 周筝筝生怕水仙失望,于是写了封信,交给书信,让水仙带给张良晨。 这封信,自然是对水仙大大夸奖了一番。 水仙虽是奴婢,可去的是国公府上最聪慧的奴婢,会认字弹琴,还会医术,人长得也好看。并且,水仙跟国公府签订的,不是死契,只是长约,只不过要二十年之久。 但水仙随时都可以早点赎为自由身的,水仙家里还有一个哥哥,正在国公府当差,油水也足够。 这样的水仙给现在的张良晨做妻子,也没有配不上的。 如果张良晨能在出发前和水仙成婚,他年衣锦还乡,水仙就是将军夫人了。 这也算是周筝筝报答前世水仙的付出吧! 水仙拿着书信,害羞地走了。 然后是奴婢来报告,说温慈求见。 周筝筝知道温慈是过来做什么,板着脸让他进来。 “周大姑娘。”温慈又带了个礼物过来,“希望你喜欢。” “温公子,以后你来可以不要带礼物吗?你这么热情,我很有压力的。”周筝筝既然已经知道温慈的心意,就想跟他说明白了,免得耽误他时间。 温慈说:“周大姑娘不要客气,这些礼物都是不值钱的。” “总之下回不要再送礼物给我了。”周筝筝站了起来,“还有,温公子,以后还请先去见我母亲,温公子这一来就直奔着见我,对我名声是不好的。” 温慈一怔,周筝筝不是说国公府欢迎他过来吗?他不是不知道要先去见林莜,可每次都还是周筝筝出来迎接。 原来林莜和周瑾轩早就商量要撮合温慈和周筝筝,见温慈来了几次,周筝筝都热情见面,便跟奴婢说,如果是温慈来,直接让周筝筝出来招待便是了。 “周大姑娘说的是。”温慈连忙道歉,“下回一定不敢了。” 周筝筝见他如此,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也不好再板着脸了,便让他坐下喝茶。 “这次来,是给周大姑娘带来豫王殿下的书信。” 华聘(重生) 第65节 温慈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奴婢,奴婢交到周筝筝手中。 周筝筝不想打开,林仲超要说什么,她都已经知道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有什么话,跟我爹娘说就是了,豫王殿下又是怎么回事,直接交给我算什么?”周筝筝说,拿起茶杯可是不喝。 温慈一怔,周筝筝怎么连林仲超的书信,都不要看了? “是豫王殿下有要事找周大姑娘,周大姑娘何不看看再说?” 周筝筝没好气地说:“温公子,你还是收回去吧!本姑娘之前不懂规矩,倒是让温公子误会了。从今以后,温公子若是有事,直接找我爹娘,或者让我爹娘转告我便是。不必直接见我了!” 温慈一时哑了,周筝筝这是怎么回事?好像看了是林仲超写给她的,一脸恼火! 难道,连林仲超都约不出她了吗? 这可怎么办? 温慈急了,说话也快了起来,“不是这样的,周大姑娘误会了,我无意让姑娘生气。其实,我今天来,只是想约姑娘一起去东园看梅花。东园第一批的梅花开了,一定非常好看的。” “既然是这事,你直接说便是,搞出什么豫王写信给我这一出算什么?”周筝筝说,“不过,我最近是忙得很,只怕是没有时间去了!” “周大姑娘……”温慈还想说什么。 周筝筝已经起身了,“送客。” 豫王府。 “她真的这么生气?”林仲超喝着茶,缓缓说道。 第115章 前世今生 ,温慈摊了摊手说:“看来,她是铁了心不要去看梅花了。” “说了吧,我找她也是无用的。”林仲超说着,来到房间西边的紫檀架边,那上面摆着一些收藏的把玩。 林仲超拿了一块巴掌大的鸡血石,还有两把做工精细的紫砂壶,递给阿明,说:“这是康泰阁新到的货,知道你比较喜欢收藏。都是你的了。” 阿明忙谢过,爱不释手。 “不会吧,豫王,你对一个下人都这么好。如果你能对周大姑娘不那么冷淡,周大姑娘也不会这么生气了。这不,还连累我了。”温慈羡慕地看着阿明。 林仲超说:“阿明不是我的下人,他是我的兄弟。” 吴国公府。 雕花的床榻上,大红色绣花被褥整整齐齐的叠放着。 周筝筝歪靠在床上,后背枕着大迎枕,捧着一本书静静地看。 水仙走了进来,收拾桌子,周筝筝说:“张良晨那边,怎么样了?” 水仙看了周筝筝一眼,脸色苍白,“姑娘,也许,奴婢不应该奢望什么。从此奴婢就断了念头,好好服侍姑娘。” 周筝筝翻身坐了起来,“水仙,你过来,发生什么了?你把我的信,给张良晨看了没?” 水仙走过来,“姑娘,张公子只是一直当我为妹妹。那不过是奴婢一厢情愿罢了。” 本来想帮水仙的,没想到徒惹了水仙伤心难过。 周筝筝拍拍水仙的肩膀,说:“怕什么?我们水仙这么好,不喜欢是别人的损失,还怕嫁不出去吗?以后啊,你嫁个更好的!” 水仙感动极了,眼睛泪盈盈的,“姑娘,你对奴婢实在是太好了。可是奴婢不要嫁人,奴婢只希望一辈子服侍姑娘。” “你嫁了人,也是可以一辈子服侍我的。”周筝筝说,“你既然以心对我,我怎么能不为你终生着想呢?不过,你如今也还小,有的是时间好好挑选的。” 下雪了。 周筝筝披着大红色大氅,领口滚了一圈兔毛白,站在廊下,看着如丝絮般飘洒的雪花。 轻呵一口气,那口气立马就被冻住。 “姑娘,小心着凉。”青云把一个暖着的小手炉,放在周筝筝手里。 “东园的梅花开了吧!”周筝筝白净的脸对着风口,苍白苍白。 青云说:“来送炭火的那伙夫说,来的时候路过东园,的确是开了梅花了,可惜天太冷,故而没有人来看。” “是可惜了。每年梅花都挑在最冷的时候开放,是偏偏人出来最少的时候。”周筝筝紧了紧斗篷的系带。 “何止人没出来,连只白兔都没有出来呢。”青云说。 “我们去东园看看吧!”周筝筝说,“把那个平安符也取来。” 青云一怔,“姑娘已经约了豫王了吗?” 周筝筝摇摇头,“不曾。我只是想把平安符绑在梅树上,谁见了都可以取了它。” “可是那个平安符,明明是姑娘做给豫王的。”青云不解。 周筝筝眼睛清亮清亮,嘴角闪过一抹嘲讽,“那又怎样,这一世,终归是没有缘分。” 不久,梅树上,多了一个精心制作的平安符。 林仲超的马车,经过东园。 “听说,东园的梅花开了,我且下去看一看。”林仲超对阿明说,“这次去打南蛮子,也不知是生是死,总之,要很久不能看到东园的梅花了。” 阿明扶着林仲超下车,“主人,我和你一起去。” 东园。 雪花点点,随风飘扬,或落在地上,或落在树上,或者落在了那鲜红的梅花上。 空中,阵阵冷香扑鼻,那幽远又带着一丝甜味的气息,让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漫天的雪花很快将白色包裹了所有,只是倔强的梅花,依然抖擞着自己的鲜艳,雪花越大,梅花就开的越艳。 阿明采摘了很多梅花,装进陶瓷罐子里,“主人最爱喝梅花甘露,这么好的梅花如果不拿来做给主人喝,实在是太可惜了。” 林仲超穿着墨色的四爪莽袍,伸出手来。 一朵雪花落在掌心,冰冰的。 忽然,一抹红色跃入眼帘! 林仲超看过去,只见里面的梅树之上,枝叶遮掩之中,有一个制作精巧,色泽亮丽的平安符! 海棠红的缎面缝了几颗米粒大小的南珠!上面还用红绳系了一封书信! 林仲超觉得这个平安符,特别地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走上前去。 那信纸上写了一首诗: 郎骑竹马来,俯首弄青梅。人面似桃花,金钗雪里埋。 心,震撼了一下! 这首诗,和这个平安符,好像隔了一千年的时光,再次出现。 难怪这么熟悉,这平安符,周筝筝曾经亲手做了给他。 这首诗歌,是他在信里写给她的。 可是,如此地巧合,竟然同时出现在他面前! 不,这不是巧合! 林仲超恍然如梦,在一瞬间,差点以为周筝筝也是重生的了! 记忆飘向时空之外的那年。 周筝筝已经是他人妇。 “齐王妃,外头有人求见你。”奴婢来报告。 “是谁?”周筝筝挽起了妇人妆,正在剥一个板栗,手指剥得直滕。 “他没说谁,他只是说是您的一个故人。”奴婢说。 “故人?”周筝筝手里的板栗掉落在地,“他现在哪里?” “在大厅里。” 周筝筝神色恍惚,跑出去要见,又停住了。 她见他还有意义吗?她已经不能再嫁给他了。 年少的梦想,就是嫁给他。 只是不想,分开了几年,二人再次相见,竟然是在这么一种情况下。 脚步,还是缓缓移向了大厅。 林仲超!果然是林仲超! 周筝筝眼泪浮上了眼眶! 林仲超也眼睛湿润了。 看到她小腹微微鼓起,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回转,可心里还是有些盼望。 “阿筝,明日,我就要出征了。你跟我走吧!”林仲超说,“我都听说了,他对你不好。” 周筝筝哽咽了,“原来你是因为他对我不好,你才回来的。” “吴国公对我有养育之恩,我怎能让他的女儿受苦呢?”林仲超补充了一句。 第116章 出征 原来他来找她,只是为了报答吴国公爷。 周筝筝嘴角擒了一抹苦笑,说:“我们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你知道吗?我已经,有了他的骨肉了。”说完,拍了拍肚子。 肚子里的小生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他们已经不可能了。那生命是无辜的。 就算她不爱林枫,可她却不能不爱肚子里的生命。 华聘(重生) 第66节 林仲超的眼神黯淡下来,所有的努力,都曾经是为了迎娶她,可很多话还没有说出口,她就已经是别人的妻了。 “那么,我走了。”林仲超说,“如果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把她的心也给带走了。 林枫回来了。 “贱人,你今天都背着我去见了谁!”林枫甩手就一个巴掌,打在周筝筝脸上。 周筝筝差点摔倒,双手护着自己的肚子。 林枫不屑地看了一眼那微微鼓起的肚子,“如果你再敢见他,我就让你们母子一起死!” “畜牲!”周筝筝没有哭,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没有一个帮她说话的奴婢。 也对,她身边可信的奴婢都已经死了,除了青云。青云刚才被支开去了。 幸好青云不在,不然青云也要被打了。 “对,我就是一个畜牲。”林枫笑道,“谁让你过去不擦亮眼睛看看清楚,谁让你嫁给我?” 林枫大笑着走了,周筝筝拔下簪子,本想刺向林枫,然后再自杀的,可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又把簪子插回去了,只是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周筝筝从睡梦中惊醒过来,额头上沁满了密密的汗珠。 “姑娘,你又做噩梦了?”青云端了一盆水过来,绞干了脸巾放在周筝筝额头上。 “原来是做梦。”周筝筝长舒了一口气,她又梦见前世那些事了。 幸好只是个梦。 “姑娘,奴婢昨日去过东园,可奇怪了,姑娘做的平安符不见了,也不知是谁给取走了。”青云说。 周筝筝坐了起来,脸上是难掩的失落,“本来就不要了,没了就没了吧!” 青云服侍周筝筝起床更衣。 一阵敲锣打鼓声响起。 “外头什么声音?”周筝筝问。 青云说:“士兵集合吧!明日就要出征了。张良晨也已经离开清香庄了。” “这是好事,可惜我没法送送他。”周筝筝说。 青云说:“这次啊,听说南蛮子都是不要命的,很多士兵的家人,都不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去打战,可是没办法,所以,满城都是哭声。” “想要得到,哪有不付出的。”周筝筝说。 豫王府。 东园里的平安符,林仲超已经取来,放到明天要带去的随身的包袱里,和那只金钗放一起。 阿明提了宝剑走了过来,“主人,刚刚,太后薨。” 林仲超眼光一闪。 “太后娘娘走了。”过了好一会儿,林仲超才喃喃这句话。 “皇上对外宣布,太后是患了重病而亡。”阿明凑近林仲超耳边说道。 “可笑,可笑。”林仲超说,“阿明,你说,这是不是天下最可笑的事?” “主人说是就是。”阿明说。 “明日要启程,你可和红樱告别了?”林仲超说,“让红樱离开吴国公府吧!实在太为难她了。” 阿明说:“不为难的,主人放心,红樱如今已经成为周大姑娘房里的奴婢了。” 林仲超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阿明说:“也是才发生的事。周大姑娘是看中红樱制作毒药的能力,才想委任她的。” 林仲超看向远方,怎么感觉这一世,周筝筝变了很多?都想着用他的人了? 兰芝殿里,灯火通明。 萧贵妃娘娘端然坐在金椅上,手指上的丹寇映着烛火的颜色。 西平侯府的老夫人,坐在萧贵妃娘娘的身边。 “娘娘的意思,老身已经懂了。”彻夜长谈,老侯夫人要是还不明白萧贵妃的意思,那可真是老糊涂了,“周宾可是西平侯府的仇人,老身自然不会不查他。” “老夫人明白就好啦。”萧贵妃娘娘拿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东珠,递到老夫人手里,“南大营主帅忽然被杀害,而周宾又刚刚过去南大营,实在是让本宫不得不起疑,杀害主帅的就是周宾,可又苦于没有证据。” 老侯夫人说:“多谢贵妃娘娘。只是,周宾断无这么大的胆子。娘娘还要留意,是谁让周宾这么做的才行。” 萧贵妃娘娘点点头,“本宫也一直在想会是谁,想来想去,林仲超可是最有嫌疑。此次他也是带兵,让周宾杀了本宫的弟弟,林仲超才有可能争取到南大营的兵权。” 老夫人说:“是有这个可能。” “本宫不能出宫,一切还要老夫人打点一番才是了。”萧贵妃本想委托林枫去查杀害南大营主帅的人,可想到周宾曾经是林枫的人,终究对林枫不是非常放心,就请了和她交好的西平侯府帮忙。 当然,她怎么都想不到,断其腕的正是林枫!她一直帮助信任的养子林枫! 次日,皇帝亲自送两支部队到城门口。 因为太后薨,林枫和林仲超是先去拜祭了太后灵位,才去接受了帅印出发的。 林枫率领东营兵,林仲超率领西营兵。 两支部队,都是严整待发,三军缟素。 因为太后薨,所以,全军必须都着孝服出发,包括林仲超和林枫。 满城的百姓,自发的站在出城道路的两侧,冷冽的风,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住了,甚至于将每个百姓的嘴都冻住了,拥挤的人群,却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目送着将士出征。 浩浩荡荡的军队,士兵们都整齐划一,所有士兵的右臂上都绑着白布条,兵器上也缠了白布,一股戾气横亘而出,比寒风更刺骨。 “走了。”林仲超回头,看着重重掩映中的吴国公府,自言自语地说道,然后,回头夹紧马儿,朝前奔去。 吴国公府,周筝筝一身白衣,听着门外的喧哗,知道林仲超已经带兵离开京城了。 忽然她发现,她的心空了,空了…… 第117章 贵女 三年后。 又到一年春好时。 桃花片片,柳树发绿,在花丛中飞舞的蝴蝶也显得斑斓美丽。 新出的绿芽,将国公府的后花园点缀的生机盎然。 九曲桥下,一群金红的鲤鱼来回游动,好不自在。 青云和水仙,如今一个是十一岁,一个是十三岁,都长成体态婀娜的小姑娘啦。 轻烟院里,水仙一身杏黄色比甲,容长脸上一双聪慧的眼睛垂下,双手都是药味,在专心炮制药材。 青云一件碎花棉布裙,小圆脸上都是青春痘,天真可爱的眼睛扑闪扑闪,端着一个雕花食盒走了进来。 “姑娘,桃花饼来啦!”青云叫道,声音朗脆,叫醒了春天。 一个如花似玉,粉妆玉啄的十一岁姑娘,穿着件藕荷色的锦缎长裙,边上用紫色绣了花边,腰间垂下豆青色宫带,外罩一件天蓝色烟笼纱。瓜子脸上两行蛾眉,高白琼鼻,两瓣薄唇包住皓白贝齿。 她就是周筝筝! 此时,她正手捧一本闲书,看得仔细,听青云说有吃的,眼睛没有离开书页,只是伸手取了一小块,放在嘴里轻轻咬着。 “青云,你这桃花饼,是越做越好吃了。自然花香里还带着一股酥劲,真真是此饼只应天上有啊!”周筝筝忍不住又拿了一块。 “姑娘喜欢就好。”青云高兴极了,这些年,谁人不知周筝筝最关心的除了南面的战情,就是青云做的桃花饼了。 只要一出炉,绝对会被周筝筝一抢而空。 尤其是提到林仲超的时候,周筝筝总会让青云做一笼香喷喷的桃花饼。 “姑娘,好消息来了。”红樱急匆匆地跑进来。 如今十一岁的红樱也已经被周筝筝收服了,愿意对周筝筝真心以待,不过红樱还是改不了跑江湖的儿女气质,穿着墨绿色窄袖短衫,腰间别一个钱袋。 “什么好消息?”青云说,“红樱,你穿着还是那么俗气,到外头可别说自己是吴国公府的丫鬟,不然可丢了咱们的脸啦!” 红樱“哼”地一声,拿了两个糖葫芦放在桌子上,双脚叉开坐在凳子上,“我给姑娘带来糖葫芦呢,人家卖糖葫芦的总是让我多带去一串,你能吗?” “我才不要吃糖葫芦呢。”青云撇撇嘴。 “不要吃最好。都是姑娘的。” 周筝筝笑道:“你们啊,不要见了面总是吵个不停,明明都是直爽性格而已,倒好像是小冤家一样。”说着,拿了糖葫芦吃了起来,“这要是再放点糖水就好了。” 红樱朝青云扮了个鬼脸,“姑娘,好消息,你考上佳丽太学院啦!” “真的?”周筝筝大喜,“你怎么知道的?” 佳丽太学院可不像考状元,考上会张贴名单,那都是从皇宫里,私下发布消息的。并且不管考上没有,都会通知。 “我是国公夫人告诉我的。”红樱看着青云邪恶一笑,似乎在挑衅说国公夫人就不会告诉你,“早上国公夫人让奴婢去买猪油糕,奴婢回来的时候,夫人就告诉奴婢这消息啦!想必等下,夫人就会让姑娘过去啦!” 能考上佳丽太学院可是不容易的,不但要熟读《女戒》,还要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以说能进去的人,都是贵女圈中最有才气的了。 红樱比较熟悉京城各个大街小巷,所以,很多林莜手下不知道去哪儿买的东西,就会交给红樱去买。就比如猪油糕,那个好吃啊,林莜一吃就喜欢上了,可是偏偏卖猪油糕的都是南越来的游动小摊,可不好找了。 但却难不倒红樱,因为红樱可是在这些胡同里长大的,什么小吃没吃过。 “太好了,姑娘总算如愿以偿了。”青云很为周筝筝高兴。 只有这些贴身奴婢们才知道周筝筝为了考上佳丽太学院有多努力过,在别的贵女正筹备赏花会的时候,四处玩乐的时候,听戏消遣的时候,周筝筝却是在读书写字画画弹琴。 有时候天冷的手指都冻僵了,周筝筝依旧拿笔写字。 哪家姑娘是这样的? 周筝筝不愁吃又不愁穿的,更不愁嫁,何苦需要如此努力? 可周筝筝就是乐在其中! “我们女孩子终归是要嫁人的,除了头脑灵活,还要有一身本事,才能自立自强,永远不被人欺负。”周筝筝时常这样对青云水仙她们说。 华聘(重生) 第67节 所以,青云学会了武功,水仙学会了医术,至于红樱和墨香,一个会制作毒药,一个会制作香料,去哪里都不会饿死。 果然,没多久,周瑾轩让周筝筝过去了。 “阿筝,恭喜你。”周瑾轩刚刚下朝回来,就听说了,同僚们都向他道贺。 这可是脸上有光的事,周瑾轩打算好好设宴一番。 “父亲,母亲,这也有不好。”周筝筝恭敬地行了个礼,就抱着林莜的手说,“这一年要去太学院学习,回家的时间就少了。” 周瑾轩说:“也不会,一个月也是可以回家一次的。不过,若是你不喜欢,可以申请随时回家。” “可以随时回家?有这条规矩吗?”周筝筝问。 “别人是没有的,可是,你这回考了个第一名,自然是有特例了。”周瑾轩笑得满脸春风,比他自己打胜仗了还要高兴。 林莜笑道:“那可要准备一番了,要带些衣物被褥进宫。娘马上让云嬷嬷替你添置去。” 周筝筝说:“不要了娘,女儿自己去添置好了,何必劳烦云嬷嬷,家里的事也够多了。” “你云嬷嬷可是宫里出来的,这宫里需要什么都懂,你还怕她会挑错了么?”林莜说。 周筝筝撒娇说:“娘亲,女儿只是想自己给自己挑点东西嘛。” 林莜摇摇头,“你啊,肯定想偷偷溜出去买香料。” 周筝筝笑道:“还是娘最了解女儿!” 好久没去看看清香庄了,周筝筝是想过去看看。 自从三年前,张家入股清香庄之后,清香庄被张家经营得那生意是蒸蒸日上,如今在京城已经开了五家店铺,还各个是品味高雅的大店铺。 第118章 相逢 早茶的香气,在店小二的吆喝声中,传到了街市上。不过一些文士骚客,但更是喜欢到对面的酒肆把酒言欢。路旁,迎春花开的正旺,引来几只蜜蜂来回奔波,好不热闹。 周筝筝的马车停在墨香所在的一家清香庄门前。 如今,无父无母的墨香已经是十二岁少女了,除了自己制作香料,还带起了几个学徒,每天除了制作香料,还要管理店铺,忙前忙后,俨然一个小掌柜的模样儿。 张家直接让女儿张碧华来管理,如今十二岁的张碧华已经是京城五家清香庄的总掌柜,虽然年少,可做起生意来那是老成得很。 “周姑娘。”张碧华刚刚送走一名客商,看到周筝筝就上前去拉她的手,“你可来了,都半年不见,我还以为你扔下店铺跑了!” 周筝筝笑道:“就算扔下店铺,也不会扔下你们啊!” 然后周筝筝问了几句店铺情况,邀请张碧华一起去买被褥,“家里也不是没有,不过,这宫里的被褥,不能太奢华也不能太简单,太奢华就让人觉得太娇纵,太简单就显得过于刻意。却不知哪里有卖这样的绸布的,回去好给家里的坊工针织。” 张碧华说:“原来你要入宫啊,你该不会是选秀了吧!” “别取笑我了。”周筝筝绕了下张碧华痒痒。 张碧华介绍了几家成品铺子,周筝筝亲自过去,多挑了几件,然后出来,谁知,竟遇上了熟人。 温慈! 如今温慈已经是十五岁飘飘美少年了,穿了件荷叶滚边的泡袖长衫,蛋白色油面如美玉,眼角眉梢总是笑着的,像是长不大的大男孩,永远有数不清的开心事一般。 此时温慈正和两个同龄少年一起游玩。周筝筝低下头,并没有看那两个少年。 “周大姑娘!”温慈依旧是看到周筝筝就喜上眉梢,连声音都带了些喜洋洋。 “温公子好。”周筝筝很有礼貌地行了礼。 “周大姑娘收到好消息了没有啊!我妹妹收到了呢!”温慈说,“我妹妹考上佳丽太学院了,周大姑娘也铁定考上了!” 周筝筝低着头,温慈也真是的,声音这么大,整个大街都知道周筝筝去考试了,“那先恭喜温姑娘了,温姑娘果然是冰雪聪明。父亲还没告诉我呢,等我回去了也许就知道了。” “不必问,周大姑娘肯定考得上!”温慈很有信心地说,“对了,周大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呢?” “我是刚买了些被褥,想再去挑着书籍,却不知哪里有卖书的?”周筝筝说,“不过,想必也是没有的。” “我倒是知道一个去处,不知周大姑娘可愿意赏脸?”温慈笑嘻嘻地说。 “愿闻其详。”周筝筝说。 “那当然是我们温家书院了。周大姑娘如果过去,喜欢什么书籍,只管拿过去便是。”温慈说。 周筝筝想起来了,温家的确开了家书院,那是平日温太医做好事,收了几个学徒组建了学徒班,后来学徒们学成都各自行医去了,书院就空了下来。 温太医就把家里的藏书拿出来,放在书院里,若是有喜欢读书的少年,不论门第高低,身份如何,都可以在里面挑选书籍,或是借阅,或是购买,都大开平民读书方便之门,深得百姓称颂。 “多谢温公子。”周筝筝打算过去了。 温慈说:“本公子也正要去书院呢,不如和周大姑娘同去?” 周筝筝一怔。 旁边两个公子笑道:“你温大公子会去书院?这可奇怪了。书院里面可没有美人呢。” 温慈笑道:“怎么没有,不是有句话叫,书中自有颜如玉?本公子就是过去读书的。” 那边上一个公子说:“是啊,有周大姑娘同去,怎么能说不是美人呢?” 温慈忙说:“赵兄你说错了,周大姑娘可不是那种美人。” 那个叫赵兄的笑道:“那也是,周大姑娘是与众不同的。” “不要拿周大姑娘开玩笑,不然我可不客气。”温慈生气了。 那个叫赵兄的这才撇撇嘴,没好气地说:“也就只有你看成宝。” “你这人好不礼貌。”温慈脸色不好看起来,“莫以为你们南平国公府上就可以这么不讲礼貌。” 原来这个看起来不学无术的公子,是南平国公府上的。 京城五大国公府,南平国公府是其中一家,因为子嗣极少,所以,皇帝封了南平国公府嫡长女为永安县主。 三年前,周筝筝从边关回家,和永安县主的马车狭路相逢,周筝筝主动让路,永安县主依旧不依不饶的,就是南平国公府上的人。 看那公子的年纪,周筝筝猜到应该就是永安县主的哥哥赵淳。 听说赵淳年纪轻轻就离经叛道地很,四处流连烟花巷子口,过去周筝筝只当是流言不可信,如今,见了赵淳真人,一脸酒色,就知道所传之言非虚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给我个面子,不要吵了。”另外一个看起来清风秀雅的公子说道。 温慈和赵淳都停下了,不过,各都不服谁。 “对了,周大姑娘,还没向你介绍呢。这是我的两位朋友。这位是南平国公府赵淳,这位是杜少卿的公子杜建波。”温慈说。 原来是大理寺少卿杜大人的公子杜建波,也就是杜灵灵的哥哥! 周筝筝对杜家人并不了解,不过,看杜建波说话的样子,应该不是没素养的人,便礼貌性地对杜建波行礼。 杜建波连忙回礼,“周大姑娘。” 至于赵淳,周筝筝不愿意行礼,赵淳很生气,幸好杜建波拉住赵淳,赵淳才没发作,气呼呼地走了。 “这妹妹不懂礼貌,哥哥也是如此,也不知南平国公府都是如何教育儿女的。”温慈不屑地对赵淳背影,挥了挥拳头。 周筝筝不要掺和他们之间的事,上了自己家的马车就走。 温慈拉上杜建波也上了一辆马车,跟了过去。 “姑娘,温公子好像你的跟屁虫呢。”青云在一边笑道。 第119章 相聚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说话没个章法怎么行?是不是想挨板子了?”周筝筝厉色看了青云一眼。 青云吐吐舌头,自家姑娘从来没对她这么生气过,看来这次她真的是说错话了。 “回家自动去云嬷嬷那里领罚去。”周筝筝狠下心说。 因为前世已经验证了青云是绝对的忠仆,周筝筝对青云几乎没有管教,青云说话是越加口无遮拦了,这可不好,三年前她们都还小,倒也算了,如今都是十多岁的姑娘了,若是身边还有个如此不懂规矩的丫鬟,势必会连累自己被人耻笑的。 所以,这次周筝筝是铁了心要管教青云了。 很快,就到了温家书院了。 狭窄的青石板石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大堂。 在这一整片空地上,种着好些竹子。不仅四季常绿,空气中也满是那清香气息,和书院里那书墨气息混合之后,别有一种意味。 大堂里,孔子的画像被挂在正中,上方悬着“万世师表”四字。下方,一张小方桌和两张太师椅,都是楠木做的。 周筝筝挑了几本书,温慈和杜建波就过来了。 “周大姑娘也喜欢看大茗朝志?”杜建波笑了笑,“舍妹闺房,必有几本图志,每日翻翻,倒也有趣。” 周筝筝说:“杜姑娘也算是爽快之人,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杜建波说:“随时欢迎。” 温慈说:“都别站着说话,过来那边一起喝茶。” 周筝筝说:“不了,我还有事,回去晚了也不好,就先告辞了。” 转身就走。 温慈追了上去。 “周大姑娘,难道你不想知道,豫王在前线怎么样了?” 周筝筝一怔,“豫王,不是我可以谈论的。” 话虽如此说,可周筝筝停下了脚步,目光里流露出期待温慈说下去的神色。 温慈说:“豫王两三日就要班师回朝了。” “这么说,豫王是打了胜战了?”周筝筝问。 “那是自然,这三年来,哪次不是传来豫王的凯歌。”温慈拍拍胸脯,“好歹也是我温慈的朋友,哪里能不赢的。” 周筝筝“噗嗤”一声笑了,“温公子说的是,不过,我还是要走,温公子请便。” 温慈虽然不舍得周筝筝离开,可又有什么办法,他又不能把周筝筝关在这儿。 两年前,温慈带上老父亲曾向周瑾轩透露了要结亲的意思,可周筝筝听了,马上说她自己还小给拒绝了。温慈如今也在等待机会,正式向周家提亲。 华聘(重生) 第68节 “温兄。”杜建波手里已经拿了好几本书了,“这几本书,我且带回去,隔日亲自来奉还。” 温慈说:“无妨,反正我也不要看书的,你喜欢就都拿去,把整个书院都搬空了也行。” “这怎么行,温兄你不是也要看的?” 温慈烦躁地摆摆手,“我才不要看书呢。” “可刚才温兄明明说喜欢看书,还说什么书中自有颜如玉。” “唉,那是想拉进和周大姑娘的距离。”温慈摊了摊手,“这你也信。” 杜建波笑了起来,露出干净的牙齿,“原来如此,温兄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再有趣,也得不到她的心。”温慈叹了口气。 杜建波拍拍温慈的肩膀,“何必垂头丧气的呢?周大姑娘只要还未许配人,就还有机会。温兄素来不是容易放手之人的。” “那倒是。”温慈看着周筝筝马车背影,点了点头,“本公子一定可以感动周大姑娘的。” 吴国公府最近遇上的都是大喜事。 首先周筝筝考上了佳丽太学院,然后是周瑜恒被老师推荐,提前可以参加今年的会试,会试如果通过就是中举了,周瑜恒才九岁,若是中举了那可是轰动学子界的一件事,当然若是没有中举也没什么,当是锻炼锻炼。最后就是很快就是周瑾轩的生日了。 周瑾轩为人低调,从不办生日宴席,可这次,因为膝下一双儿女如此出息,周瑾轩极度兴奋下决定摆设宴席,还通知了满朝臣子来参加。 周筝筝没想到儿女的出息会让周瑾轩这么高兴,前世,周筝筝被林枫害得失贞之时,周瑾轩曾一夜间白了头发。 可当时周筝筝并不能理解父亲含蓄的爱。她一直以为,忙于工作的父亲是不够看重她的。 这一世,她发现自己错了。 纵然是前世那个刁蛮愚蠢的自己,那个男孩子见了都生厌的自己,父母亲也都依旧包容着,毫无保留地爱着她,保护着她。 “阿筝,瑜恒,你们带笑笑过来见见几个堂兄弟。”林莜说,“二房的子叶,周仪过来了。” 如今周笑笑刚满五岁,二房周子叶和周仪也都长大了,周仪十岁,周子叶比周瑜恒大一岁,也是十岁。水莲在两年前为周宾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周若兮。 “是。”周筝筝拉着周瑜恒,周笑笑的手来到大厅。 “大姐姐,大哥哥,小妹。”周仪热情地跑过来,拉着周筝筝的手,“我们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我们父亲就要回来啦!” 周宾要回来了?周筝筝冷淡地笑道:“那真是恭喜你们了。” 周子叶说:“我们是特意来感谢大伯父的。要不是大伯父帮忙,我们父亲也不会调回京城来。” 原来,这几年,周宾一直写信给周瑾轩,说是真心知错悔改,一直想去老国公夫人的坟头拜祭下,还说思念他的几个孩子,周瑾轩想到周云萝已经死了,周子叶也变残废了,周子叶算是得到应有的惩罚了,念在兄弟之情,就答应了。 周宾这两年一直帮着林枫军队出谋划策,立了不少功劳,周瑾轩一在皇帝面前求情,皇帝就准了,封了周宾郎中令,让他回京。 周筝筝叹了口气,父亲啊父亲,你什么都好,可是却还是对周宾太心软。不过周宾回来已经是定局,周筝筝说什么都没用了。 “子叶你脚伤好些了吗?”周筝筝笑道,“可请郎中看了没?” 这三年来,周子叶因为右脚残废对人生绝望,学业没有一点长进,周筝筝当然希望他的脚永远不要好,最好另外一只脚也残废了更好。 第120章 生死 “能看的郎中都给请遍了,只怕是好不了了。”周子叶叹了口气。 “倒是可惜了,不然,依子叶你的才华,一定会比瑜恒出色。”周筝筝这话表面上是在夸周子叶,其实却是在挖苦。 周瑜恒在学业上,已经远超周子叶一大截了。周子叶行动不便,就算诡计多端也伤不成周瑜恒。 前世,周瑜恒可是跟周子叶玩得很好,处处被周子叶加害的。 南面。 茂密的林子里,林仲超和张良晨穿着铠甲,一前一后往前走去。 这三年来,二人共同抗敌,生死与共,情谊已经超过主仆之间。 “哗!”一声箭响,张良晨拉弓,箭离弦,射中一只兔子! “好箭术!”林仲超鼓掌,“今晚又有兔子肉吃了。” 张良晨走近,用宝剑尖头挑起兔子,鲜红的血流了下来,还带着热气。 “豫王,今夜,末将要让蛮子首领也像这只兔子一样,成为我们瓮中餐!”张良晨豪气冲天,“以报答豫王救命之恩!” 原来,张良晨参军不久,就被林仲超慧眼识珠,破格升职,让张良晨带兵。 在一次冲锋中,张良晨和周宾合伙率军,不小心都中了埋伏,周宾先逃,骗张良晨为他殿后,谁知周宾走后并没有带兵来救,张良晨一个人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寡不敌众,可张良晨越战越勇,好像人中赵子龙。 林仲超不顾危险,带兵开救,也有幸看到了张良晨以一敌百的盛状! 此后,张良晨就对林仲超言听计从了。 “恩,今晚,如果林枫那边不同意和我们一起进兵,我们就自己来!”林仲超说。 张良晨说:“末将愿生死效命。只是,末将以前中过他们的诡计,若是齐王不愿意和我们合作,反而将我们今晚进兵的计划告诉敌军,那就惨了。” 林仲超点点头,“极有可能,林枫之前就多次算计我,不过,我告诉他的,一定不会是真的行军路线。” 张良晨说:“刚刚得到消息,今晚,蛮子粮草已经没有了,支援的粮草要明日午时才到,今晚若是偷袭,绝对可以一举歼灭蛮子,凯旋而归。机不可失。” 林仲超说:“所以,不管林枫和不和我们合作,今晚的偷袭,我们是偷袭定了!” “好!”张良晨说,“末将必定誓死保护豫王殿下!” “不需要!我需要的是你可以斩下蛮子首领的头,立下大功!”林仲超拍了拍张良晨的肩膀,说。 林枫帐营,烛火闪耀,林枫和周宾跪坐于草席上,两人中间是一张矮桌,桌子上,一壶酒刚刚烧开。 “齐王殿下,这一定是林仲超的诡计。”周宾看了看探子的报告,说。 林枫说:“林仲超的诡计?他为何要这样做?” “他想骗我们今晚偷袭蛮子军营,而他们事先早就通知蛮子了,他们要联合蛮子抓了我们,这叫借刀杀人!”周宾在空中做了个“杀”的手势。 “可是那个探子,是本王信的过的,他说得到最新军情,蛮子已经没有粮草了,人心惶惶,如果今晚偷袭,一定成功,还可以斩下蛮子首领的头,获得大好军功。”林枫想到这是他提高威望的大好机会,不由得心痒痒。 “如果真是好机会,林仲超会派人通知我们吗?”周宾说,“他要自己独吞了,怎么会要和我们联合,今晚一起进兵?” 这倒也是,这三年来,林枫有整个南大营的兵力,却依旧打不赢蛮子,要不是林仲超几次发兵,早被蛮子生擒了去。 林枫在朝堂上舞弄权术是高手,可若论带兵打战,就根本不如林仲超了。 再加上,为了阻止萧贵妃查三年前杀害南大营主帅的事,林枫把他亚父留在京城,没有亚父的提点,林枫根本不会打战。 因此,他重用周宾,因为他除了周宾已经无人可用。 林仲超总是打胜战,林枫心生妒忌,多次设计陷害林仲超,可每次林仲超都化险为夷。 只是林枫想不到的是,林仲超深知如果他和林枫内斗,会被蛮子利用,打不赢战,为了大局,林仲超已经暂时放下了私仇。根本不会陷害他。 “那今晚,我们背后给林仲超一刀吧!”林枫说,“周宾,你率军在林仲超帐营外等候,不管他们今晚有没有去偷袭,你都冲进去,杀了林仲超,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做。” 这敌人还没消灭,就先杀自己人,也只有林枫做的出来。 谁叫林仲超的战绩已经远远超过林枫,不杀了林仲超,林枫没脸面回京城啊! 是夜,月明星稀。 周宾带精兵埋伏在林仲超帐营外,果然,没过多久,有部队离开帐营,朝蛮子那边行去。 “齐王真是神机妙算啊,林仲超派出精兵后,帐营里守备空虚,我进去杀了林仲超,就算让林仲超领了战功又如何,皇上不可能嘉赏一个死人,到时候战功都会落在我和齐王头上。”周宾大喜,马上带兵冲了进去。 守门的看到周宾带兵来,吓得屁滚尿流,周宾进入的超级容易。 “哗!”周宾一刀砍下,林仲超的人头就在手上了! “你们还不投降,你们的主人林仲超已经死了!”周宾挥舞着林仲超的人头,大叫。 可是,一个回答他的人都没有。 忽然,斜刺里走出一队人马,为首的人,竟然是林仲超! 周宾大惊,再看看手里的林仲超人头,哇,是个假人头! “何人敢加害豫王殿下!”张良晨冲了出来。 周宾知道中计了,这下可怎么办,只怕他要死在张良晨刀下了。 林仲超看了周宾一眼,冷冷地说:“你谋害本王,可是受人指使?” 周宾连忙摇头,跪了下来,“豫王殿下,求你饶恕末将一命。末将愿意弃暗投明,从今往后,唯豫王马首是瞻!” 林仲超冷笑道:“你以为,每个人都像齐王那样,稀罕你么?”转过了身去,看了张良晨一眼。 张良晨会意,伴随着怒吼声:“受死吧!”挥刀对着周宾砍了过去。 第121章 思念 只要再往下一点点,周宾的头颅,就会离开他的身体,直直飞了出去,他的脖子上的窟窿,将会一直喷血! 林仲超曾想,周宾死了就好了,听说周云萝也已经被烧死了,再不会有吴国公府二房了。 可是,一柄长枪,忽然挡在了张良晨的大刀之上!拦住了周宾走进另外一个世界的大门! 是林枫! 原来,林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带着重兵来接应周宾,正好看到这一幕。 周云萝还期盼着他凯旋而归那,在周云萝眼中,他就是个大英雄,周宾死了倒不要紧,可如果死在他的军队里,他还怎么让周云萝对他死心塌地? 所以,林枫不惜带上整个南大营的兵士来救周宾。 张良晨正要跟林枫决斗,林仲超说:“良晨,让本王来。” 张良晨于是后退几步,召集兵士保护林仲超。 “皇侄儿,给本王一个面子,放了周宾吧!”林枫笑道,“你杀了他,毫无益处啊!” 林仲超不屑地冷笑,“他不过是你的一条狗,虽然没有用处,可有时候,被狗咬伤了也是不舒服的。” “可就算你不给本王一个面子,你也给周瑾轩一个面子啊。”林枫说,“如果你杀了周宾,吴国公府还会是你的朋友吗?” 华聘(重生) 第69节 林仲超一怔。 原本,林仲超设下这个计策,引周宾过来,就是要杀了他。周宾是周筝筝的敌人,所以他一定早杀了他。 可如果他这样杀了周宾,周瑾轩一定会视他为敌人。 前世,周瑾轩就是对周宾非常好的。 今生,虽然周宾做了这么多对不起周瑾轩的事,可是,周瑾轩还是帮周宾在皇上面前求情。可见周瑾轩对周宾还是有请的。 如果林仲超杀了周宾,周瑾轩和林仲超疏远,林枫趁机挑拨离间,周瑾轩很可能做了林枫的棋子,从此跟随林枫。 前世,周筝筝嫁给林枫之后,周瑾轩也成为了林枫的棋子。 他是不想让吴国公府再牵扯进夺嫡之争中了,可首先他不能和吴国公府的翻脸。 周宾一定要杀,可是,不是这么死。 这么想着,林仲超挥了挥手,命令大军退后。 “豫王!周宾谋害豫王,怎么能放过他呢?”张良晨不解。 林仲超说:“这种人,不值得我们弄脏了手。” 周宾马上逃到林枫身边去了,“多谢齐王!多谢齐王!” 张良晨眼睁睁地看着林枫周宾离去。 林仲超说:“良晨,进帐子再说!” 蛮子首领的头颅挂在主将帐子里,还滴着火热的血。 张良晨说:“豫王殿下真是神速,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把蛮子击垮。如今南面已经没有威胁了。” 原来,当晚,林仲超让张良晨留下来守营,自己带着轻兵偷袭南蛮子,蛮子本就已经人心惶惶,无心恋战更丝毫没做准备,很快,就溃不成军。林仲超轻而易举地取得了敌军首级。 而张良晨,起先就遵照林仲超吩咐,故意派出一支队伍离开军营,做出要去偷袭的假象,引诱周宾来袭击,等周宾带来的士兵全部进入营帐之时,再一举冲出,就可以把周宾以“谋反”之名就地正法。 林仲超坐下来,左右端上来一盘香喷喷的烤全羊,还是刚取活的羊宰杀的。 “良晨,本王知道你想杀周宾,可这次,必须先放了他。”林仲超说。 张良晨问:“为何。” 林仲超抓了之羊腿给张良晨说:“为了不和吴国公府生隙。” “可就这么放过他,这世界就多了一个小人。”张良晨接过,却没有吃,颇有些愤愤然。 “你放心,本王一定会让周宾死得其所。”林仲超,为公为私,他都不想让周宾活着。 两个人开始吃了起来,灯光被风吹得摇曳。 “先不管周宾了,明日就要班师还朝了,许久没有回京城,可有想念的人没有?”林仲超问。 张良晨已经吃得手上都是油了,一边嚼着一边喝酒,“有,当然有了。清香庄就让末将惦记不已。三年了,也不知道开得如何了?” 林仲超眼皮一抬,“清香庄?你和清香庄什么关系?” “哦,过去,我遇到一个恩人,就是她,让我从贫困中走出来,经营她的清香庄,也是她,及时地劝我去参军,如果不是她的鼓励,就不会有今日的张良晨。”张良晨眼睛里满满是深情,“如果真的要说惦记的人,那么,末将最惦记的人,就是她了。” 林仲超放下烤羊腿,神色凝重起来,起身看向帐子外。 张良晨一怔,难道他哪里说错话了吗?究竟怎么了? “她的确是一个好人。”过了好一会儿,林仲超说。 “莫非豫王殿下也认得她?”张良晨一怔,吃东西的动作放慢了。 “是认得。”林仲超也不隐瞒什么,“吴国公爷和我父亲一直关系很好。” 张良晨说:“这次回京,末将不知道她会不会愿意相见。” “你要去见她?”林仲超忽然有些难受。 这三年来,他让自己沉浸在战斗之中,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了,没想到,他其实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 甚至思念的,发狂。 他几乎忘了前世,是她骗他相见害了他性命,他几乎已经不再恨她。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恨过她,他只是不敢重复前世单相思的痛苦。 那种痛苦,足够摧毁他重生后的任何信念,足够让他品尝到世间最苦的毒。 “是啊。”张良晨起身,走到和林仲超身边的地方,冷风从帐子外吹了进来,让人觉得凉快而惬意,“末将想把南面边关的紫荆花,带去给她做礼物。” “你有心了。”林仲超拍了拍张良晨的肩膀,可是说话明显没那么自然了,“她一定会感动的。” 帝都。 庆丰帝收到林仲超凯旋归来的消息,也接到探子报捷的战报,眉毛皱了起来。 原本他是想让林枫和林仲超相互牵制,谁也不比谁更有威望,可如今,打胜仗的都是林仲超,打败战的都是林枫,林仲超经历了三年,威望已经远远超过林枫。 第122章 归来 这个结果,可不是庆丰帝满意的。 太后薨逝已经三年,三年里,庆丰帝册立了原来的孙才人为贵妃,和萧贵妃分庭抗礼,使得后宫斗争不断。 萧孙两个贵妃原本在三年前算是盟友,背后的支持者都是孙家,也就是西平侯府。自从孙才人被册封为贵妃之后,二人的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而西平侯府大房和二房关系并不好,孙才人是二房的女儿,二房自然是支持孙才人的,大房和二房不和又多次收了萧贵妃的好处,自然是跟随萧贵妃的。 如此,整个西平侯府看起来似乎很得皇帝重视,接近权臣,可实质上西平侯府内部已经接近分裂。 庆丰帝手段的确高明,没有费一兵一卒,就轻易让这么大一个家族成为乌合之众。 后宫有两个贵妃,却没有一个皇后,庆丰帝坐着看后宫斗得你死我活,可是,朝堂之上,庆丰帝可看不了戏。 为了抑制林仲超,庆丰帝决定更大力度扶持林枫,他升了皇城守军司王佐才为侯爷。 王佐才,早就投靠林枫,希望成为林枫的造王者。 王家,因为王佐才,第一次有了爵位。 可惜王佐才早就父母去世,叔伯又极少走动,几年前,亲妹妹失踪,林枫送了周云萝给王佐才做妹妹。 三年前,林枫和周云萝分别时,是这样对周云萝说的,“王佐才虽然已经投靠于本王,可他的心尚在摇摆。云萝你过去,既是做他的妹妹,又是做他的红眼知己。只有你在他身边,他才能终其力给本王用。” 周云萝年纪小,可曾见过周宾好色,故而听懂了林枫的意思,林枫是要把她送给王佐才啊,一出美人计,来笼络王佐才。 “齐王殿下为何选择我去做这件事?”周云萝十分伤心,她已经无依无靠,真心想跟林枫在一起,可是林枫却要把她送给别人。 “因为,本王只有你这么一个红颜知己,你是本王最相信的女孩子。”林枫说,“你放心,王佐才不会碰你的,但他会用情在你身上,把你当成他失去的妹妹,他对你只会宠爱,不会强求。不然,本王又如何舍得让你待在他的身边?” “齐王殿下舍得将我拱手相让?”周云萝还是想不通。 林枫说:“自然不舍得。等本王凯旋而归,自然会接你回来。” 周云萝终于被说服。 为了向周筝筝复仇,周云萝宁可成为一个她不喜欢的人的玩物,留在王佐才身边,取得他的信任。 如今,王佐才成为侯爷,周云萝身份也变得高贵起来,当然了,如今的她叫,王佐妘。 帝都的春天,桃花开万里。空气里是鞭炮的呛人味道。 早早的,官兵在城门口放了鞭炮,城门大开,街道两旁都是围观的百姓。 今日,林仲超班师回城。 打退了南蛮子,保卫了大茗朝南面边境,使得大茗朝暂时恢复了和平,凯旋而归,自然是配得上这样的礼遇。 当然,百姓们还听说了长胜将军张良晨。 因为张良晨在敌军千军万马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动作神速,故而有“飞将军”之称呼。 军队长得一眼望不到边,林仲超和张良晨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在队伍中间。 百姓发出欢呼声。“豫王回来了!”“飞将军回来了!” 周筝筝此时也走出吴国公府。 她披着一条绣了桃花的帛巾,娇弱的身躯笔直地站在台阶上。 “姑娘,是豫王回来了呢啊。”青云从人群中挤过来,对着周筝筝大喊。 周筝筝轻轻抬眸,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站在这里。 他一定不想见她。 可是她还是出来了。 “哒哒哒。”马蹄声响起,一个少年穿着银色铠甲,出现了。 是林仲超! 他白皙的脸上,多了层红润,眉目如画,看一眼就会让人沉沦。 林仲超显然也发现走到吴国公府了,回头看过去,那抹纤细的身影,就那样站在门前额桃树下。 有风吹过,散落一阵桃花雨。 他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在梦里见了一千次,一万次的眼睛,黑而大,晶亮如玉,真想伸手摸一摸。 他的心忽然跳的很快。 三年了,三年不知道她的消息,以为他可以就这样地过下去。可再见她的刹那,他的心崩溃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一拉马绳,马儿停住了。 主帅停住了,整个队伍自然也都停下来了。 周筝筝一怔,林仲超这是做什么? 四目相对,二人都无言。 他忽然有种冲动,想上前拉住她的手,拉她到自己的马上。 前世,他们就这样一起骑着马,她坐在他的身后,他闻到她的香味。 耳边,听到张良晨的声音,“豫王殿下,周大姑娘竟然在国公府门前欢迎我呢。真是受宠若惊。我该怎么办?” 华聘(重生) 第70节 林仲超说:“周大姑娘只是站在门口,你怎么知道她是欢迎你?” 张良晨说:“我看到她的眼睛看向这边。不行,我要上前感谢一番才是。” 原来张良晨就在林仲超身边,周筝筝看着林仲超,张良晨还以为是在看他。 “不要。”林仲超想阻止,可张良晨已经拨马过去了。林仲超连忙跟上去。 林仲超是在担心张良晨说错话,万一张良晨说起清香庄是周筝筝的,一个大家闺秀做生意这么出格,总是不好的事。 “周大姑娘,还记得我吗?”张良晨下了马,对着周筝筝就跪了下来。 围观者被张良晨忽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人群喧哗起来。 “张将军,你这是何意?”周筝筝问,神态没有丝毫慌张。 “周大姑娘是我的恩人,向恩人下跪天经地义。”张良晨说,眼睛里满是深情。 周筝筝这才看到张良晨。为什么张良晨一直在眼前,可刚刚她就看不到。 “张将军,你有今日成就,我很为你高兴。不过,说恩人却是不敢当。你起来说话吧!”周筝筝说。 “是啊是啊,你快起来,你这样,我们姑娘多难堪啊。”一边的青云拉着张良晨起来。 第123章 爱你 张良晨站了起来。 周筝筝看了马上的林仲超,叹了一口气。 如果林仲超可以有张良晨那么记着她,她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在这三年里,她几乎天天梦见他,梦见他们的前世姻缘,梦见他在南面打战,身受重伤,却无人在他身边。 思念的痛苦,上一世她就领教过了,想不到这一世,她还是要领教一回。 “周大姑娘,我来,只是想当着你的面告诉大家,从今以后,周大姑娘就是我的命,谁若视周大姑娘为敌,就是视我为敌,我张良晨绝对不会放过。”张良晨当众认真地宣布道。 众人都骇然。 张良晨出人头地归来,第一个不是去面圣感谢皇上,不是去结交满朝文武官爷,却是去感谢一个还没成年的少女。 人群中有人说:“这个飞将军是不是和周大姑娘有什么关系啊。” “听说周筝筝小时候还在东风十里登台唱戏,可是会折腾的姑娘呢,也许就在那个时候,认识了张大将军呢。” “张大将军原来有喜欢女童的癖好……” “这个周筝筝从小就会勾搭男人,一世英明的吴国公爷,竟然养出了这样的女儿!” 还有很多,很多,但几乎没有一句话,是讲好话的。 林仲超离人群更近一些,听到的比张良晨和周筝筝多,袖子里的拳头握了起来。 这些百姓,怎么可以这样议论一个少女? 此时,吴国公周瑾轩也闻声走了出来,看到林仲超,脸上一喜,“参加豫王殿下。” 林仲超灵机一动,对张良晨说:“当年救你的人其实是吴国公爷,和周大姑娘没有关系,吴国公爷不是来了吗?还不去谢谢你的恩人?” 张良晨正要说不是吴国公,回头看到林仲超对他动了动手指头,这是他们说好的暗语,意思就是要顺着林仲超的意思讲下去。 于是,张良晨对吴国公爷下跪说:“末将拜见救命恩人。” 周瑾轩看周筝筝难堪的样子,就已经明白了大半分,便笑着扶起张良晨,说:“你客气了,张将军。都是圣上的子民,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百姓们看到张良晨拜见了周瑾轩,知道张良晨搞错了,议论声少了很多。 张良晨上了马,林仲超下令军队继续前行。 周筝筝看着林仲超的背影远去,心知他刚才是在帮她。 “姑娘,这地上怎么有个平安符!”青云在刚才林仲超站过的地方,捡起一个眼熟的东西,“是不是豫王殿下掉的?” 这,不是三年前,她做的平安符吗? 当时,她把它挂在东园的梅树上,可是几天后再去看,平安符没有了。 原来,是被林仲超带走了。 周筝筝嘴角露出一丝惊喜来,抚摸着平安符,颜色如故,还是鲜艳的海棠红,看来,林仲超把它珍藏得很好。 他特意收藏了她的平安符,为什么? 难道说,他外表的冷淡是假的,他其实也是,一直喜欢她的? “阿筝,还不快进来。”周瑾轩催促道。 “是。”周筝筝把平安符放进怀里,走了进去。 吴国公府的红漆大门,缓缓合上了。 林仲超和张良晨来到大殿里,庆丰帝亲自接见。 而于此同时,林枫和周宾也回来了。 因为林枫打了败仗,回来的很低调,不像林仲超被夹道欢迎,他们几乎是绕小路而归,看到的百姓对他们只有讥笑。 四个人同时跪在大殿冰凉的金砖上。 庆丰帝封了张良晨为五品将军,掌兵十万。 封了周宾为五品郎中令。 赏赐了林仲超黄金五箱,布帛十车。 至于林枫,庆丰帝没有赏赐,也没有惩罚,但是之前庆丰帝封了王佐才为平安侯,王佐才是林枫的朋友,等于是封赏了林枫。 走出大殿,已是日暮时分。 落日西沉,洒下的金辉将皇宫照的红亮红亮的,阳光透过拱门,拉出一个长长的弧形影子。 鼓楼顶,蓝绿色的琉璃瓦此时显得更是炫目,从鼓楼往下看,整个皇宫都像被粉刷了一层金漆似得,精光闪闪。 此时,需要进出皇宫的人都行色匆匆,不然,落日后,出入就不那么方便了。 “其实这次你的功劳最大,皇上却只给你封了五品,委屈你了。”林仲超和张良晨分别时,说。 张良晨在这三年来,几乎次次是身先士卒,不顾生死,大大小小赢了几十次战斗,而周宾则是百战百败,还多次陷害自己人,庆丰帝竟然是同样的封赏,都封了五品,这让林仲超很为张良晨而不平。 张良晨爽朗一笑,“豫王殿下,能和您共事就是末将的福气,末将不求高官厚禄,但求问心无愧。” “好兄弟!大茗朝正缺你这样的将军!”林仲超说,“只是,吴国公府那边,兄弟可要谨言慎行才是。本王知道你是真性情之人,说话不拘小节,可如今不比三年前,周大姑娘长大了,稍微有点风波就会给周大姑娘掀起大风大浪。” 张良晨点点头,愧疚地说:“末将原是好意,却差点让周大姑娘被小民议论,是末将的不对。末将日后一定注意。” 于是,二人分开,各自往自己住处而去。 张良晨刚刚回来,没有建府,暂时住在皇帝为他准备的官衙门里。 豫王府。 阿明在三年前曾跟随林仲超出征,可因为要照顾苗姝梅的儿子,也方便接洽安王的事,故而不到一年,林仲超又让阿明回京城去。 如今已经是两年没有见过林仲超了,阿明一见到主人,就来了场热烈的拥抱。 “主人,想死你了!” 林仲超拍拍阿明的肩膀,笑道:“我不是回来了吗?大男人的,哭哭啼啼做什么?” 阿明拿手背擦着眼睛说:“主人,你知道我已经不是真正的男人了。” 林仲超惋惜地叹了口气。这次重生,让林仲超最遗憾的是,没能及时阻止阿明成为太监。 前世阿明可是为他而死的,因为是太监,连个后代都没有。出殡都找不到人给他抬棺。 第124章 心动 静夜,院子里的松树依旧挺拔,似乎从来没有变过,月光下,钟楼被照的锃亮,敲打后的痕迹依旧显眼,通往大堂的石板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路旁,多了两排新种的桂树。 阿明为林仲超温起一壶桃花酒,酒香就已经绝美了,再加上还带了几两缕甜丝丝的花香,真真让人沉醉,喝了又想喝。 “哥哥,哥哥。”一个衣装整洁的男孩子跑了过来,口齿不清地叫着,依偎在阿明身边。 “他就是苗姝梅的孩子?”林仲超问。 阿明点点头,摸了摸那孩子的脑袋,“我给他取名叫阿奇。阿奇,快叫大哥哥。” 阿奇非常听话,“大哥哥。” “想不到周宾会有这么乖巧的孩子。”林仲超取出一块玉,用红绳系住,挂在阿奇的脖子上。 “多谢大哥哥。”阿奇抚摸着玉佩,笑了起来。 “你先去练字,等会小哥哥陪你去玩,好不好?”阿明说。 阿奇点点头,“那我等你。”就迈着欢快的脚步,过去了。 “看来你对他很用心。”林仲超说,“当初选择送他到豫王府上养,看来是对的。” 阿明脸上露出快乐来,“当年他还那么小,如今一晃都四岁了。我看着他长大。阿奇是主人给我最好的礼物。” 林仲超摸摸包袱,送了一块玉而已,怎么感觉包袱空了? 仔细一看,咦,怎么那块平安符不见了? 林仲超连忙解开包袱,可怎么找都找不到那块平安符。 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它。”林仲超说完就起身要走。 阿明说:“主人,天已经那么晚了,还能去哪里找呢?” “不管去哪里,都要找到它。”林仲超戴上斗笠遮掩住身份,提了一盏白玉托佛塔灯笼就往外走。 阿明叹了口气,“主人,你怎么就忘不了她呢?” 华聘(重生) 第71节 吴国公府。 周瑾轩把周筝筝叫到面前来。 “阿筝,今天这位张良晨将军,你认识?” 周筝筝说:“过去是见过一面。” 周瑾轩说:“但是这位张将军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只是见过一面,他为何这么说?” “可能,他认错人了吧!”周筝筝叹了口气。 “阿筝如今你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万万不可在闺誉上出问题。”周瑾轩说。 “女儿一定多加小心。”周筝筝说,哎呀这个张良晨,可真会给她添麻烦。 夜,万籁俱寂,偶尔有几周筝筝下打更声告诉着时间。 林仲超已经走遍白天走过的没处地方了,除了吴国公府门前。 想到那平安符的重要性,林仲超还是缓缓走去。 吴国公府浸泡在月光里,红漆的大门紧紧闭着,几只小虫子爬上门上的铜环上。 几株红杏伸出墙角,好像要探寻幸福一样。 门前的地面,平整光洁,之前他和张良晨留下来的马蹄印,早就被打扫干净了。 就算平安符落在这里,也早不见了。 林仲超叹了口气,正要走,忽然,一道小门打开了。 青云从里面走了出来。 “豫王殿下,您要找的,可是这个东西?”青云手上是一抹鲜艳的海棠红。 林仲超看着青云,没有回答。 青云说:“我家姑娘知道豫王殿下一定会回来找的,所以,命我在这儿等候。” 林仲超说:“你家姑娘误会了,本王只是路过这儿,你手上的平安符,本王没有见过。” 青云说:“真的没有见过?” 林仲超点点头,“当然。” “那把它扔了好了,反正我们姑娘也不要了。”青云手一挥,那平安符就飞了起来。 林仲超几乎是不加思索地跟着飞了起来。 青云学过武,故而能把平安符抛得老高老高,林仲超用力一伸手,没注意旁边有个水坑,“冬”的事一声,平安符是紧紧抓在手里了,可是,他整个人栽进了水坑之中。 哗,哗哗哗! 成了只落汤鸡,浑身都湿透了! 青云笑了起来,“豫王殿下,这个平安符,在你心中原来是那么地重要,你何必不承认呢?” 林仲超表情淡然地起身,抖了抖衣服上的水,看都不看青云,拿了平安符就走了。 烛火闪耀,几只飞蛾扇动翅膀,扑向烛火。 周筝筝手里飞快地打着络子,青云把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边说边笑。 “他真的为了一个平安符,什么都不顾了?”周筝筝问道,嘴角带着惊喜。 青云从桌子上拿了块点心,扔进自己嘴巴里,边嚼着边说道,“是的。姑娘,奴婢不会猜错的,豫王殿下,绝对是喜欢姑娘的。” 周筝筝低下了头,她只是让青云观察下林仲超,并没有把心事告诉青云,如今被青云一语道破,顿时就不好意思起来,“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 “姑娘,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你自己吗?你对豫王殿下有多喜欢,恐怕连姑娘自己都不知道吧!可是奴婢都看在眼里。奴婢自认不是那种懂规矩的奴婢,可看到姑娘想念一个人,想念得这么辛苦,奴婢真心疼姑娘。如今,也知道豫王心里也是有姑娘的,姑娘为何还不愿意对奴婢承认呢?一个人去承受这些,一个人放在心里,那是很痛苦的姑娘。” 青云这酐话,质朴而直接,感动了周筝筝,周筝筝说:“多谢你的坦白。不错,我是很想念他。可是,我不晓得他要做什么。既然他也是在意我的,为何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周筝筝不会不知道,林仲超总是刻意疏远吴国公府,可吴国公府一有事,他是第一个来报信的。林仲超总是对她冷呢冰冰的,可他暗中总是帮了她很多忙,就比如说白天的时候,要不是他出头说了一句话,只怕她要被百姓的口水给吞没了。 他就好像一阵烟雾,忽远忽近,时明时暗,让她分不清楚,痛苦却也快乐着。 他就好像是一根葱,明明呛得她直流泪, 可她愿意一点点去剥开那层皮,去看看他的内心。 “姑娘既然想知道,何不去问问吴国公爷?”青云提醒说。 第125章 凉薄 一  “问我爹……”周筝筝不是没想过这个建议,只是好像,吴国公爷并不希望她和林仲超接触太多。 “是啊,姑娘,国公爷可是太子殿下的挚友,或许知道点什么……”青云说。 周筝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果然第二日,周筝筝就去问周瑾轩,“父亲,三年前,您和太子驻守边关,结果,太子身死,您冒险回京,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子又是怎么死的呢?” 周瑾轩抬起头来,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着自己的大女儿。 三年前,刚从边关回来,周筝筝也是这么问他,不过,当时的自己,只当大女儿任性好奇,故而并没有说什么。 可如今不一样了。 周筝筝在三年前,就机智化解了二房多次的进击,并且多次对朝堂的分析,都是正中他下怀的。 这样聪慧的女儿,实在是上苍所赐,周瑾轩不愿意再对周筝筝有隐瞒。 “阿筝,爹过去不想你知道,只是不希望你牵扯到朝廷的事,爹希望你可以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只是,既然你一定要知道,爹如今就把真相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爹,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都当做没有听到,不要去管林仲超的事。”周瑾轩说,“不错,爹和太孙殿下的确是关系很好,爹很想帮他,可爹更加希望你和太孙殿下没有联系。” 周筝筝到现在才知道周瑾轩对她那沉甸甸的父爱,原来周瑾轩不让她跟林仲超过多接触,撮合她和温慈,是希望她一世安稳,幸福地过日子。 以后纵然吴国公府帮着林仲超做了什么,也不会牵连到周筝筝头上,因为,她终归是要嫁出去的。 只是,很多事情,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会一世安好。 前世,她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却被人利用得这么深,结局是如此地凄惨。 今生,她明白,她只有知道得越多越快,掌握着主动权,才可能真的在豺狼当道的世界过得幸福! “爹爹放心,女儿一定会过得幸福。”周筝筝说。 周瑾轩双手负后,走到窗边,看着外头开得正好的桃花,说:“三年前,太子和我镇守边关,翁副将联合北狄来袭,我们措手不及,毫无防备,在奋力消灭了大部分北狄人之后我们全军覆灭。翁副将趁机要杀害太子。可出于我们意料之外的是,林仲超竟然从天而降,骑马突袭,斩杀了翁副将,救下了我和太子……” 回忆起那一幕,周瑾轩依旧扎心地疼痛。那一次,是他有史以来败得最惨的一次,那么多跟他出生入死的士兵,都死了。那也是他最感耻辱的一次,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找出幕后主使,更不能将他绳之以法。 他不能为太子报仇。 所以,他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偶尔回忆起当初的事,平时,他不轻易说起,他不愿意揭示这块伤疤——就算是林莜,他也没有告诉过。 “原来是林仲超……”周筝筝大惊,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可是,林仲超怎么知道那天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又怎么会知道太子会死,从而赶过去救太子……” “也许,豫王殿下是神机妙算吧!”周瑾轩说,“咱们大茗朝从来都是英雄出少年的。他身为皇嗣,从小就对阴谋诡计耳濡目染,就算是让他猜到了,也不足为奇。” “可是,如果这仅仅是他猜出来的,能把时间地点都猜的那么准确,怎么可能呢?除非,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周筝筝说,“这次之后,林仲超反而威望更高了,人们把对太子的爱戴都投入到林仲超身上。” 周瑾轩说:“那也是林仲超的事,阿筝,你已经知道了,万不可管太多。” 周筝筝回房后,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重生一事非同小可,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都经历一次呢? 她忽然想到周仪。 “我何不去问问周仪呢。周仪是重生的,那她一定知道点什么。”要知道,前世,她大部分时间被关别苑,对外面很多事多是听说的。 可是周仪不一样。 周仪既然也是重生的,就一定能知道更多。 三年前,周瑾轩给二房买下了一处别苑当做周府,如今周宾恢复了郎中令的官职,获得了自己的守卫。周筝筝想见周仪,就要去周府。 周府。 春风习习,拨动新嫩的绿芽,寂静的夜,拔高的声音很是清晰。花园里,新春的竹笋已经冒尖,好动的蚯蚓使劲的往地面上钻,树梢的鸟巢里,雏鸟安静的睡着。 周宾回来,先去吴国公府拜见了老国公夫人的灵位,抱着周瑾轩痛哭了一番,然后才回去了。 周子叶和周仪来参见,水莲带着三岁的女儿也来看周宾。 周宾看到周子叶推着轮椅过来,失望不已,大茗朝哪怕考文官都必须要身体条件的考核,一个残废,连报考的资格都没有。 周子叶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条腿,他葬送了他自己的前途,也把周宾重振二房的心,给浇灭了。 “我听说,苗姝梅也给我生了个儿子,可如今,连苗姝梅都消失了。你知道她在何处?”周宾喝了一口茶,坐下来问周仪。 想不到啊,如今二房竟只有一个周仪能用了。当初想水莲生下孩子就杀了水莲,如今二房人手不够,也是不能杀的了。 周仪说:“这三年来,女儿寻遍了娘亲可能去的地方,还是毫无音信。” 周宾仰天长叹,哽咽道:“上天为何待我如此残忍!难道要让我绝嗣才开心吗?” 周子叶听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什么叫绝嗣!他只是废了一条腿,周宾就当他死了。实在是太凉薄了! “父亲回来就好。不然母亲一个人支持着,实在是太辛苦了些。”周仪说。 水莲一怔。 水莲已经被周宾抬为正室,可是周宾忘记了。不要说周宾忘记了,水莲存在感太弱,几乎没有人会把她放在眼里。 第126章 真相 周仪是故意叫水莲“母亲”,提醒着水莲的卑微身份根本不配做正室夫人,等于在周宾心头上扎刺啊! 水莲忙说,“不,我不忙也不辛苦。” “闭嘴。”心情烦躁的周宾,根本不给水莲面子,当着下人的面就阴沉了脸。 水莲搂紧了孩子,不敢再说话。 周宾瞪了水莲一眼,就走了。 华聘(重生) 第72节 水莲的存在,影响了周宾再娶续弦,所以水莲必须死! 如今的周宾,除了再娶一门续弦来依靠她的娘家,还能怎么办呢? 次日,周筝筝来周府,要求见周仪。 周府。 多彩的画卷铺开,红红绿绿的,很是惹眼。鲜黄的迎春花到处跳跃,四处点缀着。 泛绿的池水,将假山的倒影显得很是活泼,鱼群里,小鱼苗的身影若隐若现。 “大姑娘,这边请。”周仪的奴婢紫菜领着周筝筝来到大厅。 漆红色的茶几上,摆着一把素茶杯,通体乳白色,显得很是抢眼。茶几东侧,床榻成东西摆放,床榻的四角,雕刻着梅兰竹菊四物,只是简单几笔,刀划的并不细腻。 周筝筝想,这些摆设还真是附庸风雅呢。 不过听刚才那丫鬟叫什么来着,紫菜?周仪给丫鬟取名可真是“不落俗套”啊。 正想着,周仪出来了。 “大姐姐。”周仪说,“我道是今天是什么风,把大姐姐吹来了。大姐姐竟然主动来周府找我了。” 这话带些暗讽的意味,周仪显得并不热络,周筝筝也不想客套了。 横竖这次是过来摊牌的,太客套了反而显得多余了。 “今日我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说着,周筝筝瞟了眼周仪身边的婢女。 周仪会意,“你们都退下吧!” 奴婢们都退下去了。大厅里只有周筝筝和周仪两个人。 茶水滚烫滚烫,冒着白烟,周筝筝坐下来,闻着茶香,让自己心情显得平复一些。 接下来,她要问另外一个人,她是不是重生的。如果周筝筝押对了,等于把自己是重生的也给透露了。如果押错了,周仪并不是重生的,那么,周仪一定觉得周筝筝是个怪人。传出去的话,世人不当周筝筝是妖怪才怪呢。 所以她起先,心情很复杂。 “周仪,我知道,孙月娥是你杀的。”周筝筝目光一厉,“但我想不通你一个小姑娘如何懂得杀人。” 周仪镇定地喝了一口茶,“既然大姑娘都知道了,何必非要过来我这里,难道是想让我自己认了吗?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我要你认得不是你杀人的事,我要你认得是,你是重生的。”周筝筝说完,犀利的目光,直射向周仪的眼睛。 眼睛有时候,会出卖一个人的内心的,哪怕她掩饰得再好。 可是,周仪却笑了,“周筝筝,你也是重生的。” 周筝筝略有吃惊。 “前世的你,这时候应该已经被齐王欺负,名声尽毁了,而不是安然无恙地左在这里,被毁的却是二房。”周仪拿茶杯盖拂了拂茶汤上的茶唾沫,“我在这三年里,仔仔细细地把你的作为想了一遍,很明显,你是重生的。” 周筝筝拿起了茶杯,“这茶,总算是能喝了。” 周仪说:“你瞒不过我的。” “既然我今天会来找你,我就没打算隐瞒什么。是,我是重生的。”周筝筝喝了一口茶。 茶水并不苦,还带了点花香味道。 周仪的手哆嗦起来,“想不到,你真的是重生的。” 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那么你来,是想问我为何要杀孙月娥,或者想问我来二房有什么目的?”周仪问。 周筝筝笑道:“你错了,对这些我暂时是没兴趣知道的。” “那么你……”周仪觉得遇上周筝筝,总算是棋逢对手了。 “我只是想知道,前世的时候,你活了一定比我久,那你知道不知道,我死的那天,大茗朝忽然敲响了国丧的钟声,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取代了林枫?”周筝筝问。 只有知道是谁取代了林枫,周筝筝才明白,前世的林仲超都经历了什么。 当时,她就要死了,大相国寺却敲响了国丧之鈡。 除非是林枫被杀,或者是大茗朝被灭亡,不然谁都不敢这么敲钟。 当时,皇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林枫被谁杀了?周云萝呢?贵为皇后的周云萝是不是也死了? 当时,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力量,去进行这样的事呢?“我的确是活得比你久。”周仪笑道,“可是最后,我活着不如死了。周筝筝,我都是拜你所赐。” 周筝筝一惊,“前世,我们并不认识,你的遭遇怎么会和我有关?你搞错了吧!” 周仪摇摇头,“那一世有多长,就有多痛苦。周筝筝,你应该庆幸你死得早,可以早点结束痛苦。所以,既然你我有仇,我又怎么会把最后的事,告诉你呢?” 周筝筝看向院子里。 一层新绿,似乎一夜之间长起来,爬满了院子里的每个角落。苔藓下,各种活物跃跃欲试,惊蛰已过,所有爬虫也都动起来了。 松树依旧傲视群雄,只是新发的嫩芽,似乎给穿上了一件新衣。 “你说的对,一开始我就感觉到了你的敌意。可惜,我看你杀了孙月娥,还以为你的仇人是二房。”周筝筝苦笑了一下,站了起来“那么,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打搅了。” “等等。”周仪冷笑道,“其实,你想知道我为何要杀孙月娥,我告诉你也无妨。我的前世的仇人,除了你,还有西平侯府。就是西平侯府,害死了我娘。所以,凡是姓孙的,都要死!” 周筝筝看着周仪说:“你娘原来是被西平侯府害死的。可是这一世,你和你娘顺利进入了吴国公府,来到了周宾身边。前世,我可是从未听过你的名字,包括你娘也一样。” 周仪冷冷地说:“你当然不会听说我们。你是高贵的大小姐,嚣张跋扈,而我们太低微,你当然是贵人多忘事了。” 周筝筝说:“我没有得罪你,我就算前世活得很悲惨,可我也是害了我自己,我从来都不会主动去害谁。” 第127章 离开 吴国公府。 院子里,松树依旧傲视群雄,只是新发的嫩芽,似乎给穿上了一件新衣。 “阿筝,以后去了宫里,凡事多加个心眼,外头不比家里,尤其还是皇宫,人心苟测。”林莜给周筝筝收拾着酱色百福包,唠唠叨叨着,“眼下已经是春天,百病滋生,这入口的东西,也要谨慎些。” “知道了,娘。”周筝筝握住林莜的手,“女儿这么聪明,不要去害人都不错了,谁敢害女儿啊。” 林莜摇摇头,戳了下周筝筝的脑袋,“你啊,再厉害不过也是个十一岁的姑娘,还是第一次住外头,可不许逞强了。” 那个百福包里,于是就塞满了衣服鞋子,甚至于连一些糕点都塞进去了。 尽管周筝筝一再补充说,这些东西宫里都是有的,可林莜还是夸张地表达了她的母爱。 到了那日,周瑾轩亲自送周筝筝到了皇宫门口。 当皇宫的红色大门缓缓在周筝筝身后关闭时,周筝筝回头,看到周瑾轩依旧站着,背脊挺立,好像一棵风中的松柏。只是很快,就看不到了。 周筝筝忽然感到鼻子有点酸。 重生以来,未曾离开过父母半步,这次入宫,等于是出远门一样,可惜临行前还嫌弃父母亲罗嗦,如今才发觉不管时间过了多久,她永远都是爹娘眼中的小姑娘,需要他们保护的小姑娘。 威严的重檐飞翅在蔚蓝的天空下显得大气磅礴,雪白色的台基和栏杆,全是白玉石。朱红色的墙面和柱子很是显眼,而绿色的纹饰将这些与屋顶和谐的分割开来,使整个殿堂浑然天成。 这就是皇宫。 奢华却紧闭,在里面的人都像是金丝雀。 这次,周筝筝带了奴婢水仙和红缨一起进宫,水仙聪慧,负责墨水砚台等一应用具,红樱则负责整理房间。至于青云,周筝筝给她新的任务,就是去认识周仪的奴婢紫菜。 穿过一个花园,便是女子官学的所在地——学堂。学堂是五开间硬山顶,一块石牌坊立在学堂的左前方,牌坊上阳刻着一首对联:“青葱少年正当时,学堂阔论眼界开”。学堂内,及膝高的书桌摆的方正,横五竖六,共三十个位置。而正前方,是一个及腰高的讲堂,一把戒尺横在上面,透着一丝警觉。 学堂右侧的厢房,是用来藏书的,为了防火,用油纸贴满了木柜。门口两口水缸,常年都是满水的。 学堂的右侧,是杂物房,堆放着一些木偶宣纸,常是授课所用的。 太学院还算大,除了学堂厨房,后头就是一座两进的大宅院,考上太学院的女孩子,就住在这里,一人一间房,院子里每天还有专门的宫女还打扫服侍,衣服破了,笔墨没有了,都可以找她们,她们会去姑姑那里从皇宫的总用度里扣,拿给她们。 总而言之,能进入太学院的女孩子,就不必担心吃穿用度了。她们只要好好地在太学院待满一年,多结些朋友,给家族添添光,一年后,就可以回家了。 甚至回家之前,宫里的贵妃娘娘还可以在征求本人同意下,为她们介绍高门子弟,求皇帝赐婚。 “姑娘,这皇宫没想到这么好看。奴婢去过这么多地方,没见过比皇宫更好看的。”红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刚才进太学院的路上红樱就想说了,可水仙不让她说话,她可是硬是憋了很久。如今到了周筝筝房间里,就变成了话痨子。 水仙把周筝筝的被褥铺好,白了红樱一眼,“当然没有比皇宫更好看的地方了!要是有,那皇宫还叫皇宫吗?” 周筝筝轻轻捏了下红樱的胳膊,红樱大叫,“哎呀,姑娘,好疼啊。” “知道疼还不去做事?你看看水仙多勤快。” 红樱说,“知道了,姑娘,不过,奴婢有更重要的事帮姑娘呢!” “瞧瞧,又偷懒了吧!什么重要的事?”周筝筝没好气地说。 “奴婢去看看,来太学院的都有谁。”红樱说完,对周筝筝眨眨眼,一溜烟跑出去了。 周筝筝的房间离学堂最近,也最方便。这里虽然不讲究门第高低,可还是有尊卑之分的。就比如分房间,因为吴国公德高望重,所以周筝筝就能分到最好的房间。 很快,红樱就回来了。 “姑娘,可奇怪了,奴婢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周云萝!”红樱说,吃惊得眼睛张得老大,“她竟然就住在我们隔壁房间!” 周筝筝正仰卧于塌闭眼小憩,水仙把床铺的这样好,她都不想下床了,可听红樱说到周云萝也进了太学院,还是吃惊得坐了起来。 “红樱,你是不是看错了!周云萝不是已经死了吗?就算她没死,依她的身份,是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的,又怎么可能来我们这里呢?”水仙说。 “水仙姐姐,我真没看错。就周云萝长的那个德性,可不是一般女孩子能模仿的来的,我又如何会看错呢?”红樱拍着胸脯说。 水仙说,“可那怎么可能呢?” “个中原因我哪里知道,那要问周云萝了。” 周筝筝说,“你们都别争了。红樱虽然看起来迷糊,其实她精明的很,并且她眼力很好,根本不会出现看错这类事情。我出去看看,你们继续收拾房间吧!” “姑娘,奴婢跟你去。”水仙担心地说。 周筝筝点点头,“只是你和红樱自己的床还没铺好吧!” 水仙和红樱只是奴婢,不会另外给她们房间,为了更方便照顾主子,她们就睡在外间的小床上。离周筝筝的大床就几步之遥。 “自然是让红樱负责了!”水仙笑着拍了拍红樱的肩膀,“这回,总轮到你收拾了吧!小懒虫。” “你们就欺负我好了。”红樱嘴一扁,装作要哭的样子。 周筝筝和水仙笑着走出去。 院子里,山茶花红红火火地开放着,花间站了一个少女,身形纤细,发泽亮丽,一件金粉色薄衫披身,下罩大红色罗裙,裙面上,绣着金线勾纹的牡丹花。 华聘(重生) 第73节 第128章 对峙 这就是周云萝最喜欢的穿法,颜色不是粉色就是大红的,每条裙子必配牡丹,因为周云萝说过,大红色才是最正宗的颜色,而她要做就做最正宗的花中之王! 周筝筝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手伸进了衣袖里,握紧了那把匕首! 可以肯定,她就是周云萝!因为就算她化成了灰,周筝筝也能认出来! 为了防身,周筝筝只要出门,都必带上匕首,此时也不例外。 既然前世的仇人此时离自己只有数步之遥,她何不结果了周云萝的性命!让周云萝,血债血还! 只是,眼角看到几个宫女在花园洒扫。 如果杀了周云萝,就算得手,也会让这些宫女看到。 除非她把这些宫女也杀了! 或者,暂时不杀宫女,回头用吴国公的威望,给裁决者压力,让裁决者帮她杀人灭口! 可是,如果她这样做了,那么,她和周宾周云萝有何区别? 如果为了报仇,可以随便杀掉无辜的人,那她和周仪则类的有何区别? 想到这里,周筝筝的手松了。 总有机会杀周云萝的,不急于一时。 此时,休息用的房间,如海棠花瓣一样紧凑,一个过道上,常常可以听到三个人的声音。 屋前院后,竹子随处可见,这也是“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真实写照,除了竹子,各式花朵也是点缀其中,红的,黄的,知名的,不知名的,相映成趣。 周筝筝正要转身,忽然看到,周云萝竟然钻过了身子! 那张脸,果然就是周云萝! 只是和过去不同到的是,周云萝看到周筝筝,没有喊她大姐姐,而是很有礼貌地走过来,对着周筝筝鞠躬说道,“你一定是吴国公府的周大姑娘吧!果然是久闻不如一见,我是住你隔壁的王佐芸。” 什么?王左芸?周筝筝觉得这是全天下最愚蠢的谎话了。 明明是周云萝,偏说是王左芸。 看着周云萝伸过来的手,周筝筝没有握。 一言不发,周筝筝走了。 周云萝甚至看不清周筝筝的表情。 房间内,床榻东首位。在床榻的南面,是一张梳妆台,巴掌大的铜镜蹭亮蹭亮的。胭脂盒内,简单的还是有几种的。房间西侧,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三尺余宽的方桌,这是夜读的地方。 此时周筝筝就坐在这里,桌子上谈着一本书,可她没有看。 水仙在周筝筝身边低声说道,“姑娘,已经查清楚了,周云萝如今摇身一变,成为禁军头子王佐文的妹妹王佐芸,也考进了太学院,成为这里的一个学生,让人奇怪的是,她跟着王佐芸时常出现在各个同僚家中,也来回见过很多考官!硬是没有人发现她是假冒的王佐芸。” “这么说,如果我要揭穿她,只怕是只要她不认,就没办法了!”周筝筝骤起了眉毛。 “是的,姑娘,若我们这样做,只会得罪王家。听说,王家刚刚被皇上升为侯爷,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水仙分许说, 周筝筝说,“红人?得罪了王家,就等于得罪了皇上?看来周云萝这下可如愿成为有家小角了, “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周宾气得直咬牙,看向周瑾轩,“大哥,阿筝这个样子,你可不能一直站着看啊。” 可是周瑾轩根本没有制止周筝筝的意思。 他就这样站着不说话,周宾急也没用。 老国公夫人黑了脸,“阿筝,真金不怕火炼,吴国公府断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周筝筝说:“祖母错了,吴国公府自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但这是发生在吴国公府和二房之间的事。”一句话就把二房排除在吴国公府以外,直打周宾夫妇的脸。 在场的宾客谁不知道周宾是寄居于吴国公府上的。 在众人的目光里,水莲说:“二夫人让奴婢把毒药染在香炉上面,但凡有香料在里面燃烧,这上面的毒药就会散发出来,和香气混合,被人吸进去。”说着还指出香炉上尖嘴处,“就是这里。” “啊,竟然会想到在这个地方藏毒。”众人喧哗起来。 周筝筝忽然走向人群中的温老太医,“我知道温太医深喑药理,一定可以验出这上面的毒药来。” 温老太医没想到周筝筝会认识他,可当众他也不好拒绝,便过来看了看,说:“这上面的确是抹了一种无色无味的香粉,平时没有气味,若是遇热就会散发毒药,人若是吸入,轻则倦怠乏力,重则终年不育。” 终年不育! 周筝筝终于明白,前世周云萝送给她这个毒香炉,为的就是不想她生孩子!还真是狠毒啊! “多谢温太医。”周筝筝看着老国公夫人说,“祖母,现在,总是证据确凿了吧!” 这温太医都被周筝筝搬过来用了,孙氏急了,扑通一声跪在老国公夫人面前,“母亲明查,这香炉虽是妾身所赠予大房,可用意只是为了大伯晚上安眠,一片好心,妾身断无在上面做手脚啊!” 老国公夫人阴沉着脸,虽然她包庇二房,可孙氏想加害她大儿子,她又是不喜的,“不是你,难道还是大房自己毒自己不是?” 孙氏说:“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们设的计,要栽赃于我。” 周筝筝说:“二婶婶,你错了。我爹娘已经中毒月余,若是我们设计,为何要让自己中毒呢?还有,奴婢水莲就是人证。人证物证俱在,若不是二婶婶下的毒,就是二叔父无疑了。” 老国公夫人急了,“胡说!不可能是宾儿!” 周筝筝说:“是,二叔父平时要忙于仕途,哪里有这些心思,所以,一定是二婶婶了。” “不,不是我!”孙氏知道如果她认了,就算是西平侯府也救不了她,绝对绝对不能认,“一个奴婢怎么能做人证!分明就是污蔑!污蔑!” 孙氏硬是不认。 林莜跪下说:“母亲,平日里,媳妇素来没有亏待过二弟妹,想不到二弟妹如此加害媳妇,加害媳妇也就罢了,连带着夫君也被算计。还请母亲给媳妇儿一个公道!” 第129章 鸳鸯 林仲超垂下下颌,凝视着酒的琥珀色,淡然说道:“就当我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来还债吧!” 有风吹过,桃花落下,有几朵停驻于他白色衣衫上,他伸手轻轻拂过。 阿明的眼中,主人总是清贵淡雅,眉目如画。 “主人,你要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我这一生,没有什么知己,以后,我这样的身体也断然不会有,只有主人。” 阿明不会忘记,很多年前,他还那么小的时候,被老太监棒打,打的头破血流,奄奄一息,就是林仲超过来,把他的手伸给他。 “此次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不能肯定一定会给你带去荣华富贵,可我能肯定,从此你再不会被打骂。”林仲超说。 阿明看到了美的好像神仙一样的主人。 从此,阿明就成了林仲超的手下,他总是叫他主人,因为,林仲超是世子也好,是囚犯也好,主人永远都是他的主人。 “阿明,既然真正的王佐芸失踪了,咱们就替他找出来,到时候,假的还能存在几时呢?凭着康泰阁的力量,想找一个人,可不难。“林仲超说。 阿明行了个礼,“是,我这就去康泰阁一趟。“ 皇宫。 一大早,周筝筝还没起床,半打的阳光透过棱窗照在脸上暖暖的,就听到喊声,“周筝筝,总算是等到你来啦!“ 周筝筝睁开眼睛,一个长相可爱秀美的姑娘,正坐在床前,歪着脑袋看着她。通身富贵的打扮,光是头上的金步摇就亮瞎她的眼。 “你是谁?“周筝筝大惊,连忙起身,却见水仙和红樱两个人,都跪在那姑娘面前。 “我是静安公主啊!“那姑娘笑起来,露出两个兔牙,好不可爱,“你忘了么,三年前,我们约好,要一起进来读书的。“ 原来是静安公主,周筝筝要下床行礼,被静安公主拦住了,“你可不要行什么礼,成天一有人见了我,就跪个不停的,烦都烦死了!我可是真心和你交朋友的,你可不能那么无趣。“ 周筝筝见说,只好起身略微福身道,“多谢公主错爱,公主如今是住在哪里呢?总不会也住太学院吧!“ 静安公主说,“我也想住这里,可是父皇不让,所以,我还是住我的母妃那儿,每日被宫人接送,来这儿学完了就走。“ 原来如此。 周筝筝说,“那么,公主来一趟可不容易,阿筝斗胆,请公主来院子里玩玩。“ “你可真是的,说了不要再这么客气,就是不听。“静安公主嘟囔着,拉着周筝筝的手走出房间。 毕竟是公主,周筝筝可不敢胡闹,刚讲礼仪的地方,还是要讲的。 公主和她不过是见了几面,不过是对她好奇罢了,就好像小时候玩的玩偶一样,非得到不可。 可是等过了这阵子不再好奇了,说不定还会追究她不讲礼仪的罪呢! 皇家的子弟,素来是喜怒无常的,周筝筝才不敢造次呢。 院子里,轻柔的柳絮垂在湖面上,阵风吹过,垂柳丝在水面上划出细细条纹。 几只红绿鸳鸯,悠闲的游来游去,和着湖里金色鲤鱼的嬉戏,很是惬意。 池塘边上,大红色的抱柱廊迂曲环绕,走在其中,移步换景,妙不可言。 好几位女孩已经起来了,看到静安公主,都过来拜见。 那恭恭敬敬的样子,惹得静安公主直皱眉。 周筝筝注意到,其中一个就是温慈的妹妹温燕。 温燕长得肤白胜雪,眉间总含了一抹动人的羞涩,通身散发着小家碧玉的气质。 “都起来吧!”静安公主对这些动不动就拜见她的女孩子是兴趣索然的,“阿筝,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可是早上的时间总是很短,还没走遍整个花园,宫女就过来报告,开课了。 学堂里请的老师,清一色都是女子,都是在民间琴棋书画拔尖的女子中选出来的。有的则是直接从宫女里头挑选。 早课学的是刺绣。老师名字叫白熊芳,乃是江南织造下的皇商白家的女儿,因为绣工出色,在刺绣比赛中一举夺魁,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入了宫,成为皇宫里绣房的总司长,人称“白姑姑“,已过双十年华却至今未嫁。 说起这白姑姑,周筝筝前世也是听说过的,倒不是因为白熊芳有名气,而仅仅是因为,林枫告诉她的。 林枫在有次酒醉后忽然说,白熊芳也是害死他娘的凶手之一,可当时林枫已经是太子,却依然不能拿白熊芳怎么样。 可见白熊芳身上,一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学堂内,白姑姑一脸安静的看着身边的十个可爱的少女,那冷静的眼神,让女童们有丝丝紧张。 少女的桌上,都摆着一些素色绸缎和针线盒。 经过白姑姑的一番演示,少女们都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了。 华聘(重生) 第74节 刺绣,是每个少女的必修课,话说,一手刺绣的好手艺,都是嫁人的好嫁妆。白姑姑在学童间游走观察,或弯腰指点一二,或者鼓励称赞。 良好的氛围,让少女们都学的很是入迷,甚至都忘了吃饭时间。 “这一针针法是盘错针,这一针不一样,是叠针。给你们个作业,回头用这两项针法,绣一对鸳鸯,要鸳鸯戏水的那种。“白熊芳说完就要走。 周筝筝觉得不可思议,未出阁的女子是忌讳绣鸳鸯的,怎么白姑姑第一节 课就要她们绣鸳鸯? 这若是告诉了贵妃娘娘,早该被罚下来了。 看白姑姑一脸冷淡的样子,就知道她是这样布置作业习惯了的,可见是从来没有人敢管她啊! 莫非是有恃无恐?周筝筝不由的对白熊芳好奇起来。 散课了,周云萝拉着温燕的手一起走了,周筝筝大惊,这什么时候周云萝跟温燕关系这么好了!周筝筝正要去提醒温燕,静安公主来到她身边,“阿筝,陪我接着玩!“ “可是公主,我们还要做作业呢。“周筝筝想找个借口离开这个缠人精。 第130章 狠毒 “管那干嘛?回头我让我的宫女替我们俩绣几份不就行了!再说了,母妃若是知道本公主绣鸳鸯,还不打折我的腿呢!哼,就不綉!“ 静安公主拉着周筝筝又是玩又是吃的,周筝筝根本无法跟别的人说话,更不要说提醒温燕了。 直到夜幕降临,静安公主被宫女送回静安宫,周筝筝才敲响了温燕的房门。 天空的繁星点点,却不能在湖面上找到。漆黑的夜,书院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新。 月光透过窗柩,在书桌上写下一片白,讲堂上,层层叠起的书籍,也在地上透出了一个长长的黑影。 墙面上,几副字画还挂着,那些是白日里,学生们的作业。 周筝筝看到温燕正在绣鸳鸯。 对老师布置的作业,温燕是完全照做,规规矩矩地完成。 温燕穿着一身淡黄色细纱绸罗,里面是一件白色短褂。也许是有些紧张,两只莲藕般粉嫩的小手不自在的攥成拳头。鹅蛋脸上,细眉微皱,但却越发显得双眼有神,嫩红的嘴唇轻咬着,绯红的脸颊此时活像石榴籽,红包白。 “温姑娘。“周筝筝说,“听说温姑娘一手好绣艺,周筝筝特来请教一二。希望不是打搅到温姑娘。“ 温燕连忙起身,“不敢,雕虫小技,何敢班门弄斧?久仰周大姑娘大名,我家父兄时常提起姑娘。果然闻名不如一见。“ 周筝筝拉着温燕的手,笑道,“那也是温伯父和温公子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温姑娘绣的吗?我瞧瞧如何?“ 温燕细细打量着周筝筝,穿着一件水粉色镶金边罗裙,外罩玉兰飞蝶氅衣,腰间,绣花腰带勾勒出完美线条。双眸清澈,面若桃花。果然长得好生标志,怪不得温慈一心想要赢取周筝筝。 想到以后有可能周筝筝会成为嫂子,温燕就对周筝筝莫名的亲切起来,“当然可以,周大姑娘随便看。“ 温燕说话声音小小的,轻轻的,听了就很舒服,周筝筝说,“往后我可会经常来哦!温姑娘可不能嫌我烦哦。“ “怎么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温燕笑得脸上鼓起两个小酒窝,她想周筝筝一定是过来打听温慈的消息的吧!可是怎么一直没听她问起呢! 周筝筝在温燕房间里呆了一个时辰,离开的时候还拿了温燕临的笔贴,原来周筝筝看温燕写的字太端正了,端正得跟她的人一样,就开口要来,没想到温燕马上就同意了!还说过几天也要来拿周筝筝写的字。 这礼物一交换,感情就深了一步,周筝筝想等二人再熟悉些,就劝劝温燕,不要和“王佐芸“接触太多。 周筝筝去找温燕的事,被周云萝知道了。 如今周云萝身边就一个奴婢,因为过去的奴婢翡翠被火烧死了,周云萝又买了一个奴婢,取名也叫翡翠。 至于丫鬟红月,三年前的大火前并没有在周宅里,也不知她去哪里了。周云萝四处打听红月,暂时没找到。 “真是该死,我和温燕玩,周筝筝也要找温燕玩!要不是因为温燕太蠢,而我身边正好缺了个蠢的帮手,我才不会和她玩呢!“周云萝自言自语说,“不过也好,既然周筝筝和温燕关系好,那么,到时候,借用温燕的手让周筝筝身败名裂,周筝筝一定会更加痛苦了!“ 就这么不温不火地过了两日,温燕虽然跟周筝筝关系更好了,她跟周云萝关系也挺好的。周云萝趁机对温燕说,“燕妹妹,听说两日后,太学院会让我们各自的亲人过来看望,不知燕妹妹家可是谁来呢?“ 原来,为了让新学员减少思家之情,太学院除了规定里每月两次出宫以外,还特意在两日后有一个和家人的会面日,到时候,只要是学员家人过来,都可以在安排的房间里见见学员。 温燕说,“我啊,当然是我哥哥过来了。你呢?“ 周云萝说,“可惜了,我哥哥那天正好被派出去办事了,只怕是来不了了。好羡慕你。“ 温燕说,“不要紧,王统领这次见不了,下回还有机会。“ 周云萝说,“我倒是不要紧,父母早亡,一直都是一个人惯了的。燕妹妹,只是你们,都是在家里百般被疼爱的,如今这么一进宫,只怕是家里要冷清许多,怪让家人想念的。“ 一席话说到人的心坎里去,温燕见她诚恳,便说,“终归都是要长大的。长大了哪个不是要离开父母亲呢?如今也只当提前感受罢了。“ 周云萝说,“说是这样说,可是为人女儿,为人妹妹,哪个不想多为父兄做些事情?哪怕是帮个忙,尽点心意也好。比如我哥哥如今还没成家,若是这次他来,我岂不会介绍这儿的闺秀给他认识?若是有他喜欢的,回头去提个亲,说不定就是一段好姻缘呢。“ 这话暗示温燕,温慈也没有成亲,她这个做妹妹的,理应不辜负温慈对她的好,帮温慈早日成就美好姻缘。 而温慈喜欢的人,不就是周筝筝吗? 可惜温家曾经多次来周家暗示结亲,但都没有下文,温燕也很心疼温慈,毕竟温慈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对过一个女孩子。 于是温燕看着周云萝,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想帮帮哥哥的,可是,却不知要怎么帮才好。“ “是么?燕妹妹不要忧愁,其实也简单的,如果我们这太学院有温公子喜欢的女孩,到时候,燕妹妹引她见见温公子,给温公子机会和她互诉衷肠,不就好了?“周云萝建议说,眼睛滴溜溜地转。 温燕一怔,“这样能行吗?会不会不合规矩?“ “温公子又不会对她做什么,怎么会不合规矩呢。燕妹妹说不定还成就了一件喜事呢。“周云萝说,“不过我也只是建议燕妹妹,燕妹妹若是觉得温公子的婚事不急,那就当我多嘴了,燕妹妹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周云萝走后,温燕想来想去,觉得她说的对,不就是见个面,说几句话吗?怎么会不合规矩呢? 第131章 做媒 帝都。 街面上,几个淘气的孩童来回追逐嬉戏,或藏在柱子后面,或躲在板车下面。来往的人群三三两两,五颜六色的衣裳交汇在一起,很是热闹。 卖风车的小贩,一边吆喝着,一边拿着风车来回摆动。吸引了不少孩童的目光,也卖出了好一些。 温慈驾车经过的时候,心情大好,给小贩丢下几个碎银,“这些风车我都要了!“ 买下这么多风车,倒也无用,于是都分给了临街的小乞丐。 小乞丐们一哄而上,捡走了风车,他们可不是用来玩乐的,他们是用来卖的。 温慈看着小乞丐们心满意足地离开,发现随手做的一件善事,可以让别人快乐的同时,自己也是这样的快乐。 然后,车子停在了豫王府门口。 豫王府内,生机勃勃的花园,各色鲜花争竞开放。几只红黄相间的报春花伸到漏窗外来,似乎要看一看花园外面的世界。 从轩内往外看,花园的景色一览无余。阵阵花香,更是沁人心脾。 林仲超正坐在一架紫檀边座嵌玉石花卉宝座屏风后看书,阿明则在院子里逗弄鹦鹉。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林仲超笑着放下书,把白玉茶杯往对面推了推。 他今天穿着一件湛青色对襟镶金边褙子,脚上是一双白色鹿皮靴子。腰间系带,坠着一块璞玉。脸上,狭长的丹凤眼下,是高高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 温慈在他对面坐下来,“我找豫王你做媒人来了!“ 林仲超面色一滞。 温慈面有大喜之色,“我爹已经同意去吴国公府提亲了!不过,我们还缺少一个媒人呢!这不,凭着你跟吴国公的交情,还有谁比你做这个媒人更合适呢?“ 什么?林仲超喃喃道,“这么快?“ “也不快啊!我喜欢她都有三年了!如今总算是说到我爹答应了!爹之前就是害怕吴国公不答应,白白被人拒绝没了面子,可就在几日前,吴国公松了口,说是周筝筝也是十一岁的姑娘了。若是有合适的,也会给定下来了!这样我爹才决定去提亲了!“温慈兴致勃勃地说着,说的好像周筝筝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了一样。 “那你为何要来找我呢?这官媒私媒,全京城还不够多么?“林仲超说。 温慈说:“你不为我高兴吗?再说了,我们不也是为了吴国公能点头吗?这去吴国公府做媒的不计其数,哪个成功了呢?如果这媒人是豫王,吴国公爷还能不给你面子吗?“ 林仲超说,“这事,周筝筝答应吗?“ “周大姑娘一向都听从父母亲的,再说了,这婚姻大事,一向都是父母之命,媒朔之言,只要吴国公爷同意了,不就行了!“ 林仲超低下眸子,“我可没空去。“ “为什么呀,你不是一向希望吴国公府好吗?如果是我成了他们的女婿,我们温家世代贤良,还不比什么王爷郡王的来的好?“温慈急了,“再说了,你不是我朋友吗?不去也要去!“ 林仲超说,“我可不去!这万一你温慈日后负了心,吴国公府岂不怨恨上我来了!“ 温慈生气地说,“去不去!“ “不去!“林仲超坚决不去! 温慈气呼呼地走了。 阿明走了进来,“主人,我这就去把温慈抓起来,不让他去吴国公府提亲!” 林仲超喝了口茶,眸子清冷似乎漠不关心,“不要胡闹。我们还能关住他一辈子不成?” “可是主人,我知道你心里有周大姑娘,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她,成为别人的未婚妻吗?”阿明说,“主人不好意思及时做点什么,我可以代替主人去做。” “不需要。”林仲超想不到被阿明完全看破了心事,“我跟她,是不会有未来的。” 就算他可以原谅周筝筝前世对她的伤害,他们也不能在一起,因为,他身上还带了剧毒,华神医说过,这种毒会让他活不过及冠之年。 难道他要凭这样一个病弱的身躯来迎娶她吗?难道他要让她成为寡妇,在余生痛苦吗? 并且,现在的他能给她什么呢? 除了无休止的复仇,他什么都给不了她。 “主人,你这样默默为周大姑娘付出,却不图回报,你会后悔的。”阿明说,“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主人你后悔呢?”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总之,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林仲超站了起来,“也许,她嫁给温慈,温家,也会是一个不错的归宿吧!” 阿明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走了。 留下林仲超一个人,默默饮着比酒还要苦的茶。 吴国公府。 温慈终于和温太医过来,向吴国公周瑾轩提亲了。 周瑾轩接受了温家的好意,也说明对这门婚事,他和林莜都是同意的,可毕竟是周筝筝的婚姻大事,他还要请周筝筝回家,亲自问过了才知道。 温慈高兴极了,周瑾轩为了表示诚意,收下了温家的部分聘礼,等周筝筝几日后回府,两家再正式议定订婚日期,把事给办了。 皇宫,太学院。 周筝筝收到了周瑾轩的书信,说是希望她抽个时间请假出来,有重要的事要和她商量。 华聘(重生) 第75节 “爹找我?能会有什么事呢!”周筝筝想着什么时候请个假才好。就看到水仙来说,温燕来了。 “温姑娘,快坐下,尝尝我自己泡的高山云雾茶。”周筝筝对温燕很是欢迎。 温燕坐下说,“周大姑娘可曾收到周伯父的信?” 周筝筝一怔,“是啊,温姑娘怎么知道?” 温燕神色不自然地笑道,“没,只是随便问问。明日就是太学院规定之外的家人见面日了。周大姑娘明日可有什么人过来吗?” 周筝筝说,“我回家方便,所以,这次也没通知他们,也就没有人来了。” 温燕听了高兴起来,“那么明日,周大姑娘和我一起吧!明日是我哥哥来看我。” 周筝筝说,“你们兄妹俩见面,我去,终归是不怎么方便,还是不去了。” 第132章 谋划 温燕说:“周大姑娘还是陪我去嘛,我哥哥也有话要对温大姑娘说呢。” 周筝筝说,“那我就更加不能去了。” 温燕眼睛红红的,“怎么了?周大姑娘很讨厌我哥哥吗?”“那倒是没有,只是……” “那就去嘛!”温燕摇着周筝筝的胳膊,一副可爱的样子。 “算了,看你这样子,我若是不去你可就哭了,还是跟你过去好了。”周筝筝答应了。 “那好的!一言为定!”温燕高兴起来。 二人又聊了几句,温燕就回去了。 水仙过来说:“姑娘,温姑娘信不得,您没看她跟周云萝关系那么好吗?说不定是周云萝派过来,加害姑娘的。” 周筝筝笑道:“我当然知道了。温燕这么希望我明日跟她一起过去,一听就觉得这件事很奇怪,我何不将计就计呢?” 水仙没听懂,周筝筝说:“等到了明日,你就知道了。” 前世,周云萝亲自过来,要她跟周云萝一块儿去见一个人。她太相信周云萝了,以至过去就被锁在一个房间里,被早就等候多时的林枫毁去了清白。 今生,周云萝还想用这么一招对她。 周筝筝刚才是假意答应下来的,温燕不怎么会说谎,这些话都是周云萝教她说的。只是想不到,温燕这么蠢,会这么容易被周云萝当枪使。 “红樱,你如今和你主人那边,是如何联系的?”周筝筝觉得明日是个打击周云萝的好机会,可是,凭她一个人比较难,她想搬救兵了。 红樱说:“姑娘,您是说豫王殿下吗?奴婢和哥哥有养信鸽,基本上通过飞鸽传书,近的话一个时辰内就可以收到回信。” “很好。你马上修书一封,告诉你哥哥,就说请豫王殿下安排一下,明日午时,带上两宫贵妃娘娘的人,来漱芳斋。”周筝筝说,“务必要准时,不可延误了大事。” 红樱说:“遵命。”就去写信去了。 “水仙,你明日和红樱随我一起来,你负责看住温燕,红樱负责看着周云萝。”周筝筝再对水仙吩咐道,“并且在明日之前,准备一袋迷魂药给我。” 水仙点点头,“姑娘,我们都过去看着别人了,那你怎么办呢?” 周筝筝笑道:“我有你的迷魂药在身边,足够了。” 水仙担心地说:“姑娘,明日真的那么危险吗?不如你不要过去了!或者出宫请吴国公府上的人过来。” “不需要。”周筝筝拍拍水仙的肩膀,笑道,“明日出丑的又不会是我,我怎么能不过去看热闹呢?” 静夜如水,太学院的花园内百花静放,其中,数海棠花开的多彩。各色海棠或在轩前,或在亭角,为园子增色不少。清透的月光透过瓦铛,漏下一个福字,印在地上的彩色地砖上。 周筝筝披着海棠红大氅,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一地月光如银。 “想不到温燕为了帮她哥哥,可以不顾我的利益。”周筝筝叹了口气,“如此,明日如果她也出了事,我也不会愧疚了!那都是她自找的!” 一只白鸽飞了过了,停在窗前,红樱连忙过来,从信鸽脚上取下一张纸条。 那上面有三个字:已知晓。 红樱说:“姑娘,这是我哥哥的笔迹。只要我哥哥说了已知晓三个字,就表示他一定已经办到了!明日午时,豫王必会如姑娘所说的那样,出现。” 周筝筝点点头,拍了拍红樱的肩膀,“你早点休息吧!明日会很辛苦,你需要保存精力。” 红樱拍拍胸脯说道:“姑娘放心,红樱身体好得很。姑娘也要早点休息。” 周筝筝看向无边的夜空,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来。 林仲超,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 不管在前世还是今生,她找他帮忙,他都没有拒绝过。 刚才她让红樱写信,其实 她是在赌,如果林仲超不愿意帮她,她的计划将不会那么顺利。 可她赌成功了。 此时,豫王府上。 一个灯笼挂在楼阁的围廊上方,从下往上看,似乎一盏孔明灯,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红通。 流水潺潺流响,星空的月亮也慢慢移动,仰头观看,月亮正如一个钉钩挂在亭子的飞翘上。 林仲超坐在围廊台阶上,腰上别了一把银剑,随手采了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在深宫的时候,他经常拾叶而唱,树叶是最好的乐器, 前世的事,美好和疼痛,都随着这曲子,翻涌而来又翻涌而去。 “周筝筝,就算你成了别人的未婚妻,我依然会帮你的。”过了很久,他自言自语。 月华把他染成一个银人。 重阳宫里,萧贵妃娘娘和林枫相对而坐,两人中间是一个夜光杯,杯子里是一大杯的琥珀酒。 夜色清冷照在门前的台阶上。 “周云萝跟我说好,说是明日已经让温燕约好周筝筝,到时候只需要如此如此,就可以让周筝筝再无完璧之身。”林枫笑得得意非常,“周筝筝再厉害,只要成为我的人,她就会被我所用。吴国公再厉害,只要娶了他的宝贝女儿,他也要为我林枫,上刀山,下火海!” 萧贵妃说,“枫儿,你能成功自然是好事,明日,偏偏吴国公府不会来人,你就算对周筝筝做了什么,也可以凭你一张嘴,让吴国公府相信你的话。” “是的,所以,明日午时,母妃一定要过来,当场看到周筝筝爬上我的床,才可以让周筝筝就范。”林枫阴阴一笑,对周筝筝,三年前他就想得到了,三年前那个聪慧冷静的美女孩,好像一块鲜美的肉,让林枫惦记不已。 他听说周筝筝考上了佳丽太学院,也把周云萝送进去,为的就是和周云萝合谋,吞下周筝筝这块肥肉。 只是可惜,周筝筝已经识破他们的诡计了。 “本宫当然会过来看热闹的。”萧贵妃看了林枫一眼,“不过,到时候枫儿有了吴国公府的力量,可不能忘了还有娘啊!” 第133章 利用 漱芳斋位于正殿西北角,是九所偏殿之一。 今日,直通往漱芳斋的皇宫大门,格外热闹,停着很多大车。 漱芳斋内须弥座上,大殿巍然不动,重檐庑殿顶的四角,是一排瑞兽。有狮子,有海马。蓝天净如水洗,白云浮动飘逸。这些瑞兽经久不变,牢牢的占据在飞檐上。 一大早,温燕刚刚洗漱完毕,就有周云萝的丫鬟翡翠悄悄过来,告诉温燕,待会儿温公子会在漱芳斋第五个房间会见温燕,温燕打赏了翡翠一个荷包,打开窗子看对面周筝筝的闺房。 楞窗还关着,看来周筝筝还没起来呢,温燕对奴婢说,“待会你去拿食盒的时候,顺便也帮周大姑娘拿了来,我要和周大姑娘一同用膳。” 奴婢为难地说:“可是膳房的人不给奴婢怎么办?他们可是只认周大姑娘自己的奴婢的。” 温燕说,“若是他们不肯给你,你就在那儿等着,我们起的比周大姑娘早,周大姑娘现在还没起床,只怕会去的晚,你等她的奴婢来了,就帮她拿了,一起回来便是。” 奴婢应是。 原来,今日来客都在第几个房间会面,宫里早有安排,林枫给温慈安排在第四房间,而他自己才是在第五个房间。 林枫通知周云萝,周云萝说了谎,骗温燕说温慈在第五房间。 周云萝是希望温燕会带周筝筝去第五房间,林枫早就在房间里设下了迷魂香,周筝筝一进门就会成为林枫的口中餐。 这生米已煮成了熟饭,吴国公府还能如何,只能把他们的宝贝女儿嫁给林枫了。 周云萝帮林枫促成了这件事,林枫当然不会不管周云萝,再说了,周云萝的确也是小美人一枚,又对林枫这么忠肝义胆,林枫不喜欢她还喜欢谁? 至于温燕,如果她也进去了,林枫也不介意把温燕也收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他们的这出把戏,早被周筝筝看穿了。 “姑娘,迷魂香已经制作完毕。”水仙给了周筝筝一个香囊,迷魂香就装在里面。 周筝筝点点头,“等我命令。” 红樱走了过来,“奴婢去端食盒了!” 周筝筝说,“你端食盒的时候,温燕的奴婢一定会邀请你一起用膳,你一定要答应她,不过你要看仔细了,不可把食盒交给她,免得让她往里面,放入了什么东西。” 红樱应是,“不过姑娘,奴婢想知道,这个姑娘是如何得知的?” “简单了。你们看看,温燕是不是时不时打开窗户朝我们这边看?她是想和我一起用膳,到时候硬是拉我去漱芳斋。她是怕我不会过去呢!”周筝筝躲在窗边位置,打开楞窗的缝,水仙和红樱凑过去看了,纷纷点头,“姑娘,说姑娘是女诸葛,也不为过的!” 果然,没有多久,红樱就带了温燕过来,周筝筝正对着镜子把玩一盒铅粉,温燕说,“周大姑娘,可别用铅粉匀面,脸上会长东西的。我这个燕窝膏,是我姐姐送我的,一抹就白,周大姑娘可以试试。” 周筝筝说,“既然是温妃赏赐的,阿筝当然不能不试了。”前世就知道温妃淡雅贤惠,人缘极好,周筝筝就算不喜欢温燕,也不会不喜欢温妃啊。 “我帮你抹。”温燕显得很真诚。 周筝筝笑道:“温姑娘若是这样热情,只怕我都不敢跟你去见你哥哥了。” 温燕急了,“此话怎讲?” 周筝筝说,“因为我怕你哥哥比你更热情啊,有这样的妹妹自然就有这样的哥哥啊。” 这话似乎透着一股讽刺,温燕抬眸看着周筝筝,周筝筝怎么说话怪怪的,难道周筝筝已经知道她是故意带周筝筝跟温慈单独见面的吗? “好啦,别发呆啦!饭都凉了,吃吧!”周筝筝知道温燕正走向比前世更加毁灭的路,可周筝筝不愿意再扶她一下了。 前世,温燕因为静安公主的介绍,认识了林枫,从而对林枫一见钟情,然后总想嫁给林枫,可林枫先是娶了自己,然后扶了侧妃周云萝为正室,又哪里有位置留给温燕。 温家也绝对不肯让温燕做妾室。 于是,温燕一生不嫁,守着一个荒唐不堪的梦,不到中年就郁郁而终。 今生,周筝筝原本因为温慈的友好,想救一救温燕,只要管住静安公主不介绍林枫给温燕,温燕不认识林枫就不会爱上他,到了合适的年纪,温家一定会让温燕嫁得很好的。 华聘(重生) 第76节 温燕有个太医的父亲,疼她入骨的哥哥,还有一个人缘极好的温妃是姐姐,就算嫁给谁,夫家都不敢欺负了她。 原本是这么好的前路,可惜,周云萝找温燕对付周筝筝。 温燕这次一定会见到林枫了,一见钟情只怕会再次上演。 周筝筝原本想不管怎么样都救一救她,可温燕如果真当周筝筝为朋友,就不会听信周云萝的话,为了成就哥哥的感情不顾她的感受,虽然温燕对周云萝的布置毫不知情,是被周云萝利用的,可是,苍蝇不叮无缝蛋,周云萝能交的朋友,可见温燕也有和周云萝相像的地方。 所以,周筝筝决定不管温燕。 漱芳斋开始热闹起来,快到午时了。温燕提议现在就走,周筝筝问,“你真的不后悔吗?” 温燕笑道,“是去见哥哥,有什么好后悔的!难道你后悔了!” “那我们走吧!”周筝筝点点头。 二人沿着花间小路朝漱芳斋走去。 满城的春色盎然,连屋顶上都长出了白色的小花。只是通往西六宫的甬道却显得有些安静。 墙角的蒲公英随意的长着,地上,平铺着的地砖间隙,青苔有点往外挤的感觉。 红樱和青云都已经分头行动了。 走到一半,温燕说,“哎呀,我忽然忘了,给哥哥的香包还差几针没做好呢!不如你先去和我哥哥说一声,我很快就到好不好?” 周筝筝说,”这不合适吧!我就这样一个人走进去见你哥哥,这宫女太监都看着的,万一乱说我坏话可怎么办!”“不会的,他们哪里敢说你的坏话呀!再说我马上就会过来的。”温燕说。 第134章 闺誉 周筝筝看着温燕为了她自己的哥哥丝毫不考虑到周筝筝的利益,笑了,“好的!我这就进去找你哥哥,不过,你也要早点过来哦!不然我可怪不好意思的。” 温燕见周筝筝答应了,高兴极了,“周大姑娘不要不好意思,我哥哥可是很好很好的男子。” 温燕看着周筝筝走进漱芳斋才回头走去。 周筝筝走进漱芳斋,看到第五房间房门紧闭,等了一会儿,再走出去。 此时,红樱已经跟踪周云萝有一会儿了。 果然不出周筝筝所料,周云萝根本就不放心温燕,跟着温燕直到温燕送周筝筝进了漱芳斋,才躲在漱芳斋外的竹林里,伺机行事。 而水仙则一直跟踪温燕。 “姑娘,我来了。”红樱和周筝筝在约好的花园见面,“都给姑娘猜对了,周云萝果然是躲在漱芳斋外面的竹林里呢!” 周筝筝点点头,冷笑道,“这会儿,她正等着我被林枫加害,然后她再带着萧贵妃她们进去,来捉个正着呢!可惜啊可惜。” 可惜周云萝机关算尽,最后害得是她自己。 于是红樱带周筝筝来到竹林里。 竹林是皇宫里最隐秘的地方,话说有的偷,情者也都把地点选在竹林的。周云萝选择藏竹林里,是因为她太过于自信。 她以为这次之后可以把周筝筝踩在脚下了。 她根本就没有想过她自己才是别人的猎物。 当你凝视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周筝筝小心来到周云萝背后,借助竹林的特殊优势,周云萝没有发现他。 就算发现她了也没关系,周筝筝早就让红樱在竹林出口等,如果周云萝要逃走,红樱手里的迷魂药就派上了用场。 “哗哗哗!”周筝筝迅速将迷魂药洒向周云萝。 周云萝刚刚转身看到周筝筝,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周筝筝看到倒地的周云萝,想到此时如果杀了她,会不会被查出来。 竹林外有几个宫女看到她来来回回的。如果周云萝死在竹林里,她们一定会想到凶手就是她! 周筝筝用力踢了周云萝几下,“再让你多活几日!不过你的死期一定不会久了!” 红樱跑过来,帮周筝筝把周云萝塞进大箱子里,推进漱芳斋。 然后红樱敲响第五房间的门。 “这位公子,我找不到我家人了,可以在你这儿坐一会儿吗?”红樱不认识林枫,可周筝筝说过,只要能学会装可怜,林枫都会上当。 林枫最喜欢同情弱者,尤其是女弱者。 果然,林枫见红樱一身小姐装扮,谈吐彬彬有礼,就不想拒绝,“姑娘请。” 林枫等周筝筝很久都不来,他以为周云萝已经失手了,忽然来了个楚楚可怜的女子,林枫想,应该也是太学院的闺秀吧!今日一定是来会见家人,谁知却走散了的,林枫若是拒绝不是太无情了吗? 于是林枫让她进来,如果周筝筝还会过来,林枫大不了就先弄晕这个女孩。 林枫主动跟红樱攀谈起来,想套她的话。 红樱把那个箱子也抬了进去,心不在焉地跟林枫说话。 这时,温燕觉得哥哥要和周筝筝说的话也说好了吧!她于是慢慢地走过去,回头却看到一批人也朝漱芳斋走去,温燕细细一看,哇,那不是贵妃娘娘吗? 此时。太阳升到正中,已到午时。 林枫觉得周筝筝不会来了,非常恼怒,肯定又是周云萝坏的事。 这时,太监的声音响起,“贵妃娘娘驾到——” 萧贵妃和孙贵妃相继来到。两个人直奔第五房间。 “来人啊!非礼啊!”从第五房间,忽然传出了女子的尖叫声。 原来,红樱趁林枫不注意,打开了箱子,把事先已经被脱光的周云萝抱到了床上,林枫发现了才知道自己中计。 红樱说:“太晚了,齐王殿下。两宫的娘娘已经在门口了,你就算是杀了我,你也逃不掉了。”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加害本王?”林枫大怒,可不敢杀红樱。万一红樱桃真是哪个大家闺秀,杀了她就得罪整个家族了!于是飞速上去要叫醒周云萝。 可惜周云萝睡得好像死猪一样,哪里就叫得醒呢? 门外,萧贵妃听到有人喊非礼,预感到事物出了差错,不愿意再推门而入,谁知,和萧贵妃是死对头的孙贵妃见萧贵妃神色有异,立马就推门直入了! 与此同时,似乎是有人故意要让周云萝和林枫出丑一样,林仲超带着所有在皇宫的皇子皇孙都过来了。 一行人都是身份显赫,齐齐站在第五房间。 房间里光线昏暗,林枫木立在那里,床上,周云萝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还有一个女孩则坐在地上哭。 林仲超知道那个女孩是红樱。 “他真卑鄙!哄骗我过来,想非礼我。虽然我只是一个奴婢,可我也是要清白的啊!你喜欢床上那个女子,你和她还不够,偏偏还要我来……”红樱哭的那个响亮啊。 什么,她是个奴婢!林枫觉得自己被人陷害了!如果这个房间有窗户的话,他早就逃走了! “你不要胡说!本王可是碰都没有碰过你啊!”林枫大声辩白,“萧贵妃娘娘,请为本王证明清白!” 好个林枫!这个时候还想拉萧贵妃娘娘下水!人群里围观的周筝筝冷冷一笑,可惜萧贵妃的自私不会比林枫差多少,遇上这种时候,萧贵妃当然要把责任尽可能推开。 孙贵妃讥笑道:“姐姐,齐王殿下说这事你都知道呢?莫非是你安排的?” 萧贵妃白了林枫一眼,“虽说齐王是本宫从小养大的,可这件事,本宫还真不知道。” 孙贵妃说:“齐王殿下不愧是风流倜傥!都知道和太学院的学生在这儿见面了!” 林枫咬着牙,“本王没有做什么!本王和王姑娘都是被陷害的!” 孙贵妃说,“被人陷害?齐王想说是被说陷害?那么敢问齐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今天可是太学院的女生跟家人的会面日,齐王是谁的家人?莫非齐王是王佐芸的家人不成?” 第135章 胜负 林枫拂袖怒道:“本王怎么知道?” 孙贵妃讥笑着看着萧贵妃。 这下可是所有的皇子皇孙都看着呢! 林枫是萧贵妃的养子,林枫出了丑,就等于是萧贵妃出了丑,孙贵妃当然高兴了。 可萧贵妃不愧是久经江湖的老姜了,面对众人的目光微微一笑,“枫儿喜欢王姑娘,在哪儿不能相见呢?怎么需要在这种地方见面?大家不觉得这件事情很有蹊跷吗?” 众人都说是,林枫这时也恢复了冷静,他指着红缨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红樱说,“齐王真是贵人多忘事,不是你约我过来的吗!” “放肆!”林枫指着红樱骂道,“你休要胡说八道!” “她说的是实话。”忽然,人群里传来一句清脆的女声。 众人看过去。 娇美如桃花,穿着一件刺绣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缎裙,里面是一身云燕细锦衣。外面披了一件织锦云霏妆披风。脚上,一双红色棉履显得很是抢眼,甚至盖过了女孩脚上的金链子。脸上,淡淡的胭脂让女孩看起来有几分成熟,一双黑眸,透着不同寻常的镇定。 是周筝筝! 林枫笑了起来,聪明的林枫立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难怪这个丫鬟这么面熟,原来是周筝筝的奴婢。 几年不见,周筝筝越发长开了,就那么盈盈站在人群里,都可以马上吸引住他的目光,让他移不开眼睛。 “这位应该就是吴国公府的周大姑娘吧!”孙贵妃笑脸妩媚,上去拉着周筝筝的手,“好个标志的姑娘。也是太学院里边的?” “参加贵妃娘娘。回娘娘话,阿筝是太学院里边的,那位姑娘,正是阿筝的奴婢。”周筝筝恭敬行礼,不卑不亢。 孙贵妃说,“哦,那是怎么回事?周大姑娘可是知道些什么?” 周筝筝淡定的目光扫了在场的人们一眼,就看向红樱,说:“我的这位丫鬟叫红樱,早上,我就听到红缨说,齐王约她在漱芳斋第五房间见面。我们本想拒绝,不过,却畏惧齐王威严,又因为是在皇宫之中,怎么也想不到齐王会有这样的心思。如今,看着红樱被人欺负,实在不忍,说出了实话,还请齐王放过红樱,成全我和她的一片主仆之情。” 众人哗然。 周筝筝的话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因为大家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要损林枫。 大家以为林枫会生气,谁知林枫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周大姑娘,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的这个样子最好看了。” 周筝筝没有接话,谁都听得出来,林枫这话太没有礼貌,太不正经。 人群里的温慈听到林枫当众调戏周筝筝,也顾不上自己身份,冲口而出,“齐王殿下怎么能如此轻浮,甚至还轻浮到周大姑娘头上?” 林枫黑了脸,“你又是谁?” 华聘(重生) 第77节 温慈说,“在下叫温慈,家父乃温太医。” “原来是温太医的爱子。”林枫冷笑道,“可惜今日温妃没有一起来,不然就可以看看她的弟弟,是多么地不懂规矩。” 温慈生气了,他还是少年血性的时候,哪里能忍得了,明明错在林枫,怎么变成他不守规矩了! 周筝筝急了,前世温慈可没有得罪林枫的,今生怎么能为了她得罪了? 可她离温慈太远,没法阻止。 正着急中,林仲超拉了拉温慈的衣角,把他拉到身后去。 “七皇叔,温慈口无遮拦,还请不要介意。”林仲超彬彬有礼地说道。 “喂,你怎么还说是我不对?”温慈不满地看了林仲超一眼。 林枫拂袖,哼了一声。继续拿眼睛含情看向周筝筝。 还从来没有人能在对上他的目光之后而不爱上他! 林仲超说,“七皇叔,既然大家都看到你跟王姑娘在一个房间里,而周大姑娘又证明了红樱说的话属实,那么七皇叔就算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怎么也得给太学院一个交代吧!” 林仲超是在提醒林枫,林枫私自闯入佳丽太学院,不管有没有非礼谁,都已经严重违反了宫规,要知道,之所以这么多朝廷重臣都放心把自己的千金送到佳丽太学院,还不是因为太学院处于皇宫层层保护之下,安全是有保障的。 如今,林枫作为一个可以在皇宫行走的皇子,竟然犯了规矩,连皇宫里的人都可以随意破坏规矩,那以后谁还敢送女儿进太学院? 温慈满意地看着林仲超,好家伙,说的好,看林枫怎么回答。 情急之下,林枫看到了温燕。 温燕只怕已经被吓坏了。 她本来只是想让周筝筝跟温慈单独说几句话的,可哪里知道,第五房间里根本就没有温慈! 不但没有温慈,还多出了林枫和红樱,连王佐芸都在里面! 不是王佐芸告诉她!温慈在第五房间的吗? 可现在怎么会成了这样? 温燕家世简单。从小温太医就对这个女儿眼珠子般的疼爱,温燕在宅子里呆了十一年向来是无风无浪的,哪里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更不知道人心险恶,初次感觉事情诡异,而她似乎也不能完全摆脱掉关系,自然是吓得全身发抖了。 “本王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为了温姑娘。”林枫忽然看着温燕,坏坏地笑道。 所有人都大惊。 温慈更是怒吼起来,“齐王,你胡说些什么?这件事,和我妹妹有什么关系?” 萧贵妃见事情似乎会有点转机,忙说,“大家都不要急,先听听齐王说什么再下定论吧!” 于是,就连温慈都安静下来。 林枫说:“本王今日乃是温姑娘约过来的。” 什么?众人都看向温燕。 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好像无数把尖刀刺向自己,容易害羞的温燕立马脸红到脖子根,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甚至忘了替自己辩白。 “没有的事!阿燕今日约定的人是我!”温慈大叫起来,跑过来摇着温燕,“你说句话啊!阿燕!你傻了吗?” 第136章 失节 可是温燕还是不说话。 只是她看着林枫,眼睛像是定在了身上一样,羞红的脸告诉大家,她已经失了魂。 有几个皇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啊。 看温燕呆呆的样子,能说不是约了林枫吗? 萧贵妃娘娘说:“枫儿,这可是关系着温姑娘的闺誉,你可不能浑说了去。” 林枫说:“本王因受了温姑娘的约来到了太学院漱芳斋,谁知,这个丫鬟忽然带了个箱子,箱子里面装着王佐芸姑娘……” 萧贵妃说,“这么说,齐王果真是被陷害的!” 周筝筝说:“众口一词,看来只有请皇上圣裁,才能知道谁是对的了。” 萧贵妃可不想把这样的事闹到皇上面前去。 不管谁说的是真的,林枫如今都是倒霉的一方,皇上未必看不出林枫想做什么。这样只会让皇上对林枫产生不好的印象。 于是笑道:“这只是小事,何必还要惊动皇上?毕竟皇上也是不愿意处理后宫的琐事的。再说了,枫儿的为人本宫还是相信的,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管如何,枫儿一定会对王姑娘和温姑娘负责的。” 萧贵妃竟然把关系到两位姑娘清白的事说成是后宫小事,温慈忍不住要发火,被林仲超硬是给拉住了。 周筝筝轻轻一笑,并不反对。 连周筝筝都不替温燕辩白,温慈急了,“周大姑娘,你一定知道,我妹妹是不会约会什么齐王的。” 周筝筝眼皮都不抬一下,说,“不好意思,温公子,我和温姑娘并不熟悉,若论起来,还是王姑娘跟温姑娘熟悉一些的。这个,太学院的几个女生可以作证。所以,我并不知道,也不能为温姑娘作证了。” 温慈傻了眼,这个时候,周筝筝不是应该顺着他的意思,给温燕作证吗? 可周筝筝竟然见死不救!还说王佐芸和温燕的关系才是最好的! 如今王佐芸还躺在床上呢!周筝筝这么说,不就是表示,这是温燕和王佐芸合谋的吗? 温慈的心,一下子跌进了深谷。 林仲超也回头看了看周筝筝。 一定是温燕哪里得罪周筝筝了,要不然周筝筝怎么会…… 就在这时,周云萝忽然从床上醒了过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发现?这是怎么回事?”周云萝大惊失色,萧贵妃连忙让宫女上去,拿了被子挡住周云萝,然后,丢下衣服让周云萝快点穿起来。 可是周云萝,也就是现在的玩佐芸,脱光衣服和林枫见面已经被众人皆知,就算王佐芸把衣服穿上,也是无用的了。 想清了这些,再回忆起昏迷前看到的狠厉的周筝筝,周云萝明白了,是她,本想陷害周筝筝的!结果反被周筝筝加害了! “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是被人陷害的!”周云萝大叫起来。 可是不管她是不是被人陷害,她出丑,丢失了闺誉这是不争的事实,越是叫喊越是会引来更多的人知道。 萧贵妃不屑地扫了周云萝一眼,真是蠢的要死!又看了看周筝筝,林枫果然是好眼光啊!周筝筝果然是够聪明!够勇敢!周云萝连给周筝筝提鞋都不配呢! “闭嘴。”林枫不耐烦地凑近周云萝说道,“都是你,坏了本王的好事,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东西!” 周云萝的心都要碎了,她看到周筝筝完好无损地站在人群里,好像一只凤凰站立于鸡群,嫉妒让她全身都颤抖起来,“齐王,齐王!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是被周筝筝陷害的!” 这次,因为周云萝过于激动,说话声音大了些,林枫说,“你再不闭嘴,本王就不要你了。” 周云萝这才有点清醒过来,脸色苍白,挂满泪珠,不知道自己的清白有没有被林枫占用了,失神落魄着。 十一皇子林寞已经认出了周云萝来了。 他的心碎不会比周云萝少。 “究竟是怎么回事,恐怕齐王最清楚吧!”林寞怒视着林枫,“王姑娘一定什么都不知情,被某些好色之徒迷晕了,才这样的吧!” 林枫和萧贵妃娘娘都向林寞看过去。 林寞可是萧贵妃的亲生儿子啊!他们从来都是以为林寞是站在他们同一阵线的。 可如果是同一阵线,林寞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针对林枫? 他们当然不明白,林寞见周云萝的第一眼,就已经喜欢上了她。 后来在林枫的生日宴席上,周云萝无意间对林寞的关心,让林寞彻底爱上了周云萝。 无奈,林寞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瘸子,是配不上天仙一样的周云萝的,所以一直不敢表白,更不敢争取什么。 三年前,闻知周云萝被烧死了,林寞心如死灰,萧贵妃本作主想要找人给他定亲,他都一个都看不上。 如今,看到周云萝又“活”了过来,林寞大喜过望。 可也为周云萝心痛,见林枫对周云萝不好,自然就要出面维护自己的女仙子了。 “寞儿,你胡说些什么?你一个深宫里的皇子,不好好读书,管这些做什么?”萧贵妃娘娘生气地责骂林寞,不知好歹的东西,难道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吗?竟然还打起自己人来了! 本来已经被她压好的局面,又被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给搞起来了,萧贵妃能不生气吗? “可是母妃,孩儿又没有说错。”林寞争辩道。 “闭嘴!给本宫回去!”萧贵妃娘娘几乎是要怒吼了。 又是这样! 只要威胁到林枫的利益,萧贵妃娘娘就会骂他,丝毫不考虑他的感受当众就会骂他!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林寞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林枫一言不发,这个弟弟他不好管,他交给萧贵妃娘娘搞定。 可这次,林寞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他似乎被林枫压制得太久看,想要和好好爆发一次,他对着萧贵妃娘娘就说到,“母妃,孩儿没做错什么,为何要走?这里,出丑的人是林枫,做错事的也是林枫,要走的也应该是他是分享你的额额 第137章 一往情深 “你……”萧贵妃气得话都说不上一整句。 原来口齿伶俐的萧贵妃娘娘也是有软肋的。她的软肋就是林寞。 林枫说:“十一弟,不得对母妃无礼!” 林寞冷笑一声,“那你就可以对王姑娘无礼吗?” “看来十一皇子倒是个明白人呢!”孙贵妃显然是对太安静的局面不满意,想再挑起新一轮的争吵。 “都说这么久了,想必王姑娘和温姑娘都已经乏累了。大家都回去吧!不过是后宫一件小事而已。”萧贵妃利用众人的疲惫心理,下了逐客令了。 温慈说:“不行,你们还没还我妹妹清白,怎么能就此散了?” 萧贵妃说,“那么敢问温公子,你要如何给你妹妹一个清白呢?本来你妹妹就什么都没有说啊!就连本宫,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温慈说,“我妹妹是不可能约见齐王的,她自小就乖巧懂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萧贵妃轻蔑地看了一眼温燕,笑道,“本宫都说了啊,不管怎么样齐王都会负责的,温公子何必如此着急呢?这是黑是白,总是会分得清的。温姑娘若是真的没做什么,时间会来证明一切的。” 华聘(重生) 第78节 萧贵妃都这样说了,大家便都散了。 两个贵妃娘娘,皇子皇孙都起驾回宫去了,周筝筝见林仲超独自往西边走去,正要追过去,周云萝快步走过来,拦住了她。 “是你陷害我!是你!”周云萝指着周筝筝充满了仇恨,“你为何这般地加害我?” 周筝筝淡淡一笑,拢了拢衣袖,把里面的匕首放好一点,“我没有陷害你啊!我是在帮你啊!你不是一直想要嫁给齐王吗?如今你将得偿所愿,还不谢谢我么?” “你真卑鄙!你这么丧尽天良不怕天打雷劈吗?”周云萝气得嘴唇都哆嗦起来。 周筝筝笑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周云萝。” 周筝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叫出周云萝的名字,声音是从牙齿里发出来一样,带着杀气,周云萝吓得后退几步。 “周筝筝,你不得好死!”周云萝冲了过来,“我跟你拼了!” 周筝筝只是轻轻一闪身,冷笑了一下,走了。 周云萝,这一世,我要你不得好死!我要让你整个家不得好死! 周云萝扑了个空,摔倒在地。 周筝筝走了几步,发现林仲超已经不见踪影,失望极了,拐进了花园子里。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仲超就在花园里! “豫王殿下。”周筝筝急急走去,“真是感谢你出手相助。” 林仲超低下眸子,看自己的鞋子底,淡淡说道:“我不是要帮你,你不必感谢我。我只是在帮助阿明。” 周筝筝笑了!眼睛清澈得映出林仲超的身影来,“我知道豫王殿下一定会这么说。明明倾心帮助,却可以说成什么也没做过,这素来是豫王的风格。” 林仲超抬起头来,淡淡瞥了周筝筝一眼说道:“看来,周大姑娘是非常地了解我。” 周筝筝从衣袖俩掏出那个平安符来,“这个,还给你。” 林仲超淡淡看了一眼,“它已经是物归原主了,我若是再要回来,岂不是多此一举?” “不会多此一举。因为,它原本就是我做的,送给豫王殿下的。”周筝筝说。 林仲超终于抬起头。 他看到周筝筝真诚的,清亮的眼睛,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他没有避开。 “豫王殿下,过几日我要回家一趟,家中藏书甚多,能否邀请豫王殿下莅临府内,解答我的几个书中问题?”周筝筝大胆发出了邀请。 她知道他心里有她,她以为他和她之间,只是少了些接触。 如果能多多接触,他们一定会有一个幸福的开始。 虽然不能像前世那样青梅竹马,可却是可以重新开始。 让一切都重头来过。 只要他愿意,相信他们会很幸福的。 前世的悲剧,一定可以避免。 林仲超这回倒是没有拒绝,“那么我恭敬不如从命。” “豫王殿下还会失约吗?”周筝筝仰起脸来,黑亮的眸子看着他,好像小鹿一样温柔。 现在的温柔,同刚才说话举止的沉稳大方,给了林仲超新奇的感觉。 周筝筝,似乎不完全像前世的那个刁蛮任性单纯的女孩子。 多了聪慧和镇定,举止之间更有大家闺秀的气派。 “不会。”林仲超忽然很想知道,周筝筝想干嘛? 难道她还不知道,温慈已经带上温太医,对吴国公爷提亲了吗? 吴国公爷也已经答应一半了。 “一言为定,食言的就是小狗。”周筝筝说。 林仲超惊讶地看向周筝筝。 刚才还说她变成熟了,一眨眼又和前世一样,单纯可爱了! 这话,周筝筝以前可是经常说的。可他从来不会有做小狗的机会,因为,前世,他答应她的事,没有一件失约过。 “好。”林仲超想起过去,周筝筝在说完这话之后,都会伸出白嫩如葱的手指,笑得像个小孩,“拉勾哦。” 可如今,周筝筝没有伸出手,缠着他说拉勾。 他眼中略有失落。 终归他们之间,没有前世那么亲近了。 能够青梅竹马,那是上天赐予多少的福分,可遇而不可求。 “你叹气了。”周筝筝见林仲超不怎么高兴,忽然伸出了如玉般的手指,笑道:“拉勾。” 林仲超浑身一颤! 什么? 她竟然说了拉勾! 和前世一模一样! 看着那笑靥如花,林仲超差点以为他们回到了前世。 那时,周筝筝曾经问他:“超哥哥,我们会不会像*唱戏唱的那样,小时候在一起,长大了却不得不分开?” 他笑着捏捏她的小鼻尖,“放心吧!我们不会这么惨的。” “放心吧!”回忆回来,他忽然说了这句,“我们不会这么惨的。” 说完之后才发觉这话说错了,回头瞧见,周筝筝看着他的眼睛里,含了水光。 “啊?豫王殿下你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她说。 第138章 宫锁深深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一件往事,一个故人。”林仲超微微一笑,那笑容足可倾城。 下雨了。 “故人?”周筝筝喃喃着,林仲超啊林仲超,为何她是越来越看不透他了呢? 刚才那句,明明就是他们曾经的对话,只不过,那是前世的事情了。 周筝筝正恍惚着,忽然,一把青色的罗伞在头顶撑开,遮去了天空。只留下罗伞下的两个人。 “周大姑娘,我送你一程吧!”林仲超说。 周筝筝心跳加快,低下了头,“好。” 绵绵雨絮,如丝线,一点点被拉长。 雨中,绿色的琉璃瓦下,是皇子们嬉戏的主要场所。不仅有习武的木桩,还有练习射箭的靶场。一个个稻草人一字排开,每个稻草人身上都是横七竖八的箭矢。在东边厢房外,一个蹴鞠场,常常是人满为患。 周筝筝看到林仲超的衣服湿掉了。 伞比较小,容不下两个人,林仲超把大部分伞下空间留给了周筝筝,他自己就被雨打湿了。 “豫王,你的衣服……”周筝筝指了指,小手在空气里冰冰的。 林仲超回头看了看周筝筝。 四目相对,彼此都听得到对方的心跳声,也闻到对方的身体的气味。 “无妨。”林仲超说着,掉开了视线。 周筝筝真希望这段路可以一直走下去,可惜没多久就到了尽头。 终归,那是一条太短的路。 红樱站在太学院门口等了,看到林仲超,行了个礼,说,“豫王殿下,我哥哥已经在东宫门口等您了。” 林仲超点点头。 红樱的雨伞,睁开,代替了林仲超的罗伞。周筝筝转身,恋恋不舍。 “你们回去吧!我走了。”林仲超说。 “记住我们的约定。”周筝筝说。 林仲超没有回答,迅速消失在雨中。 “姑娘,姑娘。”红樱催了好几句,周筝筝才反应过来。 “回去吧!”周筝筝转身朝里走,“下雨天风大,到房间里生个炉子就暖和了。还有,这次你干得很好,想要什么奖励都可以说。” 红樱笑道,“姑娘好,奴婢就好,还要什么奖励。只是,姑娘!你怎么和豫王一同回来呢?” 周筝筝说,“半路遇上就一起走了呗。你呢?可见过你哥哥阿明了!” 红缨说,“见过了呢。” 二人很快就进了屋子内。 水仙早就热好暖的枸杞红枣汤端过来,“姑娘,身子凉就吧!快喝完暖暖吧!” 红樱笑道,“想不到我也有一份。” “哦当然有了,这次你做的很好。姑娘赏你的。”水仙说。 红樱舔了舔汤水,“好香啊!闻着就好吃。” 周筝筝说,“给,这是赏给你们的一人一个红珊瑚珠缨络。” 水仙淡定地接过。 红樱却不淡定了:“姑娘,这上面可是红珊瑚呢!你真的就赏给我了!” 只因水仙因为从小就在吴国公府上了,早就知道周筝筝大方了。只是,红樱还是第一次收到周筝筝的重赏。 华聘(重生) 第79节 主人打赏给奴婢的一般都是便宜的首饰,或者碎银啊这类的,周筝筝却大方之极,可以把红珊瑚珠子,随手送出。 周筝筝说,“给你,你就拿着呗,只要做的好,日后奖赏会更多的。” “姑娘可真像豫王殿下。豫王殿下也是多次赏赐或贵重之物给奴婢奴才。”红樱说。 周筝筝刚才见红樱看到林仲超的时候,眼睛里布满了神采, 如今又听到红樱自己提起了林仲超,打趣道,“你啊!可不要三句不离林仲超好不好。难道你想回到豫王身边吗?” 红樱既然是林仲超送来给她的,周筝筝就猜到红樱心里又林仲超。 因为,在林仲超身边的奴婢或者奴才,都会不可避免地喜欢上了林仲超。 “没有啊,姑娘。”果然,一向大大咧咧的红樱竟然脸红了起来。 周筝筝不再取笑她,喝完了一碗热汤,就让水仙把澡盆放满水,她要好好洗漱一番了。 而皇宫之中,萧贵妃正在训斥林寞。 “你这个不长进的东西,你看不惯林枫,可惜就连林枫都看不上的女子,你却拿她当宝贝。你八成是想气死本宫吗?皱云萝究竟又什么好,你竟可以当众跟本宫顶撞时起来。”萧贵妃越说越激动,“怕。”一个茶杯又飞了出去,摔碎在就地上。 这已经是萧贵妃今日打碎的第十个茶杯了,个个否价值不菲。 林寞不服气地说,“母妃,你不公平,你为何处处袒护林枫?在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啊!林枫,不过人一个死去宫女都孩子,你却比对亲生儿子还宠!” “你懂什么?你说林枫出身不好,可是,他却人样样都比你能干,你父皇都给他封了王,你父皇有给你封国什么吗?你该说本宫不公平。本宫一心信佛多年,最后,却生下一个残废的儿子,本宫分没说不公平,你有何习惯了说都。难道你比本宫还惨吗?本宫打听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几乎是要什么又什么。哦竟然如此天仙,为了给了女子,竟然这般替代本宫。” 林寞看萧贵妃哭了,心酸了,觉得自己人话说的太过了,可一想到周云萝被萧贵妃和功能等将客人折磨哼门外,就不愿意原谅他恩。 “母妃,既然如此说哦!人你是跟自己对我好,那么,请让我吹茉莉一次,我想见见周云萝。” “放肆。这世界比你没有后坐力,一楼坐落已经呗烧死了!哦他知道阿里。” “有,母妃然后周云萝假装王佐芸。”三年前虽然只见过两面,可是,林寞不会不认得一口云萝。因为,他提供对她日思夜想。 她的轮廓在他应该,人如此第秦桧。周筝筝看着温燕为了她自己的哥哥丝毫不考虑到周筝筝的利益,笑了,“好的!我这就进去找你哥哥,不过,你也要早点过来哦!不然我可怪不好意思的。” 温燕见周筝筝答应了,高兴极了,“周大姑娘不要不好意思,我哥哥可是很好很好的男子。” 第139章 痴心妄想 可是不管林寞怎么哀求,萧贵妃就是不许林寞出宫。 林寞心里满满都是周云萝,既然萧贵妃这里没办法,林寞只能去找禁军总兵王佐才。 “她不是你的妹妹,她是周云萝。如果你不让我见她,我就去皇上面前揭发你,欺君之罪你知道会如何吧!”林寞威胁道。 “十一皇子殿下想见佐芸,没问题。臣马上去安排。您是要什么时候见她么?”王佐文笑道。 林寞说:“当然是越快越好。” 王佐文说:“那容臣去问问舍妹,再来告诉十一皇子殿下。” 王佐文却没有去问周云萝,而是直接去了林枫那儿,告诉了林寞的意思。 林枫穿了一件天蓝色上等丝绸锦衣,外面罩了一件白色镶金边对襟短褂,最外面是一件棉质云纹样斗篷,腰间,坠着一块圆润的淡绿色玉石。 此时,林枫正对着镜子看自己,越看越是觉得自己俊美。 “是吗?看来,林寞这小子是动了真情了。”林枫冷笑道,“就按他的意思,让他们见面。” 王佐文说,“齐王殿下,那周云萝会不会乱说什么?” 林枫笑道:“当然不会。周云萝又如何会看上一个瘸子?那只不过是林寞的痴心妄想罢了。本王犯不上跟一个瘸子过不去。” 于是,王佐文安排林寞就在王家宅子里会见周云萝。 萧贵妃不让林寞出宫,林寞就以林枫的名义出了宫。 远远的,在王宅的花园,百花齐放,藤萝缠绕,蜂蝶纷飞,林寞看到周云萝独自站立,春风吹的她额前碎发翻飞不停。 林寞看得痴了。他真想伸手揽她入怀,从此以他不完美之躯,护她一生一世。 甚至于,他并不介意,她是不是真的没有了清白。 “十一皇子殿下。”周云萝行了个礼,“好久不见,殿下更加英俊潇洒了。” “周二姑娘,你还记得我?”林寞惊喜道。 周云萝低下头,露出娇羞的样子来。 林寞怜惜地凝视周云萝,“周二姑娘,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请父皇赐婚,迎娶你。” 周云萝叹了口气,“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如今我名声尽毁,只怕会连累了殿下。” “我不怕被你连累。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不在乎。”林寞深情地说,“虽然我只是一个没有封号的皇子,但也是皇子,如若你嫁了我,我一定可以庇护我的妻子,从此再不让你受委屈。” 周云萝回头凝视着林寞,刹那间她是被他感动了。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地爱她。 就算是父母兄弟,都只能给她冷漠的亲情,她不明白天下还有真爱,她觉得任何人之间,都只能得相互利用。 可如今,林寞却可以这样护着她。 可是,她的目光一触上他的瘸脚,她的心门就再次关上了。 那是一只与生俱来的瘸脚,带着萧贵妃的罪孽,从萧贵妃的肚子里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爱着她的,会是这样一个残废! 为什么不是像林枫这样玉树临风的男子! 周云萝紧紧捏起了拳头。 她恨!她不甘心!仇恨扭曲了她的心。她甚至觉得,被林寞爱上就是她的耻辱! 利用两个字,又回到她的心中,驱散了刚刚升上来的感动。 于是,周云萝对林寞抬眸一笑,“十一皇子殿下对我这么好,我真的很感动。只是,那日名声被毁,却是被人陷害,若是白白放过那人,只怕更加让人耻笑。我实在是心有不甘。” 林寞说:“我知道,是林枫陷害你。” 周云萝摇摇头,“不是,和七皇子没有关系。是周筝筝!是吴国公府!” 林寞一怔,“周大姑娘怎么会陷害你呢?还有吴国公府,你们不是亲戚吗?又如何会陷害你?” 周云萝说:“此事说来话长。不过,十一皇子殿下请相信我,真的是周筝筝害得我名声尽毁的!” 林寞看周云萝哭了,说,“我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你!那个毒女,竟然如此陷害你!我马上去找她算账!” 周云萝说:“她如今贵为国公府嫡长女,狡猾得像只狐狸,十一皇子拿什么去跟她斗呢?” 林寞低下了头,“我,我,我可以去骂她,毁坏她的名声的!” 周云萝叹了口气,“骂她,未必能让她名声尽毁。” “那你说怎么办?只要能给你出气,怎么都行。”林寞说,他现在,也的确是除了骂人,什么都做不了。 自卑感袭上心头。 周云萝笑道:“真的我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 林寞看着周云萝一脸娇羞,欲语还休的样子,心醉不腻,认真说道,“当然是真的!” 周云萝高兴起来,“好,那么请殿下先回去,有什么事,我会请王总兵代为传达。” 林寞依依不舍,可想到再晚了,萧贵妃会发现,只好告辞离去了。 王佐文送林寞回去之后,走上前,搂住周云萝的腰部,周云萝惊恐地跳开。 “云萝,你还装什么装?你跟齐王都愿意,为何跟我就不行了!我哪一点不如他了!”王佐文生气极了。 三年了,他一直没碰她,想不到这次反而让林枫抢了先。 看着她渐渐丰盈的胸,他馋得直流口水。” “你不要胡说,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没有跟林枫干嘛。”周云萝步步后退。 王佐文冷笑道,“骗谁呢?哦若是没有付出什么,齐王为何会对你这么好?不要在我面前立什么贞洁牌坊,我还就是喜欢你放浪的样子。”说完,抓住周云萝的双肩,就要亲过去。 奴才来报告,“王总兵,齐王来了,在大厅候着呢。” 王佐文甩开周云萝,“美人,等会来吃你,可不许跑。” 大厅里,林枫和王佐文商量着要训练新兵的事。 “今年征到的兵士,数量少,质量也不高。”林枫皱着眉毛说,“本王要的是一批精兵。” 王佐文为难地说:“齐王有所不知,自从豫王带张良辰打败了南面蛮子之后,好兵都投到了豫王帐下,跟我们的,都是一些混日子的。如今是找不到好兵可用啊!” 第140章 上门提亲 林枫摇摇头,“兵没有好不好,就看主帅懂不懂训练。就跟狗没有好坏之分一样,看主人会不会训练狗。” 王佐文轻蔑地说:“那这训练的好与不好,靠嘴巴说没用,靠的还是经费。如果经费给的足,再没有用的兵,都可以训练成强兵。” 林枫说:“王总兵,本王不是刚刚拨了一笔经费给你?那还是用本王的名义向吏部征用的。你知道,这一次拨用太多经费,是会被查的。” 王佐文说:“那怎么够啊!齐王,我这可是要训练精兵啊!” 林枫听懂了,“那好,如你愿,只要能把本王的兵马训练起来,多一点经费,本王给你承担下来便是。” 王佐文这才满意了。 林枫说:“本王这次来,还有个要求,周云萝已经被毁了名声,本王想带她回齐王府了。” 王佐文想到周云萝娇滴滴的脸蛋儿,细细一握的腰肢,怎么也不肯今晚就让林枫带回去,他可是要在今晚好好品尝一番的啊! “齐王,云萝和我做了三年的兄妹,就算不是真的兄妹,也是有感情的,不如,再留一夜,明日再把她带走吧!”王佐文说。 林枫看王佐文这德行,就知道王佐文并没有染指周云萝,可如果周云萝让王佐文得逞了,只怕就吸引不了王佐文了。 于是,林枫提出,今晚先带走,就说萧贵妃娘娘想见一见周云萝,然后也许诺日后一定带周云萝回去。 王佐文灰心丧气的,想到到手的肥肉就要走了,心情不好起来,可为了要林枫的经费,王佐文只有同意了。 于是,周云萝当场就坐上轿子,跟着林枫回到齐王府。 华聘(重生) 第80节 林枫并不想对周云萝明媒正娶,可出于周云萝现在的身份,是平安侯妹妹,只有对外宣布,一个月后迎娶王佐芸,也就是周云萝为侧妃。 至于温燕,林枫打算亲自上门,和温太医商量迎娶为侧妃之事。 温府。 因为严重违规,温燕和周云萝一样,被赶出了太学院。 温太医自然都知道了,温燕被齐王污蔑约会的事。 温太医找温慈,温燕都过来,坐着边喝茶,边谈事。 “纵然齐王可恶,可是,周筝筝不是温慈未来的妻子么?为何对燕儿见死不救?”温太医无法接受这个事情,在他眼中,吴国公都差点同意了,等于是两家已经订婚了。 周筝筝应该已经成为温燕的大嫂了,可却如此冷血。 温燕在一边,默不出声地垂泪。 “难道温家还会上赶着去提亲不成?”温太医说着看着温慈。 一直说要去吴国公府提亲的人,是温慈。 如今周筝筝却做了让两家都尴尬的事,温太医若是还巴巴地去吴国公府提亲,也太没面子了吧! 温慈叹了口气。 之前温太医就是因为要面子,才迟迟不去吴国公府提亲。 温慈好容易让老爹答应了,送了聘礼到吴国公府,吴国公也已经点头了,只差最后周筝筝回来确认,谁知,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爱面子的温太医,又怎么会再去吴国公府提亲呢? 可如果温太医不去,那对吴国公来说,温家就是食言了。 那么他和周筝筝,就再无议亲的可能了。 “爹爹,我查过了,这件事,错不在周筝筝。燕儿自己和王佐芸联合想要加害周筝筝,结果反倒是抱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然后被林枫陷害。真要怪,也应该怪责林枫才是。”温慈说。 温太医气的起身,指着温燕对温慈说道,“不怪她,难道还怪我吗?如今满城都在传那日的事,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可是光是生气也已经够了,难道我还要让周筝筝成为儿媳妇儿,来给自己寻不开心吗?” 温慈说:“可是爹,这件事和吴国公府并没关系的。您明天若是不去,怕是对不起吴国公爷。” 温太医抚须道,“我活了半辈子了,还没见过像你这样,为了一个女子胡说八道的。爹问你,爹为何对不起吴国公爷?要不是吴国公养了这么一个狠心的女儿,燕儿会名声尽毁吗?慈儿,总之,你明日就不必过去了。我们没有对不起吴国公,终归如今,燕儿才是受害者!” 温慈知道温太医是打算反悔,不会再去吴国公府了。 心痛到心碎的感觉,刹那间通通袭击而来。 而这时,奴婢来报告,说是齐王驾到。 温太医一把老肉露出痛恨来,温慈说,“爹,他自己送上门,看我给不给他教训。” 温太医说,“我也想揍他,可是,现在不行。他是齐王,高高在上的齐王。以后还可能是太子或者陛下,你若是不想行礼,就不要出来。我料定,他是过来谈纳侧妃的事。” 温慈重重一拍桌子,“还侧妃!燕儿被他这样陷害,他还敢提纳侧妃的事!就算让燕儿当正妃,燕儿也不去!对么燕儿?” 温燕哽咽道,“不,我愿意。” 什么? 温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愿意嫁给齐王为侧妃!”温燕说着,脸红了起来,破涕为笑。 “为什么?燕儿,我不是听错了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温慈摇着温燕的身子,恨铁不成钢地说。 温燕却笑了,那眼睛看向远处,却没看到实物上去,显得眼神很呆滞。可是嘴角的笑意,却是深深得好像从骨子里笑出来一样。 “齐王,英俊潇洒,聪明绝顶,确是良配。如今他来温府,你们不为我高兴吗?”温燕低下头说。 温慈急了,大声说道:“林枫陷害你啊!他害得你失去了十多年保持的好名声,你可以这么轻易地原谅他呢?” 温燕说:“他并没有陷害我,是我误打误撞遇上他的。哥哥,你根本不明白,什么叫一见钟情。” 温慈烦躁地说:“”是,'哥哥不懂,燕儿懂。可是燕儿,你可以爱任何人,你就是不能爱林枫啊!因为林枫根本不爱你!” 温燕天真一笑,“那又如何,我可以让他慢慢地爱上我的!” 第141章 意不意外 “啪!” 温燕正沉浸于一见钟情带来的幻想中,忽然,温太医的一个耳光,重重打在温燕的脸上! 脸上顿时红肿了起来! “爹!”温燕哭了起来。 温太医从来视她为掌上明珠,不曾让她磕磕碰碰一下,如今,竟然打她这么重的耳光! “我,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温太医气的胡须都抖了起来,“我们温家世蒙皇恩,世代都规规矩矩做人,虽无爵位,可却也是受百官景仰,受百姓称颂。从来没有人敢欺负到温家子女的头上来。如今林枫如此欺人太甚,你却还想把自己献上。你不丢人,我们温家还嫌丢人呢!” 温燕跪下拉着温太医的手说:“爹,能嫁给皇子这是温家的光荣啊,爹!你就让女儿嫁给齐王吧!爹!” 温太医气的一口血涌了上来,差点晕了过去。 温慈扶住温太医,让奴婢拉温燕进房间,温燕死活不肯,一定要温太医答应。 温慈说:“好了!等林枫向我们提亲,我们再答应吧!你这样大声嚷嚷,难道想现在就嫁过去齐王府不成?” 温燕这才安静下来。 温太医缓过气来,让奴婢整了整他的衣服,说:“我且出去听听,他要说什么。” “爹,如果齐王说要纳女儿为侧妃,你一定要答应啊!”温燕说。 温太医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了。 温慈拉住温燕,看着她,心里却火气很大。 温太医来到大厅里,林枫已经把众多宝物堆积在门口了。 “温太医,本王今日特来拜见,一点薄礼,还望海涵。”林枫彬彬有礼。 温太医坐了下来,“齐王请坐。” 林枫坐下,奴婢奉上玉龙山的雪湖茶。 林枫说:“这茶可是罕见的宝物啊!本王只是听说,玉龙山有三宝,其一就是雪湖茶。没想到今日得以饮用。真的太感谢温太医了。” 温太医说:“齐王客气了。齐王大驾光临,自令寒舍生辉。这一杯雪湖茶,也只有齐王这样的人来饮,才能彰显它的价值。” 林枫扫了温太医一眼,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他欺负了,温太医表面上还能做的这么客气,果真是自有一番城府。 难怪温家会是大茗朝最为古老的世袭者。 不管皇帝怎么更迭,温家永远都会是那个太医。 大茗朝要想成为太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可是要经过层层考核的。 考试的严格,可以跟殿试三元相比,甚至更难。 因此,很多太医院里的学生,终其一生,都考不成太医,顶多在太医院里当个帮手或者学徒。 可是温家不一样。 温家的太医是世袭的。 温家一代代都会有儿子,由儿子里最懂医术的来担任太医,如果没有儿子,就在叔伯旁系里挑选。 这太医的俸禄,可是百官中比较高的,事情还比较少。 能够世袭却不被嫉妒,还能受百官称赞的,也只有温家了。 原本,林枫不想得罪温家的。 可惜,温太医得罪了萧贵妃。 原来,萧贵妃娘娘曾经让温太医帮她对付孙贵妃,却遭到温太医的婉拒。 不但婉拒,还在一次给孙贵妃的诊断中,查出了孙贵妃不孕的原因,就是萧贵妃送来的花草。虽然没跟孙贵妃说实话,可却私下请孙贵妃把花草都扔掉,说什么孙贵妃体质不能碰花碰草。 这不,花草一给端走,孙贵妃就怀上了。只是不到三个月就没了。 这事让孙贵妃起了疑心,在皇帝面前告状说是萧贵妃让她不能生养孩子。 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了,可却让萧贵妃记恨上了温太医,所以这次,萧贵妃希望林枫也毁了温太医的小女儿,林枫也就答应了。 “其实本王这次来,是为了迎娶您的小千金一事。”林枫说。 温太医眼皮都没眨一下,说:“那么齐王你是要迎娶老夫家哪个千金呢?” 林枫笑道:“温太医真的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温家如今只有一位千金了。您的大女儿,已经是皇上身边的温妃娘娘了。” 温太医也笑了,“只怕我家小女鲁莽,配不上您。” 林枫说:“温小姐蕙质兰心,绝对不会配不上本王。您不必谦虚。本王今日来,也是诚心诚意的。” 温太医说:“既然如此,那容老夫回头问问她,愿不愿意做您的齐王妃。” 林枫摆摆手,“您误会了,并不是齐王妃,萧贵妃娘娘的意思是,希望可以成为本王的侧妃。” 温太医大笑起来。林枫被笑得颇为不自然。 “您笑什么?” 温太医止了笑,“老夫只是觉得,齐王是在开玩笑。” 林枫冷了面孔,说:“这么说,您是不愿意了。” 温太医说:“请齐王见谅,小女太过于鲁莽,不适合成为皇家儿媳。” 林枫心想,他原本就不是很想娶温燕,还不是萧贵妃想要他娶过来,好让温太医在宫斗中为了他女儿支持她,既然温太医不愿意,他还省事呢。 “那本王虽然很遗憾,可却知道这事情不能勉强。本王尊重您和温姑娘的意见。”林枫起身,“多谢您的好茶,告辞。” “恭送齐王。”温太医说。 林枫离开后,一路上在想,温太医果然是厉害的人物,这林枫虽然被拒绝,却因为温太医的盛情款待,心里并没记恨温家,反倒心情愉快得很。 回去,就去小木屋里见了亚父。 “温太医不过是想在朝堂上明哲保身罢了。他虽然恨你,可却也是不敢拿你怎么样。”亚父对林枫分析道。 华聘(重生) 第81节 林枫点点头,“温家的事,就此结束,是他们自己不要结亲的,本王原想给温燕一个名分。只是,王佐文,又让本王给他经费。” “千万不要答应他。”亚父说,“不然,王佐文会得寸进尺,再者,齐王你也不能总是向吏部支取经费。这经费用的是你的名义,得到的都是王佐文。若是日后咱们自己需要经费,那岂不是要超额了?” 庆丰帝对几个皇子重臣经费的支取,可是严格管控着的。 第142章 命定之爱 “亚父说的对。可惜,本王已经支取出来了。只是还没有给王佐文。”林枫惋惜地说。 亚父说:“既然齐王已经支取,就要王佐文彻底成为齐王的人了,才能给他这笔银子。王佐文一心要钱,必然会答应的。” 林枫说:“那么亚父认为我应该要让他做什么呢?” 亚父说:“我都为齐王想好了。由王佐文带领几个武官一起上书,希望皇上可以立林仲超为太子。” 林枫大惊,不解地看着亚父,“我没有听错吧!亚父。” 亚父笑道:“齐王,这叫以退为进。如今朝廷已经没有太子三年,是时候要册立太子了。如果王佐文他们上书册立林仲超为太子,只会加重皇上对林仲超的防备,皇上根本不想这么早立太子。并且,因为是王佐文和几个武官上书求的,还会让皇上以为,王佐文是林仲超的人。这在皇上眼皮底下,和武官拉帮结派,可是大忌啊!皇上若是猜疑起林仲超,那么,林仲超必定不会活多久。” 林枫说:“父皇似乎以为,王佐文是我的人。” 亚父说:“那他也是猜的。如果王佐文上书立林仲超为太子,那么,皇上就不会那么认为了。” 林枫皱起了眉毛,“可万一父皇真准奏了呢?” 亚父笑道:“皇上不会这么傻。他要是想立太子,还会等别人上书吗?皇上如今最想做的是,看看谁急不可耐要当太子,挑战他的权威,他就要废了那个人。” 林枫想了想,说:“就按亚父说的做。” 吴国公府上。百花齐放,春风和煦。 阳光明媚,白墙上,映着一棵梧桐树的影子。枝繁叶茂,影子随着风摆动,似乎一个少女在搔首弄姿,吸引了一只花猫的注意。花猫挥舞着前爪,在白墙上来回抓弄着。好不兴奋。 周筝筝端坐书房,手里捧着一本书,桌上放了一杯茶,边看边喝茶。 今日她休假回府,约了林仲超今日见面。 约定的时间还没到,林莜就派了人请她过去。 周筝筝其实也听说了,今天温家要来吴国公府正式提亲,可是都过了午时了,温家还没有来。 周筝筝想到上回没有帮着温燕说话,只怕是惹了温慈不高兴了,所以,干脆到手的亲事也不要了。 周筝筝本来就不想嫁给温慈,这样一来反倒歪打正着,成全了她的心思。 并且这还是温家自己放弃的,也不能说是吴国公府不愿意。 “阿筝,快来,娘和你说件事。”林莜焦急地站在廊下,看到周筝筝就招呼道。 周筝筝走过去,“娘,是不是温家没有人过来?” 林莜抚摸着周筝筝的头,观察周筝筝的脸上是不是有伤心的神色,“你都知道了?你爹打算去温府问问,听说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温燕被太学院赶出去了,如今等了他们半天,却是没有人来。” 周筝筝笑道:“原本女儿还想怎么跟爹娘说呢,女儿不愿意嫁给温家。如今,娘也看到了,这还没嫁呢,温家就给了女儿一个下马威,这也是天意吧!爹还去温府做什么呢?难道女儿还除了温慈,嫁不出去吗?” 林莜见周筝筝是真的在笑,才放下心来,“胡说!娘的好闺女怎么会嫁不出呢?既然你不喜欢,那你爹也不要去温府了。横竖都是温慈那小子没这福气。” 周筝筝点点头,“这就对了,娘。” 娘儿俩正说着,忽然奴婢来报,说是豫王林仲超来了。 周筝筝脸红了起来。 林莜说:“奇怪了,他怎么来了?咱们也没约他。” “娘,既然来了,您先见见他不就知道了吗?”周筝筝说。 林莜看了周筝筝一眼,笑道:“阿筝,一定是你约见了豫王。” “娘啊,你尽笑话女儿。”周筝筝头低了下来,都看不到下颌骨了。 然后周筝筝在大厅帘子后面,等林仲超参见了林莜,林莜不像周瑾轩是绝对反对周筝筝和林仲超往来的,林莜还是尽量尊重女儿的心意。 于是林莜让人领林仲超到书房去。 书房的书已经被翻乱了,周筝筝看到林仲超走了进来。 还是一身干净的白色薄衫,腰间系着玉带,一块通体莹白的蓝田玉挂下来,一双绣了竹叶的短靴精致简约。 “周大姑娘,我来了。”林仲超说,“我没有食言吧!” 今天,庆丰帝原本是派了太监出宫请林仲超进宫的,可是,林仲超并没有过去。 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直奔向吴国公府。 原本,林仲超并没有想一定来见周筝筝。 可听说今日温家没有来吴国公府,思念终于变成了冲动,林仲超不顾一切赶了过来。 他怕周筝筝伤心难过,所以,他不顾一切赶过来。 “豫王殿下来得刚刚好。”周筝筝行了个礼,“我把几本书的难题,都用笔圈出来了。” 林仲超看到桌子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书本, 笑道:“不会吧!这么多书都要我来解答?读书,可不是我的强项啊!” 他笑的时候如清风朗月,眉目如画,周筝筝真想伸手抚摸他的脸,告诉他,他的这张脸已经在她的梦里,出现了无数次了。 “这还叫多啊!你不知道在太学院,我们每日都要读这么多书呢。”周筝筝说着,拉住了林仲超的手,“来,我们一起看书吧!” 她温暖的指尖碰触他的手,好像电流划过,两个人的体温都同时升高了。 他抬头看着她的眼睛,这一次,她没有闪躲。 不远处,风三娘正在听戏,戏子在台上唱着:“是命定的结局吗?还是会牵着你的手,往前走一步都止不住泪儿流。” 嘹亮的声音伴着二胡的吚吚哑哑声,传进了他们的心里。 虽然只是那么几步的路,可他们觉得已经走过了两生两世。 大厅里。 林莜拿了剪刀修建着门口的海棠,奴婢们在后面帮忙,周瑾轩走了过来。 “阿莜,听说阿筝跟林仲超在书房里?可有这事?” 第143章 扶持新帝 林莜把剪刀递给身后的奴婢,说:“夫君,怎么了?是我让他们去书房的。” 周瑾轩急了,“夫人,阿筝还小,怎么能让他们两个单独见面呢?”说完,就急急朝书房走去。 林莜也马上跟了过去。 书房里,林仲超和周筝筝相对而坐,手里各自捧着一本书,说说笑笑,甚为愉悦。几个奴婢手执银盘,站在他们身后,银盘里是各色点心水果。 周瑾轩进来的时候,看到书房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有很多人,稍微放心了些。他倒不是担心林仲超会对周筝筝耍流氓,他是担心周筝筝和林仲超单独太久了会对他产生感情。 毕竟,周筝筝还是个姑娘家,鲜少接触男人,尤其还是这么英俊的男人。 “豫王殿下来得正好,我的生日请帖已经派人送到豫王府上了。不知豫王可收到否?”周瑾轩拉林仲超出来说话。 林仲超知道周瑾轩在想什么,在国事上,周瑾轩会义无反顾地帮助林仲超,可在周筝筝的婚事上,周瑾轩却是绝对反对周筝筝和林仲超往来的。 因为,前者是为了义,后者是出于情。 便笑了笑说:“我现在回去看看收到了没有。” 周筝筝走了出来,“父亲。” 周瑾轩说:“阿筝,你待会来找下我,我有几样东西要给你。”然后看了林仲超一眼,就走了。 周筝筝看着林仲超说:“你要走了吗?” 林仲超点点头,“是,我要回去了。” 周筝筝让奴婢把几本书打包,“这几本书,借给你看,看好了还给我。” 林仲超知道周筝筝的意思,乃是故意借他书,好让他过来还书。这一借一还,还能再见。 “不必了。我不喜欢看书。”林仲超摇摇头。 他今日来只是因为担心她难过,既然她没有难过,也没有因为温家没有来提亲失望,他可以放心走了。 看着林仲超离开的背影,周筝筝叹了口气。 “我会再去找你的。” 下雨了。 雨水清澈,一滴滴渗入泥土里。潮湿的泥土立马变得黝黑黝黑。被雨水打湿的瓦楞,也是如此,灰白的瓦楞,转眼间就都变得黝黑黝黑的。屋檐下,一只黄猫躲雨。正眯着眼睛发呆。 周瑾轩的房间里。 “阿筝,父亲希望你以后,离林仲超远一点。”周瑾轩苦口婆心的声音响起,可是,周筝筝什么都听不进去。 “父亲,女儿认为,我门不但不能跟豫王远离,我们还要跟他更亲近才是。”周筝筝说。 周瑾轩说:“为何?” “因为,周云萝回来了,还即将成为齐王的侧妃。周云萝视我们吴国公府为仇人,日后若是齐王成为了太子,周云萝一定会跟着水涨船高,到时候,她第一个要灭的,就是我们吴国公府。”周筝筝说。 周瑾轩不解,“我听说,这次林枫是想要王佐芸成为他的侧妃。并不是周云萝。” “王佐芸就是周云萝。父亲,周云萝根本没有被烧死,而且还成为了王佐文的妹妹,马上就要嫁给林枫了。而这次,之所以她会被毁了名声,就是她设计要害我,反而抱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周瑾轩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可是,仔细一想,他也想明白了。 “阿筝,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爹娘?”周瑾轩心疼自己的女儿,“你怎么能一个人承担这些呢?” 周筝筝说:“没关系,父亲。女儿已经没事了。主要是,我们绝对不能让林枫成为太子。不然吴国公府就有灭顶之灾了。” 周瑾轩握紧了拳头,“不是父亲不敢,而是你祖父有遗言,吴国公府不能参与皇储之争中去啊。如果我这样做了,岂不是违背了祖训?” 周筝筝说:“父亲,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除非让林枫跟周云萝和周宾决裂。可是父亲您觉得可能吗?林枫要和我们交往的条件之一就是要吴国公府倾力助他夺取帝业,这样的人,如果成为了帝王,也一定不会放过手握兵权的我们。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灭,谋臣亡。我们何必要做他的谋臣呢?” 这个道理,周瑾轩不可能不懂。 华聘(重生) 第82节 周筝筝继续说道:“既然帮林枫是不现实的,那就只有另择一人,助他成为帝王,让他许诺吴国公府永保安康。父亲认为,纵观皇子皇孙,谁比林仲超更加符合成为这个人选?” 周瑾轩皱起了眉头,思索起来。 论亲近,他跟林仲超的父亲是生死之交,论人品,林仲超他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深知林仲超骨子里是一个有恩必报的人,还非常又才华,在和南蛮子的战役中,他就任人唯贤,心胸宽广,百战百胜。 如今,林仲超的门客已经越来越多,投靠他的都是有志之士,其中不乏是一些手握粮仓的士族子弟。 “阿筝,这件事既然关系国公府生死存亡,父亲不想这么草率做决定。等和你娘商量后再说。不过,男女大防,你还是不要跟林仲超过于接近才是。” “知道了,爹。”周筝筝听周瑾轩的语气,就知道周瑾轩一定会被她说服了。 皇宫。 王佐文联合几个武官,上书册立林仲超为太子。 庆丰帝愤怒地把奏折给摔了。 萧贵妃娘娘说:“皇上,何事发这么大的火?这杯参汤您先喝了吧,降降火气!” 庆丰帝却没有喝,“林仲超那浑小子,竟敢勾结武官给朕上书,要册立他为太子!朕还没死呢!他胆敢这样!” 萧贵妃娘娘说:“请皇上息怒。臣妾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庆丰帝坐下来,抚摸绿板指,“你讲吧!讲错了,朕不怪你。” 萧贵妃说:“豫王真是胆大包天,皇上还是盛年,何不以一儆百,不然,日后想要谋取皇上的位置的人,岂不是越来越多?” 庆丰帝说:“朕当然要罚他,还要重罚。可是,他刚刚打完胜战回来,颇得民心,朕暂时无从下手。” 萧贵妃说:“皇上如果真要对他下手,一定有办法的,重要的是,皇上是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 第144章 红颜知己 庆丰帝自然是还没下决心要整垮林仲超。 作为太子留下来的唯一儿子林仲超,显然在才华上是绝对不输于林枫的。 在跟南蛮子的战斗中,林仲超和林枫都是从未上过战场的新人,可是,林枫百战百败,而林仲超却百战百胜。 这正是庆丰帝最看重的一点。 大茗朝周围还是危机四伏,能为国打赢胜战的人可不多,庆丰帝可不想把好将领都杀光了,最后落得自己被异族杀害杀的下场。 再说了,林枫想要帝位,也是很明显的。 没有林仲超的牵制,林枫就一家独大,这更加不是庆丰帝想要的结果。 庆丰帝也知道,萧贵妃希望林枫做太子。 于是,他笑揽美人肩,眼中如古谭般黑暗幽深,“朕知道怎么做。不过,毕竟仲超是朕的孙子,朕想先小惩一番,日后再行观察。” 这皇帝都这样说了,萧贵妃还能说什么呢? 回去后,萧贵妃让林枫过来商量。 萧贵妃说:“皇上已经看到那些奏折了,本宫也尽力去说了,可是,皇上还是没打算除掉林仲超。” 林枫说:“父皇若是知道林仲超有逼宫之心,定然会除去他。既然不愿意,就是我们还做的不够。当初太子乃是父皇的亲生儿子,得罪了父皇,父皇也没有留过情。” 萧贵妃说:“这事你需要本宫什么帮助,只管说就是。只是那温燕,本宫还是希望你可以娶来,本宫如果有温太医的女儿为儿媳妇,就等于有一质,本宫就可以拉上温太医对付孙贵妃这个贱人了。” 林枫说:“母妃,孩儿还是不明白,温太医并无权势,母妃拉上温家又有何用呢?” 萧贵妃笑道:“你有所不知,温太医医术高超,还深得后宫各个皇妃信任,孙贵妃更是每次诊断,没温太医就不行。如果能和温太医联手,你说,孙贵妃是不是会败在本宫的手里?还有,温太医的女儿是温妃,你别看温妃只是一个妃子,等级不高,温妃性格温婉,深得皇帝喜爱,每逢国家大事,皇上都会问一问温妃的意见。而这位温妃,据说是最为孝顺,如果本宫拉拢成功温太医,那是不是等于拉拢了温妃?这一切看来,是不是应该拉拢温太医呢?” 林枫说:“母妃言之有理,不过,儿臣也去过温家,温太医似乎并不愿意和孩儿结亲。孩儿也无办法。” 萧贵妃说:“枫儿,你如何连这个都办不到了?母妃对你很失望。你上回和南蛮子大战,就每战都败,失去了大部分民心已经。这为帝王,可是要德才兼备才对啊!尤其是作战,要么不要打,要打就要赢。” 林枫一怔,萧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细细观察萧贵妃神色,萧贵妃似乎有嫌弃他的意思。 林枫冷冷一笑,早就知道萧贵妃不可靠了,所谓的母子情深,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而已。 萧贵妃和他联合,无非就是看重他在皇子中,最得庆丰帝喜欢。如果庆丰帝不再喜欢他了,可能,第一个要背弃他的,就是萧贵妃了。 幸好,他一直没有完全相信萧贵妃,这些年也暗中积累了自己的力量,所以,就算失去萧贵妃的帮助,他如今也是不怕的了。尤其是南大营的人马,萧贵妃的弟弟被周宾杀死,南大营等于都是林枫的人马了。萧贵妃还有什么能耐敢跟他斗。 这样想着,林枫就淡淡一笑,假意说自己一定会再去温府,一定会让温太医答应把温燕嫁给林枫,其实心里,根本就没有把这个当回事儿。 次日早朝,在林枫的授意下,王佐文当众提出要皇上立林仲超为太子,还说豫王有德,民心所向,并且联合几个武官一同下跪。 满朝大臣皆惊。 庆丰帝当场发飙,连早朝都不开了,拂袖而去。 这件事,庆丰帝还没有表态,可是,正因为他没有急着表态,大臣们纷纷开始站队。 因为,如果庆丰帝答应了让林仲超为太子,那么,大臣们跟着林仲超就是成功了,如果不跟林仲超跟着林枫,那么结果势必是遭到林仲超的镇压。 反之也结果相反。 就看他们压得对和不对了。 不管如何,这样一来,使得原本平静的朝堂,暗涌越来越激烈,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了。 而不久周筝筝也从周瑾轩嘴里,听说了这件事。 于是,在一个微风吹过的早上,周筝筝穿着水青色罗裙,裙面上修了一只杜鹃鸟,来到了豫王府门口。 林仲超正在安静地弹琴,听说周筝筝来了,眼睛亮了一下。 别人主动上门,出于礼貌,他也不会不见。 尤其还是她。 周筝筝进来时,听到一阵琴声。 低沉,如水流,飞溅入深谷之中。如雄鹰,展翅前的重生,裂骨般的剧痛,沉闷的低吼声。 周筝筝听了一会儿,鼓掌。 林仲超抬起眼睛。 掌声并没有惊错他任何一个音符,可是,心跳却是加快了。 那个目光里有青莲花的女子,跃入眼角,连他的心都要温暖许多。 “从你的琴声里,我看到了希望,就好像看到黎明到来前的黑夜。”周筝筝说,“真好听。” “过奖。”林仲超想要起身相迎,周筝筝说:“不要起来,你继续弹奏。” 林仲超不解,可也听话地继续弹奏起来。 周筝筝拿出一只萧,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琴音和萧声一同响起,宛若双飞燕子,在天空任意飞翔。 那迸发的音乐好像两股绳,难解难分。 如果不是很懂他,定然不可能吹出跟他的琴如此般配的萧声来。 林仲超不由地看向周筝筝。 这样的女孩,在他眼前,他再也无法控制内心的季动,他再也无法告诉自己不爱她。 他感觉心在沉沦,沉沦了。 看着她的美好,他忽然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好。一生一世不离开她就好。 管他大仇得报不得报,只要有你在身边,天天露出笑脸,就是好。 只是,琴声停了。 那是他的手,划破了琴弦,琴弦断了。 血,从他的手指,滴在琴弦上。 他的心一下子忽然回到了现实。 周筝筝也停下萧声。 空气都要停下来了。 第145章 有新证据 “你的手流血了。”周筝筝上前几步,拿出手绢,递给林仲超。 手绢上绣着一树桃花开,花下一双人。针脚细密,花瓣错落有致。 林仲超接过,放在手指上一捂,血滴在了帕子上,轻轻点点好像桃花落。 “我没事。”林仲超起身,把琴一推,手绢却不舍得还了,“想不到,今日还能和你琴箫合奏,荣幸之至。” 周筝筝拢了拢被风吹起的衣裙,笑道:“豫王,从今往后,这把箫和这架琴,就不会离开了。”说着,把箫管放在七弦琴边上。 琴是红桐木做的,箫是绿松木做的。 一红一绿,颜色未必就是最配的,可是却很和谐。 林仲超说:“周大姑娘,你……” 这么快的表白,吓住他了吗?周筝筝喘了口气,也许,她是太急了点。 可她有多么怕抓不住他的手。 “今日来,乃是听说,王佐文上书希望皇上册封你为皇储,父亲和我都很着急,故来问问。”周筝筝说着已经坐下来,接过奴婢递上的热茶。 林仲超说:“多谢周大姑娘关心。只是小事而已。” “小事?怎么能说是小事呢?皇上从此一定会开始戒备于你。太后已薨,后宫中又无为你说话之人。反倒都是萧贵妃之流,你一个人又能如何应对呢?”周筝筝急了,林仲超怎么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呢? 林仲超见周筝筝这么关心自己,心里很温暖,嘴上还是满不在乎地说道:“皇上不会这么轻易上当的。再说了,我早有应对之策了。” 周筝筝说:“是真的?你已经有应对之策了?” 林仲超说:“放心,一个月之内,陷害我的人,将会失去两大靠山。” 华聘(重生) 第83节 周筝筝一怔,“愿闻其详。” “周大姑娘只要安静地观看龙虎斗便是。我不希望连累姑娘你和吴国公府。”林仲超说着,垂眸喝杯茶。 周筝筝内心一触,“这么说,你之所以会疏远我们吴国公府,表面装作对我们漠不关心,都是因为不想连累我们?” 林仲超窘迫地脸红了,放下茶杯,目光却看着地面,“当然不是这样了。”不要这么直接好不好? 可是周筝筝前世就是对他直来直去的,他已经习惯了。 周筝筝说:“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我父亲的生日宴席,还请记得参加。” 林仲超送周筝筝到门口,看到马车启动,还是不放心,让阿明跟着周筝筝,直到吴国公府才回来。 “主人,刚才主人和周大姑娘的琴箫合奏真是让人精神振奋啊!”阿明说,“难怪主人这些年,心思都在周大姑娘身上,周大姑娘的确比苗姑娘要有才的多。也只有周大姑娘配得上您。” 阿明过去也是不服气的,如今对周筝筝却是心服口服。 过去听说周筝筝之才名,再怎么盛名远扬都是虚的,如今亲自见了,不服都不行。 而定国公府的苗若兰,乃是之前陪定国公府长房苗大爷一同来拜访他认识的。 苗大爷就是定国公,虽然不及他弟弟吏部尚书在官场上左右逢源,可却眼光独到,在林仲超刚打完胜战归来的第二天就带着女儿来拜访,大有把女儿苗若兰许配给林仲超之意思。 他自然是看中林仲超,觉得林仲超大有前途,才敢压下这个庄。 只是,苗若兰并不得林仲超的青睐。 苗若兰经常会来豫王府,这一坐就是几个时辰,都是苗若兰在说话,林仲超压根连接话都懒的接。 阿明都看在眼里,总觉得苗若兰配不上林仲超。如今跟周筝筝一比,自然就比下去了。 “阿明,这话以后休要再提,免得辱了人家清白名声。况且,我并没想跟她发展下去。”林仲超不想承认自己今天已经沉沦了。 想到自己的病,他再三提醒阿明谨言慎行。 然后,他跟阿明坐上一辆普通的马车,来到了南平侯府。 南平侯府老夫人情林仲超进来。 老夫人一头白发,面目慈祥,上下打量着林仲超。 虽说林仲超跟南平侯府并无联系,可如今林仲超是威风凛凛的豫王,还被几个武官推举为皇储。南平侯老夫人怎么都不能不给林仲超面子的。 只是,过去只是听说林仲超的好,如今,真有一人如晨星朗月地站在面前,老夫人才真的感受到了好。 “今日来,只是想告诉老夫人一个事实。”林仲超开门见山,“三年前,南大营的主帅,也就是萧贵妃的义弟,是林枫授意周宾所杀害。” 老夫人大惊,连忙让所有的奴婢不要进来,“豫王殿下如何得知此事?” 林仲超说:“当初在南面作战,本王就有查此事。当初那个主帅还有一个亲随,亲眼看到这一幕,只是事发突然,他藏了起来,等我过去后,他才出现。如果萧贵妃想要证据,这便是证据。” 老夫人大惊:“既然是那个主帅的亲随,想必萧贵妃娘娘也一定认识。” “当然认识。他可以告诉萧贵妃娘娘,当初周宾是怎么杀害主帅的。”林仲超很是笃定,“再说了,如今南大营都归林枫控制,这件事,林枫和周宾是最大得利者。凭萧贵妃之聪慧,不可能猜不到这件事,乃是林枫所为。” 老夫人说:“也许,萧贵妃娘娘会认为,这是因为你跟林枫有仇恨,所以才嫁祸于他。萧贵妃娘娘是让我查你,可惜,这么久了,就是没有证据证明是你。” 林仲超微微一笑道:“你当然查不到证据,因为不是我。我知道萧贵妃娘娘一直都不怎么信任林枫,如果她不相信,可以让她见我,我还有另外的证据。” 老夫人说:“我只想知道啊一件事,你如何得知,是萧贵妃娘娘让我查这件事的?” 林仲超说:“因为我也在查,所以我看到老夫人的人在查。只不过,我比老夫人更快一步查到了。至于萧贵妃,傻子都猜得到是萧贵妃娘娘让您来查的。” 第146章 狼子野心 皇宫。 白玉莲花宝座衬托得高脚红烛火苗更加修长,夜风吹进,火光一闪一闪的。火光映照在宫殿四周的帐幔上。 萧贵妃娘娘软软地坐在躺椅上,后背垫了个迎枕。 南平侯府的老夫人坐于她对面的太师椅上,捧着一杯热茶。 “这么说,真的是林枫做的?林枫支使了周宾,周宾杀害了本宫义弟,因此,南大营就成了林枫的人马?” 萧贵妃简直不敢相信,气得鼻子都歪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那个证人,老身也去看过了,的确和林仲超说的一模一样。” “骗子!”萧贵妃感觉一把刀刺穿了心脏那么痛,“本宫辛辛苦苦把他养大,视他为亲生儿子那般,帮助他,谁想到,他竟然如此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老夫人说:“娘娘息怒。齐王实在不值得娘娘如此难过。” “本宫不但是难过,还很为痛惜,林枫可是本宫倾注了十多年的心血啊!当时,本宫无子,而林枫正巧没娘,本宫见他生得讨喜,说话伶俐,就精心抚养,原想给自己一个依靠的,谁知,竟然是养了一头白眼狼!本宫真是傻了眼了!”萧贵妃感觉自己很心碎。 老夫人说:“娘娘何不接受现实?虽然齐王对娘娘不忠,可如今尚无十足的羽翼,齐王还需要依赖娘娘您。娘娘何不更换皇子扶持?只要给予他足够的利益,相信这样的人选,一定会很多。” 原来老夫人原本也是支持林枫的,因为林枫多次主动跟她的南平侯府交好。可是当老夫人知道,林枫和周宾是一伙的时候,老夫人就跟林枫对立了。 因为,老夫人一直不肯原谅周宾间接害死了孙月娥。既然林枫跟周宾是一伙的,那么,林枫若是成为了皇帝,必定会扶升周宾,老夫人和周宾有过节,周宾定然会在得势之后不放过南平侯府,想明白这一点后,老夫人若是还帮助周宾,不是傻子吗? 所以,老夫人才过来跟萧贵妃和盘托出。 只是,接下来要选谁去帮忙,老夫人却没有想好。可是老夫人谁都不信一时也选不出合适的皇子,萧贵妃只要不挑林枫,挑谁都可以。 萧贵妃坐直身板,苦笑道:“连从小到大就养着的皇子,都可以这样对本宫,本宫还能指望谁呢?可惜本宫的林寞是个残废,不得他父皇的喜爱,不然,本宫纵然是拼了老命,都要扶持他为太子。” 这话,点醒了老夫人。 “贵妃娘娘难道就真的不想帮一下十一皇子吗?这养子哪里及得上亲生儿子呢!纵然十一皇子殿下再不济,可是,背后有您,还有我这边的力量,还怕不能成吗?”这老夫人也想做做造王者,成功了,整个南平侯府就跟着占光了。 南平侯府并非江南望族,乃是跟随庆丰帝才起来的,原因就是好拍马屁,庆丰帝看他听话,就扶了下他。不想这些年,凭着这套拍马屁的本事,竟然成为皇帝身边的红人,手握京城十大商铺,田产肥沃丰富。 这使得老夫人的欲望,越来越膨胀了。 萧贵妃见老夫人如此看重她的亲生儿子,十分感动,拉着老夫人的手说道:“此事重大,还需要本宫问一问犬子才能结果。不过,今日之事,万不可对任何人提起才是。” 老夫人说:“贵妃娘娘请放心,老身都记下了。” 南平侯府老夫人离开后的第二日,林枫来找萧贵妃,“母妃,父皇是否还不愿意除去林仲超?” 萧贵妃疲倦地打了个哈欠,说道:“枫儿,你父皇高深莫测,又不是母妃几句话可以摆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这么急呢?若是心急了,只怕适得其反。” “也好,那孩儿就再等等。”林枫看了萧贵妃一眼,说,“近来南平侯府的老夫人频繁来宫里见母妃,究竟为了什么事情呢?母妃,您还是让她不要来了,这来的次数多了,父皇都看着呢。搞不好父皇以为孩儿勾结朝廷重臣,可就惨了。” 萧贵妃说:“知道了,本宫只是太无聊了,想找个人聊聊天罢了。以后不让她过来便是。” 林枫见萧贵妃态度敷衍得很,又想到,萧贵妃岂是无聊得找人聊天之辈,感觉萧贵妃有事隐瞒,便也知趣地离开了。 林枫前脚刚走,林寞后脚就来了。 “寞儿,你怎么瘦了!最近没吃好吗?你身边的太监宫女,本宫看来是要换一换了,竟然都没有把你照顾好!”萧贵妃娘娘走上前,抚摸林寞的脸,关心地说。 林寞后退几步,避开了萧贵妃,萧贵妃忽然的热情让他不能适应,故而依旧冷着脸说道:“母妃多虑了,儿子很好,太监宫女也服侍儿子很好。” 萧贵妃说:“寞儿,母妃不关心你,还能关心谁呢?你是母妃的亲生儿子啊!” 林寞冷笑道:“看来母妃是忘记,您还有另外一个宝贝儿子了。” 萧贵妃装作没听懂的样子,说:“你是说林枫吗?你们怎么能一样呢!你,才是母妃的亲生儿子啊!你才是母妃要扶持为皇帝的皇子啊!” “等等,你说什么?”林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母妃是说,这几日母妃想通了,母妃已经决定了,要扶持你为太子!” 可是,萧贵妃的话只是换来一阵大笑,林寞的笑声里充满着讥讽。 “你不信啊!母妃说的是真的!”萧贵妃急了,林寞越是这么笑,她就越是心疼。 过去,她都对他作了什么,竟然让唯一的儿子对她如此不信任了! “这真的是孩儿所听过的,最无聊的笑话了。”林寞说,“想不到母妃今日让孩子来,是为了讽刺孩儿。那么,孩儿不是母妃玩弄的对象,告辞!” 林寞气得要走出去,萧贵妃急忙给拦住了,“儿子,你听母妃说,这是真的。母妃错了,真的不应该过去那么忽视你,母妃向你道歉,你就原谅母妃好不好?” 林寞看萧贵妃认真的脸色,犹豫着走了回去。 第147章 遭到罢黜 萧贵妃娘娘一口气说了一个时辰,包括过去怎么忽视了林寞,想怎么帮助林枫夺帝位,如今为何回心转意,要跟南平侯府的大房一起帮林寞夺帝位这些事。 林寞安静地听着,好几次想插话,却不知要说什么,眼睛却是越睁越大,直到萧贵妃娘娘停止了说话,等着他回答。 宫殿里的钟漏,滴滴答答了几声。 林寞倒吸了一口气,说:“母妃还说不是在开玩笑。我都这样的一个人,又得不到父皇的喜爱,朝廷大臣也没有一个看得起我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去争九五至尊的位置。” 萧贵妃继续劝道:“可是,母妃只有你一个儿子啊!如果你不要坐这个位置,那么,不管是林枫还是林仲超做了皇储,都将没有我们母子俩的地位。何况,你虽然有先天之疾,可却天资聪颖,诗文做的好那是大家都知道的,并且,你还有母妃和南平侯府大房的鼎力相助,如何大事会不成呢?” 林寞说:“母妃,如果你真想帮我,那就先答应我一件事。” 萧贵妃娘娘说:“只要你愿意去争皇储,母妃什么否答应你。” 林寞笑了,“此话当真?” 萧贵妃娘娘点点头,“我儿,母妃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那好,请母妃帮我一件事,和周筝筝有关。”林寞靠近萧贵妃娘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萧贵妃大惊,“不可!母妃如何能这么做!母妃知道了,一定是周云萝让你这么做的!” 林寞点点头,拿出周云萝托王佐文给他的信,放在蜡烛上烧,“是,的确是云萝让我做的。只要她能开心,让我做什么都行。” 萧贵妃娘娘说:“周云萝想要害了你,母妃不可能答应!” 林寞说:“那儿子也不答应母妃!” “你……”萧贵妃败下阵来,“好,那母妃试试看。很快,吴国公的生日宴席就到了,你到时候跟母妃一起过去吧!因为吴国公之前和林枫有过节,林枫是不会出席的。成和不成,也看你自己了。” 林寞大喜,“多谢母妃。” 原来,周云萝是要林寞接近周筝筝,至少和周筝筝成为朋友,利用周筝筝的信任从而去加害周筝筝。 这分明是跟整个吴国公府作对,萧贵妃怎么可能会帮林寞去做这样的事。 只是,萧贵妃忽然想到,也许,在林寞接近周筝筝的过程中,周筝筝会爱上林寞,或者林寞也爱上周筝筝,那么一来,可以让林寞不再受周云萝控制,二来,也可以让得到周筝筝这样一个好儿媳妇。 这真是两全其美的事,萧贵妃甚至觉得,周筝筝会爱上林寞的,这缘分来了,可是拦都拦不住的。 华聘(重生) 第84节 吴国公府。 周筝筝跟着云嬷嬷学剪纸,剪出一对双飞燕,云嬷嬷说,过去她在宫里,都是靠剪纸打发时间。这剪纸的活儿,她觉得自己很擅长了,可是没想到,在吴国公府还有一个人,比她剪得还好。 周筝筝问是谁? 云嬷嬷说,就是三房风三娘之前找来的乳娘蔡嬷嬷。蔡嬷嬷原来也是顶替之前的奶娘的。后来风三娘见她做的好,就留她下来,签订了卖身契,就成了吴国公府三房的人了。 蔡嬷嬷也是宫里出来的吗? 云嬷嬷说,蔡嬷嬷说自己不是宫里出来的,是北方来的难民。可是她却一整套宫里的剪纸都会,真让人奇怪。 二人正说着,青云过来说,林莜希望在周瑾轩生日宴席上,周筝筝可以表演几样才艺。 周筝筝看着手中的剪纸,马上就答应了下来,“青云,你去回复我娘,没问题,我都准备好了。” 云嬷嬷说:“若是姑娘只想做一般手艺的剪纸,找老奴就够了,可若是姑娘要精益求精,这剪纸技术活,还真要找蔡嬷嬷才行。” 周筝筝说:“我知道了。蔡嬷嬷看起来似乎有问题,还请云嬷嬷帮我多多监督她才是。” 云嬷嬷听令。 周筝筝正要去找蔡嬷嬷,周瑾轩差了人找她。周筝筝便先去了书房。 周瑾轩说:“阿筝,你可知如今朝堂发生了何事?” 周筝筝笑道:“父亲,一定是有关林仲超的。” 周瑾轩点点头,“不愧是我的女儿,一猜就中。” 周筝筝说:“因为父亲正在考虑要不要倾力助林仲超夺帝位,所以,一定会多番观察林仲超。所以,如果父亲要告诉女儿朝堂事,一定是有关林仲超的。” 周瑾轩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笑道:“林仲超今日早朝上,向皇上进言,加封王佐文为皇城内阁总管,结果,皇上一怒之下,炒了王佐文鱿鱼,让王佐文辞官回家去了。” 周筝筝一怔,“林仲超这一步棋,走得太妙。难怪半个月前,他说,他定有办法除去林枫的两大助力。” 周瑾轩说:“他当真如此说?” 周筝筝点点头,“是啊,看来,林仲超终于开始大干一场了。他是故意上书请皇上加封王佐文的,如此,就好像王佐文是他的人马一般,皇上如何能忍受皇孙勾结武官,自然酒罢黜了王佐文了。这跟王佐文上书请皇上册封林仲超为皇储是一个道理。林仲超是豫王,王佐文只是臣子,皇上不会马上惩罚林仲超,却可以拿王佐文出气。王佐文只怕是怎么也想不到,林仲超会有这样一手。” 周瑾轩说:“是啊。自从上回,王佐文上书请皇上册封林仲超为皇储之后,皇上就一直想要罢黜了王佐文,无奈皇上天性谨慎,还想再观察观察,林仲超直接就不给王佐文喘息的机会。” 周筝筝说,“林枫花了这么多精力和银子,买通了王佐文,没想到王佐文一下子成了废子,他的银子只怕都要打水漂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周瑾轩看了周筝筝一眼,笑道:“原来阿筝早就看出来,王佐文是林枫的人。” 周筝筝说,“父亲,那么,关于要不要帮助林仲超成为帝王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周瑾轩笑道:“真是女生外向啊!这么快就要胳膊肘往外拐了。” 第148章 杀人灭口 周筝筝脸红起来,“父亲,女儿只是为了吴国公府的未来嘛。” 周瑾轩笑道:“等这次生日宴席办完了,看林仲超的表现之后,父亲再告诉你答案。” 周筝筝然后就去三房,找到蔡嬷嬷。因为做过三房长子的奶娘,蔡嬷嬷不像别的下人那样,需要成天忙这忙那的,蔡嬷嬷可是清闲的很。风三娘专门然后蔡嬷嬷给她儿子做衣裳。 这一件衣裳下来,从量尺寸到最后成衣,可是要花不少时间的,所以蔡嬷嬷就什么别的活都不干了。 周筝筝让蔡嬷嬷去她的房间教她剪纸,蔡嬷嬷不敢怠慢,剪了一天,周筝筝剪出的花样都像真的一样,周筝筝很高兴,对水仙和青云两个近侍说:“以后蔡嬷嬷来找我,都不许拦着她,让她随意进出我房间。” 蔡嬷嬷离开后,周筝筝单独叫来青云,说道:“其实我是故意这样说的,好让蔡嬷嬷觉得我很信任她,从而让她对我毫无戒备,儿露出破绽。我要你跟踪蔡嬷嬷,好弄清她的底细。如果她真是奸细,那她肯定是一个高明的奸细,因为,她可以在吴国公府潜伏了三年都没有露出破绽。这样的手段,不是常人能有的。” 青云拍拍自己的胸脯,“姑娘放心,这事包在奴婢身上。” 周筝筝说:“蔡嬷嬷可不是简单角色,再说,我跟水仙在我父亲的生日宴席之后,是要回太学院的。只有你一个人,要多加小心。” 青云说,“奴婢可不算会一个人。三房外院的车夫黄家亮,跟蔡嬷嬷关系挺好的,奴婢可以请他帮着监督蔡嬷嬷。” 周筝筝说:“黄家亮是外院的,如何会帮你?” 青云被这么一问,竟然就脸红了。 倒是被周筝筝瞧出了端倪,笑道,“我知道了,原来你们……” “姑娘,奴婢断是没有的,黄家亮也是一个好人。”青云连忙解释说。 周筝筝笑道,“你急什么?我还没说什么。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难道还不清楚么?只是,务必你们二人要配合得到好。” “是,姑娘。”青云答应下来。 豫王府。 静夜,空气似乎也凝滞住了。西苑里,此时也显得格外安静。就连蟋蟀声也没有。西兴斋外,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台阶上,透出阵阵凉意。斋内书桌上,花瓶内的花儿,已经耷拉下脑袋,毫无生机。一旁,砚池内的墨迹已经干了,甚至起了一层皮。 林仲超坐着,看着一个白底青花敞口胆瓶,对阿明说:“吴国公的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看看这个好不好?” 阿明点点头,面有惋惜之色,“好当然好了。可是,这类胆瓶,可是太子留下来的,您真舍得送过去给吴国公啊!” 林仲超点点头,“我想好了,既然是忘不了她的,也不可能不关心她,不如就试着做朋友。也不至于每次都躲躲闪闪的。” 阿明说:“那主人你从此可就要苦恼了。” “苦恼?为何这么说?”林仲超不解,最苦恼的三年都已经过去,如今他应该是豁然开朗啊。 当初他刚刚重生的时候,的确是对周筝筝心生疏远之意,因为周筝筝前世伤了他的心,可为了报答吴国公的养育之恩,林仲超还是选择默默帮助。 直到周筝筝一次又一次地努力接近,渐渐融化了他的心,他曾经选择不见,选择逃避,可是,他都逃到了南方战场了,心里对她的思念,却越来越深。 他终于明白,很多事情,不是他不想面对便会不存在的。他对她的感情,从前世就开始,深入骨髓,又如何能轻易忘记? 再后来,她和他琴箫合奏,堪称为知己,他沉沦了,再次沉沦,他决定,前世她负了他,那是前世的事情,他不想再耿耿于怀了。他也终于明白,他从未恨过她,他只是希望她好。 这样想通之后,他便也不再纠结,决定大大方方地帮助吴国公府。 齐王府。 林枫在舞剑。 院子里飞沙走石,不是因为有风,而是因为有剑。 剑挑起了混乱的景象,却发泄不了林枫的怒火。 他万万想不到,林仲超会使出这一招,王佐文被罢了官,他可是刚刚把调度出来的经费,都拨给了王佐文啊! “林仲超,本王一定要除掉你!”林枫气得脸色发青。 周云萝走了过来。 林枫一挥剑,就刺了过去。 那剑尖正对着周云萝的额头,眼看着就要见血了,周云萝吓得闭上了眼睛。 “啊!”周云萝发出一声惨叫。 “废物,你看看,本王的剑,伤到你了没有?”林枫不耐烦地说。 周云萝睁开了眼睛,原来那剑正停在她额头之前一寸的地方!并没有碰到她额头! 周云萝马上笑道,“林枫哥哥好剑法!” 林枫嫌弃地说:“如果是周筝筝,绝对不会像你这样,整天只会打扮,一点胆量都没有!”说完就走。 周云萝傻站在了原地。 她今日的确是特意打扮了一番。她穿着一件粉色细娟里衣,在外面穿着一件草绿色绣鹦鹉枇杷襟短袄,再外面是一件大红色镶金边织锦褙子,褙子表面,是牡丹团簇的景象。下面,草绿色的百褶裙刚刚过膝,露出了一截细嫩的皮肤。 可是,打扮得再精心,林枫都懒的看她一眼。 只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属于林枫。 “周筝筝,为何你连我爱的男人都不肯给我!”对着天空,周云萝发出凄厉的大叫。 林枫回到书房,心里烦躁,就请了亚父过来。 “亚父,如今本王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王佐文被罢官,父皇接下来要任用的肯定是他自己人,本王失去了一大手臂,心里,实在是不好受啊!” 亚父安静地坐下来,喝了一口茶,面容冷静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齐王如果想拿回那些银子,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林枫一怔,“亚父的意思是,派人杀了王佐文?” 亚父点点头,“他知道的太多,留着,终归是个祸害。” 第149章 仲超之狠 林枫说:“可是王佐文懂武功,不是一般的杀手杀得了他。” 亚父说:“不需要杀手,只需要一个美人。” 林枫想了想,“亚父的意思是,让周云萝去杀?” 亚父点点头,“她如果连这个任务都完成不了,齐王则不需要留下她独宠了。” 如今王佐文已失势,作为王佐文妹妹的周云萝也跟着成了累赘。 林枫庆幸自己没有娶周云萝为侧妃,不然的话,他可就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侧妃,可不是被罢黜之臣妹能当的。 当晚,林枫让周云萝来侍寝时,笑语宴宴,一改白日之无情。周云萝督着嘴,“殿下喜怒无常,妾身都不敢服侍殿下了。” 林枫一搂周云萝的小蛮腰,呵气在她耳边说道:“你这个小妖精,倒是对本王开始耍脾气了。” 周云萝顺势一倒,就倒在了他的怀中,“妾身哪里敢对殿下耍脾气。” 林枫把周云萝扔到床上,说:“好!本王就是喜欢你时而清纯,时而妖媚的样子!” 二人开始一阵撕咬起来。 一个时辰后,林枫坐了起来,烛光照出他的上半身光洁的胸肌。 周云萝把脑袋放在他膝盖上,好像一只希望得到主人爱抚的狗。 “再来一次嘛。”她说。 林枫摇摇头,“改日吧!今日本王已经累了。” 周云萝很扫兴,可是还是趴在林枫身上。 华聘(重生) 第85节 林枫抚摸周云萝的长发,说:“王佐文一直对你有意。如今他失势,你们也算是做了三年的兄妹,他要走,你不去送送他?” 周云萝说:“不去,我和他又不是真的兄妹。” 林枫的手一停,笑道:“本王希望你能去,并且带上这把匕首。”说着,从腰下掏出一把漆金的匕首。 周云萝立马就会意了,“殿下是想让我用美人计杀了王佐文?” 林枫说:“当然。如此,本王之前给王佐文的银子,才能都拿回来。” 周云萝心情低落,原来这才是林枫今日来的目的。 “怎么,你不愿意?”林枫眉头一皱。 周云萝立马换上笑脸来,说道:“齐王殿下吩咐,哪敢不从。” 林枫点点头,看着周云萝说:“只要你听话,本王的身边,就永远有你的位置。” 豫王府。 林仲超对阿明说:“林枫素来小气,此番王佐文吞了他大量银子,很多还是他用他自己的名义,从吏部调出来的经费,若是没有了恐怕不好交差,所以,王佐文被罢黜,第一个想要他死的人,就是林枫了。” 阿明说:“那我去逼王佐文,交出银子到我们这里,林枫就拿不回去了。” 林仲超摇摇头,“王佐文是武官,武艺高强,想要拿走他的东西,只能智取,不能强夺。” 阿明说:“那要如何?” 林仲超说:“我自有办法。不过,需要借用一下,吴国公夫人名下的钱庄。” 原来,林莜嫁妆就有一处钱庄。 阿明说:“那我立刻去找吴国公夫人。” 一切都准备妥当,林仲超亲自来到王宅。 王佐文正在收拾行李,所有的下人都已经被遣走,他又没别的亲戚,所以,王宅上很是冷清。 林仲超来的时候,王佐文很是意外。 “豫王殿下可是来幸灾乐祸的?”王佐文握住了腰上的宝剑,说,“王宅上,已经没有下人可以招待你了,甚至拿不出一杯好茶。” 要不是林仲超设下的计,王佐文哪里会有今日之惨状,要想让王佐文对林仲超有好脸色,怎么可能? 林仲超说:“我这次是来救你的。如果我现在不来,你很快就会死于林枫的手中。” 王佐文冷冷地说:“你少来挑拨离间!” 林仲超说:“不信你等下看,林枫马上就派人过来了。你拿了林枫这么多银子,林枫如何能轻易放你走?” 王佐文大惊,“什么银子?我警告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林仲超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冷笑道,“如果你不想这么多银子被林枫拿走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藏银子的好地方。就是金陵钱庄。”说着,拿出一份金陵钱庄的协议,扔给王佐文。 王佐文一怔。 “这是京城里最大也最守信用的钱庄,并且,全国各地都有它的分号。你把银子存这里面,林枫是绝对拿不走的。”林仲超说,“当然,你不需要谢谢我。我最大的敌人是林枫,我只是不想你的银子落入林枫手里。” 王佐文冷冷地说:“我为何要听你的?” 林仲超起身,淡淡说道:“言尽于此,听不听,由你。只是,如果银子不见了,只怕林枫更加不会留下你的性命,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 林仲超走了。 王佐文气得直咬牙,可还是认真地把金陵钱庄的协议,看了一遍。 很快,他就把银子都存进了金陵钱庄里。 王佐文回到王宅,就看到,周云萝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王佐文忽然想到,林仲超说的林枫马上会派人过来。 周云萝就是林枫的人。 原来林仲超所说的,都是对的。 林枫,果然不愿意放过他。 想到这里,王佐文握紧了拳头。 吴国公府上,华灯初上。 周筝筝在灯下做剪纸。 红樱拿了剪刀把红烛剪得更亮一些。 “姑娘,何必做这么多呢?眼睛会看坏了的。”红樱说。 周筝筝说:“我又不老,哪里能这么快就看坏了眼睛呢!” 红樱坐下来,看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姑娘,豫王殿下设计让王佐文往金陵钱庄存了二十万两白银!” 周筝筝停下了剪纸,“怪不得今日送来的钱庄账单上,多了笔大数目,母亲还来问我是不是我认识的人存进去的。原来是豫王。” 红樱于是把经过都说了一遍。 周筝筝想了想,越想越觉得不对,“王佐文要死了!林枫不可能放过他的!” 红樱说:“那怎么办?姑娘要不要马上通知豫王?” 周筝筝说:“来不及了!我去跟父亲说,让父亲派人去看看!” 第150章 失去清白 周瑾轩听说林枫要派人杀害王佐文,对周筝筝说:“王佐文也算奸恶之徒,本来也无关我们的事,不必去管,可这件事却可以抓到林枫的把柄。阿筝,你放心,父亲马上派出府上的打手去看看。” 周筝筝点点头。 一个时辰后,打手回来了,却是报告王宅没什么动静,待打手进到里面去,却看到王佐文和一姑娘在床上很是快活,两个人都是脱光了衣服,白花花的两个身体抱在一起。打手见没什么异样,就走了。 周筝筝说:“你不应该离开啊!也许接下来就要发生什么了。你应该监视他们。” 打手说:“不是没想过要监视他们,只是,我不好意思看下去啊!那个女子看起来很年轻,可是,动作很却比青楼里的花魁还厉害!” 周瑾轩说:“你不好意思?万一这个时候王佐文就死了,我看你拿得出什么不好意思!” 周筝筝对那打手说:“你快点去吧!免得误了大事。” 那打手立马又过去了。 可这次,很快就回来了,还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王佐文已经被杀害了! 周瑾轩说:“马上通知官府去封锁现场和验尸。阿筝,你留下来,父亲现在要过去看看。” 周筝筝说:“父亲,其实,王佐文被杀,对我们来说还是好事呢。王佐文的银子来历不明,存在我们的金陵钱庄里,只要到时候没人领取,就会自动成为我们的银子。林枫根本不敢过来讨要银子,因为,他还担心皇上会查出他跟王佐文勾结呢!这银子就白白成为我们的了。” 周瑾轩想了想,说:“我们能多出这笔银子,还多亏了林仲超设下的计策。” 周瑾轩于是走了。 齐王府上,月黑风高,今夜风很大,吹得窗户“啪啪”作响。 周云萝回来了。 一回来,却没有去林枫房间里,而是去了自己房间。 关好门窗,找出一个大木盆子,烧好开水。 然后,把滚热滚热的开水,倒进木盆子里。 伸手,抚摸自己的脸,周云萝哭了。 刚才跟王佐文的一幕幕,还浮现于眼前。 不能想,不能想! 周云萝跳进木盆子里,让自己的身体都浸泡在水里。 热气腾腾,空气里是沐浴的芳香。 周云萝看着水里的身体,玲珑有致,曾经被林枫温柔地抚摸过。 她曾经以为,会永远只给林枫一个人抚摸。 她只永远属于林枫。 可是她错了。 原来,她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做主。 刚才,在王宅,王佐文识穿了她过来的目的,她为了完成任务,讨林枫的欢心,只能拿身体去交换。 她被王佐文压在身体之下,明明不爱他,却还要和他热烈拥吻直到被他强占。 终于,在他的身体最放松的时刻,她抽出匕首,一刀就结果了王佐文的性命。 她当时吓得浑身发抖。 这是她第二次杀人啊! 第一次杀的是老吴国公夫人,可那时她马上就离开了,她变成了王佐芸,因此她可以说不是她杀的。 看着王佐文的血,喷在她洁白的身体上,她恶心得想吐。 她回来,却不敢就这样去见林枫。如果林枫知道她已经跟王佐文发生了关系,林枫还会要她吗? 她害怕,很害怕。 她已经不能回头了,除了依靠林枫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如果不是用这个办法,她又如何能杀得了武艺高强的王佐文, 又如何能完成任务,又如何能取得林枫的欢心? 她觉得她是别无选择的。 所以,她很快就原谅了自己。她不能让林枫发现,所以过来洗浴。 她要把一身的污秽,通通都洗掉! 她拼命地擦拭着身体,可是,她却觉得身体越来越脏。 她忽然用力拍打着水面,飞溅起的水珠打湿了她的头发。 华聘(重生) 第86节 周筝筝,她想到了周筝筝,此时正安逸做着吴国公府嫡长女的周筝筝,享受一切她得不到的尊荣的周筝筝! “周筝筝,都是你害得我这样的!”周云萝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我就算死,也要拿你偿命!” 烛火闪了闪,林枫听到周云萝房间里有动静,想到周云萝应该已经回来了。于是让人去叫周云萝过去。 周云萝此时已经洗浴完毕,听说林枫要见她,就好好装扮了一番。 见了林枫,林枫没注意周云萝今天打扮的怎么样,只是冷漠地问道:“任务可完成了?” 周云萝说:“王佐文已经死了,齐王。” “那银子拿回来了没有?”林枫抬起头看着周云萝,目光里满是期待。 周云萝失望地明白,这层期待,不是为了她,仅仅只是为了银子。 “我找过房间里所有的地方,就是没找到银子。但是看到一份存钱进钱庄的契约。”周云萝有点颤抖起来。 “什么,王佐文这个老狐狸,竟敢把银子存钱庄了!”林枫越想越气,一个耳光打在周云萝的脸上,“贱人!那你杀掉王佐文有什么用?你简直坏了本王的大事!” 周云萝连忙跪下,“齐王息怒。我不知道事情会这样。” “滚!没用的东西!周筝筝就不会像你那么蠢!”林枫拂袖而去。 看着林枫冰冷的背影,周云萝的心都要碎了。又是周筝筝!林枫又提了周筝筝! 难道,林枫爱上周筝筝了? 不,不能! 周云萝怎么都接受不了林枫爱上自己最恨的人,紧紧握着拳头,绷紧了脸,差点把脸都给绷断了。 当夜,王佐文的尸体就被抬到了郡守那里,验尸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 是死于一刀致命,让人可笑的是,竟然是光着身子死的,可见其是死于女人之手。 虽然王佐文已经是庶民一个,可却死的蹊跷,郡守报告给庆丰帝,庆丰帝下令务必好好查出凶手。 毕竟,王佐文的幕后,究竟是林仲超,还是别的什么人,庆丰帝并不敢太早下结论。可庆丰帝敢肯定,这个人一定非常有野心,还很不听话。 庆丰帝是最不喜欢不听话的臣子了。 第151章 送死 庆丰帝正愁眉不展的时候,太监小刘子走过来,摇了摇拂尘,说:“皇上,郎中令周宾有要紧事求见皇上。” 庆丰帝不耐烦地摆摆手,“不见不见,没见到朕很心烦吗?再者,周宾只是一小小郎中令,有事理应先通报给尚书,由尚书见朕的时候再反馈,他倒还越级过来,真是好大的胆子!” 小刘子跪下说:“皇上,周宾已经来过数次,都被奴才给拦在外头,奴才也是这样斥责他的。无奈他不肯走,这次,还手书一封,希望皇上过目。” 庆丰帝不想知道周宾给了小刘子多少黄金,小刘子才答应代为通传的,这封手书庆丰帝倒是感兴趣。 “传上来。” 小刘子低头走过去,双手奉上手书。 庆丰帝打开一看,大惊。 周宾竟然如此直白! “让他进来吧!”庆丰帝说。 原来,周宾只是在手书上写着,他知道皇上有杀害吴国公的意思,他愿意代皇上操刀。 庆丰帝何等谨慎之人,看到这样的字,生怕不召见周宾,周宾会把这事给捅出去。周宾可是说出了庆丰帝的心思啊。 周宾进来了。小刘子退下。 大殿里的琉璃灯被风吹得百转千回,庆丰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宾。 “周宾,你就不怕朕杀了你?”庆丰帝冷笑道,“你犯了死罪,你可知道?” 周宾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金砖,“臣自知死罪难逃,特来为皇上分忧之后受死。” 庆丰帝说:“你擅自揣测朕心思,还挑拨朕跟吴国公的关系,朕完全可以马上杀了你。” 周宾说:“君要臣死,臣岂敢不死?可是臣一片忠肝赤胆,没有先为皇上分忧,死不瞑目罢了。” 庆丰帝说:“周宾,你真的对朕这么忠诚?” 周宾说:“回皇上,您就是天,您要臣做什么,臣绝无二话。” “哪怕是要你死,你也无二话?”庆丰帝问道。 周宾点头大声说道,“臣今日既然敢来,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庆丰帝指了指那根盘龙柱,说:“那朕要你撞死在柱子前。” 周宾对着柱子就冲了过去。 庆丰帝扔出一把飞刀,“啪啪”几声,正中周宾的裤脚,将周宾绊倒于地。 “好了,朕相信你了。”庆丰帝说,“不过,朕不只是想要忠诚的,还要对朕有用的。” 周宾起身说:“臣愿意为皇上除去吴国公。” 庆丰帝斜着手支撑在膝盖上,饶有兴趣地凝视周宾,“那你说说,你是如何知道朕不喜欢吴国公的。” 周宾说:“回皇上,吴国公手握兵权不放,这正是皇上最不喜悦的。如果是臣为吴国公,一定上交兵权,绝无二话。” “说的好!”庆丰帝点点头,“朕实在是不喜欢吴国公这样一点都不听话的臣子。”想当初他不喜欢太子,吴国公就偏和太子交好,他想要修建新的皇宫,吴国公就带领大臣反对。 如此不听话的吴国公,庆丰帝早就想除去了。 无奈吴国公兵权在手,又深得将士和百姓的敬重,他动不得。 周宾既然想替他杀掉吴国公,这正合他的意思。 周宾取得了皇帝的承诺,回去带了根人参,就来吴国公府找周瑾轩。 一见到周瑾轩,就跪在周瑾轩面前,哭了起来,“大哥,你明天就要生日了,可是,弟弟到现在都还没收到你的请帖。想到弟弟过去所做的糊涂事,大哥一定是还没消气,弟弟特意过来领罪,希望大哥原谅。” 周瑾轩说:“我已经原谅你了。不过,你对我家人伤害太多,这次我没有请你过来,你也不要太在意,等过段日子吧!” 周宾哭着抱住周瑾轩的大腿,说:“大哥,你还生我气吗?如果大哥还生气,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可明日的生日宴席,做弟弟的怎么能不参加么?大哥,要不,你杀了我吧!我已经没有脸面活下去了!” 说完,抽出一把宝剑就要自刎。 周瑾轩连忙拉住,“弟弟,不要做傻事。” 正好给过来请安的周筝筝看到了。 周瑾轩扶周宾起身,“你还是我弟弟,这点是改不了的。我并没有不认你。只是,从今之后,坏的心思,再也不要用了。” 周宾说:“不,我不起来。大哥原谅我,可如果大嫂没有原谅我,我还是要死在大哥面前!” “那你就去死啊!”周筝筝忍不住开口了。 周宾回头,看到周筝筝,心虚了一下,怎么这个死丫头来了。真不巧。吴国公府也就周筝筝聪明点,周宾其实最怕的就是周筝筝了。 “阿筝,不得无礼。他终归是你二叔父。”周瑾轩厉色说道。 “父亲,女儿只是想要二叔父说话算话啊!”周筝筝说,“二叔父,听说,你想除去我父亲,然后由你继承吴国公的位置,所以,你无所不用其极,对不对?” 周瑾轩一怔,如今周筝筝的话在周瑾轩心里,越来越有分量了,周筝筝认为对的事,他不可能一点都不听。 他转头审视般地看着周宾。 周宾又哭了起来,“我断无这种念头,大哥,大侄女误会我了!” 周瑾轩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 周宾知道有周筝筝在,就不好说服周瑾轩,只好先回去了,把人参留下来说是关心周瑾轩。 周筝筝看着周宾,心想周宾为何一定要参加明天的生日宴席呢? 也好,周筝筝正要对周宾出手,把周宾赶到穷途末路上来,既然二房一家自己来送死,她怎么能不遂了他们的意呢? 吴国公府的生日宴席到了。 一大早,周筝筝就跟着林莜忙上忙下的,府上昨晚就已经布置完毕了,今天只是加添了红地毯和几十盆盆栽。 风三娘也过来帮忙。 周瑜恒拉着周笑笑的手,围着厨房转悠,厨子今天烧了很多顶顶好吃的东西,周笑笑嘴巴馋,哭闹这要瓜果吃,周瑜恒心疼妹妹,一个个剥了给她吃,亲历亲为,引得风三娘的三岁独子周杰康也挤过来讨吃的。一时间,厨房里好不热闹。 第152章 爱有天意 林仲超是第一个来吴国公府的客人。 周筝筝说:“上次真是谢谢你,给我们送来了二十万两银子。” 林仲超笑道:“这可不要谢我,是王佐文送过来给吴国公夫人的。” 一旁的林莜听了,笑着对周筝筝说:“阿筝,难得豫王来一趟,桃园里的桃花开得好,你带豫王过去看看。” 周筝筝点点头,“豫王,请把。” 林仲超本想拒绝,又觉得应该和周筝筝说明白比较好。 这一世,他只想跟她做朋友,他会守护她和她的吴国公府,帮她寻觅良缘。他一无所求,因为,他身上的毒,将会让他在及冠之年仙逝。 二人朝桃园走去。 路上,碰到了周瑾轩。 “来了。”周瑾轩笑看着林仲超。 这个孩子,他从小看着长大,如果不是皇室中人,他早就想把周筝筝许配给他了。 可惜了,可惜。 “恩。吴国公生辰快乐。”林仲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胆瓶,“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您笑纳。” 周瑾轩接过,拍了拍林仲超的肩膀,看了一眼满脸都是笑的周筝筝,说:“等下开饭的时候,你们俩早点过来。” “是。”二人异口同声。 周筝筝看周瑾轩不反对他们一起玩,可眉毛却是皱了一层,就知道周瑾轩在顾忌什么。 华聘(重生) 第87节 要吴国公府帮林仲超夺取帝位,没问题,可要周筝筝嫁给帝王,周瑾轩似乎不怎么愿意。 自古做帝王妻,就没有善果。 周瑾轩希望自己的掌上明珠可以过安静平淡的幸福生活。不求女婿有多高的地位,哪怕是过来入赘也好。 要想让周瑾轩没有顾虑,只有让周瑾轩能对林仲超百分百放心,放心林仲超不管今后是什么地位,不管今后在什么情况下,都会对周筝筝一心一意。 而这条路,还有很长没有走。 周筝筝自己是相信的。她重生以后,最想要做的是之一,就是和林仲超一起,双宿双飞,鸳鸯到白头。 就算天下人都不相信林仲超,她依旧是相信的。 所以,哪怕之前,林仲超不认识她,不理睬她,她都执着地靠近他。她再也不想错过他了。 桃园里,粉红的桃花开得最艳。 周筝筝站在桃花下,人比桃花俏。 前世的时候,每当看到粉红色的桃花开,林仲超都会采摘一朵,为她戴上。 发鬓之间,顿时多了一层妩媚。 可如今,林仲超站在她面前,看着天上的流云,说:“很久没有来这里了。” 周筝筝一怔,“豫王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林仲超说:“我想,也许梦里来过吧!这里是那么熟悉,好像小时候就住在这里似的。” 走过去,采摘一朵粉红的桃花,回头看着她。 “送给你。”林仲超只是伸手递给周筝筝。 周筝筝接过,手指一弯,桃花就在发丛里了。 林仲超抬头看云。他不敢看她。 她太美。云都幻变成她的形状,她的笑脸。 周筝筝走了几步,有奴婢牵过一只马过来。 “我们去草地上骑马如何?”周筝筝拍拍马背,对林仲超发出邀请。 马发出一声嘶鸣,冗长而响亮。 林仲超点点头,接过周筝筝的马鞭,笑道:“周大姑娘请上马吧!” “那你呢?”周筝筝问。 她的一双水眸黑白分明,映出桃花的颜色,林仲超只要看她一眼,就会沉沦。 前世为她沉沦,今生今世依旧为她沉沦,不能自拔。 只是可惜了,林仲超苦笑了一下,可惜他们两世都不会在一起。 “我做你的马夫。”林仲超回答。 周筝筝眼中,流露出失望。 林仲超安慰说;“能做周大姑娘的马夫,也是我的荣幸。” 周筝筝忽然很想哭,心都碎了,“我不要你做我的马夫。” 她的声音很低,林仲超没听清楚,就再问了一次。 周筝筝哭着说,“你知道吗?我不要你做我的马夫!” 他惊呆了,多大的事啊,不就是不跟她一起骑马吗?她怎么就哭成这样子了呢? 林仲超最见不得周筝筝的眼泪,马上说道:“你别哭了,我上马就是了。” 周筝筝看着他疏远的样子,悲从中来,哭得更加伤心了。 林仲超也难受起来。 他是多么想揽她入怀,抚摸她的泪脸,安慰她不要哭。 可是,他似乎是做不到的。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他的伤病。 “别哭了,周大姑娘,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林仲超说,“来,我先扶你上马。” 周筝筝哪里能告诉他,她真正痛哭的原因。 他们明明可以相爱一生,为何他要如此疏远她? 她踩上马登,就跃上了马背。 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期待。 林仲超笑道,“我信你自己可以骑马。” 周筝筝任性地说:“我不骑马了!不骑了!” 林仲超惊奇地说:“为什么?” 周筝筝冷冷地扭过头去,“没有为什么,不骑马就是不骑马。” 她这么任性的样子,简直和前世一模一样。 林仲超还记得,前世很多男人都不喜欢周筝筝的任性,可唯独他为之疯狂。 今生她变得温柔成熟了,他依旧爱上了。 不管她是什么样子,不管她有多少缺点,他依旧爱她。 他爱她只是因为,她是周筝筝。 只要她还是她,他就不会不爱。 周筝筝任性起来,可是连山都可以烧掉的。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啦。”林仲超说。 “哼,谁让你惹本姑娘生气的。”也只有在林仲超面前,周筝筝还依旧和前世一样,想任性就任性,想干嘛就干嘛。 因为她了解他。 忽然,林仲超如闪电般,已经在她身后的马背上了。 他凑近她耳朵,“周大姑娘,现在还生气吗?” 有风吹过,她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烫死人了! 他的手已经怀住她的腰,伸到前面去,拉住马绳子。 “驾……”他发出一声之后,马儿飞速往前。 她支撑不稳,跌进他的怀里。 他那熟悉的药香味再次飞入她的鼻子。 而她的体香也在他鼻尖萦绕着。 “握紧了。”他说话的声音在耳后格外地好听。 “恩,我握紧了。”她回应道。 风吹过她低垂的头发,她一脸的娇羞就近在他眼前。 第153章 惊见 “唿——”林仲超一声清亮的口哨声,马儿腾空跃起。 周筝筝只觉得身体飞了起来,不受控制了,于是紧紧抓住了林仲超的手。 马儿矫健地跃过吴国公府花园的草甸,来到了后庭院。 马儿放慢了脚步,周筝筝深吸一口气,回头笑道:“刚才还挺惊险的。” “所以,你怕了?”林仲超拉了拉马绳子。 周筝筝说:“有你在,我怕什么?” 林仲超没有说话,可是心里,却是暖暖的。 “这儿阳光好,安静人少,不如下来走走,也让马儿吃点草料。”林仲超提议。 周筝筝点点头。 林仲超翻身下马,周筝筝被林仲超半抱着下马。 草地上,开了一片太阳花。 林仲超躺了下来,伸手采了一根草茎,放在嘴里咬着,如玉的脸上反射着太阳光,明媚中带了点孩子气,让人看了心疼。 周筝筝在林仲超身边坐下来,歪着脑袋问道:“是不是行军打战,都会喜欢嘴里咬草茎?” 林仲超微微一笑,拿手背挡着阳光,说:“倒也不是,我父亲喜欢如此。小时候,每次我读书识字累乏的时候,父亲都会给我一根藤条,我咬着藤条就不再累乏了。” “太子殿下原来是这样教育你的。你记得这么深刻,那你是不是很怀念太子呢?”周筝筝问。 林仲超点点头,“我知道父亲一定会重新回来的。” 周筝筝还以为林仲超只是太想念太子了,才说太子还会回来。便也不多问什么,免得引起林仲超感伤之情。 二人正聊着天,忽然,周筝筝眼角看到周仪正偷偷摸摸地从桃园经过。 “嘘。”周筝筝连忙对林仲超作了个手势,示意不要出声。 林仲超会意。 二人因为是躺着的姿势,还隔了座假山,故而周仪并没有发现他们。 只见周仪手里抱着一个羊皮纸包着的东西,悄悄溜进了周瑾轩的房间。 “奇怪了,这个时候我父亲母亲都是在前厅招待客人的,周仪偷偷进父母亲的房间做什么呢?”周筝筝问。 林仲超说:“你在这里不要动,我过去看看。” 林仲超走了,周筝筝回头看到刚才周仪走过的角落,周宾正站在那里! 看周宾东看西看的样子,周筝筝就知道周宾在给周仪把风! 华聘(重生) 第88节 很快,周仪从周瑾轩的房间里走出来,迅速离开。周宾看到周仪空着手离开,笑了一笑,就快速走了。 周宾是朝着周仪相反的方向走去的。 林仲超回来了。 周筝筝没看到林仲超是怎么回来的,反正就是忽然回来了。 “原来,周仪是把这个东西放在吴国公的书架下方,被书遮盖着,一般人不找的话,是看不到的。”林仲超打开那个羊皮卷,里面是一封书信,书信上还盖了玉玺。 只是这个玉玺不是大茗朝的。 那书信上写的字,周筝筝一个字都看不懂。 “也就是说,周仪把这个藏进了我父亲的房间里。可这是什么呢?周仪为何要这么做呢?”周筝筝问道。 林仲超说:“这上面是北狄人的语言,我父亲跟北狄人打过交道,所以,我认得这字。” 周筝筝一怔,“那不用说也知道了,这是一封通敌叛国谋反的信。” 林仲超点点头,“这的确是一封谋反的信。” 周筝筝说:“我明白了,周宾为何昨日跪求我父亲,一定要来参加今日的生日宴席了。” 林仲超点点头,“说说看。” 周筝筝说:“因为,他知道平时是没有机会放这个东西进我父亲的书房的。只有今日,吴国公府上的人都去忙碌于生日宴席了。根本没有人在房间里。也没有人有空看着他们,他们过来就有机会下手了。” 林仲超说:“正是如此。” 周筝筝想了想,又说:“等下,就会有太监带着禁卫军过来,直接冲进吴国公府,说是有人举报我父亲通敌叛国,冲进书房,结果就搜出了这个。打我父亲一个猝不及防,以此让我父亲入狱。” 林仲超说:“亏周宾和林枫想得出来,挑在今天,吴国公府都忙于准备生日宴席,大家都很松懈的时候动手。妄想一举清除吴国公府。” 周筝筝大惊,“竟然也有林枫的份吗?他们竟然如此恶毒,要加害我们整个吴国公府!” 前世,林枫顺利成为了太子之后,发现吴国公周瑾轩越来越不听话,曾经在周筝筝面前说要除去他们。 后来也不知怎么地,吴国公府就被污蔑通敌叛国,被皇上找来的禁卫军满门抄斩了。 今生,一样的事情即将重演。 只是,这次,结局会不一样了。 周筝筝不由得感叹,原来,虽然重生了,可是,很多事情,还是会发生的,就好像命中注定一样。 她要打破这个宿命,还有很长很难的路要走。 “周宾不懂北狄文字,只有林枫知道。林枫懂北狄文字。”林仲超说着,眼神迷离起来,似乎在回忆什么。 “可是,林枫并不是北狄人,他也从未到北方生活过,他又如何懂得北狄文字呢?”周筝筝很奇怪。 林仲超看着周筝筝,忽然说道:“因为,林枫的亲生母亲,就是北狄女子。他身边还有一个亚父,也是北狄人。” “什么?”周筝筝大惊。 要不是这话是从林仲超嘴里说出来,周筝筝还真的不信呢! 林枫的母亲,竟然是北狄人! 至于那个亚父,周筝筝前世的时候,也见过几面。 他都是住在别院的小木屋里。 周筝筝有一次找林枫的时候,有奴婢说林枫去小木屋了。周筝筝把齐王府都走遍了,才找到那个小木屋。 她走进去,就见到了那个所谓的“亚父”。 林枫似乎不希望她见到亚父,马上让她离开。 平时,林枫也根本不会跟谁谈起这个亚父。 没想到,这个亚父竟然是北狄人! 可是,这么重大的事,林枫是不会告诉林仲超的,林仲超是怎么知道额? 迎上周筝筝疑惑的目光,林仲超淡淡一笑,说:“你一定想问,我怎么会知道的。” 第154章 对手 周筝筝点点头,“林枫从不会跟人提起这个亚父,除非豫王的人潜伏在齐王府,不过,就算是真的潜伏于齐王府,就凭林枫的聪明,也是不容易查到的。” 前世周筝筝和林枫做了一世夫妻了,都还不知道那个亚父的身份,林仲超又是如何知道这么多的,这不让人疑惑吗? 林仲超却是避开了这个问题,说:“其实不只是林枫参与了,还有一个人,也是参与了的。” 周筝筝说:“我知道是皇上。因为,如果没有皇上的支持,就算有人举报我们通敌叛国,也不会有人在这样的时候冲进来。” “这是一场阴谋。”林仲超说。 周筝筝叹了口气。 要不是今日有林仲超在身边,她还不知道前世吴国公府被满门抄斩,原来是一个阴谋。这场阴谋,不但周宾一家参与了,林枫参与了,甚至还包括当今皇上。 “皇上,实在是太狠毒了。”周筝筝捏紧了衣角,恨恨地说,“难怪会跟仁义的太子传出不合。” 原来,前世的仇人,还漏算了一个,那就是庆丰帝。 只是,真相被层层揭开的同时,还会不会有新的仇人,是她不知道的? 周筝筝怪自己,前世太傻,不然,怎么在齐王府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一点林枫的秘密。 “好在今日被我们发现了。”林仲超说,“我现在就去,把这个通敌叛国的东西,藏进周宾送过来的贺礼上面。” 周筝筝说:“那你要小心才是。” 林仲超点点头。就先行一步了。 周筝筝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朝前厅走去。 其实她今日也想出一个方法,让周瑾轩看清周宾,从而借助周瑾轩之力,除去周宾。 她让红樱做了个毒药,原本打算偷偷放进周宾送过来的贺礼里,到时候故意让毒药掉出来,从而污蔑周宾又过来害周瑾轩。 她再用三寸不烂之舌,请周瑾轩出手结果周宾。 看来这个计策现在不需要用在周宾身上了,因为,林仲超也已经可以制服周宾了。 周筝筝可不要浪费毒药,她看到了独自在角落里的周子叶。 于是,周筝筝去书房拿了几本书,就去接近周子叶。 周子叶一直坐在轮椅上。原本周筝筝是不屑对付他的。 可前世时,周筝筝领教过周子叶是多么地狠毒狡猾,这次她听说,周瑾轩同情周子叶的遭遇,打算帮助他求情,让他去参加科考。 如果周子叶成功考上,凭他的聪明,一定可以成为进士以及以上。那时候,周子叶将又会是一大祸害。 周筝筝打算把毒药放进周子叶的贺礼里,让周瑾轩误会周子叶要加害他,从而打消了帮助周子叶的念头。 只要没有周瑾轩的帮忙,周子叶将会一事无成,终生为轮椅所困,死和不死又有什么区别。周筝筝还懒得杀他呢。 不过,周宾和周云萝这两个人却是一定要死的! “子叶弟弟,听说你喜欢看书,这是我从书房整理出来的,父亲要我拿来送给你。”周筝筝热情地说着,递给一箱子书给周子叶。 周子叶弯下腰去拿书的时候,贺礼掉在了地上。 周筝筝马上伸手帮他捡起来,迅速地把毒药放了进去,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递给周子叶。 周子叶的注意力正在书上。 那都是吴国公府最为精致的书,都是珍藏本,周子叶正好需要,于是爱不释手。 “你好好看书,日后一定会青云直上,才不辜负我父亲的希望。”周筝筝拍了拍周子叶的肩膀说道。 “多谢大堂姐鼓励。”周子叶说,眼中闪现对未来的渴望。 周筝筝然后就走开了。 等到周子叶把贺礼送到周瑾轩手中时,周筝筝对周瑾轩说:“父亲,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对你说。” 周瑾轩的生日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过看周筝筝似乎有要紧事想说,周瑾轩就和周筝筝来到书房里去。 “父亲,周子叶恐怕是要毒害你。二房一家就没有一个是好人。”周筝筝说,“女儿瞧着这个贺礼,似乎就是不一样的。” 周瑾轩看了看,一个毒药掉了出来。 “看那,父亲,这是周子叶带来的。恐怕是用来害你的。”周筝筝捡起来,递给周瑾轩。 忽然,她连忙放开,大叫起来,手指哆嗦起来,“这东西,有毒。” 周瑾轩这回相信了,“阿筝,你怎么样?父亲马上叫郎中过来。” 周筝筝装作很虚弱地说:“父亲,你现在相信女儿的话了吧!周子叶要加害你,幸好,我马上就扔掉了,不然我一定会被毒死的!” 周瑾轩生气极了,“我马上去让周子叶进来!阿筝,你先回房休息,今天就不要出来了,郎中很快就会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周筝筝点点头。 然后几个奴婢,扶周筝筝回房去。 周瑾轩让人拿了地上的毒药去化验,看周筝筝气色好了点,这才回到前厅。 原本想质问周子叶的,因为答应周筝筝今日是生日,不要扫了客人的兴致,所以就没有说明,不过,看到周子叶也开始反感起来了。 “想不到二房果然都是心如蛇蝎之辈!”周瑾轩连带看周宾也不顺眼了。 此时,林莜已经请客人们都坐了下来。 让人意外的是,萧贵妃娘娘竟然派了林寞过来祝寿。 要知道,这十一皇子林寞,可是从来不出皇宫的。 如今看林寞一瘸一瘸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的。 原来这就是被传为“男林黛玉”的林寞啊! 果然是个瘸子! 不过林寞似乎没听见这些议论声。 他看到大理寺少卿杜云礼,走上去打招呼。 华聘(重生) 第89节 杜云礼的女儿杜姑娘跟周筝筝有过一点交情,他想通过杜姑娘认识周筝筝。 无奈,杜姑娘说没看到周筝筝。 林寞失望地坐了下来。 林寞的一举一动,都被林仲超看在眼里。 林寞究竟想做什么?林寞这么关心周筝筝做什么? 林仲超不由地对林寞警觉起来。 第155章 突袭 此时,张良晨也过来贺寿,主动找周瑾轩询问周筝筝的情况。 “这是一点心意,还请吴国公笑纳。”张良晨说,“这是给吴国公夫人的,听说夫人喜欢天山冰露,正巧我有一个朋友是做这方面生意的,我就去顺手取了一只支,还请国公爷转交。” 周瑾轩心想,周筝筝认识的朋友果然都是头脑灵活的,看张良晨小心年纪,表面上是给林莜送礼,其实这支天山冰露周筝筝也是可以用的。真的是一箭双雕啊。 “张将军客气了。”周瑾轩接过,郑重交给一边的仆人,说道,“我代我夫人多谢张将军。” 大理寺少卿的嫡子杜建波看到了,主动找张良晨结交。“久仰张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风姿卓越,与众不同。”杜建波说,“明日想邀张将军府上一聚,未知可否?” 张良晨做过生意,深知朋友的重要性,故而也是高兴接受。 宴席开始了。 贺礼在大红桌子上摆了一堆。林莜和风三娘安排着上菜招待,还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回礼。 戏班子也被请来了,来的还是全京城最有名的东风十里。 客人们边吃着名厨做的佳肴,边看着全京城最好看的戏。 大家都很愉悦,不过,也有例外的。 比如十一皇子林寞,因为受周云萝委托要去接近周筝筝,可是周筝筝却没有出现在宴席上,根本无从接见,所以心情不好,连带着饭菜也不怎么吃了。 场面正热闹着,忽然,门卫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对周瑾轩说道:“不好了,爷,外面忽然冲进来一大队禁卫兵,把国公府团团围住,还冲了进来!” 周瑾轩一怔,“何人敢如此大胆?” 吴国公府上是有自己的士兵的,原本可以对抗这些禁卫军,可偏偏,禁卫军首领的手里,拿了圣旨。 有圣旨就不一样了。对抗就是死罪。没有周瑾轩的命令,谁都不敢贸然攻击。 在桌边坐着安静吃菜的林仲超看周瑾轩起身,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怕什么,反正林仲超已经都为吴国公府准备好了。 很快,禁卫军闯了进来。 “吴国公,不好意思了,我们是奉了圣上的命令,特来搜贵府。还请行个方便。”禁卫军首领说。 全场都静默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吃着饭,会来这么多官兵? 周瑾轩说:“我堂堂国公府岂是你想搜就搜的。就算是圣上的旨意,也需要让我知道,是为了什么而搜吧!” 禁卫军首领拿出黄帛圣旨说道,“吴国公,看吧,有人举报你通敌叛国。圣上特要我等前来搜查。” 周瑾轩握住了拳头,“就因有人举报,圣上就可以派人来搜我国公府?” 禁卫军首领说:“是的,圣意难违啊!吴国公爷还是放行吧!不要让我难做了。” 众人都哗然。基本上都停下了筷子,只有林仲超在安静地吃菜。边吃还边夹菜给边上的人,劝说他们也都吃菜。 周瑾轩的眉毛皱了起来。 被人查搜整个宅子,这在大户人家是不可能的事,当然了,除非是在抄家的时候。 尤其还是在这样的府邸里。 庆丰帝实在是太不给他面子了。 难道就不怕他当场起兵造反? 仔细一想,看来是有人算好了在他专心弄寿辰宴席的时候下手。 没有人会在自己的生日这天起兵造反。 因为,在生辰上见血,非常地不吉利。 庆丰帝想必是知道他不会造反,就来个突袭,想当场搜出点什么,当着百官的面抓了他,有百官作证,也不会不好对百姓交待。 真是一举两得啊!周瑾轩冷笑。 “既然是皇上的意思,那我当然不敢违抗,只是,这么大的宅子,你们的人就算都进去搜,搜半日也未必能搜到什么来。不如就由我府上的卫士带领你们来搜吧!首领大人,您先请。” 禁卫军首领听周瑾轩这样说了,反而不敢搜了。 周瑾轩可是在沙场上拼死拼活的人,哪里能让一个小首领搜查全家了?这么大的耻辱,到时候算在他头上,来个杀一儆百,皇上也不好追究啊。 尤其是周瑾轩说让首领先带头,这分明就是带头去死啊。 “怎么了,禁军首领又不愿意去搜了吗?”周瑾轩冷笑道。 那禁军首领心虚地笑道:“不,不,不,我怎能不去搜呢?这可是圣旨上说的。” “那你就过去啊!”周瑾轩给了府上卫军首领一个眼神,立马,卫士们都走出来站成几排,人人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大刀,看着就让人汗毛直竖。 禁卫军首领吓得脚都要软了。 “吴国公爷,其实我的意思是,只要能拿出通敌叛国的东西,不搜也可以。” 周瑾轩大怒,喝道:“混账东西,说什么呢?我吴国公府上断无一人一物是通敌叛国的!” “可皇上那边,我不好交待啊!”禁卫军首领说,“皇上并不这样想。” 周瑾轩说,“既然大人说不好交待,那么我也不怕把话给说明白了。 我已经让你们来搜了,是你自己不要嫂的!” “是,是,是。可是,这样怎么搜呢?”禁卫军首领指了指那些拿刀的侍卫。 周瑾轩说:“要来搜我国公府,我就是这样让你们搜的。不愿意搜,就别来了!”周瑾轩义正词严。 禁卫军首领想了想,笑道:“吴国公先不要生气,我的意思是只要能见到通敌叛国的证据,让我回去好向皇上交差,就可以了。” 这话似乎是在暗示,只要周瑾轩能交给禁卫军首领通敌叛国的人,只要有这个人,禁卫军就可以离开了。 可是,周瑾轩根本就没有通敌叛国,上哪儿找这个人呢? 正在两方面都胶着的时候,林仲超走了出来。 “参见豫王殿下。”大家齐齐下跪拜见,除了周瑾轩,几乎都是跪下的。 林仲超对大伙儿摆摆手说道:“今日是来吃寿辰酒的,大家都快快请起。不必拘于礼节。” 第156章 成仁 这话的意思似乎是在提醒大家,这时候是在过寿辰,禁卫军这样贸然地冲进来,是不是不太好呢? 说的禁卫军首领老脸一红。 大家都起身,可是,没有一个人继续用膳了,戏班子也悄悄地离开了。 吴国公府顿时一片安静,什么欢乐的气氛都给歇了。 只有地上的红毯,告诉着大家刚才的喜庆。 周瑾轩说:“让豫王受惊了,我一定马上处理好,让大家尽快用膳。” 林仲超笑道:“吴国公爷何必客气,我既然来吃这顿饭了,谁让我这饭吃的不舒服,我自然就要找谁算账,你们说,我能不管吗?” 说的禁卫军首领的心里一阵阵胆寒。 林仲继续说超道:“不过,既然是皇上的意思,那也的确应该给你一个交待才是。” 禁卫军首领连连迎合道:“是,是,是,您说的对。” 林仲超指了指那摆在桌子上的一堆贺礼,说:“我提个建议吧!搜查吴国公府实在是太费时间,这时间一拖,你让我们客人都如何用膳。你这小小的首领不让我们用膳,这得罪的人,也实在是太多了吧!日后,还怎么在京城混官当呢。不如,就搜一搜这些贺礼。你想啊,这是不是也叫搜了,只不过,搜的不是整个国公府罢了。” 说得禁卫军首领傻了眼,“这……这玩意儿里,怎么能搜得出证据呢?” “那你又是如何就能肯定,搜查吴国公府就能搜得出证据呢?如果搜不出呢?难道,拿你的项上人头跟我们大家交待吗?”林仲超的话很让大家解气。 尤其是张良晨,马上站到林仲超身边去,挥舞着长刀说道:“豫王殿下说的是啊!我平生可是最不喜欢有人打搅我用膳啊!” 禁卫军首领只好同意了。 周瑾轩并不知道林仲超为何要搜查这些贺礼,只当他是随口一说,便也同意了。 于是,禁卫军首领大手一挥,兵士们就上来,把那镶嵌金银的贺礼,一个一个地搜查起来。 大家都打着哈欠,沉闷地等着,谁都不认为,在那些贺礼里,会出现什么通敌叛国的证据。所以每个人都只是当这是一项敷衍了事的流程,快点结束就可以用膳了。 原本,每个人的肚子,都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而此时,府上,鲜嫩的小草从各个地方的泥土里钻出来,温暖的阳光洒下,淡淡花香弥散开来,充斥着四周。 湖面上,细小的浮萍随水流缓缓漂动,或聚或散,或多或少。水底苔藓细长如丝,发青发黑,和水底的石头几乎一般的颜色。 “头,您看。”忽然,一个兵士从一个贺礼里,拿出一封书信。 周宾顿时吓得双脚都软了下来! 这封信,好眼熟啊! 这不就是他用来栽赃陷害吴国公府的信吗? 可是,怎么会在他的贺礼里面! 没等周宾反应过来,禁卫军首领就打开了书信。 “这是什么东西?”禁卫军首领并不懂那上面的文字。 林仲超走过去一看,说:“这是北狄文字。” “北狄?那这是什么意思?”禁卫军首领搞糊涂了。 华聘(重生) 第90节 林仲超说:“在场的杜大人,曾经研究过周边小国的文字,一定知道这上面写着什么。” 禁卫军首领于是看向大理寺少卿杜云礼,“杜大人,事情紧迫,还请帮忙一下。” 杜云礼原想不去管的,这可是皇上要来搜查吴国公府,皇上和吴国公都是惹不起的,他插手不是等于送死吗? 可想想不过是一封书信罢了,翻译几个文字应该没什么问题的,说不定是谁写了一首祝贺的诗歌给周瑾轩呢,这都指名他了,他不去反而显得刻意了。 于是,杜云礼走上前去,接过书信看了一下,立刻脸色发白。 手抖得厉害,差点就把书信给扔掉了。 林仲超走过去,笑问:“杜大人,现在可以告诉我们,这上面都写了什么了吧!” 禁卫军首领也着急地说:“是啊,杜大人,你都看了半天了,那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你就直说好了。” 周瑾轩也说:“杜大人,你为何如此紧张?” 杜云礼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今天没有来参加宴席。 回头看了看林仲超,林仲超可是懂北狄文字的,若是杜云礼硬是说上面写的是祝贺的话,回头这封书信到了皇上手里,皇上深究起来,知道他说谎,可就惨了。 反正啊,这谋反不谋反,和他都是无关,他就照实际说吧! 于是,杜云礼说:“这是一封通敌叛国的书信。” 此话一出,众人都大惊。 周宾已经吓得脸色苍白了,瞅了个机会想溜。 禁卫军首领大喜,“总算找到可以交差的了。吴国公爷,那么,这个贺礼,是谁送给你的呢?” 周瑾轩看了看周宾,没有说话。 林莜拿着贺礼名单走了出来,“这贺礼是周宾送于我夫君的!” 禁卫军首领大叫起来:“快抓住周宾!” 周宾拔腿就跑,禁卫军追了出去。 周宾哪里跑得过这么多人,很快,就被活捉了起来。 周瑾轩看着周宾,问,“二弟,你为何还要来陷害吴国公府?我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你, 你竟然还要加害我整个吴国公府!” 谁都知道,这贺礼万一被吴国公收了进去,就变成了吴国公府通敌叛国,就要被满门抄斩了! 周宾大叫:“大哥,我,我,我没有啊!” 林仲超走到周宾身边,低声对周宾说:“下回不要这么狠毒,不然,祸害的还会是你自己。当然,我想,你已经没有下回了。” 周宾看向林仲超,忽然之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是林仲超,一直在背后帮着吴国公府! “不,不,我是被冤枉的!”周宾大叫起来。 大家都摇头表示不屑:“周宾,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是不承认,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周宾见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急忙跪在周瑾轩面前,“大哥救救我啊!大哥!” 周瑾轩冷笑到:“不要叫我大哥,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第157章 彻底 周宾见周瑾轩一改往日的庇护,显示出无情的一面,自知大难临头,转向抓住禁卫军首领的脚,尖声叫道:“我是被人栽赃陷害的啊!还望大人明察!” 禁卫军首领哪里管周宾是不是被人栽赃陷害,他只想快点结束离开,免得得罪在座的各位,逮到一个都高兴得不得了了,哪里还会再去浪费时间,便说:“你有什么话,去跟皇上说去吧!” 然后跟周瑾轩说道:“吴国公,多有打搅,真是不好意思。告辞了。” 周瑾轩说:“都是在做份内事,请。” 周宾于是被抓走了。 生日宴席继续开始。 周子叶和周仪看到这一幕,都害怕起来。想着等宴席结束,要去求求周瑾轩,能不能原谅二房。 此时,周筝筝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周瑾轩说:“阿筝,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看看你脸上还是苍白苍白的。” 周筝筝说:“父亲,女儿中的毒,可不是一时半会儿清除的完的。听说二叔父被抓走了,女儿出来看看发生何事了。” 周瑾轩长叹一声道:“别提这个人了,从此你就只有一个叔父。二房所有的事,父亲都不会再管了。” 周筝筝说:“父亲说二房所有的事,那是不是说,这次二叔父进了牢房,几乎会被判为斩首,父亲也不会去救他了?” 周瑾轩点点头,目光里没有半点不忍心,“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周筝筝又问道:“那么周子叶呢?父亲还会帮他得到参加科举考试的名额吗?” 周瑾轩沉沉地叹了口气,说道:“二房让我失望至极,在我,是断不会再管他们的事了!从此以后,就当没有认识过。” 周筝筝这才放下心来,其实这么多年,每当二房被周筝筝摔下来时,都是周瑾轩过来救回了他们。而他们一被救回,就又露出了真面目,陷害大房。 对二房来说,只有大房不在了,二房才能拥有大房的一切,所以,不管大房怎么对二房好,只要大房没有把他们有的一切,拱手相让于二房,二房永远都会是大房的敌人。 过去,周瑾轩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对于他来说,周宾就是他的亲人。 二房就是利用周瑾轩的这个弱点,一直吃里扒外。 可是,再傻的人,如果一直的付出换来的都是恩将仇报,也会放弃的。 周瑾轩终于彻彻底底地看清了二房面目,彻彻底底地跟他们断绝关系了。 只要周瑾轩不再帮助他们,周宾这次是必无疑了。 回头,周筝筝看到了林仲超站在花樹下,一臉愁容地凝視遠方。 他在想什麼呢? 周箏箏自然是想不到的,她站在人群中看別人的時候,林寞正在人群中,同樣看著她。 “週大姑娘,你好,我是林寞。”林寞的開場白,非常地簡單利索。 周箏箏回頭看向林寞。 這個站在她雞尺開外的十四歲少年,臉上帶了點淺淺的害羞,低著的頭顯得很不自信,穿在他身上的米色長袍比他身高都長,可就是遮不住他的那雙瘸腳。一件湖藍色馬甲套在外面,給他瘦弱的身形平添一些壯碩。 當周箏箏看他的時候,林寞把頭垂得更低了。 “參加十一皇子殿下。”周箏箏行了個裡。 林寞盡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久闻周大姑娘大名,今日得见,真是幸甚。不知有幸邀请周大姑娘参加宫里的诗会否?” “诗会?”周筝筝一怔。 林寞点点头,“是静安公主举办的。” 周筝筝心想,宫里的人可真是太闲了,还搞什么诗歌大会,像这类鬼点子只怕也只有静安公主想得到。 “都有谁参加呢?”周筝筝问道。 “皇子皇孙都会参加的。人人都会给静安公主一个面子。”林寞说,“齐王和豫王也会参加。” 林寞听周云萝说,林枫和林仲超都在追求周筝筝,所以特意指名这两位。 周筝筝听说林仲超也在参加之列,就说:“到时候看吧,只要课业不忙,我就过去。” 林寞高兴极了,周筝筝这么说,怕是有一半答应了,“听说吴国公府上藏书广而多,不知能否借阅几本?” 周筝筝说:“这个,还请十一皇子移步去问问我爹娘。我爹娘同意了,就可以了。” 林寞又没话找话说道:“周大姑娘平时都喜欢读什么书籍呢?” 周筝筝说:“我读的书少,不敢谈读了多少,只能说略为翻翻。” 林寞还想问问题,周筝筝转身说道:“殿下请用膳,我要去找我娘说话了。再会。” 林寞只有说:“再会。”心里叹息着,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没有跟周筝筝好好谈谈。 不过,周筝筝不像周云萝所说的那样阴险放浪,看起来还挺文雅端庄的啊,说话也直爽。 林寞无法把他看到的周筝筝,跟周云萝形容的周筝筝联系起来。 而周筝筝回房之后,也感叹了一番。 关于林寞,前世的林寞一门心思迷恋周云萝,哪怕周云萝嫁给林枫之后,依旧听凭周云萝摆布。也帮周云萝做了很多对吴国公府不利的事。 按理说,周筝筝也是要恨林寞的。 可毕竟,他做的这些,都是被人指使。并且,后来他过得也不好,一生不娶,没有后代。 周筝筝决定,给林寞来点小惩罚就够了。毕竟,老天爷在给他残废的同时,已经在惩罚他了。 这次的生日会,张良晨重遇水仙。 水仙说:“你回来了,可是一直都没来找我。”水仙一直在等着张良晨,三年前,张良晨拒绝了她,两个人决定以兄妹相称,可是水仙依旧很关心他。 在张良晨打战的时候,水仙总会急得吃不下饭,生怕张良晨出了什么事,每日都去上香拜佛,希望张良晨平安回来。 可张良晨只是把水仙当成一个认识的朋友。 “恩。这个送给你。”张良晨觉得没带点礼物给水仙很不好意思,就随手把朋友送的一块太湖石送给水仙。 第158章 嚣张 水仙感动极了,“这是你特意送给我的吗?” 惊喜地接过来,捧在心头上,脸红得好像天上的彩霞。 张良晨有点不知所措起来,“其实,也不是特意的,就是,随手而已……” 水仙有些失望,“没关系,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张良晨迟疑着,问,“上回听说你家小姐感了风寒,可好些了?” 华聘(重生) 第91节 水仙叹了口气,她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张良晨喜欢的是周筝筝。 周筝筝是多好的姑娘,水仙自认是比不过周筝筝的,也不敢比,可她很清楚,那是张良晨一厢情愿,周筝筝根本不喜欢张良晨。 所以,水仙才敢努力地喜欢着张良晨。 “姑娘没事。姑娘挺惦记你的,有空可要来国公府上坐坐!”水仙说。 张良晨叹了口气,“原本是打算要来看看姑娘的,就拍这国公府大姑娘,岂是我辈想见就能见的?还不如以前在清香庄,至少,每个月姑娘来查账的时候,总是会见一面呢!不过,听你说姑娘很好,那我也就放心了。” 水仙说:“你以为我们姑娘会因为你不在清香庄了,就和你生分了么?” 张良晨说:“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了。” 如果他真这么想她,当初也不会当街对她下跪,对众人立下誓言:今后若有人欺负周筝筝,便算是欺负她,他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只是,张良晨自知自己配不上周筝筝。 他自己不过是一个四品将军,哪里能迎娶吴国公府的嫡长女了呢? 因为不敢高攀,所以他分外努力,想要有一天,能有这个资格站在人群里,对周筝筝说一声,他喜欢她。 不知道那个时候,她是不是已经成为他人妇了。 他于是拼命地交朋友,卖命地练功,读书,希望自己变得更好。周筝筝,就是他的动力。 “总之你的心意,我会帮你传达的。你自己也要多照顾自己啊!”水仙说完就去做事了。 张良晨看水仙忙上忙下,动作利索,手脚麻利, 心想,过去只听说水仙聪明端庄,是奴婢中的佼佼者,今日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皇宫。 庆丰帝听说禁卫军搜查吴国公府,竟然搜出了周宾是通敌叛国,不由地觉得好笑。 吴国公府上一定有高人,不然,他和周宾设下的如此周密的计策,竟然会被识破不算,还被抓住了周宾,这不是打他自己的脸吗? 真是可恶!周瑾轩竟然打朕的脸!庆丰帝恨恨地握紧了拳头。 而下面一直站着的禁卫军首领,还在等着皇帝奖赏呢! 谁知,皇上只给了他一个字,“滚!” 禁卫军首领连滚带爬地走出去了。 小刘子太监说:“皇上,周宾已经被抓,要如何处置呢?” 庆丰帝说:“交给大理寺解决吧!”周宾太笨,庆丰帝都不想保他了。再加上当天,周瑾轩宴请的可是满朝文武百官啊!当众都知道周宾是通敌叛国的了。庆丰帝不可能为了周宾被天下人耻笑。 周筝筝带着水仙,红樱回佳丽太学院去了。 一来就听说,因为王佐芸和温燕被遣送出去了,空了两个位置,被另外两个女子考上顶替了。她们是杜云礼的女儿杜灵灵,还有南平国公府的永安县主赵欣怡。 杜灵灵刚进来那日,就来找周筝筝。 “也不知道为何,十一皇子林寞硬是觉得你跟我要好,托我把一对虾青镯子送给你。”杜灵灵说,“我瞧着这应该是十一殿下一厢情愿吧!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就拿来给你了。” 杜灵灵边说边观察周筝筝的神色。 周筝筝苦哭笑不得说道:“这镯子我可不敢收,杜姑娘哪里拿到的就送回到哪里去吧!只怕是这十一皇子殿下是搞错了!我跟他素不相识,他如何就胡乱送给我了呢?” 杜灵灵笑道:“如此,倒是我该打了!这镯子原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我就想周大姑娘如何会看得呢!”这话一语双关,意思是说周筝筝是不会看上林寞的。 “什么好东西?”忽然,一个嚣张尖细的声音传来,门被推开,永安县主赵欣怡高大的身体昂然站在门口。 周筝筝回头,真是好久不见了永安县主。 永安县主赵欣怡可是周云萝的死党,从小跟周云萝玩到大,再加上赵欣怡骄纵的性格只有周云萝愿意低声下气地安抚,所以,赵欣怡一直视周云萝为知己。 周云萝传闻被火烧死,赵欣怡就想到一定是周筝筝放的火,周云萝对赵欣怡说过,周筝筝喜欢林枫,可是林枫不喜欢周筝筝,林枫喜欢周云萝,所以周云萝如果死了,一定是被周筝筝杀的。 赵欣怡可是一直找机会给好知己周云萝报仇呢。这回听说十一皇子给周筝筝送手镯,觉得一定是周筝筝勾引十一皇子的,马上就扯开嗓子大叫了起来,“原来是十一殿下给周大姑娘送手镯来了啊!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周大姑娘也不拿出来分享呢?” 希望让整个太学院的人都知道才好呢。 周筝筝安静地看着永安县主。 说实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没错。前世的永安县主也是跟周云萝很要好。 南平国公府虽然也是国公府,可却没有实权,子嗣又很稀少。赵欣怡虽然还有一个哥哥赵淳,可赵淳从来不关心这个妹妹,花天酒地只顾自己潇洒。赵欣怡为人单纯,极端,周云萝就看重她的这一点,主动和赵欣怡交好。 可永安县主前世为周云萝做尽坏事,最后还不是因为一条莫须有的罪名,把南平国公府满门抄斩了。 只是因为,林枫已经成功了,他再也不需要那些分散他权力的国公爷们了,所以,林枫要拿五大国公府开刀,周云萝为了讨好林枫,首先拿自己的好姐妹南平国公府开刀。 知道前世赵欣怡的结局的周筝筝真想问一问赵欣怡,如果赵欣怡也知道结局,赵欣怡还会这么帮着周云萝吗? 第159章 舍身 周筝筝起身走了过去。 见周筝筝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赵欣怡起初有点害怕。 周筝筝是厉害角色,如果周筝筝也跟赵欣怡对骂起来,赵欣怡可是不怕的,因为,没有人的“骂功”,能及得了她。 可偏偏周筝筝也不说话,也不生气,只是缓缓地走过来,赵欣怡心想,你是过来打架的吧!那她会奉陪到底!立马摆出了迎战的架势来。 谁知,周筝筝走到赵欣怡面前,只是轻轻说了句,“赵欣怡,你是个傻瓜。” 什么? 赵欣怡蒙住了! 周筝筝说她什么?傻瓜? “你才是傻瓜,你全家都是傻瓜!”赵欣怡可是想骂就骂的。 周筝筝依旧淡淡地说道:“你连周云萝根本就没有死都不知道,就过来贸然为她报仇,你说你不是傻瓜,难道还是猪吗?” 果然,赵欣怡大惊,抓住了周筝筝的手问道:“什么?云萝妹妹没有死?你是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筝筝甩开了赵欣怡的手。 赵欣怡说:“那你快告诉我,云萝妹妹在哪里!” 周筝筝笑道:“在哪里?我想告诉你,不过,你可要先带着这个,我才会告诉你。”说着,迅速地把林寞送来的虾青手镯,套在了赵欣怡的手腕上! 于是,面对着外面一大群看热闹的宫女们,周筝筝也扯开嗓子大喊,“看看啊,这是十一皇子殿下送给永安县主的玉手镯啊!戴在手上正合适呢!” 赵欣怡本想反驳,周筝筝一个犀利的眼神射过来,低声说道,“如果你敢吱声半句,我就不告诉你,周云萝现在哪里。” 赵欣怡被气得半死,却一句都不敢反驳。 宫女们都看到手上戴手镯的是赵欣怡了。 周筝筝这才慢悠悠地往屋内走去。 杜灵灵目睹了整个过程,原来周筝筝这么厉害的,三两下就解决了以刁蛮著称的赵欣怡! “站住!”赵欣怡追了上去,拦住了周筝筝,“快告诉我,周云萝在哪里!” 周筝筝说:“你要我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你要连续戴上这个手镯子三日,不能摘下来!我就告诉你!” 这不是等于坐实了林寞跟赵欣怡有私情? “你真卑鄙!”赵欣怡对周筝筝恨得直咬牙。 “比不上你的好朋友周云萝卑鄙!至少,她都不愿意来告诉你她没死!还这么让你担心她!”周筝筝笑道。 赵欣怡挥了挥拳头说道:“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的云萝妹妹!” “总之,你想知道周云萝的下落,就看你的表现了。”周筝筝打了个哈欠安,“水仙,送客!” 赵欣怡指着周筝筝的背影说道:“你最好记住你的话!三日后,告诉我云萝妹妹的下落!要是让我知道你是骗我的,我绝对饶不了你!”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杜灵灵起身,“周大姑娘,真不巧了,原以为只是顺手之劳,没想到却是帮了倒忙……” 周筝筝摆摆手笑道:“杜姑娘不必自责,这事儿和你无关,该要来惹事的人,就算今日你没来,她还是会来的。” 杜灵灵赞赏地看着周筝筝,“周大姑娘不愧是吴国公爷的女儿,聪慧温和远高于一般的女子,让我辈也是自叹弗如。” 周筝筝淡淡笑道:“杜姑娘见笑了。” 杜灵灵前世跟史婉儿追随周云萝,因为周云萝更聪明,更能给她们家族带来利益,今生,周云萝失势,杜灵灵就把周云萝踩在脚下,转而巴结周筝筝,殊不知,前世,被她们踩在脚下的正是周筝筝。 杜灵灵只不过比史婉儿稍微聪明一点,没有完全被周云萝利用罢了,可对周筝筝的冷漠世故,哪怕是现在的周筝筝想起来,也不免倒抽一口凉气。 因此,对于杜灵灵的主动攀交情,周筝筝显得淡淡的。 杜灵灵也是知趣的,看周筝筝不愿意搭理的样子,就笑着告辞去了。 周筝筝坐下来,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水仙过来给她梳头。 “姑娘,那个永安县主这么嚣张,姑娘竟然还能忍受,不给她厉害瞧瞧吗?”水仙说。 周筝筝说:“她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可怜虫罢了。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周云萝,所以,能少一个敌人算一个,如此也好集中精力对付主要敌人。” 周筝筝看到嚣张跋扈的赵欣怡,偶尔也会想起前世的自己。 前世,周筝筝也许没有赵欣怡嚣张,可是却一定比赵欣怡任性。她们两个同样单纯,同样都被周云萝利用,同样都视周云萝为好姐妹,付出了真心。而最后,也同样获得了家族满门抄斩的命运。 所以,今生遇到赵欣怡,周筝筝不想为了复仇加害她。 三年前,初遇赵欣怡的时候,她主动相让,赵欣怡却依旧没有领情,多半是被周云萝挑唆的。 前世,周筝筝和赵欣怡就被周云萝挑唆着,二人多次打架,对骂,周筝筝甚至还抓花了赵欣怡的脸,害得赵欣怡记恨了周筝筝一辈子。 今生,周筝筝躲过了这些冲突,可还是逃不过要和赵欣怡兵刃相见。 三日里,赵欣怡果然都把手镯子戴在手上。为了周云萝,赵欣怡可真是拼命啊! “周筝筝,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赵欣怡非常准时地过来。 周筝筝正在吃饭,“永安县主是不是太急了,连晚饭都不吃就来问了。” “你这种人当然是不会懂了。这就是朋友。”赵欣怡冷冷地说,“你这种人是没有朋友的。” “如果周云萝这种两面三刀的人算朋友的话,那我宁可一辈子都不要朋友。”周筝筝说。 “云萝妹妹才没有两面三刀呢!她对我最好,你懂什么?”赵欣怡生气地拍了拍桌子,“少废话,快告诉我!” 周筝筝说:“我现在跟你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的。那就等你被她害死之后,再慢慢后悔吧!周云萝现在正在齐王府待着呢,你想见她,去找林枫就是了。” 华聘(重生) 第92节 赵欣怡说:“你休要玷污云萝妹妹名声,她怎么会在齐王府?” 第160章 不得已 周筝筝慢慢地吃着,等得赵欣怡不耐烦了,周筝筝才说:“之前的王佐芸就是周云萝。周云萝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堂妹,我如何会不认得她?你若是不信,自己去齐王府看看不就行了!” 赵欣怡半信半疑地走了,当然走前不忘挥着拳头威胁一下周筝筝,“你给我等着,如果骗我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红樱对赵欣怡背影吐了一口,骂道:“哼,我们姑娘才不怕你呢!” 周筝筝说:“不要理她,由她去齐王府大闹一场好了。” 赵欣怡若是知道林枫不肯娶周云萝,只是让她无名无份地呆在齐王府上,一定会大闹一场的。 闹的越大越好,让林枫对内宅都顾不上,周筝筝和林仲超可以更容易对付他。 这次王佐文和周宾都出事,林枫顿时少了两大帮手,而萧贵妃和林枫听说关系变差了,林枫现在还有的势力,除了周筝筝所不知道的,就只有南平侯府的二房和摇摆不定的孙贵妃了,以及一个兵力一般的南大营。 林枫的势力,大大变小。 在南面打战就已经传出百战百败的战绩,很多贤才都对林枫观望中,如果再传出林枫玷污“王佐芸”这样的丑事来,只怕会让更多地贤良之士对投靠林枫望而却步了。 齐王府。 林枫怒气冲冲地走进周云萝的房间,“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跟赵欣怡说了王佐芸就是你?” 周云萝正把一块珍珠头面戴在发鬓上,“齐王,你一定误会了。我怎么会告诉赵欣怡这么大的事情呢!” 林枫说:“你还狡辩!赵欣怡正在前厅等你出去见她!本王说你不在,她还闹了起来,说如果本王不把你交出来,她就去告诉百姓,说是本王把你藏起来了。” “她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可是齐王殿下,云萝真的毫不知情啊!”周云萝说。 林枫说:“好个你不知情,不是你,还会是谁?” 周云萝想了想说:“云萝觉得,应该是周筝筝。” 林枫说:“周筝筝?” 周云萝说:“赵欣怡刚刚进了佳丽太学院,就过来吵了,而周筝筝也是在太学院的,不是周筝筝还会是谁?” 原来,佳丽太学院放假的时候,赵欣怡就借这个机会出去。来到齐王府,林枫出于南平国公府的面子不可能不见她。 林枫揽袍坐下,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很是满意,说:“本王不管是不是周筝筝告诉她的,总之,她是为你而来,你必须让她闭了嘴离开!” 周云萝说:“我知道齐王的意思了。我出去见她一面,她会听我的离开的。” 前厅里,赵欣怡手里的茶都凉了,她还是喝不下。 周云萝如果真不在里面,何以林枫会离开这么久? 可周云萝为何要留在齐王府呢? 周云萝既然还没死,为何不去找她呢?难道真如周筝筝所说的那样,根本不关心赵欣怡的感受?任由她伤心难过,也不愿意去告诉一下她? 这么想着,就听到脚步声里,赵欣怡立马抬头看去。 果然是周云萝! 赵欣怡站了起来,飞跑过去,拉住周筝筝的手,惊喜地说道:“原来云萝妹妹,你真的没死!” 周云萝白了赵欣怡一眼,“你别叫我周云萝!奴婢们都听着呢!我现在是王佐芸!” 赵欣怡不解,“云萝妹妹,你为何要假扮王佐芸呢?周云萝就是周云萝,我更喜欢你是周云萝。” 周云萝不耐烦地说:“你耳朵聋了吗?都说了别叫我周云萝!你想害死我啊!” “云萝妹妹,你……”赵欣怡简直不敢相信地望着周云萝,那凶巴巴的样子还是她的云萝妹妹吗? 见赵欣怡这样的表情,周云萝醒悟过来,刚才周云萝是被气晕了。所以才敢对赵欣怡这么凶。赵欣怡可是县主,之前都是赵欣怡对周云萝凶的。 赵欣怡是关心她,才来齐王府找她的,说起来,赵欣怡是可以为周云萝两肋插刀的朋友,周云萝何必对她这么凶呢? 只要周云萝对赵欣怡好好说话,赵欣怡一定会听周云萝的。 于是,周云萝冷静下来,笑道:“欣怡,你误会我了。我也是不得已才留在齐王府的。我有今天,都是被周筝筝害的!” 赵欣怡一怔,“又是周筝筝!原来是她害得你如此!难怪她知道你在这里呢!” 周云萝哭着说道:“你不知道,那把火,其实是周筝筝放的!她为了害我和我们二房,就对我们放了火!还是齐王殿下救了我!” “所以你就留在了齐王府三年?”赵欣怡不解。 在赵欣怡心里,周云萝可是高尚的天使,端庄贤惠的大家闺秀楷模,就算被齐王所救,也不可能会不顾廉耻地住到别人府上,还整整住了三年! 这对于一般的闺秀,都是想都想不到的事情啊! 周云萝继续哭着说:“我无家可归,为了找周筝筝报仇,只有假装王佐芸,呆在齐王府,齐王一直对我是以礼相待,所以,我才愿意住下。如若齐王敢对我半点无礼,我就早死在他的面前了!” 原来是这样! 虽然,赵欣怡对周云萝就这样住在齐王府上还是无法理解,可比之前好接受多了。再加上周云萝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使得赵欣怡对着周筝筝恨之入骨,“云萝妹妹,你不要难过,这不能怪你,都是周筝筝害得你!我一定会找周筝筝算账的。” 周云萝听赵欣怡这么说,心里很高兴周筝筝又多了一个仇人,“那你既然知道了,以后就不要叫我云萝妹妹了,叫我佐芸妹妹哪!” 赵欣怡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好半天才叫出“佐芸妹妹”四个字,然后说:“那你现在怎么办?还要一直住在这里吗?不如跟我去我家吧!” 周云萝心里直骂赵欣怡过来惹事,表面上为难地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收留我的,可是,你爹娘会同意吗?再说了,齐王对我甚好,他喜欢我,他也是不会放我走的。” 第161章 不公平 赵欣怡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连带着桌子上的茶杯都滚落了,“岂有此理!齐王既然喜欢你,就应该对你明媒正娶了,怎么能就这样无名无份地留你在府上!他还真不要脸!” 这话声音是毫无顾忌地响亮,周云萝吓得左右看了一眼,说:“欣怡,你说话声音轻点,你不怕齐王,我还怕他呢!” 赵欣仪拉着周云萝的手,拍拍自己的胸脯说:“休要怕他!有我在!我为你做主!” “别,你想干什么?”周云萝急了,可赵欣怡是暴烈性格,这火已经被点起了,哪里能这么容易熄灭了。 只见赵欣怡双手叉腰,高大的身躯赫然挺立于院子里,指着林枫的内室大声骂道:“好你个林枫!亏你是受皇上器重的少年王爷!竟然还做起坑蒙拐骗少女的勾当儿!好端端的大家闺秀,就被你骗进了齐王府,无名无份地跟着你!你若是真心对她,为何只字不提要明媒正娶?你分明就是禽兽一只!枉费了皇上如此器重你!怕你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白眼狼!” 这声声叫骂,倒是惹得府上的奴婢都竞相聚拢观看,周云萝怎么拉都拉不住。 林枫在内室里,可是听了个明明白白。 “赵欣怡这个泼妇!竟然破坏本王名声!本王一定不会放过她!”林枫气得咬牙切齿,可这个时候他却不敢出现。 赵欣怡所在的南平国公府怎么也算是国公府,林枫虽是王爷,可断没有把国公府嫡女抓起来的道理。并且,赵欣怡说的也的确句句属实,若是把事情闹大了,倒霉的可是林枫他自己。 于是思来想去,林枫让人去把赵欣怡轰走。 谁知这一来,彻底惹恼了赵欣怡。 赵欣怡本来就长得高大,手臂粗壮,这生气起来也是一股牛脾气。 “帕!”赵欣怡用力一踢,椅子就飞了出去,打在一个仆人的脚上。 “呀哟。好疼!”仆人们倒在地上,直揉腿。 赵欣怡上前,用力一扳,一棵树就被折断了,倒在了地上。 树叶“哗啦啦”地落个满地。 仆人们吓得连连后退! 猛女啊!林枫说只能让她走,还不能伤到她!这谁能办得到啊!仆人们只有躲开。 周云萝说:“够了!赵欣怡,你不要在这里闹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赵欣怡生气极了,“我知道你是害怕林枫!” 赵欣怡干脆走到齐王府门口,坐着大哭起来,哭的内容无非就是齐王林枫怎么怎么伤害女孩子。 百姓们纷纷聚拢齐王府。 周云萝虽然着急,可也不敢出去了。 林枫气得一巴掌打在周云萝脸上,“都是你!一定是你让她这么说的!本王偏就不娶你!你死了这条心吧!贱人!” 周云萝想要解释什么,可是,嘴巴都被林枫打歪了,哪里还能说得什么话来! 最后,这事惊动了南平国公府。 南平国公爷还以为齐王林枫欺负自己的女儿了,这又是一番闹腾。林枫不得已出来,当众给赵欣怡道歉了,南平国公府才罢休。 这事立马就在京城传开了。 当然,传的有好几个版本。 有的说,林枫无名无份地让王佐芸跟着自己,惹怒了王佐芸的至交好友赵欣怡,赵欣怡为王佐芸出头,从而在齐王府门口大吵一架。 有的说,那是林枫欺辱了赵欣怡,赵欣怡想要一个名分,从而在齐王府门口大吵大闹。 还有的说,林枫玩弄女性,先后玷污了王佐芸和赵欣怡,赵欣怡性子比王佐芸暴烈,因此在齐王府门口,大吵大闹,林枫还给赵欣怡赔礼道歉。 总之,林枫,王佐芸,赵欣怡三个人,很快就成为百姓茶余饭饱后的谈资,都是反面形象。 林枫的名声,顿时一落千丈。 这件事,甚至传到了皇上耳朵里。 “最近林枫可有些不妙啊,传闻里都是对他不利的,朕很担心,他的这个齐王,还能做多久。”庆丰帝叫来林枫的养母萧贵妃,用提醒的口吻说道。 没想到萧贵妃满不在乎地说:“林枫是做的过分了,臣妾不敢求皇上原谅他。” 庆丰帝瞄了一眼萧贵妃,“朕也没说现在就要罚林枫。” 萧贵妃说:“近日,林寞作了一首诗歌,还请皇上过目。” 太监传上了诗歌。 庆丰帝看了一眼,不满说道:“寞儿的诗作还是没有进步,都是些伤春悲秋的东西,他是朕的儿子,却一点都不像朕。” 萧贵妃说:“皇上说的极是,不过,寞儿也是听说皇上近来喜欢看诗作,连夜苦思冥想作出的,也是他一片孝心。” 庆丰帝冷冷地说:“朕知道了。朕不喜欢林寞写的诗歌,你让林寞不要再写了。” 萧贵妃心里一凉,皇上对林寞,总是那么不公平。 这若是别的皇子作的诗歌,哪怕只是一句对子,庆丰帝起码也会安慰一番,有所赏赐,以安慰他们的一片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