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末轶事》 第一回:一汪静水 一块磐石 俗话说: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元朝末年,位于山东济南城南的一座宅子燃起了熊熊大火,直熏得人难以接近。 其时正值黎明前时分,夜色正浓,高达数丈的火焰直照的周围半个城池一片光亮。 一个六岁左右身着华丽,长大白白净净的男童,在离宅子前五六丈远的一株大杨树后面,发出呜呜地闷嚎,伴随着燃烧的宅子声音。 由于这嚎声很是微弱,加之有燃烧的宅子,以至于闻讯而来救火、围观的众人都没有发觉。声音虽然微弱,但是在这微弱的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痛苦,犹如身临火海一般。 这男童泪汪汪的,四肢拼命地向树前挣扎着,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原来,他被人从后面紧紧地搂住了。 搂住这男童的是条二十五六岁的汉子,穿着较常人好些,肤色较黑,表情与他一样激动痛苦。 这汉子左手搂着那男童的胸部,右手则捂着他的嘴巴,以致他的哭闹声不致给人听见。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孩提男童,衣着与哪哭泣的男童无异。由于年纪幼小,对身边所发生的一切若行无事。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静静的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随着熊熊烈火不断燃烧,宅子轰然倒塌,紧接着扬起了一大团烟尘…… 我们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了: 时光飞逝,一眨眼十六年过去了。在河南汴梁城北的一座庄园内,一个青年正在挥舞着一把钢刀辗转腾挪,练得不亦乐乎。 此人二十一二岁,身穿蓝边白底,长相一般,却英气勃勃的 其时正值盛夏,烈日炎炎,他的汗水在浸透衣衫后,便顺着手臂流到了刀铓上,顺着刀的挥舞而挥洒。 奇怪的是原本三尺来长的钢刀却只有二尺左右,断了一节。 原来此庄园名叫“断刀山庄”,只因此庄庄主所传授的武功使用的兵刃是断刀,“断刀山庄”的名号便因此而得。此处正是庄内练功的校场。 正当那青年心无旁骛的练功时,突然耳旁响起了玲玲悦耳的叫喊声:“大师兄……大师兄……”语气极其可亲。 他闻讯一喜,收刀而立,循声望去,笑道:“小师妹!” 一个碧玉年华、身穿白底黄花衣裙的少女,兴高采烈的跑了过来,道:“大师兄,我爹叫你去一趟。” 她皮肤白嫩,一张瓜子脸,两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充满了灵性。 那青年点头应道:“好。”与那少女手挽手,并肩而去。 那少女途中边掏出手帕为他拭汗,边述说着刚才的见闻:“庄了来了客人,是一个花胡子老头带着一个青年……” 二人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位于前院大厅门外。但见厅内站满了人,中央左边一个不惑之年,面方如田的人,冲中央右边一个胡须花白,腰缠软鞭的人,拱手感激道:“真是太感谢杜大侠了!”右边的一人还礼谦逊道:“哪里哪里?”都是声如洪钟,举止沉稳。当下走了进去。 那青年上前分别冲中央左右的二人抱刀道:“杜前辈、师父!”神态极是恭敬。 左边那人正是本庄庄主姓赵名天龙;右边那人姓杜名卓,性情好爽,爱打抱不平,杜大侠的名号便由此而生。 那青年乃是赵天龙的大徒弟,图复兴。十岁入门,由于练功非常刻苦,在武学上的造诣颇深,因此很得赵天龙的喜爱,赵天龙也引以为傲。 由于赵天龙派他办理事务,曾与杜卓有过几面之缘,所以一进门便认了出来,而那少女则大门不出,江湖上的人物所识有限,却不认得。 赵天龙和杜卓微笑点头。 接着,赵天龙挥手向站在杜卓身边的一个青年道:“兴儿,快!见过你大师兄——” 图复兴愕然一愣:“啊!我是师父的大徒弟啊,何时又冒出了一个?”随即向那青年仔细打量一番,但见那青年自己从未见过。心想:“难道师父是在说笑?”瞧向了师父,但见师父一脸的郑重其事,似乎不像是在说笑。又想:“师父又怎么会在客人面前拿这种事情说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否该认下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大师兄”。 这时,叫他来的那个少女跺脚急道:“爹!您在说什么呢?”摇着赵天龙的手臂。 此女是赵天龙的独生女儿,赵梦姣,被赵天龙平生视为掌上明珠。 赵天龙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有些没头没脑。于是忙道:“啊!是这样的:他叫辜无仇,是为师在外面收的徒弟,入师门的时间比你要早。” 他趁着让女儿去叫图复兴的间隙已经向其他人说明了此事,此刻就差图复兴和女儿不知。 图复兴听师父这么一说,这才明白,于是向那青年恭恭敬敬的拱手道:“大师兄!” 那青年拱手“嗯”了一声,跟着向赵梦姣拱手道:“请师妹多多关照!”面带微笑。 此人身着朴素,肤色白皙,朴素之中蕴含着一种不俗,正是辜无仇。 他刚一见到赵梦姣时,便被赵梦姣那清纯美丽的面容所深深地吸引,时不时的总忍不住向赵梦姣偷看几眼。 面对长主动向幼见礼,这一违反寻常礼仪的极其尊敬,赵梦姣不仅没有赶紧还礼,而且还嗤之以鼻“哼”了一声,跟着又白了一眼。 原来她早就发现这人向自己偷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厌恶。 赵梦姣是父母的独生女,从小就受父母的溺爱,养成了老天第一,她第二的性格,对谁也毫不忌惮,全庄上下谁也得让她三分,她可不管什么场合、什么师兄。 众人对她的无礼,也是报以一笑,只当她是年少无知。 赵天龙虽然脸显不悦,但是始终不忍出口斥责。 杜卓对辜无仇语重心长的道:“无仇啊,虽然你和你师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你的这一身武功全是拜他所赐,我只不过是督导而已,你若真存有感恩之情的话,他就是你的恩师!” 原来,十六年前赵天龙带着辜无仇和自己的武功典籍,找到了他,说辜无仇乃义士后裔,正在被人追杀,自己无力保护,恳求养教。他本与赵天龙交好,加上为人豪爽,又听说辜无仇是义士之后,也就爽快的应下了。与赵天龙约定,十六年后还辜归赵。 赵天龙忙道:“养教之恩同样重要!” 辜无仇走到杜、赵二人面前磕头道:“二位师父,皆是恩师!” 赵天龙将他扶起道:“无仇,这断刀山庄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不要见外!”随即侧身对旁边一名刚刚降为三徒弟,叫肖红书的道:“红书,去,为你大师兄收拾一间上好的房间!” 众徒弟都是四四五五挤在一间房子,就连图复兴也不例外,而他却要让辜无仇住“单间”而且还是“上好的”,显然对辜无仇有一种特别的关爱,这种关爱不亚于对图复兴的喜欢。 肖红书拱手应是。 赵天龙对杜卓道:“我已经命人备好了酒宴,要好好敬杜大侠一杯,以表在下对您的感激之情!” 杜卓酒量惊人,嗜酒如命,一听“酒”字便不禁垂涎欲滴,笑道:“赵盟主太客气啦!” 赵天龙所练的“狂风刀法”独步天下,已是连任三届的武林盟主啦。 他向餐厅挥手道:“请请请——”与杜卓兴高采烈地向餐厅而去。 当天下午,杜卓独自醉酒而去。 晚上,图复兴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在校场练刀,还没挥几招,赵梦姣便挺刀参与了进来,与其对打。 赵梦姣年纪虽小,但深得赵天龙的指点,刀法倒也不弱。虽不是勤学苦练的图复兴的对手,但差距也不是很大。 习武之人切磋,不打到对手无法应付之际,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因此图复兴也不谦让,与她斗得甚是激烈。 赵梦姣挥刀,使一招“长风破浪”迎面劈来,夹携着狂风,势道威猛。图复兴横刀对一招“风驰草靡”抵挡,“噹”的一声,两刃相接,黑暗中火花一闪。 赵梦姣嫣然一笑,甚是得意。图复兴也是一笑,接着奋力举刀,向右一拉。赵梦姣兵刃闪到了地下,身子晃了一晃。 原来,她以为图复兴会出手或者踢脚相击,那时图复兴一分力自己便可乘机加力,打他个措手不及,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招。 图复兴迅速转身,舞刀顺势斜削过去。 赵梦姣来不及招架,只得后仰躲避。图复兴的钢刀刚好从她面前平平掠过,其间不容发,甚是凶险。 赵梦姣挺起身子,右手钢刀顺势向图复兴腰间横斩过去。图复兴回刀抵住“噹”又是的一声火花飞溅,两刃撞在了一起。 图复兴大声一喝,一招“风举云摇”快速向上下左右撩动钢刀“蹭蹭蹭——”声声不绝。 由于两件兵刃都有一定的圆圈,图复兴撩动兵刃,赵梦姣的兵刃也跟着带动了起来。 赵梦姣的功力修为不及图复兴,图复兴用内力撩动兵刃,赵梦姣刚开始还能勉强应付,但十余圈之后,便渐感不支了,图复兴通过其手中兵刃也已觉察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抓住机会,向上一挥,赵梦姣拿捏不稳,钢刀瞬间脱手,被其兵刃带着抛向上空。 赵梦姣情知手无寸铁,任你武功再高,在气势上,已然屈兵于人啦,何况自己的武功还不怎么高。见此,忙提气上蹬,想要跃起夺回钢刀。 图复兴哪里肯让她得逞?踏上一步,左手一拉她右踝,借力也跃了起来。 赵梦姣被他这一借力不要紧,快速上升的势道,立刻便成了快速下降的势道,一个站立不定,坐在了地上。 图复兴在空中伸手抄到了她的刀,双刀在胸前一错,反转身子,头下脚上向她压了下去。 这时,赵梦姣坐倒在地,躲闪不及,形势万分危急。 就在这时,寒光射来,一件兵刃从旁快速袭来。 图复兴随机应变,双刀一展,袭来兵刃受撞,反弹了回去。兵刃也是一把断刀,而且深到对方的武功与自己不相上下,这就奇了:“既然是断刀,那便是断刀山庄的人。既然是断刀山庄的人,那便知道我与小师妹只是切磋刀法而已,是不会伤害小师妹的,又何必出手呢?而且断刀山庄也没有与我功力相当的人啊?”一时间满腹疑窦。 赵梦姣也是满腹疑窦。 图复兴反身旋转,横刀立到了她的身旁,在没有弄清楚对方身份之前,要首先保护她的安全,尽管对方那一刀是为她而来的。 图、赵二人同时向来刀弹回之处望去,但见来刀落入了一个身着朴素的青年手中,这青年自己认识,正是白天从“天上掉下来的大师兄”。 图复兴长舒了一口气,抱刀道:“大师兄!” 辜无仇见赵梦姣脱险,甚是欣慰,一个箭步跑了过来,道:“师妹,你没事吧?”甚是关心,欲将她扶起。 原来,他初来乍到,在送走杜卓之后感觉无聊,便出来走走,走着走着便闻见了兵刃相交的打斗声。于是循声而来,却见鏖战的双方二人之中,竟有白天那清纯美丽的师妹,随即又见那师妹身处险境,这还得了?想也不想便立即拔出了随身携带的钢刀,冲图复兴掷了过去。 赵梦姣又急又气的道:“谁要你多手了?”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辜无仇急道:“他要伤害你,我当然要保护你啦!” 赵梦姣挽着图复兴的手臂道:“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伤害我,大师兄也不会伤害我;就算大师兄要伤害我,我也愿意!也不要你管!” 虽然她在生气,但是在说“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伤害我,大师兄也不会伤害我;就算大师兄要伤害我,我也愿意”的话时,却十分自然,显是言为心声。 赵梦姣话锋一转,向图复兴温言道:“大师兄,你怎么样?” 图复兴道:“我没事!”向辜无仇道:“我们只是在练习拆解。” 辜无仇本来是一番好意,没想到结果弄成了这个样子,好生黯然神伤。 图复兴向赵梦姣道:“小师妹,以后你还是叫我二师兄吧。” 赵梦姣斩钉截铁的道:“不!你永远都是我的大师兄。我便要叫:大师兄!大师兄!”吊高嗓门儿喊了两声,“咯咯”笑了起来,俏皮无限。 这会她到不是有意为之,只是一直以来习惯于在图复兴面前顽皮撒娇。何况一个是从小玩到大、喜爱的图复兴;另一个却是刚见面半天、讨厌的辜无仇。压根就不想改口。 图复兴无可奈何,只得对辜无仇道:“小师妹年纪小不懂事,大师兄不要见怪!” 辜无仇强笑道:“哪里哪里?这正是师妹的可爱之处!” 赵梦姣俏脸一板,道:“年纪大,就懂事吗?动刀伤人,连句道歉的话也不说!” 辜无仇一脸尴尬。 图复兴向赵梦姣厉道:“小师妹!” 赵梦姣也不以为意。 辜无仇只得向图复兴抱刀道:“图师弟,对不起!” 图复兴忙还礼道:“大师兄言重了,这不怪你!” 赵梦姣见此这才罢手,从图复兴手中拿过自己的刀,拉着他道:“大师兄,咱们接着来……”说着便要拉开架势,使一招“狂风刀法”中的起始式“风起云涌”。 图复兴举头望了望天空的月亮,已快偏正,道:“这么晚了,就到这吧。” 赵梦姣心有不甘,道:“天气这样闷热,你睡得着吗?” 图复兴道:“睡不着走走。”说着向辜无仇点了一下头,表示别过,随即迈步走去。 赵梦姣道:“我也走走!”向他奔去。 辜无仇自打见到她的第一眼,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喜爱;在见她对自己与对图复兴的态度冰火两重天时,对图复兴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憎恨。多么希望被她关切的那个男人是自己,而不是那个什么讨厌的图复兴。 赵天龙在送走杜卓安排妥当一切后,便被一个人请到了房间。 这个人身形较板,皮肤较黑,蚕眉浓髯,神态不怒而威,三十八九岁的样子,乃是赵天龙的同门师弟,兼金兰兄弟,本庄的副庄主,断晓风。 他白天一句深层的话也不说,只是一味的与赵天龙陪着杜卓说笑,心里忐忑不安。 兄弟二人促膝而坐。 断晓风道:“大哥,我和你师出同门,这么多年来也一直和你在一起,我怎么从不知道你在外面收有徒弟的事?你为什么要隐藏这么多年,以至于现在才将此事公之于众?比复兴还要早,那不就是……他到底是谁?” 赵天龙直被问的面如黄土,隔了半晌缓缓的道:“事到如今,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不错!辜无仇就是那个病榻上的孩子、袁家的后裔!” 断晓风顿时大惊失色,“噌”的跳了起来。 他与赵天龙结交几十年,性情相投,无话不谈,可以说是手足之属。既知赵天龙在外面收徒的事情要瞒着自己,那这件事情定然非同小可。虽然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在听了赵天龙说后,还是吃惊不少。定了定神,低声问道:“你不是当年把他给……” 赵天龙起身答道:“没有。为了不让扩廓帖木儿知道,我把他交给了杜大侠,并让杜大侠教他本门武功。我只想救回我的女儿,并不想杀人。”踱出两步,眼眶湿润。 断晓风一拍大腿,道:“哎呀!你怎么不把此事与三弟说明啊?否则,也不至于弃你而去了。” 赵天龙道:“为了避免走露风声,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也是我为什么要瞒着你的原因。是我对不住你们!”一脸的歉然。 断晓风慨然道:“我倒没什么,只是三弟他……” 赵天龙道:“只要这孩子能平安无事,我什么都不在乎!” 断晓风道:“可是大哥,我担心你这么做会养虎为患呢。” 赵天龙道:“我给他取名辜无仇,就是希望他能没有仇恨。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也算是报应吧!” 次日,吃过饔餐,断刀山庄的五十几名弟子来到后院校场,整齐列队,个个昂首挺胸,精神抖擞。 辜无仇换上了蓝边白底众弟子的统一服饰,持刀站在众弟子中间的最先列,图复兴的位置。 赵天龙大模大样,走上前来道:“仇儿,你虽然这些年不在为师身边学艺,但是你的课程进度一点也不比二师弟慢。你比他入门要早,甚至在有些方面比他还要快。我相信你与他在接下来的统一学习中,应该可以跟得上。” 辜无仇大喜道:“师父是说从了论上来讲,我的武功要领先于图师弟?” 赵天龙应道:“不错!” 辜无仇随即拱手道:“师父,那么无仇自不量力,想领教图师弟几招。看看同图师弟相比之下,无仇有无懒惰。” 他想方设法要赢得赵梦姣的芳心,而图复兴无疑是最大的阻碍,如何才能战胜对手的方法一直也想不出来。这时听赵天龙这么一说,这送上门来的办法如何能够不用?要在众人面前给图复兴来个下马威,亦树立自己的形象。 赵天龙欣然道:“好!正好为师也见识一下杜大侠督导出来的弟子。” 辜无仇边出列边想:“我比图复兴入门早,这些年我遵师练功从不懒惰,一定可以战胜图复兴,让师妹高看我一眼。”转身抱刀挥手,道:“图师弟,请!”面带笑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图复兴站在其列右侧,当即踏步而出。 赵梦姣其时也跟着他向右移了一行,依旧并肩站在右侧。 她见到自己讨厌的人要与自己依赖的人比武,拍手叫道:“大师兄加油!” 众人不知缘由,还以为她是在给辜无仇打气,只有辜、图二人心知肚明。 众人纷纷靠边散开,腾出空地给二人比武。都知图复兴练功刻苦,武功高强,但辜无仇是杜大侠督导出来的弟子,入门又比图复兴较早,自是不可小觑,对二人的角逐充满了期待。 辜、图二人一左一右,相距七八步远。双双手握刀柄,明晃晃的钢刀缓缓出鞞。 突然,辜无仇精神一振,首先发起了进攻,挥刀冲图复兴扑了过来。 图复兴随即也挺刀向对手迎面奔去。 双方身手都很敏捷,眨眼之间便即接上,“当当当”刀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辜无仇信心满满,将十多年来所学的技艺统统施展了出来,直劈横切地都是进攻招数,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败对手,给众人一个漂亮的展示。 图复兴心无杂念,不急于求成,在招数上稳扎稳打,冷静应付。 赵天龙袖手旁观,不住微微点头:一是庆幸自己的得意门生图复兴,几天没验有长进了不少;二是高兴杜大侠带出来的弟子,果然不同凡响。 断刀山庄的众弟子看到图、辜二人的比试纷纷纳罕,不住交头接耳:“咱们的二师兄就是咱们的二师兄,就是厉害……”、“不愧是杜大侠的弟子,果然了得……”窃窃私语。 赵梦姣见图复兴久战不胜,脸现不悦,心道:“这个辜无仇还真有两下子,不过大师兄一定会打败他的!” 三十余招拆下来,二人不分高下。 辜无仇心里十分懊悔:“这还真是个劲敌,早知如此,就不与他比了!”但事已至此,什么都晚了,只得打起精神硬战。于是进攻的便更加凶狠了。 “狂风刀法”本来就声势浩大,他进攻的更加凶狠了,袁明日也要应的更加积极。水涨船高,如此一来就更加摄人心扉了。两股狂风穿来插去,来回盘旋,蔚为壮观。 但如此一来,辜无仇在刀法上,便变得浮躁起来,相比而言,图复兴的刀法却依旧沉稳冷静。 赵天龙看着二徒比试,不再一味的点头,而是有点头也有摇头。 再拆二十招,面对对手的疯狂劈砍,图复兴依旧不落下风。 他发现对手不过尔尔,而且比原来变得心浮气躁,心中微微一喜。于是使一招“士风日下”,斜刀扎步,挡住了对手的一招“风趣横生”,拦腰削来。与之略加僵持之后,手脚发力,两把钢刀已推到了对手胸前,顺势迈开大步,步步紧逼。 辜无仇无计可施,只得步步退让。 他穷于应付,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心想:“再这样下去,到了退无可退之境,被他钢刀向上回拉,那该如何是好?”于是在未被逼到墙角之前,迅速抢先右转拉刀,有惊无险的脱困。 图复兴扑上前去猛追猛打,全力进攻。 辜无仇虽对其招数了然于胸,但每一招便感手臂酸麻,似乎平平无奇的招式,在他手中使出来另有一番威力,超出了自己所能承受的范畴。 图复兴又运力一劈,他又奋力一接,顿时右臂一麻,虎口震裂,钢刀拿捏不住,“噹”的一声,掉到了地下。 图复兴乍感对手钢刀突然无力,立即收势,这才不至于刀架在对手的脖子上,给人难堪。 见此情景,赵梦姣第一个高调的鼓起掌来,叫到:“好!大师兄好样的!”欢欢喜喜的跑到了图复兴身边。 众人这才知道,她原来一直说的是“他”。纷纷围拢过来,有的称赞图复兴武功高强;有的询问辜无仇伤势怎样。 胜负已分,辜无仇弄巧成拙,顿时面如死灰,呆若木鸡。 图复兴对于他的挑衅行径也不计较,捡起地下钢刀,拱手给他呈到了面前,道:“大师兄,承让了!” 辜无仇漫不经心的接过了自己的刀,对于他所表现出的大度、好意,当成了是在侮辱自己,在憎恶的基础上,又增添了一丝仇恨。 赵天龙大模大样的走到其面前。 辜无仇两眼一红,道:“师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无仇有愧师父!” 赵天龙一惊,忙道:“快起来!”伸手将其扶起,道:“仇儿啊,你武功不如兴儿,并不是说你练功懈怠了,而是兴儿练功过于刻苦。他是为师见过练功最刻苦的一个,以至于每招每式,都练得非常扎实。众师兄弟中没有人是他对手,所以这很正常。” 监管不如自管,辜无仇只是遵师练功,而图复兴则是自觉苦练,两者之间相形见拙。 辜无仇道:“无仇定当刻苦练习!” 赵天龙“嗯”了一声。 赵梦姣道:“再怎么刻苦也不刻苦不过我大师兄,和我大师兄比武,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图复兴扯其衣袖低声道:“小师妹!” 赵天龙厉道:“姣儿,你太不像话了,以后对你大师兄放尊重点!” 赵梦姣樱嘴一噘,道:“他有什么值得我尊重的?” 赵天龙更怒,吼道:“你说什么?” 赵梦姣从小便无拘无束惯了,对此依旧不以为然,道:“我说我:‘不。’!”再说那个“不”字时,吊高了嗓门儿。 赵天龙气的面红耳赤,道:“你……” 他昨日便见女儿对辜无仇无礼,那时不忍斥责,后来也没顾上温言相劝,现在再也忍不住了,挥起手来,“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打了女儿一个耳光。 众人无不“啊”的大吃一惊,要知道赵梦姣从小便受父母溺爱,别说被打了,就是受骂和很少,万没想到赵天龙会因为赵梦姣对辜无仇无礼而动手。 赵梦姣的脸立刻红肿起来,泪水也是潸然而下,哭道:“你竟然为了他打我!”掩面转身而去。 赵天龙虽然是第一次动手打女儿,而且下手相当的重,看着女儿哭泣的表情也很心痛,但是毫不后悔,只是非常的自责。望着爱女委屈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声。隔了一会朗声道:“好了,今天为师教你们‘狂风刀法’的第五十四招‘中风狂走’。”跟着舞刀作势,言传道:“此刀法要求下盘稳、中盘挺、上盘灵,行走与发刀……” 辜无仇看着他比划心道:“什么‘兴儿练功过于刻苦’?后娘养的就是后娘养的!” 图复兴依旧十余年如一日的苦练武功;赵梦姣依旧一如既往的粘着图复兴撒娇;辜无仇对赵梦姣的青睐丝毫不减,整日想方设法讨她欢心,结果却讨来的总是没趣。这样的时日过了半年。 这日,赵天龙一家在餐厅吃饭,三菜一汤,个个制作精良,色味俱佳,令人垂涎欲滴。 妻钱氏热情的道:“这是娘特意为你做的,来——”说着不住的往爱女碗里添加,道:“多吃点!” 赵天龙也拎起筷子、拿起勺子道:“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多吃——多吃!”每道都给爱女夹了些、舀了些。 夫妻二人你一筷,我一筷很快就将巴掌大的小碗夹满盛不下了。 赵梦姣道:“大师兄最爱吃这些了!”拿着筷子,端起碗来,起身而去。 断刀山庄人员众多,他们一家与众人分灶而炊,伙食自然也有区别。 夫妻二人对望一眼,赵天龙待欲阻止,却发现赵梦姣转眼间便没影了,道:“这……” 钱氏喟然长叹,但随后却“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赵天龙苦恼道:“这么大姑娘了,还整日和兴儿泡在一起,事事都想着他!” 钱氏道:“正因为姑娘大了,才会更加这样啊!” 赵天龙似乎明白了什么,道:“你是说……” 钱氏点点头。 赵天龙愕然一愣:“啊!” 钱氏问道:“兴儿这孩子有城府、重情义,你不也喜欢吗?” 赵天龙答道:“我没说不喜欢那。我是说,仇儿这孩子也不错!” 钱氏郑重道:“我可告诉你啊:我不管你为什么对无仇这么好,也不管你对无仇怎么好,那是你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是姣儿不是你一个人的女儿,你不能让姣儿成为你对无仇好的牺牲品!” 赵天龙除了将辜无仇的真实身份告诉断晓风一人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陪笑道:“夫人,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图复兴自从入师门以来,什么事也不想,一天到晚,除了帮师父分担事务,便是练刀,似乎练刀就是全部,就是生命。 这日,他像往常一样独自在校场练刀,赵梦姣“叮叮叮”的又跑了过来,道:“大师兄!”他只好长叹一气,停了下来,道:“小师妹,有事吗? 赵梦姣二话不说,拉起其手臂就走。 图复兴急于练习,哪里肯走?不耐烦道:“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赵梦姣四下一顾,道:“不行,得换个地方说话!”连拖带拽走去。 图复兴想要不从,也是不成的,只得“哎”了一声,随她而去。 赵梦姣拖着他迤逦而行,穿过庄内几条蜿蜒的游廊,来到了一条较为僻静的小巷,欲待续行。 图复兴再也不耐烦了,将其甩开,道:“行了行了——小师妹,你到底有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赵梦姣低声道:“我想让你陪我出去!” 图复兴大惊道:“陪你出去?” 这时辜无仇正好打附近路过,听到他叫嚷,不免循声多看了一眼,但见他们二人神情亲昵。心想:“他们与自己干系重大,须多加留心!”于是一个闪身,隐在了墙角。 赵梦姣忙一伸手将图复兴嘴巴捂上,神情惊恐,四下里望了望,但见无人,这才放心,缓缓松开了手,低声道:“小声点!” 图复兴跟着低声道:“师父他们不是不让你出去吗?” 赵梦姣小时曾被人掳去,赵天龙等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十多年来从不让她出去,其他人和赵梦姣只知赵天龙有令,具体原因却不知情。 赵梦姣却道:“是啊,所以我才要出去啊。” 图复兴道:“说——出去干什么?” 赵梦姣道:“逛逛——哎,你到底陪我去不去啊?” 图复兴两手在胸前一搭,道:“不去!”语气决绝。 赵梦姣戳指道:“你……”甚是气恼,随即计上心来,微笑道:“我去告诉我爹娘去,你就等着后悔吧!” 图复兴不明其意,连忙拉住她问:“哎……是师父他们不让你出去的,我是奉命办事,后悔什么?” 赵梦姣道:“没错啊!可是如果我告诉他们说:是你要带我出去的。你说,会怎么样?” 图复兴大惊,道:“你……” 他自入门以来,便对师父毕恭毕敬,唯恐什么地方冒犯了师父。这件事说出来师父不一定会信,但是保不齐会给人留下不好印象。 赵梦姣非常得意的道:“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我劝你还是利弊权衡取其轻吧!” 图复兴无奈道:“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小师妹啊?下不为例啊!” 赵梦姣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应道:“嗯嗯!” 图复兴情知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到了外面这个小师妹耍起小孩子脾气来,不听自己约束,那可就糟了。于是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他们说话声音虽小,但却被有心的辜无仇听见了。 图、赵二人商定好条件之后,来到了庄内一处较为偏僻的院墙前。 两米来高的墙壁对于从小就习武的赵梦姣来说,自是不成问题,之所以一直没有出去,所差的就是一个可以照应自己的同伙。 二人几个起落之后,来到了外面,为了避免被庄里的人在外面看见,图复兴拉着赵梦姣赶紧往远处跑去,一路上尽拣人少的地方走。 穿过几条比较僻静的胡同,离庄子已远,他们来到了汴梁城的南北主大街。 街道宽阔而平坦,两侧的小摊商铺依次排开,幌子招牌林立,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来回穿梭的行人商贩车水马龙。好不热闹繁华。 赵梦姣看到这等场面,顿时面如桃花,春光烂漫,乐乎:“哇——好热闹呀!”伸手指着前面道:“快看快看——哪有捏面人儿的!”跑过去拿拿这个,看看那个。 那捏面人儿的老者一会以为她要买这个,一会以为她要买哪个,心情跟着她拿起来、放下去的手大起大落。最终,以她看见前面更有趣的小摊,扬长而去告终。 赵梦姣乃是全庄之宠,什么稀罕玩意没见过,只因为见到这场面而新鲜,而非对那件事物新鲜。 兴奋了一阵儿,她渐渐平静了下来,道:“爹娘口口声声说疼我、爱我,可是外面这么好玩,都不让我出来,我恨死他们了!” 图复兴自从打断刀山庄出来,便一直不离其左右:一来是进行保护;二来是进行看管。这时见太阳已然偏西许多,便劝道:“出来这么久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赵梦姣略有不舍的道:“好吧!” 图复兴大喜。 赵梦姣随即指着道畔的一家针线布料行道:“我想最好买点东西。” 图复兴正色道:“不行!时候不早了。” 赵梦姣摇着他手臂央求道:“求求你了大师兄,你就好人做到底,宽限宽限吧!我保证就买一点,用一会工夫,不会耽误回去的。大师兄——” 图复兴心道:“这丫头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如果不答应她的要求,保不齐就会在回去时出什么岔子,那时更麻烦。”于是道:“好!这可是你说的。” 赵梦姣信誓旦旦的道:“我保证!” 图复兴紧随其后,进入了哪家针线布料行。 赵梦姣在柜台前采购起来,道:“我要一块白色的手帕料子,和绣手帕用得各种颜色的丝线。要最好的。” 那店行老板满口应:“好!”于是将行里最好的手帕丝线都拿了出来。 赵梦姣挑选起来。 她想:“此次一回去,猴年马月才能再出来,这次要不是大师兄,我也出不来。我要亲自购买绣手帕的东西,给大师兄绣一块手帕。” 图复兴看了看堆放在柜台上的布料丝线,索然无味,催促道:“你可快点啊,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赵梦姣不假思索的道:“放心吧大师兄,我一辈子都会听你的!” 图复兴顿时头晕目眩,不知如何是好。 他虽然整天都和赵梦姣在一起,但是只当赵梦姣是小师妹,疼她、爱她也只当赵梦姣是小师妹,从来都没想过别的,也没有时间想别的;虽然赵梦姣也对他十分的好,处处都想着他,也曾所过一些亲昵的活,但是他也只当是小师妹对师兄的好。而这句不假思索的话,显然已大大超出了小师妹对师兄的范围。 图复兴尴尬的默默走到了店铺门外,抱着刀倚墙而立,寻思:“小师妹何时对我有了男女之情了?难道她对我的好、对我的闹全系于此?不可能,小师妹这么小,怎么可能呢?我可是她的大师兄啊,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她年纪小不懂事的缘故……”正当反复寻思间,忽觉一眨眼一个天色,已是日落西山。顿时大惊,再顾不得多想,转身奔入店内,要带赵梦姣回去。可是刚一进店便即慌了,似乎最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只见柜台前人影全无。忙飞身一跃,跳入了台内,低头一瞥,暗叫不好,只见地下躺着一人,正是店老板。将其扶坐起来后,又摇又喊,却见他两眼双瞑,没有反应。一探他鼻息,发觉呼吸尚在,想是被人点了穴道。于是仔细找准在其胸部第三肋间,距正中线四寸的左右“赝窗穴”,“啪啪啪”一点。 那店老板悠悠醒转。 图复兴一喜:“找对了!”忙问:“刚才那位姑娘呢?” 那店老板尚未完全清醒,迷迷糊糊指着他道:“不是……被你抓走了吗?” 图复兴大愕,原以为赵梦姣是在耍性子,不肯回去,自己逃走了,这时一听这话,问题可就大了。当下也来不及多想,只是怪自己刚才不该分心走开。随即奔向店行后堂,但见门户打开。知道赵梦姣一定是从哪里出去的。于是飞奔追去。 图复兴心想,不管怎样,赵梦姣一定是要离断刀山庄越远越好。于是施展赵天龙所传的“中风狂走”轻功,一路向南追去。 他不一会便快速找遍了店铺以南,四五里范围内大小街道店铺,结果却一无所获。眼看天就要黑了,一颗心砰砰乱跳,前胸后背都是汗,心想:“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所能掌控的范围,无论师父知道后如何责罚,也得先找的小师妹再说。”当下向断刀山庄狂奔而去。 赵天龙夫妇在后厅对女儿的择偶问题各持己见,正在房中争个不休。 这时,辜无仇敲门走了进来,拱手道:“师父、师娘,你们可知图师弟去哪了?” 赵天龙道:“他可能和姣儿在一起。” 辜无仇道:“我找了,两人都不在。” 赵天龙顿时大惊失色,一个“噌”的从太师椅上跳了起来,一个“啪”的手中的茶杯脱落到了地上。 赵天龙对十六年前的事心有余悸,当下也不在偌大的庄内找,直接带人倾巢而出,只要能动弹的,一个不留。 辜无仇道:“师父您不要着急,说不定图师弟和师妹在一起,只要能找到图师弟,就能找到师妹。咱们向南去找吧?” 赵天龙一想也对:“姣儿这孩子要是因为贪玩出了,为了不让人发现,一定会向南而去。”于是带着人浩浩荡荡,向南寻去。 众人见人就问,一路打听赵梦姣的行踪,过不多时,还真就问着了,得知赵梦姣果然和图复兴在一起。 赵天龙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于是带人接着向南寻去。 众人在行至一家名叫“南北客家”的客店门前时,辜无仇向对面一个正在收拾货摊,准备回家的商贩打听道:“请问大哥,你可曾见到过跟我着装相同的人?”说着扯着自己衣衫。 那商贩道:“见过见过!他进了这家客店……”说着手指“南北客店”。 众人大喜。 不等把话听完,赵天龙便迫不及待的首先带人冲了进去。 众人一进客店,那店小二当是生意到了,连忙热情迎了上来。 站在赵天龙右侧的断晓风一把将其拎起,喝问:“人那?” 那小二虽久经江湖,撒酒疯、小市井等着实见过不少,但哪里见过一进来二话不说就拎起喝问的?登时给吓得愣住了,再加之对方问的没头没脑,就是想投其几句,也是不能的。 辜无仇见此解释道:“和我穿着同样的人。” 那小二反应过来,带众人直奔楼上。来到了天字号第一间房门前。 赵天龙不等他敲门,立即双掌运力一推,使一招:“狂风刀法”中的第三十六式“顺风而呼”,“咔嚓”一声,门枢断开,门扇被推倒在地。带人鱼贯而入。 那小二这时见众人对自己不再留意,便溜了下去。 众人但见赵梦姣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青丝凌乱,衣衫不整,瞑着眼睛一动不动。 众人刚见到她时都是“哎”的一喜,可后来一瞥眼在见到这副情景时,都是:“啊”的一惊。 其他人不敢多看,扭过了头,赵天龙忙抢过去,除下自己的大衣给女儿盖上,忙叫:“姣儿!姣儿!”却没有反应,鉴貌辨色,知道是给人点了穴道。于是手指快速一挥,替女儿解开了穴道,叫道“姣儿!” 赵梦姣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看自己的模样,大叫一声:“爹!”哇的一声扑在父亲怀里哭了出来。 众人心照不宣,已明其意。虽知图复兴平日里的为人,不可能做这等禽兽之事,但事实就摆在面前,由不得不信。 赵天龙直气的脸红脖子粗,肺都要炸了。除了是因为女儿受辱,还因为那个畜生竟然是平日勤奋、待人达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图复兴。 其他人在房中四下一顾,发现后窗是开着的。于是纷纷跃了下去。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赵梦姣依偎着父亲哭哭啼啼的从客店出来,准备上马往回走。 图复兴狼狈不堪、火急火燎,连滚带爬的冲到了赵天龙身后。 他再回来的途中遇到了众人。于是便忙不迭的将赵梦姣丢失的事告知众人,却见众人怒形于色,置若罔闻。虽然疑窦顿生,但是当下在问清师父在哪后,便立即往这里赶,途中也不及讯问其他。 图复兴跪下急道:“师父,不好了!小师妹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师父提足反踹。 赵天龙这一脚快如闪电,别说图复兴毫无防备,就是早有防备,也躲不开。 图复兴被重重的踹飞出去四五步远,顿时口吐鲜血,心想:“找小师妹要紧。”当下也顾不得询问这一脚是何缘由,欲待续说。 这时,赵天龙父女转过来身来。 图复兴一瞥眼,登时大喜,叫道:“小师妹!小师妹你没事就好!”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喜之下,也不觉得被踢的那一脚如何的痛,一下子明白了众人的怒目而视,置若罔闻、师父的不由分说,提足就踹的原因。心想:“只要小师妹没事,师父便不会过度的惩罚我;只要小师妹没事,我的罪孽便小些。”甚是欣慰,心道:“原来师父他们早就知道小师妹丢了,并且已经找到了。”虽见之前一直与自己关系特别亲近的小师妹,像是刚刚哭过,也不理自己,但想:“一定是她在怪自己保护不周,令她受了惊吓。” 天虽然黑了,但是路上的行人见此情形,停下来驻足观看的越来越多。 赵天龙知道此事关系女儿清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于是令道:“先把他带回去再说!” 图复兴原以为自己顶多是个私自带小师妹外出、看护不当之罪,被师父痛罚一顿也就是了,可是在回去懵懵懂懂听了赵天龙等人的痛斥之后,才知道出大事了,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跪在大厅中央,痛哭流涕的道:“师父,徒儿是不该带小师妹出去,没有看护好她,可是徒儿真的没有……” 赵天龙越听越气,这小畜生不但人面兽心,而且还敢做不敢当。是暴跳如雷,戳指大骂:“事实就摆在面前,你还敢狡辩!图复兴,原来你是只穿戴衣冠的禽兽,枉我十年来对你的栽培!”随手抽出站在图复兴身后一名弟子的刀,左手握住另一端,劲运双臂,大声一喝,“噹”的一声金属声响,钢刀断为两截,接着向下一掷,“梆”的一声,两段断刀分别插入了地砖之中,深达拃余,砖屑飞溅。 厅上众人无不吓了一跳,从没有人见过他发这么大脾气。 一般来说,练武之人先练心。向赵天龙这等武功高手,修养自也不凡。因此,平时极少发怒,偶尔不悦,也只是怫然作色而已,上次对赵梦姣动手,已是前所未有了。现在的大发雷霆,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赵天龙虽平时对图复兴喜爱有加,但在大是大非面前,绝不含糊。 图复兴神色惊恐,央求道:“师父,求求您,别废我武功……”情知事情严重,已经到了废不废武功的处罚边缘 赵天龙嗔道:“留着你的武功也是个祸害!”话音刚落,挥指便分别戳向他头顶的“百会穴”、胸前的“膻中穴”、左右肋侧的“京门穴”、左右肩前的“中府穴”、脐中上六寸的“巨阙穴”等穴。 “百会穴”属督脉,顾名思义,为百脉之交会;“膻中穴”,属任脉,为心包之气汇集在募的腧穴,是蓄积存储“气”的精气所在;“京门穴”,属足少阳胆经,为肾之气汇集在募的腧穴,肾藏精;“中府穴”,属手太阴肺经,为肺之气汇集在募的腧穴,肺主气;“巨阙穴”属任脉,为心之气汇集在募的腧穴,心藏神。 精、气、神都是习武之人的核心,也是重要的练习所在。 赵天龙的手法极快,不给对方留丝毫的躲闪余地。 眨眼之间,诸穴点过,图复兴十年辛辛苦苦所练的武功成果付之东流。 图复兴但觉气血相冲,手足痉挛,百骸酸痛。不受控制的倒在地上抽搐,**不止:“啊……”情形凄惨。 在场之人无不悚然。 图复兴体内的元气源源不断的诸穴宣泄而出,整个躯体飘飘然然,几欲昏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他呕了一口鲜血,忽觉全身的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酸麻、沉重。 图复兴脸色苍白,精神萎靡,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跪好。这时发现自己躺过的地方湿漉漉的,正当不解之际,一阵凉风吹来,登时打了个冷战,这才恍然,原来是自己出的冷汗,浸湿了地面。 赵天龙令道:“把他给我赶出断刀山庄!” 图复兴大惊失色,比之先前知道事情的经过,与听到要废自己武功更为大惊。 有几名弟子壮着胆子上前向赵天龙拱手道:“师父!”欲要说情。 图复兴平日里为人正直,有许多人与他交好,虽然不得不相信他会做出那种事,但是师父要赶他走,究竟不忍。 图复兴趴在地上磕头哭道:“师父,别把我赶出断刀山庄,求您了师父……您怎么罚我都行,就是不要赶我走……”心想:“如果说武功被废掉的话还可以再练,但是如果一旦被赶出去的话,可就彻底没戏了。” 赵天龙嗔道:“我断刀山庄,没有你这样的禽兽之人——带走!”语气决绝,转过了身子。 两名弟子正要拖走图复兴,他忽道:“慢!” 图复兴大喜,以为师父改主意了。然而却听到了这样的话:“图复兴,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把嘴闭紧了!” 赵天龙听着他的哀求声渐渐远去,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惋惜。 图复兴被逐出去之后,趴在朱漆色的大门前哀求个不休,叫了两三个时辰,雄伟而厚重的大门始终紧闭,没有人敢违命私自打开,让他进去。 正当他嗓子叫哑的时候,门内扊扅一响,大门“呀——”地开了。 图复兴抬头一看,见是断晓风,脸上露出了笑容,赶快道:“师叔,我是冤枉的!” 断晓风嗔道:“图复兴,事已至此,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还矢口抵赖。大哥仁慈,要改做是我,就没这么便宜你了——”说着右脚飞出。 图复兴欲闪,但发觉身不由己,一寻思这才想到,自己已没有了武功,与常人无异,既是常人,哪有想躲就躲得? 刹那间,断晓风的脚尖已磕到了他的下巴,用力一送,他直率出去,仰天跌到了石阶下面。 断晓风狠狠的道:“别让我再见到你。哼!”转身随手拍上了大门。 月落日升,已是拂晓时分。钱氏在女儿房中安慰了女儿一宿。 当赵梦姣得知图复兴的下场后,大吃一惊,道:“什么,你把大师兄废掉武功赶走了” 赵天龙道:“不错——难道你还对这畜生心存爱恋吗?” 赵梦姣低着头默不作声,心里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否爱恋他,只是就想和他在一起,和他在一起就是开心。虽然对他充满了憎恶,但是内心深处中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不舍。低声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钱氏拍拍她手,起身向相公道:“我们先出去吧。” 二人出去关上了门。 赵梦姣心乱如麻:不相信是那样的人;不明白爱他与否;不知道该恨他与否。不知该如何是好。 腊月天气,格外阴冷。图复兴见苦苦哀求无望后,便带着伤心与伤痛,连包袱也没捡就离开了生活了十年、寄予厚望的断刀山庄。 他蓬头垢面,双目迷茫,浑浑噩噩的不知前往何方,只是随意顺道而行。被路人当成野疯子,对他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对此也不在意,就像不在意自己将会去哪一样。 这渴了冷了还好,可以顺手从地上抓些雪、随便找个柴草窝,可这饿了就不好办了。如果是寻常的乞丐还好,人们可以施舍点吃的,但是见图复兴是个野疯子,为了不惹事上身,所以谁也不愿意招惹。 这日,他信步来到了管城县,几日来粒米未进,也不觉得饿,整个人变得更加糟糕了。几日来脑子一直在想的问题就是:“这些年来辛辛苦苦为了什么?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走着走着便即走不动了。于是倚着一户人家的外墙,痴痴地蹲了下来。也许是饥饿的原因,也许是走累了的缘故,这一蹲就是一天的时间,再也懒得起来。 这时,那人家的大门突然“呀——”地一声开了,跟着走出一条大汉,冲突复兴丢过一个深褐色的干粮,喝道:“吃吧,吃完了快滚,别死在老子门前!”转身而回,拍上了大门。 原来这家主人见图复兴呆呆地在自家门外蹲了一天,怕他饿死在这,给自家添晦气。 图复兴一下子就被丢在地上的这个干粮,提起了精神,勾起了强烈的食欲,腹中也爆发了阵阵的噜噜声。但是并未立即伸手去拿,而是内心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从小到大,可从未食过嗟来之食。 霎时间,他的自尊与饥饿发生了激烈的斗争。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最终,图复兴的饥饿战胜了自尊,手慢慢的伸向了那干粮。然而就在这时,不知从何方冲出来了一条大黑狗,一口将那干粮叼去。 图复兴起身刚要去追,身子便不受控制的摔了个嘴啃泥。若是在以前,自是易如反掌,可以猛地站起来,去追上,但是现在武功尽失,再加上多日的疲惫与饥饿,别说是一条道黑狗了,就是一只小黑蚂蚁,也不易追上。 顿时惆怅、凄凉、绝望统统涌上了心头,他趴着跪起来,审视着自己现在这副落魄的模样,自言:“没想到我袁明日刻苦练功一十载,到头来功亏一篑,又回到了十年前。”失落的泪水汩汩而淌。随即仰天吼道:“想报仇,报仇妄想啊!爹、娘,孩儿不孝啊——”接着眼前一黑。 第二回:麦秀两岐 各行其是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袁明日慢慢苏醒了过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破旧的瓦片透着日光。接着便听到一个粗旷的声音道:“小兄弟,你醒了?你是被饿昏了吧?来——吃点东西吧。”循声瞧去,见是一名知命之年,身着褴褛衣衫的老乞丐,身后还立着四五个小乞丐。自己则躺在一座破庙里,身下垫着稻草。 原来他在昏倒之后,被沿街乞讨的乞丐发现,便将其背回了破庙中,喂水保暖,他这才不致饿殍街头。 那老乞丐递过来一个烧饼,袁明日接也不接,而是把身侧了过去。 其实他比谁都饿,但一想到努力这么多年,不仅一事无成,还落到了这步田地。身为堂堂七尺男儿,不能替父母报仇,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还不如一咬牙就此死了,一了百了,省得苟活于世,丢人现眼。 那老乞丐“嘿”了一声,道:“你倒是吃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要是再不吃东西,可真就得饿的‘荒’了。” 袁明日呆呆的道:“行尸走肉,于死何样?” 那老乞丐叹了口气道:“得!又是个想死的。” 乞丐也不是天生的,其中不乏半路落魄之人,而落魄之人当中,也不乏与袁明日心存同念之辈。他久经江湖,见过着实不少,续道:“可俗话说得好啊:好死不如赖活着。猪狗马牛羊,轮回不重样。投胎为人那可是十年都碰不着个闰腊月,容易吗?早死也是一生,晚亡也是一辈,为何不活他个迫不得已呢?小兄弟,富贵荣华都是假,逍遥快活才是真。你看看我们这些臭叫花子——”竖起大拇指朝后指指几名乞丐,道:“虽吃的是残羹冷炙,穿的是破衣烂衫,但我们未必就不比那些,锦衣玉食的达官显贵们赖活。” 袁明日一想也是,反正父母的仇也报不了,不如从此就做个叫花子,风里来,雨里去,来去无忧,逍遥自在,也不枉来世一遭。 他当下精神一振,起身大吃而喝起来——吃饱喝足之后便向众乞介绍了自己,为了能够继续躲藏,依旧使用图复兴这个假名字,不过没说便是赵天龙曾经那个大弟子,心想:“师父身为武林盟主,武林人士无一不晓,怹曾经的得意门生、大弟子也是如此。一旦点破这一点,众乞势必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自己虽与尸人无异,没有什么清名、性命,师父也不分青红皂白将自己武功废掉、逐出师门,但:一来师父对自己也曾有师恩;二来怹在认定是自己行凶后,对自己又有饶命之德;再加上对知己十分友好的小师妹。于情于理都不能说”于是只诌自己是一个丧家之犬。 众乞对此司空见惯,也没加在意,只是刚听他自报姓名时,尽皆愕然,但转念一想:“世上重名重姓的多了,他既没说是赵天龙的弟子,那便自然不是了。何况那个图复兴倍受师父青睐,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加之也未见过那图复兴长得什么样。 那老乞丐随即也自我介绍起来。 原来此人姓宋,名丙遥,是丐帮身负七袋的河南分舵舵主,另外几人是他的属下。 袁明日对他肃然起敬:一来觉得他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二来在落难之时能交到这样一位朋友,深感荣幸。 众人说说笑笑已是亥时,倦意袭来,就地倒头睡觉。 这一晚,数袁明日睡得最沉,多日来的种种变故,都化作了那雷鸣般的鼾声。 第二天一早,袁明日索性就穿着又脏又破的衣衫,拿着领到的豁碗柴棍,随众乞出发了。 众乞端着豁碗拄着柴棍,穿梭在管城县的大街小巷,边走边唱着歌谣:“娶媳妇,嫌咱懒、考状元,咱嫌远、种地打工咱没本钱;大善人,施一碗,好运来,发大财……” 袁明日由于是新来的不会说,便硬着头皮跟着众乞的后音附和。 春去秋来,转眼间一年过去啦。 随着赵梦姣的渐渐长大,以前不知该如何对待袁明日的复杂思绪,也渐渐有了着落:那不怨他,只怪色魔附到了他身上;对他的好感,那就是爱、那就是喜欢。 她思绪一经理清,对袁明日的思念与牵挂之情,便强烈起来。每当特别想念之时,便独自来到袁明日曾一天到晚练刀的校场,挥起钢刀,大汗淋漓的练上一场,幻想着像以前一样,在与袁明日对拆。稍解挂念之情。 这日,赵梦姣又独自在校场挥舞着刀,想象着昔日与袁明日对打。正当想象的如痴如醉之时,忽听有人叫道:“师妹!”登时被惊醒过来,原本一张面如桃花的脸,立刻变的冷若冰霜。收住了手中的刀。 叫喊之人正是辜无仇。 他满面春光的奔了过来,满心欢喜的道:“我有东西要送给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副质地精美、做工精细的玉镯来,道:“喜欢吗?你戴上它一定很漂亮!” 他这一年来,对赵梦姣的追求有增无减,而赵梦姣对他的憎恶却也同样如此。 赵梦姣不屑一顾,把脸扭到了一边。 辜无仇道:“来——我给你戴上!”拉起了她的手。 赵梦姣忍无可忍,一把将其甩开。 辜无仇万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玉镯一个没拿住,掉到了坚硬的地砖上,铛啷啷几声悦耳过后,摔成了几段。 赵梦姣戳指郑重道:“我告诉你辜无仇:我是不会喜欢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转身悻悻而去。 辜无仇看着地上碎玉,蹙着眉头道:“我辜无仇想要得到的东西,是绝不会放弃的!” 他左冲右突,上串下跳,想着法儿的上献殷勤,下施仁义。 赵天龙本来就有意将女儿许配给辜无仇,见辜无仇又如此面面俱到,就更不用多说了;钱氏之前虽然反对,只因那时有袁明日缘故,现在没的挑了,也就不好说什么了;那些弟子们压根就左右不了什么,现在袁明日又不在了,也就无话可说了。 这样,除了赵梦姣之外,所有的关节辜无仇便全部打通了。 这日,赵天龙夫妇一本正经的将爱女叫到了跟前。 赵天龙道:“姣儿,你也不小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仇儿这孩子无论人品还是武功都不错。最关键的是他对你一往情深。这对于一个女儿来说就足够了。改天让黄算子给你们选个黄道吉日,为你们成亲。” 赵梦姣大惊,决然道:“不!”转身奔了出去。 钱氏叫道:“姣儿!姣儿!”追了出去。 赵梦姣虽然已经料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但是这一天真的到来时还是无法接受。 她一路狂奔,来到了自己的闺房,“啪”的一声把门关上,将钱氏挡在了门外。 钱氏拍门叫道:“姣儿!”语气极为关切。 赵梦姣哭泣道:“娘,我不喜欢辜无仇。我不要嫁给他不要!” 钱氏在门外和蔼的道:“娘知道你喜欢的是图复兴,可是谁让他人品不端呢?感情的事,又有多少人能够如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爹娘不会害你,你就听爹娘话吧。啊!” 赵梦姣捂耳摇头道:“我不听!我不听!” 钱氏身影离开了门前。 赵梦姣双手掩面,趴在床头泣不成声,心中不断追问:“为什么现在追我的不是大师兄?为什么他们要我嫁的不是大师兄?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丫鬟为赵天龙沏了茶正要送去,途中遇到了辜无仇。辜无仇在问明沏茶的对象后,热情的接过了托盘。 辜无仇将茶奉到了赵天龙面前。 赵天龙欣然接过,道:“为师已经把你们的事跟姣儿说了,你以后可要好好对她!” 辜无仇听他之意,这事八成就成了,心中十分欢喜,但却不露声色,道:“可是师妹她会答应吗?” 赵天龙道:“姣儿向来就听父母的话,我想她会的。” 辜无仇“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拱手道:“请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善待师妹,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赵梦姣虽然她爱的人是袁明日,但是这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心想:“母亲曾对自己说:‘感情的事,又有多少人能够如愿?’也许自己就那个不幸中的一个。”几日之后便勉强答应了。 很快,辜无仇与赵梦姣成亲的日子便定了下来。 辜无仇和赵梦姣看着全庄上下喜庆而热闹的样子,心情各不相同:一个心想:“梦寐以求、为之奋斗的夙愿终于就要达成了,太好了!”;一个心想:“深恶痛绝、避之不及的心愿终究没有实现,不知未来将会怎样?” 这日,经过了全庄半个多月的紧张筹备,迎来了二人成亲的日子。 庄中熙熙攘攘来了很多人,什么丐帮帮主聂林海,什么把竹山庄庄主袁窈冥,不是武林中的英杰,便是江湖上的富豪,当然也不乏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这些小人物听说是当今的武林盟主要为千金和爱徒操办婚事,便纷至沓来,有的是借机高攀,拉关系;有的是借机蹭吃,见世面。好多都是不速之客。 赵天龙对这桩婚事非常得意,乐呵呵地吩咐下人,来者都是客,不管有无请柬,一概来者不拒。 一时间,人头攒动,贺喜之声不绝于耳。 由于来者甚多,大大超出了预计,这就给灶房带来了压力,无奈之下,管事的在征得了赵天龙的同意后,便花高价,临时雇来了汴梁城大街小巷饭馆酒楼的厨子,所需的物品直接从各饭馆酒楼用骡车运进了庄内,花费方面自毋庸赘述了。 酒席布满了硕大的庄子,划拳砰碗之声哗啦啦的响彻一片,好不热闹。 辜无仇胸前所带的大红花,映红脸颊。 由于他来断刀山庄的时间还不到两年,面对许多大名鼎鼎的英杰,只是听说过,没有见过,一时间难分哪个是张三,哪个是李四。虽有赵天龙这个孜孜不倦的武林盟主岳父做后盾引荐,但也是只能客套几句,敷衍而过。 许多与赵天龙交往甚深朋友,在刚得知他要为千金和爱徒操办婚事时,均想那新郎官定是图复兴无异,但就在展开请柬的那一刻,无不愕然:“图复兴不是他的得意高徒吗?何时又成了这个名不见经传、后来居上的大弟子辜无仇了?”来到断刀山庄之后也没看见图复兴的身影,均想:“不知这对师徒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人家的内事,既然人家不说,自己身为外人也不便多问。” 鞭炮隆隆,喜乐阵阵,赵梦姣身着嫁衣,头蒙盖头,与辜无仇拜过天地、父母、夫妻对拜,礼成之后在人群的簇拥下,怀着忐忑的心走进了洞房。 来宾见是断刀山庄的少主成亲,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都要争着上前敬上一碗。 辜无仇心想事成,来者不拒。 不知不觉,天很快的暗了下来。赵梦姣静静地端坐在床边,闻见外面的划拳喝酒的吵闹声渐渐散去。突然,房门“啪”的一声开了。顿时大惊,伸手把盖头一掀,站了起来。 辜无仇东倒西歪,醉醺醺地走了进来,叫道:“师妹!” 赵梦姣见到他这副嘴脸,登时怒形于色。 辜无仇趴在桌前道:“师妹,今天是咱们的大喜日子,你怎么好像不高兴啊?啊——”提起桌上的酒壶“哗啦啦”斟了两杯,端着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她的面前,道:“咱们来喝杯交杯酒吧。”在其中一杯饮了一口,将另一杯递给她。 赵梦姣不接,侧过脸去“哼”了一声。 辜无仇打了个嗝,道:“你不喝,我喝——”“咕嘟咕嘟”将两杯喝了个底儿朝天,道:“我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个图复兴。可惜他已经被你爹废去武功、逐出师门了,现在不知是死是活、是在哪儿要饭呢……” 赵梦姣本来就想念、担心袁明日,此时听他将他说的那样惨,不禁更怒,喝道:“你住口!” 辜无仇抢道:“我偏要说!现在不知是腐是骷、是葬身何处……”滔滔不绝,将袁明日越说越惨。 赵梦姣蹙眉道:“你……”嘴在人家身上长着,也没办法。 辜无仇道:“我说这些就是要让你知道,现在我才是断刀山庄的大弟子、你爹的得意门生、你的夫君。我劝你还是趁早把他忘了,死心塌地的跟我吧。” 赵梦姣心中难过,现于脸上。 辜无仇在幽红的烛光下,见到她那忧郁娇艳的脸庞,不禁登时怦然心动,色心大起。双手将酒杯向后一扔,便把她扑倒在床上,道:“师妹——”狂吻其脸颊。 赵梦姣直到现在,真的要面对自己不爱的人时,瞬间后悔了当初的决定,知道这是生平以来最愚蠢的决定。 她讨厌辜无仇碰自己的身体,道:“我的身子已经被人碰过啦,你难道就不嫌弃我吗?”想以此来打消辜无仇的念头。 辜无仇脱口道:“自屎不臭嘛!” 赵梦姣愕然一愣:“难道是他?”道:“你说什么?” 辜无仇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酒后失言,赶紧道:“没……没什么!我都等不及了……” 赵梦姣虽竭力抗拒,但还是被他占有了。 武林盟主赵天龙为千金和爱徒操办婚事的事,传遍了整个江湖。 袁明日在得知这件事后,立刻联想到了赵梦姣被人掳走时,那店行老板所说的话:“不是被你抓走了吗?”辜无仇与自己身着的服饰相同;再一联想辜无仇入门以来的所作所为,登时恍然大悟。不过转念一想:“我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乞丐,是是非非都已经与自己没关系了。 袁明日随着加入丐帮时间的延长、心无旁骛一心要饭的表现,被河南分舵舵主宋丙遥,授予了丐帮象征着权位的布袋,这算是在丐帮有了一定的地位。 这些日子以来,他与众乞一起打狗,一起要饭,虽受尽了屈辱,但也无介于怀。好不畅快,仿佛尝到了懵懵懂懂儿时的滋味。 这天,天降大雨,袁明日与众乞在陕州城内的一座破关帝庙中避雨,正无拘无束狂论不休,忽见舵主宋丙遥蒙着一块黄油布与几名属下,从漂泊大雨中奔了进来。纷纷住口起立。 宋丙遥抛下湿漉漉地油布,从怀中取出一只金黄油亮的肥烧鸡,道:“兄弟们,来——快吃……啊!”当下你一块,我一块撕给众乞。 众乞只管狼吞虎咽的吃,对烧鸡的来源不闻不问,只有袁明日边吃边道:“大哥,这么囫囵的烧鸡哪来的?” 宋丙遥为人豪爽,平时手下的弟子都喊他为大哥。 袁明日虽为乞时间不短了,但对于那博大精深的乞讨学问,还只是学到了点皮毛。 宋丙遥道:“咱们是乞丐,当然是讨来的了。” 袁明日道:“这鸡还一口没动,谁愿意给呀?” 众乞哈哈大笑。 袁明日挠挠头道:“你们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宋丙遥道:“对啊!可是兄弟,如果他们都吃完了,那咱们还吃什么呀?” 这时候,大雨渐霁,正当宋丙遥要为袁明日讲解乞讨之道时,一个小乞从外面奔了进来,道:“大哥!”在他耳旁嘀咕了几句。 宋丙遥顿时眉开眼笑,伸手拍拍袁明日肩膀道:“兄弟,我先去淘点银子,回头再跟你说!”与属下而去。 袁明日对他打心眼儿里由衷的佩服,朗声道:“大哥慢走!”叹道:“舵主的本事真大,什么都能讨到!” 众乞应道:“那是!要么怎么是咱舵主呢?” 宋丙遥一路向东,出了东城门,进入了一片槐树林,其属下守在了林子边。 宋丙遥来到林子深处,一人背后,毕恭毕敬地抱棍道:“图大侠!” 那图大侠披着灰色大氅,个子较高,体态清癯。转过身来,道:“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语气甚为凝重。 他满脸的风霜,约莫四十五六岁的样子,左手握着一柄剑。 宋丙遥道:“听十八年前在山东济南路城呆过的兄弟说:‘那年的五月初一晚上,确实有一帮人马,气势汹汹地到袁府……’”说到重点,突然缄口不言了。 图大侠会意,从腰间扯下一小袋银两,道:“拿去!”掷向了他。 宋丙遥伸手接住后,脸显喜色,续道:“:‘他们看上去都很面生,没见过,认不得。’” 图大侠道:“那为首的是何模样?” 宋丙遥道:“:‘蒙着面,没看见。’” 图大侠森然道:“既然蒙着面,何以都很面生?” 宋丙遥一愣,随即应道:“是啊!我再帮您打听打听去!”扭头便走。 图大侠大喝:“宋舵主留步!”跃起身来银光一闪,挥剑向他后背疾刺过去。 宋丙遥猛觉背心有劲风袭来,立即举棍回身抵挡。 “噹”地一声响,居然发出了金属的声音,而且棍子荡开了锋利的利剑。 原来丐帮中厉害人物的棍子看似木质,其实不然。 两件兵刃一撞,双方均知敌人武功不弱,随即打斗起来,十余招拆下来,不分伯仲。 这时,守在林子边的几名乞丐闻声而来。 二人罢战,各退跃五步。 图大侠赞道:“好武功!” 宋丙遥应道:“那是!我们丐帮的人可不是等闲之辈。” 图大侠道:“丐帮向来是‘乞而不欺’,宋舵主你诈我钱财,就不怕坏了帮规,让武林同道耻笑吗?” 宋丙遥根本就没打听过什么消息,那么说完全是在胡诌,虽然知道再胡诌几句更好,但是在不知对方的底细和打听那件事的用意的情况下,一旦信口胡诌冤枉了他人,挣俩小钱是小,搬弄是非伤天害理是大。道:“是你心甘情愿给我的,我一没偷,二没抢,何以坏了帮规,让武林同道耻笑?武林同道要耻笑也是耻笑你图大侠无能!哈哈哈……”仰天大笑。 图大侠脸色一沉,喝道:“少废话,还银子来!” 宋丙遥道:“那要看你图大侠的本事啦。” 二人又冲上前打斗起来。 按照武林中约定俗成的规矩,二人打斗一般不经对手同意,绝不容许有第三人插手,‘胜’就要胜得正大光明,‘败’就要败得光明磊落。否则便是胜之不武,对手也不会服气,在世人眼中更是不耻之事。因此几名乞丐看着自己的舵主久战不胜,虽都欲出手相助,但没有舵主的话,便不敢擅自行动。 一名乞丐心生一计,与其他几名乞丐低声道:“你们分头行动,将陕州城内的所有本帮弟子都召集到这里来!” 另一名乞丐道:“召集到这里也没用啊,要是舵主有令,咱们早就上手了。” 刚才那乞丐道:“舵主不让咱攻人,没不让咱攻心啊。只要咱们陕州城的几百千把号弟兄往这里一站,那姓图的心里就难免不发憷,只要心里一发憷,想不输都不行。” 众乞一听,都道:“好!”当即分头行动,只留一名乞丐守在原地,以防不测之时接应宋丙遥。 众乞丐四散而行,见同道就说,奔走相告:“舵主和人在东门外的树林打起来啦……”奔了过去,后面的自不必说。 闻讯的乞丐道:“快走!”放下了手头的“活儿”,这达官显贵就是施山珍海味也不要了,陕州城的百姓见此情形尽皆愕然。 一传十,十传百,过不多时,整个陕州城的乞丐便尽人皆知。 宋丙遥与图大侠已斗了百十来招,都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但仍是不分高低。 这时,突然东面脚步跫跫,十分密集,如刚才林子被雨珠敲打一般。霎时间,穿出黑压压一群乞丐,足有几百人,而且远处声响仍然不绝,显然还有后续。 虽天刚下过雨,群乞看上去个个泥泞不堪,但掩盖不住凶恶之情。 他们呈扇形包向打斗的二人,最后两侧合围,纷纷拄棍而立,怒目而视。 图大侠见此心生怯意,手上的剑招不由得便松啦。 宋丙遥见本舵来了这么多人,心想:“在属下面前,我可不能输。”招数加紧,劲道凌厉地向敌人攻去。 如此一来,图大侠便在招式上落了下风。 他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可别为了区区几两银子而身败名裂。”于是猛攻了几招,趁敌人招架之时,脱身几步后跃,利剑一挥,朗道:“来了这么多人,难不成堂堂丐帮想以多欺少吗?” 他这是一语双关:一来想要将的敌人答应绝不会求援,了却后顾之忧,再斗就未必会输;二来如果敌人不肯,架虽然打输了,但是嘴上可不能输,总要为自己脱身打个圆场。 不等宋丙遥回答,迎面一名乞丐便跃群而出,叫道:“袁……”此字一叫,忙捂住了嘴。 此时人员虽多,但在双方僵持之时,谁也不敢乱叫乱嚷,所以他这一叫,尽人皆闻,众人的目光无不“嗖”地聚焦在了他身上。 图大侠一愣。 那乞丐改口叫道:“图叔!” 此乞正是袁明日。 他热泪盈眶,慢慢走到了图大侠身前。 图大侠颤声道:“你是?” 其实他也已认出了袁明日,只因情绪激动之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不敢相信会在这种场合、袁明日会以这种身份和自己见面。 袁明日紧握着图大侠双手,道:“图叔,是我呀,图复兴!” 图大侠利剑脱手,栽在了地上。顿时老泪纵横,抽噎道:“公子,真的是你吗?” 二人相拥而抱,泣不成声。 主仆二人激动过后。 袁明日向图大侠、宋丙遥二人各做了介绍。 虽图大侠和宋丙遥已然认识,但经他介绍后,便不是认识那么简单了。 还不等袁明日出口调解二人的纷争,便一个便出于对少主的尊敬,说钱财不要了;一个出于对兄弟的情义,要返还钱财。 图大侠与宋丙遥你推我让,闹得不可开交,最后突感:“自己都这么大人啦,怎么在众人面前跟个孩子似的?”同时仰天大笑。 主仆二人多年之后再度重逢,百感交集自然难以言表。 二人携手来到城中的一家小酒馆内,把酒言谈,简要述说别来的十余年。 原来,图大侠虽与主子多年未见,但一直在江湖上留意关于断刀山庄和他的事,在听说他不在断刀山庄时,也曾打探过他的去向,但由于断刀山庄的人对此讳莫如深,没能得到丝毫消息。 他在听主子说完后,叹道:“这真是:世事难料啊!没想到到头来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可是公子,你难道真的想就这样沉沦下去吗?” 袁明日面如死灰,道:“我不想,可又能怎么样呢?我现在武功尽失,和常人没什么两样,有什么办法?” 图大侠大怒,喝道:“你大仇未报,怎么能这样呢?武功废了还可以再练,可要是心死了就真完了!” 袁明日嗫嚅道:“那又如何?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刻苦练功十余载,武功只是在一般人之上,能杀得了拥有独门绝学‘乾坤大扭转’的我爹,决非常人。就算我从头来过,埋头苦练上十年,重新拥有之前的武功,可还是杀不了血洗袁家的凶手;我再练上十年,即使有能力杀的聊他,恐怕他已寿终正寝了。到头来还是报不了仇,有什么用啊?” 图大侠见十二年前的那个壮志凌云的主子,如今变成了这副德行,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声,将帐钱拍到了桌上,拉起主子道:“无稽之谈,跟我走!”拉着他走出了酒馆。 出得酒馆后,图大侠自己不骑马,也不让主子骑,而是一手牵着马,一手拉着主子,径直向东北走。 袁明日询问要去哪儿,图大侠闭口不答,只是迈开大步前行。 图大侠功力深厚,而袁明日直如常人,被他拉着就只剩下被牵着鼻子走的份儿啦,好在他顾及到袁明日,走得并不是太快,袁明日勉强可以跟上。 途中,图大侠在街上临时花高价买了一匹马,让主子骑上自己所熟知的马。 袁明日知道他要拉自己去的地方不近,于是提出要与宋丙遥等乞作别,对于这个人之常情,他一不做,二不休。三下五除二将袁明日推上了马背,然后挥掌在马臀上一拍。 那马吃痛,“咴儿——”一声长嘶,负着袁明日扬长而去。 路上,图大侠带着袁明日早出发,晚投店,除了照顾其吃住以外,一概不闻不问,袁明日一直穿着那人们为之讨厌的褴褛。 袁明日对这个好久不见的下人很是亲切,有好多长期以来憋在肚子里,无人可诉的话想跟他说,但他总是板着脸不屑一闻,自打陕州城小酒馆以来从未变过。 他知道图大侠为人豪爽,对自己更是和蔼,从未见过图大侠对自己发这么大脾气。知道这次惹的图大侠不浅,可是自己就是这样想的,是不可能的改变的,那就只能想方设法献殷勤,千方百计讨欢心了。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这主仆二人倒像是翻了个儿。 随着袁明日被带着一路向东北,经过洛阳、管城等地,眼前出现的垂柳依依、河流交错的情景,不断激起了儿时的回忆,整个人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心情越发沉重。又行得几日,这天,主仆弃船上了岸,乘马到达了济南路城,来到了城南的一片空地前。 图大侠沉着脸道:“这就是袁府大火烧火的遗址,袁家上上下下六十九口人都在这里啦!” 袁明日放眼望去,只见偌大一片空地上,布满了被大火熏黑的瓦砾,与横七竖八被大火烧焦的房屋木架,绿油油的杂草从缝隙中生长出来,茂枯相衬,显得更加凄凉。 由于十八年前发生火灾时,当地的人们见这家的人一个也没逃出来,都知道这家的主人武功高强,如果失火是意外的话,那连主人也没逃出来就非同小可了,所以人们都视此地为不祥之地,十八年来没有人敢把这里整理出来,重建新宅。 袁明日懵懵懂懂地想起了儿时的画面,那是在没有发生这场大火之前:高大的父亲、慈祥的母亲、美丽的家园、幸福的自己。 刹那间化为了乌有,触景生情,悲从中来,他的眼泪滚了下来。 图大侠疾言厉色道:“跪下!” 袁明日“扑通”跪了下去,垂手而泣。 图大侠指着他喝道:“你如今这个样子,何以对得起袁家被害的九十九位亡灵?想来你爹袁顶鹤身居武林盟主,侠肝义胆,一身盖世武功‘乾坤大扭转’独步武林,一提起他的名号,那是无人不赞。再看看你自己,身为他的儿子,一点他的英雄气概也没有。遇到一点坎坷就一蹶不振,你这个样子不要说能成大事啦,就是做一个乞丐也不是一个能讨到饭的好乞丐。你枉费我为你取‘图复兴’这个名字!” “图复兴”这三个字乃是取图谋复仇、复兴家业之意。 图大侠继续训道:“你枉为袁顶鹤之子,你也不配姓‘袁’,袁家没有你这样的孬种!” 突然,袁明日只听“扑通”一声,顿时一愣,循声抬头一看,只见他也双膝跪到了地上。 图大侠含泪道:“老爷,老奴斗胆,今天就代袁家清除袁明日这个不肖之子!”冲他道:“你在这磕上三个头,谢过授予你发肤的父母后,做你的逍遥乞丐去吧。你不再姓‘袁’,袁家也再没有你这个后裔!” 袁明日大惊失色,抽噎道:“袁叔……” 图大侠真名袁贵,由于受恩于袁明日之父,便对袁明日忠心不二,视如己出,袁明日也拿他当父亲一样担待,所以他对袁明日虽有冒犯,袁明日也不介怀。十四年前,他在将袁明日送到赵天龙门下后,自己便踏上了查凶的道路。这些年来栉风沐雨,到处查找有关线索,再加上心中有事,所以看上去就比实际年龄大了几岁。 袁贵吼道:“不要再叫我袁叔,袁家与你恩断义绝;袁家的血海深仇能报否,也与你无干!”口气决绝。 袁明日听着他说的话,字字如一把把尖刀般,扎在那看似跳动实际死亡的心脏上,直痛的它砰砰乱跳,血流翻滚,红着脸也吼道:“我身上流着袁家的血,岂是你一句话说断就能断的?” 袁贵不怒反喜,仰天“哈哈”大笑。这正是自己多日来为之努力,所要的结果。 袁明日本已死了的心,被他的几句话激的活了过来,见他大笑,也跟着大笑起来,笑自己愚蠢、笑自己活了过来。 主仆二人笑着来到附近一家酒楼,这店小二和主仆多日来遇到的店小二一样,见此是一愕:“仆人比主人富的不稀奇,稀奇的是仆人对主人忠心不改。而主人也不直接把财富要过来,偏要下贱起受仆人的施舍?”自是暗叹林子大了,啥鸟都有。 主仆二人多日来这种眼神见多了,依旧不管不顾,先要了两大坛酒,对饮了起来。 由于袁明日生怕酒后失言,惹来杀身之祸,长这么大从未喝过酒,所以酒量不佳,没喝几碗就醉了,一醉,便口无遮拦起来,说起了儿时之时,提到了父母的姓名以及宅子。 袁贵见四周人多,便加以干预,赶紧要了房间,将他扶了进去,关上门让他说个痛快。 次日清晨,主仆二人带了点儿酒菜,再次来到袁府遗址前,准备祭别。 袁贵道:“公子,你在找什么?” 袁明日在瓦砾焦木中道:“我想找一块木板,为死去的六十九口人立块碑!”挥着一根树枝四下查找。 袁贵道:“我当初之所以没有立碑,就是怕人知道咱们袁家还有人活着,不利于咱们躲避追杀。” 袁明日道:“我现在长大了,可以面对一切!”口气甚为豪迈。 袁贵心道:“公子是长大了,是能够面对一切了!”一时间,感伤、感慨统统涌上了心头。隔了会,凄然道:“不要找了,大火过后,一切都荡然无存了!” 袁明日眼前一亮,激动道:“这不是有一块没烧焦的木板吗?” 袁贵愕然一愣,心想:“大火之后,怎么可能有没被烧坏的木板呢?”知道此事定有蹊跷,便奔了过去。 他来到主子跟前一看,还真有一块乌色棋盘大小的木板,完完整整的铺在地上。 主仆着手一抬,发现寸许厚的木板起重量与其体积大不相称。随着木板离开原地,一个黑压压的窟窿赫然出现在了眼前,不禁一惊,对望了一眼。 原来,这里位于当时的客厅,上面放着一盆花卉,着火时屋顶坍塌,砸破了花盆,花盆中的土堆在了上面,木板这才幸免烧毁,后来下雨冲走了上面的土,木板显露出来,虽饱受风吹日晒,但那木板为红木,完好保存了下来。 袁贵就地取材,做了两根火把,与袁明日顺着从洞内延伸上来的石阶,一前一后小心翼翼走了下去。 虽然这个窟窿是袁家的,但是这两个袁家的人,谁都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主仆壮着胆子,晃着火把游目四周,缓缓而下。虽一个血气方刚,一个久经江湖,但还是对脚下的未知充满了忌惮,每下一阶都格外小心谨慎。 这石阶虽只有四十来级,但主仆却足足花了快小半个时辰才下来。 下来后主仆先携手查看地上有何异样,以防一个不小心陷入机关。在确定地上安全后,向周围墙壁、洞顶瞧去。 经过一番勘察,整个地洞的情况已大致摸清,这地洞四四方方约有两间房大,地面是土质的未做过任何加工;四周墙体用大小不一,不规则的石块错落而砌;顶上有错杂的石缝,每一块石头的整体大的有床大,小的也有几案那么小,而石缝之间的间隙只容一根筷子,整体平整,离地面仅有一丈。 主仆见没有什么危险,渐渐放下警惕。 袁明日叹道:“这个密室还挺大的!” 袁贵道:“我在袁府为奴十多年,袁府的一砖一瓦我都清清楚楚,还从不知道竟有这么大的一个密室。” 袁明日道:“密室嘛,当然是要不为人知啦。” 袁贵笑道:“那倒是!”一瞥眼间,见左边角落有一个石案。 主仆走过去发现石案上由高到低,错落有致的立着一些木片,用火把凑近一照,竟是牌位,上面雕刻的文字清晰可辨。 袁明日不由自主地一一读了起来:“袁少秋之位、袁敬泉之位……”等等。 他六岁时家亡,后来袁贵只跟他说了一些有关他父母、袁府的事,再后来便离开袁贵去拜师学艺了,所以曾祖父、祖父叫什么名字从不知晓。在读了几个后,这才反应了过来,立刻缄口,与袁贵一起拜倒在地。 主仆在拜了三拜之后,这才站起。 袁明日站在供桌前,看着面前的祖宗牌位,心中有说不出来的苦楚,两眼泪水滚滚而下。 站在旁边的袁贵突然大愕,道:“公子你看。” 袁明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泪水滴在平整的供桌上,竟然渗出了一条缝,再用手轻轻一掰,一块整齐的长方形石砖应手而翻,再在其它地方一尝试,发现同样是活的,同样是一块块整齐的石砖。 主仆发觉有异,便动手拆了起来。 原来整个供桌都是用整齐的石砖干垒成的,只因天长日久灰尘盖住了缝隙,看上去便似一整块石头。 不一会,主仆便将整个供桌都拆了开。 随着石案的搬离,原本被供桌挡住的墙壁露出了凹凸不平的一片,上面刻满了文字。 袁贵读道:“天干地支两相配,用于历法看轮廻。年月日时均如此,自古到今一脉随。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天干共十数,阴阳各有配。单数即为阳,阴方在偶位。五阳利客不利主,做事谋为宜先行。发兵征战安国邦,远行求财必有赢。子丑寅卯辰与巳,午未申酉戌和亥,地支共有十二位,单阳偶阴两分开。” 袁明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袁贵道:“这是《天干地支》的阴阳属性歌诀。” 袁明日道:“这是什么意思?” 袁贵略一思索,道:“这《天干地支》的阴阳属性歌诀,是隐在石砖的后面的,其中的深意难道与石砖有关?” 主仆当下勘察了石砖。 袁贵道:“石砖是九十二块,我们再清点一下这歌诀的字数……” 当下主仆又清点了歌诀的字数。 袁明日道:“歌诀是一百三十二字,石砖是九十二块。这两者之间也没什么关系啊。” 袁贵对着歌诀反复咀嚼起来,过了半晌道:“如果只算正文的话是一百字。一百,九十二。石砖比歌诀少八块,而这《天干地支》的阴阳属性歌诀,其中的《天干地支》又是用来纪年月日时的历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要在这歌诀上,拼出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袁明日道:“那要拼出谁的生辰八字呢?” 袁贵道:“袁家的传世绝学,便是名满天下的‘乾坤大扭转’。‘乾坤大扭转’世代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传嫡不传庶;传长不传幼。你年纪尚小,老爷英年早逝,还没来得及将‘乾坤大扭转’的绝学传授于你。这又是袁家不为人知的密室——绝非一般,十之八九与‘乾坤大扭转’有关。公子,用你的生辰八字试试。” 袁明日道:“可是我不知道我的生辰啊!” 袁贵道:“这可怎么办?倘若这间密室真与‘乾坤大扭转’有关、公子真能继承家学不仅能够有朝一日手刃仇人,还可以重振袁家在武林中的地位。” 袁明日道:“袁叔,你在袁家十几年,怎么会不知道我的生辰呢?” 袁贵道:“你根本就不是在家里出生的,夫人临盆前老爷便带着夫人离开了府中,一个下人也没有带。后来便抱着你回来了,说你已经三日了,没说你生辰,也没说你的生地。这或许就是老爷刻意隐秘你生辰的原因,以防他人知晓,破译机关,盗取袁家的传世绝学。老爷可能本想待你长大些,亲口告诉你生辰以破译机关,将传世绝学授予你,没曾想……”黯然含泪。 既不知生辰,主仆也不敢盲目拼凑,一旦拼凑不对,不仅会将自己置于险境,还有可能机关对有关武学法门设置了损毁功能,因为拼凑错误而启动。 袁明日捶胸顿足道:“袁家的传世绝学近在咫尺,我却……” 袁贵心有不甘,喘着大气道:“袁家的传世绝学独步江湖、威震武林,绝不会就这么失传了,绝不会!不对,老爷一定留下了什么线索来指引你的生辰。公子,老爷他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遗物呀?啊——” 袁明日道:“没有啊!” 袁贵叹了一口气,隔了一会又道:“你再好好想想,身上有没有什么从小就戴着的东西。” 袁明日想了想,道:“从小就戴着的东西,就只有这把长命锁啦。”说着解开领扣,扯出一条系红绳、色金黄、厚薄大小形状如铜钱的吊坠,随即摘了下来。 袁贵登时大喜,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老爷抱着你回来的时候,你的脖颈就已经戴着了!” 袁明日淡淡的道:“可是这长命锁上除了刻有一首闲适诗外,什么也没有啊。” 袁贵身为下人,从未拿少主的长命锁仔细看过刻有什么,本来期待上会面刻有生辰八字,这时听他一说,一颗心不由地咯噔了一下,道:“我看看——”接过长命锁,凑到火把前端详起来。但见这锁为上好的黄金打造,做工精细,在火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金光闪闪。锁正面镌刻“长命百岁”四个大字,反过来背面镌刻着布局方整,米粒大小的文字,文字虽小,但镌刻者工艺精湛,每一笔,每一画无不镌写的清晰可辨。读道:“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读完,思索起来。 袁明日:“我无聊的时候不知拿出来读过多少遍,觉得没什么特别的。” 袁贵精神一振,道:“如果单看这首诗的话是没什么特别的,可是你不要忘了,老爷隐匿的是你的生辰,而这长命锁上却镌刻着一首含有描绘时间景物的诗,这难道是巧合吗?” 袁明日喜上眉梢,道:“你是说这首诗暗示了的生辰?” 袁贵应道:“嗯!你是九月初三出生的,正好与这首《暮江吟》中,所含的月日时间相符。这第一句:‘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描绘的时间是酉时;这第二句:‘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描绘的时间是亥时。我想你的生辰二字是癸亥。” 袁明日叹道:“藏头露尾!我爹保护绝学的这招,使得恰到好处,既不致泄密,也不致自缚。” 袁贵道:“公子,为了报仇、为了兴家,咱们试试吧。” 袁明日坚定不移地点头应过。 主仆虽然自忖所料不错,但是毕竟只是所料,为了防止发生意外进而损坏供桌和牌位,对祖先不敬,便将石砖和牌位搬到了一边。 主仆先是试着在墙壁上刻有代表年份的天干,“己”字用力一摁,顿时轰隆之声大作。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但是随后轰隆之声就平息了。平息了,那就证明料对了,顿时倍感欣慰。 他们随后继续向着所想的生辰八字,逐一按了下去。可是就在将按下代表时辰的天干“癸”字按下去后。突然,地动山摇,碎石灰尘如骤雨般沙沙而下,轰轰烈烈几声巨响,犹如霹雳。火把瞬间熄灭,成了一片漆黑,跟着几波巨震。 袁明日直被震得站立不稳,几欲跌倒。 袁贵功力深厚,不致踉跄,急忙探手将主子扶住。 袁明日这才不致摔倒。 巨响随即停止,籁籁声时有时无。 主仆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只惊得毛骨悚然,冷汗涔涔。 袁明日道:“发生了什么事?快点火把!”声音发颤。 袁贵老道,很快便镇定下来,略一思索,道:“不可!好像有巨石塌下来了。我去看看,公子你在这里别动!”拍了拍主子的手。 他怕磐石堵住出口,一旦燃火耗氧,主仆很快就会被憋死。 袁明日会意,道:“袁叔小心点!” 袁贵转身一迈步便狠狠地撞了个满怀,无奈,只得伸手摸索而行。结果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 原来从顶上塌下来的磐石填满了密室,只空下了主仆周围两步来大的地方,石与石的间距只能伸进手指,牵一石而动全石,任你武功再高,也是无能为力。机关已启动的情况下,想要再拔出插入墙壁的砖块是不可能的。 袁贵叹道:“是死的。咱们出不去了!” 袁明日道:“啊!这可怎么办?难道咱们猜测的生辰不对吗?” 袁贵道:“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公子,是我害了你啊!”声音呜咽。 袁明日道:“袁叔你千万别这么说,如果活着不能替袁家报仇,那还不如死了呢!”说到后来也是声音呜咽,续道:“能与妣考、袁家的人,死在一处,那是再好不过了……”忽然语气一变,豪迈道:“袁叔,咱们要死就死个痛快。把最后一个字按下去!” 袁贵也豪迈应道:“好!” 主仆当下在墙壁上摸到天干所配的地支,“亥”字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灰尘随即降了下来,头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磐石摩擦声。 由于这种事先前已经发生过了,再加上主仆抱了视死如归的决心,因此这次的地动山摇,丝毫没有撼动主仆。携手坚如磐石般站在原地,闭着眼睛等待着死亡的的到来。 第三回:心有所思 动有所至 轰隆声过后,又有籁籁地落灰声,过了半晌,万籁俱寂。袁贵忍不住从怀中摸出火折子晃着了。 主仆这时决心一死,也不管点火耗氧会被憋死。结果眼前一亮,密室除了灰尘石屑比原来些外,又恢复了原状。 原来,磐石又回到了上面原来的位置。 主仆死里逃生,激动地半天才说出话来。 袁明日道:“看来咱们的选择是正确的,之所以要制造出绝境的假象,是要考验来者,如果来者是窃取的贼人,见到这等绝境,由于心虚的缘故,不是呆在这里,缩手停滞,就是起意改插别字。他们都免不了一死。” 袁贵道:“不!也是考验传人的。‘乾坤大扭转’威震武林,只有拥有英雄气概之人才能练习,否则它将会成为刽子手的屠刀。”燃起火把四下里一晃,发现墙壁上刻有“单天”二字的石砖突然凸出来一截。 他凑近一看,内部是被凿空的,状如抽屉。里边平平放着一本布满尘埃的蓝皮书,上面书写着五个墨色大字《乾坤大扭转》,道:“公子,接过袁家传给你的武功秘籍吧。” 袁明日恭恭敬敬地向那书拱手之后,双手取过。 灰尘虽落了主仆一身,但丝毫掩盖不了喜悦之心情。 袁明日道:“这里正好供我练习!”当即一掀破跑,盘膝而坐,照书练习起来。 袁贵则上石阶到外面去弄吃的啦。 袁明日除了吃喝拉撒睡以外便是照书练功,比之在断刀山庄日夜练习刀法的用功,犹有过之。 如此半个月过去了,袁明日已将“乾坤大扭转”练到了第一重“强身健体”。 有道是:打铁还需自身硬。“乾坤大扭转”乃是一门内外兼修的上乘武功,高深莫测,练习者必须具备强健的体魄才能承受。这也是练习任何一门武功,入门的基础,必修课。 袁明日在练习了第一重后,但觉精力充沛,神清气爽,似乎有回到武功未废之前的感觉。然而就在一鼓作气,想要照书练习第二重时,忽然感到运气受阻,真气不能随着意念在经脉里自由流注。 他喜气洋洋的心气儿,登时受挫。于是,赶紧仔细照书重练,可是一连试了好几遍,结果都不能有所突破。睁开眼来,道:“袁叔,不知为什么,我只练到第一重,便感运气受阻,无法控制了。” 袁贵侍在旁边道:“‘乾坤大扭转’威力极大,是一门内外兼修的武功,你虽武功被废,和常人没有区别,但你有过习武的经验,对于练习‘乾坤大扭转’这门武功有着独到的优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练到第一重,已属不易。也正是由于你武功被废,变得毫无根基,第一重虽能让你‘强身健体’,但一时还不能深入骨髓。导致你无法长驱直入,不过什么事都有一个过程,何况‘乾坤大扭转’博大精深,岂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你先将这一重练扎实了,日后再着重突破。” 袁明日长呼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道:“那咱们边查仇人,边练武功,两不耽误。”当即将曾在断刀山庄刻苦练习的记忆力,用在这本《乾坤大扭转》上,将整页整章的练习方法与要点记在心中,以免带着家传绝学的实物外出闯荡,有所差池。 之后他将书放回了石盒中,用力一推,“哗啦啦”一声,石盒容入了墙壁,墙壁又恢复了原来的摸样。 主仆又用砖块将供桌重新垒回了原位,恭敬地将牌位摆上面,还购置了香炉、蜡竿等供品,进行了祭祀。 密室除了少了些灰尘和多了些供品外,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主仆离开济南城后,便开始在江湖上四处游荡,表面为江湖上的游客,其实是洞察十八年前江湖上所发生的事,尤其是中原一带,想要从中剖析出有关血洗袁家的蛛丝马迹。 袁明日在闲暇之余,便忆书练功,在将第一重练扎实后,再练第二重时便气随意念,顺风顺水。感觉由刚开始的神清气爽,渐渐变为身手矫健,喜悦之情自不必多说。 袁贵看着少主的武功一天比一天高,也甚是高兴。 这日,主仆骑马在一个小镇街道上缓缓而行。 袁贵道:“与袁家结怨的主要有两部分人:一部分是被老爷压制的邪教门派;一部分是被老爷行侠仗义触怒的元廷。他们都有可能对袁家下对手,然而一个身在暗处;一个支系庞大。所以这么多年查下来,一点线索都没有。” 袁明日毅然道:“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查出凶手!” 其时他早就换上了锦袍,潇洒地骑在马上,俨然就是一个纨绔子弟,然而又有谁知道,这个貌似纨绔子弟内心深处的苦楚。 正当主仆谈论的时候,前面传来了吵闹声,于是循声策马而前,来到了一群稀稀落落的围观人圈外。透过围观人见一户人家院内,有五名官差正在与一对,身穿破衣的老夫妇,抢夺着小半袋未去皮的谷子。 那老媪哭道:“今年的赋税不是已经交过了吗?怎么还要啊?” 站在一旁的差官喝道:“今年的是交了,可是明年的呢?” 至顺三年(1332),宁宗卒,文宗皇后卜答失里立明宗长子妥懽贴睦尔为帝,次年始即位,改年号元统,人称:庚申帝。 庚申帝乘肥衣轻,穷奢极欲,元末明初文人权衡在《庚申外史》一书中曾经这样写道:内侍利其金珠之饰,告帝曰:「此房屋比某人家殊陋劣。」帝辄命易之,内侍因刮金珠而去。 连皇帝都如此奢靡,有道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文武百官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滋生了一大批榨取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苛捐杂税,想着法儿的大肆敛财,搞得民怨沸腾,苦不堪言。 差官向属下道:“给我拿走!”样子甚是凶恶。 两名差役被斥,非常恼火,使劲想甩掉二人,然而老夫妇抱定了死也不放手的决心,怎么也甩不掉。 老汉老泪纵横地央求道:“不行啊官爷,这可是我们老两口的活命粮啊,你们拿去了,我们一年吃什么呀?” 一个差役凶巴巴地道:“我管你个老东西吃什么?去你的——”一抬足,狠狠地踢向他左肩。 老汉一个踉跄坐倒在地,**道:“哎呦!”十分痛苦。 老媪爬着去扶相公,道:“老头子!老头子——” 差官啐了口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朗声道:“咱们走!”带着四名属下,拎着收成,昂首阔步地向门外走,得意洋洋。 袁明日看到这里,胸中热血上涌,再也忍不下去了,欲按鞍下马。 袁贵察知,一把摁住了他手,低声道:“公子,咱们查仇人要紧,不要节外生枝!” 袁明日正色道:“如果我爹看到如何?” 他立志要为家报仇,继承家风。有此机会,岂能错过? 袁贵无话可说,跟他下马。 袁明日截住了差官的去路,道:“站住!” 差官见他佩戴华贵,当是那家的公子哥,倒也让他三分,只是“哼”了一声,欲从左边绕过。 袁明日左臂一展,又将其去路截住,喝道:“把粮食还给老人家!” 差官这下还如何能忍?冷笑道:“嘿,来了个吃饱撑着的!”侧头令道:“弟兄们,给我打!” 他身后的两名属下将东西往地上一放,恶狠狠挥拳向袁明日扑来。 袁明日镇定自若地待两拳击来,双手一接,两名差役顿感拳头击在了山石上,打去的力道瞬间化为了乌有。袁明日双臂一叉,抢上一步在二人肋侧一拍,又快速无比的在两名差役肩前一击,两名差役受力后退两步,站立不定跌倒在地,痛的哇哇大叫。 围观之人先前见他出面干预,还都以为他是吃饱撑着的纨绔子弟,这时见他身手不凡,不禁喝彩起来。 袁明日的“乾坤大扭转”这时已经练到了第三重,武林的一般人物已不是他的对手,何况是两个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平庸之辈? 虽然如此,但是他只是与袁贵没事儿的时候切磋切磋,从未用于过实战,这时见两名差役,毫无反应的败在自己手下,不禁窃窃自喜。 差官见此恼羞成怒,与另外两名属下,拔刀挥来。 围观人群“啊”地一声,替他捏起一把汗。 袁贵见此凶险也不上前帮忙,而是聚精会神地静观其变。 他知道主子缺的就是临阵经验,虽曾在断刀山庄也遇到过不少战斗,但那都是比武,加上有武林盟主赵天龙的萌庇,真正的恶战少之又少。日后在复仇兴家的道路上,不知会有多少场极其凶险的恶战,没有临敌经验,只有武功怎么行? 袁明日向右侧身一闪,躲过砍来敌刀,左手捏住敌首右臂,向外一翻、左肘朝后一撞。 差官“哎呦”一声痛呼,钢刀脱手、头晕脑胀,跌倒在地。 袁明日抄过钢刀去挡右边敌刀。 右边差役钢刀与敌刀一撞,顿时虎口震裂,钢刀脱手。 这时,袁明日见左边敌人举刀向己攻来,立即向右转身,右足顺势飞出。 右边差役小腹中招,应声倒地。 袁明日不等左边敌人攻来,已绕到其身后将刀架在其脖子上。 左边差役顿时吓得全身无力,一松手,刀尖朝下,笔直向倒在地上的上司胸中插去。 围观人群又是“啊”地一惊,却又无能为力。 躺在地上的差官眼看明晃晃的刀向自己插来,却也是躲避不及,只得一闭眼,等死。 袁明日虽痛恨这些官差,却无意杀他们给自己惹麻烦,所以只是想教训他们一下,此情此景,始料未及。 他眼看中间隔着一个人,来不及出手。正当手足无措间,一瞥眼见脚前有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石子,于是不假思索,快速无比的飞脚踢出。 围观人群只听“噹”地一声,便见钢刀在即将插入那差官的胸中的一刹那,突然歪斜,平平地落到了他的胸膛上。 袁贵在旁微微一笑。 围观人群虽未看清钢刀为何会突然歪斜,但知是袁明日所为,不禁再次喝起彩来。 差官只觉胸前一沉,并未感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睁开眼来,又见到了太阳,黄豆大的汗珠这时才渗出来。 而袁明日也吓了一跳,将刀缓缓地从左边差役颈上移开。 袁贵可不能让少主在人前露怯,见此赶紧上前喝斥官差道:“都给我站起来!”予以掩饰。 官差们应声而立,点头哈腰。 那对老夫妇冲上来,跪在主仆二人前,磕头说道:“不要再和他们为难了——” 主仆二人:一个呆挣;一个意会。 官差们见二人对老夫妇说的话也不反对,便互相使了眼色,丟刀弃粮逃去。 袁明日这时缓了过来,虽不明老夫妇为何要纵恶,但刚才着实吓得够呛,也不再追赶;袁贵见目的已经达到,不再咄咄逼人。 差官自忖跑的对方再不易追上,于是嘶着嗓子道:“你们……你们等着!”很快远去。 袁明日将官差抢掠的东西拿到了老夫妇身旁,道:“老人家,你们的粮食!” 那老汉道:“少侠不该重伤他们呀!” 他哪里知道刚才形势危急,袁明日不伤官差,官差便要伤袁明日。 那老汉续道:“这些狗官们心狠手辣,回头你走了,他们不会轻饶我们的。” 那老媪附和道:“是啊!” 袁明日挠挠头,可是已无法挽回,一脸歉然道:“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这样吧——”转身向袁贵取过一些碎银,道:“你们拿着这些银子,离开这吧。” 那老汉嗫嚅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那老媪也道:“这怎么行啊?” 袁明日道:“你们拿着吧!”将碎银塞在了那老汉手中。 老夫妇“扑通”跪在了地上,连连道:“多谢少侠!多谢少侠……” 袁明日转身对袁贵道:“咱们走吧!”见义勇为还搭上银子,心里老不是滋味,可是转念一想:“考亲当年行侠仗义,不知受了多少委屈,我如果连这点挫折都经受不了,那还谈什么复兴袁家?”想到这里,心登时敞亮啦。 这时,一名三十多岁、手持长枪的中年汉子越群而出,朗声叫道:“小兄弟!能否到酒馆一叙?”举手投足甚是轻盈,一看就是武林中人。 为防官差骚扰,三人乘马来到了离那户人家,较远的一家酒馆。 那汉子做东,要了一个雅间,分别叫了三菜一汤和一坛杏花村。 酒菜虽然不是甚多,但是十分讲究。 那汉子与二人就坐后,道:“兄弟既有侠义之心,可愿意为天下谋福?” 至正十一年(1351)五月,以韩山童、刘福通等人为首的红巾军在颍州颍上发动起义,打出“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的战旗。各路英雄豪杰纷纷响应抗元,很快便遍及了整个中原大地。 后来红巾军分支众多,先后就有以:陈友谅为首,占据江西的汉军;韩林儿为首,占据亳州的宋军;周子旺为首,占据江西的周军;明玉珍为首,占据四川的夏军。此外还有以:张士诚为首,占据苏州的盐商;方国珍为首,占据浙江、福建的强盗等。各自四处广招贤能,为己所用。 这汉子姓思名民,乃是其中之一韩林儿臣下朱元璋的一位英雄。 他见袁明日武功高明又有侠义之心,便临时起意,想要招纳。 主仆二人在江湖上游荡,对红巾军罗致人才之事有所耳闻,一听这话,当即一愣。 袁明日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你是?” 此处尚属元朝的统治范围,所以他不敢大声嚷嚷。 思民也低声答道:“龙凤呈祥!” 主仆二人点了点头:“龙凤”正是大宋的年号,知道他是韩林儿的人。 思民道:“劳苦百姓成千上万,凭兄弟一人之力,救得了一个,救不了万个。可是如果人多了就不一样了,众人拾柴火焰高。只要兄弟愿意,在下愿为兄弟引荐诸位志士仁人,咱们一起群策群力,为黎民百姓而战,如何?” 经过数十年的尔虞我诈,弱肉强食,众多的红巾军分支和各地的地头蛇,不是被元军所歼,便是被内部所灭,还有的被封锁城池,如今已数大宋的这一只红巾军势力最大。 袁明日拱手道:“仁兄的好意小弟心领了!只是小弟还有一桩心愿未了,眼下别无它念。” 思民微微一叹,随即豪然道:“既然如此,那就待兄弟了却心愿之后再说吧,在下随时愿为兄弟效劳!”端起酒道:“干!” 三人畅饮。 赵梦姣虽不喜欢辜无仇,但既成事实也就认了,强迫自己除了与辜无仇过着麻木的日子外,心里别无它念。 辜无仇如愿以偿,欢喜之情自不必多说,赵天龙将庄内事务渐渐交由他做,武林中的事务也引导他参与,以此来砥砺他的能力。 赵天龙对这个乘龙快婿的表现非常满意,成天不住口的称赞。 这日,赵天龙正在花园赏景,忽见二弟子肖红书走了过来,将一个信封奉到了面前,道:“师父!”见信封正面刚劲有力的写着“面呈赵盟主”,五个黑墨大字,除此之外,别无它迹。伸手接过,漫不经心地拆开信封,拿出信笺一看,登时脸色大变。 肖红书自入师门以来,从未见到过师父如此凝重的表情,身为人徒,没有师父的授意,也不敢上前看一眼。 这晚亥时时分,一个黑影逾出汴梁城墙,一路向西,没入了黑压压的山峦,在一个山坳停了下来,向一条汉子抱刀道:“不知帖木儿太傅深夜找草民前来,有何公干?”空气非常恭敬,但其中又隐含着一股令人难以察觉的杀气。 此人正是赵天龙。 立在他面前的那条汉子道:“全国各地都有反贼活动,朝廷一时无法平叛,因此皇上密令:‘武林盟主赵天龙号召武林各门派人士,组建义军,讨伐叛贼!’” 此人膀大腰粗,脸方鼻阔,穿戴华贵汉族衣冠,四十左右的年纪,原叫王保保,后更名扩廓帖木儿。 虽然在至正十一(1351)年五月,红巾军在颍州颍上发动起义后,曾一度被元廷镇压失败,但是随着红巾军占领亳州、项城、朱皋。九月,克汝宁府,又克息州、光州,人数已达十余万,,元兵便不能御。 赵天龙道:“承蒙皇上、太傅抬举!只是朝廷的所作、反贼的所为,尽人皆知。赵某就是号召,恐怕也无人响应。” 扩廓道:“有道是:地在人种,事在人为。只要赵盟主你做了你该做的,接下来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赵天龙深知元廷的狡诈,既然他能这么说,保不齐就又有什么诡计。 当年所做之事已经令他悔恨不已了,哪里还肯重蹈覆辙,再次祸害武林?于是昂然问道:“我要是不呢?” 扩廓森然道:“那就不好说了,只要你敢抗旨不遵,不用朝廷动手,只需我把你不该做的说出去,自然有人代劳……” 当年赵天龙在得到女儿之后,就曾想过要反过来把他杀了,然而他要挟说:一旦自己有事,不仅元廷不会放过他和他的家人,就连江湖也是如此。赵天龙转念一想:“事已至此,如果把他杀了泄愤,自己的生死倒没什么,只是绝不能让家人和那个孩子有事。”权衡利弊之后,便暂且忍了下来。 他顿时气红了脸,喝道:“那也是你逼我的!” 扩廓冷冷地道:“难道你做这个武林盟主,也是我逼你的吗?” 赵天龙嗔道:“你……”直气的说不话来,想到他心狠手辣,又要做危害武林的事,窝了十几年的怒火,一时间塞满了胸臆,心道:“这么多年了,也别再等了,现在他为传元廷密旨,微服到此,身边所带的人一定不多,这正是良机。索性拼死把他杀了,一了百了,免得他再害人!”于是张口怒吼,“唰——”地一声,一道寒光闪过,已拔出了短刀,使一招“狂风刀法”中的起始式“风起云涌”,夹着狂风从下到上,冲他,斜劈而至,势道凶猛。 扩廓大吃一惊,万没料到他真会不顾一切的,与自己来个鱼死网破。当下来不及招架,只得侧身左闪。跟着脚下一蹬,向后跃去。 赵天龙扑了个空,脚下施展开“狂风刀法”的轻功“中风狂走”,手上使一招“分风劈流”挥刀猛追狂砍。 其时月亮已在西侧。扩廓跃向了黑压压的山体。 正当他快要贴近山体,退无可退时,身后的黑暗之中,突然寒光一闪,一个劲装结束,三十岁左右的汉子挺剑向赵天龙迎面刺来。 赵天龙赶紧变招,用一招“风驰草靡”舞刀抵挡。与剑一撞,顿时心中一罕:“这人年纪不大,武功则如此高强!” 殊不知那仗剑客从小习武,曾拜多位厉害高手为师,在武学上造诣颇深,位居枢密副史,从二品,是扩廓的左膀右臂,名叫脱列伯。 “呼呼嗖嗖”地赵、脱二人顷刻间拆解了七八招。 脱列伯这个后生小辈,在武林盟主这个高手面前,竟然在短时间内不落下风。武功之高,倒也少见。 突然,山坳间一阵狂风席卷而来,一把明晃晃的断刀在赵、脱中间一插。 脱列伯大吃一惊,赵天龙则微微一笑。 来者正是断晓风。 原来,白天他见赵天龙神色有异,便出口询问。赵天龙情知扩廓约自己来没什么好事,为了再将他牵连进来,便没有告知。他对赵天龙非常了解,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于是便暗中对他留起心来。到了晚上见赵天龙独自携刀出庄,便予以跟踪。 断晓风用一招“招风揽火”舞刀豁开了敌人攻在赵天龙刀上的剑,自己接了过去。 赵天龙会意:“其一,二弟的武功不及自己,敌爪的武功不及敌首,二弟是让自己腾出手来,去对付敌首;其二,二弟知道自己下了孤注一掷的决心,杀敌首而甘心。”于是,继续挥刀攻向扩廓。 扩廓出身在一个贵族的军人之家,后来又是独当一面的军将,对于武学也是内家,刚才见赵天龙与属下脱列伯过招时,便知赵天龙的武功比起当年长进不少,这时亲自拔剑一接招,更是深有体会。 殊不知这些年来,赵天龙将对他所有的憎恨,都倾注在了武学上,梦想着有朝一日能亲手宰了他,以泄膺愤。 赵天龙和他一接招,也是吃惊不小,心道:“这汉奸将心血都花在了害人上,武功倒也没撂下!” 殊不知扩廓深知自己害的人越多,仇人就越多,再严密的保卫,也难免一疏,要想不被人杀了,那就只有自己勤在练武。 原来,当年扩廓掳去赵梦姣,与赵天龙谈条件时,赵天龙曾一时愤怒与扩廓动过手,因此彼此都对对手曾经的武功有所了解。 扩廓在与赵天龙拆了二十来招之后,便感赵天龙虽然刀法精湛,但是威力却减当年。 赵天龙欲取扩廓性命而后快,招招不给自己留后路,式式都是背水一战,以近乎自杀式的。 扩廓与他的武功只在轩轾之间,但不欲置他于死地,边守边冷冷地道:“你以为你断了刀,招数慈悲就成英雄好好了?我告诉你:‘我随时可以让你千夫所指而死,万刀所刮而分!’” 原来,赵天龙当年在被逼做了不义之事后,便断刀改法,将授艺师父所传的刀法,变的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一来出于对被害人的愧疚之情;二来用以警醒自己勿忘深仇、警醒弟子,为人处世,要有善念,不可做事太绝。 在旁人看来,他断刀变法倒是因他和同门加金兰的二弟,断晓风姓“断”之故,而他便含含糊糊的应是,其中真正的原因只有断晓风等当局者知晓。 赵天龙被扩廓一说,登时冷静了下来:“我怎可如此冲动,就算今晚能把他杀了,我死了不要紧,可是妻女如何全身以退?还有仇儿?我这么多年的隐忍不就白费了吗?”想到这里,不再强攻。 二人各跃开几步。 断晓风的武功虽不及赵天龙,但在一阵疯砍狂劈之下,敌爪渐落下风,已到了只求自保的程度。这时见赵天龙停手,也不再紧逼。 脱列伯赶紧趁机退远,只惊得大汗淋漓,呼呼气喘。 扩廓向赵天龙傲然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好好想想吧!”带着脱列伯扬长而去。 赵、断二人越回庄后,天还未亮,为了不打扰他人,便蹑手蹑脚的来到了后院,断晓风的房间。 二人点亮了蜡烛,促膝而坐,都是一脸的愤怒。 断晓风一拍椅子扶手,气愤愤地道:“哼!这个扩廓,真是阴魂不散。刚才我恨不得一刀宰了他们!” 回来的途中,赵天龙已向他说明了一切。 赵天龙咬着牙道:“十八年前我就受他的要挟,干下了伤天害理之事,今天,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二人谈论间,已是黎明时分,闻见门外有人走动。 赵天龙朗声道:“来人呢!” 门外一个身穿裋服的庄丁,应声推门进来,拱手道:“庄主!” 赵天龙起身道:“将庄上所有人都叫到大厅去!” 庄丁口口相传,不一会,大厅上便聚集了百十号人。 大清早的众人便被赵天龙齐唰唰地叫到大厅,这可是建庄以来第一次,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纷纷窃窃私语:有的询问对方犯了什么错;有的猜想庄主会吩咐什么事。 只有钱氏神情自若地端坐大厅左首。 她知道相公昨日神色有异,夜里又不在房中,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尽管心里比谁都难安,但是不能表现出来,否则面前这百十号人,还不更慌了。 片刻之后,赵、断二人不苟言笑地走进听来,厅上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钱氏与弟子等亲近之人迎了上去。 赵天龙走到厅前中央,转身向众人扫了一遍,见王厨娘、李总管都到齐了,叹了口气,道:“天要亡我山庄啊!” 厅上众人顿时“啊”地一惊,随即面面相觑,心里寻思:“这断刀山庄可不是江湖上的一般门派,就连六年前庄主协助红巾军攻入汴梁,之后元廷收复后,不是也没怎么样吗?又有谁敢与断刀山庄作对,而且庄主还拿他没办法?” 原来,在五年前赵天龙曾经帮助过刘福通攻破汴梁,后来汴梁被元廷将领察罕帖木儿率军收复,察罕帖木儿,即扩廓帖木儿之舅、养父。赵天龙仗着自己背地里是元廷的人,汴梁破攻后,就没有逃走,元廷也没有与赵天龙计较。 赵天龙续道:“你们各自收拾一下东西,后花园的花丛中,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今日天黑之后,你们从密道出去,这件事不要让外人知道。” 原来他早有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在听说庄内有密道后,又是一惊。 钱氏急道:“老爷,出了什么事?” 赵梦姣附和道:“是啊爹?” 赵天龙绝然道:“这件事你们不必知道!”情知一旦说明缘由,留下来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众人拖拖拉拉、哭哭啼啼,那还走得了吗? 钱氏又道:“我们走了,那你呢?” 赵天龙惨然道:“我有我的事!”仰天叹道:“十八年了,欠下的债也该还了!”转身瞧向了大厅中间悬挂着的一副中堂。 那副中堂中间画的是一只鸟在汹涌的海面上展翅高飞。由于寻常人没有发现它棕褐色喙里面,隐含着一粒颜色相近的石头,还以为是只海燕,只有他才知道是一只精卫。画的两边分别附衬着对联,上联写的是:波涛汹涌任你滚;下联写的是:朗朗乾坤有我勤。横批:我心不还。字迹雄浑有力,坚忍不拔,绝非常人所能书写。 整幅中堂给人以气势磅礴,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之感。 赵天龙决心和扩廓同归于尽:一来以死来谢对被害人犯下的罪过;二来自己舍生取义,就算元廷要揭发自己当年对被害人犯下的罪过,也只是自取其辱,武林同道也不会再为难自己家眷。昨晚之所以放过扩廓,便是为了让家眷逃离险境。 赵梦姣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留下来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否则父亲也不会让众人收拾东西,晚上从密道走了,含着泪,摇着父亲手臂道:“爹,要走,咱们一起走!” 众人纷纷劝说。 二弟子肖红书带领众弟子庄奴、下人跪了下去,道:“师父,咱们一起走吧……”、“庄主一块走吧……” 赵天龙嗔道:“我说了:‘我有我的事’!” 威吓之下,众人不再言语。 隔了一会,赵天龙霁道:“李先生,你把账房所有的银子清点一下,给大家分了吧!” 李先生跪在地上拱手应是,表情凄然。 断晓风知道赵天龙心中所想,道:“大哥,你要还的债也有我的一份。就让咱们来践行,从师兄弟到兄弟时,所立下的誓言吧!”语气甚为诚挚。 赵天龙虽于心不忍,但知道自己这个兄弟的脾气,多说也是无用。能与自己的挚弟死在一起,也是人生一大幸事。当下也不多说什么。 为了掩人耳目,从外面看上去,庄内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和往常一样,可是各间屋内,被翻得一片狼藉,都在收拾自己要带的东西。 赵天龙独自在后堂负着手踱来踱去,寻思:“扩廓那狗贼说好了给我三天时间,只要不走漏风声,今天应该不会来找麻烦。只要姣儿她们一去,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时,辜无仇走了进来,叫道:“爹!” 赵天龙停步,转过身来,道:“东西都收拾好了?” 辜无仇兢兢的道:“师妹在收拾。爹,我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刚才见赵天龙在大厅上不说,料想可能是由于人多的缘故,所以现在过来试着问问。 赵天龙点点头道:“嗯,你是断刀山庄的少庄主,应该知道——元廷无道,残害百姓,韩林儿等人率领百姓,在全国各地揭竿而起。元廷久讨不灭,于是皇上就派了无所不为的扩廓,来向我传达密旨,要我号召武林各门派帮会,组建义军,前去征讨。他给了我三天时间的考虑。哼!我赵天龙岂会干这等助纣为虐之事?”心想:“自己最终难免一死,到时家眷一定会一时接受不了,自不量力、争先恐后的来为自己报仇。现在藏头露尾地告诉仇儿,也好让仇儿早作准备,到时阻止他们。” 辜无仇听后,倍感欣慰,原以为是出了什么无可挽回的大事,到头来却是这么芝麻绿豆大点儿的事,一脸的不然道:“爹,您多虑了!元廷腐朽,干尽了坏事,世人无不深恶痛绝。您大可奉旨号召,武林各门派帮会未必遵奉。这样……” 根据武林各门派帮会联盟所立的规矩,武林盟主只可号召,不可号令。武林盟主的号召,麾下的门派帮会可以不与响应,但是有损武林规矩,为世人所不齿。 赵天龙不等辜无仇把话说完,便一口喝道:“够了!你懂什么?” 辜无仇直吓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颤声道:“爹,您别生气!无仇没有别的意思!” 平日他总是被赵天龙和颜悦色的待着,连眉头也很少蹙,可从未受过这么大的难。 赵天龙转念一想:“我怎可如此对他?他又没说错什么。”于是霁颜,伸手将辜无仇缓缓扶起,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扩廓阴险狡诈,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况且,我不会用自己的名节,来换取一时偷安。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姣儿她们,免得哭哭啼啼的走不了!” 辜无仇红着眼圈,道:“爹,您跟我们一起走吧,只要您未奉旨,武林英雄是不会说什么的!” 赵天龙正色道:“我说了:‘我有我的事。’记住,离开汴梁城后,带着姣儿她们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隐居起来,更名改姓。不要为我报仇、不要问江湖世事,不到万不得已,更不要使‘狂风刀法’。无仇,我不求你能让姣儿锦衣玉食,但求你对她呵护有加!”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语重心长。 辜无仇道:“我知道了爹!” 他从后堂出来后,心里寻思:“赵天龙死也不肯低头,难道武林中响当当的断刀山庄,就这样毁了吗?”越想越不甘心,径直走出了庄子,一路向东。 经过一段路程,辜无仇来到了城北的河南王府门前,见四周没有旁人,便躬身向那门卫道:“在下有要事求见太傅大人!”毕恭毕敬。 扩廓不仅为当朝太傅,而且兼河南王。 两个门卫狐假虎威,可不将常人放在眼里,虽然对方携带兵刃,乃是断刀山庄的少庄主、武林盟主的得意高徒,并非常人,但是在两个门卫眼里,身着微服就是贱民。 左边的门卫喝道:“你算什么东西?”抬腿向辜无仇踢去。 辜无仇不等来脚贴身,左手已拿住敌踝,右手掀起一挑敌腘。 那门卫痛叫一声,摔倒在地,痛个半死。 右边的门卫大吃一惊,拔刀砍向敌人。 辜无仇一闪身,一只手抓住敌腕,另一只手一劈。 只听“咔嚓”一声,那门卫手肘折断,坐倒在地,哇哇大叫起来。 辜无仇见通报无望后,便欲硬闯。这时,忽见一把利剑迎面刺来,于是赶紧拔刀抵挡。 他只这么一挡转身间,对方已落到了门外。顿时一惊:“此人身法好快,比我犹有过之!”但事已至此,要想见到扩廓,只能硬着头皮上,于是狂风大作,挺刀向对方攻去。 不出所料,仗剑客果然厉害,辜无仇只上前攻的几招,就被仗剑客反攻过来,只被攻的手足无措。 仗剑客正是脱列伯。 府中的守卫倾巢而出,团团将二人围住,挺刃为他呐喊助威。 扩廓负着手立在厅中央,看着辜、脱二人的酣斗,对辜无仇的表现嗤之以鼻。 不一会,随着一声“啷呛呛——”兵刃落地,辜无仇狼狈不堪地被两个守卫押了进来,旁边跟着脱列伯,一手持刀、一手握剑,威风凛凛。 两名守卫将辜无仇押到扩廓面前后,喝道:“跪下!”分别踢辜无仇左右腘窝。 辜无仇应声跪倒。 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虽双臂被朝后摽着,但身负独步武林的武功,如果真不想跪,仅凭两个武功平平的守卫两脚,自然没那么容易。 脱列伯向左首坐在太师椅上的扩廓抱刃道:“太傅!” 扩廓点了点头。 脱列伯冲两名守卫一挥手,两名守卫拱手称是,退了下去。 扩廓缓缓地道:“赵天龙的大弟子、断刀山庄的少庄主,这真是:胜名之下,名不符实啊!看来是没有得到他的真传啊!” 他虽未见过辜无仇,但听手下说是。 辜无仇这些年来练功虽不如何勤勤恳恳,但也没有丝毫懈怠。堂堂武林盟主赵天龙的大弟子,居然斗不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官,原本就心有不服,这时再听扩廓这么一说,顿时一惊,道:“你说什么?” 扩廓仰头叹道:“当年赵天龙得到了号称‘刀神’张振飞的真传,那是武功大长,威震武林啊!”低头问道:“你来见本太傅何事?” 辜无仇趴在地上答道:“恳请大人放过断刀山庄!”低声下气。 扩廓略一思索,已明其意,昨晚本以为赵天龙会顾及身家性命,最终像十八年前一样,没想到这是他的缓兵之计,寻思:“赵天龙这厮如果要不顾一切,我还真拿他没办法,组建义军可是大事,不可不了了之。”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道:“只要你岳父赵天龙奉旨办事,本官自然不会为难断刀山庄。可要是他不肯,那本官就没有办法了。” 辜无仇央求道:“求大人啦!”拜了下去。 扩廓站起身来道:“你的心思本官明白。让武林人士平叛的义旗总得有人来摇。如今你要想保住断刀山庄,只有一个办法,不知你肯不肯?” 辜无仇大喜,赶紧道:“只要能保住断刀山庄,我什么都愿意!” 扩廓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哂笑道:“由你——来取而代之。如此一来,你不仅可以保住断刀山庄,而且还能当上武林盟主。怎么样?” 辜无仇挠挠头,道:“好是好,不过武林盟主要五年才选一次,前年刚刚选过,家父连任。还得再等两年。” 扩廓绝然道:“事态紧急,皇上一年也等不了!” 辜无仇嗫嚅道:“那……” 扩廓接道:“那要是武林盟主死了呢?” 辜无仇原本只想来求他,看能否保住断刀山庄,可没想事情会弄成这样,顿时大惊失色:“啊!”后退了两步。 他虽也曾过过优越的生活,但那是未曾记忆的,与没有过一样。后来跟随杜卓——虽温饱无忧,但总是粗衣淡饭——自从来到断刀山庄,尤其是做了少庄主后,无论是物质还是权力,都是以前不曾有过的。所以害怕会失去眼前的一切,又回到从前那样的生活。 扩廓向身旁一名叫赵恒属下使了个眼色。 赵恒会意而去。 不一会,赵恒用托盘拖着一只拇指大小的瓷瓶,奉到了扩廓的面前。 扩廓取过瓷瓶,冲辜无仇逼上两步,道:“只要你肯,这叫‘长效绝命散’——”说着将那瓷瓶举到了他面前,续道:“只要长期服用,就会慢性中毒而死。且毒性发作时会呈现疾病症状,不易被人察觉。这样,你既能保住你的断刀山庄,又能当上武林盟主,一举两得,如何?” 辜无仇摇头颤声道:“不!不行,我不能害家父!不能!” 扩廓脸现怒色,道:“你来求本官,就已经害了他——难道不是吗?” 辜无仇急道:“我只是不想失去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扩廓微微一笑,朗声应道:“是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说着走开几步,神色甚为信服自己所说的那句话。 辜无仇左手搓右手心里非常矛盾:“一边是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岳父;一边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一时难以抉择。 过了半晌,他也没决定选谁弃谁,黄豆大小的汗珠涔涔渗出,嗫嚅道:“可是我的武功……”心想:“自己的武功距离武林一流高手还差得远。如果这个问题明朗不了,再抉择也是无用。” 扩廓精神一振,知道这事儿有门儿了,转过身来,道:“这个包在我身上!” 辜无仇本来就觉得赵天龙言行不一,后来在排除袁明日后,以为这下赵天龙总该别无选择,倾囊相授了,可是刚才经扩廓刚才一说,又对赵天龙有了不满,现在又见武功的事儿有了着落,心想:“事已至此,他还没有将‘狂风刀法’精要传给我,既然他不把我当儿子,那我也不把他当老子了!” 当下二人达成协议,商定计策。 想想受了十几年的煎熬很快就要得以解脱了,赵天龙,一身轻松,与断晓风一起在后院的游廊,信步言谈。 断晓风道:“大哥,如此上乘的刀法,你不把它的精华所在传给无仇,那多可惜呀!” 赵天龙叹了口气道:“有什么好可惜的?身负上乘武功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当年要不是我得到了先师的真传,以武会到了袁顶鹤这位朋友,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只是这样一来有愧于先师的授艺初衷,先师是想让我将‘狂风刀法’及威力,发扬光大,而我却……其实细想想此举也算不上有负于先师,因为就在十八年前我断刀改法,让‘狂风刀法’威力变弱的那一刻,已经对不起先师了!”停下了脚步,两眼湿润。 断晓风心头一酸,也跟着眼睛湿了,伸手拍拍他肩膀,柔声道:“大哥!”刚想安慰几句,忽听得肖红书的声音远远传来。 二人循声一看,见肖红书不走蜿蜒曲折的甬道,而是直接连跨带越地从南面狂奔而来,显然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肖红书奔到二人面前,拱手道:“师父、师叔,不好了——有一群官兵闯进来了!” 赵天龙兄弟眉头一蹙,不及多想,冲向前院。 他们来到前院,但见本庄弟子、杂役各挺兵刃,分站北面,与立在南面,四五百名挺刀的官对阵。双方战争,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山庄众人本来就受恩于赵天龙、受难于元廷,好多都是受不住元廷的欺压,这才投到了断刀山庄。这时在见与赵天龙为难的是元廷后,毫无退缩。 赵天龙纵横江湖几十年,所经风浪无数,见到这等阵势,面不改色心不跳,昂首阔步走向中央,没有丝毫刚才的悲色,拱手道:“太傅,不是说好了三天之后给您一个答复吗?这怎么……”语气不卑不亢。 站在官兵前头的正是扩廓,其左右是近人和当地的武官。 这些武官,平日里碍着赵天龙在武林中的地位,虽是高人一等的元廷命官,但对赵天龙不敢冒犯,一年前辜无仇与赵梦姣大婚之时,还亲自登门随了大礼。然而这时却一改常态,个个表情凶狠,昂首挺胸,似有一雪前耻之意。 扩廓一笑,道:“赵盟主误会了,本官只是来想找赵盟主喝喝茶、叙叙旧,没别的意思!” 赵天龙心想:“他知道当朝鱼肉百姓,不得人心,武林中人对同道接触元廷的事极其敏感,尤其是像自己这样在武林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所以才会三更半夜地向自己传达密旨。可是现在他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兴师动众地来到了山庄,难道是家眷外逃的事走漏了风声?” 这时,钱氏母女等人也闻讯从后院奔了出来。 赵梦姣虽见过不少武林豪杰,可哪里见过这等剑拔弩张之势?直吓得花容失色,颤声叫道:“爹!” 钱氏见此也吓了一跳,道:“老爷!” 母女二人双双奔向赵天龙。 赵天龙暗叫一声“不好”,赶紧佯装嗔道:“这里没你们的事,该去哪去哪!” 母女二人愕然一愣。 扩廓冷冷地道:“不会是该远走远走吧?” 赵天龙陪笑道:“怎么会呢?” 扩廓道:“那可不一定。我看还是给赵盟主的家眷换个地方住,比较妥当!” 众兵会意,直冲而前。 赵天龙钢刀出鞞,这时已换做了整刀,对别人可以手下留情,对扩廓可不能,如果昨晚赴约前,打算杀扩廓,便带上整刀了。 他侧身吼道:“你们快走!” 扩廓见此情景,顺理成章令道:“拿下!” 山庄众人挥刃而前,与众兵厮杀起来。 一时间,富丽堂皇的断刀山庄,陷入了一片战乱之中。 事到如今,赵天龙再无退路,只能是背水一战,与敌首拼个你死我活,但求妻女和辜无仇能够保得周全。 断晓风咆哮着向脱列伯疯劈狂砍,气势凶猛。 这时他也换上了整刀。 脱列伯昨晚与断晓风交过手,知道不是他对手,今日再战,事先便找了赵恒这个帮手。二人合力,这才顶住他更加疯狂的进攻。 山庄众人虽都是训练有素的人中豪杰,但官兵人多势众。一时也难分伯仲。 肖红书等武艺较高的弟子,护着钱氏等人,让她们从后花园的密道先走,可是钱氏等人却担心赵天龙等人的处境,说什么也不肯。 就在这时,数十名官兵恶狠狠的挥刀直冲而来,辜无仇挥刀施展开“狂风刀法”中的凌厉招式,横劈竖砍,顷刻间伤敌一臂一命,但渐渐陷入重围。 随着辜无仇这个好手的离群,肖红书等弟子保护钱氏母女的压力越来越大,打着打着死的死、伤的伤、困的困,钱氏母女再也无人保护,而张牙舞爪的官兵,还在向她们疯狂砍杀。 钱氏本是寻常人家之女,没有习武的经历,后来虽嫁给了武林盟主赵天龙,这武林中的一等一的高手,但她生性文雅,不喜舞刀弄枪,所以连一招半式也没学上。 在这危急时刻,赵梦姣除了要自保外,还要保护母亲,只得放开手脚,拼死一搏。 她边打边护着母亲移向就近的墙根,这样只守三面,远比要顾四面好些。 这时,三名官兵持刀冲钱氏后背捅来,赵梦姣一伸左手,拉过钱氏,右手断刀一招“拨草瞻风”拨开来刀,跟着右足飞出,踢中中间一名官兵。 另外两名官兵挥刀冲她下盘横劈过来。 赵天龙虽断刀改法,将“狂风刀法”的攻击力减弱了,但防御力可没有减弱,“狂风刀法”重在一个“狂”字,可随心所欲,无拘无束,它的本质并没有变。 赵梦姣按说可以使一招“士风日下”,刀尖向下荡开来刀,然后再使一招“风驰草靡”两招连贯,一气呵成,便可轻松化解。可是就在使“士风日下”荡开来刀的途中,突然手腕一麻,断刀险些脱手,致使后面的一招“风驰草靡”无法跟着使出,威力大减。 这倒不是说那三个官兵的功夫如何厉害,而是因为自打她和辜无仇成亲后,便对生活失去了热情,再也没有碰过刀。有道是:三天不练手生。何况是“一年多不练”,武功不仅没有长进,反而在倒退。 赵梦姣一招受挫,便来不及回刀抵挡,只能跃身而起,一个筋斗,翻向钱氏身后,落下时顺手又使“拨草瞻风”撩开了攻向钱氏的钢刀。 若是武功高强之人也罢了,像她这样的武功,对手幸亏是武功平庸的官兵,但凡换做武功稍好之人,定会察觉端倪,她绝难得逞。 那两名官兵扑了个空,挥刀再次捅向了钱氏。 此时众兵也已逼紧了母女二人,数把寒光闪闪的钢刀,直在二人身周舞动。 赵梦姣无法再拉母亲躲闪,只能挥刀一个转身,绕到前面去挡。 然而就在她与前面的官兵打斗之际,低头一瞥眼间,见地上有四五把刀影,直捅向母亲的身影,顿时大惊失色,声嘶立即的的喊道:“娘——”可是断刀被官兵数把钢刀牢牢地钳住了,无法回援。 赵天龙等人听到她的叫喊,知道大事不妙,同时不由自主的循声望去,眼见钱氏即将惨遭不幸,却无奈自已也被敌人给拖住了,无法腾出手来。 钱氏“吭”了一声,四五把钢刀插入了胸膛,口中喷出了鲜血。 此刻赵梦姣的一颗心痛到了极点,大吼一声,也不知是哪来的这么大功力,手臂奋力一攉,硬是将钳住的四五把敌刀给攉开了。跟着转身踏步,挥舞着手中的断刀,左劈右砍,将还没来得及从钱氏身上拔出刀来的官兵,尽数杀死。 官兵被她凶恶所镇,身不由己的纷纷后退几步,空出一个大圈子。 赵梦姣抛下手中血淋淋的断刀,抢上去扶住了仰面倒下的母亲,泪涔涔地叫道:“娘!” 钱氏笑微微地竭力举起右手,想要去抚爱女的脸庞,可是就在手指还差一丁点就要触到时,瞬间闭上了双眼。 赵梦姣悲痛至极,昂首大叫一声:“娘——” 刹那间,万籁俱寂,只闻她那悲伤的嚎叫。 赵梦姣气呼呼地慢慢低下头来,看着持刀不住后移的官兵,仇恨的烈火烧红了眼睛,随手拔出插在母亲身上的两把刀,冲向官兵疯狂的砍杀起来。 她愤怒到了极点:也不管所使的刀是否适合自己所练的招式;也不管所使的招式是否复合自己所练的武功。胡砍乱劈全然不成章法,如何解气如何砍、如何顺手如何劈,尽情的发泄着胸中的愤怒。虽招式不成章法,但威力不可小觑。 高手过招拼的就是个心境,尤其是像赵天龙和扩廓这样的高手,一旦心不在焉,便有性命之忧。 由于赵天龙关心爱妻分了心,一下子便遭到了扩廓的突袭,要不是换刀改法后威力大增,刀法敏锐,便有性命之忧,就这胸口还结结实实的受了扩廓一掌,顿时口喷鲜血,受伤着实不轻。 庄上众人本就打算要尽力杀敌,这时在见钱氏罹难后,就更加毫不犹豫啦。 他们无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变得异常彪悍。 这样一来,僵持的战局,立刻发生了转变,众兵渐渐落入了下风。 赵天龙心中悲愤,重伤之下,招式上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有所加强。 扩廓本就无意与之玩命,见此情景转身便跑。 赵天龙锲而不舍,挺刀便追,可是刚追了两步,便感胸口烦闷,钢刀一拄,停了下来,紧跟着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等到调匀呼吸,再抬头看时,他已逃之夭夭了。 他与扩廓武功相若,既然停了一停,便即追击不上。 众人但听得一个内力浑厚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阴森森地道:“赵天龙,你等着!”声音不大,但震耳嗡嗡。 脱列伯及其众兵,随即罢战开溜,丢盔卸甲,一窝蜂的向门外涌去。 山庄众人怒气难消,欲待追击。 赵天龙一挥手,示意勿追。 他虽比谁都怒气填膺,但比谁都深明大义,知道这些鹰爪只是受人差遣。 众人回首,见原本整洁明亮的院落,变得凌乱不堪,血流满地,横尸到处,偶见噍类在地上挣扎**。 当地的那些武官武功平庸,跑得最慢,落在了后面,见到赵天龙等人杀气腾腾的样子,甚是害怕,没有了刚才的一点傲气,唯恐脖颈一凉,脑袋掉在地上。 肖红书喝道:“滚!” 这些武官竟然真的滑稽地滚了出去。 赵梦姣搂着母亲血肉模糊的尸身,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催人泪下。 第四回:诲尔谆谆 听我藐藐 经过途中不断在站赤换马,五天后扩廓帖木儿得意洋洋的回到了大都。进宫复命后,一回府便得知了大女儿高云帖木儿,离府出走的消息。 他先是怒发冲冠,大发雷霆,待稍稍平静之后,这才调集人手,四下查找。 扩廓在全国各地耳目众多,经过两日翻天覆地的查找,便将刚刚离开大都才一日的高云帖木儿,给找到了。 他得到消息后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愤怒起来。 随着一个娇柔的声音叫嚷,一名身着华丽的年轻女子,被两条彪形大汉背缚双手,推着走进堂来。 那女子叫道:“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不住挣扎。 两条大汉将她往扩廓面前一推,拱手道:“太傅!” 扩廓端坐在左首的檀木太师椅上,一脸的怒气,“啪”的一拍扶手,立了起来,喝道:“哼!翅膀硬了,还想离家出走了。有本事你就走了别再回来!” 那女子正是高云帖木儿,十八九岁的芳龄,满头青丝,体态婀娜。 她面对父亲的疾言厉色,没有半点怯意,吊高了嗓门儿犟道:“谁要回来啦?要不是你抓我,我才不回来呢。有本事你别抓我呀!” 扩廓道:“你……”直气的话也说不出来,抡起手来一把扇在了女儿脸上。 高云的嘴角立刻渗出血来,脸受着火辣辣的灼痛,可是也不哭,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其庶母木仁见此大惊失色,赶紧上前向相公道:“巴彦巴彦……云儿她不懂事儿,您别跟她置气!”说着用手帕为高云擦拭嘴角上的血迹,一脸的心痛。 她对高云百般的宠爱,平时高云怎样任性,怎样耍脾气,都不忍稍加斥责,也不允许相公斥责,这次高云出走,的确是有点过分,心想:“让胡日跟教训一下也是对的。”可是万没想到高云没有一点悔意,相公下这么狠的手,顿时心痛不已,对高云道:“云儿,还不向你阿布赔个不是!” 高云面对庶母的一片苦心,态度没有丝毫的转变,撅着小嘴道:“谁要向他赔不是了?”白了她一眼,道:“你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 扩廓又怒,道:“你……”又欲抡手。 高云也不躲,而是把脸儿摆到哪等他打。 木仁赶紧抓住了相公的手臂,陪笑道:“好了好了!”冲两条大汉令道:“把大不思归,不赛怪带到柴房,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两条大汉拱手应道:“是!” 高云“哼”了一声,被带了下去。 木仁怕她再与相公戗下去,还会挨打。 扩廓愤怒地转身坐回椅中,叹道:“我真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我的忽亨?” 木仁笑道:“她不是您的忽亨还是谁的?这不是小,不懂事吗?” (按照当时《礼法》,女子十五岁就会把头发梳拢来,挽一个髻,插上叫做笄的首饰,表示已成年。) 日落月现,到了晚上。高云和贴身丫鬟小葵,双双被绑在又脏又乱的柴房内。 高云虽受到了吃打挨骂再捆绑的惩罚,但要离府的念头并未因此而打消,向小葵问道:“小葵,你说咱们这次离家,为何会被抓回来呀?” 小葵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着青色衣裙,身形像性格一样,玲珑活泼,与高云从小一起长大。这次高云离府出走,自然也在其中。 她答道:“当然是被老爷派去抓咱们的人,认出来啦。” 高云应道:“嗯!所以咱们这次要吸取失败的教训,下次决不能让他们认出来!”找到了问题所在,一脸的得意。 小葵大声惊道:“啊!小姐,你还要离家出走啊?” 有道是:覆巢之下无完卵。平日主子一犯什么事,她总是首当其冲,虽有主子的袒护,但受罚总是无可避免。这次离府之初,她就竭力反对,但主子执意要离,也只好随从。 高云抱膝坐在小葵身旁,赶紧伸手将她嘴捂上,低声道:“小声点!” 小葵点了点头。 高云放开了她,低声气愤道:“那个贱人,勾引我爹、气死我娘。自从我知道了这件事的那天起,我就一天也不想在这个家呆了。我恨死他们了!” 小葵幽幽地道:“恐怕经过这次,老爷会有所防备,不可能再轻易出去了!” 高云冁然一笑,道:“会有办法的! 一阵倦意袭来,二人靠在一起,倚着柴草进入了梦乡。 午夜时分,柴草中沙沙作响,一个拃把长、黑黝黝的东西从柴草中窜了出来,高云觉醒,睡眼惺忪的看了看,见是一只大耗子正在觅食。 耗子对她置之不理,她也对耗子视而不见,若如其事的又合上了眼睛。 她是柴房里的常客,和耗子之间的关系,也从当初的彼此惊恐,变为了后来的彼此淡定。 过去高云执拗一般只在柴房里关一天,最多不超两天,由于这次犯得事实在太大,扩廓原本要关她一周,但是在木仁的软磨硬泡下,扩廓高抬贵手,也要关了她三天便放了出来。 高云虽回到了自己的闺房,但窗户都被钉死了,门外也有俩人全天候轮流看护,只允许小葵自由出入,以照顾她的日常生活。 高云心情烦闷,“噼里啪啦”一天到晚都在房间里摔东西,可是无论怎么闹,软禁总是解除不了。 木仁生怕她再次出走,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所以这次也不帮她了。 这天晚上,高云的闺房中来了一个缟衣少女,十六七的样子,举止文雅、面容昳丽,有未琢璞玉之质。 她柔声道:“额格其,你就听阿布娘的话,以后别再离家出走了!好吗?” 原来,此女乃扩廓和木仁所生,姓帖木儿,名高娃。高云恩怨分明,知道大人的事与她无关,所以对她毫无间隙,犹如一母同胞。木仁见高云离府之心不改,便让她前来规劝。 高云陡生一计,看了看月光透过门棱映在地上的俩人影,低声道:“我告诉你啊,外面可好了!有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啊!别说关三天了,就是关三十天,三百天也值得。我不怕告诉你,只要有机会,我还要出走!” 高娃从小到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悠然神往,半信半疑地问道:“真的?比咱们太傅府还要好吗?” 高云坚定不移地答道:“当然了!要么怎么叫‘世外桃源’呢?” 高娃道:“地方大,坏人也吧?” 她生性胆小,就是一只蟑螂也会吓得花容失色。 高云道:“是啊!” 高娃“啊”的一声,闻之色变。 高云随即道:“最坏的人就数抓我回来的那些人啦!” 这倒不是她存心诓骗妹妹,只因她跑出去没两天就被抓回来啦,未碰到什么恶人。 高娃听姐姐这么一说,顿时长长地呼了口气。隔了半晌缓缓地道:“额格其,我好想去亲眼看看,你带我去好不好?”摇着姐姐的手臂,嗲声嗲气。 高云黯然道:“我也想啊,可是我出不去啊!” 高娃站起身道:“我带你出去啊!” 由于她太过天真,不知不觉劝降不成,反成帮凶。 高云心中一喜,知道这个妹妹爱玩儿,要想出去就得从此入手。 当下二人拟定计策。 亥牌时分,高娃走了出来。 不一会,她又返了回来,脸上多了一块缟纱。 两名守卫大惊,抽出钢刀喝道:“站住!什么人?” 高娃摘下面纱,气愤愤地道:“不认识本不思归,不赛怪啊?” 两名守卫赶紧拱手笑道:“认识!认识——二不思归,不赛怪请!”向身后挥手。 高娃“哼”了一声,开门而入。 两名守卫拿着衣袖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珠。 高娃可是扩廓的宝贝女儿,而扩廓的脾气他们是知道的,只要高娃对他们稍有不满,不仅饭碗难保,脑袋也难保。 片刻之后,高娃便开门出来了,略含怒气的问道:“还要再看看吗?” 两名守卫笑答道:“不用了!不用了——二不思归,不赛怪请!”向前挥手。 高娃径直走去。 过了约有两刻钟的时间,房门又“呀——”地开了,两名守卫回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啊!”对望一眼,道:“那刚才出去的是……” 刚才出去的正是高云,声音身形虽有小异,但两名守卫惶恐之下,未能察觉出来。 高娃穿着姐姐的衣服,佯装道:“什么?你们把大不思归,不赛怪放走了?她是把我打晕,换了我的衣服!” 两名守卫又是一惊,其中一名道:“快追!” 高娃喝道:“追什么追?还不赶快去禀报我阿布!”以免两名守卫提早去追姐姐、告知旁人姐姐是穿着自己的衣服跑的。 两名守卫自知已经酿成大错,高娃让干什么只能干什么,以免罪加一等。于是慌忙而去。 高娃一喜,负着包裹随后离开。 高娃在前往与高云会合的路上,家丁守卫纷纷阻拦,但都被一一喝去。 后来扩廓向所有的府中下人下令,一经发现高云,立即制住。 经过一段弯弯曲曲的游廊拐角,高娃来到了府中花园的一角,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低声叫道:“额格其!额格其!” 小葵从一株大牡丹后面站起来低声道:“二不思归,不赛怪!”摆了摆手。 高娃会意,高兴地奔了过去,果见高云在大牡丹后面,喜道:“我还以为你骗了我,自己走了呢?” 高云白了她一眼,道:“你多聪明啊,拿着我们的盘缠。我们没有银子,喝西北风啊?” 由于高娃先前已蒙着面纱招摇过市,喝了不少人,所以她再蒙着面纱来这时,没有人再敢上前盘问。 高娃非常得意,呵呵地笑了出来。 高云赶紧一“嘘——”,低声道:“快走!” 三人摸到墙根,为了防身,她们都学有一些武功,两三米来高院墙,对她们来说还算可以。于是鱼跃而出。 高云有了前车之鉴,不等天亮店铺看门,便撬开了一家布衣店,找了三袭合身的绸缎汉族男装,一人一袭。 小葵二话不说,主子让换便换了起来,高娃却扭扭捏捏,说什么也不肯换心想:“君子不穿盗来之衣?何况还是不得体之衣。” 高云费了好大劲,连威逼带哄骗才勉强给她换上。 她为了避免店主天亮报官后,引起扩廓的怀疑,带走了原来的衣服,还胡乱拿了些其它衣服。 断刀山庄上上下下死伤了三十余人,举办了不分贵贱的集体丧事。 赵天龙受伤虽重,但并无大碍。出于惭愧,办丧事并没有告知江湖。 江湖豪客既佩服他的一视同仁,又佩服他的不畏权势,方圆百里内的闻讯而来。 赵天龙自知自己罪孽深重,不配为人所赞,于是一个劲儿的摇头摆手。 他自忖扩廓所以未卷途中来,那是忌惮自己将朝廷想组建义军的事泄露出去,粉碎这场阴谋。反之如果公之于众,扩廓恼羞成怒,那么这些幸存者就危险了。 虽然他对扩廓向庄子发难的原因讳莫如深,但是豪客知道元廷无道,也不用多问。在将逝者送出殡后,纷纷要求参加逝者的复仇行动。 赵天龙赶紧劝住,以免连累无辜。 众豪客见此,只得无奈散去。 赵天龙静下心来寻思:“扩廓说好了给自己三天时间,怎么会突然变卦了呢?难道是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那么走漏消息的人又会是谁呢?”于是,除了死去的人无法查证外,对庄内所有活着的人进行了调查,然后又相互佐证,结果发现辜无仇当日上午去过东北那边。 辜无仇对此也不否认,说自己那边看郭铁匠新打的刀了。 除此之外,赵天龙再也没有查到其他任何疑点,心道:“他说没有泄露,那么自然没有了。虽然我是他的仇人,但是他还不知道;他现在是断刀山庄的人,出了这种事对他没有一点好处。”转念一想:“扩廓狡诈的很,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决定先把我杀了,另定计策。看来是我多心了!” 这日,赵天龙将众人唤到了大厅,道:“扩廓以为只要他不来惹我,我就不会把朝廷妄图组建义军的事说出去了。哼,妄想!我不仅要说出去,还要把他杀了!”说的斩钉截铁,气宇轩昂。 在场之人除了辜无仇以外,无不眉开眼笑,都想为死去的人报仇。 辜无仇心下暗惊:“赵天龙一旦将朝廷密谋组建义军的消息公布出去,使得武林人士有了防备,朝廷的计划一落空,我的命运也多舛了……”只听得赵天龙叫道:“仇儿!”于是忙拱手道:“爹!” 赵天龙起身道:“你带着姣儿他们去滁州,投奔小明王,然后把元廷要组建义军的消息散布出去。我赴大都,去把扩廓这狗贼宰了!” 他将逝者妥善安葬后,心想:“是到了支走众人,与扩廓一拼的时候了。” 众人纷纷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要为我娘报仇……”、“我要为十师弟报仇……” 就连负责做饭的王厨娘也嚷道:“我要为田扫帚报仇……” 众人的报仇之声不绝于耳。 赵天龙喝道:“他们人多,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辜无仇愤然地道:“我辜无仇身为人子,如果不能替母报仇,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哪怕一死,也无怨无悔!” 多日来他一直带头嚷嚷着要报仇,现在更是犹有过之。 赵天龙道:“你死了,姣儿怎么办?”说着指了指立在旁边的女儿。 辜无仇“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道:“那就请爹教我一个死不了的办法!” 赵天龙见他如此诚恳,心下好生感动。本来不想让他陷入到这场江湖仇杀中,现在转念一想:“罢了罢了,反正扩廓也是他的仇人,我助他一臂之力:一来对得起袁家亡灵;二来对得起先师教导。” 他将辜无仇带到了自己的书房之中,在书案上取过一方砚台。 这砚台为黑黝色,乃珍贵的歙石所制,整体雕刻着一位坐享山水的老者,精湛的雕工将一块雕墅,雕刻得栩栩如生,凝神鉴赏,给人以身临其境之感。 辜无仇只见赵天龙打开砚盖,手指似是在砚盖扣动了一下,应手便多了一本退了色蓝色的册子。想是砚盖内设有机关,册子藏在盖内被机关卡主,不易轻易跌落。 赵天龙将那册子递到了他面前。 辜无仇但见封面上写着《狂风刀法精要》六个墨色大字,不禁心中既喜又惊:“若不是他亲自取出,谁能想到高深的武功秘籍,会在这文房四宝之一的砚台之中!” 赵天龙道:“这是‘狂风刀法’的精华所在,今日为父就把它传给你。望你刻苦专研,早日练成。为你娘、师弟、还有咱们庄里被杀的人报仇。”说完,递向他。 辜无仇跪下,双手接过,信誓旦旦道:“孩儿定不负父亲垂望!” 赵天龙点了点头,双目含泪,伸手将他扶起。 辜无仇道:“爹,待孩儿练成之后,再将朝廷密谋组建义军的事散布出去,让他受朝廷与武林人士的排挤,腹背受敌,那时再杀他就会更加的容易!” 赵天龙深知上次之所以能胜扩廓,那是因为他没多带帮手。而大都是他的老巢,单单与弟弟前去哪里杀他,未必就能得手,失手的后果不言而喻。若待辜无仇练成“狂风刀法”后,有了一个强劲的帮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为了能够杀掉扩廓,不如先暂忍一时。 他想:“只要自己还是武林盟主,元廷有什么异动就都绕不开自己。既然暂且不去杀他了,那么其它的事搁一搁也不要紧。” 辜无仇出色的完成了第一阶段的任务后,十分窃喜,每天起早贪黑的照书练刀,大有当年袁明日玩命练刀之势。 赵梦姣见他为了替母亲报仇,如此刻苦用功,心下好生感动,前所未有的出言关心。 辜无仇大喜过望,但只要对她萌生一点情丝,她便予以抗拒。 赵梦姣对他的情义始终停留在感激之上。 赵天龙这些天来微感不适,每日便吐纳调理,调理之后稍有缓解。 这日,他像往常一样吐纳,突然气血岔路,一口鲜血呕了出来,顿时大惊失色,习武三十来年间,从未遇到过这种事,于是赶紧缓缓运功,察觉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结果发现,气血在运至手太阴肺经时,便感坎坷不畅,只要一加用力通过,便即喉头发咸欲呕,气血只能缓慢而过。 晚上,赵天龙跃入了汴梁城一家药铺,这家药铺的老板便是当地有名的郎中,家就住在药铺里。 他情知扩廓绝不会一走了之,一定会派人打探断刀山庄的情况,自己得病的事决不能让人知晓。 经过那郎中的诊断,诊断他是得了肺疾,随即给他抓了些药。 赵天龙付了高昂的医药费,以作为封口。 回庄后,他告知下人那药是自己的补品,要下人每日按时煎熬好送来。 在随后的几日里,赵天龙的病并没有因那些药而好起来,反而愈来愈重,身体每况愈下,没人的时候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一旦有人便强自打起精神,跟没事儿人似得。 由于辜无仇不懂药理,也不知他究竟喝的是不是补药,但见他每日精神饱满,看不到一点恹恹有病的样子,不禁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日,他在校场“呼呼”练刀,赵天龙兄弟正好从此路过,见他练得如火如荼,不禁驻足喝起彩来:“好!” 辜无仇闻声停了下来,赵天龙兄弟走上前去,赵天龙满脸喜色,道:“仇儿啊,你的刀法近来是越来越高了!” 辜无仇抱刀道:“是爹教的好!”突然心生一计,道:“无仇想请爹赐教几招!” 赵天龙欣然应道:“好!” 辜无仇满心欢喜,道:“我去取刀——”转身而去。 赵天龙兄弟无话不谈,断晓风知道哥哥得了肺疾,现在他要与辜无仇斗刀,心中充满了顾虑,道:“大哥……”意欲劝阻。 赵天龙一举手,道:“没事!” 他不愿扫了辜无仇的兴,心想:“只要悠着点,应该不会有事!” 这时,辜无仇取来了断刀,调转刀把,递给了他,抱刀道:“爹!” 赵天龙点了点头。 断晓风退开了。 赵、辜二人个后退几步。 辜无仇见赵天龙不长者先来,也就当仁不让了,挺刀冲他奔去,在离不到四五步时,“呼”地一招“拏风跃云”,跃身旋转,刀锋拦腰朝他削去。 赵天龙微微一笑,狂风刮起,向右转身,躲过来刀。 辜无仇一招不成,落地后又来一招“长风破浪”,踏步转刀,冲他迎面劈下。 虽然这一招是“狂风刀法”中的寻常招式,众弟子差不多人人都会,但是辜无仇现在得到了“狂风刀法”的精要,使出来的其力道与威力,自然不可与其他弟子使出来的同语。 赵天龙举刀向旁一拨,手腕转动,搅了起来。 这是“狂风刀法”中的第一十式,叫做“风举云摇”,拼的就是个功力,当年赵梦姣的功力不及袁明日,便是被袁明日的这一招斗得断刀脱手。 赵天龙用这一招,便是要考验辜无仇的功力。 他搅得一搅,向后一挑,发出“噌——”地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辜无仇的兵刃竟没脱手,不禁一喜,暗道:“能戗住我这一招,而不兵刃脱手的,绝不容易。看来这孩子的确是下了苦功了!” 辜无仇已对他的刀法招式了如指掌,所欠缺的只是应对的火候。刚才知道这手是用于夺刀,拼尽全力,才不致兵刃脱手,这时一惊,心道:“不愧是武林盟主,果然名不虚传!” 他只见赵天龙与人战过,身教时也只是引而不发,从未与赵天龙实打实的战过,这时一交手,方知赵天龙的厉害之处。 辜无仇不担心他会下狠手伤自己,甩开膀子横削竖劈,尽是进招。 赵天龙见他打得起劲,也不愿停下来扫他的兴,只得悠着点自身的发力点,小心应对,不致顿伤已处于病态的经脉。 “呼呼呼呼”地兵刃相交声,引来了庄内弟子围观。 由于辜无仇得到了“狂风刀法”的精要,再加上赵天龙兄弟的耐心点拨,刀法已有了相当的火候,这时与赵天龙这个高手切磋,一时间出现了许多他们没见过的两股狂风相互交错、没练过的凌厉招式不断碰撞。情景跌宕起伏,精彩纷呈。只看得眼花缭乱,拍手喝彩。 只有断晓风表情凝重,手中捏着一把汗,十分担心大哥的身体。见他不肯停手,也不便出言制止,只得看着干着急。 不一会,五十余招已过,辜无仇依旧见赵天龙应付自如,无一点中毒的支配不灵,心想:“这是怎么回事?”急中生智。于是拎刀疾送。 赵天龙见势,运劲向前,挺刀护胸。谁知,来刀原来是虚招,在即将撞刀的那一刻,突然刀锋一转,朝下盘削来。 如在平日,这一虚招他当然可以应付,可是眼下身体不适,是在勉强应付,向前的力量一旦突然向下去挥刀应付,对经脉来说势必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赵天龙必须要权衡利弊,但见校场之上,站满了门人,寻思:“无仇得到秘籍的时间还不长,虽然年轻人气盛,但如果这样就输了,那不是直接告诉旁人我不行了吗?现在是非常时期,就算门人不会出现孬种,将这件事泄露出去,但是难免不会影响士气。”决定搏他一搏,于是快速舞刀下劈。 “噹”地一声,两件蕴含上乘内力的兵刃相撞,直撞的两件兵刃的刀锋上,各出现了一个豁口。 这一招,辜无仇奋力一搏,使足了全力,一撞之下,顿感手臂发麻,刀把拿捏不定。 赵天龙则全身一震,向前的力道转而向下,本来就冒着极大的风险,万没想到的是他卯足了劲儿,脆弱的经脉哪里能够承受住这么大抗击?瞬间崩裂。但觉喉咙一咸,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跟着站立不稳。 众人“啊”的一声,大惊失色,纷纷抢上前去,扶住了他,大叫:“大哥!”、“爹!”、“师父!” 赵天龙被众人扶回了房间。 他本想端坐在椅子上,不想头昏眼花,全身无力,端坐不住。无奈,只得被众人扶到了床上。 很快,肖红书便请来了汴梁城有名的郎中,便是一直为赵天龙秘密治疗的那郎中。 那郎中闭目凝神为赵天龙仔细把脉。 断晓风知道哥哥病的不轻,一脸的着急,道:“郎中,我大哥他怎么样了?” 赵梦姣虽不知父亲已不适多日,病有多重,但母亲已经离去,父亲便是唯一的亲人,唯恐再失,泪水盈盈附和道:“是啊郎中?” 那郎中睁开眼来,神色诧异,道:“奇怪了!从脉象来看,像是肺疾,可是老夫对症下药,不仅没有缓解病情,反而日趋加重!”起身拎箱欲走。 赵梦姣抢上一步,挡在那郎中去路,央求道:“郎中,您一定要救救我爹啊!您要多少银子我们都给,求求您了!” 辜无仇这会才知道,原来赵天龙早就中毒了,只不过是瞒着众人,硬撑着,心下好生懊悔:“赵天龙好生狡猾,我险些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也道:“郎中,求您了!”拱着手,表情甚是诚挚。 那郎中一脸的歉然,道:“赵庄主的时日不多了,你们还是早作准备吧!” 辜无仇愤怒异常,扯住那郎中的衣领喝道:“你说什么?” 众门人“唰唰唰”纷纷拔刀而出,怒目而视。 那郎中直吓得脸色苍白,不敢作声。 赵天龙躺在床上喝道:“不得无礼!” 众门人只得将刀带入鞞中,极其无奈。 那郎中定了定神儿,一声长叹,绕过赵梦姣而去。 赵梦姣内心的难过再也控制不住,“哇”地一声,扑在父亲身上哭了起来。 赵天龙一世英雄,于个人的生死倒不怎么看重,这些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对袁氏一家惭愧与煎熬,现在知道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内心出现了久违的轻松,只是未能拉上扩廓做垫背,心有一丝不甘。 断晓风知道哥哥从小就拜师习武,身体一向很好,别说大病了,就连风寒也不曾染过,这下突然得了不治之症,不禁疑窦丛生,但苦思冥想了一夜也没有头绪。 次日,他一早便来到了哥哥的房间,坐在病榻前道:“大哥,你得的病奇怪,你有没有觉得在病发期间,有什么蹊跷之事? 赵天龙原来可以提一口丹田气,勉强维系正常活动,可是自从昨日经脉崩裂之后,一提气便感牵动经脉,肢体柔软无力,并伴着欲呕鲜血,只能静卧病榻,道:“蹊跷之事到没有,只是无仇每日都按时给我熬粥喝。” 原来,钱氏惨死后,辜无仇便以关照他为身体为名,每日亲力亲为的熬好粥,奉到他面前。他见辜无仇一片孝心,也就没有抵触。 断晓风眼前一亮,忙问道:“是不是从开始喝第一碗粥,你便感到不适了?” 赵天龙思索半晌,点头应过,随即会意,道:“你是说?” 断晓风点了点头。 赵天龙立即道:“不会不会!虽然我是他的仇人,但是他还不知道。我教他武功,还将姣儿嫁给他,可以说得上是对他恩重如山,他没有理由……不会!绝对不会!”口气非常肯定。 他处于对袁家的愧疚,在主观意识上,只要是涉及到对辜无仇的不利,就会下意识的否定。就算没有以上前提,也会趋利避害的为辜无仇另寻说辞。 断晓风虽也因愧对袁家的原因,对辜无仇偏爱,但说到底一起都是以哥哥为重,血洗袁家便是如此,道:“可是大哥……” 赵天龙握住他手道:“二弟,你就不要再疑神疑鬼了。所谓:药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这也很正常,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此生最对不起俩人:一个是好友袁顶鹤;一个是贤弟蒋德怀。” 断晓风咬牙切齿地道:“这一切全由扩廓而起!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亲手杀了他的。”也紧紧握住了哥哥的手。 断晓风出来后,觉得哥哥说的也有道理,只得仰天长叹一声。 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赵梦姣自从知道了爹的病情后,终日以泪洗面,尽心服侍。 赵天龙虽被郎中诊断为“不治之症”,但众人还是要尽人事,每日喂些用处不大的药。 这日,赵天龙在喝过女儿喂的药后,握住了女儿的手,道:“姣儿,为父,恐怕真的不行了!” 赵梦姣虽心中明白,但不想听到这句话,泪水涔涔而下,不住摇头。 赵天龙神色慈祥,柔声道:“你听爹把话说完。爹走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爹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爹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让爹娘在九泉之下放心,好吗?” 赵梦姣泣道:“爹,我娘已经走了,您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要再失去您……” 赵天龙抚了抚爱女的肩膀,一咬牙,提起一口丹田气,让爱女扶自己下床,走到了窗台前,窗台上摆放着一盆铁树花。 其时正当辰时,柔和的阳光斜射进来,打在花卉上、窗台上;父女身上、地面上。显得格外的温馨与温暖。 赵天龙不惜一切代价,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享受这世间最幸福的时光。 他昂着首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父母不可能永远都陪在身边,就像这株铁树花一样,只有离开了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父母,才能真正的长大独……” 自从刚才提气以来,喉咙便一直发咸,他一直以虚弱的内力相撑,现在不等“立”字出口,终于撑不下去了,一口殷血喷在了绿油油的铁树上。 赵梦姣大惊失色,叫道:“爹!”赶紧扶住了倾倒的父亲。 赵天龙陷入了深深的昏迷,断晓风以浑厚的内力,通过哥哥背部(阳)的俞穴,源源不断的输入到了体内,费了好大劲哥哥才慢慢苏醒。 断晓风不等他开口说话,便点了他的穴道,让他好好休息。 众人稍放心后,断晓风询问了侄女哥哥为何会突然发生这种事。知道赵天龙的病虽日益加重,但未到死亡边缘。 赵梦姣未能说出缘由,只是说正扶着父亲说话间,突然父亲就这样了。 断晓风顿时大怒,训斥侄女不该扶哥哥下地,以致他提气,牵动了脆弱的经脉。 赵梦姣“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倒不是因为挨了二叔的骂,而是由于憎恨自己对武学的内力所识有限,差点害死了父亲。 下人用清水冲洗了那盆铁树花上的血污,又重新放回了原位。 次日清晨,辜无仇照常手捧热粥,恭恭敬敬的来到了赵天龙的床前,道:“爹,您该喝粥了——爹,您该喝粥了!”一连唤了好几声,赵天龙才缓缓醒转。 赵天龙虽已吃喝不了多少东西了,但每天辜无仇亲手熬的粥,还是要喝的。 他慢慢转过头来,恹然的面孔中,透着一抹和蔼。 正当辜无仇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时,他突然脸色一变,也不再张口。 辜无仇和颜道:“爹,张嘴啊!” 赵天龙森然道:“为何要害我?” 辜无仇一惊,随即陪笑道:“爹,您说什么呢?我何时害您了?” 赵天龙冲他身后道:“那是怎么回事?” 辜无仇扭头一看,见窗台上放的那盆铁树花有点发蔫。 原来赵天龙一瞥眼见那铁树花发了蔫,立感蹊跷,脑海中如闪电般思索:“自己得的是疾病,病血呕到植物上,不可能令植物枯萎,看来自己不是生病了,而是中毒了。”又想:“从一开始感到不舒服,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了,看来中的是慢性剧毒。那么自己是如何长期中毒的呢?一日三餐都是与娇儿他们共进的,不与他们共进的就只有……”接着又想起了弟弟曾问话的情景:“:‘是不是从开始喝第一碗粥,你便感到不适了?’自己思索半晌,点头应过,随即会意,道:‘你是说?’弟弟点了点头。”想到这里,立即恍然。 植物对毒物极其敏感,虽赵天龙中的是慢性毒,喷在上面血被及时冲洗掉了,但还是感应了出来。 辜无仇扭过头来,森然道:“还是被你发现了!” 赵天龙喝问:“我对你恩重如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辜无仇冷冷地道:“什么恩重如山?那都是我靠自己得来的。如不是我连连施计,恐怕我现在的一切,就都是那个图复兴的了。我不仅要继承你的断刀山庄,我还要接任你的武林盟主!” 赵天龙只听得面如黄土,闭上眼睛长叹一气,道:“怪不得扩廓会那么做,原来是你充当了他的爪牙?” 辜无仇道:“那又如何?” 赵天龙道:“你拿我怎么样都可以,但决不能为扩廓卖命,因为他是你的灭门仇人!” 辜无仇道:“你以为我会中了你的离间之计吗?” 赵天龙本无意抗争,但见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滑越远,只得不顾一切的提起一口丹田之气,大呼:“来人!” 辜无仇刚才见事情败露后,便将粥碗放到了小几上,起了杀心,现在哪里容他提气喊出?右手迅速无比的捂在了他的口鼻之上。 赵天龙拼命地左掌推出,右掌斜劈。 这是“狂风刀法”中的招式,叫做“狂风恶浪”,只不过他是以掌代刀。 辜无仇已对赵天龙的武功招式了如指掌,比之他所缺的只是对知识的施展纯熟,与应对火候。 尽管如此,赵天龙在生命垂危之下,施展的招式再纯熟,对于这个年轻力壮的大汉来说,都是华而不实,不堪一击的花架子。 辜无仇力运左臂,拨开了赵天龙推来的左掌,跟着画了一圈,已将他的右掌抓在了手中,再用力一摁,又将他的左掌压在了下面。 赵天龙口鼻被捂,无法呼吸,加之竭力运功,脆弱的经脉瞬间崩断,双腿再也无法使出。抽搐几下,慢慢地闭上了充满忧伤的眼睛。 高云等人女扮男装,扩廓派人四下查找,曾多次与之擦肩而过,也未能认出。 三人轻松通过了汴梁城门士兵的严密排查,出的城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漫不经心地向西走去。 其时正值六月三伏天,火红的太阳烤的人们口干舌燥,全身乏力。对于高云来说,只要能离开太傅府,怎么样都可以;对于小葵来说,主子要去哪就去哪,别无二话;对于高娃来说就不一样了。 她是打算出来游玩的,哪里会想到受这份洋罪?没走半日便哭爹喊娘地抱怨起来,说什么早知如此便不出来啦,又说什么若在府里要干什么啦。净说些天上地下的话。 高云刚开始安抚了几句,不想这次妹妹真的愤怒了,越安抚越嚷嚷,直到后来干脆不想再走了。知道还没有出得父亲的势力范围,随时有可能被人抓回去,无奈之下,只得出绝招。吓唬了妹妹几句,叫上小葵拔腿就跑。 高娃天生胆小,出来后更视她为依靠,哪里经吓?尽管脚已经磨出了血泡,可还是叫唤着一瘸一拐的跟上去了。 三人又行得一个时辰,到了午时,沿途的树荫渐渐没有了,为了不被抓回去,自昨晚以来,便脚下不停、粒米未进地赶路,现在烈日当头,是又累又饿,正当这时,一瞥眼间,见远处的拐弯处,突然飘动着一面客店的幌子,顿时精神一振,一溜烟奔了过去。 她们吃饱歇足后,见店外拴有马匹,又顿时喜出望外,乏不择马,也不管那马如何,反正必须要买。一个是平生第一次离开深宅大院,也不知一匹马大概值多少钱;两个是虽已出来过一次,也买过一次吗,可那也是在逃脱,唯恐人家不卖给她,因此出手很大方。 三人一合计,觉得按上次买两匹马的钱,再多出上一匹,也就差不多了。 她们打定主意后,立刻去询问那马的主人,那马的主人一听价钱,二话不说,立即将马缰塞到了三人手里,然后迅速离去。 其他人见三人高价买马,纷纷涌了过来,有马的说要将自己的马卖给她们,没马的说要给她们介绍马主。 三人连忙上马而去。 两日后,三人来到了保安城,在一家兵器行购买了三把利剑。 她们本来在府中习武时,有自己的利剑,但在练功之后,下人就负责收起来了,由于是临时决定出来的,为免事情败漏,就没敢让下人大晚上的取过剑来。 三人离开保安城后,继续向西走,高云只想离大都越远越好,可是离大都越远,越见官府欺压百姓。 她们虽多多少少的听说过一些官府无道,百姓受苦的话,但没想到竟会有如此严重。看到沿途的一幕幕,无不触目惊心,心生怜悯。 高娃心地善良,见了官兵欺负百姓就想拔剑相助、见了百姓受苦就想慷慨解囊,老是搞得无法脱身。 不过令她们高兴的是,以前一直听说杀人如麻的红巾反贼,如今隐隐约约听来,却是另外一副模样。 这日,三人来到了大同城外一家简陋的客店,客店虽简陋,但在酷暑之下,三人一步也懒得多走,只得将就进去。 这家的店伙计还算热情,赶紧招呼这仨“俊俏”的公子坐下。 三人要了三碗凉面,可是正当凉面上来要吃时,高娃努起了樱嘴,道:“你看这桌子,破的都能看见脚了,这饭还能吃吗?” 原来那桌子由于年久失修,桌面的木板都一块块爆开了缝隙,低头吃面便看到了桌下的脚。 高娃恪守礼仪,像这种事是绝对不允许的。 小葵“嗖”地将双足拳到了凳子下。 高云道:“怎么?后悔了?” 高娃道:“虽然不像你说的处处是风景,倒也别有一番天地。”昂然道:“不后悔!” 她从未踏出过府宅一步,自然什么都感到新鲜。 高云一叹,心下好生过意不去,若不是因为自己,妹妹也不会出来受这份苦,温言道:“快吃,吃完了咱们进城玩去!” 这些天来虽路过不少城镇,但由于是在逃跑,从未静下心来好好玩过,她想用这种方式来补偿一下妹妹。 吃过凉面后,三人乘马径直来到大同城,大街上人来人往,商铺小摊林立,吆喝叫卖之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三人执缰彳亍,见到这等场面非常兴奋。高娃很快就发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物,指着前面的一个小摊道:“快看快看——哪有胭脂!” 虽生在官宦之家,什么名贵妆品都见过,但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一见到妆品便忍不住要看看。 三人直奔过去,拿起精致的小盒闻的闻,看的看。 那老板长期做这营生,甚有推销经验,见是仨相貌英俊的男子挑选胭脂水粉,立刻笑嘻嘻地道:“只要抹上我的胭脂,保准三位扮男像男,扮女像女,扮什么像什么!” 三人一愣,对望了一眼。 高云的心里更是“咚咚”打起了鼓,声音发颤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假扮的?” 虽然她表面上是蒙古族,但是其父是汉族,受其影响,说的一口流利的汉语。 小葵附和道:“是啊?” 那老板道:“嗨!除了你们戏班子的这些俳优,那个大老爷们买这些啊!” 三人长长呼了一口气。 高云更是拍了拍胸脯。 三人继续彳亍而行。 高娃沉着俏脸道:“穿成这样连买妆品的都把人家当成是唱戏的!”心里老大不乐意了。 (在我国古代,戏曲文艺工作者,是没有社会地位的,为世人所不齿。注意:仅在古代。) 高云道:“有得必有失嘛,要不穿成这样,早就被抓回去了,还能玩到现在?” 高娃道:“其实我知道,你之所以要离家,并不是因为外面好玩,而是因为你要离开那个家,离开阿布额莫。” 高云道:“不错!我就是要离开他们,我一刻也不想在那个家呆!”说到这里,悒悒不乐。 高娃截到她前面道:“额格其,有些事也未必就像你想象的那样。” 高云道:“这不关你的事。”欲行。 高娃不让,急道:“额格其!”想规劝姐姐。 高云喝道:“你不要再说了,小心我不理你了!” 正当二人争执不下时,后面突然有人大喊:“让开!让开——”强调甚为霸道。伴随着杂乱地物品的散落声与人们的哓哓声,响彻一片。 初来乍到的三人一愣,然而就这么一愣,一只大手从右侧陡然蹿出,一把推向高娃。 高娃毫不防备,打了个踉跄,险些摔倒。 高云护妹心切,右臂挥出,击在哪推人大汉侧肋,跟着左拳撞在那大汉胸口。 那大汉受力,站立不定,一跤坐倒在地。 这时三人已经看清,那大身形强壮,着蓝色粗布衣衫,上身绑着一条铁链,铁链一端拴着鸭卵的铁球,显然身负武功,是没有防备才被轻易打倒的。 他身后有二三十条汉子,除了十来条汉子乘马的穿着较为华丽外,其他汉子打扮一模一样。 一条高高瘦瘦的汉子打着一面大旗,旗面上赫然绣着“流星派”三个金色大字,字体雄浑,笔画刚劲,令人看了一凛。 那汉子一转身站了起来,握住了绑在身上的铁链。身后步行的其他汉子也都各持铁链在手,怒目而视,似乎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上前动手。 仨娇滴滴的姑娘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只吓得脸色苍白。 乘在马上一个穿着突出华丽的汉子喝道:“哪里来的野小子?给我拿下!” 这人四十来岁,乃是“流星派”掌门,铁战云。 门下弟子立刻提锤呼啸而前。 高云叫道:“快走!” 三人一边策马,一边上去。 就这么一前一后,流星派弟子便未能追上。 铁战云身旁的一个年轻人道:“爹,那仨野小子胆敢对咱们不敬,您先去,海尔去擒住他们!” 他正是铁战云之子,铁虎山。 铁战云应道:“好!就用他们的人头来告诫世人,这就是对咱们流星派不敬的下场!” 流星派的流星锤在兵器中是个厉害角色,由于其掌门行径太过横行霸道,在江湖上名声不太好,为许多正直之士所鄙视。 铁虎山带着五名弟子催马而去。 高云等人策马扬鞭,蹿过了六七条大小街巷,由于不识路,也不知该去哪,只得没头没脑的瞎蹿。 又狂奔了小半个时辰,三人来到了一处人迹稀少地僻静之地,这才勒下马来。 高云气喘吁吁地道:“还好他们没有追来!” 高娃道:“额格其你又骗我,你说:‘最坏的人就数抓你回去的那些人啦’?” 高云苦笑道:“我没有骗你,视我为遇到别的坏人!” 高娃拍拍胸脯道:“吓死我了!还好有惊无险!” 一个阴森森地声音道:“是吗?” 三人刚放下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回头一看,正是铁虎山与两名弟子,均想:“三对三,也为不会输!”于是立刻拔剑。 这时,前面又出现了三人,她们又想:“这下必定会输!”正不知如何是好间,呼呼三枚流星锤前后而至。 三人不及思索,只得奋力向两侧各自催马,面前躲开。 铁虎山等人不容她们喘息,又甩锤分别砸了过去。 高云情知不妙,喊道:“见脚见!” 她为避免敌人知晓,只得使用暗语。 三人分道扬镳。 刚才在流星派众人第一次抡锤之时,恰好是冲高云姐妹中间而去,小葵在主子一侧,姐妹俩一分,小葵便与主子到了一块。 高云主仆窜出了大同城,又狂奔了一个多时辰,才慢慢停下来。 高云道:“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追来,看来这次是真的把他们甩掉了。” 小葵问道:“小姐,你说二小姐能甩掉他们吗?” 高云答道:“不知道。但愿吧——咱们先去哪家客店等她,不行的话再想办法。” 二人向那客店方向策马而去。高娃策马在大同路城中窜来插去,窜到了一个死胡同中,情知不妙,赶紧调转马头。 就在这时,铁虎山和另外两名弟子,一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高娃直吓得“啊”的一声。 铁虎山阴森森的道:“跑呀?” 高娃作势一手攥着剑鞘,一手握着剑柄,强装镇定,但嗓子不听使唤,颤声道:“你……你们,别……过来呀!” 铁虎山等三人冷笑对望一眼,挥动流星锤向高娃掷去。 高娃飞身下马,三锤重重地砸在马背之上。 那马一声惨嘶,倒地吐血而死。 高娃本来就胆小,现在没有姐姐这个精神依靠,更是怕得要死,眼见铁锤再次飞来,也只得硬着头皮上。挥剑拨开了威胁最大的来锤,然后上跃,避开了另外两锤。 她刚落下身去还未站稳脚跟,铁锤再次袭来,这会来锤是从上而下砸来,间隔比之前两拨的时间快了一倍,力道也大得多。 原来,三人本想轻易就能搞定,谁知对手有两下子,于是跃下马来,大行其道,轮番进攻。 高娃见这次无法再上跃躲避,只得躬身在锤链之间游动,间不容发,凶险万分。 她是大家小姐,习武仅仅是为了防身,若不是这次受姐姐蒙骗出来,所习的武功一辈子也用不上。所以无论临敌经验,还是所学武功,那及流星派训练有素的高手? 在三位高手的夹攻之下,高娃全无还手之力,只得全力防守,力求保全。 十余招后,她渐感体力不支,动作也没有刚才那么敏捷。如此一来,使得本就处于弱势的局势,变得更加凶险。 这时,一枚铁锤“呼”的迎面袭来,高娃立即后仰,由于动作稍慢了些,虽脸面躲了过去,但铁锤击中了发簪,一头青丝瞬间展下,在鬘发的衬托下,一张女儿特有的清秀面孔,显现了出来。 铁虎山等人一愣。 铁虎山右手一挥,令两名同门退开后,自己踏上一步。 高娃惊恐万分,颤声道:“我不……想跟你们打架,你们放过……我吧!”泪珠便要从目中涔涔滚出。 铁虎山阴笑道:“只要你能胜过我!”右手铁锤跟着抛出。 高娃别无选择,只得再战,上蹿下跳,挥剑抵挡。 她因为敌人三个变成了一个,而且敌人说:“只要你能胜过我!”那便只有将其打败了,自己才有一线生机,知道害怕也没用,有了背水一战之心。处境比之刚才好了许多。 可是战着战着,高娃又渐渐害怕起来,发现敌人虽然少了俩,但是依旧一时间难以取胜。结果越是害怕越是受挫,越是受挫越是害怕,如此循环往复,渐渐又陷入了困境,险象频出。 二十余招后,她彻底败下阵来,飞来铁锤“嗖嗖”几声轻响,已绕到了剑身之上。 高娃为免利剑脱手,顺势踏上一步。这时,忽然胸口一麻,身体动弹不得。 原来,她的穴道已经被点。 其实铁虎山大可在二十招之内将其打败,但是为了能够不伤她,这才与她耗到现在。 铁虎山心愿既遂,心怀鬼胎地仰天长笑。 高云主仆回到那家简陋的客店后,焦急的等待了一个多时辰,始终不见高娃的人影。 小葵道:“小姐,都这么长时间了,二小姐还没有来,会不会出事了?” 高云左手搓右手,蹙着眉头道:“咱们再等等吧!”心中边着急边祈祷:“高娃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这时,斜对面客卓,一个背对着的人说道:“每次竞选武林盟主,都是江湖上的大事,各门派帮会纷纷赶往断刀山庄,不知道哪位英雄能德高服众,艺压群雄,当选武林盟主?”声音发沙,显然年纪已然不小。 那人对面坐有一年轻人,可以看见身着较那人华丽,肤色较白,长相标致,道:“赵盟主虽误会了我,但却是一位称职的盟主。但愿新任盟主能不负众望。咱们最好能赶在赵盟主出殡前到达——走吧。” 这二人正是袁明日主仆。 在得知了赵天龙的死讯后,袁明日决定前往断刀山庄吊唁。 高云心想:“这么长时间了额很督还未赶来会合,一定是出事了。如果去求助官府,官府拖拖拉拉地不一定会相信我们的身份,到头来只会误事。不行,额很督是我害的,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那个流星派也一定是去什么断刀山庄的。只要能到哪里,就一定能救出额很督。” 可是她涉世未深,断刀山庄在东西、在南北,全然不知。在见那二人结账起身离去,突然计上心来,往桌上一掷帐钱,拉起小葵道:“咱们走!” 高云催马紧追袁明日主仆。 小葵问道:“小姐,咱们去哪啊?” 高云答道:“去找二小姐!” 小葵道:“不知道那些人会把二小姐抓到哪去?” 高云道:“各门派帮会都要到什么断刀山庄,抓二小姐的那些人也一定会去。只要咱们跟着前面那俩人,就一定会找的抓二小姐的那些人,救出二小姐——驾……” 高娃亮明身份,欲以脱离险境,铁虎山却不以为然,逼问她高云主仆的下落,她闭口不答,铁虎山兽性大发,将她带到了一间废弃的屋内。 高娃穴道被点,蜷缩在墙角无法动弹,只吓得面无血色,全身发抖。 铁虎山狰狞而笑,解下了身上的流星锤,宽掉了上衣。 高娃害怕到了极点,拼命地想要挣扎站起,可是穴道被点,哪有那么容易?大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铁虎山凶恶的一步步逼近,最后和身扑了过来。 第五回:河流交汇 泾渭不分 几乎就在这同一时刻,外面传来了几声惨呼。 其时天色已黑,在屋里昏暗的灯火照耀下,门户纸上被喷溅了几道黑红色的液体,想是血迹。 铁虎山大吃一惊,急忙转身脚尖一勾,流星锤已握手中。 这时,两扇门“砰”一声,铺倒在地。跟着跃进一个人来,手持明晃晃的利剑,相貌英俊。 流星派门外那五名弟子正是被他所杀,那五人是铁虎山的护卫,武功着实不弱,能在顷刻之间杀掉,他的武功之高,可想而知。而且剑锋未沾一滴血,更是了得。 铁虎山喝问:“什么人,胆敢犯我流星派?活得不耐烦了吗?” 面对这一连串问题,那仗剑客并不回答,只是冷冷的道:“把这姑娘放了!” 铁虎山知道敌人不弱,自己未必能胜,但是哪有不战而败之理?道:“我要是不呢?” 仗剑客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铁虎山一抖流星锤,道:“我倒要领教领教。”话犹未了,一招“金丝缠脖”,甩锤便冲他头部砸去,下手十分凶狠。 仗剑客滚跃起来,便如覆雨翻云般,挺剑向他迎面削去。 这下转守为攻,当真了得,在铁虎山所遇的敌手中,非常还见。 铁虎山虽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一惊。立即转身回锤,在背后一绕,再击敌人。 仗剑客舞剑一挡“噹”地一声,火花四溅。接着向后翻去,双足在墙壁上借力一登,利剑直刺敌人下盘。 高娃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后援到了,在见是不相识之后,心中好生感激。看到素不相识的人为自己而恶战,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不要死、不要伤……” 与仗剑客的身形飘逸,应付自如相比下,铁虎山便显得笨拙不堪,手忙脚乱,全然没有了白天大战高娃时的嚣张气焰。 不大的房屋中锤光剑影,你来我往,令人头晕目眩。兵刃夹带着劲风使得黄豆大的灯火苗来回摆动,若明若暗,令人惊悚。 突然间,灯火一灭,随即便闻:“啊”地一声惨呼。 高娃也“啊”地一声叫了起来 黑暗之中,她不知惨呼的是谁,唯恐便是仗剑客,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跟着又闻“扑通”一声,显示惨呼那人倒在了地下,可还是无法得知那人是谁。 高娃忐忑到了极点,又闻脚步声响,一个人正在走进自己,心道:“如果死的人是哪位英雄,自己就立即咬舌自尽,以报他恩!”感觉他走到了自己面前,蹲了下来。朦胧之中,一张英俊的面孔,渐渐清晰起来,这人正是仗剑客。 原来在激战了三十余招之后,铁虎山便再也无法应对,此消彼长,仗剑客凌厉的剑术更如滂沱大雨般,密不透风,连绵不绝,强劲的剑风扇灭了灯火,削中了敌人的咽喉。 高娃但见仗剑客手持火折子,满眼都是关心的目光。直激动地表情僵硬、说不出话来。 仗剑客柔声道:“姑娘,你没事吧?”“啪啪”在她双肩一点。 高娃顿感全身一暖,气血流动。 她虎口余生,激动之极,情不自禁的一把抱住仗剑客放声大哭起来。哭泣了一会之后,心情稍稍平复,放开了仗剑客,脸颊一红,不敢再直视仗剑客。 二人各牵一马,信步离开那院落,来到了一岔路口。 高娃裣衽道:“多谢英雄相救!” 仗剑客立即抱剑还礼,道:“不敢!在下姓钟,名玉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的。姑娘不必言谢!姑娘家在何方,怎会落入歹人之手?” 高娃道:“我家在大都,只因出来游玩……”眼圈一红,不堪回首。 钟玉柏道:“那姑娘赶快回去吧,家里人一定等着急了。” 高娃道:“不行!我得找我姐姐,她是和我一起出的。” 钟玉柏:“人海茫茫,姑娘一个弱女子,势单力薄,上哪里去找?不如先回去,让家里人来找。这样:一来家里人稍稍放心;二来人多力量大。” 高娃一听,句句在理。 她本以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没想到会是这样,不禁为姐姐的安危担心起来,道:“那好吧。不过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钟玉柏慨然道:“姑娘尽管直言,在下当尽力而为!” 高娃缓缓道:“来时我是和姐姐一起的,经过了今天的事……现在姐姐又不在我身边,我实在没有勇气一个人回去。所以……如果钟英雄方便的话,能否送我一程?” 钟玉柏道:“这……”左顾右盼,显得有些为难。 高娃道:“有劳种英雄了!”说着,又裣衽。 钟玉柏叹了口气,道:“那好吧!” 高云主仆不即不离地跟随袁明日主仆,来到一家客店打尖,叫了一点便食。 饭菜上来了老半天,高云也不动筷子。 小葵低声道:“小姐,赶了一天的路,多少您就吃点吧。” 高云呆呆的道:“高娃被捉,生死未卜,我怎能吃得下?我现在很后悔带她出来。她陪我练功、陪我说话,府中只有她对我最好。我离家出走,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该拉上她,把她害了……”伏在桌上低声哭泣起来。 小葵见此很是心痛,从她对面,挪到了她侧面,伸手搂了搂她肩膀,低声道:“小姐!” 一桌之隔的袁贵低声道:“公子你看——”瞧向了坐在背后的她们。 袁明日随着他的眼光看了一眼。 袁贵续道:“这两个人从大同开始,便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他在江湖上漂泊多年,深知江湖的凶险,为了保全自己,便养成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习惯。 袁明日道:“竞选武林盟主的事世人瞩目,各路英雄都会前往断刀山庄,跟咱们同路也正常。” 袁贵微微点头。 在随后的几天里,发现高云主仆总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这就不免令袁明日主仆多想了。 这日,高云主仆像往常一样跟在他们后面,结果目标突然加快了马速。于是也赶紧策马跟上,然而就是这一前一后,在行至一个土丘弯路时,目标突然消失了,没有了目标的引路,便无法到达断刀山庄救出高娃。只得停下马来。 高云这些天来吃不下,睡不着,便是为妹妹担心,现在引路人不见了,非常着急,道:“他们人呢?” 小葵附和道:“对呀!他们明明往这走了,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二人东张西望,四处查看。这时,忽见左侧的土丘上,蹿出两个人影,直扑而来。 她们一惊,不及拔剑,两个奇快的人影意跃到了面前。只得用剑鞘抵挡,一当之下,全身一震,知道敌人功力极高,自己绝非对手。 主仆被瞬间震下马去,事到如今,尽管知道不是对手,为了自保,也只得硬战。身子在地下一转,利剑已经抽出,“嗖嗖嗖嗖”地与之打斗起来。 袭击者攻势凌厉,打的她们全无还手之力,不住后退。 他们在与敌人斗了数招,摸清敌人的剑法招式后,攻势愈加猛烈。 袭击者正是袁明日主仆。 两对主仆彼此相对。 高云主仆一个是二流货色,一个是三流货色,哪里能抵得住袁明日主仆这一个流高手,一个绝顶高手的连番强攻?十余招后便彻底败下阵来,险象频出。 其中先是小葵,在抵挡了敌人功力浑厚的来剑后无法迅速应付来脚,只得慌里慌张的连忙退后。又被敌人纵身跃起,剑随身转,冲颈肩斜削而下。于是连忙举剑,想要挡开。这时,脖颈一凉,敌人利剑已架在了上面。 后来高云见与自己朝夕相处、情同姐妹的小葵受制,心道:“这可该怎么办?”越是着急,剑法上出现的破绽越多,这使得原本就不低的局势,更加更加糟了。结果被敌人抓住机会,利剑长驱直入,一拍手腕,导致利剑拿捏不住,顿时脱手,也随即被制。 高云心灰意冷,心道:“反正我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多余的,现在妹妹生死不明,再无转机。不如死了一了百了,省的受他们凌辱!” 她当下也不求饶,闭上眼睛便往胸前的敌锋上撞去。哪知,一撞一下撞了个空,心想:“敌人真是可恶,连死也不让!”睁开眼来一看,结果大是惊诧,敌人竟然移开了利剑,喝问:“为何一直跟着我们?” 高云由于见识了流星派的凶恶,以为江湖上的人都是杀人如麻之辈,这时听他这么一问,似乎也没多大恶意,登时喜出望外,对对方的人品肃然起敬,强词道:“谁跟着你们了?这路是你们家的,只许你们走,不许我们走啊?” 袁明日道:“不是就好!”还剑入鞘,向元贵道:“我们走。” 他只是想知对方为何要跟着自己,现在见对方这么说也无可奈何,毕竟无冤无仇,也无意为难对方。 袁贵放开了小葵,到草丛深处,牵出了刚才隐伏在哪里的两匹马。 主仆上马而去。 小葵奔到高云身边,拾起了利剑,道:“小姐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呢?” 高云道:“为了救出二小姐,管不了那么多了!” 虽然随着断刀山庄的临近,碰到去那里的人倒也着实不少,可是现在知道他们并不怎么坏,岂能改跟不了解之人? 二人上马,硬着头皮跟去。 傍晚,袁明日主仆来到一家客店,吃过飧饭后回入房间。 袁贵掩上了房门,低声道:“那两个人一路尾随咱们,不知是何目的?难道咱们的身份这么快就暴露了?” 袁明日低声道:“应该不会,倘若他们真是仇家派来杀咱们的话,这一路之上有的是机会,他们早该动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呢?况且他们两个武功平平,仇家怎么会派这样的杀手?” 他们在离开袁家遗址时,立了块木碑,虽然没有立碑人的姓名及与死者的关系,但是毕竟留下了一些可查的端倪。 袁贵微微点头,道:“话是不错。可是他们这么荤不荤素不素的一直跟着咱们,究竟想要干嘛呢?”忽然精神一振,道:“我倒有个主意,一试便知。” 为了防止袁明日主仆,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离去,导致跟丢,高云主仆每晚轮流看守。 袁明日主仆想要赶在赵天龙出殡前,到达断刀山庄,所以每日披星戴月地赶路。可是次日黎明,高云主仆未见他们像往日那样,准时收拾东西走出房间,还当他们是一时睡过头了,一会便会出来。于是就自顾自的下楼吃过了饔饭,只待他们一经下来,便随其出发。 然而足足等待了一个多时辰,仍不见袁明日主仆出现,这可不像是睡过头那么简单。 小葵道:“都这个时候了,他们怎么还不走啊?不会是不走了吧?” 高云道:“你在这等着!”起身上楼而去。 她心中焦急,想要尽早到达断刀山庄,救出高娃,来到袁明日主仆门前之后,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排闼直入。 幸亏房门没有上闩,否则高云这一推之下,非将房门推到不可。 袁明日主仆正在悠闲地品着茶,也不知何时弄来的开水。 高云气呼呼地一拍桌子,大声道:“喂,你们怎么还不走啊?” 袁明日也不怒,依旧自顾自在品茗,漫不经心地道:“去哪啊?” 高云也没多想,顺口就道:“去断刀山庄啊。” 袁明日主仆微微一惊,对望一眼。 袁明日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断刀山庄?” 高云赧颜,自觉理亏,低声道:“我是无意间听你们说的,怎么了?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袁明日道:“不错。我是要去断刀山庄,不过我今天不舒服,不赶路了。” 高云道:“你不是要赶在赵盟主出殡前到达断刀山庄吗?” 袁明日道:“是啊。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谁知道我会不舒服?只能推后喽!” 高云大急,道:“不行!你必须得尽快赶到。那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治——”说着便要上手。 她为了能够离家之后,能在外面生存下来,学了许多独自生存的技能,什么跳水劈柴、洗衣做饭都学过,点穴治病简单的医道,便是其中之一。 袁明日本想以不适为由,来探出她一路尾随的用意,这下变故却是事先没想到的,立即退了两步,嗔道:“我的事干嘛要你来管?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我急着去断刀山庄,你又想干什么?”事到如今,只得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高云吼道:“我的事,又何必要告诉你?” 袁明日“哼”了一声,道:“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是我也不会再去断刀山庄!” 有道是:人心隔肚皮。高云虽然知对方不是坏人,但是不知他是不是懦夫。为防他会被流星派的凶恶所慑,一旦知道实情后,保不齐不愿再带路,本来不愿说出实情,但是一听这话可急了,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胆小怕事之辈?” 袁明日义然道:“是非不分胆量!只要公子信得过在下,实言相告。倘若真有不平之事,在下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高云道:“此言当真?” 袁明日斩钉截铁地道:“绝无虚言!” 高云见他说得诚恳,顿时喜极而泣,道:“我弟弟落入了流星派之手,他们可能会去断刀山庄,我想去哪里救出我弟弟,可是我又不认识路……” 袁明日多日来的疑窦顿解,道:“是这样啊!” 袁贵道:“流星派在江湖上横行霸道,为世人所不齿,可也不会无故抓人。令弟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流星派,才会遭到如此横祸?” 他老成持重,什么事都要弄个清楚。 高云抽噎道:“就因为我们没有及时给他们让路,他们便下狠手,我弟弟没能逃出来同我会合……我不奢望你们能出手相助,只希望你们能早点带我到断刀山庄!” 袁明日本来就急着赶路,只因想弄清对方跟踪自己的缘由,这才不得不耽搁下来,现在事情弄清楚了,便迫不及待的立即出发。 钟玉柏一路护送高娃回府,途中问寒问暖,尽显绅士风度。 这个英俊的英雄,在高娃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心目中的位置,悄然发生着变化。 高云姐妹离府出走后,扩廓帖木儿派出了大批人手查找爱女的下落,可是派出去的人一一回来禀报:“没有!” 扩廓怒火中烧,在大厅戳指大骂:“一群废物,继续给我找!” 手下拱手应“是”,转身欲走。 这时,一名家丁奔进来,面带喜色,拱手道:“巴彦、称汗,二不思归,不赛怪回来啦!” 扩廓夫妇“啊”地一喜。 钟玉柏与高娃随即走了进来。 高娃道:“阿布、额莫,我回来了!” 木仁张开双臂,抱住了日思夜想的爱女,颤声道:“娃儿,你上哪去了?让额莫担心死你了……”老泪纵横。 扩廓虽对高云不怎么好,但非常疼爱高娃,见到爱女归来,不禁也是眼眶湿润,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姐妹二人是一起出去的,木仁刚才只当是家丁没来得及说完,这时见高娃身后除了一个不认识的青年外,并没有其他人,于是松开高娃问道:“娃儿,你额格其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高娃呜呜地哭了起来,道:“我不知道!” 扩廓脸一沉,嗔道:“这个死丫头,自己出走还不行,还要把你骗出去不管,真是岂有此理!等我把她抓回来,非打断她一条狗腿不可!” 不等木仁出言,高娃便急道:“额格其她没有把我骗出去不管!我是被流星派抓去了,多亏了这位钟公子相救,并将我送回来。”说着向身旁的钟玉柏挥手。 钟玉柏踏上一步,道:“草民钟玉柏叩见太傅、夫人!”欲磕头行礼。 扩廓赶紧伸手扶住,和颜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木仁道:“哎呦,你救了我们家娃儿,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啊!” 钟玉柏拱手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的!”恭谨而谦逊。 扩廓气愤愤地道:“这个流星派在江湖上横行霸道也就罢了,竟然欺负到本太傅头上来了。忽亨你放心,阿布一定替你出这口恶气!” 高娃道:“不用了。欺负我的那少主,已经被钟公子杀了。” 她心地善良,不想咄咄逼人。 扩廓脸色微变,冲钟玉柏道:“不知令师是谁?”心想:“流星派的少主武功绝非一般,能将他杀了的人,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钟玉柏拱手道:“草民自幼拜‘剑仙’顾念为师。” 扩廓一惊,道:“听说令师十五年前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钟玉柏道:“恩师十五年前看破了江湖上的权利虚荣,带着草民归隐山林,不再问江湖世事。不想后来被奸人所害……”说到这里,目中含泪,显是极度悲痛。 扩廓道:“师仇可报?” 钟玉柏点头应过。 扩廓拍拍其肩膀道:“那就好,那就好——钟公子现在做何营生?” 钟玉柏拭拭泪道:“草民不才,无以为生,只得浪迹江湖。” 扩廓道:“浪迹江湖好啊,逍遥自在。若不是国事缠身,本官也要浪迹江湖。” 高娃道:“阿布、额莫,让我去找额格其吧,我一定会把额格其找回来的!” 木仁白了她一眼,道:“你都差点丢了,还去找你额格其!” 高娃樱嘴一噘。 扩阔喝道:“你乖乖地给我呆在府中,别再给我惹麻烦了!” 高娃走到他身边,扯着他袍袖,嗲声嗲气的道:“阿布!我让钟公子陪着我总行了吧?”冲钟玉柏道:“钟公子,你陪我去找我额格其好不好?” 这可是事先没说好的,钟玉柏显得非常为难,道:“这……” 高娃道:“反正你也是游山玩水,就算多一个人罢了。钟公子……”柔声细语。 钟玉柏道:“好吧!”神情勉强。 扩廓夫妇察言观色,已明其意。 木仁见钟玉柏愿意保护女儿,便道:“那就有劳钟公子了!” 扩廓有着自己的打算,当下也不说什么。 钟玉柏抱拳道:“不客气!” 高娃道:“我有一个条件:我把额格其找回来后,不许为难她!” 木仁和颜道:“好好好!只要你能把你额格其找回来,额莫绝不会为难她。” 高娃道:“您就是不说我也知道。我是说我阿布!” 扩廓正色道:“好——只要她以后听话。” 高娃一喜,当下与父母亲说了别来情形,之后换过衣、吃过饭,便迫不及待的带了些银两与父母作别,跟钟玉柏乘马幷轡驰去。 晚上,钟、帖木儿二人在一家客店住下,在高娃房中的烛火熄灭半个时辰之后,一条白影驰风掣电般越出了客店。 这条白影径直蹿入了人迹罕至的山谷。 谷底一个的声音道:“不错!无圣使,你做得很好!” 他声音粗放,显是一个年纪不小的男子,蒙着脸,身穿缟绫,立于一块磐石之上。 那条白影蒙着缟纱立于那缟绫客跟前,抱拳道:“他的二女儿高娃帖木儿,拉着弟子要弟子陪她找同父异母的姐姐,高云帖木儿。”神态毕恭毕敬。 他正是此前的钟玉柏。 缟绫客道:“你已经取得了她的信赖,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做,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她、处处呵护她,让他对你由赖生爱,然后逐步接近扩廓帖木儿,最终达到咱们的目的,东山再起!”说到最后四个字时,语气慷慨激昂,右手在胸前一攥。 无圣使拱手称:“是。” 那缟绫客昼伏夜出,在夜空中一闪而过,轻功十分了得,纵然江湖上有许多武功高强之人,却无人发觉。 三天后,那缟绫客来到了位于黄山的莲花洞中。 洞中灯火辉煌,人员繁多,个个手持兵刃,也都是缟绫蒙面。 正向方凸出来的石阶上放着把檀木床椅,一人端坐其中。 那床椅的靠背与扶手镂空雕满了龙云,上面衬着柔软光滑的黄绫坐垫。整个感觉富丽堂皇,庄严肃穆,俨然就是一把不折不扣的“龙椅”。 刚进来的缟绫客与其他缟绫客列在了石阶之下。 他向那椅中客复了命。 椅中客道:“元廷要扩廓联合武林各门派帮会,平息叛乱,赵天龙就暴病身亡了,这其中一定有鬼,而咱们的机会也就又来啦——副教主!” 他蒙着面,穿着似男有女,声音亦是如此。 立在左侧一缟绫客,应声而出,拱手道:“在!” 椅中客道:“你立即前往断刀山庄,将这个武林盟主的位置,给本教主夺回来!” 副教主微微一惊,拱手道:“教主,恕弟子直言:武林盟主之位世人垂涎,以弟子目前的武功,恐怕无法正面胜出那些所谓名门正派高手。再有就是弟子在江湖上名声平平,威望不及他们。” 教主道:“这个好办,既然这其中有鬼,那么咱们就将计就计。到时……还怕他们不高看一眼吗?只要你能输的光明磊落,他们实施的是重德轻艺,这个武林盟主还怕夺不回来吗?盯好从中捣鬼之人才是重中之重。” 副教主心中一宽,在暗中行动可是长项,拱手道:“是!” 教主声色道:“记住:万不可叫人认出你是本教中人!” 副教主冷冷地道:“认出弟子是本教中人的,都已经说不出话啦!” 刚进来的缟绫客出列拱手道:“教主高明!如此一来,离咱们借元廷之力,为我所用的计划又近了一步。” 教主得意地点点头,道:“哼!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不是说咱们是旁门左道吗?那咱们就给他来个邪教当道!哈……” 经过几日的兼程,袁明日等人这日来到了与汴梁相邻的新乡城,城中已聚集了不少各负兵刃的武林人士,都是新乡以北前往汴梁城断刀山庄,路过此处的。 袁明日等人执鞥徐行,刚一来到第一家客店门前,高云主仆便看到了竖着的大旗。 高云多日来思妹心切,立刻向店内冲去,不想突然被立在门口的小儿伸手拦住。 店小二陪笑道:“哎呦,对不住了客官!小店店小,已经客满,还是请客官暂且另寻别处,以后再来吧!” 高云知道,若是硬闯,非打草惊蛇不可,现在是白天,于救人大为不利,于是抬头望了一眼悬挂的招牌,执鞥而去。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那客店上了门板,不再营业。 这时,两个黑影闪入了二楼,一影手持一把利剑,佝偻着腰,蹑手蹑脚地分别挨个窥探每一间客房。 铁虎山被杀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流星派掌门,铁战云的耳朵里。 他气忿忿地道:“不知是什么人杀了山儿?一旦让我查出来,非砸烂他的脑袋不可!”突然,精神一振,随手抓起桌上茶碗,便向房门掷去。 门外“咯噔”一响,除了瓷器撞门而碎的声响外,另有声音。 铁战云跟前立有四大弟子,都是久经江湖之人,见状立即意识到外面有人在窥探,大喝一声:“什么人?”甩锤砸向房门,“哗啦”一声,房门被砸倒在地,一个持剑蒙面的缁衣人映入眼帘。 这人正是高云。 她正好挨个窥探到这里,还未来得及凑眼去看,便给内力深厚的铁战云发觉了,这下可是预料之外,顿时大惊失色。自知不是流星派众人的对手,原本只想悄悄地打探到妹妹的下落后,把人救出来,但是事已至此,再也没有回旋余地。随即便镇定了下来,看到铁战云那副凶残的嘴脸,再想想自己生死不明的妹妹,顿时愤怒到了极点,挺剑“嗖”地一声,递向了铁战云。 铁战云欲待作势接招,面前的两名弟子护师心切,已抢先舞锤接上,于是就退到了边上。一来给弟子临敌锻炼的机会;二来静观来者武功路数。 另外两名弟子则拎锤把住门口,防敌脱逃。 流星锤属于索系暗器类兵器,威力极大。有道是:巧打流行,顺打鞭。只有打“巧”了才能游刃有余,发挥威力。 而两名流星派弟子又不是使流星锤的绝对高手,这样一来,且不说是否能发挥流星锤的最大威力,单是一与高云接战,房内的桌凳陈设,便被霹雳啪啦地砸了个粉碎。 正当三人打斗之时,又一个蒙面缁衣人挺剑蹿了进来,加入了战团,却是和高云一伙的。 这人正是小葵。 她正当与高云分别挨个窥探客房时,忽闻打斗之声,知道是主子与人接上了,于是当下不及多想,立即持剑前来支援。 铁战云微微一惊,心道:“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能耍什么花招。” 这样一来,原本势单力薄略处于下风的高云有了小葵这个帮衬,立刻大占上风。 闻讯而来的流星派其他弟子,立刻接替那两名弟子把守住了门口,那两名弟子舞锤随即也加入了战团。 一时间,锤来剑往,火花四溅,打斗的甚是激烈。 虽双方人数是四比二,高云主仆还是女子,但是高云自打知道母亲的事那天起,便起了离家的念头,所以练功时不仅自己刻苦,还硬逼着小葵也跟着苦练,这样一来,主仆二人的武功倒也毫不示弱。 她们比之高娃的武功大有过之。 鏖战之下“噗”地一声,屋内瞬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原来墙上的油灯这时在众刃的疾风呼扇下,再也坚持不住了。 随即兵刃相交之声立止,谁也不敢再动:一来以免伤了自己人;二来暴漏自己的位置,给敌人以可乘之机。 高云念如电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们的兵刃有锁链,不敢稍动,我们可不怕。”于是嗅了嗅小葵身上所散发的淡淡地胭脂味,找到了小葵所在的位置。接着,悄无声息的慢慢向小葵移去。 流星派的四名弟子虽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有些年了,但大敌当前之下,只知凝神察觉敌人动向,却没有发现敌人所发出的淡淡地胭脂味。 高云摸到小葵后,小葵意会,双双向门口移去,可是正当快要走出门的时候,黑暗之中突然眼前一亮,顿时一惊。 原来是把在门口的流星派弟子为防敌人趁黑逃脱,急忙晃亮了火折子。 光亮之下见敌待要逃脱,四名弟子急忙挥锤而至,把守在门口的弟子也赶紧挥锤堵上。 主仆二人逃脱不成,只得挺剑再战。 屋内再次噼“里啪啦地”斗了起来。 斗着斗着屋内再次一亮。 原来,把守在门口的弟子又取来了更加明亮的火把。 高云情知这下再无转机,于是大喊:“事已至此,跟他们拼了!” 小葵点头应过。 主仆二人施展出了拼命的打法,利剑“嗖嗖”疾递。 她们想要和对方同归于尽,流星派的四名弟子可不想陪她们玩完,如此一来,畏首畏尾,一些凌厉的招式往往半途而废,无法施展出来,此消彼长,她们大占上风。 流星派的四名弟子直被打的手忙脚乱,叫苦不迭。 守在门口的其他弟子知道,时间长了,保不齐一个不小心,便有性命之忧,因此,纷纷都想上前出手,相助同门,却无奈由于房间狭小,流星锤又以大幅度见长,只能勉强容纳六人打斗,如果硬要挺进的话,只会碍手碍脚,帮了敌人。可是那四名同门是师门中排名的靠前弟子,他们不自行退下,自己又不好让他们退下,换上自己,于是只得守在门口干着急。 殊不知,那四名弟子是碍于在师父跟前,若无重伤之下,自行退却,哪便于自己在师父心目中的地位,极其不利,所以只得苦苦支撑。 高云主仆的利剑挥的“嗖嗖”有声,越战越勇,直打的那四名弟子浑身是伤,汗血不分。 高云挥剑攉开来锤,回过剑来急冲其中一名弟子胸口刺去。 那弟子大惊,急忙甩锤以守为攻去。 高云后仰闪过,挺剑一个转身,剑锋直削那弟子咽喉,连守带攻,整个动作快速一气呵成,那弟子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了。 就在这时,只闻一声叱咤,一条黄橙橙的金龙快速无比的从侧面飞来,直击高云的头颅,高云只得中途回剑抵挡,一撞之下手臂顿麻,对方内力之厚,实是平生少遇,连忙后退两步。 攻者正是铁战云。 其他弟子使得是铁质流星锤,他使得却是高人一等的铜质流星锤。 铁战云之所以现在才出手,实是要看看敌人还要来多少人,以免轻易出手损耗功力,到时应付不过来。现在弟子有难,就不得不出手了。 他是流星派的掌门人,使流星锤的功夫自不可与他人相提并论,因此,旁人怕因为空间所限,碍手碍脚,他可不怕。 高云刚一站定,铁战云前锤飞至,后锤紧随其后,高云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不敢再挥剑硬挡,只得赶紧飞身跃起,躲过来锤。 铁战云使得是练习难度更大、威力也是更大的双流星锤,左右开弓,威力无穷。 他刚刚得到爱子惨死的噩耗,心中正悲痛万分,这时候偏逢高云主仆打上门来,他生性本来就暴虐,现在更是将所有的悲愤倾泻在了高云身上,也不等先将人制住,然后问清楚再杀。所以,招招下的是死手,绝不给敌人活命的机会。 高云被打的全无还手之力。 而这时,小葵没有了人分散敌人,流星派的四名弟子虽然由于师父的加入,变得空间狭小,碍手碍脚,但还是不可小觑,有好几次险招直吓得她“哇哇”大叫。 一时间,由于铁战云的加入,战局又发生了逆转。 高云再勉强接了铁战云十余招后,渐感捉襟见肘,应接不暇。 铁战云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乘胜追击,劲运双锤,分别使一招“金锤砸地”和“青龙缠玉柱”,在双肘一绕,左右开弓,分别从上往下、从左往右夹着劲风,冲高云头、腹甩去。 高云大吃一惊,此时已被逼的大乱阵脚,这一毒辣的招数,是无论如何也应付不了。 小葵本来就身处险境之中,一瞥眼间见高云有难,当下也不再去理会南面攻来的铁锤,仗剑跃向高云,“噹”地一声,拼尽全力替高云挡开了从上砸下来的铜锤。 高云一喜,挥剑又拨开了从左扫来之锤,尽破敌人这两招毒辣的招式,正当这时,又是“啊”地一惊。 小葵只觉后背一股劲风来袭。 当她意识到大事不妙,急忙挥剑回身去挡时,铁锤一到胸前数寸,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然就在这危急时刻,那铁锤突然上挑,一个弧线反击回去。 守在门口的流星派弟子大惊,急忙向两旁闪开,“啪”地一声响,那铁锤落在了门口,砸透了数寸厚的楼板,力道着实不小,大有流星锤的金锤砸地之式。 当主仆还不知怎么会事时,一个蒙缁衣人已立在了面前,主仆一喜,已明其意。 原来把在门口的流星派弟子,只留神了在屋内打斗的主仆,别让她们跑了,却忽略了外面会有人进来,当一个黑影掠过头顶时,再阻止已来不及,不等定下神来把这个漏洞给补上,又一个黑影已蹿了进去。 铁战云心道:“果然还有后援。” 高云主仆有了这两个强劲的帮助,精神一振,挺剑主动向铁战云反攻。 流星派的那四名弟子甩锤砸来,为师父缓解压力。 袁贵大喝一声,挥剑迎上。 高云虽有了小葵这个帮手,但终究敌不过铁战云这个老道的一派掌门,袁明日自知此事与己无关,只是在高云主仆应接不暇时,出手解围。然而就是这“出手解围”,铁战云便深感敌人这个后来者内力不弱,自己许多绝招都被这个人巧妙化解,似乎在招式上也有过人之处。 他并不知晓袁明日不担主攻的用意,还以为敌人是要乘自己不备时,突然给自己致命一击。有了这重顾忌,不禁缩手缩脚起来,许多毒辣的招数便无法甩开膀子使出来。 如此一来,此消彼长,高云主仆又逐渐占据了上风。 随着几声惨呼,四名流星派弟子倒在了地下,虽袁贵武功高强,但非全部出自他手。 原来是由于房间狭小、打斗人多,四名流星派弟子又非使流星锤的绝顶高手,他们见敌人人多势众,护师心切之下竟将自己的锤技还应付不了这种情况的茬儿给忘了,一个不小心在敌人的推波助澜下,你捎我一锤,我带你一下。如此几个来回,便打到了两三个,剩下的一两个袁贵三下五除二也给摆平了。 铁战云本来已对来新来者心生忌惮,这下见自己门下四大武艺高强的徒弟,纷纷倒地,一下子便慌了神,流星锤上的功夫便更加大打折扣,本来防守严密的招式,一时间出现了漏洞。 小葵抓住机会,挫身一个扫堂腿,直扫敌人下盘。 铁战云不及防守,功运双腿,竟然硬生生的受下啦,而且没倒,连踉跄也没打。 而小葵的腿却被撞得痛入骨髓,几欲断折。 高云主仆不明其理,袁明日主仆却是一惊,心道:“久闻流星锤由于难练的关系,一不留意就会伤己,因此每一个流星派的人都练有一身硬功夫,而铁战云竟然能练到受击后连一个颤都不打,实是骇人听闻。” 尽管如此,铁战云还是一惊,未免下次扫来的是剑,立即左锤下防,右锤去防备袁明日,这时,脖颈一凉,一柄明晃晃的利剑,已架在了脖子上。 高云主仆有了袁明日的帮助,便可以大胆的猛攻了,刚才这一招正是她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流星派弟子大惊,叫道:“师父!”欲挥锤上前。 袁贵仗剑在铁战云面前一晃,流星派弟子立即止住。 高云喝问:“你把我弟弟抓哪了?快把他放出来!” 铁战云面如黄土,一改方才凶气,疑惑地道:“你弟弟?” 高云道:“就是在大同城被你们抓的那位公子。” 铁战云心中一怒:“敢情我儿是你们杀的,我不去找你们,你们反倒找上我来啦!”但随即又想:“既然人已经被他们就走了,那他们为何还要来要人?”于是冷冷地道:“他已经被人救走了。怎么,你们不知道吗?” 高云将信将疑,道:“此话当真?” 铁战云道:“刚才的话我想你也听到了,小儿正是被救走他的人所杀。” 高云的确恰好听见了他刚才所说的话,心想:“这种事应该不会有假。”多日来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常常松了一口气,冷冷地道:“他被救走了,算你走运!”移开了利剑。 袁明日喝道:“别再让我见到流星派在江湖上横行霸道!” 众人走向门外。 流星派弟子虽恼怒众人,但见师父被放,又忌惮众人武功,也就没再阻拦,就连被打倒在地的那四名弟子,也都挣扎着为众人让路。 而铁战云虽知来者并非杀死爱子的凶手,但一定和他们有关;虽想知道来者的身份,但忌惮来者的武功,尤其是其中一人,知道就是单打独斗,自己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他在江湖上纵横半生,还从未有收过什么挫折,门下的弟子是不将任何门派放在眼里,今夜受此窝囊,如何能够甘心?心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又何必急在一时?” 众人沿着幽静的胡同,向住的客店徐行。 袁明日道:“公子可知令弟是被什么人救走的吗?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高云道:“应该是被家里人就走了,不会有事的。” 袁明日道:“那就好,那就好!” 高云道:“刚才之事,多谢你了!”停下脚步,躬身抱拳。 袁明日微微一笑,道:“我说过:‘只要公子信得过在下——倘若真有不平之事,在下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高云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激。 众人续行。 高云道:“对了!公子怎么知道我们去找流星派了?” 袁明日道:“白天你在客店门口一见到流星派的旗子便按耐不住了。救弟心切,我料你今晚必有所行动。” 高云道:“公子这都能看得出来,看来咱们是心有灵……”“犀”字待要出口,忽觉脸上一红。 由于是晚上,加之她女扮男装,所以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只有小葵这个知根知底之人察觉到了,将脸侧到了一边,窃笑起来。 高云忙道:“我是说兄弟之间的!” 袁明日笑道:“那是自然!咱们两个男儿除了兄弟之间的情义,还能有什么呀?”见他将自己当成了兄弟,不禁胸中一热,顺手便将一天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 高云心生反感,欲待挣脱,随即又想:“他又不知我是女子,他是把我当成兄弟才这样的。”想到了这一点,也就大大方方地受下啦。 袁明日道:“哎,既然如此,咱们以后就以兄弟相称如何?” 高云欣然应道:“好啊!我乙巳年生。” 她初涉江湖,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巴不得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朋友。 袁明日道:“不好意思!我是年五月二十生。你得叫我一声大哥了。” 高云停下脚步,恭恭敬敬一作揖,道:“大哥!” 袁明日也停步一揖,道:“二弟!” 众人一笑,接着续行。 袁明日:“二弟,令弟既已找到,接下来有何打算?” 高云道:“我本来这次离家出来,就是游玩的,没想到中间发生了这种事,现在小弟没事了,我可以放下心来,好好的玩了。断刀山庄竞选武林盟主,一定很热闹,既然来了,那就先观看完武林大会在说吧。” 众人回到了客店,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高云端坐在凳子上,支颐笑嘻嘻地道:“没想到这个图公子人这样好——不仅尽快带咱们赶上了流星派,还出手救了咱们!” 小葵在她背后边铺床边道:“小姐你不是说了吗:这叫:‘心有灵犀!’”言语之中,大含戏笑之意。 她们虽是关系,但由于从小玩到大,在情感上早已超出了主仆,平日里在没人的时候,逮着机会便互相调侃几句。 高云大急,扭转身子道:“我不是说了吗:‘是说兄弟之间的!’你别胡说啊!” 小葵回过身来道:“我胡说?那你干嘛说到这句话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给憋回去啦?是心虚吗?还赶紧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脸红的像个大苹果似得,骗得了谁呀?也就是图公子以为你是男人才不得不信你的鬼话!” 高云虽然从来没对一个男子有过那种无法形容的感觉,被她句句说到了的心坎儿里,但是那能就此承认,成为她的笑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佯嗔道:“死丫头,还胡说,看我不把你的嘴缝起来——”说着,便欺过去动起手来。 主仆二人嬉闹起来,这是自离府以来,第一次有这般惬意嬉闹。 次日,众人前往汴梁城的断刀山庄,上午午时左右,便到达了断刀山庄门前。 不一会,赵天龙的灵柩便会出殡,熙熙攘攘地已聚集了数百名各路英雄好汉,有的是来瞧热闹的、有的是来吊唁的、有的是来结交朋友的、有的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武林大会虽是第二天才举行,但有的人心想:“反正都要来,早来一两日瞧瞧也没什么不好。” 袁明日见昔日庄严大气的朱红大门上,贴上了白纸,两侧也挂上了书有“奠”字的白色灯笼,不禁悲从中来,眼圈一红,泪水涓涓而下,泣道:“师父——”拖着脚径直向前。 站在门口迎客的断刀山庄弟子,突然见到阔别两年的他还活着,不禁悲喜交加,纷纷围拢过来,道:“二师兄……” 他们虽都是正直之士,绝不与歹人同流合污,但袁明日过去的为人已深入人心,两年来他们一直都不愿相信袁明日会做出禽兽之事。 袁明日见到曾经朝夕相处的同门师弟,还像过去那样看待自己,非常欣喜,一时激动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握着众人的手,道:“浑……师弟……”声音发颤,叫着众人。 这时,辜无仇负着手走了出来,平静的道:“二师弟,你来了!” 赵梦姣披麻戴孝,哭肿着眼睛,奔了过来,道:“大师兄……”泪珠涔涔而下。 她见到袁明日活的好好的,并不像以前自己担心的那么糟,激动之情难以抑制。 袁明日见到面前的小师妹,满脸的哀愁与抑郁,两只眼睛中没有了以前的精灵活泼,怜悯之情油然而生,温言道:“小师妹!” 赵梦姣尘封的心弦,“琤”地动了一下,但觉心情一下子就畅快了许多,这是自父母离世以来,最舒心的一刻。 高云见此,心中莫名其妙的不快,扭转了头。 众人平复了一下心情后,为了避嫌,拭了拭泪水,退开了。 袁明日道:“我来祭奠师父!”跨槛而入,但见偌大的庭院中,挂满了各路英雄豪杰为追悼赵天龙所赠的挽幛和挽幅,不禁悲痛更甚,眼中的泪水再也无法噙住,涔涔而下。 在场群雄大都认识他,见他在此出现,不禁窃窃私议起来。 袁明日伸袖拭了拭泪水,继续走向灵堂,走到后见追悼赵天龙的挽联上半联写的是“呕心沥血扬正气”,下半联写的是“积劳成疾憾辞去”,横批“英雄一世”,字迹刚劲有力,浑然天成,知道定是高人所书,绝非庄人自吹自擂而成,心想:“师父一生行侠仗义,世人能够如此评价,也不枉了。”就在欲伸手取香的时候,一人忽然大喝一声:“住手!” 这人正是断晓风。 他从堂侧走了出来,喝道:“图复兴,你已经被我大哥逐出师门,凭什么踏入断刀山庄?你有什么资格前来吊唁?” 许多与赵天龙交往甚深朋友,两年多来一直不明白,袁明日为何会好端端地从断刀山庄消失,这时听断晓风这么一说,立即恍然:“怪不得赵天龙生前,会对他的下落避而不谈,原来是将其逐出师门了!”又想:“他曾是赵天龙的得意高徒,居然也会被逐出师门,这真是世事难料啊!” 袁明日道:“师叔,我是被师父误会的!” 断晓风喝道:“你不要再叫我师叔了,因为从你做出恶事的那一刻,我就没有你这个师侄了;你也不要再叫我大哥师父了,因为从你做出恶事的那一刻,我大哥也没有你这个徒弟了。图复兴,看来将你废去武功、逐出师门的惩罚是轻了,以至于你事到如今还矢口抵赖、不思悔改!” 袁明日道:“我以武林人士的身份,来吊唁赵盟主还不行吗?” 断晓风喝道:“不行!既然你刚才提起了那件事,那你说说,无论本门弟子也好,还是武林人士也罢,你有何颜面面对我大哥的在天之灵?”手指身后赵天龙的灵柩,续道:“我想我大哥的在天之灵,也有羞恶之心!” 有些心软的英雄被袁明日的孝心所打动,心想:“不管人家犯了多大错,你将人家废去武功、逐出师门,就差把人家杀了,人家不仅不记恨,反而还来祭奠,你却这般不讲情理!”想归想,到底是人家的门户之事,作为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袁明日不辞辛苦远道而来,就是为了能在赵天龙灵前磕上一个头,谢过对自己十六年的抚养之恩,这时一听断晓风的话,顿时大急,毅然道:“前辈之言,不足为凭!”拱手道:“请恕图复兴不能从命!”欲伸手继续取香。 断晓风“哼”了一声,伸手去挡。 袁明日挥右臂挑开,左手再去取香。 断晓风大惊,原以为他已没了武功,这样足可以阻止他,不想却被他一条运有浑厚内里的胳膊挑开了,于是立即使一招“一路顺风”顺势拔断刀劈去。 其他弟子在出招前需使一招“风起云涌”,作为起始式,才能力惯全刀,使出后面的招式,而像断晓风这样的高手却不需要,一拔刀便可出招功敌。 袁明日被迫中途缩回手来,向后跃开两步。 在场之人都是练家子,见他的举手投足无不像一个身负上乘武功的人,都是一惊,刚才听断晓风之言,他已被废去了武功,怎么现在又有了上乘武功了呢? 断晓风脸上的疑云随即消散,冷冷地道:“原来我大哥对你手下留情了。既然如此,你还不思悔改。今天,我就要替我大哥好好教训教训你——”狂风大作,舞刀砍去。 袁贵朗道:“公子,接剑——”不及拔出,连剑带鞘抛向了主子。 袁明日伸手接住剑鞘,随手抵挡。 断晓风“呼呼呼”连攻三刀,他“嗖嗖嗖”连挡三刀;断晓风再攻,他再挡。 一个攻的凶猛,一个挡的巧妙。 断晓风这时知道,他所使的武功并非“狂风刀法”,至于是哪门哪派的哪种武功,一时也搞不清楚。 刚开始他是想教训一下袁明日这个不知好歹,但见袁明日所使的并非本门武功,那么“不知好歹”一说也就不能成立。所以并未下狠手,但到后来见袁明日只守不攻时,还以为袁明日是负着在别处所学的上乘武功,今天是故意回来,当着各路英雄的面,羞辱本门的,不禁怒火中烧,下了狠手。 袁明日为了隐瞒真实身份,不便漏出“乾坤大扭转”的武功端倪,刚开始还可以凭着对“狂风刀法”的招式了解,用“乾坤大扭转”所含的巧妙招式勉强抵挡,但到后来,随着断晓风开始一刀狠过一刀,便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所以步步后退,处境万分危急。 袁贵大喊:“公子,你若再不还手,数招之后,必将难以抵御啊!” 在场高手也都看出了这一点,对他的话不住点头,均想:“这下不得不还手了。” 不料,袁明日仍以一味的防守,没有一点要还手的样子。 这下令断晓风更怒,出招更加凶狠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使得一直在为袁明日担心的人其中一个,再也沉默不下去了,大喊:“二叔,别打了——别打了!” 断刀山庄的弟子也纷纷喊道:“师叔,别打了——别打了!” 可无论众人怎么喊,断晓风手中的刀仍旧挥舞个不停,大有不杀袁明日不肯罢休之势。 众人喊归喊,均知袁明日是师门的弃徒,如果断晓风不肯停手,谁也不敢出手制止,只得干着急,但愿袁明日能够保全自己,不要受伤。 断晓风刀法凌厉,狂风大刮,袁明日挥舞着剑柄剑鞘,斜挡侧架竭力自保。 正如众人所预测的那样,数招之后,袁明日的防守出现了重大漏洞。 断晓风把握机会,使一招“秋风落叶”,挥刀平削袁明日下盘。袁明日双腿后跃躲开。断晓风一个转身,刀式一变,再使一招“长风破浪”,夹着狂风向袁明日迅猛直劈而下。袁明日奋力双手举起剑鞘,“噹”地一声,兵刃相撞。 断晓风刀刃一斜,顺着他鞘直削他手指。 袁明日立即双臂交叉,瞬间卸掉了他的刀势。 断晓风改削为送,直冲他捅去。 袁明日越是防守,他越是紧逼,心道:“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学了怎样厉害的武功,该来当着各路英雄的面,打本门的脸!” 袁明日大惊,知道这招后面还连着许多更加凌厉的招数,就算自己能勉强招架过这一招,后面的招数如果再在不进攻、不漏自身武功的情况下,很难在化解,所以不得不侧身闪过,急翻几个筋斗,落到了高云等人的身旁。 群雄见他在不漏任何门派武功、不进攻的情况下,仅凭一柄剑柄剑鞘,便招架了断晓风这个武林一流高手二十余招的猛攻,要不是因为他家正在办丧事的关系,便要喝出采来。 断晓风见袁明日不再违拗,也就没有理由再咄咄逼人,只得气呼呼,心有不甘地拎刀站回了灵前,如果袁明日再来,还要再打。 袁贵为防他再来纠缠,仗剑抢到了主子身前,回头道:“公子!”意思是放心调匀内息,他若再敢来犯,我给你顶着。 袁明日练习了“乾坤大扭转”,他可没有,袁明日怕露出武功端倪,他可不怕。 袁明日将剑,塞到了高云手中,然后双手朝下,置于胸前,缓缓推下,调理内息。 高云低声道:“大哥,你没事吧?” 片刻之后,袁明日内息调罢,低声道:“没事!” 赵梦姣虽也关心,想要过来询问一下,但碍于诸多原因,不便上前相询,但从他脸色上来看,并无异样,心下释然了许多。 高云胸中有气,手握剑鞘,剑柄指着断晓风喝道:“喂,你这人有毛病啊?人家师父死了,你凭什么不让人家祭奠啊?” 断晓风嗔道:“我断刀山庄的事,不容外人置喙!” 高云蹙眉道:“你……”顿了一足。 断晓风冲袁明日嗔道:“你虽然得到了旷世奇功,但是今天只要我还站在这里,你就休想得逞!”口气斩钉截铁。 袁明日深知断晓风的脾气,今日之事,再无回旋余地,于是拱手道:“复兴得罪了!告辞!”转身而去。 高云等人紧随其后。 断晓风以为袁明日就是来羞辱本门的,倒不希望他就此走掉,欲与其大战三百回合,直到将其打败,挽回本门颜面为止,可是他既已放弃了祭奠,那便再无动手的借口,气的气急败坏地“哼”了声。 断刀山庄众弟子乍与袁明日相见,便即分离,都心有不舍,尤其是赵梦姣,恨不得一头扎在袁明日怀中,大哭一场,释然离别来自己的相思之情、诉说离别来自己遭受的苦难,可是都被现实的枷锁所束缚住了。 出得庄来,众人执鞥徐行。 袁贵道:“公子,你刚才为什么不还手呢?如果你还手的话,以你目前的武功,未必会输给他。” 高云附和道:“是啊!你为什么不还手啊?要是把他打败了,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袁明日道:“在师父灵前与师叔动手,已是大为不敬,我不能那么做。” 他原以为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断晓风会看在自己一片孝心的份上,不会说什么,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内心的沮丧,自不必多说。 这时,忽闻背后哀乐响起,众人回头一看,见断刀山庄大门前群雄鱼贯而出,跟着,赵天龙的灵柩在众弟子的执绋下,也被抬了出来。 袁明日见此,心念一动,一掀长袍,“扑通”一声,冲赵天龙的灵柩跪了下去,含泪道:“师父,徒儿不孝,只能在这给您磕头了!”说着,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