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最后一个狠人》 第一章 这样的大明 大明崇祯九年四月(1636年),夕阳西下,古老的北京城中,各大街道上人流惨淡,一片萧索,有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虽说人间最美四月天,可不知什么原因,大明北方的天气越发的寒冷,即便是现在的四月,也是寒风阵阵,割人面皮。 偶尔一阵冷风吹过,让北京城街上低头行走的行人紧了紧领口,让原本无精打采的脑袋稍微的清醒了一些。 夕阳洒下的最后一抹余辉,斜射在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上,虽已黯淡,却丝毫掩饰不住从那里泛出的特有的皇家气派。 钟粹宫中,一个少年坐在一片金色的琉璃瓦上,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单眯着眼睛,观察着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 华丽的宫殿在夕阳的衬托下,偶尔有霞光闪烁,却又显得苍凉和森严。 “小爷,您下来吧……” 大殿下面,站着几个穿官靴戴乌纱帽的小太监,他们正焦急的请这位坐在琉璃瓦上的少年下来。 少年放下了望远镜,没有理会他们,只是静静的看着远方,思考着未来的规划。 他叫朱慈烺,是大明崇祯皇帝的皇太子,他穿越到明朝已经七年了。 崇祯二年二月魂穿附身在刚出生的朱慈烺身上,因为是皇后嫡出的长子,所以在出生的第二年就被册封为皇太子。 对于来到明朝,并成为皇位继承人,朱慈烺开始还是比较兴奋的,因为在他心中,明朝的皇帝大多数活得不累。 他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想起了明朝十六个‘独特’的皇帝。 洪武皇帝朱元璋,放过牛,做过和尚,是一个没钱、没关系、没颜值的三无人员,带着一票兄弟干翻暴元最终当了皇帝。 不过后期因为工作压力大出现焦虑症状,只能靠杀贪官缓解压力,一杀一大片。 据说在位期间惩治贪官一共砍了数万人,顺手也杀了几个给他助攻上位的队友们。 建文皇帝朱允炆,一个天真的皇三代,老爹死的早,直接继承爷爷的家产,瞎折腾玩革新削藩,结果被四叔朱棣反削了。 永乐皇帝朱棣,据说身材好,颜值高,而且很能干!是工作出色的那种........ 自从反削了侄子当皇帝后,二十多年没给自己放过一天假,经常加班到凌晨,天没亮就起床上班,下班还和大臣们一起吃工作餐,探讨公司规划,皇天不负有人,最终也干出了不小的业绩。 洪熙皇帝朱高炽,美食达人,绝世吃货,结果得了肥胖症,胖死了,在位十个月。 宣德皇帝朱瞻基,喜欢斗蟋蟀,人称蟋蟀皇帝,不过皇帝当的不错,能施仁政。 正统皇帝朱祁镇,打小就当了皇帝,多年热情不减,二十多岁的时候想出风头,御驾亲征,结果很尴尬,他被瓦剌俘虏了! 你以为他完了吗?并没有!这位皇爷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社交达人! 他人缘超赞,不仅让敌国看守他的人成为他的忠诚小粉丝,还和敌国首领的弟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二人经常把酒言欢,畅谈人生理想到深夜。 被俘第二年,瓦刺首领放了这位皇爷,首领的弟弟依依不舍的与皇爷告别,长亭又短亭的,执手相看泪眼,送了一程又一程。 景泰皇帝朱祁钰,捡漏王,哥哥御驾亲征被绑了肉票,他捡漏当了皇帝。 社交达人回国后,捡漏王不仅没把皇位还给他,还将社交达人幽静了,连哥哥乘凉的大树都给砍了。 结果没过几年就玩坏了朝政,让社交达人翻盘,最后连宗族的皇陵都没有资格进入。 成化皇帝朱见深,热心姐弟恋,从小缺少母爱,以至于专情宫女姐姐,将比他大十九岁的宫女册封为贵妃,还因为她废了皇后。 弘治皇帝朱佑樘,模范丈夫,只有一个老婆,过着平常百姓一样的夫妻生活,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实行一夫一妻制的皇帝,也是个工作狂,可惜累死了。 正德皇帝朱厚照,亲爹是模范丈夫,他是独生子,毫无压力的坐上了皇位。 年轻热血,曾在一次御驾亲征中手提两把西瓜刀砍死了好几个敌人。 还特别喜欢养动物,建立了动物园豹房,自己当园长。 嘉靖皇帝朱厚熜,大明最聪明的皇帝,年纪轻轻就干掉了阉党,将文官集团玩弄于鼓掌。 或许感悟到无敌是孤独的,从那以后朱厚熜就热心求仙问道,敢问上天,是否有仙? 隆庆皇帝朱载垕,性别男,爱好女,一生为女色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甚至很多生活用品上都画着一些少儿不宜的图案。 万历皇帝朱翊钧,从小被老张恐吓,心里留下阴影,老张死后放飞自我,停工三十年不上朝。 泰昌皇帝朱常洛,登基不到一个月就驾崩了,先是服用了补药,最后吃了一粒红色的小药丸一命呜呼了。 天启皇帝朱由校,艺术细胞丰富,最喜欢做木工,且造诣极深,设计过折叠床,发明过喷泉,历史上名声仅次于鲁班,是个被皇位耽误了的艺术家。 最后一位,崇祯皇帝朱由检,也就是现在朱慈烺的便宜老子。 不过,朱慈烺后来仔细想想,崇祯不就是明朝最后一个皇帝吗?后面貌似没他朱慈烺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朱慈烺有些不开心了,随着他深挖记忆,加上听到一些熟悉的历史人名,朱慈烺回忆到了更多明末的事情。 在明末这个时期,特别是崇祯皇帝自挂东南枝后,中原汉奸辈出,且个个破坏力惊人,如果没有这些汉奸,满清怎会坐稳江山? 在一个国家陷入危机的时候,是最能考验一个人的气节,乃至考验一个民族的气节。 而明末,虽有不少汉奸,但更多的是那些殉国的忠臣烈士。 经过满清几次入关和南征,明末殉节官员大约有四千人,居历代之冠。 大明,从来不缺铁骨铮铮之人!只是在经过后来满清的文化阉割后,许多英烈的事迹早已被掩盖,却仍然不少有据可查。 当历史将汉奸之名无限放大,盖过英烈光环,企图掩盖真相时,这才是最可怕的。 第二章 崇祯召见 朱慈烺重生到了这个风雨飘零的年代,即将见证这可歌可泣的悲壮时代。 北有建奴叩关,南有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扫荡中原。 生逢乱世,又知道结局,朱慈烺本想凭借后世学识,施展抱负,指点江山,改变这一切,结果却很现实。 即便身为皇太子,在七年的时间里,他几乎没有任何改变历史的建树,最多就是在宫里写写各种规划书,搞搞小发明创造什么的。 他太小了,即使表现的如神童般,也无法争破这封建的牢笼,皇太子不能轻易出宫。 朱慈烺曾找了几次机会和崇祯提过不少建议,不过因为人小言微崇祯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里。 唯一一件被崇祯采纳的事情是,朱慈烺建议整顿京营,训练出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军队。 因为在崇祯八年,农民军十三家七十二营在荥阳大会后,攻陷中都凤阳,掘了老朱家的皇陵,杀了六十多个镇守太监和几千个留守官兵,还树起了“古元真龙皇帝”的大旗庆贺胜利,气焰十分嚣张。 中都凤阳的沦陷,让崇祯十分的震怒,觉得大明很有必要有一支勇猛善战的军队,且在京城随时听调,所以这才顺便采纳了朱慈烺的建议。 结果让朱慈烺失望的是,崇祯并没有将军队的组建和指挥权交给他,而是认命御马监提督太监曹化淳整合腾骧四卫。 曹化淳是崇祯还是信王时府邸的旧人,职位还在王承恩之上,深受崇祯的信任。 朱慈烺无奈,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小了,人人都当他是小孩,顶着皇太子的身份也没用。 直到六岁出阁读书的时候,朱慈烺才正式被承认皇太子的身份,拥有很多权利。 出阁读书即承认太子地位是起源于嘉靖皇帝,这位嗑大力丸的老神仙笃信道教,相信两龙不能相见的传说,一度的拒绝见他的儿子和立太子。 或许怕大明未来的皇帝是个文盲,这位老神仙就让长子朱载垕出阁读书,并按大明特有的太子教育制度来培养,从那以后,出阁读书即承认太子的身份成为了名义上的祖制。 见朱慈烺发呆不语,一个为首的小太监只得跪下,苦苦哀求道:“小爷,您下来吧,上面危险。” 朱慈烺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中望远镜对着下面的太监轻轻扔下,这才熟练的手撑琉璃瓦,脚搭着大红宫墙如猿猴下树,几个呼吸的时间就稳稳站到了地面。 他摆着手道:“起来吧,吴大伴,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唠唠叨叨的,扰人清闲。” 这位吴大伴原名吴忠,差不多二十岁,是朱慈烺的伴读小太监,也是钟粹宫的首领太监,平日负责照顾朱慈烺的生活。 人如其名,吴忠对朱慈烺忠心耿耿,他虽年龄不大,却很清楚,太子殿下是他的未来。 将来殿下登临大宝,自己就是从龙之功,会与曹化淳、王承恩等大佬一样,位列太监之首,走向人生巅峰。 “奴婢也不愿打扰小爷,只是担心万一被言官们知道小爷这举动,少不了要向皇爷进谏了。”小太监吴忠轻声道。 “本宫还怕这帮嘴炮党不成?”朱慈烺轻哼了一声。 一想到这些只会借着讽议朝政、评论官吏的名义,却做着包庇地主,为富商巨贾争利的东林党,朱慈烺就怒从心头起。 这帮人虽然平日喊着廉正奉公,振兴吏治,革除弊政的口号,然而实质上却沦为了大地主,大商人利益集团的代言人,对征款赈灾行为极力阻挠。 历史上,大明灭亡的直接原因是那关键的几场仗打败了,有人把这几场仗的失败归根于崇祯的瞎指挥。 实际呢?哪一场不是因为拖的太久,朝廷没钱打了,崇祯才在文官们的一再要求下,下旨让前线速战速决的? 税不让收,没钱打仗了,导致打败仗了,再把锅甩给皇帝,东林党这手玩的可真是溜到起飞。 商税不让收,一味的把税强加在农民头上,结果让本来已经遭受了特大灾荒的农民们更加苦不堪言,最终在一些头铁的带领下,纷纷聚众造反。 农民造反,朝廷平叛,平叛花钱,没钱收税,再收农税,快要饿死,农民造反....... 这一套死循环下来,大明怎么经得起折腾? 这就是朱慈烺憎恨东林党的原因之一,同时他也不怕一些言官打小报告。 按照大明嫡长子继承皇位的祖制,加上崇祯与周皇后极深的感情,他这位太子的地位可以说是无可动摇。 当年的万历皇帝做梦都想废长立幼,可始终不能如愿。只要朱慈烺不拿着火铳顶着崇祯的脑袋,谁能废的了他? 就在他思考间,一个身穿红袍的太监迈着小碎步走进钟粹宫,尖声道:“殿下,皇爷召见,让您到乾清宫见驾。” “知道了。”朱慈烺点了点头。 进了内室,在两个年轻宫女的伺候下,朱慈烺换了一身大红龙纹的便服。 朱慈烺振了振袍子下摆,对着吴忠道:“吴大伴,告诉兵仗局,让他们多赶制出一批望远镜,没事也研究一下,别天天坐那混吃等死。” “是!”吴忠连忙应下,并伸手将朱慈烺搀扶着,迈过半尺高的门槛。 望远镜传入大明已经十年了,在两年前,大明第一个观测天象的望远镜成功制成,崇桢皇帝还兴致勃勃地亲临验看,成为第一个用望远镜观察天文景象的皇帝。 然而,完全没有人想到,把望远镜配给九边重镇的明军夜不收,用来侦探敌情。 “徐盛!”朱慈烺对着院外大喊了一声。 顿时,一个身材高大者手持银锤的殿廷卫士,龙行虎步而来,迅速出现在朱慈烺的面前,昂首挺胸:“徐盛在!” “与吴大伴一起,随本宫前往乾清宫。”朱慈烺拍了拍徐盛宽大的手臂,道。 他很想拍拍徐盛的肩膀的,奈何对方太高了,完全够不着。 徐盛是朱慈烺亲自从锦衣卫编制的大汉将军里选拔出的,经过几年的调教,早已对自己忠心耿耿,整个钟粹宫的宫女太监,皆对朱慈烺忠心耿耿。 一个穿越者,两世加起来三十多岁的人,有着皇太子的身份,如果连这些人都搞不定,那跟头猪有何不同? 朱慈烺带着贴身侍卫徐盛和吴忠,跟着传旨的小太监一起前往乾清宫。 他没有乘坐太子仪仗,而是步行,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 按照他的想法,生在明末乱世想要生存,以后出去折腾肯定是少不了的。 所以朱慈烺早就有了规划,从小就开始习武锻炼,他可不想像日后的福王那样,胖的跑不动路,最终被李自成的农民军抓住煮了吃了。 经过几年的锻炼,虽然朱慈烺只有七周岁,但身板看起来却结实了不少,个子也接近一米四。 原本朱慈烺在宫中的行为,受到宫内管教婆婆的监管,在锻炼的时候,宫中一个刻薄的管教婆婆各种说他‘失仪’,啰啰嗦嗦说了半天,跟个唐僧似的。 朱慈烺被烦的受不了,跳起来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并厉声道:“你想学客氏不成?” 客氏是天启皇帝的乳母,与魏忠贤是挂名夫妻,二人霍乱宫廷,崇祯即位后,将客氏于浣衣局先是鞭打致死,然后又将她凌迟处死。 这个管教婆婆当场就愣住了,想起客氏的悲惨下场,宛若历历在目,双腿不经有些打颤,不敢再多说一句。 后来事情捅到了崇祯那,崇祯亲自过问,问朱慈烺为什么要做出这等失仪之事。 朱慈烺直接说道:“当年太祖与成祖,文可安邦治天下,武能骑马定乾坤,我身为大明储君,理当效仿先辈,如何就不能习武了?” 这样的回答让崇祯很是吃惊,非但没有处罚他,还嘉奖鼓励了一番。 第三章 太子真乃神童 朱慈烺在前往乾清宫的路上,思考着今日要说的章程。 突然间,他眼珠转了转,与走在身后的传话小太监搭讪道:“本宫看你面生的紧,是何时调去乾清宫当差的?” “回殿下的话,奴婢韩三,刚从皇极殿调过来六天,所以殿下对奴婢没有什么印象。”小太监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朱慈烺点点头,道:“那要恭喜公公荣升御前了,本宫也没给公公备下什么礼物,小小意思。”朱慈烺不着痕迹的塞给小太监一锭十两的银子。 小太监韩三赶紧摆手,很是惶恐,道:“这奴婢如何敢收啊。” 朱慈烺说道:“这是本宫赏的,你就踏实的拿着吧,难道还有让本宫拿回来的道理?” 小太监连称不敢,然后很麻利的将银子收了起来,再三道谢。 自从几年前魏忠贤的阉党被崇祯一网打尽后,这些太监的地位一落千丈,不过在这深宫之内,太监的心思比任何人都活泛,其野心,野火烧不尽,但凡有点机会就会卷土重来。 朱慈烺的目的就是,不能凭白无故的得罪人为自己树立敌人,对于皇帝老子身边的人,不管有用没用,先养着,没准关键时候有什么用,反正自己也没多大损失。 朱慈烺又道:“公公可知父皇陛下传本宫何事。” 小太监看了一下左右,然后低声说道:“听皇爷的意思,应该是想考较一下殿下的学识。” 朱慈烺听后心里踏实了,他学业极为优秀,放在整个大明王朝所有太子皇子中,那就是破纪录的存在,比那些奇葩皇帝年轻时,强上百倍都不算吹。 明朝皇太子的教育培养制度,最早是朱元璋制订下来的,对于继承人的教育问题,朱元璋可谓是煞费苦心,遍请各地名儒,甚至还为儿子建了个图书馆——大本堂,那里云集了当时中国最著名的各类典籍图书。 可惜计划不如变化,明朝中后期太子的教育已经不堪入目了,一些陪太子读书的太监,和太子沆瀣一气,挖空了心思逃课,最典型的就是正德皇帝朱厚照。 在刘瑾的帮助下,他平时上课捣乱,还经常巧立名目,取消当日的讲课,正常的教育基本不能保证。 后万历朝更是不堪,万历自己就不喜欢学习,也因为废长立幼的想法,迟迟未立皇长子为太子,导致后来的太子朱常洛被耽误了,在八岁之后,差不多五年没受过什么教育。 文化水平极低不说,连其儿子——万历的孙子朱由校也拖累了。 崇祯年轻时读的书也不多,所以他对于自己的嫡子朱慈烺是极为的重视。 在去年的时候,命礼部尚书姜逢元、詹事姚明恭、少詹事王铎、编修吴伟业、杨廷麟为太子讲读经义,编修胡士恒、杨士聪校书。 用崇祯的话来说,这个班底是很强,都是当时的硕儒名臣、风流才子,你要好好听课。 但朱慈烺却嗤之以鼻,明亡以后,除了杨廷麟投水殉国外,其他人基本都投了满清,应建奴诏北上为官。 连‘水太凉’的钱谦益都不如,钱谦益怕死没敢投水自杀,也投降了,最起码后来又反清了,没真给满清当奴才。 朱慈烺放开心思后,在与小太监的闲聊中,不一会儿就到了乾清宫。 朱慈烺与崇祯皇帝见过礼后,偷眼观看,自己这个皇帝老子今儿个的心情有些不太好。 北方的后金肆虐,中原的流寇横行,让他操碎了心。年仅二十五岁已有几缕白发冒出,眼长鱼尾纹,比沈腾的还要深一些,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 这位明朝历史上的最后一位皇帝,与其他朝代的末世君主不同,他继位后大力铲除阉党,勤于政事,生活节俭,曾六下罪己诏,算得上是位很有上进心的皇帝。 奈何此时的大明王朝已是积重难返,小冰河的极度寒冷导致粮食产量骤然下降,北方酷寒导致降雨区南移,以至于明朝全国各地几乎连年遭灾,农民起义不断。 最终崇祯在内忧外患下自挂东南枝,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让后人叹息不已。 后世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也有人说他急躁轻信、能力低下、急功近利、刚愎自用,待人处事喜怒无常! 对此,朱慈烺他不愿多做评价,既然来到了明末,慢慢看吧。 崇祯皇帝看着朱慈烺,才稍稍提起一些情绪,问道:“皇儿,最近一段时间在文华殿读书都学了什么呀?” 朱慈烺道:“回父皇陛下,皇儿近日正在看《资治通鉴》和《孙子兵法》。” “哦?你都已经看这些书籍了?《论语》和《孟子》可曾读过?”崇祯原本有些疲惫的面容突然有些吃惊。 “读过了。”朱慈烺点头道。 崇祯听完一愣,心中暗道,这才出阁读书一年的时间,太子居然都读过《论语》和《孟子》了? 朕当年十岁的时候才学完《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呢,至于《资治通鉴》更是十几岁的时候才开始看的。朕得考一考他,可不能让他小小年纪就学会说谎骗人。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说道:“父皇有一个疑问,不知道皇儿能不能替朕解答。” “请父皇陛下示下。” “古语既有‘君子远庖厨’,为何还有‘治大国如烹小鲜’这样的比喻?君子既然要远离厨房,怎么又能将治国比作做菜呢?岂不冲突?”崇祯笑吟吟的看向朱慈烺,看他如何作答。 朱慈烺心里一笑,皇帝老爹这是在考他呢。 “回父皇陛下,‘君子远庖厨’,并非指君子要远离厨房,这句话出自《孟子》中的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意思就是但凡有血气的东西都不要去杀它,推崇的是不忍之心,让君子不要造杀孽,是孟子劝诫齐宣王要实行仁术。 而“治大国如烹小鲜”,则是出自《道德经》,表达的意思是治理一个大国不宜翻来覆去,不要动辄扰民,更不要乱折腾。” 朱慈烺的一番解答,顿时让崇祯目瞪口呆,他只是心血来潮的考较一下朱慈烺,只要能说出这两句话出自哪里就可以,表示朱慈烺没有说谎,的确已经读过四书五经了。 可崇祯没想到,太子居然连意思都表达的无误,甚至连‘治大国如烹小鲜’这句出自《道德经》,却并非出自四书五经的话,都能理解的这么好? 这太让崇祯震惊了,自己这太子,真乃神童也! 一旁的王承恩也是瞪大了眼睛,有些失仪,他是陪伴崇祯长大的太监,对崇祯的学识那是一清二楚,小时候贪玩不爱学习,没想到生出的太子居然是个神童。 崇祯的脸上露出了自豪笑容,大笑道:“哈哈,唐刘晏,方七岁,举神童,作正字。唐朝的刘晏在七岁时,就被传为是神童,能做文章,皇儿现在也是七岁,丝毫不逊于刘晏!” 见龙颜大悦,朱慈烺虽面有笑意,但表现的很平静,并不因此倨傲自满。 这让崇祯和王承恩更加的惊讶,小小年龄就能做到如此,实属不易。 崇祯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问道:“皇儿可会写字了?” 他觉得,能识字不代表会写字,知道文章意思也并不难,太子每天有大学士讲筵,万一这个问题在此之前有人对太子提过呢? 不得不说,崇祯想多了,疑心病犯了! “自然可以!”朱慈烺毫不谦虚,他需要好好的表现,争取搞到实权,特别是军权。 朱慈烺两世为人加起来三十多岁了,比崇祯都要大十岁,这点启蒙的小玩意还不是信手捻来?哪怕是用毛笔写繁体字,虽然刚练习不久,字写的还略显稚嫩,但也有了一些苍劲之感。 在这时,崇祯震惊的看着这些字,再次哈哈大笑,说道:“好!好!好啊!” 崇祯连呼三声好,兴奋之余抱起了朱慈烺,又接着问道:“皇儿,现在识得多少字了?” 被一个灵魂上比自己小十岁的男人抱在怀中,朱慈烺感觉浑身都不自在,随口回答道:“回父皇陛下,皇儿识得所有字。” 崇祯这次下巴差点没掉下来,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儿来,高兴的说道:“好好好,真是父皇的好皇儿。” 崇祯兴奋的也不知都该说些什么了,放下朱慈烺,又接着说道:“来,陪父皇一起来批阅奏疏。” 朱慈烺一听,心中一振,没想到这么轻松的就接触到了这等机密之事? ※※※※※※※※※※※※※※※※ 注:关于称呼,明太祖朱元璋手定的《祖训录·礼仪》规定: 凡进贺表笺,皇子封王者,于天子前自称曰“第几子某王某”,称天子曰“父皇陛下”,皇后曰“母后殿下”。 若孙,则自称曰“第几孙某王某”,称天子曰“祖父皇帝陛下,”皇后曰“祖母皇后殿下”。若弟,则自称曰“第几弟某封某”,称天子曰“大兄皇帝陛下”,皇后曰“尊嫂皇后殿下”。 侄则自称曰“第几侄某封某”,称天子曰“伯父皇帝陛下”,“叔父皇帝陛下”,皇后曰“伯母皇后殿下”,“叔母皇后殿下”。 若尊属,则自称曰“某封臣某”,称天子曰“皇帝陛下”,皇后曰“皇后殿下”。 若从孙以下,则称“从孙、再从孙、三从孙某封某”,皆称皇帝皇后曰“伯祖、叔祖皇帝陛下”,“伯祖母、叔祖母皇后殿下”。 第四章 批阅奏疏(求收藏) 明朝没有折子,奏折开始于清朝顺治年间。 明朝官员上奏的文书称为奏疏和条陈,是用蜀锦或者杭缎等丝绢做底,然后把自己写的文书裱在上面,类似电视剧里的圣旨一样,看起来非常的高档。 只不过圣旨是明黄,而奏疏是青色,红色,绿色等其他颜色,根据官员的品阶来决定疏本的底色。 说是批阅奏疏,其实也就过个目而已,很多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说一个奏本里说五台山的主持圆寂了,还有个官员上奏南京有位一个妇人拾金不昧...... “这都什么事啊.....”朱慈烺有些无语,合着当官的天天都上奏这些破事?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啊! 难怪明朝实行票拟制度,让内阁去处理,也就是说对于来自全国各方面的奏章,在送呈皇帝批示以前,由内阁大学士“用小票墨书”,把批阅建议写在纸上并贴在各奏疏的对面,以供皇帝参考。 即便这样,皇帝也懒得研究,除了亲自操笔批红几个军国大事的奏疏,剩下的都让司礼监掌印、秉笔、随堂太监代笔,照着内阁票拟的建议用御用朱笔照抄一边。 这样也导致了明朝刘瑾、魏忠贤等太监专权的事情发生,皇帝要是懒,什么都不看,事情自然就交给了秉笔太监和掌印太监去做,朱笔、玉玺在手,也算无限接近皇权了。 朱慈烺在崇祯皇帝身边翻看着这些奏疏,忽然听到崇祯有意无意的问道:“朕听说你组建了五百人的东宫卫队,是怎么回事?” 朱慈烺一听,倒也光棍,看着自己的皇帝老子,认真道:“父皇陛下,如今大明北有建奴肆虐,南有流寇作乱,皇儿想替父皇陛下分忧,有朝一日上阵杀敌,荡平天宇。” 崇祯对朱慈烺的回答很意外,心道,朕这个太子还真是个七窍玲珑心,这么小就懂得有孝心。 崇祯并没有多想,叹了口气,道:“你才几岁,还是个孩子,等你长大后再替父皇分忧,现在的大明,父皇会尽力替你扫平,让你以后登基能做个太平之主。” 闻言,朱慈烺忍不住想要翻白眼,心道:“你得了吧,你再折腾下去大家都得完犊子。” 他当然不敢说出来,不仅没说,反而在内心深处还有些小触动。 不管这个便宜老子做皇帝合不合格,但做为一个父亲来说,是一个好父亲,从点点滴滴来看,崇祯对自己的教导还是比较到位的,对自己的也是充满了殷切希望。 至于亡国后砍杀女儿的事情,朱慈烺表示理解,在那些习惯了抢掠的流寇攻下皇宫后,会如何去对待一个公主,不用说大家都知道结果。 最起码崇祯没有砍死他的三个儿子,这就证明他并非丧心病狂之人。 即便心中有些触动,但朱慈烺还是问:“父皇陛下,怎样才算长大?” 崇祯一愣,沉吟了一会儿,道:“有自己成熟的思想,独立有效的解决问题,学会忍耐和承受痛苦,这样才算长大。” 十七岁,这是个美好的年龄,而十七岁的崇祯皇帝,因为一系列的机缘,登上龙座,成为日薄西山的大明帝国的掌舵人。 此时内忧外患层出不穷,积重难返,帝国风雨飘摇,奄奄一息。 崇祯皇帝宵衣旰食,勉力支撑了十年,才撑到了现在。十年的时间,他真正的长大了。 “父皇陛下,孩儿已然长大了。”朱慈烺认真道,他在争取。 如果真等自己身体长大了,大明也就凉了,自己的下场会很惨的。 闻言,崇祯笑了笑,也不生气,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王承恩。 王承恩会意,从另一边的几份奏疏中抽了几份,呈给了崇祯。 崇祯接过后没有打开,直接转手递给了朱慈烺,让他分析和提出建议。 其中一道奏疏是从宁夏发来的,驻守宁夏的士兵,因兵饷无措,发生兵变。 饥兵群起围攻官署,巡抚右佥都御史王楫因不能措饷,饥兵索饷无着,乃鼓噪而杀之。 兵备副使丁启睿率军镇压,捕获为首者七人,立即处斩,兵变才被抚定。 还有几道奏疏表达的意思差不多,有不少地方又发生大饥荒,这些灾民没有粮食吃,只能食树皮、草叶,树皮、草叶,吃完了就互相吃人。 山西、河南南阳饥荒尤为厉害,其中唐王朱聿键奏河南南阳饥,甚有母烹其女以食者。 朱慈烺看了批红,崇祯下诏发三千五百金赈济山西、河南南阳,并免山西被灾州县新、旧二饷。 这让他眉头一皱,三千五百金也就几万两银子,到下面估计也被盘剥的剩不了几个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就像崇祯四年的时候,陕西饥荒,崇祯派遣御史吴甡带十万金赈灾。 结果到了地方,被一层层的盘剥,真正用在赈灾上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如此贪污,难怪陕西的农民起义不断。 崇祯皇帝想让朱慈烺认清现实,于是开口说道:“皇儿,你对这些奏疏可有何看法?” 朱慈烺说道:“皇儿看了这几份奏疏,其根源其实就是缺钱。” 崇祯点了点头,对朱慈烺能一针见血的看出问题所在很满意。 看到崇祯赞同,朱慈烺又接着说:“皇儿认为,国库要想增加财赋,应该开源,如鼓励经商,收取商税,但不能做杀鸡取卵之事,可根据商人的盈利情况,制定相应的税制,不得随便的增派等。” 另外是否可以考虑适当的提高一下商人的地位,允许商人捐爵之类,也可增加国库的财赋收入。 说道这里,朱慈烺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崇祯,又接着说道:“朝廷还可以要发行纸币和大钱,增加通货。” 崇祯听完朱慈烺的话后,嘴巴微张,大感意外,这是一个七岁稚子所能说出来的话吗?太不可以常理解释了。 一般的七岁儿童即便再懂事,也只是知书达理,可这个小太子,如果没有亲耳听到,任谁都不会相信的,这可是关系到民生的大事啊。 然而,崇祯却笑了笑,道:“皇儿,你小小年纪能有此见识,已然不凡,可你所说的这两点,确实难办。 收取商税,阉党魏忠贤也曾实施过,我也有意收取,可那些文官富商们不同意,朕没办法只能废除了。 至于你说的发行纸币,我朝太祖也曾发行过大明宝钞,可那东西贬值的极快,搞的民怨沸腾,最终在正德一朝废止。 前宋也曾发行过交子,由于发行过度,而造成贬值,没有流通起来,还使财赋崩溃,这都是教训啊。” “父皇陛下,皇儿对此有一些粗浅的建议,纸币这东西可不能烂发行,发行多少需要以一些实物为根据,比如黄金,如果发行过多,国家就回收不了,纸币才会贬值。” 朱慈烺见崇祯有些敷衍的点头,兴趣不大,无奈的继续道:“我大明幅源广扩,但对于灾害总的来说无非就有四种,一是涝;二是旱;三是天灾;四是人祸。 简单来说,南方要清理河道,加固堤坝,减少涝灾;北方要引水灌溉,多挖水井;到于天灾,我们人不可控,但是户部要钱粮充裕,还是可以做到一定的补救; 最后说人祸,也就是那些贪污工程款、救灾款、乱加税逼民造反的官员,对于这些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杀!” 说到这里,朱慈烺一脸的肃杀之气,大声说道:“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肃清官场,不杀,不足以平复父皇陛下之怒火,不杀,不足以还一个永乐盛世!” 当朱慈烺将四个‘杀’字说完,乾清宫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心里一振,诧异的看着朱慈烺。 不止是他,就连王承恩等几个值班的太监都没想到,一个虚岁仅八岁的孩子就带有君王之威,居然能说出这样的狠话来。 特别是韩三,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身上的十两银子,额头虚汗直冒,偷瞄了一眼朱慈烺,仿佛心中下了很大的决心。 崇祯皇帝轻拍了一下朱慈烺,说道:“皇儿的这些想法朕会都好好斟酌一下的,皇儿是长大了。” 朱慈烺在被崇祯皇帝好一番夸讲,朱慈烺感觉崇祯对他的建议并什么兴趣,这让他很无奈。 现在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但愿能有所改变吧,关键的还是要使自己先强大起来。 第五章 东宫卫队 期间,崇祯皇帝又问了下朱慈烺为何要读《孙子兵法》,朱慈烺趁机又提到了军事,隐晦的表达出自己想训练一支军队。 崇祯却说纸上谈兵可不行,实际操作很难,比如京营,比宫中的内操都不如。 “父皇陛下,您如果有时间,可以到寿皇亭亲自检阅我的东宫亲卫队,我想他们会给您惊喜的。”朱慈烺笑道。 “哦?也好,朕批阅奏疏也乏了,就当去散散心了,现在就走吧。”崇祯皇帝对朱慈烺的话有了一点兴趣。 王承恩对着值守太监喊到:“摆驾万岁山寿皇亭!” 等崇祯和朱慈烺走出乾清宫后,皇帝的銮驾已经准备好,有一千多名锦衣卫的大汉将军随从扈行。 崇祯登上銮驾,想让朱慈烺上来一同前去,朱慈烺婉拒,连称不敢僭越。 朱慈烺跟在崇祯銮驾身边,对身边的大汉将军徐盛道:“去传令孙应元,让他带领东宫卫队立即到寿皇亭校场集合。” “是!”徐盛抱拳领命,飞快奔去。 崇祯听到后笑着道:“皇儿,你这临时集兵,只怕朕到了寿皇亭也不一定完成集结吧。” 寿皇亭在万岁山上,也就是后世的煤山,历史上崇祯自挂东南枝的地方,距离乾清宫只有一千多米,步行到那也就一刻钟的时间。 现在朱慈烺才叫人通知下去,哪怕那位大汉将军腿脚再快,也要费时一小半时间。 东宫卫队需要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在皇帝驾到之前完成集结,难度着实不小。 “请父皇陛下宽心。”朱慈烺淡笑道。 崇祯皇帝见朱慈烺一副自信的样子,便不再言语,坐着銮驾,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前往万岁山寿皇亭。 东宫卫队是朱慈烺花了一年的时间打造出的,之前没争取到组建军队的指挥权,朱慈烺只好去腾骧四卫挑选了五十个善战的精兵,充当东宫亲卫。 腾骧四卫的选拔标准是“天下卫所官军年力精壮者及虏中走回男子”,基本个个都是精兵。 只不过到了崇祯时期,这只军队战斗力已经不行了,但兵源的底子还在,其实主要就是缺乏训练。 按照朱慈烺亲自书写的操点和训练科目,经过半年的训练,这五十名士兵已然形成了战斗力极强的亲卫队。 不敢说在战场上的实战能力,最起码做了令行禁止,纪律严明,比京营里那些混吃等死的士兵要强多了。 见到了训练成果,朱慈烺又向曹化淳新建的勇卫营要了五百名精兵,自己亲自带人去挑选,又训练了半年,这才形成如今的东宫卫队。 身为已经出阁的皇太子,组建一个几百人的亲卫队,还是丝毫没有问题的。 声势浩大的皇帝銮驾穿过紫禁城北门的玄武门,直入万岁山寿皇亭。 寿皇亭是崇祯修建的阅兵台,专门用来阅视内操。 一行人来到校场之上,以崇祯为首,护卫崇祯的锦衣卫和大汉将军们分两边站好,朱慈烺则站在崇祯的身旁。 他们一来就看到了在校场之上,有着数百军士早已列好了队伍立身站在那里。 整个队伍整齐划一,丝毫不乱,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都是一条直线。 所有军士一动不动,就连看到銮驾从他们眼前经过也没人转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东宫卫队五百多人皆是一色的壮汉,个个腰板挺直,目不斜视,身上散发着一股英武之气,五百多人都是如此,让人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护卫崇祯的一众锦衣卫和大汉将军们的脸上都是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陛下,这些军士军姿整齐,比京营中的任何一营都不逊色。”王承恩在一旁称赞道,没敢把话说的太大。 这种气势,让崇祯眼前一亮,他也见过京营的兵,那种麻木不仁、强打精神的面孔与东宫卫队毫无可比性。 崇祯眼睛发亮,半天才说出一句:“好!” 闻言,朱慈烺松了一口气,同时感叹,苦训了一年,还杀了七八个不听军令的刺头兵用以震慑,这才让东宫卫队有今日的面貌。 崇祯满脸都是欣赏之色,他对朱慈烺道:“皇儿,朕很好奇,你这东宫卫队是如何操练出来的?” 朱慈烺道:“回禀父皇陛下,皇儿查阅了许多兵书,加上一些自己的想法,重新编写了一套训练之法,然后严格操练。” 兵书?皇家收藏的兵书多的去了,前段时间还有人呈上来一本新编的兵书。 不过想要按照兵书严格操练出想象的军队,那基本是不可能的,其中的阻力太大了,能成功的人少之又少。 朱慈烺继续道:“他们每天至少训练四个时辰,还不包括晚上的紧急集合.....” “哦.....”崇祯听了不再言语。 这样的训练强度,让人望尘莫及,京营中那些兵,一个月的训练量加起来能有四个时辰就不错了。 “太子,进行操练吧。”崇祯点点头,说道。 朱慈烺对崇祯深施一礼,走到寿皇亭前,对着东宫卫队参将孙应元打了个手势。 孙应元是个三十多岁的武官,是从边军调入京营的,又被曹化淳编入新建的勇卫营,最后被朱慈烺在勇卫营一眼看中挑了过来,让曹督主心疼了好半天。 孙应元见到朱慈烺的特殊手势后,立刻走到阵前,大喝一声:“立正!” “哗!”的一声,校场中所有军士立马站的笔直,他们看到崇祯皇帝后更加精神了,皇帝亲自检阅军队,那是何等的荣耀。 孙应元继续喝道:“上肩!” 又是“哗!”的一声,教场中所有东宫卫队,己将长枪与火铳持靠在自己肩上,动作整齐划一,极具震撼力。 崇祯看的连连点头,令行禁止,这是多少将军想要却做不到的事情。 孙应元继续指挥,喝道:“结阵前进!”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五百军士,组成五排,第一排盾牌兵,其后两排长枪兵,最后两排火铳兵。每排间隔几步,五排同时行进,步伐一致,齐刷刷脚步声令大地都有些震动。 “队员进退自如、号令如一、令行禁止、训练有素,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有如此强军,大明何愁江山不平.......”崇祯有点感慨。 经过寿皇亭时,每个军士都是向万岁山看来,他们昂首挺胸,极为严肃。 东宫卫队的方阵在校场上行进,快要抵达寿皇亭的时候,孙应元一声令下,整个方阵瞬间停了下来,动作依然整齐划一,阵列仍是严整无比。 朱慈烺看着自己训练出的军队,心中有些激动,猛的拔出贴身侍卫徐盛的佩剑,上前几步,斜指而出,大喝道:“大明万胜!” “万胜!”五百名东宫卫队齐声呐喊,声振四野! 王承恩看了看朱慈烺,要开口说什么,崇祯摇了摇头,制止了他,亲儿子在自己面前装逼,算得了什么,只要不是别人就行。 “大明万胜!”朱慈烺继续吼道,不过声带还未成熟,声音有些尖细,这并不影响他成功装逼,毕竟京营里很多都是太监掌管的....... “万胜!” “大明!” “万胜!万胜!万胜!”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整个万岁山......也点燃了众人的血热。 良久,崇祯才高声说道:“传朕谕旨,太子朱慈烺,年纪虽幼,但做事勤勉,忠心为国。太子见解独到,知于兵事,特令总督京营戎政,一应人事,均可调度,全权责办整练京营事宜。” 听到这个结果,朱慈烺内心砰砰的跳,赶紧跪下领旨谢恩,折腾了这么久,他终于达到了目的。 他先是通过自己表现不俗让崇祯消除自己还是个孩子的心里障碍,继而通过说自己在读孙子兵法,吸引崇祯的注意。 按照崇祯的疑心病肯定要询问,朱慈烺趁机提到军事,表达自己的想法。 最后通过检阅东宫卫队来证实自己统军的能力,这一环扣一环的计划,最终让朱慈烺达到了目的。 东宫卫队是最核心的一环,这也是朱慈烺准备一年之久的原因,只有崇祯亲眼见到这一支军队,才能激起他男人原本就有的热血,让他当场下旨封赏。 朱慈烺也是利用了人性的心理。 第六章 准备收个锦衣卫当小弟 回到钟粹宫,朱慈烺准备在这几日对京营大动手,他先是让人从宫中调来了京营的卷宗,想在动手之前熟悉一下京营的情况。 结果朱慈烺发现,几年前的兵部尚书李邦华曾经整顿过京营,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三大营兵力十多万人,有一半是老弱之人,每天只有二三百人在训练。一些将官,宦官让自己家的仆人冒充军队中的壮丁,每月来领饷。各种糜烂,吃空饷,匪夷所思。 经过李邦华的大力整顿下,每年省下二十二万石粮食,风气也有所好转了。 不过因为李邦华的大力革新,也得罪了京营很多人,那些失利的人对李邦华怀恨入骨,各种造谣诽谤。 李邦华最终被人排挤陷害调走,京营没多久又变成以前那副德行了。 “这李邦华倒是个能人,貌似历史上主张太子到南京监国的也是他吧!”朱慈烺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开始对李邦华所有关注了。 朱慈烺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李邦华已经被人排挤,回老家喝茶去了,他前前后后被罢官,在家里闲住过二十年,官路真是惨到不行。 “徐盛,随我去京营校场看看。” 朱慈烺招呼了一声徐盛,打算出宫,如今他领了总督京营的差事,完全可以自由出入宫门。 “小爷,留步!”吴忠慌慌张张的小跑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份谕旨。 “怎么了?”朱慈烺狐疑道,接过吴忠手中的谕旨。 打开一看谕旨内容,朱慈烺顿时就火了,什么情况啊这是,皇帝老子居然撤销了他总督京营的旨意!改督勇卫营。 这才两天的时间,怎么说变就变了?说好的金口玉言呢?? “小爷,韩三传达谕旨时偷偷告诉我,说是皇爷的圣旨被兵科给事中光时亨驳回了,理由是殿下年幼,掌握军权,过于儿戏,于理不合。”吴忠小声道。 朱慈烺的目光越发变冷,怒骂道:“一个七品的给事中,连条紫禁城中的一条狗都不如,胆敢动用封驳权,驳回父皇陛下的圣旨!” “还有谁上疏反对的?” 吴忠看着满脸怒意的太子殿下,连忙道:“成国公朱纯臣......” “原来是他,也难怪,他成国公今年刚总督京营,却被我挤了位置,怕我砸了他的饭碗,断了他的油水吧!”朱慈烺深呼了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平复下心情。 这两个白眼狼,真是狼狈为奸。 成国公一脉,自第一任成国公朱能靖难有功,被封成国公,到朱纯臣整整十二代了,世受皇恩,崇祯皇帝还把京营大权交给了他,可见对他信任有加。 结果呢,在历史上,李自成刚进京城,他就开门投降,还上表劝进表忠心,让李自成当皇帝。 至于那个兵科给事中光时亨,李自成快要打到京城的时候,李邦华等人劝崇祯皇帝南迁,这孙子跟条狗一样在朝堂上咬人,正气凛然地反对南迁,还拍着胸脯保证,要与京城共存亡。 结果李自成一进来,立马改头换面喜迎新主,三百六十度姿势跪舔。 “还好父皇陛下争取,把勇卫营给了我,不然我可真寒心了啊。”朱慈烺长叹了一口气,千算万算,把这帮外臣给忘了。 勇卫营虽然只有五千人马,却好过没有,最主要的是朱慈烺能借着巡查军营的理由随时出宫。 朱慈烺心中暗道:“得在外廷安插自己的人,不然不容易收拾这两个贼臣。还有,得找机会搞搞情报系统了,在宫里简直就是睁眼瞎。 要不是之前花了十两银子,韩三那小太监怎么会给他暗中传话?自己被谁搞了都不知道!” 搞情报的话,当然是东厂和锦衣卫最拿手,不过在崇祯上位后,在东林党那群人的忽悠下,裁撤了厂卫大多数的功能,其中就包括了情报系统。 现在的锦衣卫,也就给崇祯抬抬轿子,清清道,早已不是当年牛逼哄哄的锦衣卫了。 朱慈烺突然问向身边的徐盛:“徐盛,你在锦衣卫呆过多久?” “回殿下,卑职父亲在山东战死后,卑职自受皇恩封锦衣卫百户,已经四年了。”徐盛恭敬道。 徐盛,二十五岁,崇祯五年,父亲徐从治为山东巡抚,在登莱之变中战死,朝廷下诏追赠徐从治为兵部尚书,赐予祭奠下葬,封荫锦衣百户,建“忠烈祠”。 徐盛当了锦衣卫百户后,想替父报仇,后得知仇人孔有德、耿仲明二人渡海北上投降了皇太极,当了汉奸,于是去了辽东加入边军打建奴,累计军功升到了千户。 后又被调回了京城,因身材高大威武,被编为大汉将军,宿卫宫廷,被朱慈烺选为贴身侍卫。 朱慈烺继续道:“那你在锦衣卫中可认识一些人,比如说搞情报的?” 徐盛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有!” 朱慈烺不急不缓的问道:“是何官职,品性如何?” 徐盛回道:“回殿下,他叫李廷表,是前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镇抚使,专门负责情报,因为当年不投魏阉而被迫害,关在了诏狱,阉党倒台后虽然被曹督主平反了,也在三年前被放了出来,却至今没有恢复原职。” 朱慈烺点了点头,天启年间,在锦衣卫中敢跟魏忠贤划分界限的,还真不多,这个李廷表是个人物。 不过在诏狱被折腾了那么多年,锦衣卫中谁还敢让他恢复原职,不怕他报复吗?肯定很多人在给他下绊子。 “你是如何认识他的?”朱慈烺不明白,徐盛是崇祯五年进的锦衣卫,这两人应该八竿子打不着啊。 徐盛有些不好意思,道:“卑职刚入锦衣卫时,没什么好差事,就在诏狱当差,那时候李廷表还未放出来,卑职与他有过交流,经过多次交谈,觉得他精通情报,且为人不错。” “哦,近日你去找他,说本宫要见他,我们微服出去,就不要让随班们跟着了。”朱慈烺决定见见这个李廷表。 “是!”徐盛躬腰一礼道。 按照祖制,太子出宫需要打起仪仗华盖,身边不仅跟着一群护卫,还有一些端甜点,饮用水和马桶的宫人,阵仗不小。 朱慈烺想搞情报,自然不想被人知道,只有微服私访,才能隐瞒自己行踪。 第七章 未来的情报头子 明末时期的北京城分为外城、内城、皇城、紫禁城四圈,后世北京内城的大致布局,其实就是在明代开始形成。 在嘉靖年间,北京城常住人口超过百万,到了天启年间,人口更是突破到一百二十万,在这个时代,北京城不仅是中国的第一大城市,也是世界的第一大城市。 只不过到了崇祯年间,往日繁华的大都市出现了萧索,这一切要从己巳之变说起。 崇祯二年,建奴大汗皇太极率军千里绕道蒙古,入关肆掠,在京畿附近,乃至山东境内,无不受到兵祸。 这一日,李廷表有些担忧地来到状元楼前,只见这座酒楼门面装修豪华,但又不失雅致。 状元楼前站着两位堂倌,摆着笑脸招呼着来往的客人,出来的笑脸相送,进去的热情相迎,非常的敬业。 李廷表也是一个内心高傲之人,今天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布直身的宽大长衣,来到这里显得有些寒酸,怕被堂倌看不起。 略微有些犹豫,李廷表最后一咬牙,暗道,左右也到了,为了自己的远大抱负,面子还值什么,自己这么多年来也未官复原职,死马当活马医吧。 原本徐盛只是去李廷表的住所通知太子殿下有请,李廷表一听有些懵,不知道太子为何找他,便开始旁敲侧击的询问徐盛。 但徐盛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无论李廷表怎么问,徐盛就是不说话。 李廷表没有办法,在徐盛的要求下,发下重誓,徐盛才将情况说了出来。 最后徐盛还加了句,说如果李廷表将此事泄漏出去,那他徐盛就再也不认这个兄弟,无论逃到天涯海角,也会取他项上人头。 接着徐盛说:“太子殿下听说李兄有能力,方才特意召见,现在太子殿下正是用人之际,以兄弟的才学与本事,必受太子重用,殿下乃非常人,值得我等跟随。” 李廷表听完徐盛的话,也陷入了沉思之中,想了一会,说道:“这些道理我也明白,只是我在锦衣卫曾经得罪了不少人,我担心殿下他难办......” 李廷表以前只是一个从四品的锦衣卫镇抚使,现在不过闲人一个,殿下会用他吗?会为了他去找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说情吗? 他很无奈,现实如此,一个人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不受重用也无用。 当李廷表走到门前,两位堂倌并没有因李廷表的穿着而鄙夷,一如继往的热情相迎。 李廷表刚走近大堂,就见一人迎面走过来,问道:“敢问您可是李廷表李大人?” 李廷表见对方说话阴柔,知道是个内官,赶紧谦虚道:“不敢,正是李廷表。” 那人又道:“那李大人就随我走吧,我家少爷正在楼上等待。” 听说对方在等待,李廷表连忙跟随这人来到了三楼。 吴忠带着李廷表在一个僻静的包间处停下,将门打开,然后闪身请李廷表进去。 李廷表进包间之后,只见一八九岁的稚子,唇红齿白,面带微笑,姿态雍容华贵,仪表非凡。 屋中正是朱慈烺,在李廷表一进来时,他同样打量着对方。 眼前这人将近四十岁,身高中等,体型偏瘦,有些像儒生,但看着很结实,应该是练过武。 知道眼前之人必为李廷表,朱慈烺对其微微点了点头。 李廷表一见到朱慈烺,赶紧撩衣跪拜,口中道:“卑职李廷表,见过太子殿下千岁。” 朱慈烺好歹也是穿越者,后世看过不少影视上明主遇贤臣时的操作。 朱慈烺起身上前将李廷表搀起,说道:“快快请起,今日我与先生相见,乃是私会,无有君臣之称,先生可叫我少爷即可,咱们先坐下说话。” 明朝时直呼人姓名是不尊重的表现,就像指着对方的鼻子说:姓李的! 虽然以太子的身份可以直呼其名,但朱慈烺既然说是私人会面,就没那打算拿出太子的架子。 李廷表站起来后,连称不敢,朱慈烺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主位,并吩咐上菜。 然后朱慈烺又说道:“我听徐盛提起,说先生为人正直,颇有能力,且心有抱负,吾心仪已久,今日终有机会,全了心愿。” 李廷表被朱慈烺这一番客套话说的,感到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来,连道不敢。 朱慈烺虚按了下手掌,让他坐下,不必太过拘束。 李廷表也确有过人之处,很快的就恢复了平静,开始坐下与朱慈烺连吃边聊了起来。 随着交谈,李廷表对这位当朝太子殿下颇感震惊。 太子虽然年幼,但谈吐不俗,毫无稚子之怯色,谈笑风生,神态自若,也无皇族的骄横,待人彬彬有礼,有古之圣贤风范。 这就是李廷表对朱慈烺的评价。 两人也是相谈甚欢,待二人熟落之后,朱慈烺突然问道:“廷表,如果本宫恢复你锦衣卫镇抚使的职位,并让你替本宫负责请报上的事宜,你可愿意?” 李廷表闻言一愣,然而纳头便拜,口称殿下知遇之恩,永世难忘,愿为太子殿下效死。 朱慈烺赶紧双手相搀,摆出一副喜得贤臣的模样,二人皆大欢喜。 接着,朱慈烺在李廷表聊天时发现,李廷表头脑灵活,思路清晰,见解有独到之处,遇事冷静,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才。也许是由于身份原因,才在历史中被埋没吧。 朱慈烺在彻底了解了李廷表之后,就决定将这个情报系统交给他来运转,并由徐盛负责与李廷表中间联系。 事情决定下来后,朱慈烺将自己整理出来的资料交给了李廷表,并就一些具体细节进行了讨论。 在讨论中,朱慈烺发现,李廷表的情报能力是非常的强,不愧是个经验丰富的老锦衣卫。 而且对后世的一些密码一看就懂,一点就通,朱慈烺心里很是兴奋了一把。 朱慈烺告诉李廷表,以后的情报将会分为三部分,一个是关外,一个是流寇,还有一个监察大臣。 目前交给他的任务就是秘密发展自己人,并暗中查一些京城的大臣。 李廷表心惊,太子殿下的心挺大啊,不过太子是储君,将来天下都是他的,自己身为锦衣卫,本就是皇帝的鹰犬,现在跟着太子干,将来也是从龙之功。 只不过调查大臣,这事得办的隐秘点,不然捅出去自己就完蛋了。不过对于自己的能力,这个未来的情报头子还是很自信的。 第八章 锦衣卫 回到宫中,朱慈烺很快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骆养性是前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之子,世袭父位,因为他老爹不愿与魏忠贤为伍,所以才让他沾光得到崇祯皇帝的信任和赏识,越级提拔了他做锦衣卫一把手。 对于骆养性这个人,朱慈烺没给什么好颜色,这人太贪了,明亡后还投降了满清。 “锦衣卫中曾经有个叫李廷表的人,为何平反后没给他恢复原职?”朱慈烺开门见山,不想跟他废话。 “这.....”骆养性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那个叫李廷表的,早被他忘在了爪哇国了。 朱慈烺看着他,攒眉道:“此人与你父亲一样,都曾受到魏阉的迫害,现在如此,你于心何忍?让他恢复原职吧。” 骆养性一听,脑子飞速转动,一眨眼功夫就想通了很多事情,然后痛快道:“殿下放心,卑职今日就将他官复原职!” 骆养性能投清,自然是个见风使舵的人,太子是大明的储君,未来的皇帝,他没必要去得罪,非但不能得罪,还要贴上来卖好,现在这个就是机会。 “好了,没事了,你下去吧!”朱慈烺摆了摆手,打断了骆养性的表忠心。 对于汉奸,他懒得多说一句话。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 空荡荡的大堂上,在一幅猛虎下山图下,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正侧身坐在一张白虎皮的大椅上,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轻轻饮了口上等的龙井茶。 李廷表立身他的面前,穿着一身崭新的飞鱼服,腰挎一把全新的绣春刀,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以前。 坐在大堂上的骆养性看着眼前站立的李廷表,脸上挤出一缕微笑,道:“李老弟,真是抱歉,这些年太忙了,把你的事情给忘了。” 李廷表看着十年前还是自己手下一个千户,如今却比自己高三个级别的骆养性,心里毫无波澜,这些年让他学会了沉稳和隐忍。 “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属下今日能官复原职,全凭大人提拔。”李廷表抱了抱拳,道。 骆养性闻言,眉头一挑,道:“李大人太客气了,是太子殿下抬爱你,我可不敢居殿下的功。” 骆养性起身离开白虎大椅,走到了他的身边,小声道:“你是如何搭上太子殿下这条船的?” “卑职在诏狱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看守诏狱的百户,与他合得来,就交了个朋友,是他在太子殿下面前为卑职美言几句的。” 李廷表没隐瞒,即便他不说,身为锦衣卫一把手的骆养性也能查出,与其让他去查,还不如说出来。 当然了,他与太子殿下的其他事情绝不会透露半句的。 骆养性认真的看了眼李廷表,这才点了点头道:“嗯,没想到那个徐盛真是了得,当年只是个诏狱的小小百户,说要去辽东,大家都以为他去送死,结果博出个前程来了,还被太子殿下看中,运气着实不错。” 看来骆养性也是打探过李廷表的事情了,不然不会说出徐盛的名字。 李廷表颔首,没有说话,一副聆听训示的样子。 骆养性讶异的看了眼李廷表,他觉得自己以前这个老上司变化太大了,这位当年可是个狠人哪,也傲的很,怎么现在这么老实了? 随后他心中冷笑,能从诏狱活着出来已经算奇迹了,再傲的骨头也给你整的方方正正的。 看着面无表情,不言语的李廷表,骆养性继续道:“李老弟,如今你也算殿下的人了,将来有从龙之功,可别忘了大哥啊。” 李廷表连道不敢,显得很谦卑。 骆养性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客套的交待了几句就离开了,他来此也仅仅跟李廷表客套几句而已。 现在的他,已经是锦衣卫的一把手,没必要来舔这个,比他低三个级别的李廷表。 即便是太子殿下的人又如何?他骆养性可是陛下的人,况且殿下如今还是稚子,离他登上大位不知还有多久呢。 李廷表看着远去的骆养性,轻蔑一笑,眼神越发的税利起来。 ※※※※※※※※※ 几日后,朱慈烺接到李廷表的密信,说他已在手下笼络了一批十分可信的锦衣卫,并准备着手调查一些大臣,请殿下给他先安排几个目标。 朱慈烺很满意,李廷表短短几日就有了自己可靠的班底,足以说明他的能力之强。 朱慈烺并不担心李廷表手下人是否可靠,李廷表经历过大落,还在诏狱呆过,又赋闲在家落魄几年,这些年足以让他看清以往手下那些人的德行。 随后,他看到徐盛欲言又止,在朱慈烺的追问下,徐盛终于说道:“殿下,李大人他私下跟卑职说过,发展情报人员需要经费,他家中清贫,无力承担.......” 朱慈烺点点头,表示理解,虽然李廷表在锦衣卫,但所有的情报功能都是靠自己暗中进行的,还要雇佣一些最外围搜集情报的人,需要不少经费。 “东宫现在有多少银子?”朱慈烺突然问吴忠。 “回小爷,东宫现在可动用的银两只有一千两。” “这么穷?”朱慈烺有些蒙圈,没钱搞个屁啊!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搞到银子,情报是重中之重,如果发展不起来,以后没得玩。 朱慈烺想到了周皇后,这是他在大明最亲近的人了,朱慈烺准备去她那搞几千两银子,先应付一下,展开工作。 “先去乾清宫请示下父皇陛下,然后去坤宁宫。”朱慈烺吩咐道,吴忠立刻去安排仪仗。 虽然坤宁宫和钟粹宫仅隔着两道宫墙,不到百米的距离,但朱慈烺想要见生母周皇后,却必须先经过崇祯皇帝的同意,这是大明的祖制。 朱慈烺先是回到钟粹宫换了一件大红常服,然后才在去乾清宫拜见了崇祯皇帝,并且说了来意。 崇祯皇帝每日都很忙,随意应付了一声就让他离开了。 朱慈烺从乾清宫出来,走过交泰殿,来到了周皇后所在的坤宁宫。 第九章 向皇后借钱 朱慈烺站在坤宁宫外,让吴忠前去通传了一下,宫里的规矩很多,他魂穿到刚出生的太子身上,也算是土生土长的明朝人了,早已对这些规矩了如指掌。 坤宁宫作为中宫,很大很气派,比钟粹宫足足大了好几倍。 朱慈烺身为皇太子,按照规定应该是住在面积不小的慈庆宫的,因为天启皇帝的张皇后张嫣曾帮助过崇祯登上帝位,所以崇祯皇帝将原本给皇太子居住的慈庆宫安排给了皇嫂张皇后,以示尊敬。 对此,朱慈烺自然没什么表示,这位张皇后端庄美丽,为人极好,平日对朱慈烺也是照顾有加,朱慈烺对她也是非常尊敬。 不多久后,坤宁宫内传来太监的高呼声:“皇后娘娘传太子殿下觐见!” 朱慈烺整理了一下朱红常服,往坤宁宫大殿走去。 周皇后是位美丽端庄的女子,皮肤洁白如玉,今年仅二十五岁。 按照大明祖制,皇家后妃一律从小户人家中选入,必须经过全国八轮海选。 八轮海选,比后世的选秀还难,可想而知大明皇帝后妃的姿色,可不是满清那些大驴脸能比的。 “太子来了。”周皇后迎了上来,天家的规矩让他们母子这两年来很少相见。 “长子慈烺问母后殿下坤安。”朱慈烺一本正经的长揖作礼。 “好不容易来一趟,别做的这么严肃,叫母后就行。”周皇后笑了笑,微微弯腰抬手,将他扶着。 朱慈烺也是笑了笑,发现已经很久没有见面的妹妹和弟弟也在坤宁宫,他们都还尚小,可以经常呆在坤宁宫。 妹妹坤兴公主朱媺(měi)娖(chuo),比朱慈烺(lǎng)小一岁,也就是后世辫子戏里的长平公主,九难师太,独臂神尼。 三弟朱慈炯今年四岁,后世康熙王朝里朱三太子的原型,朱媺娖和朱慈炯都是与朱慈烺一母同胞。 朱慈烺落座以后,二人也上前向他行礼,朱慈烺再一一拜回。 朱媺娖和朱慈炯行完礼便在一旁玩耍,朱慈烺与周皇后则是坐下聊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一些事情,大多数是关于学业和生活上的事情,一时间气氛融洽。 最后,朱慈烺找到了机会,终于开口对周皇后说道:“母后,孩儿想从您这里拿点钱用,不可母后手头可方便?” 周皇后听后,怕儿子生活上开销大,委屈了自己,二话不说就去锦盒里拿出了一些金银。 朱慈烺还在纳闷呢,怎么这位漂亮皇后也不问自己要钱干什么用呢,准备好了的说辞都没有了,这也太大方了吧。 当朱慈烺接过周皇后递过来的金银一看,估摸着就几百两银子,顿时有些傻眼了,这够干什么用的,连塞牙逢都不够呢,也就够给人打小费用的,正事一个也办不了。 朱慈烺眨巴眨巴眼,道:“母后平时挺爽利的人,怎么一到钱上也这么小气了。” 周皇后一听,翻了翻美目,道:“身为储君,花钱可不能大手大脚的,说吧,想要多少。”周皇后这次表现的很大方。 朱慈烺听后,小声说道:“母后,怎么也得四、五千两吧。” 周皇后一听就急了:“你个臭小子,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去?” 朱慈烺看了一下周皇后,又接着说道:“皇儿如今接掌了勇卫营,勇卫营作为天子亲军,都是父皇陛下的内帑出钱养的,如今父皇内帑没钱,皇儿只能向母后借了。” 朱慈烺自然不敢说我拿钱是用来启用锦衣卫发展情报监察大臣的,如果这样说,传到皇帝老子的耳中,估计崇祯皇帝肯定跳起来大骂:老子都不敢监察大臣,你小子倒是厉害,想翻天吗? 周皇后听后,没有说话,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丈夫的难处,自从去年流寇四起,朝廷已经没什么钱了,连内帑的钱都基本掏空了。 周皇后没有说什么,只是回身,将自己所有的私房钱连带金银手饰全部拿了出来,放在了朱慈烺面前,说道:“母后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你全拿去吧,母后知道你从小就聪明懂事,将来是个做大事的人。母后只说一句话,万事小心,凡事可为则为之,不可为则退之,不可强求。” 朱慈烺听完周皇后的话,有些感动了,只闻史书记载周皇后贤惠,没想到如此大义,捐出了所有财务。 朱慈烺不做作,让吴忠接过这些财物,认真道:“母后放心,用不了几个月,皇儿一定要您这些物件一个不少的还回来。” 周皇后看着他一脸正经的模样,笑道:“皇儿出息了,怪不得你父皇陛下说你长大了呢。” 朱慈烺见她有些不信,也不解释,只好陪笑。 朱慈烺又和周皇后聊了一会儿,才起身告退。 周皇后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有些遗憾道:“母后本想留你一起用晚膳的。” 朱慈烺见母后面色不佳,连忙道:“母后宽心,皇儿改日再来觐见。” 离开了坤宁宫,朱慈烺还是比较开心的,现在手里有钱了,周皇后给的金银起码价值五千两白银。 朱慈烺让徐盛带去了三千两白银,并传话给李廷表,让他优先调查成国公朱纯臣和兵科给事中光时亨。 这两个狗才狼狈为奸,给自己下绊子,是时候搞他们一波了。 仅仅两天时间,朱慈烺又接到李廷表传来的消息,说成国公朱纯臣经过他们的暗中调查,发现了不少猛料。 比如成国公仗势强纳小妾,抢人庄田,收受京营军官的贿赂等。 其中最猛的是朱纯臣吃空饷,做假账,还暗中勾结兵仗局的几个大太监,偷工减料,贪污制造火器的款项。 让朱慈烺更加惊讶的是,李廷表居然把账册都给搞到手了。 “这老锦衣卫还真是可怕。”朱慈烺心中震惊,他想起了后世关于锦衣卫的描述。 传闻在洪武年间,锦衣卫作为特务监察大臣,大学士宋濂在家宴客的菜肴名单、国子监祭酒在家生气的样子、甚至有的大臣在家与妻妾玩麻将丢失的一张二万等琐事,朱元璋都了如指掌。 “不过,我喜欢!” 作为当权者,朱慈烺自然希望手里握着这样一张王牌,可以看到对手手中的牌。 手中有成国公朱纯臣的犯罪证据,该怎么处理呢?朱慈烺脑袋飞速转动,思考着各种后果。 交给崇祯皇帝干掉朱纯臣?朱慈烺摇了摇头否决了,如果这样做了确实解恨,然而后面呢?京营能顺利让他接管?恐怕朝中还有人会阻止。 还有,朱纯臣的家产怎么办?被皇帝老子抄家的话,他可是一个子都得不到的,朱慈烺现在可是非常的缺钱的啊。 朱慈烺右手摩挲着下巴,忽然眼睛一亮。 ※※※※※※※※※※※※※ 注:有人说朱媺娖生母为王顺妃,这种说法实为1996年台湾作家林佩芬所写的《天问·明末春秋》一书中的杜撰情节,但后来却被多次引用。 清初,纂修明史的翰林院检讨汪楫撰在《崇祯长编》记载:“崇祯三年(1630年)庚午十月甲戌,皇第一女生,中宫出。” 第十章 京城扛把子 成国公贪污了那么多的银子,怎么能便宜了这老小子,现在还不能动他,也不能让他好受了,得要好好的敲他一比! 朱慈烺又仔细想了想,心中有了个想法,于是给朱纯臣写了封信,内容大体是: 成国公朱纯臣台见: 在下京城扛把子,人称浩南哥,老子听说你平时仗势强纳小妾,欺负人家小娘子,还抢人庄田,老子觉得新奇,所以对你格外关注。 没想到,经过老子的多日查探,发现你个老东西居然还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收受贿赂、吃空饷、做假账、勾结阉人等。 老子虽为京城扛把子,也见过不少大世面,可像你这样牛逼哄哄的还真是少见,老子真是打心眼里佩服你搂银子的手段。 老子在无意之中,偶得国公大人一个遗留的东西,是个小本本,观之甚惊。老子也不想跟你发生不愉快,没打算去揭发你。 但是呢,如今世道艰难,黄白之物来之不易,老子囊中羞涩,所以想请成国公资助一二,老子也不贪图多少,国公大人奉上十万两银子即可。 老子拿到银子后,就将记载着老子不认识的账册还给你,从此两不相欠。 如果国公大人将此事捅出去,老子不介意想办法将这小账册送到宫中,给天子一观。 三日后带银票到大明门外棋盘街南头等候,痛快交接,切记。 朱慈烺然后找来了徐盛,将书信给他看了看。 徐盛看完书信后想笑却又不敢笑出来,因为朱慈烺正一脸正经的看着他,徐盛憋着笑,面部表情相当的丰富。 朱慈烺却一本正经的说道:“徐盛,怎么样,忍不住就笑出来吧!”朱慈烺带头笑了出来。 徐盛也实在憋不住,笑的是前仰后合,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笑着说道:“殿下这是在敲诈成国公,可是敲诈就敲诈呗,可写了这么一封信,还不把成国公给气死啊。” 朱慈烺也笑着说道:“光要他点银子不是太便宜他了吗,小爷我这口气又怎能出的来?” 朱慈烺让徐盛这将信收好,说道:“此事交给李廷表去办,让他在成国公府附近找个乞丐送去,切不可让他们知道是谁干的此事,否则咱们会后患无穷。” 徐盛说道:“卑职省得,可那帐册真的就这样给他们了,这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朱慈烺笑了笑道:“爷是吃亏的人吗,让李廷表将帐册抄一份给朱纯臣,原帐册咱们留着,以后还要找这个老东西算总帐呢,岂能就这样便宜了他.....” 李廷表接到徐盛传话,看了下书信,下巴差点惊掉了,这是太子殿下的写的?打死他都不相信啊! 李廷表不敢怠慢,照着太子殿下的话,很快就将这封信送到成国公府。 成国公朱纯臣的书房中。 朱纯臣拿着这封信,气的手都颤抖了起来,同时心中有些害怕,如果真让万岁看到账册,依着崇祯的性子,自己还有活路吗? 崇祯对于欺瞒自己的人,可是恨之入骨,前几年几个大臣在西市被砍头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这他娘的是谁在搞我?怎么会得到自己的账册?” 朱纯臣确信自己的账册丢失了,非常的惊恐,不停在书房中踱步。 朱纯臣在书房分析了一晚上,将朝中的政敌全部列了出来,一个个的分析筛查,折腾了一晚上。 他最后下了结论:应该就是这个叫‘浩南’的京城小混混,如果是政敌得到了账册,肯定第一时间将账册递到崇祯的龙案前,借皇帝的手弄死自己,怎么可能会敲诈呢? 混混就是混混,陋习不改,好在没什么脑子。 朱纯臣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连忙让人去查探那个叫‘浩南’的混混,想要弄死他。 凑巧的是,京城中还真有一个叫‘浩南’的小混混,一脸懵逼的被成国公府的人抓了起来,被打到了生活不能自理。 揍了半天,朱纯臣也发现不对劲了,这个小混混好像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啊? 没过多久,朱纯臣又接到一封信,信中说道:你个死扑街,还想抓老子?赶紧准备好银票,否则等死吧!扑街! 朱纯臣看完书信后,气的浑身发抖,然后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到了第三日,朱纯臣已经提前在棋盘街安排好了一批家丁,自己身穿一身便服,带着十八名得力家丁就去了棋盘街。 朱纯臣心想,敢敲诈老夫,真是寿星公吃砒霜,嫌命长! 老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尔等宵小上勾,想和老夫玩,你们还太嫩了! 棋盘街在皇城出口正南面,是内城中最热闹的一条街,此时的棋盘街商铺林立,人头攒动,人流密布。 朱纯臣在棋盘街等了半天也没人搭理他,他心中那个气啊,鼻子都气歪了。 刚甩着袖子准备回府,突然一名乞丐来到他的跟前,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速去东城明时坊,迟则不候。 朱纯臣没有办法,只能屁颠颠的带着人直奔东城的明时坊而去。 朱纯臣刚到东城的明时坊,气还没喘上一口,又有一个乞丐送个纸条,上面写着:去南城的宣南坊。 朱纯臣心道,这个人还挺精明,也罢,破财免灾,然后吩咐一个家丁去找匹马来。 等了一会儿,马还没找来,又有一个乞丐送了一张纸条给他,上面写道:“如再磨磨唧唧的,你就直接进宫去找陛下吧。” 朱纯臣心中一颤,不敢耽搁,步行着匆匆奔南城的宣南坊而去。 当朱纯臣到了南城的宣南坊后,还是没有看到敲诈的人,而是又有一个乞丐给了一张纸条,字条上写着:速去西城鸣玉坊。 朱纯臣没有办法,只得又奔西城的鸣玉坊而去。 朱纯臣哪里走过这么长的路,只累得吁吁带喘,额头鬓角大汗直流,要狼狈有多狼狈,好在总算到了鸣玉坊。 他身后的一群家丁也是累的跟群狗一样,不知道老爷带着他们干嘛来了,说好的来打人的呢?怎么感觉被人撵了一路? 这时,朱纯臣又接到一个乞丐送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点,时运赌坊。 朱纯臣没办法,只得又奔时运赌坊而去,刚进赌坊的门口,就累得走不动了,一手拎着装满银票的包袱,一手扶着门框喘着粗气,眼前直冒金星,心里这个骂呀。 此时时运赌坊里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就在朱纯臣喘粗气之时,从旁边过来一名大汉,头戴斗笠,低着头看不见脸。 他来到朱纯臣身前,迅速将包袱抢走,并塞了一封信给朱纯臣,一眨眼工夫就闪入人群当中,不见了踪影。 朱纯臣连忙让家丁去追,然后打开信一看,上面写:没事多多锻炼,有助于房事,帐册已送你府上了,感谢国公爷的银子,如果想报复我,尽管来找我,老子京城扛把子——人称浩南哥! 成国公府来的十几个家丁绕了大半个内城,早已累的不行了,此时哪里还能追的上那头戴斗笠的大汉,没过多久就被甩了十八条街。 ※※※※※※※※※※※※※ 注:明朝前期有大明宝钞这种银票,后期是没有银票的,晚明的时候出现一种‘会票’,会票是银票的前身,不过使用范围有限,不能完全当货币使用。这里为了方便剧情才写的银票,后面尽量少出现,请大家见谅。 第十一章 勇卫营(求收藏) 钟粹宫的书房中,朱慈烺正在翻看着勇卫营的卷宗,他特意安排了这个局整治朱纯臣,自己并没有去。 朱慈烺做事很谨慎,将自己与此事尽可能的撇开,尽量不让别人怀疑到自己,所以他将此事交由李廷表和徐盛二人负责,由李廷表派人配合。 徐盛站在朱慈烺的身边,兴高采烈的讲述着经过,然后嘿嘿笑道:“殿下真是高明,您设的这个局,成国公到最后被累的都快趴下了,真是解气。” 朱慈烺淡淡一笑道:“这次是对他的小小惩戒,敢跟本宫作对,他朱纯臣以后的日子是不会好过的。当这老东西看到拿十万两银子买到的只是一个手抄帐册,他的心不仅会痛,还永远也不会踏实的,这就叫刀立脖项,悬而不决,让他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去吧……” 朱纯臣在回到府中之后,一看送来的是一本手抄帐册,由于又气又累,担惊受怕,当时就昏了过去,随后大病一场,差点没到阎王那报到去。 朱慈烺在拿到十万两银票后,底气总算足了,给了李廷表一万两,作为活动经费。 又拿出了五千两银子,让孙应元划在勇卫营的账目上。他那皇帝老子肯定会从周皇后那得知他借钱的事情,难免会让人查一下这笔钱的去向。 朱慈烺万事都得小心,什么都要考虑一下。 搞定了朱纯臣的事情后,朱慈烺准备去勇卫营看看,让他总督勇卫营的旨意已经下达几日了,他最近一直在了解勇卫营,还没有去过。 朱慈烺的做事风格就是,无论什么事情,做之前先了解,做到知己知彼。 这次他依然是微服出巡,只带着十来个东宫亲卫,想到勇卫营来个突击检查,看看真实的情况。 不多时,朱慈烺一行人来到了驻扎在北海校场的勇卫营营地。 勇卫营的营地周围有着栅栏围起,隔着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瞭望塔,算是构建了比较完整的防御工事。 朱慈烺扫了眼营地的大概情况,暗暗点头,在皇城内都搞的这么正规,这曹化淳的治军能力确实不错。 曹化淳受命将原先的腾骧四卫整训为新的勇卫营,由于曹化淳位高权重,不可能专门只掌管勇卫营。 为了实际控制这支军队,曹化淳选用自己派系的卢九德和刘元斌出任监军,从而奠定了勇卫营直属于内廷的属性。 勇卫营大营门口,站着四个站岗放哨的士兵,这四个剽悍精壮的士兵光着臂膀,粗大黝黑的手中握着钢刀站在门口,像雕塑一样站在那里丝毫不动。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去!”其中一个士兵扬起手中钢刀,指着朱慈烺一行人,脸色凶神恶煞道。 “大胆!” 突然,一声极为刺耳的尖锐叫声响起,伴随着一群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传来。 来人是一群士兵,簇拥着两个太监,刚刚的声音就是其中一个太监发出的。 “奴婢卢九德,奴婢刘元斌,拜见太子殿下千岁。” 二人见到朱慈烺连忙拜倒行礼,紧接着身后的一群士兵也是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兴!”朱慈烺轻抬了右手,让他们起身。 在皇城府中潇洒的卢九德和刘元斌分别得到消息,说太子殿下正向勇卫营大营走去,二人当场跳了起来,连忙赶来。 见到一个勇卫营的士兵居然拿刀指着太子殿下一行人,让卢九德和刘元斌二人的魂都险些吓飞了,远远的就开口叫道。 卢九德指着刚刚扬刀的士兵,尖声道:“你这丘八,竟敢对太子殿下不敬,是活得不耐烦了吗?来人啦,将他捆了就地处决。” 此时的那个守门的兵早已丢下了刀,吓得脸色发白,双腿打颤。 “算了。”朱慈烺制止了他,他走到营地门口,看了眼被吓得满头大汗的士兵,道:“他不知我身份,何罪之有?” “殿下仁德,算你小子走运,还不快让开!”刘元斌也是瞪了一眼这名士兵,接着道:“殿下,奴婢这就去集合全营,让您检阅。”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不必,只是随便看看,直接进去吧。” “殿下请!”卢九德和刘元斌二人连忙在两旁开道。 朱慈烺走在最前方,在走过营门的时候略微停顿,朝四名士兵微微点头:“做的不错!” 太子殿下居然还夸赞自己?这四个士兵皆是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有些发愣,当他们清醒时,朱慈烺一行人已经进了勇卫营中。 一群人进入营中时,勇卫营的士兵们正在训练。 此时正是下午,日头正悬在头顶,虽然天气刚刚变暖,但大多数的士兵都没穿上衣,光着上半身在操练。 校场中的士兵约有五千人,都是皮粗肉厚的大块头。 在阳光的照射下,士兵们身上的肤色闪烁着古铜色的光泽,隐隐有些汗水滑落,滴在地上。 操练士兵的将领也光着膀子的,身上肌肉坟起,一条条鼓起的青筋像是虬龙游动,充斥着狂暴粗野的气息。 领头的一位将领神色严肃,面无表情,背负双手,目光在一个个士兵身上掠过,大声咆哮道:“训练的时候多流汗,战场上就少流血,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数千士兵齐声大吼,声如炸雷。 那位将领却摇摇头,露出不满的神情,再次大吼道:“你们是没有卵蛋吗?或者都是一群娘们儿?吼一嗓子都有气无力的。” 卢九德和刘元斌一听,脸都黑了,没有卵蛋?你他娘的说谁呢? “听清楚了!” 数千人撕心裂肺的大吼声响起又是齐声喊出,简直像山河崩裂,使得所有人都失音了,耳中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这是何人?”朱慈烺指着那位将领,向卢九德问道。 卢九德立即回道:“回殿下的话,此人名为黄得功,人称‘黄闯子’,是京营名将。” 虽然黄得功刚刚无意间说了卵蛋的事,好在卢九德为人不错,没有计较什么,并没有趁机给他上眼药水。 朱慈烺好奇道:“为何称他‘黄闯子’?” 卢九德指着黄得功,道:“黄参将年少时就无比的勇猛,十二岁的时候偷喝了母亲徐氏酿的酒,徐氏责怪他,他笑着说赔。 为了赚酒钱,黄参将就拿了一把刀混在官军中,跑到辽东战场上砍了两个敌人的头颅,领了五十两白银的赏钱,回家献给了徐氏,说赔那酒的钱。 后来黄参将从军,每次作战前都要喝上两口,然后深入敌方军营,不顾生死,不计利害,被称为黄闯子。” “原来还有这番典故,真乃猛将也!”朱慈烺感叹。 朱慈烺点点头道:“这些士兵都是虎贲之师。” 卢九德骄傲的说道:“那是当然,这些将士都是曹督主从十几万京营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可以说是整个京营中最核心的战斗力。” 为切实提高新军战斗力,曹化淳选任人才极为用心,卢九德和刘元斌两个监军太监也是内廷里知兵的人才,而进入勇卫营的将官更是曹化淳精心网罗的忠诚勇敢之士。 如出身辽东久历战阵的黄得功,这样善战的武将让勇卫营的战斗力迅速提升。 崇祯对于这支军队寄予厚望,给官兵开出的待遇也是极为优厚。 就是这样一位优秀的曹督主,朱慈烺不知道为何后世那些影视里将他列为反派,什么东厂头目,迫害百官,危害江湖,甚至李自成攻入北京主动打开城门。 曹化淳在李自成打进北京城的前几年就早早的回乡养老了,他拿意念开的城门? 第十二章 大明火器 经过卢九德的介绍,勇卫营全营编制,步兵三千六百人,炮兵四百人,骑兵一千人,一共五千人。 步兵均配有一杆火铳,炮兵配有红夷大炮,佛朗机炮,虎蹲炮,火龙出水,神机箭等,装备在整个明军中颇为精良。 “末将黄得功,拜见太子殿下千岁!” 黄得功终于发现了朱慈烺一行人,在卢九德派人介绍下,连忙过来参拜。 “兴!”朱慈烺将他唤起,并问道:“黄参将,现在勇卫营每日是如何操练的?” 黄得功回答道:“回太子殿下,勇卫营每日两操,各一个时辰,分别操练步阵、操枪、骑射、炮和藤牌技术。” 朱慈烺摇了摇头,道:“不行,操练这些作用不大,以后勇卫营的操练项目全部改掉,改为武装五公里越野,俯卧撑,仰卧起坐,军队格斗术,火铳射击,战阵......” 黄得功闻言,顿时着急了,大声道:“太子,操练项目怎么能改.......” “大胆!黄得功你敢以下犯上!”刘元斌指着黄得功尖声喝道,吓众人一跳。 黄得功也是一脸蒙圈,我不就声音大了点吗?当兵的总不能像个娘们一样扭扭捏捏的吧?这算哪门子以下犯上啊?嗯?? 朱慈烺看到黄得功发懵,看着他,面色平静道:“整个天下,只有父皇陛下和母后殿下可直呼本宫为太子。” 黄得功一听,顿时吓得跪倒在地,道:“末将无知,请殿下惩罚......” 黄得功心里发苦,他一个没读过几年书的武将,哪里知道天家这些规矩啊。 众人也是忐忑,生怕朱慈烺斩了这个猛将,毕竟这是大不敬的罪,说大可大。 “念你无知,就饶过你的不敬之罪,等会自领二十军棍。”朱慈烺依旧平静道。 如果对方是庸将,朱慈烺为了将勇卫营牢牢抓在手中,想方设法也要除掉。 然而,黄得功英勇善战,忠心为国,在历史上评价颇高,朱慈烺不愿动他,只是稍微打磨一下他的傲气,让他别小瞧了自己。 “多谢殿下宽恕.......” 黄得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感觉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在战场上战死他倒是不怕,就怕死的窝窝囊囊的。 朱慈烺看向黄得功,道:“我说的这些操练之法你可记住了?” 黄得功被刚刚那一吓,顿时不敢多说什么了,毕竟还有二十军棍等着受呢,他吞吞吐吐道:“末将记住了,只是不知俯卧撑和仰卧起坐是什么,还有那格斗术......” 不仅黄得功,就连卢九德和刘元斌也对太子殿下说的这些陌生词汇表示不理解。 “军队格斗术,就是战场杀敌的战斗技巧,至于俯卧撑.......” 朱慈烺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身为皇太子,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趴在地上演示吧,他低喝一声:“孙应元!” “到!”朱慈烺身后,东宫卫队参将孙应元应声而出。 朱慈烺道:“从明日起,你带东宫卫队入勇卫营,教他们如何训练,并与勇卫营一同训练。” “是!”孙应元行了个军礼。 朱慈烺早已计划妥当,当初以五十个东宫侍卫训练五百名东宫亲卫,如今自然想用五百名东宫亲卫训练五千名勇卫营,从而将勇卫营牢牢的控制在手中。 以往的传统军事训练,适合冷兵器作战,而朱慈烺在勇卫营实施现代化的军事训练,是为了让训练科学化,更加适合以后的火器作战。 朱慈烺拿过勇卫营中一个士兵的鲁密铳,仔细看了片刻,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么老的火枪,相对于后世的步枪来说,简直老掉牙了,可这鲁密铳却是目前明军中最先进的火铳。 鲁密铳在大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由火器研制家赵士桢于仿土耳其鲁密国(罗姆苏丹国)所进贡的火绳枪改进的,比鸟铳(火绳枪)和三眼火铳都要先进,主要表现在射程远,威力大。 射程可达百步,大概一百五十米,而且加上了火门装置,可在大风环境中使用,这是火绳枪和三眼火铳都不具备的功能,缺点就是比较重。 朱慈烺看了半天,让人上火药,自己准备试射一次。 “殿下,万万不可啊,这东西容易炸膛,太危险了。”不仅是卢九德等人,连徐盛和孙应元都立刻上前阻止。 朱慈烺也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大明火器虽然发展的非常好,京营中几乎可以做到人手一把火铳,地方卫所中的普及率也极高,并拥有地方火器制造。 但因为质量原因,容易炸膛炸伤士兵,以至于很多士兵不愿意使用,大明火器的发展受到严重的阻止。 到了明末,士兵宁愿拿刀上阵都不愿用火铳对敌,就怕没被敌人杀死,反被自己手中火铳炸伤炸死。 “火器这般强大,却连烧火棍都不如,真是可恼!” 朱慈烺隐隐有些发怒,大明如果好好发展火器,凭着强大的火力,哪有建奴什么事情? 说到底,还是制造上贪污,偷工减料,导致火铳、火炮等质量不过关,让士兵畏惧。 朱慈烺突然又想到了个问题:“为何我东宫卫队配置的火铳质量没问题?” 东宫卫队也每日操练火器,为何却很少爆出炸膛的问题? 卢九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殿下万金之躯,是大明的未来,兵仗局的人再混账也不敢让您以身犯险,因此给您卫队配置的火器都是精心打造的,而且定期检查更换。” 朱慈烺点点头,还算这些人有点数,同时他也确定了,大明的火器,并非真是技术上的问题,而是出在了制造上。 其实那几百支火铳也贪不了多少银子,万一太子殿下哪天心血来潮打几发火铳玩玩,万一打的时候火铳炸膛了....... 那兵仗局上下估计连条狗都得掉脑袋,他们自然不敢拿命来赌。 “找专业的人,把勇卫营中质量好的火铳都挑出来,完成了告诉我情况。”朱慈烺命令道。 这样可不行,必须要让勇卫营用上质量合格的火器,冷兵器战斗,即便军队再勇猛,几场恶仗下来,人也拼的差不多了。 现在好的兵源不好找,就算找到了还得花大量时间操练、实战,大明没几年了,等不了,也耗不起。 如果用火器的话,就会有很多优势,首先就是威力比弓箭强大,射程也比弓箭远。 一个合格的火铳手,只要不是蠢货,最多只用一个月的训练就够了。一些脑子快,手脚灵活的人,只用四五天就能上战场,同时火铳对士兵的体力要求不高,十几岁的少年就可以操作。 对于鲁密铳,朱慈烺还是有些不太满意的,他想使用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燧发枪,不过目前的话,应该只有欧洲才有。 燧发枪,是利用撞击燧石的方式进行点火发射的火枪,和火绳枪相比,优点太多了,射速更快、口径更小、枪身更短、重量更轻、后坐力更小、射程更远等。 特别在夜战的时候,火绳枪燃烧火绳的火光和气味,容易暴露士兵的目标,燧发枪就没有这种担心。 大明有个官员在这个时期也发明了燧发枪,同时上疏要求在军队普及,不过因为朝廷没钱而没有推广开。 那个官员叫什么来着?朱慈烺一时想不到他的名字了,不过现在应该还活着,他只能等回宫后通过查看以往的奏疏卷宗,再找出这个人。 第十三章 洗脑专家汤若望 从勇卫营回到宫中,朱慈烺立刻命人查找卷宗,最终找到了一份崇祯八年七月二十日的奏疏。 是原兵部右侍郎毕懋康上疏的,献上了一本名为《军器图说》的自撰书籍。 书中罗列各种火器、毒弩,还有他心中念念的燧发枪,书中图文并举,叙说军器之制造,使用与威力。 朱慈烺见到后兴奋不已,连忙询问毕懋康此人现在何地。结果让他很失望,毕懋康现在出任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督钱粮。 “太远了,得想办法让父皇陛下把他调入京城,掌管兵仗局,这么好的人才,管什么钱粮,真是大材小用。”朱慈烺腹诽道。 好在有书在,看看兵仗局的工匠们能不能照图打造出来。 朱慈烺想重建大明火器,必须要找到一批精通火器的科学家,比如徐光启。可徐光启这位科学巨匠已经去世几年,与他错过了。 朱慈烺第二个想到的人是徐光启的学生孙元化,后来一打听,孙元化居然在前几年因为登莱之变被朝廷杀了! 孙元化,这是一个被历史埋没的人才,如果他没死,收复辽东未尝不可。 孙元化是徐光启的学生,他学贯中西,并且青出于蓝,他潜心研究西洋火炮,明末独一无二的火炮制造和弹道学的专家。 他任登莱巡抚时,甚至组建了一支拥有27名葡萄牙人炮手的外籍军团,算是大明火器部队总司令。 野猪皮努尔哈赤带着八旗军在辽东所向披靡时,是孙元化带去宁远的十一门红夷大炮,将八旗军轰的发懵,成就了著名的“宁远大捷”。 野猪皮“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唯宁远一城不下,遂大怀忿恨而回”,八个月后,在郁闷中死去。 明朝文武百官则为这场关键胜利欣喜若狂,一门主力大炮,还被皇帝封为“安国全军平辽靖虏大将军”。 后来孙元化得到重用,他雄心勃勃,想练就一支掌握火炮、战术先进的劲旅,收复辽东。可惜的是,一场历史意外让孙元化的宏伟规划和强军之梦破碎。 ‘一只鸡而引起的兵变’,让他麾下的孔有德等人叛变,登州沦陷,孙元化被叛军所执,自刎未果。 孙元化被俘后放归,被政敌余应桂、李梦辰、路振飞、温体仁等人陷害,被逮捕下狱,最终遭到冤杀。 孙元化的死,让后金成了最大赢家,在崇祯五年,著名汉奸孔有德和耿仲明,带着数百艘战船和大量娴熟的西洋炮手,渡海投奔后金。 这支明朝最精锐的火器部队的叛逃,使明、金军事力量对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后金如获至宝,皇太极亲率诸贝勒出盛京十里迎接,并使用女真人最隆重的“抱见礼”相待。这一刻,他有了入主中原的本钱。 以后,满清用缴获与仿制的火炮,攻城掠地,势如破竹。入关后,在与李自成的农民军交锋中,火炮更是大显神威,农民军此后避之不及。 如此人物,死于党争,真是令人惋惜。 朱慈烺在钟粹宫来回踱步,思考着怎么把制造军用器械的兵仗局收在手里,还有找哪些人给他研制武器,他目前最需要的就是科研人员。 未来明军用精良的火器与冷兵器的满清打一场非对称战争,那一边倒的压制,想想都有点小激动呢。 “殿下,兵仗局那边送来了十个望远镜,请您过目。”吴忠领着几个太监用木盘端着望远镜向朱慈烺报告。 朱慈烺眉头一皱,道:“我让造一批,他们就给我造十个?” 兵仗局的人以为太子殿下只是一时兴趣,多要几个望远镜玩玩,所以就造了十个应付一下。 吴忠虽然不知道太子殿下要做什么,但还是开口道:“奴婢这就去告诉兵仗局,让他们再多造一些。” 朱慈烺手中拿了一个望远镜,忽然道:“等一下,这望远镜是不是一个叫汤若望的人带到大明的?” 吴忠想了一会儿,才道:“回殿下,正是钦天监监正汤若望。” “让他来见我。”朱慈烺心中微动,他差点把这个大神给忘记了,这尊大神可是个全才,不仅对天文造诣极深,还对火炮等颇有研究。 “等等,还是我去拜访他吧。” 朱慈烺打算亲自去汤若望家中拜访,对于科研人员,他觉得有必要礼贤下士。 朱慈烺派锦衣卫找到了汤若望,他此时正在京城的一个天主堂里,那个教堂也是他在大明的家。 朱慈烺带着徐盛、吴忠等一群侍卫微服造访。 看着这座西式建筑风格的教堂前人来人往的,朱慈烺有些惊讶,没想到明末有这么多人信天主教耶稣会的。 他居然还在教堂里看到了一个太监!那是一个老太监,正在教堂里做祷告。 “庞天寿!”朱慈烺叫住了那个老太监。 那是御马监的庞天寿,在曹化淳手下,地位不低,朱慈烺以前去御马监找曹化淳时见过他。 那个叫庞天寿的老太监听闻有人直呼他姓名,先是有些恼怒,当他转身看到朱慈烺时,连忙变了脸色,小跑过来行礼。 “庞天寿,你怎么信教了?”朱慈烺不解,一个太监不信如来和老君,也不信玉皇大帝,信耶稣? 听到太子殿下询问,庞天寿不敢隐瞒,只能一五一十的回答。 听到庞天寿的讲解,朱慈烺才知道,原来汤若望利用钦天监的职位,在宫中经常找太监聊天,利用向太监讲解天文的机会,在宫中传播天主教。 很多太监被汤若望洗脑入教了,这个御马监太监庞天寿就是被洗脑太监中最大的一个。 朱慈烺心中微微震惊,这汤若望还真是厉害,居然能把太监给洗脑入教?就好比给秃子推销梳子,溜到起飞啊! “好了,没你事了,你忙你的吧。”朱慈烺对着庞天寿摆了摆手,没有追究什么。 天主教在大明发展算是合法的,甚至有大臣都信教,比如之前的礼部尚书徐光启,也信天主教,是被另一个洗脑专家利玛窦拉进教的。 说话间,身穿一身黑色神父袍的汤若望见太子殿下亲自登门,连忙出门迎接。 “恭迎太子殿下千岁!”汤若望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行礼道,他能给太监洗脑,汉语自然不会说的那么蹩脚。 汤若望作为钦天监监正,也是大明的官员,对于大明官场的各种礼节还是非常清楚的。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个蓄着大胡子的汤若望,道:“汤监正,免礼。” “不知道殿下来此,所谓何事?”汤若望不明白朱慈烺来找他的意图,很直接的问道。 朱慈烺面带微笑,道:“听闻先生学识渊博,特来请教。” 第十四章 都是人才 在汤若望的邀请下,朱慈烺来到了汤若望在教堂后面的住所。 刚刚走进住所,只觉得眼前忽然一亮,这里简直就是实验室啊,到处摆放着仪器,大多数是一些天文仪器。 朱慈烺还在汤若望工作的桌子上看到一本名为《崇祯历书》的书籍。 这是一部比较全面的介绍欧洲天文学知识的著作,是由徐光启、李之藻、李天经、汤若望等人花了五年的时间研究编译的成果。 书中有天文学理论、天文数学、天文仪器描述,还大量引进了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中地球的概念,包括日食、月食、木星、水星、火星的运动。并介绍了球面和平面三角学,在坐标系方面介绍了黄道坐标系。 在两年前,也就是崇祯七年正式编成,是汤若望等人的心血。 然而在历史上,此书编就后,因一些思想保守反对派的干扰争执了十年,直到崇祯十六年八月,崇祯皇帝力排众议,下定决心颁布新历,但颁行《崇祯历书》的命令还没有实施,明朝就已灭亡。 汤若望见太子殿下翻阅这本书籍,心中大动,他很希望这个未来大明的主宰,能够对这本书产生兴趣。 虽然不知道这个孩子能否认识这些字,但书中有不少几何图,希望多少能够吸引一下太子殿下。 朱慈烺感受到汤若望殷切的目光,将书合上,看着他,道:“如此巨作,当以国用。” 看着有些激动的汤若望,朱慈烺接着说道:“本宫不愿明珠蒙尘,但也希望先生能够为我大明多尽一份心。” “不知殿下想要我做什么?”汤若望很直接的问道。 见对方如此痛快,朱慈烺也不啰嗦,开口道:“我知先生通晓西洋火炮的制造之法,不知先生能否为我大明造一些火炮,如红夷大炮那般。” 明朝的火器发展虽然不错,但在明末,已经稍微落后于西洋了。 此时欧洲不少国家的军队已经普及列装燧发枪了,火炮研究技术也比中国强上一线,大明几次从澳门的葡萄牙人手中购买火炮。 “没问题,只要有炮厂,我会教会他们铸造最新的火炮。” 汤若望很痛快,他作为天主教中国区的总舵主,传教也是他的主要工作,而想要顺利传教,必须结交大明的权贵。 而眼前的太子殿下,作为大明帝国未来的皇帝,现在结交,绝对对他的传教事业有极大的好处。 “好,我会请父皇陛下下旨,重新设厂,由你主持铸炮,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人的影响。” 朱慈烺很清楚,现在还没拿下兵仗局,指望让汤若望一个老外去管那些老油条,有些不现实,不被坑死就不错了。 接着,朱慈烺又参观了一下汤若望的实验室,发现一侧墙上还挂着一把火铳,看外表,不同于大明士兵所用的火铳。 “这是什么火铳?”朱慈烺指着那个特别的火铳,道。 汤若望介绍道:“回殿下,这叫燧发枪,是利用火石撞击引燃火药的新式火铳,产自澳门卜加劳铸炮厂。” “你说澳门的卜加劳铸炮厂已经生产燧发枪了?”朱慈烺心中有些激动。 卜加劳铸炮厂是一个具有相当规模的铸炮厂,不仅生产大炮,还生产炮弹,火药,甚至敎堂的铜钟等。朝廷获悉后,曾多次派人到澳门购买大炮。 此时的澳门并不是被葡萄牙人占领了,只是葡萄牙人缴纳了费用,租用一些土地,获取在澳门生存的权力而已,很多事情都会受到大明的限制。 葡萄牙真正建立据点插上国旗,并占据澳门是在晚晴的时候。 “当然,卜加劳铸炮厂还有最新型的燧发枪。”汤若望回答道,他不知道大明的皇太子为什么对火器兴趣这么大。 朱慈烺欣喜道:“不知道先生能否制作出?” 汤若望摇了摇头,道:“殿下,很遗憾,最新型的燧发枪,卜加劳铸炮厂也仅仅仿制出不久而已,臣只是得到了一支,虽然还在研究,但目前并不能仿制出。” 朱慈烺点点头,表示理解,他也只是保着试试看的心理,只能够造出旧式的隧发枪就以经很满意了。于是道:“那这普通的燧发枪你可以造出吧?” “很抱歉,殿下,普通的燧发枪我也不能造出,毕竟我平时没什么时间研究这个火器。” 朱慈烺听闻后很失望,虽然他手中有毕懋康所绘的图,不过想要凭着图制造出燧发枪,难度很大,并且需要大量的时间。 见到皇太子眼中难掩的失望,汤若望继续道:“不过,殿下,我有位朋友可以造出。” “是何人?请先生为我引荐!”朱慈烺有些好奇,难道大明还有高手? “殿下请稍等。”汤若望和他的一个助手低语了几句,助手迅速离去,好像去请什么人了。 不一会儿,有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在汤若望助手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一进门,男子就说道:“神父,我正研究那把火枪呢,为何这么着急把我找来?” 汤若望连忙道:“和鼎,这位是当今太子殿下,快来过来拜见。” 那男子闻言大吃了一惊,没想到当今太子殿下居然驾临。 不过他虽然吃惊,但也没有显出多少手足失措的样子来,忙向朱慈烺躬身一揖,道:“草民见过太子殿下千岁。” 朱慈烺忙道:“先生不必多礼,请问先生的令尊是否是故佥都御史、前登莱巡抚,孙元化孙大人。” 那男子怔了一怔,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先父。” 朱慈烺这才确定,汤若望所说的可以造出燧发枪的朋友就是孙和鼎,也就是孙元化的长子。 孙元化的几个儿子自小受到熏陶,也精通火器的制做,其中以孙和鼎最厉害。因为孙元化被朝廷冤杀,也难怪孙和鼎见到自己并无多大触动。 听孙和鼎回答,朱慈烺接着道:“我听汤先生说孙先生精通火枪的制造之术,我大明正好要铸造一批火枪,以抵御关外鞑子,因此想聘请先生相助。” 那知孙和鼎听了朱慈烺的话后,立刻摇了摇头,道:“先父临终前曾有遗命,令我们兄弟终身不得出仕为官,在下实在不敢有违先父遗命,故此不能从命,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因为孙元化生前加入了天主教,汤若望给临死前的孙元化做了最后的弥撒,在这最后时刻,孙元化请汤若望转告三个儿子,不要因为他被冤杀而抱怨朝廷,不要当官,把他的遗作整理出来传于后人。 第十五章 致富第一步 听到孙和鼎一口拒绝,朱慈烺表示理解,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弃,接着又道:“本宫也曾听闻过孙大人的才能,被奸臣诬陷身死,真乃国之损失。” 朱慈烺的这句话,让汤若望和孙和鼎心中震惊,没想到当今太子殿下,小小年纪居然有这种见识。 特别从他口中说出奸臣二字,在场包括徐盛和吴忠等所有人都知道,殿下口中的奸臣指的是谁,那可是当朝内阁首辅,温体仁啊。 “小爷......”吴忠小声的提醒朱慈烺,想让他说话注意一些。 朱慈烺并不觉得自己冒失,接着道:“怎么?构陷忠臣,他温体仁不是奸臣?” “殿下,请别再说了.......”孙和鼎连忙劝道。 朱慈烺能当场表明立场已经让孙和鼎大为感动了,然而,朱慈烺这番说话,也会为自己带来麻烦。 奸臣构陷是不假,然而最终下令杀孙元化的是崇祯啊,朱慈烺这么说,不是变相的指责当今皇帝吗? 朱慈烺当然知道这层道理,他却不怕,这里除了汤若望和孙和鼎,就是吴忠和徐盛,这二人绝不会出卖自己。 至于汤若望和孙和鼎,除非脑子有毛病才去告发他。这也是他敢直言的原因,一切为了拉拢汤若望和孙和鼎。 朱慈烺见时机差不多了,不再废话,直接说出了最大的筹码:“孙先生请放心,有朝一日,我定会为令尊平反。” 听到当朝太子殿下的亲口承诺,孙和鼎身体微颤,随后当场下跪,眼睛有些湿润,道:“草民愿为殿下效死!” 朱慈烺扶起了孙和鼎,又看向汤若望,道:“汤先生,我会奏请父皇陛下,为你们天主教御赐牌匾的,这样会对你的传教有些帮助。” “多谢殿下,您真是一位奇人,年纪轻轻就有明君风范。”汤若望兴奋的有些手舞足蹈。 看到被搞定的二人,朱慈烺自然十分高兴,三人开始坐下详聊。 朱慈烺将后世燧发枪的发展大概讲了一遍,想为他们二人的研究有个目标。接着又和汤若望和孙和鼎二人聊了许多关于天文,数学等领域的学识。 汤若望和孙和鼎对视一眼,皆感觉对方眼中的震惊,眼前这个太子殿下,还是人吗?不到十岁,竟然知道这么多?有些学识居然比他们二人还要超前。 莫非真是真龙转世?到了现在,一向不迷信的汤若望和孙和鼎居然对信仰产生了一丝动摇。 “小爷,该回宫用膳了。”吴忠轻声提醒道。 朱慈烺有些不愉,道:“急什么,我与两位先生相见恨晚,不要打扰我们。” 他并不是刻意装逼卖好,而是真的与他们二人相谈甚深。 朱慈烺来到明朝后,虽说也算土生土长了几年,但在古代的环境中,没灯没电的,他的内心还是很压抑的。 特别是身边的太监宫女,不是迷信就是唠叨,若放在后世基本和傻币没两样,朱慈烺和他们几乎聊不到一起,只能安排他们去做事。 今天遇到汤若望和孙和鼎二人,谈着一些现代的知识,朱慈烺的内心像是得到了解放。 “殿下不妨在这里用膳,尝尝异国风味。”孙和鼎提议道。 朱慈烺点点头,对着汤若望笑着道:“可,今日就在汤先生这里用膳了。” 汤若望自然欣喜,连忙亲自带着下人下厨做菜去了,朱慈烺则与孙和鼎继续探讨着燧发枪的事情。 没过多久,汤若望和下人们就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汤若望亲自端着两杯茶出来,道:“家里也没有什么好菜,还望殿下多担待一二。” 朱慈烺接过茶水,看了一眼,笑着道:“我以为汤先生给我端的是咖啡呢,原来是碧螺春。” 汤若望瞪大了眼睛,道:“哦,上帝,殿下您说的咖啡在我们那被称为‘魔鬼饮料’,是不能喝的,我怎敢给殿下喝那种东西。” 朱慈烺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看来咖啡是欧洲还没流行,这时的天主教还在排斥咖啡。后来教皇亲口品尝后认为可以饮用,并且祝福了咖啡,咖啡才在欧洲逐步普及,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吧。 “这是辣椒?”朱慈烺夹起一道菜中的红色辣椒,惊奇道。 他自从来到大明,这些年,就没见过辣椒,御膳里的辣味都是用芥末和葱姜蒜来调和,吃起来根本感觉不到正宗的辣味。 “这是番椒,奇辣无比,殿下小心。”汤若望连忙提醒道。 “这不就是辣椒嘛,我认得它!”朱慈烺哈哈一笑,一口咬下。 顿时一股辛辣的感觉直冲脑门,朱慈烺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以前最爱吃辣,如今再次尝到这种久违的味道,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殿下真乃神人也.......”汤若望和孙和鼎看向朱慈烺的眼神充满敬佩。 辣椒虽然在几十年前就传入了大明,也有人曾经试着吃过,不过因为特别的辣,导致吃过的人感官上有所触动,还以为是中毒了呢! 从那后就几乎就没人敢吃了,只把辣椒当成了观赏的草花,并且记载在一本名为《草花谱》的书中,叫做“番椒”。 “爽!”朱慈烺轻抿了一口茶,忍不住赞叹道。 在用膳期间,朱慈烺又和汤若望聊了一些辣椒的问题,比如现在哪里可以搞到大批量的? 汤若望虽然不知道太子为什么对辣椒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但还是仔仔细细的回答,最后还赠送了一些辣椒种子给朱慈烺,并为他讲解了如何培育。 朱慈烺一听就懂,他在另一个时空,可是亲手种植过辣椒呢,虽然是玩玩,却也对辣椒极为的了解,主要是太简单,只要找个温度适合的地方就可以种植。 朱慈烺打算在南方以私人的名义买些土地大面积的种植辣椒,最终考虑选在了安徽南部一带,那里流寇作乱刚刚平定,很多大地主的土地都无人耕种荒废了,这个时候以低价买来最合适。 至于为什么种植辣椒,朱慈烺自然不会对他们二人说,这可是发财的路子! 用完膳,朱慈烺先稳住了汤若望和孙和鼎,让他们先在这里的实验室先研究,等他回宫请示崇祯皇帝,再安排他们。 第十六章 大明第一家火锅店 朱慈烺在回宫的路上,哼这小曲,显得非常的开心。 吴忠和徐盛一脸蒙圈,不知道自家殿下为何如此开心,却也不敢开口询问,或许殿下是因为火器的事情吧。 他们不知道,此时的朱慈烺心中已经有了非常大的计划,有了辣椒,他可以赚取大把的银子! 比如开个火锅店,麻辣烫店,烧烤店,在全国开连锁店,做大做强。想想后世这些店有多火,就知道国人的口味了,一定能赚大钱,这个时候孜然也有了,一切水到渠成! 大明穷人虽然多,但有钱人绝对不少,特别京师和江南那里,家资百万的富商多如牛毛! 朱慈烺要抢占商业先机,准备在大明开第一家火锅店,先走高端奢侈路线,赚有钱人的钱,以后还能利用这些连锁火锅店发展情报网! 刚进入紫禁城,朱慈烺停顿了一下,说道:“吴大伴,上次听你说你有个弟弟叫吴诚,在老家开了个饭馆被人挤兑的开不下去了,到了京城投奔你来了?” 吴忠不知太子殿下什么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已经到了北京城,还在一家酒楼给庖子当伙计呢。” 朱慈烺道:“吴大伴,本宫打算安排一下你这兄弟。” 吴忠有些担心的说道:“小爷,奴婢这个兄弟没见过事面,怕给您误事。” 朱慈烺一笑道:“有你在这摆着呢,他也差不到哪里去吧,只要他忠心,本宫定会给他个好差事。” 吴忠赶紧说道:“那奴婢先替家弟谢谢小爷,不知道小爷有何吩咐?” 朱慈烺告诉吴忠,让他转告他弟弟吴诚,在承天门外的棋盘街寻一家高档些的店面,准备开一家高档的火锅店。 朱慈烺要将后世的经营理念带到明朝来,再将后世的一些特色吃法及烧烤麻辣烫什么的鼓捣出来一些,那一定会很火。 等到盈利了,时机成熟就开成全国连锁,赚了钱才好办事,发展自己的势力。 当然了,他不会用自己的名义去开火锅店,所以找了吴忠的弟弟,挂在他的名下。 第二天,朱慈烺抽了空闲,带着一行人又微服出了紫禁城,他要亲自见一见吴忠的弟弟吴诚。 吴诚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从小家里穷吃不起饭,因此哥哥吴忠从小就进宫做了太监,每年寄回家一点银钱补贴家用。 吴家生活有所好转后,吴诚或许是被饿怕了,长大后特别喜欢做菜,于是自己开了小饭馆,想靠着自己的手艺和努力积攒点钱娶个媳妇,为老吴家传宗接代。 因为手艺不错,他那小饭馆生意倒是挺不错的,生活过得还算滋润然。 而好景不长,因为他太过老实,被同行勾结镇上的恶霸,隔三差五的到他的小饭馆闹事,最终让他关门转让了饭馆。 吴诚来到京城投奔哥哥吴忠后,发现兄长虽然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却也没什么通天的本领,也没有给自己找个差事。 吴诚还算有良心,没有抱怨兄长,自己在京城找了个酒楼给庖子(厨师)当伙计,打打下手,趁机学点新鲜手艺。 就在今天,他的兄长吴忠突然找到他,说太子殿下要见他,这让吴诚愣了好半天,感觉像在做梦。 在吴忠的催促下,吴诚连忙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前来参见。 在京城某酒楼一个豪华的包间内,朱慈烺看着战战兢兢、说话都有些不利索的吴诚,心中还算满意。 朱慈烺在当面了解了一下吴诚的情况后,就决定将火锅店的事情交给他负责。 对于开展副业赚钱,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比较老实本分的人,能严格执行他的规划,不偷奸耍滑就行。 一下午,朱慈烺都和吴诚在一起鼓捣开火锅店的事情,朱慈烺口述菜谱和火锅店管理制度,吴诚负责记录。 朱慈烺的一些想法和思路,把吴诚给惊呆了好几次,感觉脑袋都不够使了。 不过他好歹也自己开过饭馆并且有在大酒楼的工作经验,在经过朱慈烺的解释后,理解的还算不错。 朱慈烺最后告诉他,这是机密,不经他的允许不能外漏,否则提头来见。 在朱慈烺离开后,吴诚突然感觉浑身一阵轻松,一切感觉都像做梦,太子殿下居然亲自召见他,并跟他聊了这么久,真是受宠若惊。 不过当他想起太子殿下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冷不丁的打了个冷颤。 吴诚没有耽搁,当天就转遍了整个棋盘街,找到了一个位置非常好的酒楼。 这是一座两边临街的三层酒楼,面阔八间,装修豪华,里面东西齐全,入手可经营,后面还有个不小的院子,带着七八间砖瓦房。 老板因为欠下赌债不得已低价出手,原本上万两的家当,现在只需要六千两银子。 吴诚赶巧了,在仔仔细细看了大半个时辰后,终于下定决心盘下了这座酒楼。 吴诚办事还是比较麻利的,只是花了几天时间简单的修缮装修下,再重新布置了一番,大明第一家火锅店就可以开张营业了。 朱慈烺对吴诚办事还是比较满意的,办事不拖泥带水,是个做事的人。 期间,吴诚托哥哥吴忠请朱慈烺给火锅店赐名,朱慈烺二话不说,亲手铺好宣纸,并提笔写下了四个大字——德庄火锅! 开业的第一天,德庄火锅的生意并不怎样,朱慈烺早已料到,毕竟还是很多人不敢吃这种太辣的东西的,所以他早就有了计划,前期的火锅一律微辣,让人先适应味道。 并且,朱慈烺让吴诚在开业的时候办了个活动,请乞丐们在全城发传单贴小广告,德庄火锅开业大酬宾,开业前五天全场火锅免费吃。 在免费的宣传下,立即有大批人赶去德庄火锅试吃。果不其然,在第一批吃螃蟹的带动下,在几天后,很多人都爱上了这个叫火锅的新菜品。 随着口口宣传,德庄火锅的名气也越来越大了,慢慢的京城里的一些达官贵人都赶来品尝。 在搞免费活动的时候,吴诚还有些搞不懂,殿下为什么赔本去吆喝,让人免费吃喝。 直到后来,每天有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入账后,吴诚才知道,太子殿下真是个天才啊! 第十七章 点火兵仗局 在德庄火锅热闹的这几天,朱慈烺去了趟兵仗局,想看看能否先把汤若望和孙和鼎安排进去。 这次他倒是没有微服出来,而是打着太子的仪仗,他觉得对于这些中饱私囊的皇家家奴,没必要做什么礼贤下士。 兵仗局位于皇城西侧的安富坊,就是后世的北长街,福佑寺附近,有掌印太监和提督军器库太监各一名。 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朱慈烺来到了兵仗局。 刚到门口,就见兵仗局的掌印太监和提督军器库太监,带着兵仗局中的管理、佥书、掌司、写字、监工等共几十人拜倒在地,齐声道:“恭迎太子殿下千岁。” “兴!”朱慈烺看了他们一眼,按照流程开口道。 为首的掌印太监凑上前来,先做自我介绍:“奴婢兵仗局掌印刘荣,请太子殿下训示。” 朱慈烺点点头,看了一圈没发现有造枪造炮的地方,这里就是一处办公的官署。 他开门见山道:“生产火器的地方在哪?” 掌印太监刘荣连忙回答道:“回禀殿下,生产火药的地方在西直门街北的安民厂。” “那工匠呢?”朱慈烺继续道。 朱慈烺清楚,皇城里面二十四衙门,只有几个为首的管事是太监,其它的官员和工匠们都是正常人。 军器库提督马献祥回答道:“回殿下,工匠在火药司和安民厂。” “现在兵仗局有多少工匠?”朱慈烺问。 “大概二百多名吧。”马献祥回道,工匠们是属于他在管理。 朱慈烺查过卷宗,在正统年间,兵仗局的工匠还有三千多名,到了隆庆年间,只有一千七百多名,如今居然只剩下二百多名。 朱慈烺皱眉问:“生产的火器质量如何?” 刘荣赔笑道:“殿下,我们兵仗局生产的火器,那质量绝对没问题,您的亲卫队都使用兵仗局打造的火器呢。” “这帮孙子,睁着眼睛糊弄本宫!”朱慈烺心中恼怒,却没有当面揭穿,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 得到的回答都是好好好,朱慈烺知道,兵仗局的几个太监,压根就不怕他去安民厂查看检验火器。 因为在天启六年的时候,王恭厂火药库发生大爆炸,死伤数万人,甚至波及到了皇宫,连天启皇帝不满周岁的皇太子朱慈炅在宫中也被砸死。 当时那事情也没怎么处理,主要是因为当事人都死翘翘了,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挂了。 自那以后,火药库改建在西直门的街北,改名为安民厂,寓意安定民心,不会再爆炸了。 然而因为管理不当,后来又发生过几次小爆炸,这让周围的居民再也不相信什么安民了,纷纷搬走,以至于附近的房价都便宜了许多。 于是安民厂附近,成了京城权贵们耳提面命,教育晚辈们千万不能去的地方。 权贵都不能去,太子殿下更是不能去啊,谁带他去简直就是将自己的脑袋摘下来送人。 朱慈烺自己也不敢去,安民厂那些蠢货,平时拿着铁铲将结在一起的火药铲开,火花滋滋的冒,不炸才怪呢,他可不敢去送死。 没多久,朱慈烺就带人离开了兵仗局,他心中给兵仗局几个掌权者的评价是:一群溜须拍马,欺上瞒下,贪污无能的庸才。 不能指望这些蠢货,看来得另外想办法将汤若望和孙和鼎安排好。 当天,朱慈烺从兵仗局回宫后,就去乾清宫觐见崇祯皇帝,想奏兵仗局一本。 然而崇祯皇帝正在忙着看南方剿寇战事的奏疏,无暇顾他,让他改日再觐见,朱慈烺无奈,只能回到钟粹宫规划未来了。 紫禁城,乾清宫。 前线传来的战报,兵部侍郎、总理川陕七省军务总理卢象升与总兵官祖宽杀掉了贼首摇天动,并将匪首闯王高迎祥、李自成所部击散,正逃往兴安一带。官军一路追杀,如不出意外,能在半年内剿灭高迎祥所部流寇。 崇祯皇帝读到这份战报后龙颜大悦,心情舒适,这才想起太子觐见,命人从钟粹宫将朱慈烺召来。 “最近接掌了勇卫营,感觉如何?”崇祯笑吟吟的问。 “曹伴伴很是了得,将京营中最精锐的将士都集中到了勇卫营,留下的监军也很得力,省了儿臣不少的事情。”朱慈烺认真道。 他说这番话是发自真心的,曹化淳对勇卫营确实费了很大的心血,派的两个监军太监不仅没给自己使绊子,还极为的配合。对军中将士也比较配合,没有过多的干预,简直就是大明所有监军太监中的一股清流。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道:“曹化淳的忠心朕是知道的,他一向做事谨慎认真,这也是朕将他从南京调回来并重用他的原因。” “父皇陛下,儿臣想去整顿兵仗局。”朱慈烺开口道。 “兵仗局怎么了?”崇祯不解,看向朱慈烺。 朱慈烺说道:“我大明有火器之利,为何还会败给建奴?” 朱慈烺不能指望崇祯回答他,只能自问自答,道:“我大明火器犀利,装备也很普及,却很少有人使用,无非就是质量不行,容易炸膛,士卒不敢使用而已。” 朱慈烺见崇祯若有所思,接着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只有加强火器制造才能挥发特长。如今勇卫营中所配备的火器,合格率只有三成多一点,严重影响了军队的作战能力,所以儿臣恳请父皇陛下能够让儿臣整顿兵仗局。” 卢九德不久前报道说,已经将勇卫营的鸟铳全部进行过检测,四千支鸟铳,合格的只有一千五百支,这让朱慈烺非常的恼火。 一千五百支合格的火铳,加上东宫卫队的五百支,一共两千支,也算武装了半个勇卫营了。 不过卢九德也告诉朱慈烺,尽管这些火铳都算合格品,但一根管铳的寿命有限。 正常一根再好的管铳,发射总数次也不能超过八十次,一但过了这个次数,同样也可能会发生爆管,因此必须经常更换管铳。 另外,一根管铳的连续发射数次不能超过三十次,一但达到三十次,必须要等管铳完全冷却之后,才能继续使用。 朱慈烺听闻后,越发的觉得兵仗局要握在手中,所以今日趁机请命。 崇祯对这些损害军队的蛀虫极为的厌恶,有些微怒道:“兵仗局这帮混账,想重蹈魏阉的路子吗?太子,你去查,给我好好的查他们!” 朱慈烺闻言心中顿时踏实了,脸上却并没有表露出什么,道:“父皇息怒,儿臣定会给这些内臣一些警示。” 接着,二人换了其他的话题,崇祯又问了一些问题,然后有意教导朱慈烺政务,让他将奏疏一一念来。 同时崇祯也会问一问朱慈烺对于一些奏疏的看法,时不时的还讲一些批阅奏疏的方法和手段,来体现君王的莫测。 朱慈烺都一一记下,这都是宝贵的经验,虽然他比崇祯更加有远见,但论处理政事的经验,他差的太多了。 时间还是过得很快的,崇祯皇帝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就慈爱的看着朱慈烺说道:“皇儿,今天就到这吧,以后从文华殿学习完这到乾清宫来,来陪父皇批阅奏本,明天的朝会你也一起参加吧。” 朱慈烺与崇祯皇帝施完礼后出了乾清宫,心中十分的高兴,暗暗给这个皇帝老子疯狂点赞。 崇祯皇帝不仅准许他办掉兵仗局,还让他上朝听政,真是双喜临门啊! 第十八章 锦衣卫抄家 锦衣卫北镇抚司。 一位年轻的太监手持令旨站在锦衣卫大堂上高声喊道:“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接东宫令旨!” 骆养性连忙率一干锦衣卫官员出来跪下听旨。 “太子殿下令旨,令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将兵仗局掌印太监刘荣与军器库提督太监马献祥二人缉拿抄家。” “卑职接殿下旨意!” 忽然接到东宫令旨,骆养性心中虽然疑惑,但却不敢怠慢,小声的问道:“敢问公公,陛下可有旨意?” 兵仗局毕竟也是二十四衙门之一,要动他们,事情算是不小。 来传旨的太监正是吴忠,他看着骆养性,笑道:“怎么,骆大人,太子殿下还指挥不动您吗?” “不敢。”骆养性看了眼吴忠,心中有些不痛快,暗暗骂了句阉货。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东宫没有陛下授权,怎敢轻易动兵仗局?想到这里,他才有些安心。 “李大人,随我一起去兵仗局走一场吧!”骆养性看向李廷表,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打算让李廷表一起。 原本这种抄家的肥差不想拉着李廷表的,可谁叫李廷表是太子的人呢,只好拉着他一起立功。 李廷表也不推托,这是太子殿下的令旨,肯定是殿下要做大事情了,他自然要盯着点。 骆养性迅速召集了几个亲信的锦衣卫千户到官厅议事。 没过多久,北镇抚司衙门里有数百名身穿青绿锦绣服,腰挂绣春刀的锦衣卫鱼贯而出。 这么多人锦衣卫出来,让人一眼就知道,肯定有哪个大官要倒霉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当官的得罪了天子,这下可要遭殃了!” “可不是嘛,锦衣卫多少年没这么出动了。” 被镇抚司衙门附近,不少路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当他们看到骆养性带着一票锦衣卫走来时,连忙作鸟兽散。 锦衣卫这几年虽然不像以前那般有权势了,不过毕竟有着二百多年的赫赫凶名,还是让很多人心生恐惧的,生怕私下议论被抓紧诏狱受折磨。 当然了,是他们想多了,诏狱不是谁想进就想进的,没点身份的人只能被扔进五城兵马司的大牢里挨板子。 没过多久,骆养性便带着数百锦衣卫将兵仗局围了起来,并派人进去抓人。 结果守了半天,进去的锦衣卫出来告诉骆养性,兵仗局的掌印太监刘荣和提督太监马献祥没在里面,应该在家中。 骆养性呸了一声,怒道:“他娘的,白跑一趟,分两队,分别去刘荣和马献祥的家中,将他二人捆了!” 李廷表心中暗骂了一句蠢货,只是站在一旁,什么话都没说。 骆养性考虑了一会儿,最终才决定让李廷表带一队人前去马献祥家里,自己则带一队人去抄刘荣的家,分头办事。 李廷表还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不就是担心抄家时自己盯着他,影响他发财嘛。 心中暗暗鄙视,李廷表二话不说带着人赶往马献祥府上。 马府占地极广,是兵仗局提督太监马献祥的府邸,明朝有权的太监,和当官的没什么两样,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被人尊称为老爷,还娶有老婆,活得人模人样的。 明朝的太监虽然不能称为男人,却也算半个男人,因为在明朝以前,包括明朝,所有太监都只是割了蛋蛋,大炮却没卸掉,只有清朝的太监才被一刀斩平。 比如景泰年间,一个姓韦的太监,举行宴会都要找点妓陪酒,还仗势干军官的妻子,强娶军官女儿为妾。 娶妻纳妾结对食,那都是有权有势的高端太监的待遇,那些地位低的杂役太监呢?怎么办?当然是到宫外招妓嫖娼的啦。 李廷表命人将马府围了起来,并让人上前砸门。 “锦衣卫办事,麻溜的开门,否则要用炮轰了!” 一个锦衣卫千户握着砂锅大的拳头,一边狠狠地敲着马府的大门,一边大声喝道。 马府中不少人听到敲门声,虽然疑惑,却不敢开门。 马献祥正在院子里上品茶逗鸟,见到管家慌慌张张的前来禀报,顿时眉头紧皱:“什么个情况,锦衣卫居然来抓我?你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 “老爷,真真的,小人透过门缝亲眼看到了飞鱼服......” “开门让他们进来吧。”马献祥淡淡道,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如果真是锦衣卫来抓他,紧闭大门也没用。 见马府大门打开,一群锦衣卫冲进马府,推开管家和几名家丁,直扑大堂。 马献祥已经坐在了大堂中,他看着走进来的李廷表,道:“为什么来抓咱家?” 李廷表看了他一眼他,淡淡道:“我们锦衣卫办事,从不问因由,我们只问时间,地点,何人。” 如果朱慈烺在此,肯定会翻白眼,这他娘的不就是送快递的吗? 马献祥一怔,脱口道:“是陛下的旨意?” 李廷表道:“是东宫下的令旨。” “哈哈哈哈……” 马献祥一阵阴阳怪气儿的笑声,双手拢袖,眯成了一道缝隙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地道:“东宫令旨?兵仗局好歹也是二十四衙门八局之一,没有驾帖,太子殿下凭什么抓我!” 驾帖代表秉承皇帝意旨,由刑科签发的逮捕人的公文,从正统年间开始,东厂和锦衣卫抓人都需要驾帖才能行动。 李廷表眉头微皱,冷然道:“别废话了,带走,抄家!” 一个太监从旁边跳出来,指着李廷表怒道:“大胆!没有驾帖你竟敢抓马公公……” 话还没说完,只感觉喉咙一凉,再也说不出话来,随后轰然倒下,抽搐了几下就翘腿了。 李廷表在他跳出来说话的时候,瞬间拔刀划过他的喉咙,将他斩杀。 马献祥不禁骇然倒退了几步,吓得直哆嗦,吃吃地道:“你……你……竟敢?” “都什么年代了,还要驾帖?”李廷表笑着擦了擦刀尖上的血迹,忽然把笑脸一沉,冷喝道:“捆了拖走!” 七八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进来将马献祥摁倒在地,随即便有人提了绳索将他们捆了起来,硬生生的拖走了。 足足抄了两个时辰的家,李廷表才将马献祥府上的所有东西登记造册。 这一看,他吓了一大跳,这死太监的府上居然抄出五十万两的现银,其中还不包括其他古董字画什么的。 第十九章 截胡(求收藏) 北镇抚司衙门,朱慈烺正坐在大堂中的白虎大椅上,手中拿着一本卷宗,认真的看着。 骆养性和李廷表二人则分别站在下面两侧,他们一回到北镇抚司就被手下叫了过来,说是太子殿下已在大堂等候多时了。 骆养性心中一跳,不知道东宫玩的是哪出,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骆大人抄了多少银子?”朱慈烺低头看着一份卷宗,平静的问道。 骆养性心中一紧,他还没来得及问李廷表抄了马献祥家多少银子,此时先开口有些不利。 不过东宫已经发问,他不得不开口道:“回殿下的话,卑职在刘荣家一共抄了十万两现银,以及一些珍贵字画器皿,估摸着能有三十万两银子吧。” 朱慈烺抬头看了一眼骆养性,而后继续低头看像手中的卷宗,半晌才道:“刘荣在兵仗局干了十几年的掌印太监,才搂了三十万两银子?你再好好想想,抄了多少?” 骆养性心中一凛,东宫明明不大,怎么显得这么老成?活脱脱的一个老狐狸啊。 骆养性硬着头皮道:“回殿下,差不多四十万两银子吧。” 朱慈烺再次抬了抬眼皮,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骆养性有些惴惴不安,咬了咬牙道:“其实是......五十二万两.......” 朱慈烺眼皮一跳道:“看来想从你骆大人手中掰银子可真不容易啊,下去吧。” “是!”骆养性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告退了。 出了北镇抚司衙门,骆养性像是变了个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心中暗道:说到底还是个稚子,就这几把刷子就想诈出具体数额?也不瞧瞧我干了多少年的锦衣卫。 北镇抚司大堂中,只有朱慈烺和李廷表二人。 李廷表躬身道:“禀殿下,卑职从马献祥家超出现银五十万两,其他古董字画等估摸着也有三四十万两。” 朱慈烺看着李廷表,轻言浅笑道:“骆养性可知道你抄了多少银子?” 李廷表不假思索道:“卑职领的是自己的人,他不知道,卑职也不清楚他的具体数额,不过肯定不会比卑职少的。” 朱慈烺点点头,他知道骆养性很贪,没想到这么贪,兵仗局二把手都能贪墨八九十万两,作为一把手的刘荣家中只抄出五十万两? 可恨的是骆养性开始居然只报出三十万两,明显的在糊弄他,不过朱慈烺也没有在此事上太过叫真。 朱慈烺是怕骆养性把抄出的财物都给眯了,所以专门来锦衣卫截胡,顺便敲打敲打骆养性,让他不要太过肆无忌惮。 在与李廷表密谈了一会儿后,朱慈烺就打算回宫早早的安置了,明天还要起早贪黑的参加朝会呢。 太子的仪仗刚刚出了北镇抚司衙门,李廷表就被骆养性叫了过去,直接问他向东宫报了多少数额。 李廷表告诉他,他向东宫报了一共五十万两银子,这让骆养性有些惊讶,更多的是高兴,连夸李廷表懂事。 这也是朱慈烺的特意安排,如果李廷表报的数目远远多于骆养性数额,那就说明骆养性存在问题。 朱慈烺目前还未掌握骆养性贪污的证据,不能一次性的扳倒他,将李廷表扶上锦衣卫一把手的位置,所以只能保护李廷表。 至于李廷表另外没报上去的几十万两银子,朱慈烺自然顺手留下了,这个时候,发展情报最缺的就是银子,他打算将这几十万两银子给李廷表大力发展情报。 对于隐瞒抄家所得的部分钱财,锦衣卫是最拿手的,自然不用朱慈烺去操心。 东宫下旨让锦衣卫查抄兵仗局,这件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朝野,很多官员惊讶,这真是年仅几岁的太子殿下做的? 不少嗅觉敏感的官员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这是东宫第一次使用东宫令旨,而且一出手就干掉了二十四衙门中的一个。东宫这是要干嘛?也有人不怎么相信,不过更多的官员都在关注此事。 那些与兵仗局暗中有利益联系的官员或勋贵们,在得到消息的最短时间内斩断了与兵仗局的联系,并销毁了一些证据。 ※※※※※※※※※※※※※ 成国公府,朱纯臣的书房中。 朱纯臣听到兵仗局的消息后,冷汗直冒,他派人暗中叫来了几个有利益关系的大臣在一起秘密议事。 朱纯臣气呼呼地道:“兵仗局那边怎么回事?怎么就被锦衣卫给端了?” 其中一个大臣道:“不清楚,锦衣卫并没有去刑科签驾帖,是直接去拿人的!” “这骆养性真是个白眼狼,以前还是温阁老向陛下提拔他坐上锦衣卫的一把手,现在却敢动我们的人!” 当年温体仁、周延儒和东林党的钱谦益争夺内阁首辅的位置时,温体仁和周延儒联盟,一度和骆养性打得火热。 最终双方如愿以偿,干倒了钱谦益,一个当了内阁首辅,一个当了锦衣卫指挥使,结局很圆满。 然而,官场永远没有固若金汤的联盟,更多的是利益,过河拆桥,互相拆台的事情屡见不鲜。 温体仁一党首先发难,上书要求崇祯取消锦衣卫缉事之权,虽然最终崇祯没有接受,但还是对锦衣卫的权力加以了许多限制,比如裁撤了大部分只能,其中就包括监视大臣。 这一顿操作,自然是把骆养性给得罪了,当时骆养性刚刚连跳几级登上锦衣卫的一把手,还没有实力与内阁首辅扳手腕,只能忍气吞声,暗中寻找机会。 期间,骆养性难免也做一些恶心一下温体仁的事情,这次去抓兵仗局的两个当家的,更是二话不说,带人就干。 朱纯臣道:“骆养性这白眼狼还不敢自己动手,听说这是东宫下的旨意。” 其中一位大臣道:“东宫就是个孩子,他为什么要干掉兵仗局?莫非是兵仗局的太监得罪了这位小爷?” 朱纯臣叹了口气,道:“不管他们出于什么原因,现在兵仗局那边的利益没了,说什么有没用了,不过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诸位想想办法怎么收拾他们吧!” 几个大臣闻言也是点点头,然后开始出招了。 “锦衣卫没有经过刑科签下驾帖直接去拿人,目无君上,就凭这一点,他骆养性就得下岗,东宫也得受到训斥!” “对,到时候我们一起上奏,趁机再让陛下撤掉锦衣卫,看他还怎么嚣张!” “对,搞死骆养性这个白眼狼,教训下东宫那个小娃娃,让他知道,即便是皇帝,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做的!” 有位大臣见他们商量的眉飞色舞的,终于忍不住咳嗽道:“诸位,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陛下当初以防止泄密为由,在崇祯五年的时候就已经将签发驾帖的权限移交给了锦衣卫,根本不用经过刑科了,所以,锦衣卫并无过错。” “什么?你不早说!”其中一个大臣跳了起来,指着他怒道。 另外几人也是有些恼怒,合着我们出谋划策自嗨了半天,你他娘的却在这憋着屁看戏? 第二十章 御门听政 早朝,也叫御门听政,俗称小朝会,一般在皇极门前就行。至于在皇极殿中举行的,那是大朝会,一年当中只有三大节和特殊喜庆时才在皇极殿中举行大朝仪。 明朝当官的比现在的公务猿上班累多了,简直就是苦逼,每天先是早朝,然后再到各衙门坐班。 在明初,明成祖朱棣比较勤政,正常在卯时就开始早朝了,也就是现在的北京时间早晨五点,百官们往往凌晨三点就到午门外等候。 第二日,朱慈烺早早就起来了,在用完早膳后,朱慈烺就赶去了乾清宫,和崇祯皇帝一起早朝。 期盼中的御门听政终于开始了,此时的皇极门前已经站好了上百名官员。 最前面的是以内阁首辅温体仁为首的一群内阁大学士,后面是勋贵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为左班、武官为右班,在百官最后面则是站着一群握着刀的锦衣卫校尉。 文武百官个个站的笔直,没有人敢乱动,因为这个时候,有负责纠察的御史在旁监督,凡是有咳嗽、吐痰、拥挤或仪态不整的都会被记录下来,朝会后听候处理,有些过份的直接就会被锦衣卫当场拖出去。 皇极门上廊内正中处是皇帝的御座所在,御座两旁站立着身穿铠甲的大汉将军,很是威武,负责保护皇帝。 御座下首两侧站着一些钟鼓司的乐队,当崇祯皇帝达到御门的时候,一个太监鸣鞭,接着钟鼓司奏乐。 锦衣卫的力士也迅速撑起五伞盖、四团扇,还有一些乱七八糟代表天帝出巡的仪仗,然后从东西两侧跟着崇祯皇帝登上丹墀,站立在皇帝御座后左右。 崇祯皇帝在御座坐下后,一个太监再次鸣鞭,立刻就有个内监上前一步,长声喊道:“跪!” 文武百官行一叩三拜之礼,山呼万岁,随后早朝才算正式开始,这一系列流程下来,很是高端。 行完礼后,百官抬头偷看,只见御座旁边加了个座位,上面坐了个少年,正是当今的太子殿下朱慈烺。 不少人虽然有些差异,但也没人敢说什么,毕竟东宫已经出阁了,有资格参与朝政,只是没想到这么小就参与了。 朱慈烺坐在崇祯皇帝的下手,心中惊叹,原来上个早朝这么多规矩,完全不像后世影视里那么简单,在大殿里举行,就十几个大臣参与。 这早朝完全就是露天举行的啊,而且官员超多,加上一些皇亲国戚足有数百人啊,听说太祖朱元璋期间,甚至有上千人。 不过这么多人,估计大多数来打酱油的,后面完全听不到前面讲话。其实后面官员品阶低,几乎也插不上嘴,不过,重在参与嘛! 朱慈烺坐在木椅上,像是在旁听,他发现,早朝开始后,官员也不是随便能出来奏事的,还有一套流程。 首先是鸿胪寺官员先出班,对崇祯皇帝奏报入京谢恩、离京请辞的官员人数。 这些官员都是前一天在鸿胪寺报备好的,如果皇帝要召见,那么便先行觐见;如果皇帝不想见,则在午门之外遥行五拜三叩之礼,行礼之后便算完事,可以走人了。 好在这个流程每天都有,平均下来每天并不多,没耽误多少时间。 接下来便进入了早朝最重要的‘奏事’环节,首先奏的事情就是来自边关的奏报。 兵部尚书张凤翼咳嗽了一声,然后手拿笏板出班奏事,道:“启奏陛下,据前线总理卢象升传来战报,贼首高迎祥部已被击溃,正西窜逃亡山林之中。” 崇祯皇帝面露欣喜,而后点点头,表示了解。 张凤翼归班后,又有一个大臣咳嗽了一声,然后出班奏事。 朱慈烺好奇,这么严肃的场合,怎么老有人咳嗽?这tm的不会被传染了吧?为何没有御史记录他,也没有锦衣卫拖走他? 后来他才知道,按照惯例,每个官员在奏事之前都要预先咳嗽一声,一是为了清嗓子,二是为了和其他大臣打个招呼,意思是我要出班奏事了,你们别抢撞腔了。 这样避免了两个人同时出班造成尴尬,如果出现这种尴尬局面,通常由通政司或鸿胪寺官员负责引导,根本不用皇帝操心。 在一阵阵的咳嗽声中,各部大臣纷纷出班奏事,汇报这一段时间发生的大事。 朱慈烺听了半天,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北方建奴目前也算安静,没搞什么大动静,南方流寇被官兵撵的到处跑,各种往深山里钻。 最后议论的焦点集中在兵部、户部和工部,三个尚书一边咳嗽,一边扯皮,说到底就是兵部想要钱。 兵部尚书张凤翼咳嗽了一声,出班道:“目前中原战事一片大好,需要抚恤阵亡将士,如果再加点兵饷鼓励前方将士,今年就能把流寇消灭干净。” 户部尚书侯恂也是咳嗽了一声,出班道:“钱全给你们兵部和工部了,该怎么抚恤怎么赏,你们兵部出个章程,由陛下龙目御览,朱批之后,你们兵部就自行解决去吧。” 兵部尚书张凤翼一听这个可不干了,说道:“候部堂,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你户部的银子可一两也没拨到我们兵部,你是都拨到南方赈灾修堤去了,你给兵部的那点银子,不说中原战事,连辽东欠的兵饷都不够还的,长此以往,兵将不兵了,全都饿着肚子,谁还有力气去打仗。” 而工部尚书刘遵宪一听他们连工部也给捎上了,也是咳嗽了一声,举着笏板出班道:“工部的银子全都按年初的计划拨付的,一两也没多给过,而且也只能用到紧急的工程上,我们可没有贪一两银子。” 几人你咳嗽一声说一句,他咳嗽一声说一句,说到最后,侯恂很是光棍,户部就是没钱,你们爱咋咋地吧,事情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朱慈烺无语,早朝光听他们哔哔了半天,没见到解决一件事情的。 崇祯皇帝已略显不奈之色,天天就是银子,一天都不让他省心。 崇祯皇帝看了看朱慈烺,见他若有所思,好象还挺有兴趣,于是开口说道:“太子,你对此事可有何看法?” 众位大臣一听,陛下这也太儿戏了吧,让一个小孩子听政也就罢了,国家大事之前,陛下居然问一小毛孩子有什么看法,他能听得懂吗? 朱慈烺听到后,也是先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可一看众人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也罢,既然皇帝老子问了,也不能让自己这便宜老子没面子不是,顺便也让文武百官认识认识自己。 ※※※※※※※※※※※※※※※※ 注:皇极殿,最初称为奉天殿,明朝嘉靖四十一年改称为皇极殿,清朝时改为太和殿。明清两朝貌似历经了四次失火,重建了几次。 第二十一章 皇太子议政 朱慈烺起身对着崇祯皇帝行了个大礼,然后说道:“父皇陛下抬爱,儿臣就撞着胆子简单说一下自己的看法,如果有什么不对,还请父皇指点。” 崇祯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表演了。 朱慈烺转向百官,学着轻咳了一声,这才道:“依本宫浅见,户部应该将重点放在中原的战事上。流寇作乱,让周围地区的人口损失大半,社会财富消耗殆尽,未来几年都将很难恢复元气。 所以,流寇能尽快剿灭最好,只有中原无战事维持生产,才能让我大明恢复元气,有税可收,候部堂,不知本宫说的可对?” 侯恂还没表示,张凤翼就面带笑意,出班为太子殿下点赞。 侯恂想了一下后,却道:“殿下的说的不无道理,不过各部门都朝户部伸手要银子,只怕户部很是难办。” 朱慈烺也知道,户部现在没什么银子,颇为困难,于是面向崇祯皇帝,行了一礼,道:“启禀父皇陛下,兵仗局掌印太监刘荣,提督太监马献祥,二人贪赃枉法,证据确凿。 儿臣昨日已让锦衣卫查抄了他们二人的府邸,并查抄出现银以及各种器物,价值一百万两银子,儿臣请奏,将这些钱财充入国库,以备中原战事。” 说着,朱慈烺从袖中掏出一些罗列好的证据,呈给了崇祯,这些证据是他从朱纯臣的账册中摘抄了一点做成的。 其实不用要什么证据了,两个太监府上能抄出一百万两银子已经说明了问题。 肯定不会是被人栽赃陷害的,谁脑子有毛病掏出一百万两银子去嫁祸?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皆是心中一凛,看来事情是真的,真是太子殿下出手干掉了兵仗局。 站在前面一班的成国公朱纯臣脸色很不好看,兵仗局的那两个大太监,跟他有着不小的利益关系,这东宫居然断了他的财路。 崇祯听了后,点点头表示同意,面上一点也不惊讶,毕竟朱慈烺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同时授权督办此事,他只是没想到太子居然能查抄出这么多银子,真是个招财童子啊! 侯恂一听,脸色露出笑意,却不敢太过,怕君前失仪,连忙咳嗽一声,出班奏道:“谢陛下体恤。” 朱慈烺看向侯恂,又接着说道:“户部想要每年有存银,可以节流,如每年的漕运,我大明官方运作耗费太多,如果走海上运粮或者让商人来操运此事是否可以节省?” 朱慈烺说完后,侯恂突然有一种当头棒喝、豁然开朗的感觉,心中佩服,口中说道:“太子殿下英明。” 侯恂作为户部尚书,自然清楚漕运的弊端,按照大明的规定,每年要从南方运送八百万石粮食经过京杭大运河北上,以此解决北方粮食问题。 运送八百万石粮食,沿途莫名其妙的却耗费了三千万石粮食,这还不算修理运河,清理淤泥的花销,这一笔滔天的巨款还不能不花。 朱慈烺又看向工部尚书刘遵宪,说道:“本宫再说一下工部,工部应该主抓工程质量,只有保障了质量,才能减少支出。 比方说,工部今年要完成六个防汛筑堤的工程,每个工程需要十万两银子,而户部只拨下来三十万两银子。 如果将这三十万两用在了六个工程上,偷工减料也能全部完成,但质量就会出现严重问题,每年水汛期,质量不行的大堤决堤了,还要花大量银子去修。 但如果只用在三个工程上,保障质量,责任到人,那就会一劳永逸,如果工程出现问题,也可追查到人,严格法办。 或者也可以将工程承包给一些商人,签下质量保障协议,商逐利,肯定可以降低成本,工部只要做好监督和验收就可以了。 这样做有两点好处,一可以节省成本,保证工程质量;二也可以减少官员经手,避免贪污,不知刘部堂以为如何?” 刘遵宪咂巴咂嘴,表示赞同,并对太子殿下的想法佩服不已,他为人清廉,自然不会考虑其他利益因素。 朱慈烺又看向兵部尚书张凤翼,说道:“前线将士们打了胜仗自然要赏,死伤的将士也要抚恤,否则会让前方的将士们寒心的。 本宫以为可以变个方法赏他们,比如说参战将士免其家人税收多少年,受伤的再加多少年,阵亡的其家人终身免税,子女由当地官府没年出银子抚养,不知张部堂以为如何?” 张凤翼一听,这办法真不错啊,能照顾到将士的家属,可以让士兵更加卖命的战斗。 户部尚书侯恂也面带微笑,心道,只要不让户部出银子,怎么都行。 还没等两人出班说话,就听御座上的崇祯皇帝大声说道:“好!这个办法不错,朕准了,众位爱卿对太子的想法回去后都好好斟酌一下,朕觉得有可行的地方。” 众位大臣听完朱慈烺的话后,都是一种心旌摇动,神眩目驰的感觉,东宫小小年纪,却有如此见解,让他们惊为天人。 原本三部尚书扯皮了半天的事情,居然被年纪轻轻的太子殿下给解决了,众位大臣内心纷纷惊叹,同时不少人心中想到,我大明要出现中兴之主了吗? 也有人心中冷笑,建议虽然都不错,可大明官场势力和利益集团盘根错节,不管是漕运还是工部的工程,都牵扯到很多人的利益,想凭一张嘴就解决,真是笑话! 朱慈烺当然清楚,可他却不管这些,想改革想积攒银子,做什么事情不得罪人不牵扯利益?如果怕得罪人什么都不做,要这些大臣干什么? 接下来,奏事继续进行,有大臣上奏说,受到中原战事和饥荒的影响,不少逃荒的流民正往京城赶来,目前在京城的外城中已经有数万流民涌入,五城兵马司不知该怎么处理。 有人咳嗽出班主张驱逐,也有人反对,认为这样容易激起民变,朝会上又一次出现扯皮对呲。 崇祯也很苦恼,大明多地受灾,加上战事影响,国库现在也没什么钱赈灾了,导致各地流民居然跑到京城了。 户部尚书侯恂直接闭口不言,好不容易捡了一百万两银子,已经说好给前线平冦用的,他自然不能再站出来说什么。 朱慈烺看着一群大臣在扯皮,眉头紧皱,这帮人扯半天有什么用,一点实际行动和建设性的意见都没有,光动嘴皮子。 这个时候,成国公朱纯臣跳了出来,道:“启禀陛下,太子殿下聪慧,智计百出,如果能代表陛下出宫抚民,定会解决流民问题的。” 第二十二章 奉旨抚民 成国公朱纯臣的请奏,让文武百官纷纷有些议论,不过声音并不大。 礼部尚书姜逢元咳嗽一声出班道:“陛下,臣以为不可,太子殿下尚且年幼,不宜与流民接触。” 吏部尚书谢升也出班附议,认为不可。姜逢元和谢升二人是朱慈烺的老师,也算是东宫的人,自然要替朱慈烺考虑。 崇祯站了起来,皱着眉头,缓缓踱步,心中暗道“这天下终究是我朱家的,朕却不能看着子民在天子脚下受苦。” 一直未说话的内阁首辅温体仁重重咳嗽了一声,像是一口气没上来,要挂掉一样。 温体仁缓过劲来,这才握着笏板出班道:“陛下,臣以为,东宫作为国之储君,出宫见见民间疾苦也好,将来也能像陛下一样做一位仁君。” 温体仁不愧是官场老手,这小马屁拍的,让崇祯皇帝一阵舒坦。 姜逢元继续出班,奏道:“太子殿下出宫在皇城内自可安全无虞,可若是在外城,那里人员繁杂,又有数万流民,恐惊了殿下千金。” 礼部尚书姜逢元文笔好,富有才气,却在政治上没什么大能耐,也很少与人发生争执,现在能当面反对内阁首辅温体仁,让很多人意外,也让朱慈烺十分感动。 温体仁瞥了姜逢元一眼,道:“太子殿下如今执掌五千勇卫营,安全自可无虞。” 成国公朱纯臣马上跳出来附议,接着又有几个大臣出班附议。 礼部尚书谢升见温体仁已有怒意,就不敢出声了支援姜逢元了,谢升虽然做事认真,却为人小心谨慎,顺应形势。他自从进京为官后,二十七年间,一直谨言慎行。 直到前年,崇祯皇帝重整朝纲,起用忠臣,谢升以办事严肃认真,成绩卓著,才被任命为吏部尚书。 朱慈烺眯着眼睛盯着温体仁,心中琢磨着这老货和成国公两人在搞什么玩意,居然一个劲的让他出宫抚民。 崇祯皇帝停止了踱步,终于下定了决心,当场下旨让朱慈烺近期出宫抚民。听到结果后,温体仁和成国公等人皆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接着又过了一个时辰,早朝奏事完毕之后,由御史、鸿胪寺先后出班,上奏早朝期间官员失仪情况。 一些犯点小错的官员被记录扣工分,至于一些犯错不小的官员,轻则记录案底罚工资,重则当场打板子。 至此,早朝流程也就基本结束了,鸿胪寺官员“唱”奏事毕,太监鸣鞭驾兴。 等到崇祯皇帝的圣驾离开皇极门返回乾清宫后,百官也纷纷退走,各回衙门工作了。 ※※※※※※※※※※※※※※※※ 回到钟粹宫中,朱慈烺累的躺到了床上,难怪皇帝老子专门给他加了个座位,他这小身板,如果站几个小时,估计能累趴。 想到这里,朱慈烺更加觉得这个便宜老子贴心了。 朱慈烺不明白,为什么温体仁和朱纯臣二人要坚持让他出宫安抚流民,而礼部尚书姜逢元和礼部尚书谢升要反对,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朱慈烺知道姜逢元和谢升肯定是为他好,因为二人都加封了太子太保,是崇祯亲自下旨,直接以国家官员充东宫官的职司。 朱慈烺很想找二人问问,可他却不能,因为大明有祖制,太子和亲王不能与外臣有私交。如果姜逢元和谢升二人想不开,急急忙忙跑来东宫求见,不出一天,就会受到御史的弹劾。 朱慈烺想要召见二人,流程也是很是麻烦,只能等下次在文华殿讲课的时候询问,不过这两天他就要奉旨出宫抚民了,怕是一时间见不到。 朱慈烺召见骆养性倒是没问题,因为锦衣卫和东厂属于皇家家奴,不算外臣。 “妈的!这两个老货真够阴险的!” 半晌后,朱慈烺大骂一句,他终于明白了,朱纯臣因为与兵仗局的巨大利益被斩断,对他怀恨在心,一旦他抚民失败,他这个太子在百姓中的声望将会一落千丈。 明朝这个时候可是最注重名声的,很多人都把名声看做比生命还重要,当然了,那些变节当汉奸的狗东西自然没什么廉耻之心。 朱慈烺没想到,成国公居然和温体仁是一个路子,一个掌政,一个掌兵,他们就不怕引起崇祯皇帝的猜忌? 温体仁这个老东西可不简单,他进士出身,为人圆滑、城府深、老谋深算,尤其善于窥测政治风向。当初利用登莱之变孙元化的事情,将他的老上司周延儒给扳倒了,自己爬上了内阁首辅的位置。 可惜这个人只会玩弄阴谋,寡廉鲜耻,在首辅期间,无论对于辽东抵抗建奴南下,还是对付中原的流寇,未尝建一策。 他向朝廷推荐的人也大多平庸之辈,苟以充位而已,在朝堂上铲除异己,显示个人极度权威,把本来就已是千疮百孔的明末政局搅得愈发不可收拾。 朱慈烺躺在床上,看着一块块雕刻着艺术纹路的绿色天花板,心中在思考着怎么折腾这个内阁首辅温体仁,以及出宫抚民的事情。 在休息了一个时辰后,朱慈出宫去了趟天主教堂,并把汤若望和孙和鼎接上,安排进了兵仗局,先把到手的兵仗局给攥在手里。 按照计划,朱慈烺在兵仗局下的火药司又设置了一个研究所,由汤若望负责研究所同时兼任火药司掌事。朱慈烺又委任孙和鼎提督军器库,同时也让他担任研究所二把手。 至于掌印太监一职,朱慈烺原本想撤销的,不过兵仗局作为二十四衙门,他貌似还没有这个权力,所以只能让贴身太监吴忠来挂名,平时吴忠还是留在朱慈烺的身边。 说到底,目前兵仗局的火器研发和火器生产,由汤若望和孙和鼎二人实际负责。 朱慈烺怕二人初来乍到,镇不住兵仗局以往的管理、佥书、掌司、监工等小头目,于是亲自现身讲话,并改革了兵仗局,制定了新的制造制度。 比如实行责任制,工匠制造出的火铳,都要印上自己的名字,有一支火铳炸膛了,就扣除一个月一成的薪水,一个月中有三把以上火铳炸膛了,直接处死。 如果一个月内生产出的火器没有炸膛的,则提高一成薪水,每月叠加。朱慈烺还将工匠们的底薪提高了三倍,以方便招聘更多的工匠。 兵仗局工匠们的薪水一向很低,很难糊口,所以导致工匠严重流失,朱慈烺的奖惩制度,极大提高了兵仗局工匠们的生产积极性,只要认真就加薪。 以前制造出那么多的次品货,并不是他们技术差,而是上面为了贪污,偷工减料,要求的制造比例不对,才导致那么多火器炸膛的。 朱慈烺又对兵仗局下的安民厂火药库做了管理条例,首先要求在火药库范围一百米之内都不准有明火。还有不能用铁器等接触火药,在火药库一律使用木器,他可不想辛辛苦苦生产出的火药被炸没了。 朱慈烺又调派了一百名勇卫营士兵分班次,日夜巡视安民厂火药库,但凡有违反管理条例的一律杖责三十军棍,打死不论。 在做了一些详细的安排后,朱慈烺这才回宫,准备着出宫抚民的事情。 第二十三章 流民问题 明朝时的北京城,从内到外分为紫禁城,皇城,内城,外城四部分。 紫禁城也就是皇宫,处于北京城最中央的中轴线上,是皇帝一家居住的地方。 在紫禁城的外面一圈是皇城,正门是承天门,也就是后世的天安门。除了八局中的浣衣局,二十四衙门中的二十三个衙门的内廷服务机构都在皇城,居住着大多数的太监和宫女。 明朝的太监和宫女人数过万,只有少部分在皇宫中值班,其余都居住在皇城中,大部分住在万岁山以北的区域。 内城,也就是北京城的市中心,以元大都城改建而成,面积有五万多亩地,居住着皇亲国戚和朝中大员,还有着各种商业作坊。内城和皇城是‘回’字型,内城在外,皇城在内。 明朝嘉靖之前,北京只有内城、皇城和紫禁城,嘉靖为了安置更多的京城人口,开始修建外城。 不过由于资金不足,只建造了南边的一部分,面积有三万六千多亩,外城和内城是‘吕’字型,上面是内城,下面是外城。 北京城外城的街道格局和后世一样,基本都是以水平竖直为主,全程主干道是通往各个城门的街道,街巷密集,显得方方正正的。 几条主街道极为宽阔,可并排可行五六辆马车。朱慈烺乘坐一辆马车,有些惊讶的看着周围的环境,没想到这外城比内城还要热闹繁荣。 马车所过的大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商铺,酒楼,叫卖的声、丝竹管乐的声音不绝于耳。 街道上,有许多衣着光鲜的富户贵族,携美带艳,在家奴护卫的拥簇下,出入于各个商铺酒楼之中,所穿所使之物皆是豪华奢靡之极。 然而在另一边,与这繁华景像极为不相称的是,在街道的两侧不少商铺屋檐下,不少行乞的流民与乞丐掺杂在一起,捧着残破的空碗,挨门求告。 店面主人拿着棍棒,不断的驱赶,推打,生怕影响了自己的生意。偶尔有的商铺会施舍一点残羹剩饭,立刻引起这些人的一阵争抢。 有些酒楼的二楼,一些官宦子弟有模有样的依窗而坐,扔下几根肉骨头,然后看着楼下几个流民与几条狗在一起争抢,顿时让他们开怀大笑起来。 这时的北京,表面上虽然还有几分峥嵘轩峻的气像,但在朱慈烺的眼里,却己经看到末世的颓败和衰弱之像来。 京城的治安主要是由五城兵马司和巡城御史负责,有时锦衣卫也会管一管。 五城兵马司,即中、东、西、南、北五城兵马指挥司,为负责京师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及囚犯、火禁等事的衙门。 太子出宫抚民的消息已经通过明旨下达,京师的各个衙门都已经接到了消息,五城兵马司自然不例外,特别是南城兵马指挥司,责任重大,人人都很紧张。 在朱慈烺乘坐马车微服出宫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派人跟上了,在暗中清道、保护。就连锦衣卫和顺天府都坐不住了,派出衙役远远缀着,生怕出事。 说是出宫抚民,其实就是赈灾,安排这些流民,朱慈烺自然不会蠢到摆着太子仪仗到外城,对着大街喊:我是当朝太子,大明储君,我代表皇帝来看你们了,这里有粮食,你们先吃着! 如果那样的话,即使有东宫卫队和五城兵马司保护,估计也会被流民淹没了,在吃的面前,谁管你是哪个? 所以,朱慈烺决定先微服出来看看情况,了解的差不多后再决定怎么做。 这次出宫,他足足带了三百名东宫亲卫便衣护卫在马车周围,万一流民中有流寇和建奴的探子混进来呢?知道自己是大明皇太子,还不找机会干掉自己? 老子事业刚刚起步,怎么会允许这种滑稽的结局发生,必须要保证本太子的安全! 逛了半天,朱慈烺发现,这流民也忒多了,这可怎么搞?旨意上光让出来抚民,也没看到银子啊,皇帝老子不会天真的以为,让他这个太子出来露个面说两句就行了吧....... 崇祯还真没想那么多,其实就是指望朱慈烺来代表皇帝讲两句话,再发点米粥赈赈灾,至于后续的事情,让内阁去安排就行了。 可内阁会管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温体仁这老狐狸把球踢给朱慈烺,自然不会帮他擦屁股,指不定在哪里和朱纯臣在哪听曲看戏呢。 朱慈烺先是派人去了户部,让户部先拨点银子赈灾。户部表示很难办,不过看在这位千岁爷给户部送了一百万两银子的面子上,最后还是挤了一万两赈灾银子出来。 一万两银子,或许够几万流民喝几天粥的,不过喝完粥呢?后面怎么安排,这才是最主要的。 流民问题,历朝历代都有,历经数千年而无法根除。朱慈烺在出来之前,也查阅过不少卷宗,看看各朝各代是怎么对于流民的。 两汉的时候,朝廷采取限制、镇压和遣返,控制与安抚,主要把流民安排入籍在其他比较安稳的地方,或者修建城池设立郡县安置流民。 不过这种做法是针对大规模的流民,大多数是遣返,结果是大量的流民在回乡的路上就死亡了,那些被安排入籍其他地方的人很多都沦为了奴婢,更多的是参加农民起义造反了。 隋唐时期,当政者比较开明一些,采取了一些急救措施,比如开仓放粮,废除暴敛法令,减轻租赋,从而来挽救统治危机。这些措施虽然有一定的成效,但从整体上来看,收效甚微,流亡现象依然屡有发生。 宋朝时,将大量流民招安为官军,结果造成“冗兵”现象。 明朝中期,以严厉户籍管理、疏散和镇压对待流民,特别是荆襄流民起义,就是因为官军杀戮过重,导致流民直接造反了。 其实产生流民的原因,无非是天灾和人祸两种,如果两者叠加,便一定会造成“赤地千里,流民百万,盗贼蜂起”的情景,动摇国家的统治基础。 比如崇祯年间,就是两者叠加的后果,大明也因此完蛋了,当然了明朝灭亡的原因不仅仅是这些。 第二十四章 赈灾第一步 既然奉旨抚民,朱慈烺就不能每天都回宫,只有完成了旨意才能回宫复旨,于是他带着一群东宫亲卫住进了在外城的端王府。 端王府的主人是端王朱常浩,是万历皇帝的第五子,比朱慈烺的辈分都高了两辈,十二年前去了汉中封地,只留下一个管家和几个仆役打理端王府。 按照大明祖制,皇族出行在外不能随意居住在衙门,衙门是办公事的地方,属于公家,不是皇家的私产,即便是大明的皇帝,也只能住在行宫或者就近住在藩王府中。 不像后世的满清,国以私用,全天下都是皇家的奴才,下江南可以随意住在衙门或者大臣家里,美其名曰亲民。 朱慈烺原本是想住在崇祯当皇帝以前的信王府的,信王府极大,是端王府的两倍,可信王府还在皇城中,距离太远了,来往不方便。 这座端王府占地不到一百亩,连紫禁城的零头都不到,只是一般王府的规格,或许是因为当初端王不得万历皇帝的宠爱,以至于只给他在外城建了个一般的王府。 由于常年有人打扫,端王府倒也不显得陈旧,听说太子殿下要住进来,端王府的管家连忙安排人将端王府里里外外重新打扫了一番。 端王府是严格按照明朝藩王王府制度建造,前面为端礼门,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四道门户,中间的主殿叫承运殿,是所有藩王王府的通用主殿名字。 承运殿后面是寝宫,最后是御苑,另外还有四堂、四亭和台、阁、轩、室、所等五十多处,规模宏大,比一般京城中达官贵人的府第高档多了。 朱慈烺在端王府中简单的观赏了一番,就到承运殿中休息了片刻,吃着随班从宫中带来的甜点,思考着规划。 片刻后,朱慈烺叫来了贴身侍卫徐盛,道:“徐盛,你去让南城兵马指挥司派些人,在城中人流少宽阔的地方开十个粥厂,每天早晚两顿给流民施粥,保证筷子插在粥里不倒。谁要是敢贪一粒粮食,直接杀头抄家,你让李廷表派些锦衣卫盯着点。还有,记得让他们打出本宫奉旨抚民的旗号。” 户部那一万两的银子,足够几万流民喝上几天粥的,既然已经出宫了,朱慈烺就不能拖,必须开始干活了。 对于下面官员的那些花花肠子,朱慈烺心里清楚的很,如果不派人盯着点,估计这一万两银子最多能喝两天的粥。 徐盛领命而去,朱慈烺又叫来了吴忠,对他吩咐道:“吴大伴,你去北镇抚司传李廷表来见我。” 吴忠道:“小爷,李大人就在端王府外候着呢。” “他怎么在这?”北镇抚司衙门还在皇城,李廷表怎么溜到外城来了?朱慈烺不解。 吴忠解释道:“此次小爷出宫抚民,五城兵马司、巡城御史和锦衣卫都派了人暗中保护殿下,锦衣卫这次派出带队的人就是李大人。” “嗯,让他进来吧,我有事交待。”朱慈烺点了点头,心道这骆养性还真会派人。 李廷表来到承运殿见了礼后,朱慈烺没有和他多聊什么,直接派下任务。 让他在五日之内将北京城中有钱的官员和富商名字统计一下,标准是在家资十万两银子以上,最好能查清这些人的大概家资。 李廷表心中一惊,太子殿下不会是抄家抄上瘾了,想让锦衣卫抄了这些人的家吧! 这一想法只是浮现了一刹那就被他扼杀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殿下这么聪明,怎么可能做动摇国本的事情呢。 朱慈烺看到他眼神的异样,笑道:“本宫又不傻,去做那些引火烧身的事情,这次只是想搞一次募捐活动,让那些有钱人出出力而已。” 明末的时候,朝廷穷,百姓穷,但那些地主富商和当官的并不穷,反而个个富得流油,可以说整个大明大多数的财富都掌握在这一小撮人的口袋中。 朱慈烺想从这些人的口袋中掏一把,当然了,不能抢,只能募捐,求他们送钱,不过至于怎么‘求’,还是他说了算。 李廷表心中松了口气,出了端王府后立刻着手安排人暗中调查,用的还是他自己信得过的人。 他的办事理念就是:安全比效率更重要。 徐盛在传达了东宫令旨后,南城兵马指挥司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在外城中分散划出了十个施粥点,迅速运粮并架设粥厂,那办事效率,是真的到位。 当天下午,十个施粥点就开始对外施粥了,在第一次开饭的时候,流民中出现了一些哄抢,很多几天没吃东西的流民看见白花花的小米粥,立刻就扑了上去。 然而他们要面对的是南城兵马指挥司的一些衙役,这些衙役见有人上抢了,直接抄起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大粗棍子,上去就是一顿毒打,毫无手软。 有几个带头哄抢的人直接被抓了起来,棍棒加身后还被绑在了树桩上,瞪大了眼睛,流着口水看别人喝粥。 在乱世重典之下,流民们也立刻都老实起来。其实主要是米粥提供的也十分充足,先来后到都能领到米粥,也没必要哄抢,因此在往后施粥的时候,流民们也都自觉排队,吃饭的秩序也好多了。 南城兵马指挥司的一个巡城校尉,一边用勺子为流民舀粥,一边大声道:“太子殿下奉旨抚民,特命我等在此施粥,你们可不要忘了感念天子和殿下的恩德啊!” 一群流民只是没口子的答应,一个个拿着碗上来排队领粥,排在后面的只是不断的探头探脑,非常焦急的等待,管他谁的恩德,还没吃到嘴里呢。 前面盛满粥的人一边端着碗一边找地方蹲下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这些天来,他们每日过着啃食糠菜树皮的日子,即便来到了京城,也是吃些残羹剩饭,很多人看着碗里纯正稠厚的米粥,眼泪都流了下来,这才想起巡视校尉刚刚说的话。 第二十五章 大宴群壕 四天后,李廷表求见,并递上了两份名单。 一份是京城中所有家资十万两以上的富商名单,另一份是京城中所有家资十万两以上官员的名单,大多数名字后面都备注了大概家资数目。 朱慈烺大概看了一下,惊讶的直啧嘴,这简直就是明末的富豪榜啊! 特别是当官的,大明官员俸禄并不高,但这些官员却个个富得流油,撒泡尿都能肥二亩地。 朱慈烺计划了一番,最终选定了名单上一百五十名富商和五十名官员,并派人到他们家中散下请帖,说是太子殿下于明日在端王府宴请诸位。 听说太子殿下请客,第二天不少富商和京官们都应邀来到了端王府,人人脸上兴高采烈。 虽然很多富商都知道,东宫现在正奉旨抚民,估计是没钱要请他们资助一番,即便这样,他们仍然很兴奋。 因为在那个时代,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作为储君的太子殿下能邀请他们,自然是他们的福气,无形间提升了商人的地位。 然而,在端王府门前,等待宣进的达官显贵却分成了两个圈子,一边都是商人们,另一边都是京官。 商人们面带微笑,京官们却皱着眉头,他们没想到太子居然将他们与商人共同赴宴,当官的感觉自己被太子殿下侮辱了,不少人都面露恼怒之色。 “我们是士大夫,怎能能与商贾为伍?”一个官员愤怒道,立即引起了不少官员的附和。 商人们听到后,都有些不高兴了,心道你们一个个现在看着人模狗样的,收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哦。 商人们却不敢明面说什么,历朝历代都歧视商人,商人的地位连农民都不如,更何况这些当官的。 “安静!”吴忠扯着嗓子,镇住了这些交头接耳的官员,他暗中使了个手势,让身后的小太监去报道给太子殿下。 太子虽年幼,却也是君,他们是臣,必须要有必要的尊敬。这些官员们虽然一腔怨气,但最多也只是用干咳、晃身表达不满。 “怎么,难不成殿下真的要让我们和这群不入流的商人同处一宴?”成国公朱纯臣站了出来,冷笑道。 身为世袭成国公,又手握京营大权,朱纯臣对于年幼的东宫丝毫没有别人那种尊敬,况且他对朱慈烺断了他的财路一事,一直耿耿于怀,此时正好打击一下。 如果朱纯臣知道那个京城扛把子‘浩南哥’就是当今太子的话,估计他能炸锅。 “成国公请慎言!”吴忠盯着朱纯臣,道,对于朱纯臣针对自家主子,吴忠很是不爽。 “哼!什么东西!”朱纯臣甩了袖子,轻哼了一声,谁也不知道他是在说吴忠的还是变相的在骂当朝太子。 吴忠气的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对方是世袭国公,地位超群,不是他一个小小七品首领太监可以顶嘴的,不过当吴忠想起了浩南哥的事,心中又稍稍舒服了不少。 一旁的富商们看到这里,心中那个腻歪啊,越看这些当官的越是不爽,特别是这个成国公,如果对方没有官阶在身,早就被这些富商们让家奴们乱棍打死在街上。 这个时候,刚刚进去禀告的小太监回来了,偷偷在吴忠耳朵说了几句话便退到了一旁。 吴忠上前两步,道:“太子殿下令旨,众人入宴,如有人不愿入,可于明日再来,明日还有一宴。” 众人听完令旨,有些犹豫,这令旨是何意思?可以分两班? 富商们想进王府,却不敢率先迈脚,毕竟对面那些当官的还没进去呢。 “诸位请吧!”吴忠笑着对着富商圈这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敢劳烦公公!”有些眼力劲足的富商连忙上前客气道,并率先进了王府。 这个率先进入王府的富商,转身暗暗的啐了一口门外那些当官的,同时在心中道:“什么东西,还瞧不起大爷,大爷还不是比你们先进来了?” 瞧着有人先进了王府,不少商人跟着也进去了,不再去管那些脸色铁青的官员们。 “这些刁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有位官员怒道。 “我坚决不与这些人同宴!”一位官员甩袖而去。 “算了,回去了,明日再来吧。”又有几位官员离开。 没多久,所有官员都离开了,不少人在临走之前说要上奏陛下,参太子一本。 承运殿中,早已备好了各种菜肴,虽然不错,但在这些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富商眼中,却显得有些寒酸,然而他们并不在意。 令众人惊奇的是,每张宴会桌上都有一盆特殊的菜肴,有个阅历丰富的人当场叫出了名字:“这是火锅!” “咦,真是德庄火锅的火锅!” 不少富商都知道,在前门大街有个德庄火锅,虽然开张时间不长,但名声已响遍了整个北京城,那里的镇楼之味,就是名为‘火锅’的新菜品,味道独特,很是带劲,越吃越想吃! 在场的很多人都去吃过,没想到太子殿下设的筵席中居然有这道时髦的菜品,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吴忠高声道:“太子殿下令旨,殿下有事耽搁,稍后就到,让诸位不必拘谨,放心吃喝,如有失仪,一律免罪。” 这些金主们闻言,都是兴奋不已,隐隐有些感动,这太子殿下,这么仁义,真是太赞了! 他们这些地位低下的商人,就怕被套路,吃的好好的,突然跳出来一个侍卫将他拿下,说君前失仪,先挨顿板子,再没收全部家产什么的。 如今太子殿下下达了令旨,他们再也不用担心了,一个个乐呵呵的。 整整一天,端王府都极为热闹,在钟鼓司奏乐声中,参加宴会的推杯换盏,很是欢乐。 特别是这辣味十足的火锅,搭配着美酒,众人吃的是热火朝天,直呼过瘾。 这样的场景,罕见的没有太监上去制止什么,任凭众人欢呼。 宴会接近尾声的时候,太子殿下这才出来,吃喝的有些微微醉意的众人连忙见礼,有些人甚至站立不稳,有些失仪。 对此,朱慈烺也不见怪,反而笑了笑,这让一众富商感动不已。 第二十六章 搂银子 朱慈烺先是举杯与众壕同饮一杯,然后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进入正题,他开口道:“诸位都是富贵之人,如今京城流民涌入,其中难免有不法之徒危害京城,不过本宫会让官府多多注意,可保诸位家中平安。” “太子殿下仁善!”这些金主们不失时机地带头歌颂道,顿时响应无数。 朱慈烺轻轻压了压手,继续道:“不过要想真正安全,还得安置流民,要做这些事,归根到底就是银子的事,如今朝廷困难,本宫奉旨抚民还需仰仗各位。” “殿下!草民愿为国出力!”立即有人跳出来,高声应道。 朱慈烺看着他,眼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之色。 见到朱慈烺的表情,这个率先出声的富商,立即兴奋不已,躬身道:“以殿下之尊亲自赈灾,不嫌商贾身份,让我等进入王府,已是万千恩宠,草民张大彪,愿捐五千两银子为国出力!” 朱慈烺听着这位富商的话,欣喜之下轻抿了一口酒,突然听到他的名字,险些一口喷出来,张大彪?意大利炮? 朱慈烺拿过身边宫女盘中的白色丝巾,轻轻擦了擦嘴,这才点了点头,道:“不错!赐字!” 听到有人开始捐资,立即有两个小太监负责记录下姓名和捐资数目,吴忠亲自拿着一张写着‘商’字的宣纸送给了这个张大彪。 朱慈烺笑道:“这是本宫亲笔所书,如果不嫌丢人,就找人裱起来放在家中吧。” 张大彪闻言,立刻跪下谢恩,双手捧着一页宣纸,心情激动,这虽不是皇帝御赐,然而日后太子登基后,这字可就是无价之宝了啊。 听到太子殿下亲口称赞并赐字,不少富商纷纷开口捐资,四千两的,八千两的,一万两的,甚至还有喝的半醉,直接开口喊出十万两的。 每一个人喊出捐资的数量,朱慈烺都不吝声色的赐字并赞上一句,顿时让这些原本有些醉意的金主们内心澎湃,又追加了一些捐资。 当晚,朱慈烺拿着募捐单乐的咧开了嘴,折腾了一天,朱慈烺一共从这些富商手中收到共计一百二十万两银子。 朱慈烺丝毫不担心这些商人报出银子后赖账不捐资,因为在散席的时候,他就已经派锦衣卫以保护金主安全的名义,跟到这些富商府上收钱了。 由锦衣卫护送,虽然只有一个,但这也是天大的荣耀啊。有一些金主回家以后才感觉自己喝高了,当时捐资的有些过于装逼冲动了,却也无法反悔。 在太子殿下面前许下的数目,再反悔?作死呢?估计刚说出口,身后的锦衣卫就会翻脸拔刀。 朱慈烺感觉自己就是个天才,他故意将商人和官员们安排在一起等待。他料到有官员定会不肯与商人同席,从而制造出两个阶层的矛盾,再通过礼吴忠遇商人们,让商人从心中感激太子殿下,用来刺激商人们捐资。 筵席中源源不断的上酒,并不加阻止的让富商人放开了吃喝,就是为了将这些金主灌的微微醉,好办事。 遇到有些拘谨不肯喝酒的富商,立刻会有东宫的亲卫来敬酒,直到灌的他们微微醉。太子殿下的亲卫,代表的就是太子,谁敢不给面子? 当然了,朱慈烺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喝醉睡过去的,如果喝翻了,还怎么收银子?那岂不是赔本的卖卖? 酒喝的半醉,说话容易不经过脑子,加上有人报银子,就会有人开始攀比。富商们最喜欢攀比的是什么?当然是财富啊,京城里不差钱的金主多的是。 当然了,也有不少富商充分体现了什么是抠门,捐个几百两银子就完事了。对于这些人,朱慈烺也无所谓。 不过还是特地在他们的名字上画了个小圈圈标记了一下。以后若是有什么‘好事’,朱慈烺肯定会第一时间想到他们的。 ※※※※※※※※※※※※※※※※ 第二天,还是在承运殿,还是同样的菜肴,也有火锅、美酒,招待是京城里‘财富榜’前五十名的官员。 然而,不管朱慈烺怎么自嗨,这些狗官们大多数人也仅仅捐了几百两银子,最高一笔只有三千两,成国公朱纯臣甚至只捐了五十两! 朱慈烺黑着脸,知道他们会不给面子,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的不给面子! 左都御史唐世济出来道:“殿下,臣家中一向清贫,愿捐出多年来积攒的二百两银子,为君解忧。” “殿下,老臣拖家带口,连口饭都快吃不上了,不过老臣今日就回去典卖家中物件,认捐三百两银子。” “.......” 一时间,在场的壕官们集体开始了表演,有的在现场假装卖房,有的干脆喊着要去街上摆摊,各种加戏,一个个像个影帝一样在那飙戏。 折腾半天,五十名官员一共才捐出一万七千两银子。 朱慈烺清楚,朝廷中很多官员都是不小的地主,在他们考中举人的时候,乡党们为避免朝廷征收税赋,会拖家带口投充其门下。若是有人高洁不肯收纳,会被宗族亲戚戳脊梁骨。 况且他邀请的五十位官员都是确认家资十万两以上的,他们怎么可能没有钱? 朱慈烺记得史书上记载,历史上李自成快要打进北京城的时候,崇祯皇帝在危机存亡的最后关头,为了给防守北京城的士兵发军饷,他放下尊严苦苦哀求大臣捐款。 结果,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一毛不拔,集体哭穷,整个京城不过一共捐了二十万两银子。 崇祯最后穷得把宫里的金银器皿等贵重物品都变卖了,就连大殿里的铜壶都当掉了,来当做军饷。 那些曾经哭穷的重臣,在李自成攻入北京城后,被闯军炮烙挑筋,挖眼割肠,京城里的这些官员惨嚎之声不断,大刑伺候下都交出了惊人的财富。 史料记载:经过严刑拷打,李自成共获得白银7000多万两。 “嘿嘿,跟小爷装穷是吧?在本地小爷有一百种方法整死你们!”朱慈烺冷笑,心中有了计划。 当天下午,朱慈烺发下令旨,让南城兵马指挥司将十个施粥点转移。至于转移到的新地点,由朱慈烺亲自挑选画出,就是筵席上几个演技最赞的大臣的府第前。 第二日,很多流民意外的发现施粥的粥厂不见了!这简直就是要命了啊!后来到处打听,才发现粥厂转移了,于是一大群流民屁颠屁颠的奔向新的施粥点。 第二十七章 老老实实交银子 唐府,位于外城一个宽阔的街道上,这是当朝二品大员左都御史唐世济的府第。 作为当朝内阁首辅温阁老的马仔,唐世济一向在朝堂上为温老大马首是瞻,指哪打哪,一张嘴,一道奏疏,令不少大臣翻身下马。 今日,唐世济唐老爷听到府外闹哄哄的,于是叫来了管家询问。管家哭丧着脸禀告,说南城兵马指挥司的人把粥厂搭在了唐府门前,现在正在施粥呢。 几个意思啊?施粥把粥厂搭在我府前?五城兵马司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唐世济当时就火了,怒道:“去,把他们的指挥叫来!” 管家转身出去没多久,又屁颠屁颠的跑回来了,道:“老爷,大门被喝粥的流民堵住了,出不去啊。” 唐府大门打开,唐世济带着一群家奴出了大门,在指挥家奴驱打了堵在门前的一群流民后,这才指着粥厂道:“这是谁搭的粥棚?” 南城兵马指挥司的一个巡城校尉立马站了出来,额头大汗淋漓,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卑职昨日接到命令,将粥厂搭建在这里。” “谁的命令?”唐世济几乎是吼着说出来。 这个巡城校尉还未说话,在周围巡视的李廷表带着几名锦衣卫走了过来,接话道:“是东宫下的令旨,太子殿下知道唐大人家中清贫,称赞大人两袖清风,殿下仁义,特地将粥厂设在大人府前,方便大人平日带着家眷出来捞两碗粥喝,让自己贫苦的家人吃饱一点。” 李廷表说完后,一些流民和乞丐纷纷出声羡慕道:“哇,太子殿下真是仁德啊,对待当官的这般好。” “是啊,只恨我等生来命苦,不识字,不然也可以考个状元榜眼之类的,去当官享福了,天天出来就有粥喝。” 唐世济大怒,道:“放屁!”唐世济作为左都御史,难得爆出粗口,他指着粥厂道:“给我拆了粥厂!” 李廷表暴喝一声,道:“谁敢!太子殿下奉旨抚民,设下粥厂,广施恩德,你强拆粥厂,想要造反吗?” “你.......”唐世济心中气急,却不敢当面跟锦衣卫耍横。 粥厂周围的数千流民和乞丐一听说要拆粥厂,顿时引起了公愤,指着唐世济大骂,不少人朝他吐口水,大骂狗官。 一些胆子大的流民甚至抄起了路边的石子朝唐世济扔去,一时间唐府门前混乱不堪。 唐世济被石子袭击,砸中了脑袋,只觉得脑瓜一疼,却没有流血,连忙抱头鼠窜,在一群家奴的护卫夏,狼狈的溜回唐府。 这一幕,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哄笑,笑骂之声不绝于耳。 其他几个施粥点也上演着类似的一幕,这十个粥厂都有几个锦衣卫巡守,就是防止当官的仗势强行拆掉粥厂。 南城兵马指挥司的人最大的官阶不过是六品指挥,京城中随便跳出来一个官员都能骂的他们狗血淋头。而锦衣卫却不同,就算是内阁首辅亲临都指挥不动锦衣卫,而且很多当官的对锦衣卫心里有阴影,不敢与之发生矛盾。 经过粥厂的转移,很多流民和乞丐都在担心粥厂再转移,一时间找不到就会影响温饱,于是每天每夜都有无数乞丐、流民,围在这些大臣家四周,守着粥厂。 上千人守在粥厂附近,吃喝拉撒全在这里,一天下来早已臭气熏天了。 这几个大臣府第外的墙角旮旯处,堆积着各种垃圾和粪便,发出一股恶臭,一但遇到大雨天气,更是污水横流,令人恶心。 而且一些流民的素质不高,经常在夜里偷偷翻墙进入这些大臣的家中偷一些东西,让这几个官员的家人感到了危险。 几天后,唐世济终于第一个受不了了,找到了在粥厂附近巡守的锦衣卫,认捐了几千两银子。 锦衣卫表示很难办,唐世济咬牙切齿的直接追捐到了一万两银子,锦衣卫这才笑呵呵的命人将粥厂转移走,并通知流民们去新的施粥点。 至于转移的粥厂,自然到了后补的几个大臣家里,朱慈烺早已计划妥当,然后同样的操作。 令朱慈烺意外的是,粥厂刚搭在第二批后补大臣的府第前,还不到一天时间,他们就纷纷主动捐资,花钱买平安,请求让粥厂转移。 几天下来,在筵席上飙戏的几十名大臣几乎全被折腾了一遍,朱慈烺也又收到了六十万两募捐银子。 大臣们被折腾过了,下面自然又轮到那些被朱慈烺画了小圈圈的富商们了。捐那几十两银子,你家很穷?本太子体察民意,专门来照顾你们,来!干了这碗热粥! 那些被折腾的大臣们心中很不爽,感觉被威胁了,于是联合起来,准备上奏参朱慈烺一本。 朱慈烺自然有妙计,他将募捐来的银子分出五十万两,足足装了二十辆大车,又调来一千多勇卫营一路护送到了午门前,然后由李廷表带着锦衣卫送进了皇宫,亲自送到崇祯皇帝面前。 崇祯皇帝看到五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顿时龙颜大悦,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辽东那边天天催军饷,快要激起兵变了。 这五十万两银子,简直就是及时雨啊,往辽东一送,边军立马就能消停,安安心心守关。 崇祯皇帝心里乐呵呵的,至于那些打太子小报告的大臣,不就是流民堵门吗,又没死一个人,多大点事情还上书弹劾?屁大点事情还能让朕换太子不成?真是莫名其妙。 朱慈烺又拿出一万两银子,让人送到户部,说是还给户部的赈灾银,他可不想因为这点钱欠户部一个人情。 银子的事情解决了,朱慈烺遇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听说皇太子在京城施粥,赶往京城的流民越来越多了,加上各地的乞丐快要突破十万人了! 一味的施粥肯定不行,必须要想办法彻底解决流民问题,不然往京师来的流民越来越多,京师的治安也会越来越差,搞的人心惶惶的,最终倒霉的还是他这个奉旨抚民的太子。 关闭城门不让流民进城肯定不行,这里是京师,每天来往各地的贸易量极大,如果长期关闭城门,整个京师都会处于瘫痪状态的,那样太可怕了。 第二十八章 安置流民 从三月起,陆续有一股股流民从陕西,河南等地流入直隶,聚集在京城附近,希望在天在脚下能够活命。 特别随着传言太子殿下奉旨抚民在京城开设粥厂,去了便可活命的消息传开后,到了五月份,更是有一股近万人的饥民来到京城。 大明建国初期,朱元璋在各地设有养济院收容灾民,养济孤贫残疾无依者,又设立义塚,掩埋遗尸骨骸。 到了永乐年间,朱棣又在各地设立饭堂赈济流民,在京师还设立蜡烛、旙竿二寺收容灾民。明朝中期以后,大明更是遍立粥厂,赈济灾民。 设立粥厂本来是为了体现仁政,不过到了明朝末年,朝廷国库困难,连当兵的都好几个月,甚至是几年都没发军饷,对于流民,更是无力赈恤。 各地的官员和富户大多又冷血,出来施粥的人太少了,导致各地流民饿殍遍野,众多妇女孩童被拐卖,更多的地方,连白花花的大姑娘白送都不要,给不起饭吃。 自从流民不断涌入京城后,京城中很多商户米铺集体抬高了米价,趁机博取暴利。原本一石米要五两的银子,现在一石却要八两的银子,简直上抢了。 大明中期富足的时候,一两银子可以买米两石,就是在平常年景,一般一石米也只要一两银子。 到了明末,各地闹灾荒,还有流寇抢劫,北方也是隔三差五的被建奴抢掠一番,米价已经离谱到比以前翻了好几倍了。 朱慈烺闻言,立即传下令旨,京城中的米铺粮行,对比四月份的米价,但凡涨幅超过一成的,直接让人把粥厂移动到他们商铺门口,看他们是要钱还是要命。 流民最缺的就是吃的,米铺中的大米,在流民眼中比黄金还好使,在米铺门口施粥,结果可想而知。 这个时候,朱慈烺想到了朱纯臣,自从上次敲了他一笔银子后,这老东西还敢不老实,加上这次募捐只捐了五十两银子,太不给他这位皇太子的面子了。 “既然你不给我面子,那我也不必给你面子,是时候再取点银子用用了。”朱慈烺脸上笑意难掩,随后挥笔写下一封信,署名还是‘浩南哥’。 信中大概意思是这个京城扛把子,原本准备拿着国公爷的十万两银子潇洒的过一辈子,没想到天意弄人,身上的银票无意间被流民顺走了,因此再次‘请求’国公爷再赏十万银。 朱慈烺不知道朱纯臣收到信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过他再换了个套路后,又白拿朱纯臣十万两银子。眼下京城流民众多,朱纯臣想逮人可真不容易。 眼看着京城的治安越来越差,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人天天到端王府门前求见,朱慈烺没有办法,决定将所有流民先安置在城外。 于是派人在北京城东南方向的十里外的地方,找了一片无人居住耕作的荒芜土地,并设立五十个粥厂。 在崇祯二年的己巳之变后,那里早已没人了人烟,虽然有些土地还在一些大地主的手里,不过朱慈烺很快就摆平了他们,让顺天府用低价回收了那些土地。 顺天府得知皇太子打算用那片土地安置京城内的流民,并且购置土地的钱全由东宫出资,所以很是配合,所有程序一天之内全部搞定,直接将那一大片土地全部划在了皇太子的皇庄中。 朱慈烺有些无语,这有权有势,办起事来还真得劲,怪不得各个皇朝都有皇亲国戚侵占成千上万亩土地的事情发生。 第二天,在外城中原本的施粥点,五城兵马司的人在施粥的时候开始喊话,城里不再施粥,改在了城外,让流民们下一顿去城外粥厂,由衙役带队领路。 十里的路程,步行也就一个小时的时间,流民们能从数百里甚至千里之外赶到北京城,走个十里路自然不在话下。 朱慈烺接着调动五城兵马司一半的人员前去城外新的施粥点维持治安,剩下一半的人员在城里清街,晚上戒严,城中街道上不许有人,遇到流民一律赶到城外。 在经过三天的整治后,北京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洁,甚至比之前更加干净了。 朱慈烺担心城外粥厂的人手不够,治安跟不上引起变故,所以将五千勇卫营派到了那里,安营扎寨,训练之余和五城兵马司的人一同维持治安。 在北京城东南方向十里外的一处广袤土地上,足足设置了五十个大型粥厂,每个粥厂都比之前城中的大,可容纳四千人同时吃粥。 “大家排好队,不要挤,一个一个的来,人人有份!” 在各个粥厂前,占满了数千名排好队的流民,在他们面前有着几十口散发着的粥香味的大锅,还有一些盛粥的衙役。 望着锅里热气腾腾的米粥,前排那些流民拿着自己的碗,一个一个的上前领粥,很多人都是忍不住干咽了几口。 许多流民,特别是刚到这里不久的一些流民,在领到粥后,纷纷感激涕零,一个劲的感谢。 在粥厂的周边,一队队的五城兵马司的衙役巡逻着,在五城兵马司的棍棒之下,十来万流民在粥厂前倒是井井有序的。 这一天,朱慈烺在数百东宫卫队的便衣保护下,亲身来到了这里。 在粥厂附近四周的平地上,是一片片胡乱搭造的窝棚,这是流民们的住处。在无数个窝棚之间,到处都是垃圾与排泄物,臭味冲天。 窝棚中,很多人身穿破旧肮脏的衣服,脸色枯黄,四肢干瘦,眼神飘忽。 窝棚外,一些失去父母的孤儿,目光呆滞的四处走动,有的饿的坐在了地上,眼巴巴的看着别人在一旁喝粥,他们连个能盛粥的破碗都没有。 这里的流民太多了,窝棚足有上万,每天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有的人强者凌弱,抢夺财物,甚至有当众奸污孤寡妇女的。 看着眼前的种种场景,一切都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朱慈烺当场下令,让勇卫营的士兵将那些恃强凌弱的地痞流氓直接绑了,然后集中送到一起,当着众多流民的面,当场斩首,以儆效尤。 随后,朱慈烺命五城兵马司的人建立茅厕,禁止所有人随地大小便,以防产生瘟疫。并派顺天府的文吏统计人口,将一些失去父母的年幼孤儿都集中到一个粥厂。 同时命令勇卫营暂停训练,几人一组增加巡逻频率,加强巡逻,遇到不法分子不必请命,可当场格杀。 第二十九章 整顿军纪 无论什么时候,最怕的就是执法者知法犯法,执法者漠视法规,比违法者更可怕。 没过多久,就有一些五城兵马司的衙役和几个勇卫营士兵,在巡逻的时候见有些女性流民长的漂亮,就以肉食为饵,与她们做一些皮肉交易,做出无耻的勾当。 事情爆出后,朱慈烺下令将几名士兵当众斩杀,并严令但凡有勇卫营士兵恃强凌弱,以身犯险,同样格杀,绝不姑息。 对于朱慈烺的命令,黄得功好孙应元表示坚决拥护,亲自监督。他们二人从伍多年,都深知纪律的重要性,一个军队的纪律,比战斗力更重要。 从古至今,所有的强军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军纪严明,岳家军和戚家军,并不是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有多强,而是军纪严明。 最重要的就是在战场之上,严格服从军令,前进令旗所指,一往无前,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 但凡军队吃败仗,基本是前军溃败,然后整体崩盘,后面的人甚至不知道前面怎么回事,看别人跑自己也跟着跑。 如今的大明军队,大多数这种情况,胜时一拥而入,败时溃逃千里,就算是指挥出色的将领,也扭转不了这种恶性局面 如果军纪严明,无人后退,哪怕是寡不敌众,也能给敌人造成巨大的伤害,这样的军队,没有人敢轻易与之死磕。 大明的军规大多承继了以往的朝代,显得过于繁杂了,基本一点破事就要砍头,看起来吓人,实际操作性却很低。 因此,朱慈烺决定重新颁布军规,严肃军纪。朱慈烺借鉴岳家军和戚家军,并结合后世,将繁杂的军规精简为主要的七条,称为‘七杀令’。 第二日,朱慈烺下令勇卫营所有人校场集合,黄得功,孙应元以及勇卫营的各个游击将军、千总、把总、百总等无一不在,就连监军卢九德和刘元斌也到场了。 勇卫营城外的校场上,五千名将士站的笔直,均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台上的朱慈烺。皇太子亲临,重要性仅次于皇帝御驾,身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敢不重视。 朱慈烺让将官挑出几十个嗓门大的士兵,站在每个队列最前面,然后令黄得功当众宣读七杀令。 黄得功面目严肃,扫了一眼台下数千将士,然后才开口道:“奉殿下令旨,特于勇卫营颁下军规《七杀令》,以示军纪,军规如下: 不忠不义,投敌叛国者,杀! 毁谤主将,不听号令者,杀! 畏敌不前,临阵脱逃者,杀! 泄露军机,谎报军情者,杀! 偷盗财物,夺人军功者,杀! 聚众闹事,霍乱军心者,杀! 欺凌百姓,奸淫掳掠者,杀! 黄得功每念一句,队列前的几十个大嗓门就跟着念一遍,力求让每个勇卫营的士兵都能听到。 每一个杀字落下,就像一个巨锤砸向人们的心脏,让人忍不住打个冷颤。 黄得功继续道:“凡我勇卫营所属,上至监军参将,下至普通士兵,但有违者,定斩不饶!” 朱慈烺要求勇卫营每个人熟练背诵并定时抽查,如有人不会背诵或背错,杖则二十军棍,检查超过三次仍然不会背出,直接踢出勇卫营。 新的军规看似严厉,相对于以往的军规,却是松了很多。七杀令中的内容是底线,平常小事一律从宽处理,对于梗教难洽,多次犯事的士兵一律严惩不贷。 朱慈烺又将《精忠报国》作为勇卫营的军歌,他将歌词写出来,并派钟鼓司的人前来教习。 钟鼓司作为大明宫廷御用的二十四衙门之一,在乐舞方面,可以说是当时最顶级的存在。朱慈烺只唱了一遍他们就基本掌握了调子,并根据歌词排练成了舞乐,一边奏乐,一边教习勇卫营的士兵集体演唱。 朱慈烺想要告诉勇卫营众将士,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战,他要打造一支有思想的强军。 装备精良,靠着严格训练后是可以成为强军,然而这种强军,只在表面,很多都是带着强迫和畏惧军法的心去作战。 这样的强军,如果再有思想和信仰的激励,士兵们能够自愿去战斗,朱慈烺可以很确定的说,这样的军队,将会战无不胜! 蒙元政权对汉人限制极大,四户一把菜刀,然而在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民族口号下,这群衣衫褴褛,握着简陋武器的汉人,不惧生死,打败了当时不可一世的蒙古人。 思想与信仰的力量,也是后世近代军队的主要灵魂。勇气,忠诚,纪律,知道为何战斗,加上装备精良,作战武艺娴熟,即便主将资质一般,也能称得上一支强军。 宋朝末年和明朝末年,都是民族主义和华夷之辨盛行的年代,只是因为百姓贫苦,文盲遍地,很难形成这种有思想的军队。 如今他身为一国储君,可利用的资源极多,加上勇卫营现成的人员,并拥有着大明最精良的装备,如果能给士兵们灌输思想,那么他相信,假以时日,勇卫营将天下无敌! ※※※※※※※※※※※※※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 勇卫营的营地中,每天都有激奋人心的集体大合唱,这首《精忠报国》是表现岳飞当年抗金的意境。岳飞的大名,即便是过了五百年也是如雷贯耳,就算是文盲也都听过说书先生讲过。 勇卫营的士兵,很多人出自九边,常年与后金作战,几乎个个都崇拜岳将军,这首军歌,更符合他们的心境。 因此,每次唱的时候,都会激起他们心中的那种为国而战的激情,这也是朱慈烺想要的结果。 而在粥厂执勤的一些勇卫营士兵,则是一边巡逻一边背诵着七杀令,经过一段时间的大力整治,整个勇卫营纪律焕然一新。 “这些军爷的和我们那的官兵完全不一样。” “听说这是千岁爷的兵,那边唱的歌也是千岁爷亲自写的词,还有那些个军爷天天念叨的七杀令也是千岁爷写的。” “千岁爷我见过,上次来看望我们就站在我不远处,非常年轻,看长相也就十多岁!” “哇,千岁爷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了,真是紫微星转世啊。” 流民中传出一阵阵议论声,皆是感觉到勇卫营的变化之大,同时对皇太子敬佩不已。 近日来,勇卫营士兵们表现的正义与霸道,让很多流民青壮们羡慕不已,想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第三十章 建立新城 国人自古恋土情结很重,历代人都恪守“安土重迁”,生于斯、长于斯、老于斯,若非生计逼迫,他们是不会抛家舍业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谋生的。 想到这里,朱慈烺决定好好安置这些流民。在城外也不是长久之计,夏季来临,天气多风雨,这些百姓搭的窝棚完全扛不住大风大雨的冲击。 朱慈烺决定修建一座城池,彻底安置这些流民,于是让人从流民中找出一些泥瓦匠。 好在十万流民中,各行各业的人都有,有施粥点这个可以集中传出消息的地方,加上许下工钱,立马有数百个泥瓦匠报名。 在开始的时候,朱慈烺凭着先知先觉,自以为聪明的在一群泥瓦匠面前描述着一种新的“产品”——红砖。 结果几百名泥瓦匠愣愣地看着当朝太子,不知道这位千岁爷想干嘛?朱慈烺以为泥瓦匠们被自己的‘聪慧’所震惊,继续洋洋得意的描述着红砖的优势和烧制方法。 终于,一个年轻的泥瓦匠忍不住道:“千岁爷,您说的那个红砖,应该就是青砖,听说在秦始皇的时候烧制工艺就已经成熟了,我们都会烧......” 吓!还有这事?朱慈烺当场就懵逼了,这他娘的可真尴尬。 正当朱慈烺开始有些尴尬的时候,另一个老泥瓦匠呵斥道:“你小子乱讲什么,你当千岁爷不知道?千岁爷肯定有新想法!” 朱慈烺见有人解围,突然眼睛一亮,而后咳嗽了一声,掩饰了尴尬,道:“本宫所说的呢,并不是这个红砖,而是一种叫‘空心砖’的新物件。” 朱慈烺令人从统计人口的顺天府文吏那找来了笔墨,然后简单的画了一下后世空心砖的造型。 一群泥瓦匠围着朱慈烺,伸着头看向这种新物件的‘图纸’,然后都是挠了挠头,表示不明白为什么要将砖头里面打空一些。 朱慈烺告诉他们,空心砖好处很多,一来可以节省材料,二来可以加快成砖的速度,三是强度高、保温、隔音降噪性能好。 朱慈烺不管他们懂不懂,就让他们照着这样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不让他们试试光动嘴说有什么用? 作为穿越人士,自然要为建设祖国添砖加瓦,有了空心砖,自然也少不了水泥,这可是历来都是穿越人士必备的技能。 水泥的材料也不复杂,就是石灰和粘土就行了,但硅酸盐水泥烧制所需要的温度要一千多度。在温度上或许有些麻烦,所以朱慈烺使用“人工火山灰水泥”的制作方法。 这种方法很简单,不需要什么复杂的设备和流程,而且煅烧的温度也不高,只要六百到八百摄氏度就行,后世抗战的时候,被广泛使用在大后方的一些基础建设上。 朱慈烺甚至想制造钢筋混泥土,不过想想还是别折腾了,先完成眼前的事情,以后再找人慢慢研究。 朱慈烺将空心砖和水泥的制作方法写在了纸上,让这群泥瓦匠去尝试,特别是水泥,朱慈烺毕竟不知道具体比例,只能靠他们自己去试试。 为了发动这群泥瓦匠的积极性,朱慈烺设置了奖金,告知他们,谁能把空心砖烧制成功,并且强度最硬,奖励白银五百两;谁要是把水泥捣鼓出来,并且强度最硬,奖励白银一千两! 五百两银子,在明朝足够一个普通人花一辈子了,一千两银子,可以买下良田百亩,当个小地主了。 重赏之下,必有高手,经过几天的不断试验,泥瓦匠们又经过一次次的pk,终于有两个人脱颖而出,制出的空心砖和水泥的硬度是最强的,用大铁锤都很难砸裂。 “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朱慈烺感叹之余如数发下了奖金,并亲切与二人交谈,当着众多泥瓦匠的面高声表扬。 这位制出水泥的泥瓦匠名字叫安尚达,今年三十六岁,从事泥瓦匠行业已经二十年了。他本来对朱慈烺的方法心存怀疑,可当他尝试着做出来的时候,竟然发现真的十分坚固。 主要是成型时间极短,比传统的黄土夯泥节省了太多的时间和人力。对比夯筑堡墙高端一些用的浆汁粘合,那更是既省钱又省事。 这一结果令安尚达大开眼界,原来灰泥还有这么做的,这门手艺可太有用了,同时他也对朱慈烺佩服不己,千岁爷真是紫微帝星下凡,居然连这个都懂。 朱慈烺对着制出水泥的安尚达,笑问道:“打算给这个起什么名字?” 千岁爷居然让自己为此物起名,安尚达很激动,道:“这方法是千岁爷所出,就叫此物叫‘千岁泥’吧!” 朱慈烺点点头,接受了他略带吹捧的起名。 朱慈烺对空心砖的名字不太满意,于是他又问向制出空心砖的泥瓦匠,道:“此砖你打算起什么名字?” 这名泥瓦匠想了想,道:“殿下是大明储君,就叫此砖为‘明砖’吧!” 朱慈烺诧异的看了眼他,觉得他起的名字很有水平,同时点点头,也赞同了此名。 最后朱慈烺决定,将这群泥瓦匠编成建筑兵,每人每月五两纹银,以安尚达担任领头,封百户,制出明砖的那一位封从百户。 虽然不知道建筑兵是个什么鬼,但这个军饷比大明任何军队都要高,比平日做泥瓦匠更是高了几倍,因此泥瓦匠们也十分高兴。 “太子爷不仅救活了我们,还让我等一步登天,过上这么好的日子,殿下大恩,我等永世难忘啊!” “没想到我安某也是官了,还是百户,真是人生如梦!” 很多泥瓦匠心中充满了感激,决心要好好报答千岁爷。 有了红砖和水泥之后,朱慈烺决定正式建城,新建城池的名字也想好了,就叫‘新城’。 在做了一系列的建城规划后,朱慈烺写了封奏疏命人送到了乾清宫,奏疏中写了一大页的建城条陈,主要目的就是彻底解决流民。 崇祯皇帝对朱慈烺奏疏中的意见很满意,口中连夸麟儿聪慧,不过当他看到建城所需的钱财物资时,又皱眉了。 到了最后,崇祯皇帝再次变得喜笑颜开,因为他看到奏疏的最后一段写着:建城所需一切,皆由儿臣操办,不出国库分毫。 第三十一章 十万人建城 崇祯皇帝批准建城后,新城正式开始建造,建筑兵们也立刻开始忙碌了起来。 为了尽快多烧制明砖,朱慈烺在附近曾加了十座烧砖窟,烧砖的建筑兵与流民们也分作两班,日夜不停的工作。 建城需要大量的人手,这里恰恰不缺人手,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流民们脸上原本的菜色已经变得有些红润了。 朱慈烺打算以工代赈,让这些流民统统干活修城墙,不干活的没饭吃。但后来想想,就算有些懒惰的人不干活,还能真的不给饭吃不成? 不说这些好吃懒做的人消极怠工会影响其他人,把好的风气带偏了,朱慈烺更担心的是有些人暗中煽动流民情绪,抵触朝廷,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人。 最后,朱慈烺决定全凭自愿,愿意参与建城的人,每日由原本的两餐加至三餐,新加的那顿餐还有三两肉,并且有干净衣服穿。而且建城后拥有新城的居住权,而没有参与建城的人,则在日后无权在新城中落户居住。 高强度的劳作需要耗费大量的米粮和肉食,所以朱慈烺给愿意建城的人加餐加肉,就是怕有人体内不支,压垮了身体。 目前朱慈烺不差钱,从京城富商那那套来的一百多万两银子,足够他挥霍的了。至于剩下的,他自然不会上交,还得用来发展自己势力呢。 见到这么好的待遇,很多人都愿意参与建城,中国人的本质还是勤劳的,他们想靠着自己的双手去建造家园,想要靠自己的劳作获得生存与尊严。 当然了,世人最不缺的就是好吃懒做之人,也有不少人觉得每天有吃有喝的,还去干什么活,又没银子拿。再说了,新城建好了,再进去搭个窝棚就是。 顺天府派出的文吏很快统计好了人口,这里一共有十二万流民和乞丐,男丁七万多,其中青壮四万多人。另外还有十五岁以下的孤儿五千多人,男孩占了大半。 愿意参与建城的人,包括妇女在内,一共将近十万人,每人发放一个写着名字的木牌,作为日后落户的身份凭证。 能从陕西和河南等地千里迢迢来到京城的,一路上自然受尽了苦,能在饥饿中坚持下来的人也大多是男人,那些妇女和孩子也基本是这些男人的家人。 并不是所有流民都往京城赶,大多是的流民在途中进入其他毕竟安稳的地方住了下来,还有一些在途中死去。许多地方常年遭灾很穷,不愿意接纳流民,官府见流民赶来,早早的就关闭了城门。 这些流民只能眼巴巴的继续北上,想着京城是天子脚下,皇帝断然不能关闭城门将他们拒之城下吧。因此,很多人都抱着一丝希望艰难的北上,才有了眼前的情况。 朱慈烺找了专业的人去探测地形,最终将新城的地点选在了粥厂几里外的地方,建造一个周长五十里的城池,预算耗银十万两。相当于半个北京城的规模,可容纳人口四五十万。 虽说有半个北京城的规模,可要是建好了,肯定没法和北京城相比的。朱慈烺前期的规划只是城墙和城内道路以及简易的居民房,至于其他的东西,还得靠时间慢慢发展。 朱慈烺命人将大部分粥厂转移到建城的区域附近,只留下十个粥厂在原处,给那些不愿意建城的人提供食物。新的粥厂,每天都有肉吃,还在周围临时搭建了由砖瓦筑成的营房供这些人居住。 在安顿好了第二天,在建筑兵的带领下,便开始忙碌了起来。他们主要的工作就是建造城墙,流民们帮忙搬砖,运送木料和千岁泥。 在新城的地基上,有着大批挑着簸箕、箩筐的男女来回运土奔跑,一些建筑兵在指挥着男丁搅和千岁泥,还有一些建筑兵则在指挥男丁烧窑搬砖。 十万人共同建城,场面热火朝天,很是壮观。 在朱慈烺与建筑兵的规划计算中,新城周长五十里,城墙高十米,城基厚五米。四面分别设城门一座,门上筑城楼,外设瓮城,再有护城沟壕一道。 北京城四周众城环绕,北有昌平、东北有顺义、东有通州,南有大兴,西有宛平,西南有房山良乡。各个方向都有城池拱卫,唯独东南方没有,这也是崇祯皇帝和内阁批准朱慈烺在这个方向建城的原因。 新城内的街巷由碎石铺就,人工压平,两旁设置排水沟,用明砖铺就,千岁泥加固。这样的话遇到下雨,也容易排水,不存在雨涝积水之患。 同时在新城中的东西南北中五处,各打一口井,用以居民饮用。 城中的一些土地,用来建筑营房,连在一起的那种,类似后世的商铺。如果日后居民不想住营房的,可以从新城官府手中购买土地,在划分好的地块上建自家房子。 有了朱慈烺与建筑兵们的设计,流民们只需好好劳作便可,朱慈烺等人估计这新城要建好,大概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主要是人太多了,比寻常的建城快太多了。 朱慈烺又在新城不远开辟一片适合耕种的土地,以租赁的方式分配给这些流民,让他们真正在新城安定下来。 如果没有土地,没有工作,那他们迟早还会饿死,流民问题也就没有彻底解决。 有了皇太子的安顿,加上是为了建设自己的家园,虽然每天的活很重,但众人的干劲却很足,人人脸上充满着幸福。 期间,朱慈烺上报崇祯皇帝,请求免除新城百姓两年赋税,从第三年开始征收田赋,所得田赋,皆交由内帑。 原本新城这片土地在顺天府的备案中,是朱慈烺作为皇太子的皇庄。在明朝,皇帝,皇太后,皇太子都有自己的皇庄,收入由太监掌管,由宫廷自由支配。 不过朱慈烺并没有打算要这些田赋,直接将利益送给了崇祯。当然他不是白送的,也趁机提出一些请求,希望这个皇帝老子能在钱的面子上给自己行个方便,比如日后新城的官员任命由他优先推荐。 朱慈烺担心新城被一群贪官污吏去治理,用不了多久,土地兼并和多派赋税的现象依然会出现,也会再次出现新的流民,他建立新城的初衷也会变得毫无意义了。 朱慈烺并不担心推荐官员会引起崇祯皇帝的猜忌,因为在那个时候,由上官推荐官员的现象很普遍,也是主要升迁的根据之一,这就是所谓的提拔吧。 第三十二章 勇卫营的训练 忙完了新城的规划,朱慈烺开始检查勇卫营的训练情况,自从上次去过一次勇卫营,并让黄得功改变了日常训练后,他很少去看,也不知道训练的怎么样了。 勇卫营这段期间一直巡视流民区,已经七八天没有正常训练了。建城期间,大多数人都忙着建设家园,平时不再需要勇卫营巡逻,勇卫营也开始恢复了正常的训练计划。 勇卫营的训练和和东宫亲卫队一样,都是严格按照朱慈烺编写的《训练操典》,这是朱慈烺根据后世军队的训练,并结合戚家军的训练方法写成的,算是古今结合了。 《训练操典》中主要是列队训练,体能训练和战术训练。列队训练在刚开始的时候,勇卫营有一些士兵分不清左右,闹出了不少笑话,不过没几天就基本像模像样的了。 在列队训练的同时,勇卫营的士兵还需要练习站功和防暴晒,就是全营列队在太阳下长时间的站立不动。 期间不许有动作,不许说话,若是有人违反,先挨二十军棍,在继续加时受罚,从第一天的一次半小时慢慢增长时间。 在刚开始的时候,正直四月底,天气还不热,士兵们站在外面感觉就像是晒太阳,毫无压力。 当进入五月底的时候,夏季来临,天气慢慢变热,特别是有几天,温度一度超过三十度。正午火辣辣的太阳晒在身上,时间久了皮肤都感到发烫。 这个时候,勇卫营的士兵们才知道这种训练的厉害之处,有几个士兵受不了酷热而晕倒,被一旁监督的东宫亲卫直接拖下去冲了凉水,放在阴凉处了。 有些出生富贵、托关系进来的士兵受不了,从列队中冲了出来,大喊着受不了不练了,被这几个士兵一闹,勇卫营中很快也出现一丝骚动。 黄得功二话不说,上去一人一脚踹到一边,喝道:“你们这几个怂包废物,有多远给我滚多远,我勇卫营不要废物,还有谁认怂的赶紧滚!” 黄得功冷眼看着这些自动放弃的兵士,又看看场上的全营人员。他在军中威望极高,眼光所过之处,骚动声马上没了,全营继续保持着姿势站在场地上。 黄得功按照朱慈烺的要求,并不惩罚这些人,按照朱慈烺的说法,这些人纪律性和意志力差,将来也难有作为,强行惩罚留在勇卫营只会影响其他人。 在后面的体能训练的日子里,又有上百个士兵因为受不了训练被赶出了勇卫营。 如果不是实在受不了,是没有人原因离开的,勇卫营的待遇在整个大明军队中,都是最好的。装备最为精良,每月饷银五两,伙食不仅管饱,还每天都有肉吃。 而且作为皇太子的直属亲军,将来都是从龙之功,就算现在是个小兵,随便混混资历,将来到地方都能混个把总什么的,没有人愿意轻易离开。 勇卫营作为京营的一部分,虽说是京营中最精锐的士兵组成,但也有不少人是富家子弟,是托关系进来的。这些人混日子居多,哪里能受得了这种苦训,这也是朱慈烺的目的,剔除掉这类人。 勇卫营的体能训练是,每天五公里武装越野,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高抬腿跑,一百个举重蛙跳。 这些体能训练并不是太累,一个时辰就可以完成,可若是长久的坚持,身体强度将会大大增强。 体能训练后,剩余的时间各个兵种各自进行战术训练,步兵训练火铳射击,骑兵训练马术,炮兵训练炮火打击。 朱慈烺针对火器,又制作了火器保管制度,平日里火铳和火炮都要按时清理,保养。骑兵训练,朱慈烺不太懂,只能交给黄得功等军中将领自己搞。 ※※※※※※※※※※※※※ 从新城的东部和通州的南部之间,有一片地势平坦的旷野,还有一条凉水河蜿蜒曲折,方圆十里内无一家居民,被为禁区,勇卫营在北京城外的大营便是设置在这里。 朱慈烺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来到了勇卫营的大营,大营周围的几处训练场正热火朝天地训练着。有骑兵在训练马术,有炮兵在演练攻击固定目标,还有火枪兵在做射击训练。 “砰、砰、砰........” 火枪兵的训练场中,枪声大作,硝烟弥漫。只听远处一阵阵轰响声,一百步之外一面坚起的三寸厚木靶上,被打穿了一个茶杯大的窟窿。 勇卫营三千六百名步兵,现在有一大半装备着鲁密铳,还有一小半装备着孙和鼎仿制出的燧发枪。 兵仗局下的制造厂,目前一个月只能产出一千多支燧发枪,随着工匠的逐渐增加,产量也是逐渐增多。 鲁密铳在一百步以内可以打穿一层铁甲,如果要打穿身着三重厚甲的建奴八旗军,估计最起码在七十到八十步之间。效果还是很不错的,相对于鸟铳的五十步来说,先进了很多。 燧发枪的话更不用说,性能比鲁密铳还好,所以朱慈烺让兵仗局主要生产燧发枪,这也是日后枪械的主要发展方向。 “停!” 随着黄得功的下令,火枪兵们也都停下了继续发射,纷纷来向他报告自己的成绩。 使用鲁密铳的士兵在三分钟时间内,开枪最快的士兵射击了八次,最少也是五次。而用燧发枪的士兵,三分钟内却射击了十几次。 这次射击演习是由朱慈烺带来的一座自鸣钟计时的,这座自鸣钟是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敬献给万历皇帝的,原本是一大一小两个,大的那个因为已经过了三十多年,早已损坏,只留下这个小的自鸣钟。 朱慈烺知道未来军队的发展趋势,因此对火枪兵的训练犹为重视。火枪兵的训练计划是由朱慈烺、黄得功和孙和鼎三人共同协商而制定。 朱慈烺知道,目前的燧发枪和鲁密铳,因为没有线膛,导致准头有限。所以,朱慈烺不追求士兵的命中率,只要求士兵填弹和发射的速度,越快越好。 士兵们每天要拿着空火铳,不断的进行着清膛、填药、压实、打火等一系列动作的练习,直到练到闭着眼睛也能顺利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为此。等熟悉了这一套动作之后,再进行实弹训练。 如今朱慈烺掌管着兵仗局,所有火器弹药一律紧着勇卫营使用。因此,勇卫营士兵们的训练量比明朝前任何一支火铳队的训练都要大得多。 在这样的反复练习之下,勇卫营士兵们的动作也日渐熟练,射击速度从一开始的三分钟发射二三次提升到现在的水平。 黄得功对这样的成绩十分满意,认为就是放在整个明军里面,勇卫营的成绩也算是出粹拔类的了。 黄得功很骄傲,甚至有些飘了,他见到朱慈烺前来视察,于是兴冲冲的跑去报告说,现在的火枪兵战斗力极强,脸色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朱慈烺看着他嘚瑟的样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去准备一下,两日后勇卫营举行全军演习,他要亲自去检验。 听到朱慈烺的吩咐后,黄得功立马开始准备了起来。 第三十三章 全军演习 在勇卫营的骑兵训练场中,大地震撼,烟尘滚滚,一千名头戴铁盔,身穿红色盔甲的骑兵,不断演练着冲锋,迂回包抄。 在他们的远方,有一片稻草扎成的“敌人”,“敌人”身披一层皮甲,面部是一块画着五官的圆形带把木牌。勇卫营的上千骑兵以正面突击和两翼包抄的战术向中间的“敌人”发起冲击。 在距离敌人二百步距离的时候,勇卫营的骑兵纷纷俯身从战马一侧的铳套中拿起一把燧发枪,对着越来越近的‘敌人’瞄准开枪射击。一时间,火枪响声不断,烟雾不断冒起。 打完一枪后,他们并不装弹,将火枪放回原处,重新拿起在另一侧枪套中的长矛,向目标发动最后的冲击。 当与目标近身的时候,上千骑兵将手中的长矛刺向稻草人身上的要害部位,以脖子处为最佳目标。 建奴的八旗兵战兵几乎人人身披战甲,甚至是三层重甲,即便是在高速冲击下也不容易用长矛刺穿。只有刺向最薄弱的颈部,才是最有效的杀敌训练方式。 在骑兵训练场二百米外的一处高台上,朱慈烺在勇卫营众将官的簇拥下,手拿着望远镜看着勇卫营的骑兵训练,忍不住说道: “不错!不过仍需加强训练,建奴的骑兵可是厉害的紧,特别是叶赫部的骑兵,就连蒙古骑兵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卢九德道:“我勇卫营的骑兵中有部分是总兵曹文诏手下的关宁铁骑,去年曹军门战死罗川镇,手下有部分溃散的关宁铁骑被曹督主收拢到了勇卫营,虽然只有二三百人,却也个个久经沙场。” 朱慈烺点点头,心中有些可惜,曹文诏可以说是明末第一猛将,当初率领两三千关宁铁骑,杀的数万流寇狂奔几十里,不敢回头交战。 即便是误入流寇包围圈,曹文诏也丝毫不惧,手握长矛左冲右突,单枪匹马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在强大的实力面前,流寇伏兵横尸遍野。可以说,曹文诏所到之处,流寇无不敢战,纷纷逃窜。 原本朱慈烺想将这员猛将收在手中,奈何还是差了一点时间,曹文诏在去年被手下一个小兵坑了,不幸战死。 收回思绪,接着朱慈烺又来到了炮兵训练场,检验炮兵的实战演习。 勇卫营的炮兵有四百名,所拥有的火炮有十门六磅红夷大炮,十五门三磅红夷大炮,还有一门重达五千斤的神威大将军炮。另有大中小佛朗机炮几十门,以及虎蹲炮等其他火炮几十门。 朱慈烺深知在这个时代火炮的作用,因此扩建了炮兵营。勇卫营配置火铳火炮之多,装备之精良,丝毫不逊于以火器著称的神机营。 此时近百门大大小小的火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着远处的目标。皇太子亲自检验炮兵,勇卫营的炮兵总指挥心中激动,立马精神抖擞的指挥着手下的炮兵。 “准备!” 接到命令,每个火炮旁的观测手、瞄准手、装填手、弹药手纷纷行动了起来,有条不紊的调整着距离和装填弹药。 “准备完毕,可以开炮!”各个火炮前的组长们声音此起彼落传来。 “放!”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响,一道道炮口冒出凌厉的火光,一大片炮弹呼啸着飞向前方的目标,一个个标靶应声炸裂。 “清膛!” 火炮发射完毕后,其中一个装填手立马拿着炮刷清理炮膛中的药渣,另一个装填手填装火药,还有一人填装炮弹,炮手瞄准测距,组长指挥发炮。 一门火炮旁的一组炮兵从容不迫,动作快捷,让朱慈烺暗暗点头,这样的军队才算是大明的王牌,此刻他更有信心带领勇卫营驰骋天下。 随后,朱慈烺带着众人策马来到了步兵训练场,黄得功立马迎了上来,朗声道:“殿下,步军已准备完毕,随时可以检阅。” 朱慈烺点点头,道:“先列步兵方阵。” 他想看看勇卫营的队列前行,队列前行是加强士兵尊纪服从观念的最好方法,也能直观的看出一支军队的纪律性。 除了一千名骑兵和四百名炮兵,勇卫营三千六百名步兵在黄得功的令旗指挥下,形成一个个方阵。 他们个个身披铁甲,全副武装,列队跑动时竟丝毫不乱,只听到一阵整齐的踏地声。 一通鼓后,这三千六百人分成了六个方阵,一个盾牌兵方阵,一个长枪兵方阵,四个火枪兵方阵。 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如同用标尺量好了一般,所有士兵挺枪持铳站得笔直,无人稍动一下。 这种严整的军势令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饶是朱慈烺在后世军中对这种方阵屡见不鲜,此时也感觉到一股压力。 身穿铁甲手持武器的士兵所形成的方阵,给他带来了相比后世更强的震撼。 特别是他坐下的战马,有些不适用眼前的阵仗,变得有些躁动,身旁的孙应元见状连忙翻身下马稳住了朱慈烺的战马。 朱慈烺俯身轻拍了几下身下的宝马良驹,并道:“黄参将,孙参将,你们二人没有辜负本宫的期望,做的很不错。” 孙应元协助黄得功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能把勇卫营的气势都训练出来了,朱慈烺非常的满意。 “多谢殿下称赞!”二人抱拳躬身道。 黄得功自己也是唏嘘不己,相比之前的勇卫营,现在的勇卫营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才叫精锐啊,不说别的,光这气势,就能吓退不少敌人。 朱慈烺策马向前,拔出腰间宝剑,向天斜指。 前列军官们同样抽出他们的佩刀,明晃晃闪着寒光朝天斜指,并高声道:“大明万胜!” 六个方阵哗哗的举枪之声不断,每个方阵军士动作整齐划一有如同时完成,随后只听一阵声音响起:“万胜!” 所有士兵身穿铁甲,头戴一色的八瓣帽儿铁尖盔,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在一阵阵排山倒海的呼喊声中,骑在马上的朱慈烺,即便此时心中压力很大,却也要展现出自信迷人的微笑。 第三十四章 干扰训练 在进行了列阵检阅后,接下来朱慈烺就要玩真的了,开始检验他们的射击能力和射击速度。 三千六百名火枪兵,分为三排对一百步外的“骑兵群”进行了五轮齐射试验。那些骑兵群都是稻草扎成的假马假人,为了模拟八旗军骑兵冲锋的场景。 当然了,稻草毕竟是稻草,而且是静止的,起到的作用不大,不过主要是为了练习齐射。 不管是火铳还是火炮,对付骑兵冲锋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齐射,无差别打击。 训练场枪声大作,特别是第一轮齐射的时候,聚集在一起的枪声宛若惊雷,场面极具震撼。朱慈烺心中在想象着,八旗军骑兵遇到这几轮打击后,会是什么下场? 随后,朱慈烺检阅单兵射击速度,黄得功挑选了一百名发射速度快的士兵,每人用燧发枪在一分钟内都能打四枪以上,甚至有几个能达到一分钟打六枪,普通火枪兵仅仅能打两三枪而已。 在这个时候,消失了半天的徐盛正领着几十个身穿布衣的流民进了勇卫营,然后老老实实的站在朱慈烺身边。 他身后的这些流民第一次进入军营,好奇的东张西望的。黄得功虽然好奇这些人的身份,却不敢多问,就当没看见。 朱慈烺让徐盛带来的几十个流民分散站在这一百名快枪手的身后,距离一米左右。黄得功等人不明白这操作是什么意思,不过也不便细问。 见双方都已就位,朱慈烺这才对黄得功道:“开始吧!” 黄得功立刻下令,这一百名快枪手立刻将火枪端在身前,然后目不转睛的看向标靶。 黄得功露出满意之色,然后大声道:“准备——开枪。” 只见毎一名火枪手都从挎兜里拿出装着定量火药的小竹管及铅弹,然后十分熟练的将火药和铅弹倒入管铳中再压实。这是当年戚家军的火铳兵的操作方法,是当时最简单快捷的装填方式。 就在火枪兵刚刚开始装弹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情况发生了,他们身后的那些流民突然间放声大哭,就像死了爹娘一样,哭得鬼哭狼嚎,惊天动地。 在身后突如其来的喊声中,正在填弹的火枪兵们都感觉瘆得慌,明显大受影响,有不少人手拿不稳,把火药都洒了出来。 就算是能将火药准确倒入铳管中,速度也大频慢了下来,随后的装弹和压等程序也是不是的有人发生意外。 见到这种情景,黄得功也不禁急出了一头大汗,随后看了看座钟,时间都过去了半分钟了,居然只有不到一半的火枪兵完成第一枪射击。 “你们鬼嚎什么?”黄得功拿着一个铁鞭对着其中一个流民前的空地上甩了一下,顿时空气炸响,吓了众人一哆嗦。 一个流民撞着胆子,小声道:“回军爷,这是小人的工作。” “你他娘的是什么工作?”黄得功怒目,好好的演习被搞砸了,让他在皇太子面前很没面子。 这个流民从身上掏出一个小方白纸,交给了黄得功,道:“这是小人的名帖,请您过目。” 黄得功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几行小字:专业代哭,承接各种哭丧,专业代哭二十年,声音真实,声临其境,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你他娘的是个哭丧的!”黄得功怒骂了一声,有些无语,随后看向朱慈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孙应元看到黄得功的模样,忍不住笑道:“黄参将,殿下这是担心战场中的惨叫声会影响火枪兵的操作,所以专门雇了一些代哭来陪士兵们练练。” 黄得功想了想,觉得还真他娘的有理,于是转身对着那几个哭丧的道:“接着哭,叫的再惨一些!” 见无人制止,这些个哭丧的流民们连忙继续大嚎,很快又进入了状态,其声音惨不忍睹,甚至周围有些情感丰富的士兵眼角隐隐湿润,似乎被他们的‘真情’所感染了。 趁着黄得功质问流民的功夫,火枪兵们马上进行取药、填弹、填实等工序,陆继完成了两次射击。可没多久又听到了鬼哭狼嚎的哭声,大多数的火枪兵再次受到影响。 等到三分钟的测试时间到了之后,一百名参加射击速度演习的火枪兵中,只有三十人达到了平均每分钟四次射击。 其他大部份都是完成了平均两三次射击,还有几个人,居然平均一分钟只开了一枪,比起平常的训练可以说是大失水准。 黄得功站在朱慈烺的面前,低着头不看和朱慈烺对视。而参加射击速度演习的一百名火枪兵也都面带愧色,但也有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忿的表情。 显然是认为哭丧的干扰了他们的射击演习,才导致自己发挥不了正常水平。 朱慈烺看着一些不服气的面孔,走上前道:“平日的训练是为了日后在战场杀敌,在混乱的战场上,敌人要是怒吼着向你冲来,你难道还要不服气吗?去和敌人商量着给你一个安静的环境让你去射杀他们?” 听完了朱慈烺的话之后,那么刚才还有些愤愤不忿的士兵不少人先是一愣,而后笑了,千岁爷说的一点没错,战场上可没人迁就着自己。 朱慈烺见气氛缓和了,继续道:“本宫知道你们平日训练认真,不过为了以后能够多杀敌人,为国效力,为自己谋出路,希望你们能在各种干扰的环境下继续刻苦的练习。” 黄得功看着朱慈烺,认真道:“殿下用心良苦,请殿下放心,末将明白怎么做,日后殿下再来检阅,末将一定不会让殿下再失望。” 朱慈烺也点点头,道:“好,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做到的。” 朱慈烺知道,火枪战场实战就像后世的奥运会气步枪比赛,环境容易让人紧张发挥失常。 有些国家为了提高运动员比赛时的抗干扰能力,平时训练的时候会在旁边播放非常大的现场噪音。朱慈烺就是从这个事情理得到的启发,借鉴应用到勇卫营火枪兵的射击训练上。 在随后的时间里,他和黄得功也想尽了各种办法,为了提高火枪兵的抗干扰能力,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全都用上了。 最后,黄得功直接把火枪兵和炮兵放在一起训练,让火枪兵站在炮兵群的后面,双方背着各自训练,这样不仅训练了火枪兵的战场适应能力,同时也训练了炮兵的适应能力。 更猛的是,黄得功还在火枪兵连续装弹操作的时候,让骑兵在二百步外冲锋,冲锋到三十步才让骑兵分开从两翼冲过。 相比和炮兵一起训练,火枪兵与骑兵的这种训练,那才是真的绝了,完全是模拟了建奴骑兵冲锋的场景。 在一定的距离转向,同时也能训练勇卫营骑兵的马术,双方受益颇大。 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些火枪兵看着上千骑兵对着自己冲锋的场景,有些没上过战场的士兵甚至吓尿了。 就算一些老兵,心脏也是扑通扑通的跳,这种场面太震撼了,唯恐骑兵真的撞到自己。 有几个火枪兵甚至被吓得扔下枪就跑,结果很悲惨,被黄得功下令直接斩首。在这样严酷的训练下,火枪兵的抗干扰能力也在日益增强。 朱慈烺得知这个消息后,打心底里佩服黄得功带兵的能力。 第三十五章 军工发展 从演习中,朱慈烺觉得火枪的射击速度太慢了,于是想到了纸筒定装火药,去兵仗局的研究所找汤若望和孙和鼎商量。 汤若望是钦天监的监正,又是天主教的负责人,平时很忙,在兵仗局的时间很少。 朱慈烺也理解,老外毕竟靠不住,就算改朝换代了,对他们的影响也不大,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 而作为大明人的孙和鼎就不同,他毎天都泡在研究所里,开始仿制改进最新型的燧发枪。 见朱慈烺来了,孙和鼎行完礼后,就从从一支箱子里拿出一把火枪,递给朱慈烺,笑着道:“殿下,这就是我仿制成的新式燧发枪。” 朱慈烺接过之后,这支枪比勇卫营士兵用的燧发枪略小一些,长约一米三多,八九斤沉,在打火结构上也比之前的燧发枪复杂得多,但试了了扣机之后,发现也省力的多。 看来欧州发明了隧发枪之后,就一直在完善它的功能,这也是为什么欧洲在近代能领先世界的原因,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在任何时代都是没错的。 “殿下,您再看看这个!”孙和鼎说着他从一个抽屉里拿着一支四十厘米多长的原始手枪样式的火枪。 “这是左轮手枪!”朱慈烺震惊了,没想到孙和鼎居然把这玩意给摸了出来! “殿下,您认识这轮转打火枪?”孙和鼎也是一愣,震惊道。 朱慈烺瞪大了眼睛,道:“孙先生,你不会说这玩意是你发明的吧!” 孙和鼎摆了摆手,道:“殿下,这东西自然不是我发明的,这是汤神父从卜加劳铸炮厂购买的,这种火枪可以一次填弹四发,射程在三十多步左右,可以连续发射,而且无论刮风下雨,都能使用,非常方便。” 朱慈烺吓了一跳,还以为错过了一次不为人知的历史秘密。 朱慈烺拿着这玩意,仔细的观察了一番,这所谓转轮打火枪,应该就是后来左轮手枪的先祖。 不过他在找个地方试射了几次后,很快就发现了不少的缺点。这玩意中看不中用,结构太过复杂,最主要的是子弹打光后,装填十分麻烦。 朱慈烺道:“可以给军官和炮兵防身使用,并不适合大规模的装备全军,如果能改进一下就好了。” 孙和鼎也是点点头,他对火器研究颇深,自然也看出了不少缺点。 朱慈烺将后世左轮手枪的大概性能和孙和鼎描述了一番,让他按照这个路子研究一下,说不定还真能捣腾出一把左轮手枪来呢? 朱慈烺又向孙和鼎说了线膛枪和纸筒定装火药想法,他虽是穿越者,却不知道具体制作方法,只能将想法告诉孙和鼎,让他这个专业的人去研究试验。 孙和鼎对朱慈烺的想法表现得极为惊讶,连连称奇,兴致颇深。 孙和鼎道:“殿下,您说的纸筒定装火药有点类似颗粒火药,比粉末状尖药威力大了许多,而且还容易储存与运输,当年戚少保的戚家军曾经使用过,家父生前曾经也研究过,我觉得想做成的话难度应该不大。” 朱慈烺虽然震惊于戚家军火器的厉害,却还是跟孙和鼎讲解了纸筒定装火药。这是火枪发展史上一个重大的发明,它是将一定比例的火药与铅弹一起包在一个长形的纸筒里面。 在填装火药的时候只需要将纸筒咬开,倒一些火药在火门,剩下的火药和铅弹全部塞进铳口就行,还可以塞入一块鹿皮,保证填充的严密性。 纸筒定装火药,不仅提升了了射击威力,还减少了火药装填的步骤,加快了射击频率。 以往的大明军队中,其实也有类似的定制,比如在戚家军中,鸟铳手背着两个袋子,一个放装着定量火药的竹管,另一个袋子放着铅弹。 戚家军的做法,已经在火器的运用上远远领先其他军队,可惜并没有在大明军中普及开。 纸筒定装火药相当于戚家军的竹管定量火药,还是先进了不少,虽然竹管定量却还是和铅弹分开,多了一个装弹的步骤,而且竹管不能直接塞进铳管里,因此没有纸筒定装火药使用方便。 听完朱慈烺的讲解后,孙和鼎也对他大为敬服,这几项技术看似十分简单,仔细想想却具有重大的意义,对火铳性能的提高和发展,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孙和鼎心中感叹:“看来这位年轻的皇太子对火器也有着极深的研究啊,且造诣绝不低于自己,能在这样懂行的人手下做事,真是令人舒心!” 对于孙和鼎仿制出新型燧发枪,朱慈烺奖励了他一千两银子,并发下令旨,告知所有工匠:只要有人发明或改进火器,且作用不小,一律奖赏,少则一百两银子,多则一万两银子。 如果有重大发明创造或者改进的,不论出生,均可加官进爵赐府。 在这一轮奖励的刺激下,兵仗局的工匠们在工作中更加的认真,平日里空闲时间也会学习研究各种火器,还有几个关系好的工匠自发组成研究小组,科研氛围一度火热。 在离开了兵仗局后,朱慈烺也参观了一下安民厂。由于现在朱慈烺打算使用颗粒火药和纸筒定装火药,甚致还要制做简易手榴弹,因此需要火药量也越来越大。 安民厂作为大明最重要的火药库,干系重大,影响着勇卫营的战斗力,他不得不重视。在安民厂再三要求狠抓安全之后,朱慈烺才放心的离开。 朱慈烺又巡视了铸炮厂,他惊讶的发现,这些火炮质量的都不错,不管是现在铸造的还是以前铸造的,很少有发生炸膛的现象。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大明各种火炮都有设计图纸,炮长多少,管厚多少,都有严格标尺定死。工匠监官很难以次充好,偷工减料,这才保证了大明各类大炮的质量。 特别是大明自铸的红夷大炮,做工尤为精良,使用了镗铣工艺,气密性好,初速高,当时的西班牙,葡萄牙有时都会向大明购买火炮。 先从葡萄牙购买,再仿制,结果仿制的比之前的还好,这些大明的工匠都是人才啊! 朱慈烺以前的思想一直停留在清末,清军自铸炮成了炸膛专业户,新铸大炮一开炮就炸膛情况屡见不鲜。 “应该是乾隆那个傻小子搞四库全书的时候把这些火炮设计图都给焚毁了,才让晚晴的火炮技术烂成了渣。”朱慈烺考虑道。 朱慈烺想通过一些方法校准火炮的精准度,然而他不是这方面的专业,除了知道后世的情况,对此一窍不通,只能放弃了这个打算。 回去之后,朱慈烺立刻拨了十万两银子用于研究所的研究和火器的制造,由吴忠这个兵仗局的掌印太监负责。对于吴大伴的品性,朱慈烺还是清楚的,就目前来说绝不敢贪自己的银子。 ※※※※※※※※※※※※※ 注:乾隆编纂四库全书时销毁了对满清不利的书籍总数,据统计为一万三千六百卷。焚书总数15万册,销毁版片总数170馀种、8万馀块。 除了焚毁书籍,大清还系统的对明代档案进行了销毁。明代档案仅三千余件,主要是天启、崇祯朝兵部档案,也有少量洪武、永乐、宣德、成化、正德、嘉靖、隆庆、万历、泰昌朝的官方文书。 其余不少于1000万份明代档案全部被销毁了,除了销毁书籍和档案外,大清还系统的对残存书籍和档案,进行篡改。 第三十六章 皇太极称帝 崇祯九年五月,沈阳崇德殿。 二百多斤的皇太极正端坐在华丽的交椅上,大胖脸上那被肥肉包裹的小眼睛,正炯炯有神的紧盯着身前御案上放着的‘传国玉玺’,心中难以平静。 这枚‘传国玉玺’据传是秦汉传至元亡后,失踪已久的历代传国玉玺,元朝灭亡后,蒙古人就带着玉玺逃亡漠北,最后被察哈尔部得到。 多尔衮出征察哈尔部,得到传国玉玺后还想自己偷摸着藏起来,最终慑于皇太极的淫威才捏着鼻子献上来。 皇太极得到传国玉玺后,看到上面雕交龙纽,上有汉篆“制诰之宝”四字,也不管是真是假,直接拖张香案就开始拜天了,嘴里还念叨着‘天命’等词。 建奴上下一阵附和称赞,口呼天命所归,更有诸贝勒大臣以远人归服、国势日隆为理由,请求皇太极上尊号登基称帝。 皇太极好歹也读过汉人的史书,知道一些套路,于是假装推辞。这一推辞,让没读过多少书的建奴们很郁闷,不知所措,很多人心中甚至在想,难道大汗真不想当皇帝? 皇太极有些气急,为了给众人一点小暗示,他下令改族名女真为满洲。这一番明显而不失内涵的操作顿时让满洲的奴才们了然于心。 在一些眼色十足的满洲奴才们的精心策划下,满洲所有贝勒、满洲八旗旗主、蒙古八旗旗主,六部大臣,以及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三位大汉奸,满蒙汉文武百官齐聚。 多尔衮捧着满字表、巴达礼捧着蒙字表、孔有德捧着汉字表各一道,率诸贝勒大臣文武各官在宫门外跪下,仰天拍地,眼含热泪地请求皇太极称帝。 皇太极听到消息后,赶紧让人捧着这个被后世鉴定为赝品的‘传国玉玺’先送到崇政殿,然后套了身早已准备的龙袍,这才传令让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入崇政殿,美滋滋的接受贝勒大臣们行三跪九叩头礼,正式登基称帝。 皇太极当场改国号为大清,改沈阳为盛京,年号崇德,并当着众臣的面发誓赌咒,日后一定善待众人,忧国勤政,做个好皇帝。 满洲众人皆踊跃欢欣,热泪盈眶,自此登基大典正式开始,大宴二十日。 期间,皇太极册封诸王,其中特别厚赏了三个投降的大汉奸,封孔有德为恭顺王、尚可喜为智顺王、耿仲明为怀顺王,人称三顺王。 汉人封王,对满蒙各部的贝勒来说,很不爽!皇太极看在眼里,为了让大家心里平衡一些,又加封了代善、多尔衮、济尔哈朗、豪格等几个兄弟子侄为和硕亲王,还封了一些亲王和郡王,一时间整个满洲皆大欢喜。 关雎宫,宸妃海兰珠的寝宫中,皇太极左手拥着海兰珠,右手摸着崭新的龙袍,心中感慨万千,这他娘的才叫生活! 遥想当年,自从十年前老父努尔哈赤死去,他虽然继承了汗位,却和和三个兄弟共同执政,并称‘四大贝勒’。 这些年来,他绞尽脑汁、想法设法用各种套路把四大贝勒中的阿敏和莽古尔泰给干掉了,又将二哥代善踩在脚底,自己独自称尊。如今更是再迈一步,登基称帝,名留史册,想想真是令人唏嘘。 大宴之后,皇太极召集满清几个核心人物在大政殿议政。 登基称帝,加上刚把二婚的海兰珠给干怀孕了,皇太极此时正是春风得意,在大殿上,他难以愉快的心情,大笑道:“哈哈哈……如今我大清立国,与明国分庭抗礼,也不知道那大明皇帝作何感想?” 大笑后,皇太极看向站在殿尾的范文程,盯着他道:“范先生,你是汉人,你觉得崇祯会作何感想?” 范文程舔着脸,赔笑道:“皇上得到传国玉玺,正是上天受命,绝非自作孽的朱家小儿可比的,天下本无主,有德者居之,奴才每日都为饱受荼毒的汉人百姓痛惜不已,奴才请皇上举兵伐明,一举定鼎中原,一统万年!” 和硕礼亲王代善、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和硕肃亲王豪格、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豫亲王多铎等人纷纷附议,嚷着要荡平明国。 皇太极抬起手压了压,摇了摇头道:“不急!” 肃亲王豪格道:“皇阿玛,儿臣听说明国各地如今群雄纷起,再晚的话怕他们逐鹿中原……” 皇太极对自己的儿子能拽上两句汉人成语很高兴,不过他心中仍在叹息,这个儿子终究是脑子发育不好,看问题仅能看到表面。 他看了一眼豪格,说道:明国的花花世界确实惹人垂涎,然而,以现在的情况,我们就算吃得到,也不一定吞得下去! 豪格依然不明白,能吃到嘴里,为什么不能吞下去?他继续道:“皇阿玛,儿臣近日熟读《三国演义》,心中已有万千韬略,儿臣请命,为定国大将军,定为皇阿玛荡平明国!” 皇太极以手扶额,对着豪格摆了摆手,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豪格吃瘪,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但还是退到了一边。 一旁的多尔衮对皇太极的话心领神会,不屑地看了眼豪格,而后看向皇太极,神情恭敬道:“皇上是在担心夺取明国后无法治理吗?” 皇太极讶异的看了眼多尔衮,没想到王公大臣中只有这个年仅二十四岁的十四弟眼光独到,一下子就想到了最主要的问题。 皇太极点点头,道:“不错,汉人有言:得天下易,治天下难,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的准备还远远不足。” 范文程附和道:“皇上英明,明国的疆域胜我十倍,黎民多我百倍,我大清还是先培元补气,厚植国力,将来一举伐明,才没有后顾之忧。” 皇太极庄重地说道:“我大清立国不久,体制上虽仿照明国,却依然不足,健全体制、富国强民,日后就要借重范先生大才了,还希望范先生能替我大清好好筹划才是。” 范文程闻言,立马跪伏在地,衷心地答道:“奴才必将竭尽心智,以报皇上知遇之恩!” 皇太极满意地微微一笑,心道这条狗养的值得。 范文程见皇太极满意,更加来劲了,于是继续提议道:“皇上,奴才觉得,我大清现在虽不可入主中原,但平日可继续南下,掠夺明国百姓和财物以充实国力,如今还有一月便是芒种时节,明国各地作物将要成熟,正是我大清丰收之时。” 皇太极哈哈大笑,由衷地夸奖道:“范先生真不愧是我大清的军师,运筹帷幄,大清初立,也需要让勇士们用弓箭马刀告诉明国,我大清已正式立国!” 殿中诸王纷纷跪下请奏,愿意领兵伐明。 看着跪了一地的奴才,皇太极顿时龙颜大悦,随手从龙椅旁拿出一本书,哈哈大笑道:“朕过去研读这“三国”,最向往曹操那“战将如云,谋臣如雨”的格局气派,如今却已实现,朕甚是欣慰。” 殿中文武大臣纷纷附和,口称皇上圣明,在此时,几乎所有人心中都跳出了一个想法,日后定要研读这本治国用兵的神书——《三国演义》! 第三十七章 不是冤家不聚首 转眼已到了六月时节,烈阳当空,皇城西苑的太液池旁花红柳绿,柳树上知了不停的叫着,北京城已正式进入了盛夏季节。 在天气渐热的北京城,不少对吃钟情的人又多了一个去处,那就是名满京城的德庄火锅。 德庄火锅,不仅装修讲究,服务好,而且菜味极品,据说有几道名菜是宫中传出的御膳,特别那招牌火锅,真是太够味了! 德庄火锅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名声已响遍了整个北京城,并且已经在京城开起了三家分店,甚至在通州都新开了一家,可见生意之红火。 在外城最繁华的前门大街新开张的一家德庄火锅中,每日都有无数的贵客登临。这个德庄火锅店只有两层,一楼是大堂,桌子一桌挨着一桌,密集紧凑。 二楼地方宽敞,桌椅却少,每一张桌椅之间,相隔约有三四米,还竖立着一座屏风在中间,布局很是精致。 在二楼靠近窗户的位置,正围坐着四个人,他们开心的吃着火锅,看着窗户外面是空旷的一片池水,水雾蒸腾,看上去极为舒服。 这里的环境很好,唯一一点就是能听见隔壁说话的声音。 “少爷,这菜味道有些辛辣,您少吃一些吧。”吴忠担心道。 “我说吴管家,你就别废话了,吃都堵不上你的嘴。”朱慈烺边吃边道。 徐盛和李廷表二人也在席位上,他们二人很是拘谨,特别是这火锅辛辣,二人不敢多吃,怕君前失仪。 朱慈烺看到二人如此这般,顿时不悦道:“你们两个怎么像个小娘子似的?都爷们一些,敞开了吃,少爷我管够!” 朱慈烺好不容易抽个时间,请了几个心腹来聚聚,当是这次抚民的庆功宴,顺便看看火锅店经营的如何。 正当几人敞开了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屏风隔壁传来了交谈声。 “东宫居然让官员与商人同席,真是非礼。” “光兄,你听说了吗?东宫还让流民堵了几十位大臣府第的大门,让锦衣卫去逼捐。” “呵呵,谁不知道啊,这半个月来,在京城官场都传遍了,可惜陛下护犊子啊。” “光兄,慎言啊......” 徐盛听后怒发冲冠,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准备去拿人。 朱慈烺摇摇头,伸手制止了徐盛,寻常百姓不可能看穿这些的,定是有官员暗中散布对他不利的言论,他想听听他们还想说些什么,最好能提到点有料的人。 李廷表目光盯着屏风皱起眉头,也握紧了拳头,他是东宫的家臣,隔壁的人对朱慈烺不敬,就是对他不尊重。 这个时候,又听见隔壁传来对话声。 “不仅如此呢,据说东宫还逼那些富商捐资。” “身为储君,敲诈勒索富商、逼捐官员,真是国之不幸。” 隔壁之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极为轻蔑,朱慈烺听后不经拳头紧握。 “放肆!!” 徐盛怒喝了一声,震的不少人都看向这边的屏风。 “谁他娘的想死啊,影响爷喝汤的心情。”隔壁传来一声怒骂声,正是那个议论朱慈烺的人。 发生声音之人刚刚舀了一勺火锅汤尝了一口,汤水入口还未咽下去,被徐盛浑厚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呛得非常难受,喉咙都辣的疼,顿时就毛了。 朱慈烺看着准备请命的徐盛,淡淡的吩咐道:“你去把说话的人给我拎过来,让我看看谁说话这么嚣张。” “是!”徐盛得令,立刻朝隔壁走去。 “你这莽汉是谁,要干什么?”隔壁传来一声音尖叫声,就像是被糟蹋的小娘子。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光横,我父亲是光时亨,是当朝的兵科给事中,连陛下都要给几分面子,你敢弄我……”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传出,光横惨叫一声,捂着脸惨叫。 片刻工夫,光横和另外一个人被徐盛一手一个,当做是拖拽牲口一样拖着拎了过来。 徐盛将二人随手扔在地上,随后便是站在了朱慈烺身旁。 这二人年龄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不过在明朝,这个年龄都能娶妻生子了,崇祯皇帝就是十五岁时大婚的。 朱慈烺看了二人一眼,然后盯着那个叫光横的少年,有些惊讶道:“你是说令尊是兵科给事中光时亨?” “正是!”光横看着眼前这小子惊讶的表情,觉得对方定然是害怕了,于是从玉带中取出折扇刷的一声熟练的撑开,还装模作样的扇了两下。 朱慈烺确实惊讶,他没想到在这里居然遇到了光时亨的儿子,那个光时亨就是当初封驳了朱慈烺总督京营那道圣旨的人,也是历史上极力阻止皇太子去南京的那个蠢货。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首,嘿嘿嘿!”朱慈烺心中暗笑。 光横气哼哼的,轻蔑的说道:“小子,你的家奴刚刚打伤了我们,如果你们几个可以跪地求饶,少爷我兴许可以饶你们一回,若是敢说个‘不’字,一个都别想走出这里。” 见到这里有人发生争执,中国人最古老的传承瞬间体现出了,不少人围了过来看热闹,也有些人眼眸眯起,露出耐人寻味的神色。 虽然光时亨只是七品给事中,手中权力却很大,还是当朝首辅温体仁的人,有些背景。眼前的这几个人神色淡定,也不是简单人,兴许是七卿中哪家的小少爷。 不过七卿除了唐世济大人,其他几位大人都住在内城,这显然也不是唐府的人。不管都是什么人,看看就知道了,这是不少人心中的想法。 五城兵马司的人,大部分被朱慈烺派到了城外维持治安了,一时半会也来不了人。 “哈哈哈……” 朱慈烺朗声大笑,问道:“你就两个人,如何让我们走不出这里?” 朱慈烺怕说出身份吓死这个傻帽,于是故意激他。吴忠、李廷表和徐盛三人脸上也有淡淡的笑意,看着光横,都觉得这厮简直是傻得可爱。 光横目光看着眼前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顿时心中怒气升腾,指着身边的少年,大声道:“你可知道我身边这位少爷是何人?” 光横旁边的少年见提到他,觉得是时候出场表演了,当时就跳了出来,大声道:“我乃顺天府尹的公子董茂,小子,大路不走,你偏要和少爷我作对,只能怪你有眼不识泰山。” 周围看戏的众人哗然,这个少年居然是顺天府尹的儿子。顺天府尹是京城治安与政务的最高长官,有能力通过皇帝影响、更改、甚至全面推翻众多衙门的决议。这位大神可不是平常人敢得罪的,就算是朝中七卿,皇亲国戚,也要卖几分面子。 ※※※※※※※※※※※※※ 注:今天写到太液池的时候,才发现第十一章勇卫营那章提到北海校场时写错了,北京的北海、中南海等地方,在明朝统称“太液池”。 满族人喜欢称呼江河湖泊为“海”,金朝的时候改成为“海”,元朝沿用了这个称呼。 到了明朝,朱元璋担心汉人被胡化,因此秉承“上承周汉,下取唐宋“的标准,大规模强制性的恢复汉族文化,应该就是这个时候取消了“海”的称呼,改为“太液池”的。 毕竟唐朝时在都城长安也有个太液池,而且很出名。可惜的是,满清入关后再次沿用了“海”的叫法,一直延续到今天。 第三十八章 不长眼的光时亨 见顺天府尹的儿子董茂亮出了身份,朱慈烺看向身边的吴忠,假装不曾耳闻,问道:“顺天府尹是个什么官?” 吴忠闻言会意,立刻道:“少爷,您可不知道,顺天府尹乃是三品大员,承接全国各地诉状,相当于一个小刑部呢,也是维护京城治安最大的官。不仅如此,顺天府尹还可以直接上殿面圣,插手六部事物,厉害的很呢!” 董茂听到对方把自己亲爹夸的这么厉害,顿时膨胀了,坐在身边一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朱慈烺一行人,很想从他们眼中看到惊慌的神色。 然而,朱慈烺却是笑道:“哇!这么厉害?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董茂皱着眉头,斜视着朱慈烺,道:“小小年纪居然比我还狂,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啊!”话刚说完,董茂就感觉脸上一疼,而后晕头转向的,直接被徐盛一巴掌抽的跟陀螺一样,扶着椅子在那打转。 等他缓过劲来,摸着火辣辣的脸庞,感觉小脸蛋像是被刀子刮过,他摸了摸发现嘴角湿漉漉的,已经流出了鲜血。 不少人瞪大了眼睛,无比惊讶,连顺天府尹的儿子都敢揍,这几个人倒底是什么人? 董茂捂着嘴,胖嘟嘟的嘴角鲜血不断的流出来,看着手中那殷红的血迹顿时吓得他哇哇大叫。 “你们等着!”董茂含糊不清的放了一句狠话,连忙转身就跑。 徐盛刚要出手将他抓回来,却听朱慈烺道:“让他去!” 朱慈烺心道:这光时亨的儿子和顺天府尹的儿子走这么近,那他们二人关系也必然不错,应该都是温体仁一党的,既然有机会,何不趁机一锅端了? 徐盛目光瞥了一眼光横,然后恭敬的问朱慈烺,道:“少爷,这小子怎么处理?” 朱慈烺连正眼都没瞧一下光横,淡淡的说道:“扔下楼!”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平地里的一声炸雷,让所有的人毛骨悚然。 光横闻言,一脸恐惧的神情,双腿直打哆嗦,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虽然知道被扔下楼摔不死,但肯定要伤筋动骨。这一刻,他真的是怕了,立刻转身就要往楼下跑去。 接到命令,徐盛像抓小鸡一样,将光横抓了回来,然后提到了窗口前,奋力往楼下一抛。 顷刻间,站在楼下的人只看到一个人影在空中乱飞,快速的落在地上,发出一道声响,让楼下的行人全部惊呆。 光横如死猪一样趴在地上,牙都被嗑碎了几颗,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跟说梦话一样。 有些眼尖的人认出了光横,却不敢上前,连忙转身向光府跑去。 楼上,见光横被徐盛扔下了楼,朱慈烺示意几人坐下,继续吃喝。他还要了两大份的变态辣打包,准备送给忙于军务的孙应元和黄得功二人。 不多久,他们就听窗户外楼下传来一声大喝:“是谁打了我的儿子,活得不耐烦了吗?” 显然,光时亨来了。光时亨带着一众家丁气势汹汹的杀来,周围的百姓纷纷让开。甚至许多百姓已经散了,生怕被波及,留下来观看的都远远的避开,在远处观望着。 光时亨带人走到光横旁边,看着躺在地上成了猪头的儿子,又发现光横满嘴都是血迹,更是怒火升腾。 光时亨问道:“横儿,谁,是谁打了你?” 光横浑身抽搐,艰难的伸出手指了指楼上窗户,泣声说道:“是他们将我扔下来的.......” 光时亨扶起光横,然后带着几个家丁突突突的登上了德庄火锅店的二楼,来到了朱慈烺所在的一桌前。 光横是光时亨的独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连光时亨都舍不得打,府上的妻妾们更是宠得不得了。现在光横被几个陌生人打了,还从楼上扔下,光时亨心中杀机四溢,恨不得立刻杀了眼前的人。 光时亨气得双目喷火,大声喝道:“是你们这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把我儿子扔下去的?” 光时亨虽然在朝会上见过太子,却因为品阶太低,隔了百十米,只看到一个小身影,根本看不起面孔,所以并不认识朱慈烺。 朱慈烺笑眯眯的说道:“光大人,你儿子太过嚣张,我替你教训他一下而已,干嘛这么大火气?” 光时亨也是活了四十多年的人,非常精明,见朱慈烺语气平淡,丝毫不惧,而且声音似乎还在哪里听过。于是他立刻调整心态,沉声道:“你是哪家府上的?” 朱慈烺笑道:“本少爷在这并无府第,只是近日走亲戚住在这附近而已。” 不是京城的人?那他怕个毛啊,光时亨冷笑一声,道:“黄口小儿,老夫不管你的父母是谁,今日都被必须有一个交代,你现在自断右手,老夫就不追究此事了。”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这光时亨,太霸道了。 给事中,虽然仅仅是正七品,但品卑而权重,掌侍从、谏诤、补阙、拾遗、审核的职责,有封驳圣旨,驳正百司所上奏章的权限,还可以监察六部诸司,弹劾百官,与御史互为补充。 另负责记录编纂诏旨题奏,监督诸司执行情况;乡试充考试官,会试充同考官,殿试充受卷官;册封宗室、诸藩或告谕外国时,充正、副使;受理冤讼等。 这么多权力在手,简直是个多面触手怪,敢得罪他的人自然不多。 和太监类似,王振、刘瑾、魏忠贤等当年掌权的大太监,品级虽不高,但就算是内阁大臣见了他们,都要跪下行礼。大明官场就是如此,有实权的才是大爷。 朱慈烺静静的看着他,仍然是从容淡定,他摇头说道:“光时亨,你儿子要我跪地求饶,你又要我自断右手,真是没想到,你们光家的人这么霸道。” 光时亨觉得这些人有恃无恐,心下有些迟疑,并没有让家丁冲上去,而是让家丁把朱慈烺包围了起来,断了朱慈烺的退路。 面对光府家丁的包围,朱慈烺丝毫不惧,如果这些家丁敢碰他一根汗毛,他敢保证,在德庄火锅店周围身着便衣的上百名东宫亲卫和一群锦衣卫,能把他们当场砍成碎肉了,一个都跑不掉。 紧接着,光时亨又说道:“我听说你们还打伤了顺天府尹的儿子,你们若是识趣,立刻自断一臂,否则等府尹大人来了,恐怕就得把命留下了。” 朱慈烺眉头一挑,说道:“顺天府尹?他还敢不分青红皂白当众拿人?” 光时亨冷声道:“你得罪了老夫的儿子,又得罪了府尹大人,不关你是什么身份,在京城就得给老夫趴着!” 朱慈烺眼睛微眯着看着他,正要说话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衙役清街的喝骂声。 第三十九章 抄家灭族 光时亨听到楼下的动静,顿时笑了,看向朱慈烺一行人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不多久,楼梯处传来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一个头戴前低后高的乌纱帽,身穿大红色官服的四十多岁的文官,在一大群衙役的簇拥下来到了德庄火锅二楼。 “光老弟,听说你的儿子也被打了,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京城光天化日之下行凶,难道是吃了豹子胆活得不耐烦了吗?”人未到,顺天府尹董兴怀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当董兴怀气呼呼的来到光时亨面前,目光一扫朱慈烺几人,下一秒整个人骤然呆住了。 朱慈烺却是笑眯眯的说道:“你就是顺天府尹?” “啊!” 董兴怀惊呼一声,这一刻,董兴怀脸上的各种表情立马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苦涩的神情。这一回,他可是被自己的儿子和这个狗日的光时亨给坑苦了,没想到对方是太子殿下。 见到董兴怀的表情,光时亨疑惑了,这姓董的怎么一下子就怂了,他下意识的问道:“董大人,你认识他们?” 董兴怀没有理会他,微弓着背,对着朱慈烺恭敬的道:“臣顺天府尹董兴怀,见过太子殿下千岁。” 董兴怀这一行礼,整个德庄火锅二楼立马跪了一地,那些原本气势凌人的衙役们本想上来就拿人,此刻也立马的焉了,趴在地上微微颤抖。 朱慈烺点了点头,并不说话,他将目光移向了光时亨。 光时亨听了董兴怀的话后,也是骤然一惊,然后看到跪了一地的人,连忙下跪。 朱慈烺似笑非笑地道:“董兴怀,刚刚你儿子说去搬救兵了,让本宫等着,本宫守信等至现在,何时能走?” 董兴怀一听,已经快哭了,自家的二愣子傻小子让他此时好难堪啊,生了这么个儿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董兴怀脸上露出牵强的笑容,摆了摆手指道:“犬子无状,冲撞了殿下,殿下教训的好,若是殿下还不解恨,臣立刻回家将他绑缚起来,跪死在午门外,向殿下赔罪。” 朱慈烺对于董兴怀的卑鄙有些无语,午门是他老朱家的大门,每天都有无数官员从那去早朝,让他那个傻哔儿子跪死在那,成何体统啊。 这软刀子桶的,朱慈烺心中那个腻歪啊,他摆了摆手道:“一边呆着去!” 朱慈烺又看向光时亨,道:“光时亨,你儿子的事怎么说?还想要本宫自断右手谢罪吗?” 光时亨跪在那里,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见场面有些尴尬,一旁的董兴怀出来打叉道:“殿下,今天的事情只是一点小误会,希望殿下……” “混账!你儿子在背后非议本宫,还敢当面威胁,你家的事还没完呢!”朱慈烺指着董兴怀大喝道。 董兴怀身子打了个哆嗦,立刻闭上嘴,脸色苍白,吓得险些摔倒在地上。非议和威胁皇太子,这是藐视皇族、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大不敬之罪,是要开刀问斩的,若是严重还要灭门、株连九族! 而且他还知道这位皇太子的手段,昔日兵仗局两个大太监就是被他搞掉的,听说早已死在了诏狱。董兴怀果断舍弃了光时亨,乖乖的站在朱慈烺身旁,又让赶来的衙役全部散了。 朱慈烺看向光时亨,道:“本宫即便再不堪,也是东宫国本,以臣议君,以下非上,这是纲常之道么?你是如何管教儿子的?” 正当这个时候,楼下再次传来光横的惨叫声,光时亨听到后,心中怒意再度涌上,他站起身来对着朱慈烺一躬身,道: “犬子有没有非议殿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殿下命人将犬子扔下楼以致残废,此事我会上奏陛下,请圣上决断,臣公事繁忙,先行告退了!”光时亨很不给面子,甩下一句话就起身告辞。 见徐盛准备出手将他拖回来,朱慈烺摆了摆手,任凭光时亨离开。他清楚,再有什么事情,也不能当街杀人,这样影响不好。 看着光时亨离开的背景,朱慈烺眼睛发冷,道:“藐视威胁皇族,其罪当诛,李廷表,你带锦衣卫去抄了这狗东西的家,男丁全部抄斩,女眷送进教坊司!” 董兴怀心中一颤,这皇太子真是个狠人呐,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幸好刚刚自己舍弃了光时亨。 朱慈烺又看向董兴怀,道:“本宫听说顺天府尹个个都是硬骨头,不畏强权,秉公执法,你这种人也能当顺天府尹?自己上疏请辞吧,否则本宫不介意按照大不敬之罪,送你儿子上路!” 董兴怀身体颤抖,连忙跪下谢恩。 当天,一大群锦衣卫涌进了光府,见到男丁直接砍杀,连带着儿子光横回到光府的光时亨也被当场斩杀。 整个光府血流成河,哀嚎一片,惨不忍睹。李廷表所带领的这些锦衣卫人人面无表情,隐隐内心有些兴奋,时隔几年后,他们锦衣卫的凶名再度盛起。 李廷表将光府抄了个底朝天,却抄出几万两银子,这让他很无语,还以为是条大鱼呢,结果是个烂虾。 也难怪,光时亨刚入兵科给事中仅仅几年时间,还没足够的时间去捞钱。 即便这样,再加个贪污的罪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几万两银子,怕是他当一百年的官也赞不了这么多银子。 在抄了光府的当天下午,有很多大臣在午门外哭宫,言说太子无道,擅杀朝廷命官,年纪轻轻杀心太重,将来恐不是明君。 “是东林党?”收到消息后,朱慈烺有些郁闷,不清楚这些哭宫的大臣是什么路数,于是让李廷表暗中查探。 一个时辰后,李廷表传来消息称,这些针对皇太子的人并非是东林党,而是经过温体仁的授意。 温体仁在得知光时亨“阵亡”以后,有些郁闷了,皇太子这辆“车”没打到,还让自己损失一个“嘴炮”。 温体仁吃了个亏,怎会轻易认怂,趁着此事的热度,于是让唐世济这个马仔撺掇御史言官们前去午门哭宫,推一波兵。 唐世济作为左都御史,是那些御史的老大,有了上峰了命令,加上唐府前粥厂的恩怨,当天就带着一票言官精神抖擞地去午门搞事情了。 从李廷表发来的情报来看,朱慈烺整了半天才理清楚目前朝堂上的局面。 东林党代表的是东南地主和商人的利益,朱慈烺虽然从富商那搂银子,却也是人家心甘情愿的捐资,还变相的提高了商人的地位,东林党没必要向他开火。 而此时的东林党近来年在温体仁的打压下,目前在朝堂上基本站不住脚了,连东林党的大佬钱谦益都在去年,被温体仁整下狱吃牢饭去了。 所以东林党不可能和温体仁一道向他开炮的,说不定必要的时候还得站在自己一边。 当然了,别以为温体仁整垮东林党他就是好人,温体仁这个逼,完全就是个庸人。他跟东林党开战,主要是因为当年钱谦益和他争首辅之位时,相互点炮,两者狗咬狗而已。 现在的大明朝堂,基本就是以温体仁为首的几方党争,哔哔个不停,完全不干正事。朱慈烺想办正事,必须要一个个的拔掉这些毒钉子。 第四十章 午门廷杖(求收藏) 崇祯皇帝听说此事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隐隐有些高兴。光时亨那个刀子嘴,天天的怼自己,自己还要摆出一副受听的模样,想想都恶心。 崇祯当了皇帝以后,一直模仿唐太宗李世民,不仅书法上模仿,当皇帝也一样模仿,胸怀宽广,虚心纳谏,勤政爱民,躬行节俭。 这几点崇祯表面上也基本也做到了,不然不会在朝堂上天天被光时亨和一群御史喷,还要摆出一副高高兴兴受教的样子,偶尔还要昧着良心夸赞他们诤谏。 事实上呢?唐太宗脾气那么好的人,有时都会发怒要杀了魏征那个喜欢诤谏的乡巴佬,他朱由检的道行可没李世民深,暗地里不知道盼着这群人死多少次了。 崇祯清楚,为圣君者,就得宽容大度,能忍天下难忍之事,忍不了也得装着忍。他如果去惩罚这群“喷子”,自己反倒会落个不能纳谏的恶名。 这不,太子把光时亨这货给整死了,崇祯不仅不生气,内心深处反而有些小激动呢。心中同时暗道,太子上次没把左都御史唐世济那个老东西给整死,着实可惜了。 崇祯皇帝什么心思呢?他想做一些不利于自己的事情,永远不会自己出面去做,总会找人背锅。 历史上,在大明最后的几年,能臣战将几乎全部全部战死,崇祯想和建奴议和,腾出手全力剿灭李自成张献忠。于是暗中让陈新甲主持议和的事情,结果泄密了,最终崇祯让陈新甲背锅并斩了他。 还有在大明最后一年,李自成快要打进北京了,大臣们建议迁都南京,崇祯也想走,却不想背上逃跑皇帝的骂名。 于是安排了李明睿开口,自己迟迟不开口就让大臣在那议论,结果让光时亨跳出来打断了他的计划,阻止了南迁,崇祯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不过他最终敢上吊,没有学其他末代皇帝跪地投降还是很不错的。这或许也是为什么人们把大明灭亡的时间定格在崇祯上吊的时候,而不是那个向吴三桂跪地求饶的南明皇帝朱由榔被弓弦勒死的时候。 朱慈烺作为后来者,对崇祯还是比较了解的,不过他仍然不放心,于是上了道奏疏。以光时亨藐视皇族,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罪名,将其抄家灭门,并讲述了原因和过程。 特别是光横放言让他跪地求饶,光时亨让他自断右手的话,写的很详细,还有不少佐证。 光家父子的那些话深深的刺痛了崇祯皇帝,他一拍龙案,怒道:“胆敢当众威胁当朝太子,他光时亨真是胆大包天,死不足惜!” 崇祯惊怒之余,下令将午门外那些哭宫的大臣统统抓起来廷杖,每人廷杖二十。 朱慈烺闻言后,立刻带着吴忠等人来到了午门的城楼上,坐在椅子上品着茶,伸头从垛口处往下看,并笑道:“本宫还是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城楼上看风景,真气派!” 吴忠上前将茶水接过去,笑着道:“小爷,这里是天家的天宫,自然气派,等会这地上还有更气派的事情发生呢!” 朱慈烺闻言哈哈一笑,不急不缓的等待着午门外将要进行的集体廷杖,在可是大明朝特有的风景线,也是历朝历代中最著名的。 明朝的廷杖可不是那么好打的,一般的流程是:皇帝发出了打屁股的命令后,先由司礼监掌印太监出帖加盖印信,然后再交给刑部给事中审核,签批,最后才交给锦衣卫,由锦衣卫执行。 原本这一套程序下来少说也得大半天,这次倒是很利索,半个时辰不到,一套程序全部走完,午门外那些哭宫的大臣一个个被扒了裤子按在板凳上打屁股了。 崇祯皇帝还在纳闷,朝廷的运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效了?整个朝廷上下也只有他这位皇帝不知道其中的小九九。 朱慈烺都能看的明白,这些哭宫的大臣大多数温体仁安排的御史言官,他们牢牢掌握大明舆论话语权,占据着道德制高点。 平日里骂人是本职工作,骂的人级别越高越有成就感,他们的主要火力一般集中在级别最高的皇帝身上,皇帝要是恼羞成怒了,那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史书上每朝每代也就记录了那么点人,连七卿中有人甚至只提上一笔,他们这些排不上号的御史言官们挤破头也进不了史书啊,既然这样,那怎么办?搞事情啊! 史书主要围绕皇帝写,那我们就骂皇帝,被下旨廷杖了更好,容易青史留名,还能博个“舍身以诤”的美名,铁定载入史册。 在这种思想的带动下,明朝的言官群体往往以“诤谏”为名冲锋在党争第一线,谋取政治资本。 文死谏,武死战,以往的御史言官都是拿命说话,指出皇帝的不足之处。现在的这些大多已经变味了,化身为“震惊部”发表一些惊世骇俗的言论,以博取帝王与百官的关注。 午门外的这些言官被打了二十板子后,纷纷拍拍屁股笑眯眯的回家了,心中皆是那种“虽见辱殿廷,而朝绅视之,有若登仙”的感觉。 忍得一时侮辱,转过头来却胜似神仙!目的已经达到了,谁还去管什么光时亨,太子怎么滴。 朱慈烺看着下面的谈笑风生的官员们,冷冷一笑:“这帮人真是拉低了言官的下限,廷杖在他们眼中,居然变成了一种赏赐,真是下贱!” 从这个时候朱慈烺才知道,大明的官场已经拯救不了了,想要澄清吏治,必须大规模的洗牌。 他甚至有些理解,崇祯皇帝在位十几年为什么要换掉那么多阁臣。崇祯时期的内阁大臣,大多数都是些“执正不惧,斟酌时宜,时献微益者乎,至于扶危定倾,殆非易言也”的人。 偶尔有一些小贡献,但面对明末危局,想要他们“扶危定倾”,显然这些人是办不到的。对崇祯而言,他需要的并不是“时献微益”,而是能够“扶危定倾”的人才!这或许正是崇祯皇帝不断调换内阁成员的真正原因吧。 第四十一章 新营 经历了光时亨案子之后,仅仅过了不到一个月,新城基本已经建好了,所有规划也在一步步的落实。 这一个多月内,大明也发生了不少事情。 五月十三日,延绥总兵官俞冲霄在安定攻打李自成,战败而死,后李自成侵犯榆林,被贺人龙打败。 五月三十日,朝廷免除京畿内五年以前欠交赋税。 六月二十六日,总兵官解进忠在淅川安抚流贼,被流贼趁机杀害。 朱慈烺无暇管那么多,他目前的事情要把流民的事情彻底的收尾。 朱慈烺先是任命了任光宇为新城的知县,那是一个落难的举人,混的很差劲,不然也不会流落成流民了。 举人具备担任低层官员的资格,仅仅是资格而已,实际上担任的可能性很小。在一些高居上位者的眼中,几乎不值一文,对于一些市井小民来说,却是高高在上。 因为举人的身份,加上任光宇平日待人平近,不摆架子,经常帮助其他流民,很快在流民中混出了一点名声。朱慈烺派人调查并考较了一番,觉得任光宇品性不错,也颇有点当官的料,于是就认命他为新城知县。 等新城一切安稳了下来,朱慈烺就派人在新城贴下告示,宣布从青壮中招募一些士兵,用来守卫新城,表现好的还可以加入勇卫营。 勇卫营在城外的营地距离新城并不远,很多人在建城的时候都见识了勇卫营平日的训练,这支军队令他们大开眼界,加上待遇是京营中最好的,很多青壮都想加入。 特别在知道勇卫营是给了他们活路的皇太子的亲军后,更多的人响应号召,愿意参军。 有人投军,朱慈烺当然是欢迎,不过对投军的人也不是来者不拒。规定只接收年龄在十五岁以上,三十五以下的男子,同时也对投军者的身高、力量、体能有一定的要求限制。 这样一来,又淘汰了很多人,新营最终收录的有一万五千多人。另有六千多在适龄以内,但其他要求达不到的人,朱慈烺也没有放弃,将他们全都暂时编为民军,负责维持新城治安。 招兵的事,朱慈烺自然先是与崇祯皇帝通过气了,皇子私自招兵可是大罪,触碰到了皇帝的红线。 因为朱慈烺还小,崇祯皇帝并没有那么深的戒心,加上田赋一事的面子上,崇祯当时就批准了。不过同时表示很为难,毕竟有兵就需要军饷,崇祯现在可是个穷光蛋。 朱慈烺立刻表示,钱不用您出一个铜板,和抚民一个路数,由儿臣一手操办,不花国家一分钱。 虽然不知道皇太子这位招财童子用什么手段搞到的银子,但只要不花钱,崇祯皇帝自然没什么意见,他巴不得全天下的兵都不要军饷呢。 只是崇祯皇帝不知道,他还以为朱慈烺只是招募几千个守城的士兵,却没想到这小子招募了上万人。 朱慈烺重新调整了勇卫营和新营的编制,任命黄得功继续掌管勇卫营,由卢九德担任监军。孙应元掌管新营,由刘元斌任监军。 朝廷给各军安排监军的目的大家都清楚,朱慈烺虽然觉得没必要,也不会头铁到去请求裁撤监军,那样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朱慈烺也不会让这两个监军闲着没事做的,他把监军的职责重新规定了一下,以后负责士兵思想指导,并采办军中物资和发放军饷。 为了防止军官克扣军饷,朱慈烺把军饷统一由监军负责发放,军中人员固定,军饷固定,克扣的现象基本也就杜绝了。 朱慈烺将新营的一万五千名新兵分为四部分,火枪兵、长枪兵、骑兵和炮兵。并派出一千五百名勇卫营的老兵,每人带十个新兵。 原本朱慈烺让人去兵部要一些盔甲武器什么的,兵部表示物资困难,只能从盔甲厂分出三千副盔甲和兵器。 对此朱慈烺也能理解,大明国力每况日下,各地卫所的军户以及官兵甚至连个像样的盔甲都没有,兵部能挤出三千副已经看在他皇太子的面子上了。 在新兵队伍整编完毕之后,朱慈烺立刻下令,全军开始进行训练。 按照朱慈烺的要求,和勇卫营的训练一样,先从队列训练开始,平时带着俯卧撑,负重五公里越野等,等体格训练的差不多的时候,才练习军队格斗术和进行战术训练。 朱慈烺认为,团体作战能力比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更重要,戚家军的鸳鸯阵就是几人一队,攻守兼备协同作战。大规模作战的时候,以队为单位,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能如铁桶一般。 这些新兵从流民变成士兵,又训练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最主要的是每天都很累,不少人都觉得吃不消,于是开始耍小聪明,偷懒,磨蹭时间等。 对于这种情况,勇卫营的老兵自然熟门熟路,他们都是过来人,一眼就瞧的明明白白的,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棍子。 “还跟老子耍心眼,老子当初就是这么玩的,起来接着练!” “就你们一个个的,上了战场也是送死的命!” 勇卫营的老兵一边骂着,还一边举着棍子,打了过来。在这种暴力的胁迫下,情况也好转了很多。 看到一个个满不情愿的样子,孙应元直接宣布,凡是每天完不成训练量的,扣掉一钱军饷,并打十军棍,当天就执行。 这个命令宣布后,新兵们立马被治的服服帖帖的,他们每个月的军饷不过二两银子,每天扣一钱的话,一个月后还有军饷嘛。 朱慈烺忽然想到,这些新兵多原本都是淳朴农民,或许可以给他们做做思想工作。于是他安排了一些年纪稍长、思想觉悟高的一些老兵,在训练后休息的时候去和新兵谈天说地,尝试做一些思想工作。 开始讲的都是些大道理,虽然不少人都能听进去,可时间一长也就腻了,还有些油滑的新兵,处于看戏的状态。 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有些老兵混迹行伍几年,都是过来人,当新兵们喊累喊苦时,他们就会告诉新兵们:“一个鞑子的人头值五十两银子,你想不想赚?” “五十两?!当然想赚了!”很多新兵内心澎湃,鞑子的脑袋真他娘的值钱,要是砍个脑袋的话,就发了呀! “想赚的话,就他娘的别偷奸耍滑的,练好了本事,上战场赚银子去!”这些老兵趁机煽动道:“我们平时严格督促你们训练是为了你们好,想在战场上活下来,就得靠平时苦练,想要当官发财,就得练好本事多杀鞑子!” 经过了老兵们做了这些“特殊”的思想工作之后,新兵们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了下来,训练的主动性也大大增加。 训练虽然是苦了一点,但士兵的饭食却一点也不含糊,老兵就不用说了,新兵也是每餐也是两大碗白米饭,一份素菜,中午外加三两肉。 这些新兵之前都是流民,在来京城的路上,基本都啃过树皮,平时连碗干净的粥都吃不到。现在每天都有肉吃,这简直就是当官的生活啊,很多人想到这里,也都开始认真了起来。 新兵们的训练激情是上去了,可朱慈烺却眉头紧皱,操心着另一件事情。 没有装备,对后面的战术训练影响极大,火枪手需要火铳,骑兵需要战马,炮兵需要火炮。 在思考了几天后,朱慈烺把勇卫营之前质量不行的火铳都运了过来,用来给新兵熟悉和熟练填装等步骤。 好在火铳射击的训练时间不用太长,一个月内就能上手,因此朱慈烺也不着急,等兵仗局慢慢生产吧。 目前兵仗局生产的火器优先装备勇卫营,勇卫营剩下淘汰的,和兵仗局后期生产的火器才装备新营。 步兵的训练解决后,骑兵和炮兵却犯难了,没有战马怎么练? 对此,朱慈烺只能想办法找曹化淳从御马监搞一点战马出来,无论品相强弱,只要能骑就行。 朱慈烺没指望这些新兵能在短时间内骑着高头大马驰骋疆场,很多人连马都没骑过,前期只要能在马上跑起来不摔下就行了。 至于炮兵训练,朱慈烺只能让他们先学习炮兵理论知识,然后去勇卫营的炮兵营地观摩,最后拉几门中小型佛朗机炮给他们练手。 而除了训练新兵之外,朱慈烺对勇卫营老兵们同样也没有一点放松。当然现在的老兵训练的重点以经不再是队列了,平时以实战训练为主。 每天都会进行拉练,进行布阵、冲锋、拒马、夜战、埋伏等实战演练。 第四十二章 龙骧夜不收 在大明的边关活跃着一支哨探队伍,他的职业类似后世的侦察兵,担任着特种作战任务,他们的名字叫做“夜不收”,指的是“能深入虏营哨探得实”者。 他们是接受了专业的训练,可以深入敌境或敌营打探虚实的精锐侦察兵,专事特种作战。 勇卫营城外大营东侧,一处靠着山前面临水的地方,是勇卫营中最好的一处训练场。 训练场中仅有十个营帐,周围有高大围墙隔断,外面有大量勇卫营把守,禁止任何人靠近。 在寅时初刻(凌晨三点)的时候,天还是黑漆漆的一片,训练场上突然空响起尖利的哨子声。 营帐中的所有人都在睡梦中被惊醒,接着传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各种盔甲碰撞的声音。 过了大概五分钟左右,十个营帐中的士兵才在训练场中央地方集合,在大量火把的照映下,队列整合的颇为齐整。不过仍有一些士兵还在边穿着盔甲边跑向训练场,显得狼狈不堪。 当所有人集合完毕,认真的凝视教官时,他们才发现,皇太子居然也出现在这里。所有人立刻变得昂首挺胸,精神百倍了起来。 朱慈烺看着那几个拖拖拉拉入队的士兵,冷着脸问:“这都训练多长时间了,夜不收大队怎么还有这样的兵存在?” 朱慈烺从勇卫营挑出了一些马术和单兵作战能力强的士兵组成了夜不收大队,并用勇卫营最好的训练营提供他们的日常训练。 徐盛跟随朱慈烺两年多,是最早一个按照他整理出的《特种训练大纲》实际训练的,所以被朱慈烺任命为夜不收大队长。 在抚民结束回宫之前,朱慈烺专程来进行一场突击检查,就是为了检验夜不收大队的训练成果,然而,他有些失望。 徐盛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低着头道:“殿下,是卑职无能。” 朱慈烺冷着脸继续道:“现在还剩多少人?” 徐盛回道:“回殿下,经过半个月来的淘汰,夜不收大队还有二百三十五人。” 朱慈烺微微颔首头,他从勇卫营中十里挑一,挑选出了五百个士兵来进行特种训练,由几名已经进行过特种训练的东宫亲卫分队带领,每天都在进行淘汰,半个月淘汰掉一半还算正常。 “严格按照规定进行淘汰,夜不收大队只要精英!” 朱慈烺威严的目光慢慢扫过场中一众夜不收的脸庞,正肃道:“身为大明最精锐的兵种,你们的任务是深入敌军附近侦探敌情,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哪怕是在睡梦中都要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战斗!夜间紧急集合,训练的就是你们夜间快速反应能力和警惕性,本宫希望你们能克服一切困难,努力训练,成为大明最精锐的战士!” 作为领导为团队打气的场面话已经说完,朱慈烺决定再说点实在的,他继续道:“凡是经过这为期一个月的实训选拔,最终正式成为夜不收大队的一员,均官升一级,入队五年后无条件再升一级,期间立下军功另算。 另外每人分良田一百亩,终生免除所有赋税,刺探军情中所有缴获的敌人物资全都自由分配!” 如此好的待遇让所有人眼睛一亮,心道这位皇太子好大的手笔,可真够意思的!特别是最后一条,太实在了! 很多队员在辽东打过建奴,还有人本身就是夜不收,深知建奴身上有收藏银子的习惯,每一次入关鞑子都劫掠不少财物,逮住一个就小发一比横财了。 二百多名夜不收准入人员皆是内心澎湃,想要正式成为队中一员,大干一番! 待遇虽好,可夜不收大队的训练也是非常的苦。 首先每天凌晨五点就要起床进行负重四十斤的武装越野,距离十里路,要求两刻钟内完成。 完成后用餐,并在规定时间内吃完饭菜,不许发出声音。理由是:作战的时候,和敌人同一时间内吃饭,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填报肚子,就是赢得时间,比敌人获得更多的机会。 饭后修整半个时辰,修整结束后进行一分钟内俯卧撑一百个,三十斤石锁举一百五十下,然后一公里障碍跑,武装泅渡等。武装泅渡只穿皮甲,不能穿板甲,那样纯粹是送死。 中午时平举火铳,铳口用绳子吊着明砖,在烈阳下暴晒一个时辰不许动。 随后用午餐,饭后继续负重五十斤武装越野十里路。 下午训练射靶半个时辰,再进行马术和侦查训练等。 每七天一次五十里负重六十斤武装越野行军训练,期间进行突围,反突围,侦察敌情,攀登悬崖等训练,相当于一次综合小考核。 要想成为真正的夜不收,还有进行最专业的训练,勇卫营夜不收大队最终要求是: 一、徒手格斗技艺超群,每个夜不收都要适应野战、巷战、夜战,并能掌握搜捕、脱险逃生以及野外生存的技巧。 二、马术娴熟,并熟练运用各种冷兵器与火器,包括各种火铳,火炮等,只要军中的装备都要一一掌握。 三、远距离越野行军,识别地图,侦察并绘制地形图,标记敌军位置与行动路线。 四、掌握潜伏、伪装、渗透、捕俘、审俘、等多种获取情报的手段,以及使用特殊密码的联络方式。 朱慈烺清楚,一个军队训练的再厉害,如果没有出色的侦察系统,那就像一个身强力壮的瞎子而已,虽然富有力量,却无处使劲。 他的目的是,军中单独成立情报处,与李廷表的锦衣卫情报相辅相成,有两份情报作为参考,这样情报的准确性将会更大。 相对于后世,这个时代的士兵比起后世更耐吃苦,除了营养跟不上,论吃苦耐劳那是真的可怕。 除了刚开始两天因为不习惯喊累,后面出奇的没有听到多少抱怨,夜不收的队员们已经慢慢适应了这种比较高强度的训练方式。 离开了夜不收训练营,朱慈烺便下令让勇卫营先行返回皇城驻地,自己在巡视了一番新城后才回宫复旨。 在明朝,五军都督府有统兵权而无调兵权,兵部拥有调兵权而无统兵权,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相互节制互不统属。 五军都督府只管辖驻扎在各地卫所的驻军,兵部虽理论上有权调动京营,但还是得需要经过皇帝的批准,特别是在京城内外的军队派遣,勇卫营的调动自然也是经过宫里的同意的。 时间过的飞快,在夜不收大队进行了一个月的实训选拔后,最终有一百二十人正式成为勇卫营的夜不收。 成队当天,朱慈烺亲自现身并赐下队名“龙骧夜不收”。 龙骧夜不收分为四个哨,每哨三十人,哨官为千总。每哨下面三个小队,每队十人,队长为把总,所有队员均比普通士兵高一级。 龙骧夜不收的所有队长和哨官,都是从选拔考核中选出的优秀夜不收,一切凭实力说话。 正当朱慈烺准备一个个召见这些夜不收的把总和队长时,忽然接到宫里的传召,崇祯皇帝令他即刻回宫,到皇极殿议事。 朱慈烺心中一跳,皇极殿议事,这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四十三章 清兵入关 崇祯九年五月三十日,皇太极派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饶余贝勒阿巴泰、额驸扬古利率八旗兵十万绕道蒙古大举攻明。 六月二十七日,阿济格兵分三路入喜峰口、独石口、北京岭诸堡。 七月四日,清军于北京延庆县集合,连败明军七次,大明巡关御史王肇坤拒降,兵败战死,明军退保昌平。 清军沿途但凡遇到城镇就大肆洗劫,俘获人畜一万三千二百三十,粮草财物等不计其数。清军入关的消息传到京城后,满朝震动。 在得知皇太极称帝,崇祯皇帝鼻子都气歪了,又听说建奴将要进攻昌平直取京城,连忙召开廷议,连身为皇太子的朱慈烺也被传唤进宫。 在回宫的路上,朱慈烺向传话的小太监打听情况,小太监只道是边关军情,其他的并不知晓。 进了紫禁城,在经过通报后,朱慈烺被宣进皇极殿内。一般的朝会是皇极门外御门听政,今日却在皇极殿内举行廷议,可见事情的重大。 此时朝堂上站着的都是一些重臣,有内阁几位大学士,六部九卿等朱慈烺叫得出名字的,还有一些是叫不上名字的。 廷议已经进行了好一会,大殿上气氛沉闷,崇祯皇帝铁青着脸坐的龙椅上。 朱慈烺这次没有了特殊的待遇,乖乖地站在了百官最前面,一些大臣只是偶尔投来几眼目光,已经对这位皇太子听政见怪不怪了。 自从朱慈烺奉旨抚民成功的解决掉京城流民之患后,崇祯皇帝龙颜大悦,大大嘉奖了一番,并准许朱慈烺参与朝会,在一旁听政学习。 朱慈烺进殿站了一会,看到很多人都是面红耳赤,估计刚刚进行了一番激烈的争论,不过现在却没人说话,貌似有些冷场了。 他正想悄悄地问站在不远处的礼部尚书姜逢,刚刚都议论了什么,只听崇祯皇帝阴沉着脸道:“怎么都哑巴了吗?建奴快要进攻昌平了,距离这皇极殿不足一百里了,你们就没人拿个主意出来?” 满朝文武一个个缩着头,支支吾吾的不敢再冒头说话。内阁首辅温体仁眯着眼睛就像睡着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成国公朱纯臣也是缩着头,一脸怂样子,就怕被崇祯点名率领京营出战。 朱慈烺皱着眉头,心中暗道:这群废物,在党争上一个个可劲的上奏,一遇到正事立马怂了,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是尸位素餐的怂包,可惜大好河山就葬在这群窝囊废手里了。 朱慈烺心中微怒,出班奏道:“儿臣请命,率勇卫营北上昌平,剿杀奴贼!” 满朝文武讶异的看向这位年幼的皇太子,而后又是闭口不言。崇祯皇帝眼中难的流露出赞许的目光,刚要说些什么,只听有个文臣咳嗽了一声出班奏道: “启奏陛下,圣人云:兵者凶器,有道者不处,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然国库并不充盈,而战事消耗异多,不值大动干戈派兵讨伐。” 不知是哪位不知好歹、没点逼数的文臣,没看到崇祯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黑,还在那里酸溜溜地咬文嚼字,放言不可用兵。 崇祯皇帝还没表示,朱慈烺蹭的一下就怒了,指着这个不认识的酸儒大骂道:“奴贼都快打到京城了,你还在这放狗屁,真是误国庸臣!” “你,你,你......太子殿下,你怎可在老夫面前口出秽语,真是有辱斯文......”那文臣一张脸也涨的通红,一根手指抖索索地指着朱慈烺。 朝中众臣也是诧异的看向皇太子,暗道这主可真不是省油的灯。 温体仁脸上皱纹纵横密布,眼睑低垂,看上去像是在打瞌睡。当他听到皇太子的这番言论后,一瞬间眼睑开阖,精芒四射,不着痕迹地朝左都御史唐世济使了个眼色。 唐世济会意出班奏道:“陛下,皇太子殿前失仪,还请陛下令其回宫思过。” 唐世济刚说完,立马有几个几位大臣附议。 “够了!”龙座上的崇祯皇帝猛拍御案,暴喝一声,把众人吓了一跳。 像是担心朱慈烺失仪受到责罚,礼部尚书姜逢元立即出班奏道:“臣建议令兵部传檄各地总兵火速领军入援。” 军情如火,崇祯皇帝不想理会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在愤怒之余思考了一会儿后最终同意了姜逢元的建议。 如今卢象升、洪承畴等能战之臣,此时都在中原剿匪,一时间不容易召集回来,只能选京城附近的一些总兵出兵勤王。 提到各地总兵,朱慈烺心中暗恨,建奴十万大军千里绕道蒙古破了独石口,现已进关直入京畿。按照行军的速度推算,应该在五月底出的兵,整整一个多月消息才传入京城,九边的总兵是干什么吃的? 说到勤王的事,大臣们总算有了话题,在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后,最后定下议案,并当场发出圣旨。 着兵部传檄各地总兵进京勤王,同时京师戒严,命皇太子朱慈烺严守京师,成国公朱纯臣巡视居庸关,内臣李国辅守紫荆关、许进忠守倒马关、张元亨守龙泉关、崔良用守固关。 让自己守城,却让毫无用处的朱纯臣去巡视边关,真是让人无语,朱慈烺对崇祯皇帝的安排很不满意,但却不能当场反对,他很烦躁。 朱纯臣也同样烦躁,他像个孙子一样缩在一旁,没想到还是被崇祯皇帝点名了,虽然不是让他领兵作战,但那也是前线啊。 七月初四日,兵部发下加急咨文,令大同总兵王朴、保定总兵董用文,山永总兵祖大寿,山东总兵刘泽清,山西总兵猛如虎,关、宁、蓟、密各总兵祖大乐、李重镇、马如龙尽数领军入援。 限咨文到日起八日内到京,若违限期不到,抚镇均当请旨处分! 回到了钟粹宫,朱慈烺叫来李廷表,将他狠狠的训斥了一顿,问他关外建奴这么大动静,怎么没听到他锦衣卫的情报?他上次截留了从兵仗局马献祥家中抄出的四十万两银子,用于李廷表发展情报,就发展成这样? 李廷表跪伏在地,连忙解释。他也很郁闷,最近时间他一直把精力放在京城,配合朱慈烺的抚民,已把京城内的情况了如指掌。 近半个月才布局派人前往流寇泛滥的几大省份以及辽东一带,情报才刚刚展开,谁能知道建奴居然千里绕道蒙古直扑京城。 朱慈烺知道清兵的六次入关,也大概知道年份,只是不清楚具体几月几日,想想也不能怪李廷表,毕竟时间太短来不及布置,李廷表自从投靠自己后已经做的很不错了。 朱慈烺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这才道:“派人去打探建奴军队的动向,我要知道详细情报!” 李廷表告退后,朱慈烺又传令龙骧夜不收,向昌平一带运动,侦察军情。 朱慈烺很清楚,不管是军事还是政治,想要击败敌人立于不败,知己知彼是最基本的手段。 第四十四章 皇陵被毁 朱慈烺就在这样烦躁的情绪下过了半个月,期间,他几乎住在了宫外,每日巡视京城九门的防御。更多的时间来往于勇卫营和兵仗局,监督军队训练和催促火器生产。 最近,朱慈烺又收到一些很不好的消息,朱纯臣那个蠢货还没到居庸关,清兵就已经拿下了居庸关。并且在七月十七日,清兵自天寿山后突现昌平城下,攻打昌平城。 建奴擅长细作,昌平城中有两千朵颜蒙古兵被建奴细作策反,作为内应打开城门,清兵攻陷了昌平,总兵巢丕昌投降。 一个总兵的投降,令大明朝野震惊,崇祯气的要诛杀巢丕昌的九族。巢丕昌当然不会傻傻的在那等着被诛九族,在投降的时候就跟条狗一样缩在阿济格的身边。 不过令大明挽回颜面的是,昌平城中也有很多官员坚决拒降,最终力战而亡,他们分别是:户部主事王一桂,保定通判王禹佐,守陵太监王希忠,判官胡惟忠、吏目郭永、学正解怀亮、训导常时光、守备咸贞吉等人。 自从清兵攻陷居庸关后,朱慈烺多次请命,带兵前往昌平抵抗清兵,崇祯皇帝皆是不允。 朱慈烺并没有死心,再次来到了乾清宫,但守值太监不让朱慈烺入内,说崇祯皇帝有旨,不准太子朱慈烺入内。 朱慈烺无奈,双膝跪倒在乾清宫前,大声高呼:“父皇陛下,奴贼乃虎狼之辈,万不可放其入内,儿臣愿领兵,拒敌于昌平,以护大明子民,请父皇陛下恩准。” 但在大殿没有任何声音回应朱慈烺,曹化淳和王承恩都在劝朱慈烺。 “殿下,皇爷也是疼惜您,不愿让您涉险,您是大明的储君,万不可有失啊。” “是啊,皇爷这些天也是寝食难安,您就别让他再添烦恼了。” 朱慈烺无动于衷,乃在高呼,清兵的每一次入关劫掠都会对大明造成重大灾难,数年难以恢复。他要阻止,凭借这五千勇卫营将士,虽不能赶走这十万清兵,但也足以对他们造成巨大的杀伤与困扰。 清军长途跋涉,如果身边有一支有威胁的军队,肯定会派兵防范,不敢大肆劫掠。毕竟清军最怕的是被人断了后路,被明军各路大军合围。 朱慈烺跪了半天,也喊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七月正直盛夏,天气酷热难当,加上紫禁城宫殿众多,通风极差,温度比外面更高更热。 朱慈烺只觉胸口发闷,嗓子眼儿发咸,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他这往地一躺,比后世那些碰瓷的大爷还利索,这可吓坏了曹化淳和王承恩,只见王承恩高声喊道:“不好了,太子殿下昏倒了,快去请太医,快将殿下抬进去。” 崇祯知道清兵已经攻破昌平,随时都会攻打北京城,心情很乱,加上太子近日搅闹说要带兵出战,让他更加的烦躁。此时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大乱,他暴躁的想要杀人。 崇祯皇帝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可迎面看到几个太监正抬着不省人事的朱慈烺,崇祯皇帝的心立时就乱了,这可是他最重要的皇子啊。 崇祯皇帝立刻大喊:“快传太医!皇儿,你这是何苦呢,父皇怎么舍得让你去前线呢,那些奴贼可都凶的很啊。” 不多久,几位太医连忙敢来并且做了诊治,一位太医道:“陛下请放心,因为天气酷热,加上太子殿下长时间未进米水,所以才中暍(中暑),只要在阴凉之地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崇祯皇帝听完之后,刚放下一点心,就见外面急急忙忙的走进几位大臣。这几个大臣见到崇祯皇帝后,跪伏在地,挥泪大哭道:“陛下,大事不好了,奴贼在昌平大肆抢掠财物和粮食,还焚毁了先帝的德陵,奴贼大军现在已经南下直逼西直门下了!” 崇祯皇帝听后,一屁股坐在了身旁的椅子之上,德陵可是他的哥哥天启皇帝朱由校的皇陵。天启皇帝生前待他一向极好,给他的信王府足足比别的王府大了两倍,就这样天启皇帝还嫌自己亏待了这位五弟。 “大皇兄陛下,臣弟对不住你.......”崇祯皇帝眼角流泪,痛苦的哀嚎着,还未说完,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椅子上。 “陛下!”众位大臣见此情景眼都直了,纷纷喊道,一日内皇帝和太子都倒下了,这让群臣极为的恐慌。 坤宁宫的周皇后得到消息后立刻赶来,守护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听到清军逼近北京城下,皇帝和皇太子昏迷了,去巡视边关的朱纯臣还不知道死没死,曹化淳在安置了崇祯皇帝后,连忙前往京营,以司礼监秉笔太监兼御马监首领太监的身份暂领京营,加强京城各门守卫。 朱慈烺在昏睡了半日之后就醒了过来,但此刻双目无神,脑中一片混乱。 朱慈烺此时是在坤宁宫中,身边有二妹坤兴公主还有三弟朱慈炯陪伴,还有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拿着檀香扇卖力地为他扇风。 “大皇兄,你醒啦!”年仅六岁的坤兴公主朱媺娖睁大了眼睛看着朱慈烺,兴奋道。 口齿不清的朱慈炯也在一旁一字一顿道:“大皇兄......” 朱慈烺坐起身来,看着身边的皇妹朱媺娖和朱慈炯,疑惑的问道:“皇妹,我怎么在母后这儿了,母后人呢?” 朱媺娖道:“太医说你中暍昏倒了,母后就将你送到了坤宁宫照顾,让我守着你,她自己去乾清宫照顾父皇去了。” 朱慈烺皱眉道:“父皇怎么了?” “父皇也昏倒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朱媺娖还小,并不清楚这些事情。 朱慈烺揉了揉朱媺娖的头,道:“你和三弟去玩吧,皇兄坐着休息一会儿。” “好!谢谢大皇兄!” 朱媺娖奉命守了半晌,早已无聊至极,此时听到大皇兄的话,欢快的应了一声,然后带着朱慈炯跑出去玩儿了。 朱慈烺坐在床边,看到两个已是满头香汗的扇风宫女还在卖力的扇风,于是摆了摆手让她们二人退下休息一会儿,独自在那想着那些操蛋的事情。 第四十五章 勇卫营出兵 周皇后接到太子醒来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从乾清宫赶到了坤宁宫。 看着朱慈烺那毫无往日光彩的面颊,那双无神的眼睛,周皇后默默的流下了心痛的泪珠。 她轻声安慰道:“太子,你父皇也是为你好,担心你的安危,母后知你有本事,可你手中的勇卫营只有五千人,城外的新营也是刚刚编练,想要成为可战之兵还要很久,你拿什么来抵挡建奴的军队呢?” 朱慈烺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跟周皇后说这些没用,只好道:“听皇妹说父皇他晕倒了,怎么样了?” 周皇后叹了一口气道:“天启皇帝的德陵被建奴焚毁,你父皇得到消息后已经昏过去了,你皇伯母也吵着要自杀。” 朱慈烺听闻后,手指紧握,焚毁皇陵,也只有这种畜生军队能做得出来。历朝历代,只有无知和野蛮的军队才做这种事情,昔日焚毁西夏皇陵的蒙古兵,焚毁北宋皇陵的金兵,如今又有这满清建奴! 随后周皇后带着朱慈烺来到乾清宫,几个太医正围着崇祯皇帝全程观察着,时不时的号上一脉。 朱慈烺开口问道:“太医,父皇陛下他如何了?” 太医拱手道:“启禀殿下,陛下惊厥,要休息几天方能醒来。” 朱慈烺点点头,看着昏睡崇祯,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随后,他以看望皇伯母的名义离开了乾清宫,来到了端本宫。 天启皇帝的皇后张嫣,这位原本美丽善良的国母,此刻已经哭成了泪人,口中一直念叨着先帝和德陵,此情此景,让朱慈烺心碎。 朱慈烺双手紧紧攥着,道:“我定让这群清狗死无葬身之地!” 在进去安抚了一会儿张皇后,朱慈烺就离开了端本宫,他并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出宫直奔勇卫营。 当然了,他并没有趁机夺权上位的想法,那样太不现实了,无异于自寻死路。而且崇祯皇帝只是大脑神经受到刺激导致昏迷,完全没有性命之忧。 朱慈烺想要利用他这昏迷的几天时间,带兵出城迎敌。 皇城勇卫营大营之中。 朱慈烺身着一身雕刻着五爪金龙的金色战甲,披着红色披挂,端坐在中军大帐主座之上。 勇卫营的所有将官,包括卢九德、刘元斌两位监军,还有黄得功、孙应元两位参将以及几个游击将军、千总和所有把总,此时都齐聚大帐。 所有将官个个身披精良的甲胄,头戴云翅盔,腰扎鞓带,悬挂宝剑,神情威严,端立在大帐下首,静静的等待着朱慈烺的吩咐。 朱慈烺站起身来,扫了一圈众人,沉声道:“奴贼在京畿各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等身为天子亲军,该不该战?” “战!战!战!” 勇卫营众将官皆是振臂高呼,一时间大帐内甲叶闪闪发亮,锵锵作响,众将官手臂处不时露出内中鲜红的大红蟒服。 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有着一股豪迈自信,随时准备大战一场,朱慈烺看得暗暗点头,继续道:“本宫并无圣旨调令,众将可还愿意随我出城迎敌?” 众人有些迟疑了,他们身为天子亲军,一向唯皇命是从,皇太子虽总督勇卫营,也令他们信服,可没有皇命调遣,这一下子可就令他们有些犯难了。 孙应元第一个上前,拱手道:“末将愿追随殿下,为大明,为殿下流尽最后一滴血!” 朱慈烺担心这种情况发生,所以先让人把孙应元和刘元斌从新城调了过来,就是好让他们力挺。 孙应元从一个从二品的京营参将,被皇太子调到了东宫典兵局当个正五品的局郎兼任东宫卫首领,从官阶看是降格了,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加上跟随朱慈烺这么久,他已对这位皇太子的能力颇为的敬佩,所以孙应元无条件服从这位皇太子的决断。 孙应元是出来挺了,刘元斌却犹豫了,他是司礼监下来的太监,打心眼里还是忠心皇帝的。 刘元斌的犹豫不决让朱慈烺看在了眼里,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现,只是平静的看向营中诸将,一时间现场有些闷。 这个时候,黄得功跳出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道:“殿下,您一句话,我老黄第一个抄刀剁了那狗日的阿济格!” 卢九德也出来表态道:“殿下,您下令吧!我等愿为大明效死!” 主将和监军都表态了,其余众将官也纷纷跟上表态,表示愿为大明效死。 到了这里,朱慈烺心中终于放下了心,高声道:“传令,勇卫营全营,立即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出兵!” ※※※※※※※※※※※※※ 在这个时代,清兵来了相当于后世的鬼子进村,有过之而无不及。 拿鬼子和这个时候的清兵比,貌似有种替鬼子洗白的感觉,鬼子烧杀劫掠,清兵不仅都占了,还把大明百姓掳走当奴才。 当昌平失守的消息公布之后,尽管不少人有了这个思想准备,但还是在京师军民之中引起了一阵恐慌。 京营中很多人都经历过己巳之变,那是在崇祯二年,皇太极率大军伐明,直接打到北京城下。虽然最终明军解除了京城的危机,可建奴大军在京畿劫掠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不少人都和建奴交过战,深知建奴的厉害,因此在心里以经先怵一头。 通往西直门的大街上一下子安静了不少,突然间从东面传来一阵大股军队整齐的队列行进声。 很多人以为听错了,可仔细一听,这股声音越来越近,时不时传来一阵排山倒海的“万胜”声,那种声音,让全城颤抖。 北京城中许多百姓有些好奇,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军队,不过听喊声应该是明军。 在众多百姓的张望中,西直门大街上终于出现了一面红色织金大红龙旗,在这面极大的龙旗下面,一队队身着铁甲的军队有序前行。 这是一个长行方阵,他们排列整齐,方阵中长枪兵与火铳兵手握武器持靠在自己肩头,昂然阔步,长枪火铳如林,如一个移动的城堡。 “哗!哗!哗!” 这个巨型方阵中的士兵每一步踏出,都是整齐不已,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踏步声。 在方阵中间,朱慈烺身穿金色铠甲,披着鲜红披风,骑着骏马,在他周围是勇卫营的将官们和大队骑兵。 身披铁甲的骑兵则将枪杆插在马鞍套上,举目看去,长枪的长度如一,形成一片密密威武的枪林,那铁蹄的轰隆隆声始终不断。 骑兵过后,又是勇卫营的步兵,一队一队的整齐行进,让京城的百姓更是看呆了眼,这支军队散发出如此逼人的锐气,他们从未见过。 只有一些高龄老人才隐隐回想起,好像在五十多年前,他们也在京城见过这样的军队。 那是一位姓戚的将军入京献俘时所率领的军队,那支军队的严整与锐气,与眼前的队伍非常的相似,让人一见难忘,那支军队,好像叫——戚家军! 如今的勇卫营自然不能与戚家军相比,戚家军四千战兵,自成军起百战百胜,共斩敌首级十五万级,乃是两个世纪来东亚最强军队。 戚家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那种所蕴含强大杀气的军容,还不是目前勇卫营所能相比的。 西直门大街两旁的百姓交头接耳,热情高涨,京城居然还有这么强大的军队坐镇,很多人心中都放心了,看来守住京城没问题了。或许不但守城,便是击退建奴都没问题。 当大军走过之时,街道两旁的百姓们冲着这支军队大声叫好,潮水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面对着百姓的呼喊称赞,勇卫营整齐的脚步声却丝毫没有改变,他们高昂着头,目不转睛,行进的落脚依然是那么的整齐,这更引起了众人的热情。 第四十六章 城下挑衅 朱慈烺带着勇卫营来到了西直门前,守城的京营二把手英国公张之极听闻后连忙赶来,拦住了他们,劝说朱慈烺不要出城。 黄得功对张之极行了个礼,然后不悦道:“老国公,您就回去歇着吧,打仗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年轻人来。” 张之极指着黄得功怒道:“黄闯子,你死不死不关我的事情,殿下要是出了丝毫差池,你有几条命够赔的?” 朱慈烺见二人准备杠上了,摆了摆手道:“好了,仗是一定要打的,不过本宫也不打无准备的仗,我已派人去侦查奴贼的动向,相信用不了就会有回复,到时候再出城杀个痛快!现在步兵登城,骑兵原地待命。” 朱慈烺在此之前就已经传令夜不收,加强对京畿周围的侦察,以便能尽早发现清军的动态。同时又下令京营各部提高警惕,加强九门值守人员不分昼夜全天轮值。 朱慈烺在京营二把手英国公张之极的陪同下,他登上城楼,拿出望远镜,调了焦距,向城外看去。 只见远处有数百名百姓正在向城墙边逃过来,后面追赶他们的是一队清军,有人挥动着武器,也有人在马背上弯弓搭箭,射向前方逃走的百姓。 被驱赶的百姓中,不断有人被射倒在地,一阵阵惊呼、哭喊和惨叫声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清军得意狂笑声和听不懂的满语。 城头上的勇卫营将士们也被清军的暴行激怒,一个个都义愤填膺,纷纷擦拳磨掌,想要出战。 朱慈烺对清军的到来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自从执掌勇卫营以来,自己就一直以抵抗清军的入侵为目标来备战,现在正是检验准备成果的时候了。 勇卫营中有很多士兵是来自九边的精锐,在此之前和建奴打仗那是家常便饭,因此毫不惧怕。 黄得功怒道:“殿下,下令让火炮打死这群王八羔子吧!” 孙应元立刻阻止道:“不可,万一伤到前方的百姓,对殿下名誉不利。” 黄得功一拳砸在城垛上:“那怎么办,就看着这些畜生在我们面前虐杀大明的百姓吗?” 朱慈烺心里何偿又不气愤,但他没得到敌军情报之前,绝不会贸然出兵,万一清军有大军在附近,趁着城门大开的时候攻杀进来,那就翻天了。 即便打退了敌人,估计等不到第二天,他就被温体仁一党弹劾,皇太子的位置都可能不保。京城的安危,这是崇祯皇帝的底线,他碰不得。 当这伙清军靠近距离城墙二百步的时候,就不再前进了,同时紧紧的跟着前方的百姓的身后,显得很谨慎。(古时一步五尺,相当于现在的一米三到一米五左右。) 这伙清军有大约三百名,为首一人身着明盔明甲,盔头上插有两支飞翎,背上有达背旗两杆,左右各有一各士兵,各打一面飞虎镶白边大旗,看来是一个牛录章京的样子。 其余大多数都是身披铁甲,头带缀看一团红缨的铁盔,胸口有着护心铜镜,手执马刀长枪不等。每个人身下的战马都驮着不少东西,那是他们劫掠的财物。 孙应元在城头指着这群清兵道:“那个牛录章京身后的几个银甲应该就是白甲兵,戴尖针皮帽是战兵,其他的都是守兵,这支奴贼的人数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不容小视。” 朱慈烺知道,建奴的八旗制度将士兵分为马兵,战兵和守兵三个等级,和骑不骑马并没有关系,但要求极为严格,守兵以下才是辅兵。 每一级别的士兵,待遇地方相差都非常大,每三年一次考核,可以往上晋级。马兵可以算是清军中的精锐了,马兵之中还有更优透者,称为白摆牙喇兵,也称为白甲兵。 八旗军定三百人为一牛录,五牛录为一甲喇,五甲喇为一固山(固山即旗),满族人按八旗制分隶各旗,平时生产,战时从征。 一个牛录最多只有十几个白甲兵,少的只有三四个白甲兵,因此白甲兵在八旗军中可以说是精锐中的精锐。在明军与清军对战中,往往几十个白甲兵就可以完败数百明军。 在城下,其中一名白甲兵纵马上前,双手抱着马脖子,转到战马的另一侧,一个翻身又跨上了马背,秀着自己的马术。 同时对着城头举起了手里的长杆虎枪,发出了一阵得意的狂笑,并且大声说了几句满语,神态之间,显得很是嘚瑟。 清军高超的马术足以说明这些年来,清军屡次犯进大明疆界,所向披靡,并非饶幸。 城墙上一个年轻的京营士兵被这狗日的白甲兵给激怒了,忍不住对着那个白甲兵射出一箭,结果射出的箭只飞出八十步左右就插在了地上。 那名白甲兵看见后立刻拍着马背大笑,而在他的身后,数百名清军也都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一面向城头指指点点,互相用满语说着什么,显然是在嘲笑明军。 “丢人!”英国公张之极用马鞭抽了一下那名放箭的士兵,同时口中怒骂道。 朱慈烺见到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随后对英国公张之极道:“让弓箭手对着下面射箭。” 张之极立刻道:“殿下,距离太远了,根本射不到啊,白白打击我军气势。” 朱慈烺皱着眉头道:“废什么话,执行命令!” “是!”张之极立刻安排弓箭手射击,同时心中腹诽,这东宫就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还瞎鸡儿指挥。 京营的一批弓箭手一通乱射,城头上下起了一片箭雨。然而,一支支箭簇仅仅插在了距离清兵几十米开外的地上,顿时引起了城下清兵一阵阵笑骂声。 清军见城中的明军不敢出战,越发的大胆,在城外追逐着百姓向前突进。 百姓们被清军追赶,特别看到城头放箭后,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改变方向更加的卖力往前冲,想要冲到城门前。 清军也不着急去追,慢悠悠的追在后面,时不时的搭弓射箭,射向逃跑的百姓。 不过当清军达到那片“箭林”前就停下了前进,这是明军弓箭手的射程范围外,他们依然很谨慎。 数百名骑着战马的清军对着守城的明军吹着口哨,说着满语大肆的嘲笑,不断的发出挑衅。 第四十七章 装逼者死 数百名骑着战马的清军对着守城的明军吹着口哨,说着满语大肆的嘲笑,不断的发出挑衅。 就在这这群清兵对着城上明军大肆嘲讽的时候,他们忽然见到城垛口处伸出了一排黑洞洞做铳管,对准了了他们。 然后只听道一连串爆豆般的雳霹声响转来,转眼之间城头上就被大量的烟雾笼罩,但马上就又被清风吹散。 城下的清军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打死了几十人,随后城墙上又出现了第二轮、第三轮的射击,如此周而复始、轮流射击,枪声始终没有停下来。 几轮打击之后,城下的数百清军精锐极度的混乱,瞬间被干掉了一半,剩下都是在第一轮射击的时候就迅速调转马头往回跑的。 朱慈烺在下令让京营弓箭手射击的时候,就已经传令勇卫营两千火枪兵登上城墙,分成五排,在清军进入火枪射击范围的时候,一排一排的上前射击。 清军步弓的射程是六十步,明军京营中这些老爷兵已经八百年没训练过骑射了,即便从城头仰射,也才勉强达到六十步。 甚至有一些废物只射出三十步,只有个别的能射出八十步。 不过在朱慈烺眼中,这些废物兵此时表现出的废物样子恰恰帮助了他。 勇卫营火枪兵装备着大明最先进的鲁密铳和燧发枪,射程在一百五十步左右,这批清军精锐至少穿着两层重甲甚至可能是三层重甲。 朱慈烺估算着,起码要进入八十步之内,勇卫营的火枪才有可能打穿他们的三层重甲,因此朱慈烺一直都在耐心的等着机会。 终于,在等到这批清军所有人都进入到离城墙七十步左右的距离,这才下令开枪射击,果然一波清掉了大部。 城墙上立刻暴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一波干掉了二百多名清兵精锐,这个战果可是不小,同时也能出一囗恶气。 而在城下,剩下的几十名名清军大吃一惊,魂都吓飞了。 虽然他们都知道明军有火器,不过在他们的印像中,明军的火器跟烧火棍没两样,不是炸膛就是在射程外提前放枪,几乎没有让他们接近了再开枪的先列。 有十几名清兵不加思索,立刻催马上前,想要去抢回牛录章京的尸体。 那个倒霉的牛录章京因为穿的最明显,被专门照顾了,在第二轮射击的时候就被打爆了脑袋。 这十几名清兵的举动无异于是自寻死路,就在他们刚刚靠近牛录章京尸体的时候,城墙上的勇卫营又是一轮射击,十几名清兵几乎是同时从马背上摔倒了下来。 城墙上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反过来开始嘲笑清兵。 而城下剩余的几十名清兵人人都露出了惊恐之色,再也不复先前的骄狂,同时下意识的控马后退,一直退过了二百步的范围,才停止了下来。 而有不少侥幸还活着的百姓也趁着这个机会,向城墙边飞奔而去,只想离清军越远越好。 朱慈烺从城头上看去,只见那几十名清军还在城下徘徊,显然是不甘心就这么败走,但又不敢靠近城墙。 朱慈烺清楚,清军有个传统,必须要把战死的士兵尸体带回去,特别这里还躺着他们的领导牛录章京。 朱慈烺道:“既然还不走,就用大炮轰他们一轮,给他们加加餐。” 城头一些京营的炮手接到命令后开始放炮,结果不是打远了就是打偏了,压根连清兵的边都没碰到,看得朱慈烺一阵皱眉,英国公张之极也是满脸涨红感觉丢人。 朱慈烺刚准备杀几个京营的兵震震场子,再调勇卫营的炮手上来,这时候,他接到李廷表派人送来的一份情报。 情报中说,清军攻下昌平后,又兵分为左右两路大军,主帅阿济格领着大军南下向良乡一带进军,阿巴泰则是向顺义和密云一带进发。 其中甲喇章京谭泰率军率三千人马为阿济格南下大军盾后,这三百人的骑兵队伍就是谭泰下一个牛录的人马,前来城下挑衅试探,看看明军有没有南下追击的意图。 看完情报,朱慈烺冷冷一笑,道:“区区一个甲喇就想盾后,还派出一个牛录的建奴在城下挑衅,真是不知死活!” 朱慈烺知道了,清军此次入关应该还是老传统,抢粮抢钱,再劫掠一些人口回去,并不打算攻打北京城。 历史上清军的六次入关,除了第六次从山海关入主中原,前五次说白了就是来抢劫的。 即便前几次有能力拿下北京城,他们也不敢拿,因为皇太极清楚,即使他们损兵折将拿下了北京城,也取代不了大明朝。 反而会让大明迁都南京,重新建立朝廷,那样对他们来说非常的不利。 建奴只有不停的入关劫掠人口和财物,充实自己的实力,才能不断拉近与大明的实力差距,从而才有入主中原的本钱。 不得不说,皇太极的战略意图很准确。 这时在城外徘徊的几十名清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很是着急。忽然见西直门庞大的吊桥放下,城门大开,从北京城中杀出数百骑人马来。 这些清兵没想到明军居然冲了出来,他们已经被城上的火铳打的胆寒,加上明军人马众多,他们立刻调转马头纷纷跑路。 数百名勇卫营骑兵疯狂催着战马向他们杀奔而去,紧追不舍。他们收到太子殿下的命令是,哪怕这群狗日的跑到辽东,你们也要追上去砍死他们! 朱慈烺自然不会让勇卫营的骑兵冒险,因为他得到情报,最近的清军大队人马还在几十里外,加上这几十个清军不少被火铳弹药擦伤了,并且战马携带大量财物,完全足够勇卫营骑兵在这群清兵逃回大营前追上。 朱慈烺命令勇卫营出城将逃到城门前的百姓带入城中,同时让勇卫营中的老兵带着没上过战场的士兵去收拾战场,清缴战利品。 主要是让他们去见见血,动手砍几个脑袋,适应一下战场的气氛。 那些没上过战场的士兵,在老兵的演示下,纷纷对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还有口气的清兵上去就是一顿补刀补枪,虽然像是在痛打落水狗,好歹也算开张了。 也有一些士兵第一次动手杀人,由于心情紧张,难免多桶了几刀,不少人一边捅还一边念叨,让你他娘的吓老子!让你他娘的装逼!去死吧! ※※※※※※※※※※※※※ 注:本书中的建奴、鞑子、奴贼、东奴等称呼都是指满清,不是我个人对他们鄙夷才这样叫的,是历史上就这么称呼,因不同人的习惯称呼不一样。 鞑子是历史上汉人对北方的少数民族如蒙古族、满族等的的称呼。建奴是建州女真,是满族前身。 第四十八章 诛杀成国公 对于一些老兵来说,收拾战场就是捡钱,清兵战马上驮着的大量财物不说,被打死的清兵身上几乎都私藏了抢来的银钱,这可便宜了勇卫营的将士。 不少边军出生的勇卫营老兵职业病又犯了,把清兵身上能扒的东西全都扒光了,然后一刀砍下头颅当做军功。 黄得功指着一个勇卫营老兵道:“你他娘的是不是穷怕了?扒他们盔甲干什么?咱现在是天子亲军,不差这些破玩意!” 那名老兵伸着血糊糊的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将军,这不是在边军的时候习惯了嘛!” 黄得功连忙朝后面退两步,生怕溅了一身血,摆了摆手道:“得了,大家利索点,把这些傻缺挖个大坑埋了,那些受重伤的战马,都拖回去改善生活了。” 很快,之前逃跑的几十名清军已经被勇卫营的骑兵追上射杀的差不多了,勇卫营的骑兵人手一把燧发枪,边骑马边放枪,当是训练移动打靶子,最终只留下三个活口拖了回来。 被拖回来的三个俘虏立刻受到了审问,这三个俘虏都是满人,起初还假装听不懂汉语,很是不老实,喊着一嘴的鸟语大吵大闹的,像个碰瓷的大爷。 朱慈烺找来了李廷表并带来了几个锦衣卫,在饱尝了锦衣卫一顿皮鞭暴打后,又灌了几碗吃剩下的特辣火锅汤。 再准备将他们驾到了老虎凳上准备好生‘伺候’的时候,结果几个清军俘虏立马服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李廷表一脚踹翻已经被辣的满脸通红、口吐舌头的清兵俘虏,失望道:“这才到哪啊,真没劲!” 朱慈烺也是无语,还以为这几个清兵骨头有多硬,正好观摩一下锦衣卫的各种大型,结果这几个清兵这么怂。 早知道挺不住用刑早点招认啊,何必搞得这么没面子,真是犯贱! 根据三个俘虏的交侍,在往南三十里地外有一个镶黄旗甲喇,还有五个牛录的八旗蒙古军,总兵力约为三千人左右。 一个甲喇是五个牛录,也就是说清军盾后的大营有十个牛录,也就是三千人,被城下消灭了一个牛录,还剩两千七百人。 这个消息和李廷表送来的差不多,只是朱慈烺不知道为什么勇卫营的龙骧夜不收还没送来情报。 在摸清了敌军的情况后,朱慈烺决定率军出击,吃了这伙两千七百人的清军。 朱慈烺命令京营派出一个营的兵力,配合勇卫营出城将这股清军包了饺子吃掉。结果京营各将一听说要出城迎敌,脸都吓白了,死活不出城,还说没有陛下和朱纯臣的命令,他们不敢私自出兵。 朱慈烺真想砍几个京营的将军收了这支队伍,不过他不敢将事情闹大,收了京营这群废物貌似也没用,从在城墙上射箭和开炮就知道,这些兵都是些什么货色。 就在这个时候,城下来了几骑人马,手中挥舞着什么在喊话。 城墙上一个京营的将官看到后立即高声喊道:“是成国公回来了!快开城门!” 成国公朱纯臣在几个京营将官的簇拥下进了西直门,他刚进城,就被朱慈烺带人堵在了城门口。 朱慈烺冷然问道:“成国公,你奉旨巡视边关,为何出现在此?” 朱纯臣瞧着东宫面色不善,皱眉道:“边关早就失守了,老夫不回来还能呆在哪里?” 朱慈烺继续问:“奴贼进攻昌平的时候,你在何处?” 朱纯臣沉声道:“老夫自然在昌平城中!” 朱慈烺又道:“巡关御史王肇坤力战而死,你在何处?” “我.....我在鞑子破城后才撤走,太子殿下你这是何意?是在质问老夫吗?”朱纯臣支支吾吾,随后大声道。 朱慈烺冷笑一声,道:“你成国公一脉世袭罔替,世受皇恩,国朝养你家族十二代,可你朱纯臣是怎么做的?弃城而逃!来人,将朱纯臣绑了!” 朱慈烺一声令下,立即有勇卫营的几名士兵上前,将挣扎着的朱纯臣五花大绑捆的严严的。 英国公张之极吓了一跳,立即上前道:“殿下,不可啊,陛下都要礼待历任成国公,您这样做让陛下知道该如何是好?” 朱慈烺冷着脸盯着张之极,道:“英国公,本宫劝你少说几句!” 张之极感觉东宫这小小年纪,身上却散发出一股彻人的寒意,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 朱纯臣大叫道:“太子,你好胆,敢绑老夫,你还没当上皇帝呢,就敢这么横!老夫日后定要参你一本!” 朱慈烺冷笑道:“日后?你怕是没有日后了,来人,将朱纯臣斩了!” 朱纯臣木然地看向朱慈烺,他不知道是谁给的朱慈烺这么大的勇气,竟敢直接下令斩杀自己。 张之极也是愣住了,东宫脑子抽了吗?要斩了朱纯臣? 朱纯臣大笑道:“朱慈烺,你敢杀我?老夫可是.......” “砰!” 朱纯臣的话刚还未说完,朱慈烺直接掏出随身携带的轮转打火枪,一枪打爆了朱纯臣的脑袋。 顿时,朱纯臣直接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弹孔处鲜血呲呲地往外喷,瞪大的瞳孔似乎还透露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周围的士兵都被吓得惊呆在原地,张之极更是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脸色发白,他庆幸自己没有多废话。 同时也对东宫的雷霆手段畏惧到了极点,一个世袭国公,居然说杀就杀了,还亲手宰了? 就连李廷表、黄得功、孙应元、徐盛等朱慈烺的心腹们,都感觉到一股寒意,这皇太子,就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啊! 朱慈烺极为嫌弃的命人将朱纯臣的尸体抬走,然后这才凝视众人,沉声道:“本宫不管你是国公,还是士兵,但凡畏敌退缩者,这就是下场!国朝不养废物!” “将朱纯臣的头颅传遍九门,让各营都看清楚,同时传令京城各营,加强九门防守,如有懈怠,定斩不饶!” “是!”京营众将士皆是感觉头皮发麻,恭敬的答复。 朱慈烺让李廷表带领锦衣卫去抄了成国公府,并且给了李廷表一个暗示的小眼神。 第四十九章 首次出战 朱慈烺敢杀成国公朱纯臣,自然是由足够的理由,光是弃城而逃这一项就足以定罪。 要是不够,那就加个贪污的账册,府上如果再搜到几十万两银子,崇祯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朱慈烺看向张之极道:“英国公,本宫知你英国公一脉各个赤胆忠心,所以从现在起,京城防御交由你全权负责!” “殿下,那您.......”张之极搞不懂朱慈烺这是什么骚操作,斩了人现在把大权转手交给他?这是要跑路背锅吗?貌似这锅也甩不到他身上啊。 “打开城门,本宫要率军出战!” “这.......”张之极看着朱慈烺杀人的眼睛,极为的识相,不再啰嗦,连忙让人打开城门。 朱慈烺并没有想要给让张之极背黑锅什么的,他是真的看好英国公一脉,大明历代英国公都是好样的。 第一代英国公张辅,年纪轻轻随父亲参加靖难之役,后又三次平定安南,灭了越南,三次跟随明成祖,北伐蒙古,威名赫赫,是明初最耀眼的将星。 后面几代英国公几乎各个都牛气的不得了,手握重兵,为人低调,效忠皇帝,朝堂上再怎么党争,基本都没人敢惹英国公。 即便是刘瑾和魏忠贤当政的时候,虽然都极为讨厌当时的英国公,却始终不敢动他们,默默认怂。 到了第八代英国公,也就是张之极这代,英国公一脉在这险恶的形势中已经难有作为了,第九代英国公更是什么都做不了,直接陪同崇祯皇帝一起殉国了。 朱慈烺想把京营大权重新交到英国公一脉手中,看看他们还能不能重整京营,当然了,即便是最坏的结果,也比朱纯臣这个投降派的废物强吧! 最终朱慈烺放弃了对京营的幻想,亲自带着五千勇卫营出了西直门向西行进。见到有军队敢出城作战,很多京营的士兵心中骇然,感到不可思议。 朱慈烺刚出城,张之极立刻派人飞奔皇宫,将太子领军出城的事情上报。 ※※※※※※※※※※※※※ 朱慈烺身骑一匹白色骏马之上,在他的身后,有数千勇卫营将士一言不发,紧紧跟随。 朱慈烺忽然勒紧马缰猛然回头,看着身后雄伟的北京城,眼中流露出感慨的神情。 这座被后世称为“地球表面上人类最伟大的个体工程“,代表着中国古代城市规划的最高成就,他终于第一次从外面看到它的真面目了,太壮观了! 朱慈烺回过身来,一扬手中马鞭,大喝道:“出发!” 北京城外大多是平原,土地肥沃,原本村镇密布,环境优雅,绿郁葱葱,百姓安居乐业。 可是现在,经过清军的洗劫后,村镇中早已满目疮痍,一片狼藉,十室九空。 一些村落中仍燃烧着熊熊大火,有的地方大火已经烧尽了一切,只残留着冒着青烟的残垣断壁。 朱慈烺领军到这时,一群惊恐的老百姓扶老携幼正要逃入京城,当他们看到几千大军时,很多人眼中流露出惧怕,远远的躲着勇卫营。 朱慈烺不明白这些百姓为何如此,直到他进入了一个小镇后,看到眼前一些场景之后才最终明白。 清兵攻下昌平后,一路追着溃散的明军,一些明军逃离后,躲在百姓家中。虽然看到清兵时望风而逃,但遇到了逃难的百姓后却如狼似虎,到处奸淫掳掠,比清兵好不到哪去。 “没本事杀建奴,祸害自己人倒是手到擒来,国朝养你们何用?”朱慈烺见了大怒,派出骑兵将一路上遇到抢掠百姓的溃兵尽数斩杀。 一路上,勇卫营走的并不快,朱慈烺还没收到龙骧夜不收的消息,虽然有了锦衣卫的情报,但朱慈烺想汇总两方情报,确定清军的情况。 在出了西直门行进了十里路左右,朱慈烺通过望远镜发现前方有数百骑兵追逐着二十多骑人马。 后面那些骑兵穿着粗大铜钉的棉甲,带着皮盔,插着高高顶起的盔针,一看就是清军骑兵。前面被追逐的二十多骑身穿普通麻衣,看不出什么身份。 等朱慈烺放下望远镜的时候,两队人马都已经跑近了不少,所有人差不多已经能够看清他们的身影。在勇卫营阵口前,一排排黑洞的枪口,一致对准了两队人马赶来的方向,严阵以待。 这时两队人马越跑越近,差不多快要进入射程。朱慈烺示意一名火枪兵朝天鸣枪警示,提醒逃跑的人马注意不要往阵中跑。 逃跑的这队人马早就看到了他们,同时也看清了眼前这支军队的旗号,然后其中一人打出了特有的旗语,朱慈烺一看,那是龙骧夜不收特有的旗语。 原来夜不收被清军骑兵缠住了,怪不得迟迟没有消息传来。朱慈烺令人打出旗语,让夜不收的人马从勇卫营的两翼绕到后面,夜不收的人看到信号后立即分成两队向两侧跑去。 这时追击的清军也看见了前方的举起火枪的勇卫营,虽然明军人数众多,而且还是使用火器,但清军素来骄横惯了,根本就没有把眼前的这群明军看在眼里。 他们这一路杀来,压根就没打几场硬仗,数万明军见到他们冲锋而来瞬间就崩盘了,明军的火铳更是笑话,一波射击后基本就废了。 因此这群清军浑然不惧,催马向勇卫营的阵地冲来,有不少人都弯弓搭箭,准备在进入射程之后,就向明军发动一轮射击。 当清军骑兵进入了一百步的范围后,黄得功立刻大喝一声:“开火!” 勇卫营第一排的数百火枪同时发出巨大的轰鸣,震得空气都有些发颤,并且迅速产生了大量的浓烟。 勇往直前的清军人马猛然听见了巨响,随后响起了一阵人喊马嘶的惨叫声。 前排的几十骑中,有人被打得一个倒栽,从马股后跌倒下去,也有的被打得从马背倒飞了出去,还有一些骑兵仆倒在地,一时还并未断气,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 后排的清军骑兵见了,大吃了一惊,有几个清兵马术不错,速度控制住了被惊的高高举起前蹄的战马,竟没没有从马马背上摔下去。 领跑在前面的牛录章京和掌旗的咯把什兵最倒霉,旗帜那么明显,被勇卫营重点照顾了。 他们虽然人人都身穿棉甲和铁叶甲,内穿锁子甲,就算战马也披上了一层棉甲,但在勇卫营的一轮射击后,直接被打成了筛子。 跟在牛录章京后面的几个白甲兵看着前面领导被打穿落马,心中极为恐惧,不明白明军什么火铳有这么大的威力,居然能在八十步左右打穿三层重甲。 没等他们想多,对面的枪声又响了起来,后排的马兵、战兵、辅兵后衣甲更为单薄,那里防得火铳的猛烈射击,被打得一个个人仰马翻,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勇卫营的火枪兵一排一排的射击,连续进行了五六轮射击,这一个牛录的清军骑兵被打得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五六个人。 他们那里还敢冲锋,立马怂了,超长发挥自己的马术,立刻神奇般的高速调转马头,就想逃离战场。 只是现在为时以晚,勇卫营的火枪并继续有条不紊的装填子药,根据指挥节奏射击。 两轮枪响后,逃跑的清军骑兵被一一击落下马,整个战斗只有几分钟,整个牛录的清军全军覆了,没有跑掉一个。 第五十章 收拢军心 (四十九章莫名其妙404了,正在申请解封.......) 勇卫营装备了定装纸筒火药后,射击速度更快了,几轮射击后就团灭了一个一个牛录三百人的清军骑兵。 几轮如此悬殊的战绩,令不少勇卫营的士兵都看得目瞪口呆,包括一些在边军作战过的老兵。没想到在印像中穷凶极恶的鞑子,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全部结果了,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当年不少人在边军可是真刀真枪的跟八旗军死磕的,那打得是十分惨烈,斩个首级是极为的不容易,没想到现在拿着火铳几下就干死了一群。 “殿下,没想到这火器这么厉害,我开始还有些担心呢!”黄得功粗狂的笑道。 孙应元也趁机宣传道:“殿下深谋远虑,日后跟着殿下定会军功满满,喝酒吃肉!” “对,我等跟着殿下日后定然建功立业,吃香的喝辣的!”勇卫营的一群将士哈哈大笑。 朱慈烺也是咧嘴一笑,道:“好了,别废话了,迅速打扫战场,后面还有大战。” 这个时候,被追赶的一群夜不收连忙过来参见,为首的是一个哨官千总杨其礼。 杨其礼今年三十岁,名字虽文雅,但长得却是精壮的很。原本是锦州的一个老夜不收,因为能力出色被选出调往京营,这让他的那个老上司“心疼”了好一阵子。 杨其礼在龙骧夜不收的考核中多次占据第一,被认命为第一哨的哨官千总。 朱慈烺问道:“怎么回事?为何被鞑子追赶?” 他不相信他的龙骧夜不收会无能到这种地步,伪装状态下还被清军骑兵发现追赶。 通过杨其礼的报告说,清军自昌平南下后,京畿周围到处都是四处劫掠的清军,龙骧夜不收第一哨的人发现了躲在一处农家的朱纯臣。 朱纯臣是京营的一把手,不少出自京营的勇卫营将士都认识他,遇到夕日的大领导,自然想着搭把手救一下。 第一哨的千总杨其礼便集合全哨夜不收袭杀周围的清军,一路将朱纯臣向京城护送,并承担断后。 清军探马发现有一股明军骑兵护送一个大官后,立刻派出一个牛录的骑兵追杀。 好在龙骧夜不收战力出众,以损失五名夜不收的代价下斩杀了七十七名清军骑兵,并冲出了包围。 听着杨其礼的娓娓道来,朱慈烺突然暴起,一脚踹翻杨其礼,怒道:“蠢货!谁让你救他的?你们龙骧夜不收的任务是负责侦查敌军情报,并不是救人,如果想着救个大官邀功,那你们趁早滚出勇卫营吧!” 见皇太子发怒,所有夜不收都跪倒在地,就连身为龙骧夜不收一把手的徐盛也跪了下来。 朱慈烺见他们发愣,有些不明白,便继续道:“不妨再告诉你们,那个朱纯臣已经被本宫斩了,那种畏敌退缩的货色,十条命都不如我的一个兵重要!” 不仅是龙骧夜不收的成员,就是周围的勇卫营众人闻言也是心中大动,皆是感动。 谁都想不到,太子殿下居然把他们看的这么重要,很多人在此刻都在心中暗暗发誓,誓死追随太子殿下。 杨其礼虽被一脚踹翻,但此时心中更是感动,他在边军一直遭遇上司的不公正待遇,一个个根本不把他们夜不收当人看,只有在分军功和银子的时候,才对他表现出一丝“关爱”。 皇太子的这番话语,让杨其礼有种想哭的感觉,他连忙爬起来又跪到朱慈烺身边,道:“卑职死罪,辜负了殿下的期望!” 朱慈烺见他如此,也不忍再做惩罚,将他扶起,严肃道:“记住,你们是大明乃至整个天下最精锐的兵!再去打探,如不将功赎罪,自己找个地方自裁吧!” 孙应元心中暗叹,皇太子虽然年幼,但这收拢军心的手段,玩得可真是得心应手啊,看来自己没有跟错人。 ※※※※※※※※※※※※※ 在距离西直门二十里外的有一处树林,这里毗邻石景山,附近地势高洼不平,有不少山坡。 一处长满植物的山坡上,杨其礼正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周围。 这望远镜是朱慈烺当初命令兵仗局打造出的那批,现在被装备到了勇卫营中,龙骧夜不收人手一个,勇卫营的把总以上的将官也人手一个。 拿到望远镜的时候,人人皆是好奇,在使用之后无不赞叹,这东西简直就是千里眼,居然能看到数里外的东西,勇卫营中都称呼望远镜为“千里境”。 在几声鸟叫之后,从远处的一片树林之中钻出了一个人,来到了杨其礼面前。 杨其礼沉声道:“怎么样,有发现鞑子吗?” 一名夜不收摘掉头上带着的绿草环,道:“回禀大人,方圆五里外没有发现敌军大营,只在西南方发现一股鞑子探马,人数在三十人左右。” 杨其礼点了点头,道:“有鞑子探马那就说明周围肯定有鞑子的大队人马,继续监视他们,一有动静,马上就回报给我。” 那名夜不收应了一声,立刻转身离开,三转二转,就消失在丛林中。 杨其礼身边的一名夜不收把总问道:“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杨其礼道:“不着急,先派人去联络其他几个把总,让他们带队回来,一起吃了这股鞑子。” 这名把总不解道:“大人,就我们这一队十个人,干掉他们不难吧!” 杨其礼瞥了他一眼道:“没听殿下说吗?我们的命可金贵的很,为了这三十个狗鞑子有必要冒险牺牲吗?其他几队距离不远,很快就能赶到,等着吧!” 杨其礼过去在辽东镇的锦州做夜不收,常年出城侦查建奴动向,时不时的砍几个脑袋回来领赏钱,因为不愿与上司分赏钱孝敬而被老上司“忍痛”举荐到京营,后又被选到了勇卫营。 按照他对清军探马的了解,虽说他这十名夜不收对付三十个清军探马没问题,但杨其礼清楚,他的任务是侦查敌军军情,而不是找对方探马死磕。 这三十个清军探马,要收拾就得一次做的干净,不能留下活口回去报信。 当然最好能从清军探子中抓几个活口,好询问清军的大营位置和兵力虚实。 第五十一章 夜不收出战 在不久之后,杨其礼出现在另一个小土坡上,他手下的几个小队都在这里。 除了掩护朱纯臣那个倒霉东西而牺牲掉的五个人,一共还有二十五人。 他们利用树林隐住了身形,或卧戓躺,正在为行动积蓄力量。 伪装对于队员们来说那实在是小菜一碟了,潜伏好后,连近在对面的战友们都要费一番神才能发现彼此。 在他们一百多步远的距离,一个小土坡上,有三个临时搭建的帐蓬,边上栓着几十匹战马,战马两侧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在帐蓬外还生着一堆篝火,在篝火上方还搭建者一个烤架,正架着一只猪在烧烤。 篝火边上围坐着一群清兵,他们正解开棉甲,不断的用缴获的蒲扇扇风,显然是热极了。 杨其礼透过望远镜将远处的场景看的一清二楚,他低声道:“狗日的鞑子,真是好胆,这么多人居然还敢明目张胆的在这烤肉,一点都不担心有人偷袭,我看探马这是在准备吃断头饭了。” 杨其礼立刻开始安排,二十五个人分为五组,两组正面攻击,两组从左右包抄,一组埋伏在在清兵逃跑的道路上。一但有漏网的清兵,就由他们来对付,有些类似围三阙一打法。 分配完毕之后,杨其礼所属第一哨的夜不收立刻各自行动,准备动手。 三十名清兵中,有五名白甲兵、十名马兵、十五名战兵。他们本来是三个小队,在追击逃跑富户的路上相遇的,因此临时聚在了一起,打算边吃边聊着怎么分钱的事。 他们身为清军探马,一路上趁着侦查明军动向劫掠四散逃命的富户车队,发了一比不小的横财。 而周围的明军,一遇到他们就一个个的躲在城里,因此他们更加的肆无忌惮,甚至不需要再侦查什么了。 当这一伙三十名清军探马正在边吃着烤肉边吵着分钱的时候,突然间伴随着一道枪声响起,一个挥舞着大腿肉叫嚷的白甲兵脑袋上出现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当场抽搐了几下就死透了。 几乎同一时候,一阵枪声大阵,不断有铅弹打中剩余清兵,这些铅弹并不密集,只是这些铅弹像长了眼睛一样,都往清兵的要害部位飞去。 清兵探子接二连三地被射中,不断倒地,非死即重伤。 这一切只是发生在一瞬间,清兵探马们顿时陷入慌乱许多人稍愣神之后立刻趴在地上,躲避着铅弹,同时不断的看向四周,观察着情况。 在一轮射击后,火枪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夜不收们开始了装弹。在各组组长的手势指挥下,四个攻击小组也开始缓缓向清军营帐移动。 他们一边移动一边装填子药,长时间的苦练,龙骧夜不收的成员闭着眼睛都能装填子药,渐渐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了六十余步。 清军探马也不是庸人,个个都是精骑,虽然遭受了偷袭,并且损失过半,他们却依然很顽强。 在看到了对方进入了弓箭射程范围内,清军探马立刻弯弓射箭。几支箭带出两声急促的呼啸声,其中两支分别命中了两名夜不收。 清军并不是人人都能百步穿杨,六十步外能射中敌人已经算弓马娴熟了,却没有射中夜不收致命部位。 加上龙骧夜不收装备精良,清兵的羽箭仅仅穿透了盔甲,并没有深入皮肉多少。 二名受伤的夜不收捂着伤口,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然后随手将羽箭拔掉,继续前行。 在各小组组长的手势之后,夜不收各自依托地下寻找地方藏好身形,也不说话,全是用手势表示自己的意思。 在几个手势之后,几名夜不收已经端好了火枪,对准了两名露头观察的清兵,几声枪响之后,两名“出头鸟”直接被爆头了。 其他夜不收趁机伏下身去,匍匐着向山坡上爬去。 山坡上的几名清兵很是焦躁,怎么也没想到会遇到火器玩的这么好的明军。 在一个白甲兵鸟语的指挥下,几个清兵跑到帐篷边的战马上,一个翻身上马然后骑马冲下山坡,边骑边对着几名匍匐的夜不收射箭,充分发挥出了骑射的特长。 有特长是不错,放在后世考试还能加分,可他们面对的是更加专业的人员。 只听“砰”的一声,一发弹丸正中一名骑在马上飞奔的白甲兵左胸部位,直接打了个对穿。 弹丸从后背透出,血如箭柱状喷射出来,这名白甲兵立即从马上摔了下来,倒地抽搐几下死了。 几声枪响后,几个“肉侦”的清军探马应声摔下,看得山坡上几个清兵探马龇牙咧嘴的,射箭的动作都有些不利索了。 龙骧夜不收第一哨的人员不断向前逼去,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近,从三十步到二十步,再到十五步。 杨其礼没打算跟这群清兵探子耗时间,相互对射,为了尽快解决掉这群鞑子,杨其礼几步冲到一名清兵近前,手中的单刀奋力挥出,向那清兵当头劈了下来。 那清兵探子一路上骄横惯了,哪里遇见这种凶猛的明军,一愣之下闪躲不及,被这一刀从右肩一直砍到了左胁下,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溅了杨其礼一身。 其他几组夜不收连忙跟上,登陆山坡上纷纷杀向剩余的十多个清兵。几乎是一对一近身搏斗,龙骧夜不收的军队格斗术有了充分发挥的机会,直砍得这股清兵哭爹喊娘的。 这些清兵中,战斗力最强的是几个白甲兵,如今也基本被砍的差不多了。 杨其礼对着最后一个白甲兵勾了勾手指,发出了挑衅的目光,并用一句满语骂了一句草你娘。 见这名白甲兵貌似听不懂“娘”是什么意思,杨其礼气乐了,继续用满语怒骂了一句:“我草你额涅!” “额涅”在满语中是母亲的意思,这名白甲兵立马听懂了,他哪里受过这种侮辱,叫嚷着冲向杨其礼。 见对方被激怒,杨其礼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提刀向这白甲兵猛然砍去。 白甲兵大骇之下提刀格挡,虽然挡住了杨其礼这一刀,但也被震脱了手,整个身体也摇摇欲坠。 杨其礼追上去又是一刀,白甲兵手里没了兵器连忙闪躲,见闪着寒光的长刀劈来脚下一软,整个人被劈了一刀顺势也栽倒在地上,从小山坡上滚落了下去,然后没了动静。 有几个想翻身上马逃跑的清兵无一不是被夜不收举枪射杀,一个都没逃掉。 ※※※※※※※※※※※※※ 注:很多影视中满族称呼母亲为额娘,严格说来,满语中是没有“额娘”这个词的。 根据荣纯亲王永琪七世孙金启孮在《金启孮谈北京的满族》的记载,满语里称呼母亲的词一般有:额么、额涅、呢呢。 因为额涅等称呼和额娘差不多,“额娘”后来被专门用来称呼庶母的。 第五十二章 想当包衣的建奴 山坡上的战斗仍在持续,不过却变得零零散散的了,基本是两三个夜不收狠揍一个清兵探子。 剩下的双方的人数悬殊,即便单挑也不是对手,现在还被群殴,有几个清兵直接很识相的跪地求饶,请求做包衣奴才。 这几个清兵探马的这一顿操作,顿时让第一哨的夜不收们哄然一笑。 杨其礼哈哈大笑,道:“鞑子包衣,真他娘的新鲜,告诉老子你们的大营在什么位置,老子兴许可以收了你们!” 几个投降的清兵犹豫不决,互相对视了一眼,又紧张的看向将他们包围着的夜不收们,心中惊恐不安。 杨其礼扫了他们一眼,漫不经心的取下挂在身后的火枪,然后不急不缓的装上了子药,最后将火枪对着一个最丑的清兵,扣动了扳机。 只听砰的一声,那名清兵的脑袋瞬间开花了,红的白的溜了一地,霎时吓人。 杨其礼忽然道:“他娘的,忘记打破的脑袋不能拿去领赏了,真是可惜了五十两银子!” 说完他又看向其他几位清兵,被爆头的清兵身旁的几个俘虏吓了一哆嗦,连忙边磕头边叫着,语无伦次的把清军附近的大营位置说了出来。 杨其礼点了点头,表示还算满意,突然间上去一个枪托砸翻了身前跪下的清兵,然后道:“忘记告诉你们了,老子不需要什么包衣奴才,只喜欢赏银,不管死没死,所有人都补上一枪,割下脑袋领赏去!” 为了保证行动的隐秘性,龙骧夜不收是不会带着俘虏行动的,特别是有机会说话的活人俘虏,这是大忌。 这几名俘虏在几声枪响之后也就结束了他们的使命,魂归地府去见他们的老汗努尔哈赤去了。 刚刚处理了几名俘虏,忽然躺在山坡下的一个白甲兵猛然跳起,飞速地向西边的石景山一带逃去。 原来这名白甲兵内衬穿着锁子甲,被砍了一刀后伤的并不重,却故意就顺势倒在地上装死,等侍逃跑的机会。 本来他想先躺着装死,等这些明军捡了财物走后再溜走,但听说死的也要割脑袋,再也顾不了那么多,爬起来就跑。 “他娘的,这狗日的居然诈死!”杨其礼大骂一声,等他们看到的时候,那白甲兵已经跑到刚刚突围的战马前,翻身上马溜走了。 杨其礼没有理会那白甲兵,让众人打扫战场,清除属于自己的痕迹,最后将所有清兵战马和战马上的财物全部拉走,回到了之前的观察点。 没多久,埋伏在另一路的一组夜不收,提着那名逃跑的白甲兵脑袋跟了上来,几人不爽道:“我还以为能有一场大战呢,结果就跑出来这么一个怂货。” 杨其礼道:“你们组要是不收了那小白皮,一个铜子都不不到!” “大人,收成怎么样?”看向战马上挂着的鼓鼓囊囊的袋子,几个后到的夜不收眼睛放光。 杨其礼笑道:“血赚!别跟个做贼一样,人人都有人份!” 闻言,所有队员都是异常的兴奋,没有牺牲一个兄弟,就收掉了对方三十个探马,还获得这么多财物。 当夜不收真是他娘的太爽了!回忆起当初受的那些苦,真是值得!感谢皇太子!感谢皇明! 一切处置停当后,杨其礼带着队员们迅速转移,按照几个俘虏说的地方侦查敌军大营。 果然,这几个怂包鞑子在死亡面前吓破了胆,没有胡编乱造。 杨其礼等人在十几里外的石景山一带发现了清军大营,在仔细侦查了一番并绘制了地形图后,杨其礼命人飞马回报勇卫营。 ※※※※※※※※※※※※※ 西路南下的清军分为三段,由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率领大部队先行,一路专挑富庶的城池进攻。 扬古利带领着一万二千人马,押运着抢掠的粮草辎重为中路。同时扬古利命令自己的弟弟甲喇章京谭泰,领三千人马付责断后。 这三段人马分别相隔二十里的路程,并由骑兵来回传递信息。 扬古利是正黄旗人,是努尔哈赤的女婿,先后封一等总兵官、超品公世职,是此次伐明的三号人物,地位仅次于阿济格和阿巴泰。 扬古利担心北京城的几万京营出城袭击他们,所以安排了自己的亲弟弟谭泰盾后,对于自己的弟弟,扬古利十分放心。 在距离西直门外三十里的石景山一带,驻扎着谭泰所领的两千多清兵。 此时谭泰正在大营中大腿敲二退的享受着,他在这次入关后的延庆之战中连克数城,表现优异,回到盛京后肯定会再次升官。 谭泰心中盘算着等几个外出劫掠的牛录返回集合后再继续南下,与大哥扬古利会合,再度攻城略地,积攒军功。 虽然有两个牛录的骑兵还没有回来,谭泰却丝毫不担心,一个牛录三百名大清骑兵,即使遇到上万明军都可全身而退,更何况这附近哪里还有什么明军。 忽然接到了探马送来的消息,发现了一股明军向他们攻来,谭泰不禁有些惊讫,没想到居然有明军敢主动凑上来。 他也是久经战场的人,吃惊之余立刻下令清军列阵,准备迎战明军。 朱慈烺率领勇卫营轻装前进,并没有携带红夷大炮等重型火炮,只带了一些便于携带的虎蹲炮。因此在不到两个时辰就已经行进了三十里,来到了石景山。 石景山地区有些地形相对窄狭,两侧都是山坡,只有六七百米宽的山道,不可能使用两侧迂回包抄的战术,这也是谭泰将大营扎在这里的原因。 谭泰将主力重甲步骑兵全都放在了中路,蒙古军在两翼,准备给明军来一次迎头痛击的战斗。 很快,勇卫营的人马就追到了,见清军严阵以待,也不敢过份逼近,远远的就停了下来,也开始列阵。 谭泰远远看去,这股明军的数量大约有五千人,有步兵也有骑兵,但所布的阵式在他眼里却烂的稀碎。 这股明军分为前后两部,前方的战阵最前面是一排小型火炮,其次分为三排火铳手,以线型横向排开,几乎把整个山道都给占满了。 后面的战阵分成左中右三块,长枪兵方阵和盾牌兵在中间,盾牌兵在前,长枪兵在后,骑兵分列在两翼。 这样的阵势让谭泰不禁放心下来,他清楚,对面的明军这种步阵等于放弃了纵深,只要大清兵突破了最前方的火铳手,那么整个明军阵线都将崩溃。 虽然明军后面也有长枪兵和骑兵,但是布置在后面基本是废了,一但被突破了前阵之后,大清的勇士就会趁着胜势,一股作气冲垮后阵,取得胜利。 第五十三章 炮打骑兵 看来眼前这股明军,虽然阵仗纪律看起来挺吓人的,但统兵的将军却是个白痴。 想到这里,谭泰不再多想,直接下令由自己亲自率领所有骑兵发动进攻,迅速冲跨明军的防线,步兵随后跟上掩杀。 谭泰有骑兵一千多人,其中基本都是八旗满洲和八旗蒙古,其余的都是步兵,还有一部分汉军包衣。 因为在西直门下损失了一个牛录和之前追击夜不收损失的一个牛录骑兵,现在只剩下两个牛录六百名骑兵。 谭泰亲率六百名满蒙骑兵,以白甲兵等身穿双层或者三层的披甲骑兵为箭头,开始向勇卫营发起冲击。 两军的距离大概在二百步,战马需要有一个加速度的过程,而且也不能把身后的步兵甩得太远了,因此在一开始,谭泰率领的六百骑兵是迈着小碎步前进的。 按照以往的战斗经验,八旗骑兵在进入一百五十步距离的时候,开始小跑,进入到一百步以内,才开始全速奔跑。 “火炮准备!” 用我给与阵前的炮兵们接到命令后,立即有条不紊的检查虎蹲炮并准备装填,并用大铁钉将炮身固定在地面,防止后坐力把炮身掀翻。 虎蹲炮就像是个低俯角的大型掷弹筒,重三十六斤,携带轻便,容易移动,是明军国产火器,当年的戚家军打鬼子时经常使用。 黑压压的清军骑兵如潮水而来,已经距离勇卫营一百八十步。 “开炮!” 勇卫营炮兵指挥官一声令下,一排五十多门的虎蹲炮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火炮齐射声。 虎蹲炮里填装的是上百枚五钱重的小铅子或小石子,上面用一个重三十两的大铅弹或大石弹压顶,杀伤力和辐射范围很大,特别适用于野战。 五十多门虎蹲炮齐射,刹那间阵前弹丸密集如雨,铺天盖地的射向清军骑兵。特别他们的骑兵是密集的作战队形,更是不可多得的好靶子。 朱慈烺拿着望远镜,清楚地看到冲在最前面挥刀狂嚎的一排八旗军骑兵,被一片铅弹直接打成了筛子,溅起一阵血雾。 虎蹲炮射程五百米,现在他们的距离仅有二百多米,什么三层重甲,在虎蹲炮面前完全无用。 特别是冲在最前面扛着旗子的旗手,直接被一发三十两重的铅弹拦腰打穿,打成了一地碎肉。 一轮齐射后,山道中间的清军骑兵死了一片,内脏残肢,断手断脚更是不计其数。 那些镶黄旗重甲骑兵刚开始准备全速奔跑发起冲击,被前面尸体这样一堵,不断有人马绊断在地,更将前方堵成一团,其疯狂的冲锋攻势大减,瞬间凉了一半。 即便如此,八旗军的骑兵还是表现出了超强的战斗力,凭借着高超的马术躲开了前面的障碍,继续向勇卫营方阵冲去。 这些八旗军骑兵常年入关,经常挨炮轰,对这种虎蹲炮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他们清楚虎蹲炮的弱点。 这种散弹杀伤力虽然广,但是装填耗时间,实心弹装填快,威力却不强,杀伤力有限。 果然,在进行了第一轮的散弹射击后,勇卫营的炮兵们又换了实心弹打了两轮,然后便连忙抬着炮弹等从两侧退到后面,将前排交给火枪兵们。 虎蹲炮因为被铁钉固定在地上,拆解需要时间,此时只能放在原地。 “预备,准备射击!” 命令下达后,三排火枪兵举起火枪,瞄准着前方滚滚来而的清军骑兵们。 剩余的清军骑兵己经冲进了一百步,并逐渐加速了,那种骑兵冲击的威势,看得阵后的黄得功和孙应元等人纷纷有些担心,这三排火枪兵能防得住骑兵的冲击吗? 建奴的镶黄旗重甲骑兵,不仅人人披甲,就连战马的身上都是罩着镶铁的棉甲。之前虽然打掉过一个牛录的清军骑兵,但这次的可是两个牛录六百名骑兵一起冲锋。 勇卫营的前阵,全是配备着燧发枪的火枪兵,共两千四百人,分为三排,每排八百人。因为燧发枪不需要像火绳枪那样点火,所以士兵们站的很紧凑。 朱慈烺按照后世欧州各国陆军惯用的线形布阵,虽然看起来很单薄,但却保证了齐排发射的威力。 他坚信,使用这种经过实践的阵形,一定也能让自己的火枪兵在野战中大显身手的。 谭泰知道对面的明军前阵是火铳手,笑的牙都呲了出来。这种烧火棍,早在当年的萨尔浒之战中就已经不中用了,大明最精锐的神机营还不是被大金的铁骑给冲散了吗。 眨眼间,谭泰领着骑兵冲得更近,剧烈的马蹄声击打得人的心脏咚咚作响,八旗军骑兵的威势在他们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 朱慈烺面沉似水,前阵的三排火枪兵虽有一些人把自己的骨节握得发白,眼中有一丝惊慌,却没人稍动一下。勇卫营的七杀令已深入人心,任何人都不敢轻易触碰。 朱慈烺见此状况,立刻命令击鼓喊阵,黄得功听到鼓声后,拔出佩剑后,大喝一声:“杀!” “杀!杀!杀!” 勇卫营众军士齐声呐喊,排山倒海的声音如波浪一般向前散去,令冲击的八旗军骑兵阵型都出现了一丝混乱。 大喊三声后,勇卫营的整个方阵立时一片肃静,所有军士都是严阵以待,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经过这几声喊阵之后,前阵的火枪兵们顿时勇气大增,原本紧张的氛围舒缓了很多。 “准备——开枪!” 当谭泰率领六百多满蒙骑兵进入八十步加速时,只听对面“啪啪啪啪”枪声以经响了起来。 “蠢货!”谭泰心中暗骂一声,明军果然还是老样子,沉不住气,没到射击距离就开始放枪了。估计放完枪就要开始跑路了,不跑的话等待他们的将是大清兵勇士的铁骑践踏。 当年萨尔浒之战中明军的神机营就是这样,不等骑兵进入射程就开始乱射一气,最后只打出了两轮射击,就被老汗的大金铁骑给冲垮了。 然而他的念头刚在脑中一闪而过,突然觉得右胸口上如遭重击一般,一阵距烈的疼痛传来,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他本能的低头一看,见自己的右胸甲上竞被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来,如果不是身上的特制棉甲对火铳有着极大的防护力,他现在估计已经被打了个对穿了。 同时间,他身边冲锋的骑兵们受到攻击之后纷纷惨叫,发出一串人喊马嘶的声音。 “明军的火铳怎么打这么远?”谭泰明显有些懵了,在他的印象中明军火铳想要打穿三层重甲必须要在五十步内才行。 第五十四章 血染石景山 朱慈烺举着望远镜,看到这种效果,严肃的脸庞终于露出了笑意。 《武备志》中曰:“鸟铳:唯鲁密铳最远最毒。” 后世有专家复原测试过鲁密铳,用颗粒火药居然可以打六百米,精准度和穿甲能力比一般鸟铳更是强得一塌糊涂。 当然了,不同距离的实际效果还得看对方身穿的盔甲。 勇卫营前方战阵的火枪兵使用的是一色的燧发枪,其实就是大明版的自生鲁密铳,加上纸筒定装火药,威力比以往的鲁密铳更胜一筹。 即使在百步外,燧发枪只打穿一二层甲,也会给人体带来强烈的疼痛感,甚致能打碎骨胳和内脏,中枪之后,在短时间内绝对恢复不过来。 而且战马仅仅只披着一层棉甲或布甲,根本就防不住,因此就算是打不死人,打中了战马,同样也可以对清军造成沉重的打击。 第一轮火枪射击之后,就报销了上百名满蒙骑兵,还有不少战马中弹,发出痛苦的嘶鸣倒地,将背上的清兵摔倒在地,被后面的骑兵踩踏成肉泥。 前面骑兵的报销,绊倒了不少后面的骑兵,阻挡了后排骑兵的前进道路,让后面的骑兵速度慢了下来。 就像是一个小伙子开着跑车带着马子出去兜风,刚踩油门起步,还没升到三挡,前面就跳出来一个碰瓷的大爷,被搞得很难受。 谭泰见情况不妙,心中有些焦急,不过他到底是个人物,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一手按着伤口,一手操控着战马,勉强避开了几个倒地的清兵,大叫道:“大清的勇士们,冲啊……啊!” 话声未落,只听“噗!”的一声,一颗铅弹从他口中射进,从后脑飞出,谭泰只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脑袋发黑,然后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两晃,一头栽倒了下来。 勇卫营的火力太密集了,即便第一轮没射到,在后面的一轮一轮的打击下,总会吃到弹丸的。 勇卫营的火枪手阵列中,火枪还是在一排接一排的轮流发射,随着清军骑兵冲击的更近了,火枪的威力更加的强横,一枪下去直接打穿了三层重甲,毫无含糊。 在勇卫营使用了纸壳定装子弹之后,火枪的发射频率也明显加快,全营基本人人都能在一分钟内打出四五发,有些快枪手甚至能打出七发。 很多清兵已经抓狂了,已方已经损失数百名骑兵了,而且这一损失还在进一步的扩大。 勇卫营火枪兵使用的弹丸是铅弹,并不是钢珠,钢珠虽然穿透力强,但杀伤力远远不如铅弹。 高速运动的铅弹进入肉体后会变形,翻滚,造成空腔面积比较大,这样的伤口会迅速进入空气,造成血喷。 伤口也许是一个,也可能铅弹撞击骨头分散,呈现多个伤口,在明末这种环境和医疗条件下,只要被铅弹打中了基本就可以放弃治疗了。 按照清军的计划,尽管明军使用火铳,但在自己铁骑的面前,根本就得不到多少施射的机会。 虽然在开始会遭受到一定的打击,但己方的铁骑还是会以摧枯拉朽的冲击之势,杀入明军的阵中,将明军冲得七零八落。等后面步兵上来之后,以经是轻松的收拾残局了。 在过去,清军对战明军基本都是按照这个套路走的,而且屡试不爽。 可是今天,明军的火力不仅强大,仿佛永不停息,一轮一轮的打击,清军感绝自己是来排队被枪毙的。 在勇卫营火枪兵的猛烈打击下,清兵不断的从战马上落下,而且有不少白甲兵、牛录章京,也被勇卫营乱枪打死了。 这个时期的清军骑兵,战斗力还是极强的,尽管遭受了勇卫营的沉重打击,且失去统领,但剩下的清兵并没有溃败。 在各自的牛录章京指挥下依然奋力向勇卫营的阵地发动冲锋,希望能够冲进勇卫营的阵地中,发挥自己近战的优势。 不过,这在朱慈烺眼中,跟送死没两样。随着清军的铁骑像勇卫营的阵地靠近,受到的打击就更加猛烈。 尤其是进入六十步以内之后,二重甲、三重甲也已经不能保护清兵的身体了,只要是被火铳的弹丸击中,几乎无一例外的穿透重甲,直击打入到肉体里面。 “放箭!”在清军进入了六十步范围内,一个清军的牛录章京下令道。 剩下的一两百个清军骑兵冒然弹丸的射击,在马背上弯弓搭箭,向勇卫营发射。 而这时勇卫营的前阵的前端,突然竖起了一排五边形的虎头盾牌,虎头盾牌高四尺,厚三分,宽一尺七寸,盾牌表面蒙生牛皮,画着老虎的纹路。 盾牌顶部有倒三角的凹口,钉着贴条,一支一支火枪也从凹口去伸了出来,对准了正准备向自己冲过来的清军铁骑。 在清军骑兵开始冲击的时候,盾牌兵就已经就位,将虎头盾牌放平在地方,并半跪在地方,虎头盾牌虽然重量不大,却能在野战中抵挡骑兵的冲击。 当清军骑兵进入六十步范围内,盾牌兵以半跪的姿式扶着虎头盾牌,后面的火枪兵将火枪架在盾牌上面的凹口上,不仅可以射击敌兵,也能充份的保护自已。 至于火枪兵的头部,自然有着明军标配的八楞带沿铁盔保护,因此清军的弓箭几乎对勇卫营的火枪手全无伤害。 仅仅有几个拥有奥运会射箭水平的清军骑兵,射中了勇卫营的几个火枪兵,中箭的勇卫营火枪兵仍然咬牙坚持着。 不过这样的话,只能有最后一排火枪手可以继续攻击,其余前面两排被盾牌挡住视线无法再进行射击。 在中军,朱慈烺骑在高头大马站在一个小山坡上,一直把握着战局,见清军骑兵突进五十步了,下令道:“分而散之!” 身边的号兵连忙吹响号角,示意前两排的火枪兵分散在两翼,向前行进,呈箭型向中间的清军骑兵运动射击。 因为勇卫营前阵的火枪兵拉的比较长,足有三百多米,而清军骑兵冲击面只有不到不到二百米宽,这样足够让两排火枪兵从两翼前进,三排火枪兵呈现三面打击的局面。 也有一些骑兵冲向两翼,然而他们悲剧的发现,在两翼火枪兵身后,明军的骑兵坐在战马上,手上也端着火枪冷酷地向他们开火。 勇卫营的阵前,弥漫着大团的白烟,空气中充满着呛人的硫磺味道,将前方浓郁的血腥味都给掩盖住了。 ※※※※※※※※※※※※※ 感谢书友在本章说或评论区留下的一些建议。 回复书友烛光之恋:穿越到明末特别是崇祯年间,这个时间段就是时刻充斥着战争的年代,朝廷北面跟满清打,在长城以南跟十三家几十万流寇打,不写战争情节穿越到这个乱世还有意义吗? 主角身份是皇太子,满清第三次入关,都打到北京城周围了,就跟鬼子在大扫荡一样,主角不打仗难道还要在朝堂上跟那群饭桶权斗吗?或是说安安心心在北京城搞科技创新,发展经济副业?反正我是办不到的。 我也不喜欢太多太啰嗦的战争情节,然而主角进行铁血政治的前提是拥有一支忠诚强大的军队,这种军队不是张口就来的,而是靠战争打磨出的。 本书前期的战争场次并不多,也就几场,除了开头两三场写的细一些,后面描写的就少了。 特别是中后期,主角除了几次御驾亲征,基本都是在治国,从思想和经济上拯救大明,战争都交给几位大将去打。 请大家放心,不会写纯成军事小说。 第五十五章 斩尽杀绝 清军的骑兵依然在悍不畏死的冲锋,不得不说清军的纪律真不错,平常的军队在这种情况下早就溃散了。 在一阵一阵火枪轰鸣声,像是奏响了死亡的交响乐,清兵们一个一个惨叫被击穿了身体,被打中的部位,无一不是破开一个碗大的血洞。 整个战斗到现在仅仅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可在清军眼中,像是过了一百年。 原本在谭泰率领下冲锋的六百名清兵骑兵已经损失了大半人马,剩下的骑兵已经突破到距离勇卫营火枪兵阵前只有三十多步的距离。 放在以前,清军骑兵冲到了三十步距离,明军定然会吓得惊慌失措,扔掉所有武器掉头跑路。 然而令这群清军惊恐的是,眼前这部分明军居然毫无慌张,阵前原本的火枪兵已经整齐有序的后退,他们重新面对的是手握一杆杆长枪的士兵。 勇卫营的长枪兵从火枪兵阵列中穿过,斜握着长枪站在盾牌兵的身后,将四米长的长枪搭盾牌上面凹槽处,迎上所剩无多的清军骑兵。 勇卫营的盾牌兵,左手持着盾牌,右手握着两米长的长枪,配合着长枪兵,将这最后几十人马全都刺落在马下。 一向所向无敌的清军骑兵此刻表现的十分悲惨,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千里破关纵横明国腹地数百里,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这里。 勇卫营众人可没心思替他们考虑什么,出来混的,总要还的。 而这时清军骑兵后面的将近两千步兵也攻了上来。 孙应元打出旗语,原本退在后面和两翼的火枪兵再次在前阵结成三排,列队动作极为迅速,随后又是一阵轮射,清军步兵一排排的倒下。 清军步兵速度远远不如骑兵,上百步的距离一步,每一步都是用鲜血浇筑的,十分的惨烈。 “开火!” “装弹!” 在一道道命令,一阵阵鼓点后,勇卫营的火枪手们丝毫不为眼前的惨烈景象所动,依然沉着的射击,换枪,再射击,再换枪。 越是冲在前面的清兵,往往就死得越快,当清军步兵还没到五十步的时候,就已经被清掉了将近一半。 “这才是真正的排队枪毙啊!”朱慈烺感叹道,同时心中发怵。 随着清兵的越来越近,朱慈烺也是清楚的看到这种近乎屠杀的场景,浓郁的血腥味随风飘来,让朱慈烺险些呕吐,他低估了战争的残酷性。 一旁跟随朱慈烺的吴忠早已转过身去不敢再看,此刻他胃里翻江倒海地犯恶心,却也要强行压住,唯恐吐出来乱了军心。 黄得功和孙应元等将领心中也是微寒,这种战术,真他娘的狠啊。他们看向朱慈烺,不知道东宫这么小,为什么能想出这么狠辣的战术。 终于,清兵步兵中有人受不了了,大叫一声,疯了一样往后跑,不少人在带动下,也纷纷掉头向后奔逃。 在谭泰和许多牛录章京的战死下,几乎没有人出来阻止清军的逃跑。 在慌不择路下,很多士兵与后面推进的清兵发生碰撞,顿时一片大乱。 朱慈烺见状,立刻下令黄得功率勇卫营骑军出击,追杀清军的败军。 勇卫营的骑兵数量虽然不多,但也有足足一千人马,一千人马追杀一千多人的步兵,那还不是跟切菜一样简单。 终于得到了出战的机会,而且还是痛打落水狗,骑兵们自然是人人兴奋,黄得功狼嚎一声,催起战马带着大队骑兵对着溃散的清兵杀奔而去。 这时清军步军被搅得大乱,面对着勇卫营骑兵的冲击,跟本就没有抵抗之力,因此也只能败退了下去。 在以往的明军与清军对战中,特别是野战,从来都是八旗军铁骑一路追杀明军。 如今结果却是反了过来,勇卫营的骑兵兜着清军的屁股,不断的开枪射杀,只杀得清兵纷纷倒地毙命。 勇卫营的骑兵,人人一支燧发枪和一把马刀,更多的勇卫营骑兵懒得装弹,直接拔出马刀,对着逃跑的清兵侧身砍去,一刀下去顿时带走一片血迹。 杀的清兵纷纷丢盔弃械,拼命的向石景山奔逃,只恨爹娘给他少生了两条腿。 朱慈烺见到清军的惨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回顾身边的勇卫营众人,大声道:“奴贼自命野战无敌,也不过如此嘛!” 勇卫营众将士心中欣喜若狂,纷纷点头,当了这么多年兵,打了这么多年仗,没想到随着太子殿下征战,杀鞑子居然是如此的简单! 朱慈烺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经过了这一战的洗礼,自己倾尽了心血训练的勇卫营终于算得上一支真正的强军了。 这时候,有骑兵回报,道:“启禀殿下,有上百个奴贼跪地投降,黄参将请求如何处置这些俘虏?” 朱慈烺大声道:“俘虏?留着过年吗?传我令,骑兵继续追击,全部斩尽杀绝,一个降卒都不留!” 这名骑兵闻言后面色一喜,连忙去传令了。 朝廷规定,斩杀奴贼首级一个升一级,如不要军功就赏银五十两,所以只要有机会没人想着留俘虏。 黄得功之所以派人来问,是担心皇太子要留一些回京献俘用。 在接到朱慈烺的命令后,黄得功兴奋不已,率骑兵连追了半个时辰,基本全歼了这部清军。 朱慈烺见勇卫营的骑兵大都返回了,命令马上打扫战场,并且统计损失和战果。 这一战勇卫营共计战死十七人,大多数是盾牌兵,还有五十多个骑兵受伤,其中只有二十多人伤势较重,预计将会致少有一半人会因重伤不治而身亡。 这个数据让朱慈烺有些惊讶,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勇卫营本身就是精锐部队,纪律严明,加上燧发枪这种先进的装备,还是两倍于敌人的数量。 后世清军骑兵和英法联军的八里桥之战,也差不多这样的结局,而且那时清军骑兵足有上万人,加上战五渣的数万步兵,也仅仅消灭几个英法联军,战损比一百比一。 最终,勇卫营缴获上千件铁甲、锁子甲、皮甲等盔甲,还有数百匹战马以及数千件各式刀枪武器盾牌。而且还从清兵身上共搜出五万多两白银,八百多两黄金来。 朱慈烺下令,将缴获的盔甲、兵器、马匹和物资运到新城,修复后给新营的士兵使用。首级全部装车运回京城,金银等钱财直接就地瓜分。 勇卫营的士兵们,每人拿着十两银子,乐的合不拢嘴的,还有人均半个首级。太子殿下说了,下面还有大战,带大家捡银子,挣军功。 第五十六章 谁敢问罪 皇太子擅杀了朱纯臣并私自领军出城的消息被内阁知道后,温体仁大喜,连忙让刑部尚书冯英上疏去弹劾皇太子,并扬言给他冯英一次机会。 刑部尚书冯英当场拒绝了这个老货,言称皇太子于陛下来说是臣,但于我们来说是君,以臣议君,乃不忠。并告诫温体仁,做事别过分,我忍你很久了。 冯英的不给面子,令温体仁大怒,决定利用郑鄤的事情将他办掉。 郑鄤的事情发生在去年,一个叫郑鄤的东林党官员在京城批评内阁首辅温体仁,被被温体仁指使常州府武进县中书舍人许曦,以“杖母不孝”和“奸mèi”的名义弹劾。 郑鄤当场喊冤,表示继母虐杀府中几个婢女他才“杖母”以示惩罚的,至于“奸mèi”纯属扯淡啊! 刑部尚书冯英经过审理后,知道郑鄤是遭到温体仁诬陷的。温体仁的小弟们劝冯英想好了再定案,冯英说:我不能因为要讨好首辅而无故杀人。 为了维护人间正义、律法尊严,冯英依然公开为郑鄤进行辩护,因此与温体仁闹僵,这也是温体仁为什么要扬言给他一次机会的原因。 温体仁作为内阁首辅,权势滔天,在朝中算是个说一不二的主,谁要不给他面子或喷他几句,那往往将会有生命危险。 历史上的郑鄤就是因为得罪他而被凌迟处死,千刀万剐了,据说被割了三千六百多刀,刑部尚书冯英也被其构陷,遭他弹劾发配边疆了。 温体仁针对朱慈烺并不仅仅是兵仗局的事情和光时亨的事,主要的是这位皇太子临朝听政已经威胁到他的地位了,特别是御门听政的时候提出的几项政策,更是牵扯到了他和他手下一帮人的利益。 温体仁作为政治高手,当了几年内阁首辅,他的心中早已确立了朝堂上除了皇帝和自己的两个声音外,任何人多余的声音都不能存在,哪怕是皇太子。 中国历史上自古以来都是皇权与相权的博弈,这东宫还没当上皇帝呢,就管得这么宽,将来还得了?又是一个嘉靖帝?温体仁很不开心! 温体仁特别善于揣摩圣意,对崇祯皇帝的了解,甚至多于了解自己,崇祯皇帝很多时候都被他忽悠的晕头转向的。 温体仁琢磨了半天,终于决定对皇太子出手。他想起了汉武帝时戾太子的事情,于是派人携带朝廷公文以朝廷的名义前去向朱慈烺问罪,为何擅杀勋贵,私自调兵。 在石景山一带,战斗已经结束了一个时辰了,勇卫营正安营扎寨修整。 内阁派出的官员好半天才找到皇太子,拿着刑部右侍郎张忻的公文在那霹雳吧啦的念了一大通。 朱慈烺皱着眉头听了一半,才听懂这是向他问罪啊,还是内阁盖的戳。 朱慈烺打断了这个六品小官的话道:“你今天出门看皇历了吗?” 这名官员不解,皱眉道:“殿下这是何意?” 朱慈烺冷笑道:“我的意思是,你今天出门也不看一下皇历,是否走错了方位,连本宫也敢问罪?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来人,拖下去砍了!” 朱慈烺一挥手,这名官员在一阵大叫中被两个东宫亲卫拖下去直接砍了脑袋。 处理了这个问罪的官员,朱慈烺这才冷声道:“内阁胆敢问罪皇太子?他温体仁是个什么东西?脑子抽风了吧!” 勇卫营众将士颇为震撼,一言不合就杀官,先是成国公,这次又是内阁派出的人,这位皇太子怎么比流寇还肆无忌惮啊。 诸将纷纷被皇太子的手段所折服,无不服服帖帖的。 还没等处理这个使者的尸身,远方又来了一骑人马。来人四十来岁,蓄着一个小胡子,五官方正,形色匆匆。 在见到朱慈烺后,来人先是下马对着朱慈烺恭敬地行了礼,然后才道:“殿下,内阁要问罪于殿下,还请殿下不要冲动。” 来人是翰林编修杨廷麟,平日为崇祯皇帝和朱慈烺经筵侍讲,算是朱慈烺半个老师。杨廷麟从冯英那知道皇太子的事情后,连忙出城告知。 朱慈烺笑道:“杨编修,你来迟了,犯上逆贼已经伏诛,请看!” 杨廷麟顺着朱慈烺的手势看去,发现躺在地上的使者,以及散乱在地的朝廷公文。 他怔怔无语,这还是平日里他的那个乖巧学生吗,手段这么利索? 他还担心皇太子会走戾太子刘据的老路,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举动呢,看来是自己白操心了。 朱慈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杨编修勿忧,本宫不是扶苏,不会让宵小得逞的,此次本宫出城迎敌,不负皇明,首战告捷,共计斩杀奴贼首级三千级,还请杨编修将战报呈上御前。” 朱慈烺将写好的战报递给了杨廷麟,他担心战报先送到内阁会被温体仁那老东西压下。 杨廷麟看了下战报,眼睛瞪得老大,有些不敢相信。朱慈烺无奈,只好令人带他去放置清军首级的营帐中查验。 看着堆积如山的建奴首级,杨廷麟呆呆地足足看了一分钟,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出了营帐就翻身上马,往京城方向赶去。 ※※※※※※※※※※※※※ 在乾清宫中,崇祯皇帝在昏迷了两日后终于醒来了,此时正半躺在床榻上,周皇后在一旁陪着。 崇祯皇帝开口问道:“皇后,怎么没有看到太子过来?是不是还在生朕的气呢?” 周皇后想了想,说道:“臣妾说完了,陛下可不要生气啊!” 崇祯皇帝听后就是一愣,说道:“皇后说吧,朕知道太子做事情是有分寸的,朕不生气就是了。” 皇后叹了口气说道:“陛下,太子殿下得知德陵被毁后就去巡视京师城防,并在西直门前斩杀了三百名清军精锐,随后太子见成国公畏敌退缩逃回京城,于是亲手杀了成国公.........” 崇祯皇帝闻言,顿时怒道:“太子真是胡闹,他居然敢斩杀勋贵!” 周皇后见崇祯皇帝情绪激动,赶紧解释道:“陛下还请息怒,太子已经将成国公府查抄,查出了朱纯臣贪污的账册以及五十万两银子。” “陛下,太子殿下已经派锦衣卫把成国公府上查抄的五十万两银子和账册都运到了宫里。” 王承恩也在旁边说道,并且在五十万两银子几个字上加重了声调。 崇祯听到银子后情绪明显好转了,然后有些愕然,道:“朱纯臣家中竟有五十万两银子?朕记得上次太子募捐,他只捐了五十两吧?” 王承恩点了点头,道:“是的,陛下,正是五十两。” 崇祯皇帝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大怒道:“奸臣!朕真是瞎了眼了信任他这么多年,如今朝廷困难,他朱纯臣家中居然有五十万两银子,平日里还在朕面前哭穷,真是大奸臣!太子杀的好!” 看到崇祯皇帝的态度,王承恩和周皇后都是轻叹了一口气,成国公这个坎算是过去了。 崇祯皇帝骂了半天,突然问道:“太子他人呢?召他来见我!” 周皇后惴惴不安道:“太子自从斩了朱纯臣后就领军出城了,说要为陛下杀尽奴贼。” 崇祯皇帝惊怒道:“怎么没人拦着他?外面奴贼势大,他才多少人啊。” 周皇后不知该怎么说,就在这个时候,值日太监进来禀报,说是内阁首辅温体仁与几位大人求见。 第五十七章 圣意难测 温体仁等人知道官差被皇太子斩了之后,心中暗暗窃喜,在宫中的耳目传出皇帝醒来之后,连忙入宫面君。 待周皇后告退,崇祯皇帝坐好之后,才宣几人觐见。 “陛下,不好了,皇太子不仅私调京城兵马,还无故杀了成国公!” 几人一进来,刑部右侍郎张忻就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奏道。 等张忻说完后,内阁首辅温体仁几人才不紧不慢的走进了乾清宫,并也一一列出皇太子的各种越矩之事。 崇祯皇帝头疼不已,这多事之秋,已让他心力交瘁,本想私下处理皇太子的事情,结果现在连内阁都惊动了。 崇祯皇帝不堪其扰,刚准备下旨宣朱慈烺回宫问话,外面的值日太监进来,说翰林编修杨廷麟在外求见,并有重大军情呈上。 崇祯皇帝眉头紧皱,正在心烦之时,但还是传旨准他觐见。 崇祯对杨廷麟的印象还算不错,很有学问,几次筵席讲经都讲的很有深度。 杨廷麟进来之后,给崇祯皇帝行完礼,就见他面露喜色,说道:“陛下大喜,太子殿下在石景山大捷,自领军出城共歼灭奴贼三千人,缴获无数,这是战报,请陛下龙目御览。”说完呈上了朱慈烺写的战报。 朱慈烺在战报之中详细的说明了作战经过,并向崇祯皇帝请罪,私调勇卫营离开驻地。最后也说出了自己的分析与打算,并请求他继续作战。 崇祯皇帝看完之后,立即就是精神一振,一扫刚才的颓废,面露喜色,忍不住说道:“五千勇卫营斩敌三千,太子真是用兵如神!” 温体仁见情况不对劲,连忙道:“陛下,皇太子虽有功,但私调兵马出城,还斩了前去质问的朝廷官员,这可不是小事啊。” 崇祯皇帝冷冷的看着他道:“你们是说太子斩了前去质问的朝廷官员,那么是谁派人去向太子问罪的?” 温体仁一听崇祯皇帝的语气,感觉不对劲,然后给刑部右侍郎张忻使了个眼色。 张忻见状,只能硬着头皮道:“是臣派的人......” 崇祯皇帝一拍龙案,喝道:“你是什么东西?胆敢向皇太子问罪,这是朕的家事,不是你刑部的事情!” 张忻被劈头盖脸的一骂,有些不服气,于是道:“古人云,王子犯法庶民同罪,皇太子私斩勋贵,乃是大罪.......” 崇祯皇帝冷笑一声道:“大罪?你这是哪朝哪代的律法?我皇明的法度可不是如此,杨廷麟,你身为翰林编修,博学古今,告诉他皇明的法度是什么!” 杨廷麟大声道:“太祖皇帝之《皇明祖训》,曰:凡皇太子,或出远方,或离京城近处,若有小大过失,并不差人传旨问罪,止是唤回面听君父省谕。 若有口传言语,或是赍持符命、或朝廷公文前来问罪者,须要将来人拿下,磨问情由,预先备御,火速差亲信人直至御前,面听君上宣谕。是非明白,使还回报,依听发放,其诸王及王之子孙并同。” 不得不说,朱元璋还是非常疼他的子孙的,担心皇子皇孙受到奸臣所害,才留下祖训玩的这么一出。 刑部右侍郎张忻听完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太祖洪武皇帝的祖训,他怎敢违背。 崇祯冷眼看着他道:“传旨,刑部右侍郎张忻,不懂法度,尸位素餐,私自传讯皇子,不可饶恕,着锦衣卫摘掉乌纱,押入诏狱,永不复职!” 张忻早已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盯着地上金砖的眼睛空洞无神,绝望无比。 温体仁闻言,心中大震,感觉捅了大篓子了,想要救张忻,连忙道:“陛下,张忻是有过错,可皇太子毕竟先杀了勋贵,失了法度,太祖皇帝曾言,几个世袭勋贵除了谋逆其余皆不可杀,只能交给法司举奏,并不许擅自拿问。” 崇祯皇帝默不作声,只是盯着温体仁看了半晌,看得温体仁莫名其妙,同时很不舒服,只好低垂着头颅。 半晌之后,崇祯皇帝才悠悠地道:“温卿,朕原以为你是个事事知晓的能臣,却没想到也是个半吊子。” 温体仁听到皇帝的这句考语,心中一颤,同时很是不解,于是道:“陛下何意?臣不甚明了。” 崇祯皇帝摇了摇头,看向杨廷麟道:“杨卿告诉他吧!” 杨廷麟在崇祯说温体仁半吊子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他高声道:“太祖皇帝所言不可擅自拿问的勋贵皇亲指的是:皇后家,皇妃家,东宫妃家,王妃家,郡王妃家,驸马家,仪宾家,魏国公家,曹国公家,信国公家,西平侯家,武定侯家,并无成国公家!以上各家皆由太祖皇帝亲自指定。” 温体仁一听,脑子轰然一响,他终于知道皇帝为什么说他半吊子了,自己还真是知前不知后。 同时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把《皇明祖训》从头到尾精读一遍呢,自己两次都栽在了这上面。 到了现在,温体仁才真正体验到伴君如伴虎的感觉,也对崇祯皇帝护犊子的性子太低估了。 崇祯皇帝继续道:“温阁老身为内阁首辅,还是多管管朝廷的大事吧,皇家的事情就别掺和了。” “是......”温体仁失了圣心,突然像是老了几岁,见崇祯皇帝没有降罪,只好低头谢恩告退。 温体仁走后,崇祯单独留下杨廷麟询问了下朱慈烺的情况。 杨廷麟道:“太子殿下无恙,他对臣说,不久后就会将三千奴贼的首级送到京师西市铸成京观,振我国威,让百姓不再对建奴产生恐慌!” 崇祯皇帝听后精神一震,说道:“太子此法甚好,准了!” 随后,崇祯皇帝下旨,皇太子私斩勋贵,功过相抵,暂令其继续领军作战,但不许离开京师百里范围。 翰林编修杨廷麟御前表现极佳,授太子宾客,擢升为刑部右侍郎。 杨廷麟从七品翰林编修一跃成为正三品的刑部右侍郎,只觉得头脑发晕,片刻醒悟后立马领旨谢恩,同时心中感慨万分。 这《皇明祖训》上的内容还是当初皇太子每日学习的时候经常请教自己,自己才仔细研读的,否则他哪会记得这么仔细啊。 按理说正七品的官员担任正三品的官职会引人非议,崇祯皇帝处理的却很到位,同时授予杨廷麟太子宾客,属东宫大臣,秩品也是正三品。 在杨廷麟走后,崇祯皇帝背靠着龙椅,神色暗淡下来,心道:“是朕错了吗?当初朕要是准了太子的请战,大皇兄的德陵也许就不会遭此劫难了........” ※※※※※※※※※※※※※ 有人好奇本书为什么全程喊“陛下”而不称呼“皇上”? 明穿三误区: 第一,明朝太监自称奴才,其实明朝太监自称奴或者奴婢,清朝太监才称奴才。 而且奴才在满清算‘高档货’,一般人还没资格自称,只有满族重臣才能在清朝皇帝面前自称奴才,汉臣只能自称臣。 第二,把奏疏和奏章当奏折、折子,奏折这玩意清朝才喊的。 第三,称呼皇帝为皇上,皇上是满清经常称呼的,明朝以前包括明朝通常情况称呼为陛下、圣上或万岁,万岁也是宋朝以后的特称,在此之前并不限于皇帝,反正极少有称呼汉人皇帝为皇上的。 由此可见,现在古装电视剧害人不浅,什么狗屁编剧都能写剧本....... 第五十八章 伪军为先锋 自从石景山首战大胜后,朱慈烺并不满足,又传令龙骧夜不收四个哨分散侦查,关注周围清军的动态。 自从知道第一哨的千总杨其礼被皇太子教训了之后,龙骧夜不收侦查起来更加的认真了。 在第二天的时候,夜不收第二哨在良乡附近发现了大量的清军探马。第二哨传出消息后,其他三哨的夜不收迅速合拢,对良乡城附近的侦察活动更加频繁。 同时对清军探马进行清理,只要附近的清军探马一出现,就立刻被龙骧夜不收发现了,偷偷的干掉了。 在石景山东侧的勇卫营大帐中,勇卫营的主要将官都齐聚一堂,朱慈烺正端在主座上查看着京畿的地图。 这个时候,龙骧夜不收第二哨的千总返回了大营,亲自向朱慈烺报道:“启禀殿下,鞑子大军已经攻破了房山和良乡,奴酋阿济格正南下涿州方向,只留下奴将扬古利所部万人留守良乡城。” 朱慈烺点点头,随后看了一下地图,道:“即可整军出发,向良乡城进军!” 第二哨的夜不收千总道:“殿下,留守良乡城的都是建奴的八旗精锐啊!” 还未等朱慈烺说话,一旁的黄得功叫道:“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朱慈烺立刻瞪向他,黄得功以为自己君前失仪说了粗话,连忙讪讪一笑。 他殊不知,朱慈烺是因为他抢了自己的台词而恼怒,李团长这句极具装逼特色的话,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说出,没想到却被黄得功给抢先了!朱慈烺怎能不气? 朱慈烺生气之余,道:“让炮兵营回京城将意大利炮......不,将佛朗机炮和红夷大炮都拉过来,老子要轰他娘的!” 帐中诸将闻言皆是呆呆的看向朱慈烺,谁也没想到这位斯斯文文的皇太子居然也会说粗话.......不过,我喜欢! ※※※※※※※※※※※※※ 八旗军是由八旗满洲、八旗蒙古和八旗汉军三个组成的,很多人都误称为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 这次大举伐明,清军一共出动十万大军,不仅仅是八旗满洲,还有八旗蒙古,以及还未成建制的八旗汉军。 距离石景山三十里外的良乡清军大营中,扬古利右眼跳的十分厉害,他已经两天没收到谭泰部发来的消息了。 因为等待谭泰部的汇合,扬古利已经与阿济格部相隔了两天的路程,直到第三天,扬古利才忍不住派人去石景山打探谭泰部的下落。 扬古利脱去了最外层的棉甲,不停的擦着额头的汗水,这么热的天,让身穿三层重甲的他很是难受。 八旗军的特长是野外作战,并不善于防守,在攻下了良乡后,并对良乡城进行了大肆劫掠后,就将大营驻扎在了城外的一片高地上,只派少许清兵在城中看守洗劫的财物。 扬古利的亲兵找来了一张从附近富商家中抢来的凉席,铺在地上请扬古利休息一会儿,并端来了一碗凉水。 扬古利刚刚坐下,还没等他喝一口水,只见一个清兵探马来报:“禀报额驸,石景山的后队人马被明军全歼了。” 扬古利一激灵,坐直了身体,道:“胡说,哪来的明军?怎么可能全歼后队?” 八旗军一路上所向无敌,明军无不后撤,即便有些抵抗的也扛不住他们的强大攻击,纷纷弃城逃跑。 如果谭泰的人马遇到明军,只能是京营的人马,不过据扬古利了解,明国京营中都是些废物,怎么可能全歼谭泰的三千八旗精锐? “奴才也不知他们是哪部人马,不过远远看他们的大旗是红色大龙旗。”这名清军探马心有余悸地道。 他们好多些探马都莫名的死在了外面,他也是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逃了回来。 “红色龙旗......那应该是明国皇帝的亲军,谭泰呢?”扬古利突然沉声道。 “谭泰大人已经战死了,明军将他的首级割下挑在了旗杆上......” 扬古利紧握着拳头,额头青筋暴露,怒吼道:“这群南国蛮子,我定要血洗他们,替吾弟谭泰报仇!” 不多久,又有一名探马来报,在石景山方向正有一队明军往这里来了,距离大营只有两三里了。 扬古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登上高台瞭望,不多久果然见远处尘土飞扬,有大队人马朝自己这边过来。 扬古利有些半信半疑,这支明军最多五千人,怎么可能全歼谭泰的三千人马呢? 他的主子皇太极可是曾经说过,明军出一万人,八旗军只需要出一千人,明军出一千人,八旗军只需要出一百人,就足以取胜。 扬古利到底也是身经百战的人,见远处的勇卫营军阵严整,知道肯定有些实力。于是立刻下令,全军列阵,准备迎战明军。同时又派人去给前军的阿济格送信,告诉他们已经有明军盯住他们了。 清军常年征战,的确训练有素,即使在修整也丝毫不乱,接到扬古利的军令后迅速列阵。 这个时候勇卫营的大队人马也已经到了,朱慈烺观察周围的地形,最终将勇卫营布置在距离一里外的一处小山坡上。 小山坡并不陡峭,坡度只有十几度左右,勇卫营在列好了阵式之后,再逐步向破下推进五十步的距离时才停住。 和与谭泰对阵时一样的战阵,勇卫营依然是前后列阵,只是前阵横向排开的火枪兵已经由之前的三排变成了五排,朱慈烺利用山坡的地势,增强了火枪兵的火力和打击密度。 初见这个阵式时,扬古利也和谭泰一样,觉得莫名奇妙,勇卫营居然排出了这样一个没有纵深的阵形。 扬古利怎么也想不通,这几排火枪兵,怎么能够挡得住大清铁骑的冲击吗?难道他们以为那个小山坡能阻挡得了骑兵? 谭泰居然会败在这么一支明军手下,而且还丢了性命,确定是令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扬古利决定先拿汉军当炮灰先行试探一番,于是下令调出一个汉军甲喇,共一千八百多兵力,其中有三百骑兵,向勇卫营发动进攻。 这个汉军的甲喇章京接到命令之后,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带领着人马出阵向勇卫营逼近过去。 清军一出动,勇卫营立刻端起了火枪,各自寻找各自的目标,等待着清军接近一百步再开枪射杀。 看到明军阵型毫无变动,扬古利更加郁闷了,这群明军到底是来送死的还是真有实力呢?这样的战术也太次了吧,完全毫无用处啊! 朱慈烺懒得研究什么战术,直接把后世经过了近两百年摸索,并且经过历史证明的经验拿来运营就行了。 这个时候,一个甲喇的八旗汉军已经脱离了清军主阵,开始对勇卫营发起冲击。 第五十九章 前来送死 这些汉军跟随清军打了十多年的仗,早已熟悉清军的打法,依然是骑兵打头阵,步军跟随冲杀。 当汉军三百名骑兵冲击到距离勇卫营百步的时候,勇卫营阵中想起了一片枪声,随后速度生产大量的白烟。 这些八旗汉军只是鞑子的奴才而已,穿的自然没有八旗满洲的士兵好,身上的盔甲最好的也仅仅是一层铁甲,差的只穿着破旧的皮甲,就剩光着膀子了。 刚进百步之内,就遭到了勇卫营的强大火力攻击,奔跑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骑兵,立刻发出一声闷哼,身上无一例外出现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纷纷从马背上落下。 有的生命力强一些的清兵,没有被秒杀,发出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像个陀螺一样躺在地上翻滚打转。 扬古利的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震惊,骑兵刚冲进一百步,还没进入九十步呢,怎么就被火铳打翻了?这明国的烧火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当然了,扬古利仅仅是震惊,并没有害怕,堂堂大清额驸,此次伐明第三把手,怎么可能被只有几千人的明军吓到,开玩笑! 扬古利一声令下,汉军步兵迅速冲上去加入战斗,在他眼中,这些汉军不就是炮灰吗? 八旗汉军这些汉族士兵,都是在建奴统治下生活了十年以上的汉人,他们大多数是被建奴入关劫掠的汉族人,父母妻儿都在建奴统治下。 因此,即使知道自己是炮灰,也没有人敢反抗,更何况身后还有建奴的督阵队呢,只要后退一步,哪怕是畏缩不前,都会被督阵队当场斩杀。 所以他们只能咬着牙往前冲,冲上去或许还能活命,反之只能死路一条。 朱慈烺冷笑道:“这些二鞑子到了鞑子那边,倒是脱胎换骨,个个变得勇冠三军了。” 有时候伪军比鬼子更可恶,别看现在身不由己、可怜巴巴的样子,平日跟着清军掠杀大明百姓,四处劫掠的时候,可是积极的很。 剩余的汉军骑兵一个个拼命催动战马向前冲去,只希望能迅速冲到明军阵中,和明军展开近战。 然而,就这三百骑兵,简直就像来送菜的一样,勇卫营的火枪兵们从容的射击、换枪、填弹、换枪、再射击。 几轮下去,清军的骑兵却像是被割草一样,人和战马都接二连三的倒地不起。 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整个骑兵队竞然无一幸免,全部都丧生在勇卫营的火枪之下,基本上没有人可以冲到离勇卫营的阵式三十步以内去。 扬古利也不禁觉得全身上下只冒冷汗,手足都禁不住发起抖来,眼前这支明军的野战能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就如汉军一变为清军,战斗力就立刻飙升一样,火铳一但到了对面明军的手里,也就立刻变成了杀人的利器,怪不得他们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击败谭泰的后队人马。 难道这就是明军的主力部队?难道明国京营中都是这样的军队?扬古利有过这个念想间顿时冷汗直冒。 如果明国有数万这样的军队,配合明军各镇人马,那他们这十万八旗军将永远出不了关,被困死在明国京畿之地。 可攻打昌平的时候,这些军队为什么没有出现呢? 整个过程都充满了诡异,让扬古利难以理解,不过他却没有空闲去考虑这些。 勇卫营的射击稳定持续,一阵阵消息弥漫,转眼间八旗汉军的骑兵部队就已经被消灭的一干二净,同时步兵也同样进入勇卫营的射程内,前来送死。 枪声依然没有停息下来,汉军步军前排的士兵们也纷纷倒地。一切都发生在步军的眼前,很多人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恐惧,纷纷调头撤退,然而面对他们的是督阵队的屠刀。 八旗汉军的步军阵中出现一阵骚动,前面后撤的人碰到后面前进的士兵,很快挤成一团了。 扬古利心里也不禁产生了一股悲哀,这种情况不是一直都出在明军身上的吗?怎么会出现在百战百胜的大清雄师身上呢? 然而在他心中,依然没有后撤的打算,因为这一路上清军掠夺的财物粮食都在城里,他这一撤,就相当于把所有战利品送给了明军,主帅阿济格知道后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扬古利终于下定了决心,哪怕是拼了人马损失惨重,也要将这股明军全部杀光,顺便替弟弟谭泰报仇。 “让镶白旗的勇士压上去,但凡后退者,就地格杀!”扬古利沉声下令道。 他很清楚,如果一旦溃军变多,将会让整个大军溃散,所谓的兵败如山倒,往往都是出现在前军。 清军每次入关都在各旗抽调兵马交由领军大将军指挥分配,战后再交由各旗旗主。所以扬古利虽是正黄旗人,却也临时统领着部分镶白旗兵马。 在镶白旗满洲兵的疯狂镇压下,前军的八旗汉军终于稳定了一些,继续冒着铅弹向前推进。 见形势好转,扬古利又下令,全军出击,彻底剿灭这股明军。 原本扬古利有一万二千人,谭泰部报销了三千人,再加上汉军损失了近千人,目前只剩下八千人向勇卫营发起进攻。 这个时候,前排的汉军基本死光了,镶白旗一队盾牌兵举着几尺高的盾牌出现在阵前。 有些铁盾牌防护力很强,勇卫营火枪的铅弹打在清军厚实的铁盾牌上,中弹部位也深深凸陷下去,却没有被打破打穿。 不过并不是所有清军盾牌兵都持着铁盾牌,更多的是持着硬木外包皮革的盾牌,这种盾牌完全挡不住勇卫营的火枪,纷纷被铅弹打裂打破。 在清军铁盾牌的掩护下,清兵不断的向前推进,后面的几千清军也步步紧逼,气势恢宏。 “轰!” 突然间,在勇卫营后军之中如巨雷般响动,一阵阵炮弹呼啸着从山坡上往下面清军队伍中砸去。 在一阵呼啸声中,几十个滚烫的几斤重的大铁球,进入清军阵营中直接带出一条血路,随炮打出的十几个小弹更是四下乱窜,一个个清兵惨叫滚倒在地。 第六十章 轰他娘的! 在勇卫营列阵的小山坡上,几十门红夷大炮列成一排,炮弹像蝗虫一般疯狂的飞向清兵大军中。 清兵的步兵阵列实是太密集了,想打不中都难,红夷大炮的杀伤效果太强了! 缺点就是太重了不方便运输,六磅的红夷大炮就已重达一千斤,北京城城墙上还有几个重达五千斤的神威大将军炮。 朱慈烺这两天派人回到北京城,将勇卫营的火炮都调了过来。十门六磅红夷大炮,十五门三磅红夷大炮,十门大型佛朗机炮,四十门中型佛朗机炮,还有一些神机箭。 按照理论,应该先打一波火炮,然后等对方冲进一百步再用火枪进行打击。 不过朱慈烺担心火炮齐射把这些建奴给吓跑了,所以在等他们发起大举进攻的时候才动用火炮。 朱慈烺的目的不是为了赶跑清兵,而是要消灭清军的有生力量! 还有一层原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这个时候的火炮铸造工艺不如后世,不能连续发射。 火炮在射击几轮后需要停射散热,清理炮膛,否则容易炸膛。 特别是红夷大炮,连续发射不得超过三次,每发射四十发后还必须暂停大半个时辰,以使炮管冷却,各方面操作要求都太高。 双方列阵的距离在大多数火炮的射程外,即便有些火炮能打到,也不在有效的杀伤距离之内,朱慈烺想将火炮发挥出最大的伤害,因此等清军在大举进攻扎堆来的时候才下令开炮。 勇卫营的几百名炮手,一个个从容不迫地开炮,装弹,在他们的射击下,一片片清军被打的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这些炮手是勇卫营精心培养的,作为条件最好的京营,加上身为太子的朱慈烺特别照顾,平日又有大量的炮弹提供训练。 可以说,勇卫营的炮兵,在整个大明都是最精锐的存在。 “开炮!” 炮兵指挥官一声令下,勇卫营炮阵中几十门佛朗机炮发出一阵阵轰鸣,一大片炮弹飞出,屠杀着大量的清军。 有几门火炮特意压低了炮口,专门照顾最前方的清军盾牌兵。 一阵轰鸣后,在前面清军盾牌群立时倒了一片,盾牌后面众多的清兵重甲被弹丸打穿,惨叫着翻滚在地。 勇卫营猛烈的炮火,让大举进攻的清军阵营中起了一阵阵骚动,有些清兵狂叫着四处逃窜,来回乱奔,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有一些小机灵鬼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躲避着弹雨,后面的清兵看到这些小机灵鬼的做法有效果,也有样学样,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 顿时一大片清军趴着装死,引起勇卫营前阵将士的一阵哄笑。 因为勇卫营发射火炮,让扬古利吓了一大跳,早早的在亲兵们的护卫下跑到了后面的一处高地上,规避者滚落的炮弹。 此时的扬古利看着趴的满地的清兵,气的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堂堂大清兵,居然被南蛮打成这样......” 清军长途跋涉,并没有携带火炮,从明军中手里缴获的一些火炮也被阿济格调入前线攻城去了,因为扬古利部只能被动挨炮,却无可奈何。 扬古利身边的一个甲喇章京看着眼前惨烈的战况,忍不住道:“额驸,我们的勇士损失太重了,下令撤兵吧!” 此时的清军在勇卫营炮兵的几轮炮击之下,已经损失了两千多人,现在一共剩下不到六千人了,再打下去,胜负难料。 扬古利红着眼睛道:“不!恭顺王曾说过,火炮不能持续发射,一旦等他们停止炮击,立即下令让镶白旗的所有骑兵从两翼杀过去,优先摧毁他们的前阵火铳兵,然后步兵跟着横推过去,彻底荡平这股明军!” 他口中的恭顺王就是登莱之变中叛逃的明将孔有德,皇太极称帝之后就被封为了恭顺王,孔有德带走了孙元化大部分的火器部队,尤其对火炮,了解颇深。 不多久,勇卫营的几十门火炮果然停了下来,炮兵们立即清理炮膛的火药,然后用浸着冰水的薄棉被覆盖在火炮上,做降温处理,以便尽快让火炮冷却。 见到明军的火炮停下,扬古利立即下令镶白旗、八旗蒙古的骑兵全部出击,从两翼直奔勇卫营火枪兵方阵。 只要近身,明军火炮自然无用,况且,扬古利计划在火炮冷却期间就彻底解决这数千勇卫营,他对八旗军的近身战斗充满自信。 火炮的停止射击,让清军步兵得到了喘息,感觉到了安全,在听到进攻的号角声后,纷纷起身冲锋。 ※※※※※※※※※※※※※ 在距离战场几里外的良乡城中,有一大片居民房中挤满了大明的百姓,足有数万人,这些百姓都是清军从昌平一带掳来的人口。 在城中,还有大量粮草、牲畜和银钱物资,数量之多,连清军都不清楚他们这一路上到底抢了多少东西。 因为担心掠夺来的百姓逃跑和偷这些财物,清兵将他们击中在一处,并派兵巡视,只要有人出了这个区域,就会被直接杀掉。 清军从百姓中挑选出一批工匠单独看押,要求工匠们为他们修理和制造武器装备,不服从的人直接杀掉。 清军还从百姓找挑选了几千名年轻妇女,集中在一个地方,负责洗衣做饭的杂活。每天也会有不少清兵来这里寻欢作乐,发泄兽欲。 这些被掳掠的大明百姓,生活很是凄惨,地方小拥挤不堪,而且每天吃的都是些残羹剩饭,很多人甚至连这个都吃不到。 因此每次到了吃饭的时候,这里就会引发一场场惨烈的争斗,抢到饭的人拼命的将食物往嘴里塞,生怕被人抢走。 在外面巡视的清兵大笑着看他们争抢食物,嘴里时不时的说着一些鸟语,像是在压钱打赌看谁能抢到食物。 在这里,人命已经不值钱了,每天都有一些抢夺食物斗殴而死的人,而一些老弱病残的人根本抢不到食物,也只能一天天的饿死。 清军只有一个牛录三百人在城中看守,因此,清军从被虏的百姓中挑选出一些人来充当爪牙,帮助他们管理组织被虏的百姓。 有些人立即踊跃报名,甘愿做走狗,这些人,在后世被称为汉奸,在大明则被称为二鞑子。 事实证明,二鞑子往往比真鞑子更坏,平时点头哈腰讨好鞑子,转过身来,在同胞面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借助清军的微风,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平日里到了饭点,饭食要他们先挑选食用,然后再看心情分配给其他百姓,甚至有一些侥幸躲开清军糟蹋的女子,被他们发现后强行奸污。 就在被掳百姓的圈聚点重,一些耳尖的人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阵炮声,随着仔细的听,发现越来越多的炮火声响了起来。 “那是什么声音?” “是火炮的声音!是官兵来了吗?” “狗官兵只会害我们,怎么会来救我们?” “不是官兵谁会对鞑子开炮,肯定是官兵来救我们了!” “我们有救了......” 无数人激动起来,相互看着流泪。 守城的鞑子和二鞑子们纷纷跑向城墙,看向远处,只见远处一处山坡之上,有着一片密密麻麻的明军整齐排列着,在他们对面,无数八旗军正疯狂的对他们发起进攻。 鞑子们脸色很不好看,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士兵,对于远处的战斗还是能看出点门道的,他们的八旗军貌似很不妙。 那些平日里为虎作伥的二鞑子看到鞑子们的脸色,顿时心中发虚,盘算着后路。 第六十一章 科技的力量 勇卫营与扬古利部的战斗仍在持续,且越发的白热化。 “开火!” 勇卫营的火枪兵伴随着鼓点,在一道道命令中继续从容的开火,射杀冲来的清军步兵。 在山坡上,孙应元拿着望远镜,看着战局,道:“殿下,鞑子的骑兵从两翼包抄了,需要现在派骑兵阻拦吗?” 朱慈烺摇了摇头,道:“不用,传我令,所有虎蹲炮和神机箭移动位置,朝两翼骑兵发射,盾牌兵和长枪兵护卫在火枪兵两翼,抵挡鞑子骑兵的冲击,火枪兵原地不动,继续往中间鞑子步兵射击!” 号兵听到朱慈烺的命令后连忙吹响号角,孙应元则是挥动着令旗,指挥着变阵。 就在清军骑兵从两翼杀奔而来的时候,只听从明军两翼忽然发出“轰轰”的巨大声音,清军骑兵中心顿时开了花,骑兵们倒下了一片,惨叫声也立刻传来。 扬古利也不禁大吃一惊,这是炮声啊,明军的火炮冷却好了?他仔细一看,只见明军两翼,有着一排冒出了大量的浓烟的小炮,正是虎蹲炮。 虎蹲炮因为俯角低,在后面不方便发射,所以刚刚并没有使用。 然而,意外不仅仅如此,勇卫营中一架架神机箭腾起一股股浓烟,无数支箭矢铺天盖地的射向两翼的清军骑兵大队中,顿时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炮声中夹杂着箭矢的呼啸声,清军骑兵阵中立时又倒下了一大片人,而且整个队伍也立刻搔乱了起来。 大明科技的力量,鞑子们很难想象,只有体验到了,才能真正理解。 朱慈烺在后世曾看过一个韩国神剧,三架神机箭团灭十万明军,当时硬生生的笑哭了。 神机箭一次性可发射上百支箭,威力虽强,但也不至于那么神奇。 神机箭一场战斗中使用一次就基本没用了,装填起来太耗时太费事了,完全不像棒子电影那么无脑。 由于清兵的骑兵太多了,速度也极快,虎蹲炮和神机箭的发射间隔需要一阵子,清军骑兵损失有限,很快就突进了。 在清兵骑兵突破到一百步的时候,朱慈烺立即下令让黄得功率领勇卫营两翼的骑兵出击拦截,骑兵对骑兵,大战了起来。 在中间战场,密密麻麻的清军精锐身披重甲,挥舞着兵器,呐喊着冲来。 这些都是鞑子镶白旗的重甲兵,足有四千多人,冲在最前面的几排鞑子,左手持盾,右手上持着大刀短斧,个个凶神恶煞,只是狂叫冲来。 “放!” 见清兵狂吼而来,孙应元接过步军指挥令旗,果断喝令射击,立时前五排那两千多个严阵以待的火枪兵,扣动了自己的扳机。 不过进攻勇卫营中路的清军步兵也知道自己的表现,将决定整个战场的胜负,因此人人表现得十分顽强,冒着勇卫营的枪林弹雨,依旧拼命向前冲锋。 不多久后,清军步兵已经挺近了六十步范围内,前排的清兵开始以弓箭对勇卫营进行还击。 随着双方距离的越来越近,到了三十步的时候,清军已经看到眼前明军的阵前已经出现了一排持着长盾的盾牌兵。 朱慈烺见两翼的清兵骑兵被勇卫营的骑兵纠缠住了,只好将盾牌兵调了过来。 眼看着与明军越来越近,清军步兵们不由得精神一振,现在终于可以在近战中发挥自己的勇武了。 清兵毎一个人心里都充满了自信,只要双方展开近战,眼前明军的士兵绝不是大清勇士的对手。 目前清军的步兵仍然有四千多人,此时一个个都是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更加疯狂的发起冲击。 战斗在持续,两翼的勇卫营骑兵,在边冲锋拦截的时候,边开枪射杀一部分清军骑兵,清军骑兵也用弓箭进行还击。 仅仅一轮射击后,两翼的双方骑兵就已经冲到了一起,勇卫营的一千骑兵纷纷抄出长矛,与清军骑兵混战到了一起。 双方一接触,勇卫营的虎蹲炮也开始停止射击,进行冷却。 扬古利所部原本有近三千的骑兵,有将近一半分给了谭泰为大军盾后。 为大军盾后的军队,骑兵是最适合的,即便遇到大批明军,打不过可以骚扰,放缓明军的追击速度,同时又可以快速撤退。 然而,谭泰仗着自己的军功,过于自信,竟敢与两倍于自己的勇卫营决战,最终导致全军覆没。 扬古利在良乡有将近两千名骑兵,加上开始被干掉的三百汉军骑兵,和在两翼冲锋时遭到虎蹲炮和神机箭的打击,目前与勇卫营骑兵交战的清军骑兵只有一千左右了。 在中路,冲锋的清军步兵依然一排排的倒下,不过距离却越来越近,勇卫营的火枪兵已经能看清清军狰狞的面孔了。 就在清军步兵突破到勇卫营阵前二十步的时候,只见勇卫营的前排阵中,人人掏出火折子,然后忽然投出了几十个长筒状的物品,带着一簇火星和轻烟,在空中打着滚翻的向自己飞了过来。 “这帮明军扔爆竹做什么?”很多清兵看到勇卫营阵中投掷出带着已经点燃引线的大爆竹,纷纷好奇,甚至感觉有些可笑。 然而,在下一刻,很多清兵脸色变得煞白,只听轰隆隆的巨大爆炸声响起,伴随着一阵猛烈的气浪,前几排的清兵很多人当场被炸的飞起,伴随着一片残肢断骸,惨烈无比。 在爆炸中,还迸射出无数的铁片砂石,带出强劲的力道,漫无目地的向四方胡乱激射,击打在清兵的铁甲上,头盔上、盾牌上,发出锐利的声响来。 这是勇卫营的手榴弹,明军中称为“万人敌”,不过万人敌体积太大,比人头还大,有几十斤重,大多是守城使用的。 而勇卫营使用的手榴弹是兵仗局的一个工匠仿制宋朝时的“震天雷”改进的,震天雷算是最早的手榴弹,体积和后世的手雷差不多大小,身粗口小内盛火药,外壳以生铁包裹,上安引信。 使用时根据目标远近,决定引线的长短,引爆后能将生铁外壳炸成碎片,并打穿铁甲。 勇卫营所配备的手榴弹火药配方完善,威力比北宋时期的震天雷威力更大。 只不过因为技术不如后世,加上需要装填更多的火药增强威力,所以手榴弹的体积颇大,勇卫营士兵每人只能携带一个挂在腰间。 只等清军的骑兵冲到了二十步的范围内,才扔出手榴弹,给清军在近距离内一个沉重的打击。 后世一营长张大彪的上级李团长曾言:就算是个娘们,都能把手榴弹扔出三十米外的环形工事里。 所以勇卫营的士兵以扔出三十米为合格线,四十米为优秀,五十米就是大佬。 果然在第一排上百个颗手榴弹扔出之后,立刻将清军炸得人仰马翻,有的清兵直接就被火药产生的爆炸炸死,也有的清兵被手榴弹中夹带的铁片惯穿身体,而死于非命。 还有不少清兵,虽然位置比较靠后,并没有被爆炸波及到。 当勇卫营第一排士兵扔完手榴弹后,第二排士兵接着扔出,随后是第三排。 朱慈烺担心一股脑的扔出去会造成伤害溢出,浪费弹药,所以让勇卫营的士兵平时拿石头练习训练梯形扔弹。 在几轮手榴弹的爆炸声中,清军被炸的异常惨烈,很多清兵一时间被炸的有些懵了,心中更多的是恐惧。 第六十二章 残酷血战 这一轮手榴弹的爆炸之后,清军差不多又失去了一千名左右的步兵,由于爆炸的阻挡,清军一阵大乱,早已没有了之前的阵型,开始散乱。 孙应元见已经冲上来的清军步兵气势大减,立刻拔出佩剑,大喊道:“弟兄们,拔刀,杀鞑子!杀!” “杀!杀!杀!” 战鼓擂动,军旗挥舞,勇卫营的火枪兵纷纷将枪支背在身后,拔出腰刀,在排山倒海的喊叫声中跟随着前排的盾牌兵和长枪兵向清军逼了上去。 这时候勇卫营除了炮兵和东宫卫队,剩下的所有人都冲了上去,两军立刻就绞在一起,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这是勇卫营自成军以来首次在战场上和清军进行大规模的白刃战,尽管清军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不仅装配精良,而且作战经验十分丰富。 但勇卫营的士兵也不差,多是九边精锐,经过了严格的军队格斗术训练,盔甲装配比清军更加精良。 加上勇卫营前面一边打的压制,都不禁气势大涨,现在人数并不比清军少,更是勇气倍增。 长枪兵,盾牌兵,互相配合,大刀向鬼子的头上砍去,只杀得清军人仰马翻,不断倒地。 军队格斗术,并非是单纯的赤手格斗技术,是可以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东西,包括武器,每一招每一式都包含着一击制敌的强大威力。 军队格斗术是一种千百年来在战争中演化得出的格斗技巧,是后世现代军事训练中不可或缺的一项重要环节,远比想象中的要强悍。 双方的士兵都表现得十分英勇,几乎都没有任何遮挡,长枪,大刀全是用来刺击砍杀,有不少士兵几乎是在刺中敌人的同时,自己也被身旁敌人的长枪贯穿身体。 整个中路步兵的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冷兵器时代的血战,比影视里看到的要残酷、可怕千百倍! 这不是玩游戏,也不是演习,死了可以重来,这里的死亡与伤残是实实在在的,没有犯错的机会,死了就意味着完蛋! 朱慈烺站在高地上,各条战线的情况都看得清清楚楚,特别是中路战场的激烈情况,可以更加直观的看到。 身材高大的徐盛很想拎着银锤冲上去杀敌,然而他的责任是护卫皇太子,不能离开片刻。 见场中厮杀激烈,徐盛红了眼,抢到身边一个鼓手身旁,亲自擂起大鼓来,他声如洪钟,大喊:“杀奴!” 激昂的战鼓声中,勇卫营前阵的长枪疯狂刺来刺去,长刀砍来砍去,双方近万大军挤在这座不知名的小山坡上,能发挥的余地很少,除了刺还是刺,除了砍还是砍! 灼热的阳光下,浓浓的血腥味蔓延,滚热的鲜血不断从彼此战士身上流出,浸湿了干燥的土地。 勇卫营被冲开的缺口处,大量的清军镶白旗重甲兵不断涌入,满脸狰狞。 战斗进行到白热化时,新营参将、勇卫营督导官孙应元,提着一把沉重的偃月刀冲进一处挤满清军的缺口中。 孙应元挥舞着偃月刀大开大合,所到之处,当者披靡。 “死!”孙应元一声怒吼,沉重的偃月刀力劈而下,面前一个杀的起劲的镶白旗甲喇章京,手中的武器登时被劈落。 几十斤重的偃月刀顺势劈下,这名甲喇章京连盔带人血雾飞溅,脑袋刹那间被劈开。 见将领如此神勇,勇卫营军心大振,紧随而上,大喝杀敌。勇卫营的火枪兵手持腰刀紧跟长枪兵和盾牌兵身后,狂声呐喊,填补空缺。 双方的士兵都不断的倒下,而又不断有人补充上来。 这种血肉相博的惨烈场景让朱慈烺看着心颤,虽然心中不忍,但也容不得他半点心软。 战场如此,该拼命的时候,就要拼命,明知是让士兵上去送死,但也必须要把士兵派上去。 不止是中路步兵打得十分激烈,在两翼骑兵对战中,也是极为的惨烈。 八旗军骑兵的精湛马术和勇猛,让勇卫营的骑兵打的很艰难,人数差不多的情况下,勇卫营也没讨到一点好处。 同样,八旗军的骑兵们也颇为震惊,他们这些年来,所遇到的明军骑兵也只有关宁铁骑难啃,没想到在这明国京师附近也有一支难啃的骑兵。 黄得功身骑战马手握铁鞭在乱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见他如此神勇,后军中的一些清兵纷纷搭弓射箭,箭矢如雨点般密集的向黄得功射来。 黄得功的战马被射中了几箭跌倒在地,他顺势在地上做了一个驴打滚,然后跑到不远处一个无人的战马上翻身上马躲开了下一轮箭雨。 清兵中有一名勇猛的甲喇章京挥舞着大槊向黄得功冲来,黄得功闻声回头而战,大喝一声驾马冲向这名甲喇章京。 这名甲喇章京残忍一笑,借着战马冲锋手持大槊狠狠地刺向黄得功。 战马交错间,黄得功怒喝一声,猛然抓住他的大槊往怀里一拉,把这名甲喇章京连人带马一起拉倒在地,而后驾马回头一鞭劈裂了他的脑袋。 黄得功朝这名甲喇章京啐了一个口水,笑骂了一句菜鸡,然后继续又连杀了几十个冲向他的清军。 黄得功的勇猛震慑住了周围的清兵,他怒吼声如雷鸣闪电,将他当做大鱼围杀的清军再也无人敢上前。 此时已经有部分八旗军的骑兵突破了勇卫营骑兵防线冲入了勇卫营的军阵中,状况更加的惨烈了。黄得功见状连忙骑马飞奔,回到勇卫营阵中斩杀这些清兵骑兵。 惨烈的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战场中不断有勇卫营和八旗军士兵倒下,士兵们汗水浸湿了战甲,鲜血染遍了整片大地。 朱慈烺和扬古利都在咬牙坚持着,看谁撑到最后,越是到了最后,越能决定胜利,只要有一方扛不住率先后撤,那接下来将会面临对方更加惨重的追击。 这个时候,勇卫营后军中的炮兵指挥官向朱慈烺报告,火炮全部冷却完毕。只是目前的状况,已经无法动用火炮了,敌人太近了,开炮会打到自己人。 朱慈烺举着望远镜,查看周围的情况,突然,他发现了远处的扬古利。 扬古利的将旗很大,在对面一里外的一处高地上迎风招展。 朱慈烺指着扬古利所在的方向道:“所有红夷大炮,调整距离,给我狠狠的轰那边山上的将旗!轰碎他们!” ※※※※※※※※※※※※※ 黄得功的战斗力不是吹的,《明史》中实有记载:上马举铁鞭,飞矢雨集,马踣,腾他骑驰。有骁骑舞槊直前,得功大呼,反斗,挟其槊而抶之,人马皆糜。复杀数十人,跳入颓垣中,哮声如雷,追者不敢进,遂疾驰至大军,得免。 只不过这里我将他的对手换成了清兵...... 第六十三章 崩盘(求收藏) 扬古利的将旗距离太远了,只有射程远的红夷大炮才能够得着,而且还得是六磅以上的红夷大炮,佛朗机炮发射速度虽快,但射程却不远。 “瞄准对面山上的将旗,给我轰碎他们!” “嘭!” 在一次试炮之后,勇卫营阵前停了好久那惊天动地的火炮声再次响起。 所有红夷大炮一齐开火,在浓厚而凌厉的硝烟中,密密麻麻的铁珠弹丸对着远处山上的扬古利大旗疾射而去。 震耳欲聋的炮响接连响起,一股又一股密集的铅丸向将旗咆哮而去,打得对面的清军一一个个翻倒在地,到处一片狼藉。 面对铅丸弹雨的咆哮,清军阵地好一阵混乱,将旗周围护卫着扬古利的正黄旗清兵们惊叫着远离这块地方。 扬古利所处山坡之上,这个时代的火炮炮弹基本都是实心球,并不能在反斜坡上滚动,只能一砸一个坑,几乎发挥不出火炮的威力,因此让扬古利侥幸活命。 饶是扬古利再久经战场,再见多识广,到了这个时候也是一筹莫展,完全没有了主意。他两眼发直,加上酷热的天气,让他的面庞上浸满了汗水。 他一旁的甲喇章京道:“额驸,明军的炮火太强了,快撤退吧!” 扬古利颤抖着双手,终于明白,这一仗是彻底失败了,如果等勇卫营火炮调整好距离,自已恐怕会被砸得稀巴烂。 扬古利咬着牙,声音有些颤抖,道:“下令,全军撤退!” 扬古利知道,良乡城恐怕是守不住了,逃到良乡城也是死路一条,因此也只能放弃良乡城,率领剩余人马,向南落荒败走。 终于,清军阵后传来鸣金收兵声音,八旗军全线溃败,剩余不到两千的步兵如潮水般的退去,连攻击两翼的骑兵,也不再与勇卫营的骑兵缠斗转身退走。 接到鸣金号令后,守城的鞑子见主力战败,连忙整队,扔下所有财物逃出了城,唯恐落下被明军堵在城池中。 看清军退去,勇卫营阵地欢呼一片,朱慈烺岂能罢休?迅速下令黄得功率军追击。 黄得功身骑战马,扬起手中铁鞭,大喝道:“兄弟们,随我追杀奴贼!壮我军威!” “杀!杀!杀!” 整个勇卫营顿时狂叫了起来,骑兵步兵全体狂呼着往清军败逃方向追去,追击清兵残部。 黄得功率军紧咬着清军不放,不让他们把战死的建奴和伤兵带走,这些首级,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逃跑中的清兵也顾不上受伤的战友和同伴的尸体,一路被勇卫营撵着追砍了大批脑袋。 在追出了几里路后,黄得功便带着大量人头和二三百个俘虏得胜返回。 他很清楚,现在的勇卫营骑兵经过刚刚的一战,消耗极大,不能再苦战了,因此并没有苦追。 而清军一气跑出了十几余里,一直退到了石楼镇附近,才算停住了脚步。 这时扬古利才收陇残兵败将,并又派人到各处去招集其他的败兵,顺便还打听一下明军的动向。 此时的勇卫营阵地的小山坡上,满地的鲜血,到处都伤者的呻吟,让朱慈烺看着一阵感叹。 朱慈烺带着五百名东宫亲卫将受伤的勇卫营战士一一抬到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帐中,对于那些受伤无法逃跑的清兵,无一不是剁了脑袋。 孙应元等将官在辽东看惯了这种场面,不以为意,很多将士心中豪情满怀,欢喜无比,此战勇卫营斩首保守超过五千级,这是皇明前所未有的大捷,怎能不让人兴奋? 黄得功领军回来之后,朱慈烺留下一部份人马继续打扫战场,然后带着大部人马前往良乡城。 龙骧夜不收在守城的清军跑路之后率先进了良乡城,在四处清理遗漏的清兵,没多久就发现了被圈禁起来的百姓。 那些百姓看到夜不收的几个队员身骑战马,装备精良,纷纷后退,眼中有些恐惧。 第一哨千总杨其礼高声喊道:“我们是皇明军队,前来解救你们,大家不要惊慌!” 无数的百姓涌到街旁观看,他们相互哭泣,终于得救了。 有胆大的百姓向夜不收队员打听:“军爷,你们是哪里的军队?” 杨其礼回道:“我们是京师勇卫营,乃天子亲军!皇太子殿下亲临良乡,现在正率军在城外追杀鞑子,你们解救了!” “皇太子的人马?千岁爷来了吗?” “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亲临解救我等,真是苍天开眼啊!” “千岁爷大恩难忘,我等日后定会立长生牌,为恩人祈求福寿。” “……” 无数百姓喜极而泣。 杨其礼先是让几个夜不收去从清军建的仓库中运出粮食和肉食,在城中救济被俘的百姓。 他担心这些饥饿太久的百姓吃的太多被撑死,所以第一顿只许每人吃两碗米粥。 官兵罕见的救济,加上长时间的饥饿,让所有百姓无不沸腾,无数的百姓向夜不收们叩头谢恩。 夜不收高声宣布,皇太子即将进城,大家不要乱跑,更不许趁乱搞事情,否则严惩不贷。 各处百姓喝着白花花的米粥,加上得救的喜悦,对于这些军士的要求无不答应,规规矩矩的照做。 不多久,几个龙骧夜不收发现了城中的几个大型仓库,那里屯集了大量粮草物资,仅白银就有好几十万两、堆了好几间库房。 接到报告后,杨其礼眼睛都直了,不过他也没蠢到想要贪掉这些财物,夜不收的额外收入本就丰富,而且城里的这些战利品也不属于他们,他犯不着去做这触发军规的事情。 杨其礼担心有些百姓过来抢,命人严密把手,任何人不得靠近,随后他飞马报向朱慈烺。 朱慈烺得到消息后很是意外,这扬古利居然把这些物资全丢了,什么都没拿就跑了? 想想也正常,清兵一向自负,几次入关如入无人之地,更有‘满万不可敌’的传说,扬古利近万人马,怎么也不会想到会败,因此压根没留后手。 朱慈烺道:“多派些人把手,让卢九德带着营部的镇抚官员们,在登记完首级缴获后把这里的也统计一下。” 杨其礼道:“殿下,现在要向宫里报捷吗?” 朱慈烺摆了摆手头,道:“不急,先进城安顿好后再报,令龙骧夜不收加强侦查周围清军的动向,特别是奴酋阿济格部。” 阿济格部有数万大军,朱慈烺不得不防。在杨其礼领命告退后,朱慈烺带领着勇卫营准备进入良乡城。 第六十四章 城中骚乱 良乡城中被解救出的数万百姓,在得知太子殿下亲率大军赶走了鞑子,并且马上要进城了,很多人纷纷涌到了城门前迎接。 在城门处望眼欲穿的百姓们终于见到了大队人马从城门进来,有骑兵有步兵,还有几十门发着幽光的火炮。 在这些百姓眼中,这支军队与其他官兵完全不同,虽然不少人身上染有血迹,甚至有的盔甲破损严重,但他们的队列整齐有序,一个个昂首阔步,精神焕发。 朱慈烺勇卫营众多将官的簇拥下,骑着一匹雪白战马,身披黄金战甲,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炫酷色。 “太子殿下驾到!” 看到了大明红色龙旗下的皇太子,所有百姓都纷纷跪伏在道路两边,顶礼膜拜。 到了这个时候,百姓们才终于肯定,朝廷的大军打败了清军,收复了良乡城。 等朱慈烺过来时,百姓们的欢呼更是汇成一片:“殿下千岁,殿下千岁!” 朱慈烺笑容满面,骑在马上对百姓连连挥手,心中感叹无限,这或许就是保家卫国的感觉吧。 随同勇卫营进城的还有十几辆大车,里面全都装着清军的首级,在车辆后面,还有一队耸拉着脑袋的清兵俘虏。 朱慈烺原本打算不留活口的,后来在孙应元的建议下,留下一些俘虏进京献俘,给京师百姓打打气。 良乡城里的百姓们人人都吃过清兵的苦头,一见到金钱鼠尾辫的清兵气就不打一处来,纷纷拾起石头泥土,狠狠的向清兵的头上扔去。 只打得清兵左躲右闪,还有的抱住了脑袋,要不是两侧有勇卫营的士兵拦着,只怕要被愤怒的百姓们冲上来给打死了。 在百姓热情的欢呼声中,朱慈烺和勇卫营将近半个时辰才挤出了人群,到达了良乡县衙。 七月的天气极为闷热,朱慈烺一到县衙就立刻钻了进去,人困马乏的,他什么事情都不想管,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会儿。 正当朱慈烺半躺在太师椅上,吃着水果解暑的时候,不久后良乡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龙骧夜不收在安抚百姓时,因为人手太少,无力维护,正当杨其礼烦恼的时候,良乡城被俘的百姓中有一个把总带着一百多名官兵找到了杨其礼,言称他们可以帮忙管理百姓。 杨其礼见他们中也有不少衙役,本就是维护当地治安的官兵,于是就让这个把总带着他们帮忙安抚百姓。 然而,就在这批官兵接手良乡治安的时候,情况立刻就全变了。 这批官兵打仗没什么能耐,装起大爷来却是一套一套的,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做了一些安抚的工作,主要表现在施粥的时候帮忙盛粥。 期间不少官兵顺便给自己多盛两碗,有个官兵一口气喝了六碗粥,被撑的直接翻白眼了。 在皇太子刚进城后,龙骧夜不收的人大多数被散出去打探情报了,这些官兵就大胆了起来,先是寻找清军留下的财物。 很快他们就悲哀的发现收藏财物的地方都被皇太子的士兵严密把手住了,这些官兵当然不敢跟凶神恶煞的勇卫营士兵发生冲突,于是他们把眼光放在了百姓身上。 良乡城中解救的近十万百姓中,一半是本地的人,还有一半是清兵从附近城镇掳掠来的,准备一股脑的拉回关外当劳力。 城中的部分百姓去迎接皇太子了,更多的是都在各自寻找自己的亲人。 整个良乡城的各大街道上男女混杂,一些平日里不露面的女子也都出来抛头露面寻找亲人,焦急的面容上显得楚楚可怜。 于是有些官兵见状起了坏心思,以借口搜查,对一些女子拉拉扯扯,趁机揩油,身上有财物的顺便摸走。 一些女子的家人愤怒,最近受够了清军的虐待,刚刚自由了居然还得受到官兵的欺压,很多人顿时忍不了,双方立刻发生了冲突。 官兵们开始对百姓们吆五喝六,推推搡搡的,但是很快就动手打了起来。官兵的行为激起了周围百姓的愤怒,不少百姓纷纷出手帮忙。 开始几个搞事情的官兵被一群百姓打的抱头鼠窜,连忙去找人帮忙,百姓们也找同乡的人帮忙,结果双方越聚越多,开启了数百人的团战。 大批的地痞无赖三五成群的,趁着骚乱在城中大肆抢劫财物,光天之下侮辱女子,在短短的时间内良乡城中很快出现了混乱,各地尽是惊叫声与哭喊声。 事情闹大后,先是传到了准备出城侦查的杨其礼耳中,他大惊失色,连忙带着手下一哨夜不收赶到冲突现场,并派人通知勇卫营。 此时官兵和百姓双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不是他们这几十个夜不收能拉得开的。 杨其礼举起火铳朝天开枪,然而毫无作用,很多人对火铳没什么概念,除了被夜不收拉开的一些人,其他数百人依然在混战。 那一声枪声却惊动了附近的勇卫营,不多久,黄得功带着数百名勇卫营已经赶到了现场。 数百名勇卫营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一路小跑,铁甲碰撞声铿铿作响,声音越来越大,立即引起了打斗双方的注意。 黄得功大喝一声:“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他这一声如同惊雷般炸响,顿时让不少人忍不住停手,看着这个横眉立目,身后杀气腾腾的数百士兵,百姓们更是担心,这些军士会不会帮助官兵对付他们。 百姓和官兵们打得很激烈,地上已经被揍趴下了几十号人,虽然黄得功带领勇卫营制止了大多数人,但依然还有一些人打红了眼,扭打在一起,死活不松手。 “啪!啪!啪......” 在黄得功的授意下,一排火枪兵朝天鸣枪,巨大的轰响声立刻将扭打在一起的一些人惊醒过来。 看着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们,这才脸红脖子粗地瞪向对方,纷纷松开手爬起来站在一边。 这支军队的士兵一个个凶神恶煞,身上占满了血迹,端着火铳冷冷的指着众人,宛若地狱中走出的修罗,令人心中发毛。 第六十五章 都给老子绑了 杨其礼等人趁着这个机会连忙上来安抚百姓,让他们不要冲动,有事慢慢说。 夜不收解救了百姓,并给他们食物充饥,因此百姓们对杨其礼等人的话还听的进去,双方这才各退一步,彻底分了开来。 黄得功这才站到双方中间,问道:“这里什么情况?” 官兵中走出一个被揍得鼻青眼肿的把总,他来到黄得功面前,道:“将军,这帮刁民太可恶了,竟敢殴打官兵,您可要为我等做主啊!” 他这一说,立刻引起了百姓们的反驳,百姓哥们七嘴八张纷纷说了起来,官兵自然也不甘示弱,跟着他们吵了起来。 黄得功大喝一声道:“都他娘的住口,吵死老子了!” 黄得功的嗓门奇大,震的周围的人耳朵嗡嗡作响,双方这才停止了争吵。 附近的孙应元听到枪声也寻声赶来,见黄得功在此,于是问:“老黄,怎么回事?” 黄得功道:“我刚到正准备审呢,听说城里其他地方也闹腾了,老孙你赶紧过去看看吧,别惊动了殿下,这里交给我!” 孙应元见黄得功镇住了这里,料想也不会有事了,于是就带人前往城中各地去平定骚乱,安抚百姓。 见孙应元走会,黄得功这才指着百姓人群中一名半张脸被打青了的男子道:“你先说,怎么回事?” 这名男子见这名身份不低的将军询问,立马道:“将军,这帮官兵趁草民和贱内分散寻找老爹的时候轻薄贱内,草民看不过去就和他们理论了起来,没想到他们却动手殴打草民,草民的几个同乡看不惯就帮草民......” 黄得功点点头,又看向官兵这边,随手指了一个官兵道:“你小子来说说。” 这名官兵道:“将军,小的发现那贱女人身上私藏鞑子的银子,于是就开始搜身......” 听他这么说,那名妇人自然不承认,哭着喊着说自己跟鞑子没关系。 妇人的男人见自己女人受辱,顿时气急,指着这名官兵怒骂连连,双方又开始了扯皮争执。 这个时候,百姓人群中出来一个罗圈腿,道:“将军,小的撒尿的时候看到这群官兵正四处寻找财物,小的好奇之下一路跟着,没想到看到他们在一个小库房了找到不少银子,都被他们分了,少说有几千两!” 黄得功瞪大了眼睛打量着这群官兵,发现他们中有不少人腰怀里还真是鼓鼓囊囊的,特别是那个把总,身上背着大包小包,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你小子放屁!”一个身材肥胖的官兵见有人说出此事,急赤白脸道。 他下意识的往身上摸了摸,顺手紧了紧衣服,结果从身上掉下来几个银子,这名官兵刚准备弯腰去捡,哗啦一声,又从怀里调出十几个碎银子。 官兵中的那个把总脸上有些尴尬,他呵斥手下道:“你他娘的这是要给你亲爹上坟吗?还带真银子烧?” 百姓们见此情景,人人脸都露出不屑和愤怒的神色来,上坟烧银子?骗你爹呢! 杨其礼脸色很难看,他厉声喝道:“老子让你们安抚百姓,你们就是这么安抚的?还抢夺城中财物?赶紧将所有财物交出来!” 这名把总一本正经道:“千总大人,良乡城中的财物都是我们良乡人自己的财物,我们凭什么不能拿?” 百姓人群中出现一个断臂的男子,他怒道:“夕日鞑子攻城的时候,守备丁世奇大人战死,你们这些怕死的孬种主动投降了鞑子才留下狗命,现在却说自己是良乡人?你们配吗?” “不错,你们中还有人当了二鞑子,真是畜生不如!” 百姓们七觜八舌,这些官兵脸上也都有些挂不住了,纷纷瞪向周围的百姓。 杨其礼怒道:“他娘的,就你们这些不入品的玩意居然还有人当过二鞑子! 黄得功听了半晌,这才道:“哎,小杨,话不能这么说,官兵也是官,你怎么能以官压人呢?” 见黄得功这样说,百姓们心中一冷,心道果然是官官相护啊。 一旁的杨其礼急道:“黄参将,他们......” 听这里最大的官语气中隐隐有维护自己的意思,这名把总心中一喜,立马打断杨其礼的话,叫道:“这位将军说得对,我们官兵也是吃皇粮的.......”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就被黄得功一脚踹飞了五六米远,手捂着腹部状如煮熟的龙虾,口中隐隐有血迹冒出。 黄得功呸了他一声,道:“就你那怂样还有脸说自己是吃皇粮的?丢人现眼的东西!这些个怂包官兵,都给老子绑了!” 勇卫营的士兵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扑上去,立马制住了这些想要跑路的官兵。 见这位威风凛凛的将军如此痛快给力,百姓人群中顿时欢呼,大声叫好。 良乡城的县衙中,缓过劲来的朱慈烺认真的打量着县衙的环境,他在后世去游览过叶县的县衙,那是唯一一个保存完整的明代县衙,当时给他的冲击力很大,宛若穿越到了明朝。 现在自己真的穿越到了明朝,还亲身站在这个时代的县衙中,朱慈烺心中真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县衙作为明代县级政府的办公官署,是一县的政治中心。县官、佐贰官、首领官等朝廷职官和六房书吏,按规定都要在县衙中居住和办公,大量的执事差役也在县衙中听候官吏差遣。 良乡城的县衙规模很大,县衙内外还有监狱、仓库、县学、宾馆、驿站、递运所等相关机构和设施,不过在经过清兵的破坏后,已经残破不堪了。 朱慈烺问身边的徐盛道:“良乡的知县哪去了?” 徐盛立刻回道:“回殿下的话,知县蒋秉采城破宁死不屈上吊殉国了,尸首被清军草草埋在了后衙。” “城里的守备和其他官员呢?” 徐盛满脸严肃,道:“据龙骧夜不收探明的消息:良乡城守备丁世奇战死,把总陈彦武,把总马如豸(zhi)战死,典史张标,教谕路登甫,皆宁死不屈以身殉国。” 朱慈烺闻言,怔怔无语,半晌后,他才道:“都是忠烈!本宫要上奏陛下,为他们一一追谥!传本宫令旨,将忠烈们厚葬,并在城中建忠烈祠,让后人都知道他们是为大明而牺牲的!” 徐盛立刻领命,神情感动,此时他想到了同样为国战死的老父。 这个时候,城中传来一阵枪声,徐盛连忙收拾了心情,派出东宫亲卫前去查探。 第六十六章 无须请旨,直接格杀 徐盛派出了几个东宫亲卫前去查探消息,不多久,亲卫返回,将城中发生的事情向朱慈烺仔细汇报了一番。 称参将黄得功正在处理百姓和官兵斗殴的事情,参将孙应元正带着部分士兵在镇压骚乱,安抚城中百姓。 不过孙应元的人手不足,只抓了部分地痞流氓,骚乱仍然持续扩大,连普通的民众都开始跟着抢夺财物了,情况越发的严重了。 朱慈烺眼中一冷,寒声道:“趁火打劫?真是不知死活!传令,孙应元领勇卫营三千人马,沿街维稳,但凡遇到趁乱抢劫等不法之徒,无须请旨,直接格杀,一人乱杀一人,百人乱杀百人,万人乱杀万人!” 县衙中的各将闻言心中一寒,心道皇太子的手段可真硬,完全没有顾虑,好像不在乎自己的名誉似的。 朱慈烺才不管那么多,他对名誉这事看得不是太重,他坚信实力才是王道,维护大众利益即是功德,才是天道。 在这乱世就需用重典才能震慑宵小,保护更多人的利益。 后来黄得功和杨其礼二人返回,将官兵与百姓斗殴的整个事情报告了一遍。 杨其礼还称,根据百姓的暗中举报,除了官兵中的一些人当过二鞑子,百姓中也有一些人曾经当过建奴的爪牙。 当初他们借着清军的势力,狐假虎威干了不少坏事,鞑子败退后他们担心被清算就隐藏在百姓中间。 朱慈烺怒火冲天,良乡上有知县文吏殉国,下有守备武将战死,这是何等的壮烈,居然有一些贪生怕死的官兵投降建奴,甚至还有人甘当建奴走狗! 朱慈烺咬牙切齿道:“继续查,务必将那些当过二鞑子的狗才一个个的揪出来,本宫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命令下达后,良乡城中的火铳声音不断,一队队身披铁甲的勇卫营士兵整齐的从各大街道上走过,他们只要见到街上有不法之徒趁火劫掠,就毫不心软的举枪射杀。 一队队勇卫营的士兵边走边大声喊道:“皇太子令旨:全城戒严!街上一不许有人逗留,所有人回家进屋,无家者就地蹲下,不必慌张,但凡有乱跑者,就地格杀!” “但凡有趁乱抢掠者,以叛逆匪贼论处,杀无赦!” 听到各街道上一阵阵的宣告声,许多百姓从房门夹缝中或楼上窗户的缝隙中再次看到了这支进城不久的军队。 他们十人一队,有的手持长枪,有的手持火铳,个个身材精壮,甲胄鲜亮,让人感到畏惧。 见他们只是沿街巡逻,秋毫无犯的样子,良乡城中原本惊慌失措的百姓们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皇太子的军队是来维稳的。 那些趁乱谋财之人,听到这些宣告,哪里敢跟勇卫营招呼,特别听到要把他们当叛逆匪贼论处,所有人立刻慌了,四散而逃。 然而当他们跑到另一条街上,又会发现也有一队军士在巡街,还跟自己撞了个正着。 勇卫营士兵见他们面色慌张,身上还有不少财物鼓囊,判定他们必然就是作乱的乱民,于是二话不说直接火铳招呼。 有些乱民见逃不了了,直接跪下拼命磕头,言称再也不敢了,然而回应他们的是来自勇卫营士兵手中,那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自生鲁密铳的声音。 整整一个时辰,良乡城中火铳声音不断,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逐渐安静下来,整个良乡城的各大街道上血迹斑斑,勇卫营在此次行动中一共处决乱民一千三百余人。 县衙大堂中,朱慈烺听着面前的孙应元的报告,满意的点了点头,想发国难财,就要留下自己的狗命! 在处理完乱民后,朱慈烺这才下令恢复城中的秩序,允许百姓上街,并在各街道上贴下告示,说明此次动乱的原因和结果。 在告示中,朱慈烺还特别悬赏重金,让百姓们举报隐藏起来的那些二鞑子,举报一人属实后十两银子,并承诺保护其人生安全,胡乱举报者,下狱一年。 由于很多百姓不识字,朱慈烺让识字的人在每个公告前大声的读,读一遍赏一钱银子。 一个时辰下来,读公告的人轻轻松松的就能赚两三两银子,真正体会到了书中自有黄金屋和知识改变命运的道理。 这种赚钱的路子顿时吸引了一大票识字的文化人,他们纷纷来到公告前赚取银子,看守公告的勇卫营士兵来者不拒,只要张嘴读,就给钱。 经过这番的运作,良乡城中的百姓对这张公告人尽皆知,不仅理解了军队为何杀人,更重要的是可以去举报赚钱。 天色渐黑,朱慈烺决定就在良乡城中过夜,同时下令加强良乡城的防御,以防清军趁夜杀个回马枪夺回良乡城。 朱慈烺打算在县衙的后衙休息,立刻引起了勇卫营将官们的反对,钟粹宫太监吴忠更是极力劝阻。 他言道,后衙是知县蒋秉采上吊的地方,而且知县的遗体在今天之前还埋在这里,很不吉利。 朱慈烺正色道:“为国捐躯的英烈,有何不吉利?他们是大明的英雄,本宫为他们感到骄傲、自豪!” 朱慈烺强烈要求就下榻在知县以往所住的后衙中,这一刻,勇卫营所有将官打心眼里佩服、敬重这位皇太子。 在他们心中,皇太子可不是作秀,这个时代人人信奉鬼神,平常几岁的小孩听说这样的事情打死也不敢留下过夜。 可皇太子却坚持,如果不是心中对英烈有着敬重之心,怎么可能不怕? 武将最怕马革裹尸无人管,君主如此重视,他们怎能不忠心报国,血战沙场。不知不觉间,朱慈烺又收买了一波人心。 当天晚上,朱慈烺睡的很香。 而在他身边守夜的吴忠却苦不堪言,烛火稍有飘动他就会感到提心吊胆的,就这样被折腾了一个晚上。 第二日一早,朱慈烺看着萎靡不振的吴忠,忍不住笑道:“吴大伴你练了《葵花宝典》怎么还如此的胆小?还不如我这个几岁稚童。” 吴忠耸拉着脑袋道:“小爷是紫薇帝星转世,身上有龙气百鬼不侵,哪是奴婢能比的,奴婢这点微末的功夫只是强身健体罢了.......” 朱慈烺无奈一笑:道:“今天你就不用跟班了,自己找个地儿好好休息一下吧。” 吴忠嘿嘿一笑:“奴婢谢过小爷体谅。” 朱慈烺穿好了衣衫,走出了后衙,在临出去前,他转身对吴忠道:“改天也让你砍几个鞑子脑袋练练胆,说不定还能领悟出辟邪剑法呢.......” 吴忠:“.......” 第六十七章 处决汉奸 经过贴下告示大规模的悬赏举报,在一夜之间,百姓们就举报指认出二百多个二鞑子。 如此快的效率让朱慈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也反映出了百姓们这段时间对二鞑子有多么的恨之入骨。 对于这二百多人,朱慈烺下令仔细筛查,不能冤枉一个好人,更不能放过一个汉奸! 经过一轮轮的审问和杨其礼等夜不收暗中的仔细调查,最终放走了一百多人。这些人主要是工匠、妇女,他们迫不得已为清军修修武器、洗洗衣服,还是可以原谅的。 良乡城中最终确定了一百零四个二鞑子,这些人都是主动投靠建奴,甘愿为建奴走狗,为虎作伥,帮建奴欺压自己人。 百姓们对这些人深恶痛绝,极力请求皇太子对他们严惩不贷,绝不留情。 见民情汹汹,朱慈烺立即下令,召集全城百姓在良乡西市菜市口召开一次审判大会。 为什么行刑选择在菜市口呢?其实这是老传统了,《礼记》里就有“刑人于市,与众弃之”的说法。 古代城市的西市一般是平民做生意的地方,人流量很大,在这里杀人可以起到很好的震慑作用。 千万别认为杀过人的地方就不好做生意了,恰恰相反,百姓观看完行刑之后,会立即用黄土盖上血迹,然后在这里继续买菜卖菜。 每次杀完人之后,菜市场的生意比平日里更好,朱慈烺这也是变相的带动了良乡的经济发展。 当天下午,一队队勇卫营士兵押解着一百零四个二鞑子和一百三十二名投降的官兵,直奔良乡菜市口刑场。 二百多名囚徒被锁着大铁链,披头散发,低着头如行尸走肉,让人看不清他们的面部是何表情,估计更多的是恐惧吧....... “二鞑子不得好死!” “卖国求荣,永世不得投胎做人!” 在道路两旁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都在不停的咒骂着,同时还有人用烂菜叶子、臭鸡蛋等脏秽之物,砸向这些人,甚至有极端者,挑着一担大粪朝他们身上泼....... 队伍慢慢的走向了菜市口,所有围观人的眼中都充满了鄙夷之色,二鞑子为人所不耻,为万人所唾骂。 菜市口有一个临时搭建起的巨大的审判高台,在高台下的一片宽敞的地方就是刑场,刑场周围被勇卫营的士兵围的如铁桶般,将潮水般的人群挡在了外面。 高台上,有三把巨大的曲柄九龙伞,中间伞下正端坐着朱慈烺,勇卫营游击将军以上的将官端立在朱慈烺两侧。 这些囚犯陆续被押赴刑场,排成一排跪在地上,足足排了将近二百米,每个囚徒身边都有一个手持火枪的勇卫营士兵。 周围的无数百姓散发出仇恨的目光,就是这些人,在自己被建奴掳掠的时候,他们抢夺自己的财物,淫辱自己的妻女,杀害自己的家人,自己恨不能生啖其肉,用大粪扑他们都算是温柔的! 感受到周围仇恨的目光,这些二鞑子大为不安,特别是看到身边出现一队队手持火铳的士兵时,全身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这个时候,朱慈烺站起身来来到高台前面,他缓缓看着众人,而后大声道:“身为大明汉人,有些人却去当汉奸,甘为奴贼走狗,祸害乡邻,丧心病狂! 官兵本是保护一方百姓的人,却有人不守军法,祸害百姓,甚至去投敌叛国,简直罪大恶极,十恶不赦!本宫宣布,将这些人,全部斩尽杀绝!枪毙!枪毙!枪毙!” 台下的百姓,仰着头看向这位杀气腾腾的皇太子,听得瞠目结舌的,一时间鸦雀无声。 “杀!杀!杀!” 勇卫营的将士举着武器齐声呐喊,顿时排山倒海般的声音震慑住了所有人。 猛然,周围数万民众,就像被点燃了似的,宛如山崩海啸的怒骂喝呼声不断响起:“杀!杀死汉奸!” “杀了他们!” 听着周围数万百姓的呐喊声,二百多名囚徒面如土色,全身颤抖不休,很多人痛哭流涕,磕头求饶不止。 朱慈烺丝毫也不为所动,在这个时候绝不能留情,乱世用重典,他必须使用铁腕手段,杀一儆百,杀百儆万! 他厉声喝道:“行刑!” 黄得功嗓门最大,跟着大喝道:“行刑!” 顿时勇卫营中口令声四起:“行刑!” “不,我不想死!” 有些囚徒被吓破了胆,扭着身子想要站起来逃跑,结果刚站起来就被身旁的勇卫营士兵一脚踹翻在地,做了个狗啃屎的姿势。 一排二百多名勇卫营士兵,皆是往后退了几步,装填着子药,然后将端着火铳瞄准了前方跪下的那些囚徒的脑袋。 “杀!” 一声令下,同时开枪时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受刑的人一排排倒地,刑场中冒起一阵烟雾腾起,鲜血味道与硝烟的味道传来,令人作呕。 在场观看执行的数万百姓,一个个都吓得面无人色,感觉自己双脚发软,没有人敢稍稍动弹一下,这样的场面太过震撼了。 虽然有些害怕,但随后更多的人却是感觉大快人心。 在高台上的黄得功继续高声命令道:“再补一枪!” 行刑的二百多勇卫营火枪兵面无表情的装填着子药,然后对着面前的汉奸脑袋又来了一枪,有几个运气好打偏没死的汉奸,在这个时候还是难逃一死。 “再补一枪!”高台上再度传来黄得功洪亮的声音。 “砰.....” 勇卫营士兵再度装填子药,又照着早已摊在地上的汉奸身体打了一枪。 其实相隔几步,而且还是照头开枪,在第一枪的时候,汉奸们基本都被处决了,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要补这么多枪。 黄得功旁边的孙应元好奇道:“老黄,你为什么下令打三枪啊!” 黄得功昂首道:“因为殿下刚刚说了三句枪毙啊,如果太子殿下说一百句,我就枪毙他们一百回!” 孙应元:“.......” 朱慈烺:“.......” 众人:“........” 此次审判大会,使得良乡城在极端的时间内恢复了秩序,同时朱慈烺也赢得了人心。 这些汉奸的尸首最终被集中拉到了城外一处无人地,上面堆满甘草被一把大火烧成灰了,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第六十八章 战斗总结会 进驻良乡城的第三天上午,所有的战后统计都已经完成了,朱慈烺下令勇卫营把总以上的将官全部到县衙大堂集合,一起开战斗总结会。 县衙的大堂中央,是由几张条形大桌子拼成的巨型会议桌,朱慈烺坐在上首,众将官坐在长桌两侧,整个县衙大堂都坐满了人。 众将对这种战后开总结会都觉得十分新鲜,开始死活不肯落座,觉得与太子同席而坐是大不敬。 在朱慈烺的严令下,黄得功带头后所有人才按照自己的职位开始落座。 朱慈烺召他们前来开战斗总结会,为了总结此战的经验。他知道,一支战斗力卓著的军队,不是靠精良的装备和严格的训练就能达到的,最重要的是要经过无数场战场的洗礼。 每一场的战斗都是磨练,为了少走弯路,少受挫折,让勇卫营快速成长起来,朱慈烺需要勇卫营的全体将士一齐努力,尽量、尽快提高军队的战斗力。 而战斗总结就是最好的方法,胜在哪里,我军与敌人存在哪里优势?败在哪里,敌人有哪里优势?我军什么原因导致失败?以后如何扬长避短,保持优势弥补不足? 战场上暴露种种问题,都是战斗总结会所需要解决的问题。 朱慈烺希望勇卫营日后的毎一战,都要召开战斗总结会议,做详细的总结,并且把这种作风保持下去,成为勇卫营的一个优良传统。 朱慈烺扫向众人道:“诸位,良乡大战这是我们勇卫营成军以来打的第一场硬仗,我们的对手是一直横行关外,少有对手的建奴八旗精锐。这一战我们胜了,同时打出了我们勇卫营的军威。 但同样也暴露出我们存在的许多问题,本宫今日召开这个总结会,就是希望诸位能够说一说我军还有那些不足之处,如何扬长避短,大家畅所欲言的提出自己的意见和问题,不必拘束!” 朱慈烺说完之后,大堂上却是一片沉默,没人敢说话,一时间有些冷场。 这么真实吗?朱慈烺无语,他这皇太子的身份给人的压力太大了,他摇了摇头,无奈道:“报一下此次战斗伤亡。” 孙应元起身对着朱慈烺行了一个礼,而后道:“此次收复良乡城的战斗中,我勇卫营共斩首七千余级,生擒二百多人,加上石景山之战,共计斩首一万零三百二十级。 两场战役我勇卫营将士共战死一千一百二十五人,其中骑兵四百零三人,长枪兵三百一十人,盾牌兵二百零五人,火枪兵二百零七人。” 孙应元报告完后,向朱慈烺又作了一揖,然后自己这才坐下。 大堂内顿时开始窃窃私语,朱慈烺心中微微一颤,在震惊斩敌数目之时,也没想到勇卫营损失这么大。一千多人,将近勇卫营全营四分之一的数目了。 因为勇卫营的盾牌兵和长枪兵在前面,所以损失十分惨重。至于骑兵,八旗军的骑兵确实厉害,虽然最终被消灭的差不多了,但也让勇卫营承受了巨大的损失。 这也是勇卫营首次与清兵主力进行较大规模的野战,双方的伤亡比达到了七比一,主要是清军数量太多了,最终让他们冲进了勇卫营的战阵中,让他们有了近身战斗的机会。 勇卫营的优势是远程打击强横,如果不是火枪给清军造成致命的打击,全凭近身战斗的话,那勇卫营估计就悬了。 良久,朱慈烺才开口道:“勇卫营抚恤标准,战死者,每家发抚恤银二百两,家中田地永久免税;伤残者,每家发放抚恤银一百两,家中田地免税十年。无论战死还是伤残,其家属每月每口人抚恤一石粮米,遗孀奉养终生,子嗣奉养至成年。” 朱慈烺刚刚宣布完,勇卫营的所有将官皆是心中震撼,都觉得皇太子这抚恤待遇太丰厚了,比当年的戚家军的待遇还要好,比此时大明各军的待遇至少高出五倍,甚至是十倍! 黄得功猛然起身,道:“殿下仁慈,勇卫营众将士定会誓死护卫大明,效忠殿下!” 刷的一声,所有将官皆是起身,恢宏的声音在宽阔的大堂内回荡:“殿下仁慈,勇卫营众将士定誓死护卫大明,效忠殿下!” 即便是战死或者残废了,其家小终身衣食无后顾之忧,在这样的保障下,勇卫营的将士谁还不拼命效死?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为国杀贼,这是你们应得的待遇,都坐下,继续总结战斗。” 在此之前,勇卫营的很多将官只把朱慈烺当成是年幼的皇太子,碍于他的身份敬畏他,自从朱慈烺颁下《七杀令》惩戒了犯事的士兵,和斩杀了成国公朱纯臣后,不少人都对这个年幼的皇太子起了敬畏之心。 而在这两次的战斗中,很多人都清楚,两场战斗的真正指挥官就是这个年幼的皇太子,如此年纪就有大将风范,将来肯定是成祖皇帝一般的人物。 加上此次颁布的抚恤制度,众人对朱慈烺的崇拜之情几乎以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更加坚定了他们追随皇太子的脚步。 见众人依然没有说话,朱慈烺笑道:“诸位不要拘谨,有什么就说什么,就是说错了也不要紧。” 在会议桌最末端,是一个年仅二十岁的把总,他叫赵景麟,长得颇为威武不凡,是勇卫营火枪兵的一个把总,此次良乡血战,他手下有过半士兵战死。 这一次,赵景麟获邀参加皇太子的议事,能与皇太子近距离并同席而坐,他感到非常的荣幸。 特别是皇太子对于阵亡伤残将士的抚恤,让他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虽然他不是士,只是武官。 机会难得,赵景麟闪烁着炯炯有神的双眼认真地听讲。当他听到皇太子要求大家发言的时候,赵景麟心有感想,很想站起来说一句自己的看法,不过看前面的几位游击将军和两位参将都没说话,他只好闭口不言。 勇卫营中比他军职高的人有一大把,少说几十号人,按照礼法,他没资格开口先说话。 朱慈烺扫了一圈众人,发现了欲言欲止的赵景麟,于是开口道:“坐在最后面的那个把总,你叫什么名字?对此战有什么看法?” 第六十九章 勇卫营的弱点 被皇太子点名,赵景麟觉得这是个难得的荣耀,于是腾的一声立起,准备走到旁边给朱慈烺行个跪拜大礼再自报姓名。 朱慈烺立刻叫住了他,道:“以后军中议事不必对本宫行跪拜大礼,就按照平日军中礼节即可。” 明朝的礼节不像清朝那样充满奴性,见到上官就要跪拜磕头行礼,明朝只是面君的时候行大礼才需要跪拜,平时一般都是躬身行礼或作揖即可。 赵景麟闻言,只好老老实实的站在原位置,在微微平复了心情后才道:“回禀殿下,卑职赵景麟,以卑职看来,火枪依然是最有效的武器,但火枪兵的近战能力差,背着枪,拿着刀近身格斗,对战斗影响极大,卑职觉得这方面需要改进。” 朱慈烺点点头,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在这一场战斗中,勇卫营暴露出来的弱点有很多,比如说近战能力。 尽管火枪兵经过了一个多月的严格训练,士兵们的基本军事素质都不差,配合的也很好,但在实战中还存在很多问题。 在对付数量少于己方的对手时还体现不出来,但遇到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并且像八旗军这种战斗力强的军队,一旦被冲到近身,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打,就会暴露出火枪兵近战的短处。 朱慈烺道:“赵景麟,你的提议很好,吴大伴,你负责记录一下。” 坐在朱慈烺身边一副单独小桌椅上的吴忠,立马挥笔记下赵景麟刚刚的提议,充当书记员的角色。 这个时候,朱慈烺想到了后世的刺刀,准备让勇卫营火枪上装上刺刀,平日里火枪兵加上训练拼刺刀的项目。 见自己的意见得到皇太子的肯定,赵景麟也十分高兴,而其他人见了,也都有些跃跃欲试。 其中有一个千总站起身来行了个礼,然后道:“卑职觉得长枪兵四米长的长枪可以有效防御骑兵,却不利于近身作战。” 朱慈烺冲他也点了点头,道:“你的建议也很好,可有解决的方案?” 这名千总有些局促,吞吞吐吐道:“还没有.......”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无妨,能将发现的问题说出来已然很不错了,如果有解决的方案,本宫还会升你的职,其他所有人都一样!” 见皇太子这般说了,其他将官也纷纷勇跃了起来,有一位游击将军马上发言道:“盾牌兵左手持盾牌和右手持两米的长枪,也不太方便近战,末将认为可以将长枪换成大刀,这样就成了刀盾兵,进可攻退可守......” 不过也有人立马反对,认为盾牌兵的长枪有利于抵抗骑兵,刀盾兵虽在近战具有优势却会失去对骑兵的威胁。 就这样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根据自己在战场上的经历,提出了许多改进勇卫营作战的方法,气氛变得十分的活跃。 朱慈烺见状十分高兴,一切计划和预想都不完美,还得靠实战总结。同时朱慈烺也有意的培养他们,作为将领能自己独立思考问题。 每当有将官提出意见时,他都会不吝夸赞一番,以此来提升他们的积极性。有些将官的建议独特犀利,则会被朱慈烺记一次军功。 别看这些将官都是古人,想出来的办法并不比自已差,甚至有一些是自己都没有想到的,这就是集思广益的力量。 在总结会后,朱慈烺看了一下卢九德报上来的缴获统计,发现这一战的收获真是恐怖,光是从清军身上爬下来的各种盔甲就超过了万件。 清军中不少士兵,尤其是八旗满洲兵,基本人人三层重甲,八旗蒙古兵至少也是两层,只有汉军穿甲最薄,正常都是一层甲。 除了盔甲,还有大量的兵器、锣鼓旗帜等,光是从清兵身上搜出的白银就有十五万两,同时还有战马一千三百匹,死马也有六百多匹。 八旗军的骑兵人人配有双马,甚至是三匹马,这一次大败而逃完全顾不上其他战马,便宜了勇卫营。 这些缴获仅仅是战场上的缴获,和良乡城囤积的各种物资比,只能算微不足道,清军在城中囤积的粮食、草料、布匹等,可以用堆积如山来形容。 朱慈烺秉承优秀的传统,将能带走的全部带走,他派人将这些战马、盔甲、兵器等军用物品统统运到新城,给那些新兵使用,新营的士兵对于这些东西可缺的紧。 至于城中的囤积的物资,最终只留下部分粮食和布匹纷发给被解救出的百姓重建家园用。 良乡城中的百姓,都自发的重建家园,至于从其他地方被掳来的百姓,有的已经陆续返回家乡,有的则是亲人丧尽,无家可归。 对于这部分人,朱慈烺决定让他们去新城,良乡距离新城不到百里,走的辛苦一些一天就能到。 在安抚好了百姓后,朱慈烺这才吩咐亲卫向宫中报捷。 这个时候,朱慈烺也接到了龙骧夜不收有关清军的动向的情报。 阿济格的主力已经到了六十里外的涿州了,当阿济格收到扬古利传信的时候,他正在攻打涿州城,等他拿下涿州城的时候,良乡的扬古利已经败了。 扬古利战败之后,在极短的时间内收拢了一千三百名步兵和四百名骑兵,尽管还有将近两千人马,但扬古利却不敢再回头攻打良乡。 他甚至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要坚持和明军死磕,眼看着八旗勇士一个个送命,自己着了什么魔怔了?要坚持消灭这部明军? 扬古利很想自抽自己几个大嘴巴,然而一切都迟了,丢失了那么多的八旗勇士和粮草物资钱财,就这样回去见了阿济格肯定难逃一死。 于是扬古利将这一腔怒火都发泄到了大兴城南面的几个县城上,在大兴城南部四处转悠,连续屠了几十个村镇,杀死数千百姓,总算把怒火发泄了一番。 扬古利率领两千清兵大肆洗劫大兴城南部几个县城,如蝗虫过境,抢到了不少粮食和钱财,又抓了近万名百姓,这才稍稍放心,带着残兵和阿济格部回合了。 当阿济格见到颇为狼狈的扬古利时,气的拿着马鞭狠狠的将他抽了一顿,扬古利身上被抽出条条血痕也不敢反抗,只能咬着牙承受着,他将此次的耻辱都记在了良乡的那支明军头上。 朱慈烺得知了这一情况之后,也是无可奈何,阿济格部已经拿下了涿州,两者距离太远了。 现在的勇卫营损失惨重,也无力再南下了,而且据龙骧夜不收得到的消息,阿济格最少还有三万大军。 扬古利在大兴城南部大肆烧杀抢掠,又产生了不少难民,听说朝廷的军队在良乡打败了清军之后,不少人纷纷向良乡里逃窜。 朱慈烺大开城门,对于难民来者不拒,一率收留,将他们安置在良乡城中,多余的人同样打算带到新城。 同时朱慈烺下令,在良乡城中选拔青壮,组成城防军保护良乡城。 勇卫营不可能一直驻扎在良乡,良乡城需要有自保的能力。 第七十章 捷报入京城 崇祯九年七月二十二日,中午。 一队东宫亲卫报捷人员策马奔进京师,他们手中舞着捷报声嘶力竭大叫:“大捷!大捷!良乡大捷,勇卫营斩首奴贼七千余级!” “大捷!大捷!良乡大捷,勇卫营阵斩奴贼四个甲喇章京,十八个牛录章京,解救百姓十万余人……” “大捷……” 报捷的骑兵从北京城外城的永定门进入,沿着中轴线永定门大街直入内城正阳门,再入皇城承天门,一路高喊,全城轰动! 住在内城的兵部尚书张凤翼闻言,立刻让管家备轿前去兵部,结果到了兵部,发现报捷的人并没有来,他呆了片刻,立马骑着马直入皇城进宫面圣。 张凤翼一点也不恼怒报捷的人为什么不按流程先将捷报送到兵部,因为他听到了勇卫营三个字,他知道那是皇太子直领的军队,压根不需要走他这兵部。 当东宫亲卫将捷报送入午门时,守门之人无不目瞪口呆,把手午门的一个太监连忙将捷报用篮子钓上城墙,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交给了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化淳。 曹化淳接过捷报,迅速扫了一眼,心中狂喜,迅速朝乾清宫奔去。 此时的乾清宫已经乱成一片,地上散落着一大片奏疏和奏章,崇祯皇帝的怒吼声不断从殿中传出:“整整十八天,贼奴如入无人之地,南下涿州,东破平谷,连破十数城,这帮入卫的总兵居然没有跟奴贼交过一次手?他们想干嘛?想当曹操吗?” 崇祯皇帝愤怒不已,接连怒吼:“京畿遭此灾难,各路总兵皆是无能之辈!朕要处死他们!”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虽然崇祯没这特效,但足以令乾清宫中的宫女太监们心惊胆战。 他们无不浑身发抖,紧闭着嘴巴大气不敢出,唯恐引起皇帝不快,被拉出去打死。 曹化淳到了乾清宫前,见里面的崇祯皇帝龙颜大怒,在犹豫了片刻后,见里面的怒吼声停了下来,这才跑了进去,他举着捷报大声叫道:“陛下,大捷啊!” 见一向稳重的曹化淳像个猴子一样跳了进来,崇祯眉头一皱,怒道:“鬼叫什么?什么?你刚刚说什么......大捷?” 崇祯皇帝见曹化淳满脸笑意,心中紧张不已,忍不住道:“真有大捷?哪里的大捷?” 曹化淳可不敢将捷报藏在身后让崇祯猜一猜,他当即回道:“皇太子报捷:良乡血战,勇卫营斩首奴贼七千余级,阵斩奴贼四个甲喇章京,十八个牛录章京,解救百姓十万余人……旷世大捷啊!” 崇祯皇帝哆嗦地接过捷报,他将奏疏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错过一个字,越看越觉得呼吸急促,原本紧张的面容也逐渐的舒展开了。 “好!好!好!”崇祯皇帝大呼三声,在乾清宫中走来走去,释放着压抑己久的情绪,心中亦有万千语言难以言说。 这份捷报来的太及时了,大明现在太需要这场提升军民士气的胜利了! 这个时候,值日太监来报,几个阁臣和六部大臣请求觐见。 崇祯皇帝兴奋的表情立刻停滞了下来,脸色闪过一丝冷色,这些个朝中重臣,在大敌当前之时屁本事没有,此时有捷报传来才过来赶场子凑热闹。 不过碍于祖制和自己的纳谏的名声,崇祯皇帝还是召见了他们。 众位大臣在见完礼后,兵部尚书张凤翼马上开口道:“陛下!臣建议诛杀入卫勤王的九路总兵!” 崇祯一听就愣住了,说道:“张爱卿为何这么说?” 兵部尚书张凤翼怒道:“陛下于四日下旨责令各路总兵八日内入京勤王,可现如今已经过了十八日了,各路总兵早已到了京师附近,却迟迟不敢与清军大战,因此臣建议诛杀几个总兵让他们有所压力!” 张凤翼身为兵部尚书,名义上管着各路总兵,现在出现这种状况,只能把罪名扣在各路总兵身上了,不然被有心人抓住不放,他这兵部尚书难辞其咎,辞职坐牢是跑不掉的。 崇祯皇帝并没有说什么,脸色显得有些疲惫,过了一会才说道:“杀了他们,我大明北镇还有将军可守吗?” 崇祯皇帝虽然心中也是气愤,却也无奈,之前还说要处死那些无能之辈,也不过是个气话而已。 现在的九边军队,虽表面听从朝廷召唤,但其实已经开始自成体系,逐渐向军阀部队转化了。 特别是辽东镇,早已形成了利益团体,朝廷每年往辽东扔几百万两银子,可他们只守不攻,也不建设城防,把钱都塞进了自己的腰包,将官连士兵的军饷都贪掉。 如此腐败,朝廷又不能撤掉他们,一旦断了辽饷,哗变事小,投敌事大。 辽东若是没了,清军将会肆无忌惮的从关宁防线长驱南下,后果将不堪设想。 礼部尚书姜逢元道:“或许是各路援军没有统一指挥,才导致几路总兵不敢轻举妄动。” 姜逢元这一说,使得几个大臣纷纷卖力的点头赞同,虽然他们知道不是这个原因,但大家都心照不宣,不想与边军撕破脸皮。 “太子几日间斩建奴万余级,朕打算让太子总督各路援军,大家以为如何?”崇祯说着将捷报递给了内阁首辅温体仁。 温体仁姜还是老的辣,不知给崇祯灌了什么迷魂汤,没用几天又获得了崇祯皇帝的赏识。 几位大臣迟疑了,感觉皇帝有些儿戏,先不说这份捷报水不水,光是让不到十岁的皇太子当总督就有些说不过去,各路总兵会听他的? 温体仁接过捷报看了眼,老眼顿时大了一圈,尽是不可思议,而后他眼中精光一闪,道:“陛下,自古太子不将兵,臣以为还是让他人去做妥当一些。” 礼部尚书姜逢元和吏部尚书谢升闻言,皆感觉温体仁这老东西狠毒。 帝王都担心有人觊觎自己的皇位,尤其是作为二把手的皇太子,为了防止大权旁落,历朝历代一般都不会让太子领兵。 即使皇帝御驾亲征去打杖,让太子监国,也会在其身边安排自己的亲信,名为辅助实为监督。 温体仁这么一说,是在变相的提醒崇祯,要提防着东宫。 第七十一章 传召回京 崇祯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在他心中,朱慈烺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小小年纪哪有那么多心思,如何能威胁到他的皇位? 况且目前的情况很糟糕,清军已经打到涿州了,正往廊坊等中原腹地进军劫掠,京畿周围一片狼藉。眼下这局势,必须有人出来主持大局,指挥作战。 他这个做皇帝的自然不敢出去,虽然他平日里自我标榜文武双全,但要是真让他上,崇祯还是会在心中默默的认个怂的。 所以在崇祯心中,太子朱慈烺目前最为合适,虽然不知道这个儿子怎么整的,但起码有两场战绩在这,在打仗方面或许比自己强上那么一丢丢吧。 不过呢,崇祯皇帝心中还是担心皇太子的安全的,周皇后近日一直在他耳边吹风,说打仗太过危险,要他将儿子调回京师。 见皇帝犹豫不决,兵部尚书张凤翼咬牙奏道:“陛下,臣请命总督各路援军,将奴贼赶出大明!” 听他这么一说,几位大臣像是看猴子一样看着他,心中皆是暗道,这位胆小的兵部尚书为何今日如此胆大?还自请当总督?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见张凤翼如此大义,温体仁立刻附议道:“张大人身为兵部尚书,总督各路总兵,最适合不过。” 崇祯皇帝看了眼温体仁,又看了眼张凤翼,眼中尽是问号,像是在问:你行吗? 温体仁像是会读心术,一眼就读出了崇祯眼中的问号,他继续道:“臣从战报上看到勇卫营的伤亡情况,勇卫营此战元气大伤,不宜再战,臣请陛下让皇太子班师回京,以做修整。” 崇祯道:“也对,勇卫营连番苦战,损兵折将,确实需要修整,传旨,召皇太子朱慈烺率即日领军回京修整,朕要亲自在正阳门迎接勇卫营的将士凯旋!” 听崇祯皇帝已有决断,温体仁也不好反驳,只是暗暗的摇了摇头,这位皇帝,太他娘的护犊子了,哪有老子迎接儿子的道理...... 七月二十二日,崇祯皇帝下令,兵部尚书张凤翼总督九路援军,高起潜为监军。 在良乡城的朱慈烺当天就收到了这个消息,李廷表每日都将京城的情况派人向他汇报,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对于崇祯皇帝的诏令,朱慈烺并没有反抗,是时候回京师补充弹药了,还有战死将士的抚恤工作。 朱慈烺本想将战死将士的遗体运回京城,不过车辆不足,加上天气炎热,时间长了容易造成瘟疫。 因此朱慈烺在良乡城中开辟了一处陵园,将战死将士们的遗体就地埋葬,并在陵园前建忠烈祠、竖碑纪念良乡大战。 在历朝历代,祭祀与军事都作为国家最重要的两件大事,有着严格的国家祭祀体系,分为中央朝廷祭祀和地方官府祭祀。 中央祭祀体系分为大祀、中祀、小祀,地方祭祀体系,省、府、州、县等各级祭祀。 朱慈烺将良乡城的忠烈祠按照省级规格祭祀,不仅如此,他还要在京城建忠魂祠,日后凡勇卫营阵亡将士全部入京城忠魂祠,按中央祭祀规格祭祀。 祭祀这日,良乡城几乎所有百姓都来了,分别祭拜为保卫他们战死的良乡守备丁世奇等军士,还有殉节的知县蒋秉采等文吏,以及为救他们与八旗军血战牺牲的一千多名勇卫营将士。 在庄严而隆重的祭祀乐舞配奏中,主祭神官指挥着祭拜,百姓们一丝不苟的行礼祭拜,皆是潸然泪下。 忠烈祠中,朱慈烺带着勇卫营的将官一一上香,拜了数拜。 祠外广场上,所有勇卫营将士行持刀礼,并枪礼,齐声吟唱着军歌《精忠报国》: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数千人齐声吟唱,充满震撼人心的感染力。 一些新招募的守城士兵心中感叹:“有这般祭祀,就算是日后战死也是值了!” 在陵园的一旁,还有一片坟地,那是勇卫营骑兵战死的战马,所有战死的战马皆与勇卫营将士一起安葬。 朱慈烺言道:战马虽不能言语,却和军士一样,是勇卫营的一份子,都是为国战死,它们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朱慈烺的举动让勇卫营的骑兵感动不已,战马是骑兵的一部分,骑兵们与自己的战马感情非常的深厚,如兄弟一般,皇太子此举,让骑兵们更加对勇卫营有归属感。 其他各部将士也都赞不绝口,言皇太子体恤将士,自己能在其麾下效劳,真是此生最大的福气。 ※※※※※※※※※※※※※ 紫禁城,坤宁宫。 七月的夏季骄阳似火,坤宁宫前有交泰殿和乾清宫遮挡,周围有院墙围绕,导致常年无风,异常的闷热。 崇祯皇帝兴高采烈的来到了坤宁宫中,制止了准备通传的内侍,当他进入大殿后,发现周皇后正穿着薄如蝉翼的暑衫在梳洗。 兴奋之下的崇祯皇帝玩起了暧昧,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周皇后的身后,撩拨她的头发。 周皇后惊骇之下随手往后甩了一巴掌,差一点打在崇祯皇帝的睑上,让崇祯这个登徒子一阵尴尬。 这时恰巧一个送瓜果的内侍看到了,周皇后感到十分窘迫,躬身认错,崇祯皇帝则大度的一笑了之,并无责罚。 周皇后匆匆进了卧室,两个宫女连忙跟进去替她更衣。 崇祯皇帝见她如出水芙蓉般,虽来了兴致,却也不会没脸没皮的跟进去,大白天做一些不雅之事,于是就坐在主位之上,翻阅起扶手旁的书籍。 崇祯当了皇帝后极好读书,各处宫室宝座左右都遍置书籍,坐即随手翻阅。 天下士子听闻后,纷纷争相传诵,更有拍马屁的大臣特意写文章称赞崇祯皇帝有书生风度。 人一旦被夸,就容易飘,崇祯也是,经常被吹捧,感觉自己很牛逼,飘在天上差点下不来了。 他认为自己即使不当皇帝,肯定也是天下名士,轻而易举的就能金榜题名。 周皇后知书达礼,颇通文墨,因此崇祯对这位才色双绝的周皇后宠爱无比,视她为红颜知己,二人也经常在夜间掌灯探讨词赋。 在换好了衣衫后,周皇后这才过来见礼,并悠悠道:“陛下,您今日怎有空来坤宁宫了。” 崇祯皇帝放下手中书卷,打量着她,笑道:“皇后,你且猜猜!” 周皇后略做思考,而后柔声道:“莫不是前线打了胜仗?” 崇祯讶然:“你怎知晓?” 周皇后瞋目道:“陛下心系国事,眼中只有朝政,眼下奴贼犯境,陛下更是许久没往后宫来了,若不是前线德胜,陛下怎可来臣妾的坤宁宫。” 崇祯皇帝顿时尴尬了,笑道:“皇后还是这么的冰雪聪明,不错,正是前线大捷,太子在良乡重创奴贼,斩敌七千余级。” 周皇后没有关心战绩的事情,而是急切道:“皇儿他如何了?受伤了没有?” 崇祯安慰道:“皇儿无碍,朕已下诏命他班师回京,你就放心吧!” 周皇后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七十二章 凯旋仪式 北京城永定门以及周围的城墙上,无数的彩旗迎风飘扬着,城楼上的乐队也不在停地奏着欢快的迎宾曲。 除了盛大的节日,或者有重大的庆典,才会有这样的场面。 朝廷早已在北京城中已经发了通告,从外城南城门的永定门到内城的正阳门,将举行盛大的凯旋仪式。 在勇卫营抵达京城的前一天,北京城所有的城门都已关闭,只打开外城的永定门和内城的正阳门,供凯旋大军通行。 在永定门到正阳门一望无际的宽广主街道上,两侧占满了京营士兵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在官兵后面,才是看热闹的百姓。 虽然七月份的北京天气很是炎热,但看热闹的人还是异常的多,许多人走了很远的路,从北京城各处赶到了这里,就是为了看大军凯旋的仪式。 此时刚是上午八点多钟,在外城的永定门附近已经围满了人,他们一边在议论着,一边还不时的向远方望去……- 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很快天上开始变得阴沉,慢慢的下起了小雨。而在永定门等候的所有人,炙热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还在不停的向远方张望着…… 不多久,只见在远方,最先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面巨大的红色龙旗,随后渐渐的出现了一队模糊的声影。 随着众人的张望,远处的队伍越来越近,原本模糊的身影也一点点的清晰起来。 队伍前面的黄得功身着威猛的甲胄,举着勇卫营的红色宏碁,没有戴铁盔,头上系着一条白布。 在这位将官身后,是整齐的步兵方阵,每一位士兵头系白布,怀抱牌位,每个牌位上都刻着一个人的名字,他们是在良乡血战中牺牲的勇卫营士兵。 朱慈烺没有时间将他们的遗体送回京师并建立陵园埋葬,但一定会将他们的灵牌带回。 勇卫营参将黄得功高举龙旗,面色肃穆,当他们即将到达永定门之时,礼部的官员立马上来迎接,黄得功大吼道:“列队,进城!” 随即勇卫营的步兵迈起了整齐的正步,几千人的方阵,步调如一,掷地有声,每一步落下,都如重捶一般,震撼着在场每一个人心。 他们用他们所特有的粗犷的、悲壮的声音,吼出了《精忠报国》。这些勇卫营的士兵,他们都是经历的生与死、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 他们都是真正的战士,脸上带着肃杀之气,同时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有一种怀念惜日战友的悲伤之情,所以他们唱得是那样的扣人心弦。 让人们仿佛置身当日的良乡血战之中,看到了良乡血战的惨烈,看到了悍不畏死的勇士们,很多人都为他们的气氛所感染…… 进入永定门后,在步兵方阵后面,才是骑兵方阵,骑兵方阵只有数百人,良乡血战中勇卫营骑兵损失过半。 人们惊讶的发现,在骑兵方阵最前面的,正是大明的皇太子——朱慈烺。 朱慈烺骑在雪白战马之上,身穿金色纹龙战甲,手中同样抱着一樽碑,人们清楚的看到碑上的文字——忠魂归来! 在朱慈烺身后,孙应元正手拿一篇祭文,高声的、动情的读着。 “勇卫将士,扬我国威,血战奴贼,护我家园,呜呼!民族勇士,魂归来!大明之勇士,驱敌寇,战不休,英雄剑,百战折,大明魂,永世存! 望神州大地,锦秀河山,何惜百死报家国,血染沙场魂不灭,天幕低垂雨纷纷,长天飞泪祭忠魂。” 雨依旧在淅淅沥沥的落下,天空中时不时的传来一声声闷雷,好象老天也在为这些逝去的英雄而感叹流泪…… 紧接着骑在战马之上的朱慈烺突然声嘶力竭朝天高吼:“皇明忠魂血气在,埋骨他乡魂归来,勇士们,孤带你们回来了!” 随着朱慈烺的话音落,勇卫营再次悲壮的唱起了《精忠报国》,表现出他们的一往无前,誓死卫家国之心。 在永定门的所有人都被这四千人的气势所夺,都被感染,有很多人被此时的悲壮气氛反感染,不自觉的流下感动之泪。 他们随在勇卫营队伍的两侧,紧紧的跟随,没有了一丝的欢笑之声,这一刻,所有人心都紧紧连在一起…… 朱慈烺此举,就是要告诉世人,为国牺牲的将士,有着无上的荣耀; 他要告诉大明的所有将士,面对外族强敌,敢战、壮烈,比投降、跑路强上千倍万倍! 当勇卫营的方阵走到了内城的正阳门之前,正阳门城楼上,出现了天子的仪仗,明黄色的华盖下,站着大明的崇祯皇帝,还有分列在两侧的文武百官。 随着城门外远处隐隐的人和马的影儿开始出现,礼部安排的锣鼓和号角声都响了起来。 崇祯皇帝站在城楼上,注视着缓缓移动的勇卫营方阵,还有很远处看不到尽头的百姓队伍,心情有些复杂,这一眼,恰恰被温体仁所捕捉到了。 城楼上的百官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道:“我朝武将地位低下,皇太子此举,怕是有意提高武将地位,以此笼络军心........” 崇祯皇帝并未说什么,见到勇卫营已到正阳门下时,这才挥手道:“诸位爱卿,与朕一起去迎接凯旋的将士们!” “是,陛下!”身后跟随的文武百官齐声应道。 崇祯皇帝转身沿着台阶往城下走去,几名太监在前面引路,这些当朝重臣们都跟在崇祯皇帝身后,从正阳门城楼上下来,浩浩荡荡走成长长的一串,出了城门。 勇卫营诸将都已经下了马,在正阳门外等候着,朱慈烺站在最前面,身侧是黄得功和孙应元,身后是徐盛等一众勇卫营将官。 朝臣们都在城门口站定,崇祯皇帝头戴通天冠,身穿圆领绛紫纱袍,腰系金玉大带。在他的身侧是曹化淳和王承恩,身后跟着两队大汉将军,往诸将所处的位置走了过来。 看着崇祯皇帝带领群臣走出正阳门,朱慈烺领着众将走上前去,向崇祯皇帝行了军礼,他大声道:“儿臣率勇卫营全体将士,参见陛下!” 勇卫营重将士也都跟着行礼,三呼万岁。 第七十三章 崇祯皇帝的肯定 向崇祯皇帝行完了礼,轮到百官向朱慈烺行礼,在礼部官员的指挥下,百官齐齐躬身道:“恭迎皇太子殿下得胜回京!” 朱慈烺扬手道:“兴!” 这个时候,礼节简单的完成了,大家开始动嘴说话了,不少官员向皇太子表示祝贺,做作之声不绝于耳。 左都御史唐世济有些不悦道:“陛下亲自出城迎接,殿下为何让军中将士头戴丧带,手举灵牌,可知这是对陛下的不敬?” 此话一出,不少大臣暗道这唐世济不愧是御史言官老大,到哪都有理由怼人。 曹化淳和王承恩等人皆是眼中犯寒,这老东西在这个场合下说这样的话,真是不知好歹。 朱慈烺双眼微寒,道:“勇卫营血战两倍于我军的八旗军精锐,以损失一千一百二十五人的代价斩敌七千余级,护卫大明京师,孤以为全军素缟都不为过,不知唐大人是否觉得勇卫营此举不妥?亦或是不值得?” 他只有在十分严肃的情况下才自称孤,此刻已然是对唐世济极度的不满,如果不是崇祯皇帝在场,他能上去抽死这个臭嘴炮。 勇卫营诸将皆是眼冒寒光盯着唐世济,如果眼神能杀神,唐世济只怕已经死了千万次。 即便是炎热的夏季,唐世济都能感觉到身边阵阵寒意,他的身体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不敢与勇卫营诸将对视。 崇祯皇帝瞪了一眼唐世济,道:“太子所做,并无过错!” “臣知罪。”唐世济弄了个二脸子,趁机退到了一边,同时心中松了口气。 为避免尴尬,崇祯皇帝哈哈大笑起来,道:“太子不负众望,没有让大明千百万黎民百姓失望,率我大明精锐之师,诛杀过万奴贼,朕甚慰!所以朕以降阶之礼,来迎接凯旋的将军们!” 降阶之礼,自有礼之始,乃为各国元首族长而备,或者有大臣代天巡狩回归或将军得胜凯旋,只要立下天大的功劳,皇帝才会亲自出城并走下城楼迎接,以示恩赐。 “父皇陛下亲自迎接,儿臣等勇卫营将士异常感激,不敢再让陛下行降阶之礼。”朱慈烺再次恭身行礼。 朱慈烺身后的黄得功、孙应元等诸将也是一齐出声请崇祯皇帝回城楼。 崇祯皇帝摆了摆手,道:“朕今日用降阶之礼是为了告诉世人,这一场胜利是无比的辉煌,它来之不易,是用我大明上千将士的鲜血换来的,所有出征及死难的将士,必须得到天下人的尊重和敬仰!” 崇祯皇帝此次超常发挥所说的话,顿时感染了勇卫营的将士,诸将纷纷拜谢,再次山呼万岁。 崇祯皇帝看着眼前激动的将士们,觉得自己的演讲效果不错,顿时来劲了,继续道:“我大明有优秀的储君,有能征善战的将帅,更有千百万勇猛的士兵,是百姓之幸,是朕之幸!” 说完崇祯皇帝拉着朱慈烺的手,往内城走去。 诸将还有所有勇卫营士兵跟随着迎接的朝臣们,也都跟在崇祯皇帝和朱慈烺后面,进了正阳门。 崇祯皇帝先是带着百官和众将士去告祭宗庙社稷,然后直接赐宴庆功。 原本是在午门准备献俘仪式的,不过看这雨下的越来越大,崇祯皇帝没办法,只得将献俘仪式推迟了三日。 在折腾了大半天后,朱慈烺又被崇祯单独召见了半个时辰,这才回到了自己的钟粹宫。 在被单独召见时,朱慈烺在第一时间请崇祯皇帝下旨在京师建立了一座陵园,并建立忠魂祠,以供安葬和纪念京营中战死的将士使用。 说是京营,目前来说,朱慈烺主要是为了勇卫营着想,勇卫营肯定不会只打这一仗,清兵还在京畿肆虐,朱慈烺不相信九路援军能拼命与清军死战。 崇祯皇帝对于他的提议很痛快的采纳了,不过对于朱慈烺又提出修整几日再度出征南下,崇祯皇帝当场否决了。 崇祯皇帝言道,兵部尚书张凤翼已在通州统战,手下有京营十多万人马随时可调,加上九路援军,共计十几万人马,完全不用你这皇太子操心。 对于皇帝老子的话,朱慈烺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十几万人马,数字看起来挺大的,特别是京营。 他查过档案,哪有十多万人马,估计一查的话会有一半空额,全都是给京营领导吃空饷用的。 剩下有用的也不会多,许多兵都是老兵油子,领饷时带头冲,打仗时带头跑。 九路援军的兵估计也好不到哪去,一群烂人只能比谁更烂,特别是刘泽清的山东兵,据说逃跑的速度,敌人的骑兵都追不上....... 慢慢看吧,张凤翼要是搞砸了总会有勇卫营出手的机会,不过朱慈烺还是希望张凤翼能如当年的于谦一样,力挽狂澜,打一场漂亮的仗。 这场清兵入关对大明京畿地区的伤害太大了,数年都恐难以恢复到以往的水平。 ※※※※※※※※※※※※※ 朱慈烺从乾清宫出来之后,突然感觉一阵轻松,原本皇宫给他的感觉是一座牢笼,等级森严,不自由。 直到出去见到外面的惨象后,朱慈烺才感觉到,活在这座紫禁城中有多么的幸福,吃穿不愁,闲暇时还可抚琴读书,游逛御花园。 在别人眼里最累最苦的读书,朱慈烺却是十分钟爱,皇家收藏太丰富也太珍贵了,比后世的博物馆还要丰富百倍,这些都是中华民族的文化精华,他非常喜欢。 朱慈烺一回到钟粹宫,一群太监和宫女欢喜不已,纷纷迎了上来。 其中一个小太监立马迎了上来,欣喜道:“小爷,您可回来,这些日来奴婢可真是想死你了!” 吴忠立马敲了一下这个小太监,道:“嘿!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想挨板子不是?宫里不许说“死”字,记不住吗?” “奴婢知错了......” 朱慈烺笑道:“好了,吴大伴,就别难为邱致中了,下次注意就行。” 邱致中也是朱慈烺的伴读,只是比吴忠的资历差了一些,二人私下关系还是挺不错的。 在邱致中的身后,则是站着四个宫女,他们的名字分别叫墨琴、墨棋、墨书、墨画,是两年前分宫后周皇后赐的。 随着朱慈烺身体的成长,有言官建议把皇太子身边这四个貌美的小宫女,换成四个六十岁以上的老妈子,防止太子年少不知节制。 崇祯皇帝怕是给朱慈烺年幼的心理造成某种阴影,当然否决了这位言官的提议,言道:宫中法度严格,太子不敢胡来。 这位言官只好自讨没趣,还得罪了一票人。 幸好皇帝老爹否决了,不然朱慈烺真不知道身边跟着四个六十多岁的老妈子,那是何等卧槽的画面。 或许应该就是《西游降魔篇》中空虚公子出场时撒花的那种画面吧...... 第七十四章 两位皇后 朱慈烺刚在钟粹宫休息一会儿,不多久,坤宁宫周皇后派宫女传召,让朱慈烺到坤宁宫觐见。 周皇后这一段时间为朱慈烺整日提心吊胆的,吃不香,也睡为好,人都清瘦了许多。 当朱慈烺第一眼看到周皇后削弱的样子时,他的心好象是被揪了下的疼,朱慈烺知道,周皇后这全是为了自己,才变得如此。 朱慈烺有些哽咽的道:“母后,您瘦了,母后要爱惜自己的身体,这样皇儿才能放心得下。” 周皇后看到朱慈烺的来到,心中很欣慰,脸上也露出久违了的笑容,站起身来,拉着朱慈烺的手,让朱慈烺坐在了自己的旁边。 她一边端详,一边说道:“皇儿被晒黑了,但显得更壮实了,皇儿能平安无事,母后也就放心了。” 朱慈烺看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嫡母,心中很是愧疚,歉意的说道:“母后,上次皇儿匆匆忙忙的就走了,母后不会怪皇儿吧。” 周皇后假装嗔怒道:“母后怎么会不怪你呢,借着去看望你皇伯母的名义居然偷偷地跑出宫了,还带兵出城,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小东西。” 朱慈烺尴尬一笑,让身后的吴忠将准备好的礼物递上,对付女人,唯有礼物才能化解一切。 朱慈烺将周皇后之前赞助他的那些首饰什么的都给赎了回来,并准备了一些黄金、玉石和几件小礼物。 周皇后看到这一大堆物件,先是一怔,接着用玉指轻轻的戳朱慈烺的脑门儿一下,笑道:“怎么皇儿出去一圈还发财了?” 朱慈烺笑道:“皇儿此次缴获了不少物资银钱,确实发了点小财。” 周皇后微微蹙眉道:“奴贼的物资?” 朱慈烺连忙解释道:“皇儿听闻母后幼时曾随国丈迁居大兴城,这些礼物是让皇儿命人从大兴城专程购买的,并非奴贼的赃物,请母后宽心!” 闻言,周皇后这才重新展颜道:“皇儿小小年纪就如此贴心,将来谁家闺女嫁给你可真是福气呢!” 朱慈烺有些尴尬,刚不知怎么回话,只听外面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谁要娶妻了?” 来人正是懿安皇后,她颀秀丰整,面如观音,眼似秋波,口若朱樱,皓牙细洁。 懿安皇后是聪明人,猜想朱慈烺回宫后肯定会被周皇后召见,因此她在听到太子从乾清宫出来后就立即动身来到了坤宁宫。 不过她所居住的慈庆宫还在东华门附近,与坤宁宫在皇宫中的位置属于一南一北,因此花了不少时间才赶来。 朱慈烺一看是懿安皇后,连忙上前行礼,道:“慈烺问皇伯母坤安!” 周皇后也是行礼道:“妹妹见过皇嫂,刚刚还想着派人去慈庆宫请你过来呢。” 懿安皇后朝周皇后点了点头,然后双手捧着朱慈烺的脸,眼中闪着泪光,说道:“太子晒黑了,也清瘦了,不过却更精神了。” 在崇祯皇帝三个尚存的皇子中,懿安皇后对朱慈烺格外的关心照顾,将他当成自己的儿子,她并不是因为其皇太子的身份,而是几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朱慈烺在三四岁的时候,经常去东华门旁的御马监,缠着曹化淳给他挑匹小马练习骑射,碰巧经过御马监旁边懿安皇后的慈庆宫。 朱慈烺见慈庆宫宫门大敞着,里面还传来吵闹声,于是便溜进去看了看,这一看可不得了。 魏忠贤余党、后宫总管太监陈德润贪慕张皇后貌美年轻,想要与张皇后结对食,分她的财物,张皇后严词拒绝并训斥了这位死太监。 没想到这死太监居然色胆包天,趁着大清早宫人捧着盥洗用具奉侍张皇后时,死太监陈德润借口有事要奏,直接闯进了张皇后的卧室。 张皇后被他吓坏了,同时气急,呵斥并命人将其赶出来,陈德润借着自己皇宫总管的身份,没有太监宫女敢与其动手,他甚至当场呵斥这个死了丈夫的张皇后。 朱慈烺正巧遇到了,亲眼看到了这一切,当时就搬起慈庆宫中一个栽着盆景的小花坛,来了个行进间单手上肩投篮。 朱慈烺近身后猛然跃起,将小花坛狠狠的扣在了老太监的后脑勺上,当场坛碎脑破,老太监血溅当场,昏死了过去。 后来事情惊动了崇祯皇帝,崇祯皇帝大怒,将陈德润狠揍了一顿,并革去了总管太监一职,贬到南京明孝陵种菜去了。 反正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宫里的人总喜欢把犯事的太监贬到南京明孝陵去种菜,先是隆庆时期的李芳,再到万历皇帝的大伴冯保,后是曹化淳,现在又是这个陈德润。 曹化淳运气好,被魏忠贤陷害去南京种了几年菜,主子崇祯当了皇帝后立马将他召了回来,从人生最低谷走上了人生巅峰。 朱慈烺看着眼前的张皇后,心中莫名的感动与无奈,此时的张皇后虽看起来状态不错,但朱慈烺发现她似乎是在强打着精神。 张皇后依然沉浸在德陵被毁的悲痛中,只是见朱慈烺回宫心情才稍好一些。 古人一向讲究入土为安,德陵被毁后朝廷没钱修缮,这让张皇后更加悲痛不已,德陵不仅是他丈夫天启皇帝的皇陵,更是她百年之后的地方。 崇祯皇帝也在着急,眼下清兵犯境,打仗需要大量粮草钱财,户部已经揭不开锅了,哪还有多余的银钱花在德陵上啊。 两位皇后寒暄了一番,周皇后这才说道:“皇儿快快给母后与你皇伯母讲讲你在外面发生的事情。” 朱慈烺将从北京城西直门前斩杀成国公开始,将路遇兵匪,石景山之战,良乡血战,城中骚乱,处决汉奸等事情一一讲出。 朱慈烺就象一个说书先生,讲得曲折精彩,说得绘声绘色。周皇后与懿安皇后两位少妇听得是津津有味,时而悲怆,时而心惊胆战,时而拍掌叫好。 到了最后二人都是一阵的唏嘘,她们没想到京畿的百姓过的也是如此的困难,同时更加对建奴憎恨不已。 两位皇后,一位是天启皇帝的皇后,一位是崇祯皇帝的皇后,二人皆是出生小户人家,从小就过着寻常平民的生活,对民间的疾苦颇为感触。 她们虽从不参与朝政,却经常提醒各自的丈夫关心民间疾苦,在百姓中名声极好,皆是一代贤后。 ※※※※※※※※※※※※※ 注:抱歉,第九章有个错误,说张皇后住在端本宫,其实这个时候还叫慈庆宫,历史上朱慈烺十五岁准备纳妃的时候才搬到慈庆宫,并改名为端本宫....... 如今的端本宫早已没了,故宫清史馆北面的停车场就是端本宫的遗址....... 第七十五章 贵妃蹴鞠 回到宫中,所有的日常都要恢复,首先是去文华殿读书的事情。 朱慈烺近两个月因为奉旨抚民和出城作战,已经耽误了很多课程,即便他已经超纲学习了许多,但崇祯皇帝依旧下旨恢复文华殿日常授课。 文华殿还在紫禁城的最南面,距离午门不远,而钟粹宫相当于在紫禁城的最北面,两地相差七百多米的路程,朱慈烺每次来回都要耽误一个时辰。 圣意难违,他不得不去,在收拾了一阵子,朱慈烺便带着吴忠和邱致中二人前往文华殿了。 刚出钟粹宫的大门,就听到南面院墙里传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朱慈烺好奇,道:“何人作笑?” 吴忠回道:“回小爷,应该是承乾宫的田贵妃。” “哦,原来是她......” 朱慈烺早就听闻田贵妃的大名了,她和周皇后一样是信王府的旧人,崇祯皇帝登基后册封她为贵妃,并且将永宁宫更名为承乾宫给她居住,就在乾清宫的旁边,可见崇祯皇帝对她的宠爱。 不过朱慈烺却从未见过她,只是听说她长得很标致,而且尤擅音乐,朱慈烺平日里隔着宫墙经常听到她弹奏乐曲的声音。 田贵妃的琴技很工,调弦和韵,高弹一阕,忽而鞺鞳如奏大乐,忽而幽细如呜鸣笙簧。一阕既终,余音袅袅,绕梁不散,隔墙之外的朱慈烺有时都忍不住击节称叹。 虽然经常听到她弹琴,朱慈烺却从未见过这位只有一墙之隔的传奇贵妃。皇宫里的规矩很严,平日里他基本见不到后妃,更不会有单独的机会与后妃见面。 “走吧!”在听了一会儿,朱慈烺便带着俩个太监离开了,贵妃再怎么浪,也轮不到他置喙。 刚出钟粹宫,走在前往文华殿的巷子里,忽然一个球形东西从承乾宫中飞了出来,撞在宫墙之上,反弹回来后险些砸到朱慈烺。 球形物体在碰撞了两次宫墙后就滚到了中间朱慈烺的脚下了,朱慈烺定睛一看,这玩意用皮革包裹,里面好像有填充物,他捡起后捏了捏,感觉应该是米糠之类的东西。 “不就是个足球吗?”朱慈烺心下好奇,来回打量着手中的“足球”。 见小爷险些被伤到,吴忠登时喝道:“是谁丢的蹴鞠?险些伤了皇太子殿下!” 正当朱慈烺拿着这个“足球”研究起来的时候,巷子里跑来一个身着华丽的美妇和几个宫女,几女正惊讶地看着手拿蹴鞠的朱慈烺。 为首之人虽说是妇人,其实也就二十多岁,她身形高挑,骨肉丰匀,虽一身翠绿宫装,仍难掩其凹凸有致的曲线。 在美妇走近之时,朱慈烺才看清他的面容,她容貌娇媚,秀鼻挺直,凤目灵动明亮,气质独特。 见到为首美妇上前而来,吴忠立即行礼道:“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朱慈烺盯着那身着华丽的美妇人看了几眼,心道原来这就是田贵妃?长得还真好看!脸色完全没有任何妆容,整个一天然素颜。 心中虽然惊艳田贵妃的绝美,但他不可能对着皇帝的妃子眉来眼去的,不说宫里的规矩很严格,不许与后妃对视,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小身板也不允许啊。 朱慈烺长这么大,也只在宫中见过三个女人(除了宫女),第一个是万历皇帝的妃子刘太妃,今年八十多岁了,第二个是懿安皇后,是天启皇帝的皇后,第三个就是自己的老娘周皇后。 前两者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辈,以前周皇后带过他拜见过几次,对于崇祯皇帝的另外两个老婆,田贵妃和袁皇贵妃,朱慈烺却是从未见过。 这田贵妃算是他见过的第四位女人,朱慈烺不敢多看,只得低头微微躬身道:“慈烺见过贵妃娘娘。” 古典中国最重的就是孝道,不管对方是不是生母,只要是父亲的女人,平日相见行礼就是孝道的一部分。 田贵妃也是微微颔首,回礼道:“见过太子,本宫方才在蹴鞠,不巧飞出宫墙,打扰了太子,还望太子见谅。” 皇太子的身份极为尊贵,若不是在宫中,在外参加国家大典之时,后妃还得要先向皇太子行礼。 朱慈烺笑道:“贵妃娘娘言重,慈烺无碍。” 朱慈烺将蹴鞠给了吴忠,然后让吴忠递给了田贵妃身旁的宫女。 田贵妃认真地看了一眼朱慈烺,心中讶异他的举止,而后不再停留,微微颔首袅袅而去,返回了承乾宫。 朱慈烺好奇道:“贵妃还会踢蹴鞠?” 吴忠笑道:“小爷有所不知,贵妃娘娘不仅会蹴鞠,而且精于骑射,奴婢听闻贵妃娘娘能单足立于马蹬,百步穿杨,就是锦衣卫们都禁不住连声喝彩,蹴鞠更是娘娘的拿手绝活,娘娘可在马上蹴鞠,回策如萦,名骑无以过之,陛下称赞贵妃风度安雅,众莫能及,若驰骋疆场,定然巾帼不让须眉。” “踢个足球还能上战场了,扯犊子呢.......”朱慈烺嘀咕了一声。 这田贵妃多才多艺,文武双全,还真令人惊叹,自己这便宜老爹,女人不多,但个个都是绝品啊,无论相貌还是才华,皆是一绝。 朱慈烺突然问:“我四弟慈炤的生母便是她吧?” 吴忠不明白皇太子何意,但还是认真回答道:“是的,小爷,四皇子殿下正是承乾宫所出.....” 朱慈烺只是随口一问,他在后世书中貌似看过四皇子朱慈炤的内容,永王朱慈炤,在明朝灭亡后隐居于民间,七十五岁的时候,在清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在山东汶上县为清廷捕获,全家处斩。 这老弟本来藏的好好的,也改名姓王了,给自己孩子时非要按照皇家辈份起,还喜欢加上大明皇室特有的五行偏旁,结果引起别人的注意。 朱慈烺不再说话,带着吴忠一路来到了文华殿偏殿。 今日的讲官是礼部尚书姜逢元,姜先生的课,讲的是真不咋地,不过他写的字却是牛的一塌糊涂。 这位姜先生的书法已经达到了信手而造的佳境,他的字不仅有义献、钟繇、索靖、皇象等人魏晋风流,同时又有禇遂良的凝重圆劲,杨凝式的宽容疏空风格。 甚至有孙过庭的回护盘曲、黄庭坚的瘦劲婉通、赵孟頫的妍美娴静之风。 一人将数位大家的风格融于一点,点画之间,精到流美,笔画翻滚,回翔自若,体态多变,颇有天趣。 朱慈烺在姜逢元的课程上,一半时间听课,一半时间练字,姜逢元也是喜闻乐见。 皇太子聪慧异常,讲什么懂什么,节省了很多的时间,这些时间拿来练字,学习自己的书法风格,再好不过了。 第七十六章 闯王被俘 在讲读的课程结束后,姜逢元刚刚出了文华殿偏殿,立刻就有传旨太监前来,让朱慈烺到主殿觐见。 自从良乡大捷后,崇祯皇帝的精神越发的好了,见朱慈烺到来,崇祯皇帝招了招手,让朱慈烺一起陪他看奏章。 近日来,崇祯皇帝对朱慈烺可谓上宠溺有加,更是有心培养,每次早朝都要他陪在身侧。 连日常召见大臣的地方都从乾清宫改到了文华殿主殿,所有诛赏处分,崇祯皇帝都要他在旁边同看。 即便是批阅奏疏,崇祯也要召朱慈烺一起观看,并教他如何回复群臣的上书。 崇祯看着朱慈烺,越发的疼爱,笑着道:“太子,今日所学如何?” 朱慈烺恭敬道:“回父皇陛下,儿臣今日主要与姜先生学了书法。” “写来给朕看看!” 崇祯皇帝话音刚落,王承恩便已准备了笔墨,轻轻放到朱慈烺的面前。 朱慈烺拿我墨笔,毫不客气,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崇祯皇帝偏头看去,边看边惊讶道:“形状略扁,字方笔圆,体势向左上方明显斜抬,笔画从容衍裕,光洁凝重,抑或偶有牵连,这是姜逢元的风格啊,太子居然在短短时日内已练得几分相似,着实不错!” 朱慈烺忙道:“父皇陛下缪赞了,儿臣只是初学,不敢与姜先生的书法相比,恐污了大家.......” 父子二人相谈甚欢,令一旁的王承恩感慨不已,暗道皇爷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不多久,前线传来一份八百里加急塘报,曹化淳捧着塘报直入文华殿,丝毫不比上次拿着朱慈烺的捷报慢上丝毫。 曹化淳边走边喊道:“皇爷,喜事啊,大喜事啊!前线陕西巡抚孙传庭发来塘报,本月二十日陕西大捷,孙传庭将贼首闯王高迎祥给活捉了!” 崇祯皇帝心中猛然一震,迅速拿过塘报,一眼扫去,顿时龙颜大悦,微微颤抖的双手难掩激动之情,他大声道:“好个孙传庭!将流贼诱入死地,一股聚歼,生擒贼首高迎祥!好啊!” 高迎祥自崇祯二年扯旗造反以来,已历时七年,可以说,朱慈烺刚刚穿越来明朝,这位大哥就开始造反了,直到今天才落网。 这七年来,高迎祥转战大明各地,在当时全国各路农民军中,他的部队是实力最为强悍的,高迎祥也自称为“闯王”,隐隐成为各路义军的首领,手下更是出了李自成和张献忠这两位大佬。 朱慈烺却没有那么兴奋,他知道,高迎祥这面大旗虽然倒了,但接下他闯王大旗的将是更为强横的李自成! 不过,他不愿扫皇帝老子的兴,脸色表现得也很兴奋,并且道:“儿臣恭喜父皇陛下!” 崇祯皇帝笑的合不拢嘴了,突然脸色一正,道:“传旨,急回孙传庭,令他亲领大军将高迎祥押赴京城,进京献俘!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崇祯皇帝被高迎祥折腾怕了,担心高迎祥在路上被各路农民军劫走,那样就真他娘的白高兴一场了。 崇祯继续道:“洪承畴和卢象升,在中原总督剿寇,皆有大功于社稷,朕也要重赏,传旨也让他们二人进京!” 朱慈烺闻言立刻奏道:“父皇陛下,万万不可,中原匪患未彻底清除,高迎祥余部还有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等大寇,父皇切不可召回两位重臣,毁了布置多年的中原剿寇大计啊!” 崇祯皇帝好奇道:“塘报中言道,贼首高迎祥和他的心腹将领刘哲、黄龙,都被擒了,他手下的几万大军,也在孙传庭的打击下彻底崩溃了,流寇哪里还有人马?” 朱慈烺解释道:“父皇,高迎祥手下有十三家大寇,其中李自成和张献忠二员大将最为得力,远不是刘哲、黄龙等辈可比的,切不可小视啊!” 崇祯皇帝虽然有些不太相信,但他还是比较谨慎的,于是同意了朱慈烺的看法,言道:“那就让孙传庭进京献俘,洪承畴和卢象升继续一南一北配合,彻底剿灭中原流寇!” 听到这里,朱慈烺终于放心了,上次他白送了一百万两银子用于中原剿寇,只要这两位大佬今年内不受外界因素干扰,全力围剿李自成和张献忠应该毫无问题! 中原战事一了,大明再恢复一阵子,即可挥师北上,决战满清,收复辽东失地,恢复奴儿干都司! 当然了,这是最理想的发展,历史上充满了变数,大明的劫难只是刚刚开始,未来几年的天灾将比现在猛烈十倍! 贼首高迎祥被俘的消息传开后,皇宫上下喜大普奔,崇祯皇帝带着朱慈烺来到了奉先殿。 在大明十几位皇帝的牌位前,崇祯皇帝痛哭流涕,祭告列祖列宗,讲述着自己这些年来的艰辛历程,现在终于得到了一丝回报。 饶是朱慈烺心智坚定,此时听着也被感染了,忍不住上去安慰了几句。 崇祯和朱慈烺在奉先殿跪了半天,在祖宗牌位前该说的也都说了,二人这才起身,就近去了乾清宫。 跪着说了半天,崇祯早已又累又渴,在乾清宫的龙椅上不顾形象的摆着经典的“葛优躺”,品着茶水,想着高迎祥被俘的事,脸上的笑容渐渐地舒展开来。 朱慈烺一直陪着他,也被折腾的不轻,找了个板凳坐下,无语地看着这个不顾形象的皇帝老爹。 休息了一阵子,崇祯生怕别人不知道高迎祥被俘的事情,于是急忙忙的带着朱慈烺去了坤宁宫。 二人一起来到了坤宁宫,崇祯老毛病又犯了,不让别人通传,拉着朱慈烺悄悄的溜了进去。 二人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来到坤宁宫大殿外,伸着头朝里看,只见周皇后正坐在绣墩上,教一个太监识字,太监抓耳挠腮也不认得眼前几个字,周皇后顿时恼怒,罚他跪在台阶上。 小太监刚走出殿门就看到了偷窥的二人,惊骇之下连忙行礼。 崇祯见藏不住了,只好走了出来,笑道:“皇后,你为何要罚他?” 周皇后先是对着崇祯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然后朱慈烺又对着周皇后行礼,一套礼节完成后,周皇后才道:“臣妾问小秦子识字否,他说不识,臣妾就写了几个字教他,这才过了一会儿,他就忘了。” 朱慈烺笑嘻嘻道:“母后还当起教书先生了。” 崇祯皇帝闻言也是笑道:“可不是嘛,那我向先生求求情,请对小秦子免罚,怎么样?” 周皇后边笑边嗔道:“你们啊,坏了学规。” 小秦子眼力十足,听出意思后连忙谢恩起身,然后屁颠屁颠的为两位大佬沏茶扇风。 第七十七章 苦逼的崇祯 下午,崇祯皇帝下旨,与皇后和皇太子一道在宫后苑用膳,周皇后和朱慈烺十分开心。 朱慈烺记得很清楚,他长这么大,与皇帝老子和皇后老娘在一起用膳的场景不会超过十次。 封建制度的皇家规矩很是严格,一家人一年到头除了过年,其他时间几乎没有机会在一起用餐,更别说把所有后妃、皇子、公主都召集起来聚个餐了,这难度比登月还大。 崇祯皇帝在坤宁宫中换了件盘领、窄袖的皇帝常服,前后及两肩绣有金盘龙纹样,不过这身龙袍上却有着几道显眼的补丁。 崇祯皇帝一向节俭,只有在群臣面前穿的稍微得体些,回到后宫就换上打满补丁的旧龙袍。 他现在仅有二十五岁,看起来却象四十多岁一样,他双鬓白发越来越多,平日脸上带着不正常的苍白,不过此时倒是神情兴奋,脸上也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傍晚时分,宫后苑闷热之气已散尽,处处透着一股清凉,偶尔有一些不知名的鸟儿在叽叽喳喳的叫着。 在尚膳监的安排下,宫后苑的万春亭中已经摆好了一桌膳食。 朱慈烺看去,桌上只有六样小菜,还都是素菜,米饭也是糙米,这让他不经有些皱眉,道:“尚膳监为何只放这些饭菜?” 尚膳监掌印太监闻言微微一怔,随后立马跪下,有些不知所措。 崇祯和周皇后见了,脸上略微有些尴尬,崇祯对着尚膳监太监道:“让御膳房加一份炒鲜虾,照着太子的口味做。” “奴婢遵旨!”尚膳监的掌印太监连忙应声退下。 王承恩见了,立刻上前,低声对朱慈烺道:“殿下,平日里皇爷和娘娘只吃两个小菜,今日殿下到来,皇爷已经破例用了六道菜了.......” 朱慈烺闻言一怔,瞪大了眼睛,指着桌上的膳食道:“父皇母后平日就吃这个?” 王承恩的眼睛忽然间红了,他哽咽道:“近年来各地天灾不断,国库空虚,皇爷在去年凤阳皇陵被毁后,就开始减膳撤乐,不吃肉食,以示与天下将士共甘苦......” 王承恩又道:“皇后娘娘也是格外节约,削减了大部分不必要的花费,即使逢年过节,大臣命妇们入朝参贺,娘娘所给的赏赐也是完全按照礼节规定,从不滥加施予。” 朱慈烺不解,为何自己的钟粹宫每月的膳食依旧有猪肉十八斤、鸡四只、鹅两只,这些年来丝毫不曾缩减? 王承恩说着说着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他继续道:“皇爷和娘娘仁慈,只缩减自己的用度,其余各宫均按以往用量,特别是殿下的钟粹宫,皇爷严旨,殿下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只增不减.......” 朱慈烺懵了,他一直以为这种省吃俭用的生活只存在于平民家的,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堂堂大明皇家。 朱慈烺脸上逐渐出现感慨哽咽的神情,道:“父皇母后如此亏待自己,儿臣心如刀割!” 他是真切的痛惜啊,堂堂一国之尊,大明皇帝,居然过这样的苦日子。 他在后世的时候,原本以为大明的皇帝在膳食方面吃的很潇洒,累了困了喝口东鹏特饮,实在不行来根士力架。 有时候吃腻了御膳还能让太监去皇城叫个外卖,如果怕太后和皇后知道了责怪,可以备注让外卖员直接送到东华门南墙边,让御马监的太监翻墙去拿....... 别的不说,二十年前的万历皇帝,那日子过的那叫真的滋润。 据《宝日堂杂钞》记载,万历三十九年(1611)一月的皇家食材,共计达五十种以上,其中御膳所用材料三十二种。 包括猪肉一百五十斤,驴肉十斤,鹅五只,鸡三十三只,鹌鹑六十个,鸽子十个,薰肉五斤,鸡子五十五个等等。 万历皇帝平日吃的,仅面食一项便有八宝馒头、菊花饼、红玛瑙茶食等六类五十一种,肉类则有荔枝猪肉、玉丝肚肺、锦缠鸡等近四十种,汤品、蔬果更不用提,简直眼花缭乱。 这些量,足够现在的崇祯皇帝吃上一年还不带重样的。 相比万历皇帝,他妈李太后的膳食比御膳更为丰富,只多不少,万历的老婆皇后则是享受李太后份例的一半。 而这些食材甚至还只能算是小头,万历年间除了上述每日的膳食,还有三日一进、六日一进,各种花里胡哨的诸多花样。以李太后为例,每月的三日一进共用猪二十口,羊二十口,豆豉一百五十斤...... 万历年间,皇宫里一个月的膳食用度达一万二千两白银,平均下来每天有四百二十余两。 在当时,一两银子能购买两石米,合三百七十余斤,按照后世两块五毛钱一斤的米价估算,万历年间皇宫内外每月就要花掉超过一千万软妹的伙食费。 再想想二十年后同样住在一个地儿,睡着同一张床的崇祯皇帝,这待遇妥妥的从皇帝变成乞丐了啊,崇祯现在连肉都舍不得吃! 看朱慈烺痛惜的神情,崇祯皇帝只是摆摆手,道:“如今国家困难,朕不带头节俭,国家何以周转?” 他看向朱慈烺,忽然笑道:“朕听闻皇儿生财有道,不知可否教教父皇?” 朱慈烺沉吟了半晌,说道:“儿臣此次出征,缴获了奴贼不好物资钱财,大多囤在了新城,父皇陛下如果需要,儿臣立马调来。” 崇祯认真的看着朱慈烺,片刻后才道:“朕听说你又收容了不少京畿的难民,如果京畿建奴作乱,苦了这些难民了,那些物资你留着赈灾用吧,若是放到户部再发下去,估计回折了不少。” 听着话的意思,皇帝老子知道官员贪腐的情况?那为何不动手处理了? 朱慈烺道:“儿臣愿为父皇陛下查处贪腐!” 崇祯摇了摇头,没有言语,示意朱慈烺和周皇后一起坐下用膳。 他当了十年的皇帝,如何不知官员勋贵贪污腐败之事,只是那些庞大的利益团体,是非常可怕的,朝廷有任何针对他们的动作,都会引起其强烈的反弹,甚至动荡国之基础。 谁说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只有身处局中的他,才明白此中的艰难,他每行一步,都要面对各方的围攻与压力,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崇祯接手大明的时候,己经是个烂摊子了,各种利益集团盘根错节,逐步的吞噬这个原本繁荣的帝国。 他最先发现的是,势力最大的东林党,为了对付东林党,他将阉党余孽温体仁扶上首辅之位,利用温体仁打压东林党。 温体仁不辱使命,基本将整个朝堂中的东林党杀的片甲不留,死的死,贬官的贬官,撤职的撤职,连东林党的领袖钱谦益都被关在牢里吃牢饭了。 温体仁多次想杀钱谦益,崇祯皆是不许,若是彻底解决了东林党,以温体仁为首的阉党再坐大了,那他又要如何应付? 只有保留东林党,在温体仁一党坐大、不听话的时候,再利用东林党将其打压下去,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平衡之术。 只是崇祯皇帝从小没有接受前任皇帝的言传身教,自己领悟的道行尚浅,导致并不能随心所欲的运用这帝王之术,来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 为了避免自己的路子重蹈覆辙,崇祯从小就培养皇太子朱慈烺,想让他能早早的掌握这种帝王之术,以便日后登基能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不像自己现在这么苦逼。 ※※※※※※※※※※※※※ 这些年来,不知道哪来的自媒体言论,把明朝灭亡的锅完全甩在崇祯身上,这种观点还在风靡。 一个朝代的灭亡,需要从政治、经济、军事等角度全方面的分析,把锅让一个皇帝背,简直就是扯淡。 有人会说崇祯瞎指挥打仗,被文臣玩弄于鼓掌,不懂平衡之术,天启皇帝那个木匠皇帝都比他强,不会导致亡国。 崇祯要是不会玩平衡之术,能当十七年皇帝?而且手中握有实权?(并非汉献帝那样的) 如果有以上这些想法的朋友,建议去查一下史料,查查崇祯接手大明时的政治、经济、军事状况,再查查崇祯时期的天灾情况,看看崇祯年间的天灾有多少次,都是什么级别的,比天启年间多多少倍,我是说多少倍,而不是说多少次。 我并不是明粉,也不是崇祯的粉丝,没必要替他洗,甚至在此之前连天启皇帝是谁我都不知道,就因为当初看到一个帖子说明朝灭亡都是因为崇祯那个昏君导致的,我这才查阅明朝的资料,才慢慢喜欢上明朝的。 研究历史要以史料为参考,深挖实际情况,明末那鸡儿状况,特别是土地兼并问题,什么秦皇汉武复生都救不了,只能推倒重来,崇祯作为一个皇帝肯定有责任,但让他背这口锅,他还真没资格背。 别拿唐太宗、明成祖的标准去要求崇祯,他只是一个在17岁时被莫名推上皇位的年轻王爷,只是一个资质一般的皇帝而已,没有那么逆天的手段力挽狂澜,如果这也是昏君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任何一个有点地位的学者,都不会把明朝灭亡的锅让崇祯去背,因为那是小学生才有的见识。 我个人觉得我三观没问题,如果有人实在接受不了,那我也没办法...... 第七十八章 捅破天的事儿 宫后苑在紫禁城的正北面,毗邻坤宁宫,面积很大,南北长八十米,东西宽一百四十米,接近两个标准足球场的大小。 宫后苑的五方之位有着亭台楼阁,园内青翠的松、柏、竹间点缀着山石,形成四季长青的园林景观,体现天人合一的汉族传统文化。 在宫后苑东侧的万春亭中,崇祯皇帝、周皇后、朱慈烺三人正环桌而坐,不多久尚膳监又呈上了一份炒鲜虾。 崇祯皇帝没有动筷,把全桌这唯一的一盘肉食,往朱慈烺面前推了推,并笑道:“夕日大皇兄陛下也爱吃这道炒鲜虾,却没想到皇儿也喜欢,你皇伯父若是知晓,定然高兴。” 朱慈烺的皇伯父就是那位喜欢捣鼓木工的皇帝——天启皇帝,想起这位皇陵刚被清军毁掉的皇伯父,朱慈烺道:“父皇,听闻皇伯父的德陵被毁,儿臣想出十万两白银修缮,不知父皇陛下可允许?” 按照规制,修个皇陵要数百万两银子,当初德陵修建的时候,因为国库空虚,户部表示最多只能拿出五十万两银子,刚登基的崇祯很无奈,只能委屈了自己的大皇兄天启皇帝。 朱慈烺知道,崇祯打心眼里是非常想修德陵的,只是因为国库常年紧张,不敢向户部张嘴,特别是这次德陵被毁,天启皇帝不得安宁,让崇祯心里更加的难过。 崇祯皇帝却是摇了摇头,道:“如今建奴依旧在北直隶境内横行,朝廷打仗需要大量粮草,你若是花十万两银子给你皇伯父修陵,我们爷俩定然会被外臣戳着脊梁骨骂的,还是缓缓吧。” 这时候,周皇后虽不参与朝政,但还是不满的说了一句:“皇儿,如今京师粮食短缺,你手里若是有那么多钱粮,该给朝廷救急啊,怎可握在手里?” 朱慈烺如何不知,只是想要解决京畿的危机,必须尽快将清军赶走,一味的拖延战事,再多的粮草也不够十几万大军和上百万百姓的消耗,更何况京师附近已经被建奴抢的差不多了。 对于周皇后的妇人之见,朱慈烺没有任何言语,总不能当面怼自己的老娘。 崇祯皇帝却道:“再过几日,漕运就会从南方运来大量的粮草,到时京师粮食问题自然解决,皇儿手中的钱粮还是留着应急之用吧,如今京畿难民众多,一旦发生意外激起民变,那就雪上加霜了。” 原本一家人小聚,是个开心的场景,却又因为国事而烦心。 崇祯为缓解氛围,道:“皇儿,兵部议定的封赏就要下来了,勇卫营各将士都有赏赐,你这个皇太子的封赏可不好办啊,皇儿想要什么赏赐?” 崇祯的话看似无意,却在考验朱慈烺,看他是否无所求。 皇帝作为一个疑心病最重的职业,一个手握兵马、在自己的地盘,特别是京城附近囤有粮草物资的皇太子,无论他年纪大小,总会容易引起一些猜忌。 朱慈烺看着崇祯,认真道:“儿臣想要天下太平,再无战事,想要父皇不再操劳,想与父皇与母后一家人能经常一起用膳,赏花看月。” 饶是崇祯心中对他有些猜忌,在听到这句话后,心中也是一软,他说道:“皇儿,你的孝心朕知道,封赏的事近日就可办妥,献俘仪式朕想继续推迟,与孙传庭的献俘仪式一同举行,朕要在京城开个献俘大典,以振军心!”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一家三口这才开始有吃有笑的用膳。 ※※※※※※※※※※※※※ 近日来,在通州的兵部尚书张凤翼急的不得了,他多次催促户部尚书侯恂提供粮草,可一直没有等到。 在通州等地的户部粮仓之中已经没有多少余粮了,士兵们饭都吃不饱,谁还有心思打仗啊。 侯恂也是万分着急,九路援军作为客兵,按照朝廷规定,粮草都要京师提供。 原本正值芒种丰收时节,还没等朝廷派官员下去收粮,京畿地区百姓刚收上来的粮食就被清军抢了个精光。 京师的存粮连自己都不够吃的,米价都涨到了九两一石了,哪还有粮食给各路援军。没有粮食,原本就畏战的各路援军更有理由不出兵了,这让兵部尚书张凤翼心中气极。 不过侯恂告诉张凤翼,从南方各省漕运北上的一百万石粮食将在三日后到达通州,侯恂承诺拨一半给张凤翼做为军粮。 张凤翼也是无奈,只好再等三天。可谁也没想到,就在第二日,张凤翼收到军情,北上漕运的粮食在天津被清军截下了! 收到军情的张凤翼大骂了一句差点昏过去,这简直就是捅破天的事啊! 崇祯皇帝听闻后,更是暴跳如雷,想要杀了天津总兵。 不知什么原因,漕运粮食被劫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师,京师的粮商们纷纷开始趁机哄抬粮价,同时还有人在暗中高价收购京师的粮食,整个京师已经变得人心慌慌。 文华殿主殿之中,崇祯皇帝正召集几位重臣商量着对策。 “陛下,这些个粮商实在是太可恨了,要不让臣下带兵将他们都查封了,省得他们赚这些黑心钱。” 说话之人是刑部尚书冯英,自从顺天府尹董兴怀被朱慈烺搞的自动请辞后,冯英就兼任了顺天府尹,掌管京师治安。 内阁首辅温体仁却说道:“陛下,臣看此事不简单,建奴如何得知漕运运粮北上的事情?还有粮食被劫的消息在京师也传的太快了一些吧,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操作此事。” 温体仁身为内阁首辅,平日里屁本事没有却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这次他也慌了,一百万石粮食被建奴劫走,令京师动荡不安,他这内阁首辅难辞其咎。 吏部尚书谢升道:“阁老的意思是有人暗中勾结建奴,然后故意哄抬京师粮价,从中谋利并让京师造成动荡?” 其他人听后也都默默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可温体仁和谢升的说法。 户部尚书侯恂一听,脸色顿时大变,看向他们二人怒道:“温阁老,谢大人,你们这是何意?你们的意思是说我户部有人勾结建奴和粮商?” 温体仁瞥了他一眼,道:“漕运的事一向由户部安排,户部有那么多官员,老夫怀疑又不是怀疑你侯大人一个人,你紧张什么?” 崇祯皇帝见几人又要扯皮,连忙制止道:“众位爱卿不要再猜测了,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京城粮食问题,其他的事情日后慢慢再查。” 站在崇祯身侧旁听的朱慈烺却是一脸的平静,见几位大臣没有说话,于是道:“父皇陛下,这些粮商们肯定都有存粮,儿臣请旨将那些奸商们全都抓起来,然后用他们的粮食来平抑京城的粮价。”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几位重臣的震惊,如果真按皇太子的办法去做的话,那这位皇太子的名声算是彻底的臭了,一个不好还会成为平复天下商人情绪的牺牲品。 崇祯皇帝当场否决了他,并训斥道:“真是胡闹,无故抓人,你想激起天下商人与朝廷对抗吗?” 朱慈烺早就料到皇帝老爹不会同意,于是接着道:“既然如此,那儿臣愿领勇卫营再次出征,将那一百万石粮食从奴贼那抢回!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礼部尚书姜逢元道:“殿下不可妄动啊!据兵部奏报,率军劫走漕粮的是奴酋阿济格的先锋营,足有上万人马,奴贼中有‘满万不可敌’之说,抢回粮草的事情还需慎重啊。” 朱慈烺轻哼道:“什么满万不可敌,儿臣只需四千勇卫营就可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还请父皇陛下恩准!” 朱慈烺虽豪情万丈,但崇祯皇帝仍以奴酋阿济格的大军距离太近为由,拒绝了朱慈烺出兵的要求。 结果商量了半天,也没见得有什么好办法,最终崇祯皇帝下旨给张凤翼,令他调集大军进攻天津一带的清军,务必夺回漕运粮食! 同时,崇祯皇帝又下旨,让朝中大臣帮助筹集军饷,以渡过此次难关。 第七十九章 京城粮荒 朱慈烺在钟粹宫中想看一会书,但总是觉得心烦气燥,就带着吴忠和徐盛出了紫禁城,来到了北京城中四处闲逛起来。 朱慈烺在徐盛与吴忠的陪同之下,漫步于北京城中,心情也渐渐的好转起来。 三人转了一会,然后到了德庄火锅中,并没有去单间之中,而是在大堂之中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也并没有惊扰德庄火锅的管事吴诚。 三人随便要了一份火锅,一边听着周围人的闲聊,一边惬意的吃了起来。 在德庄火锅中所聊之事,大多都是漕运粮食被抢之事,同时就是受到很大影响的北京城中的粮价问题。 朱慈烺侧耳顷听着,但面色却是很平静,他突然听到,有人说北京城中有一处粮铺,并没有和其他粮铺那样趁机猛抬粮价,而是一如继往的按照以前的粮价继续售粮。 按理说这家粮铺的存粮应该很快就卖完了,但是这家粮铺的老板也是怪,并不是随意售卖,而是每人有一定的限制,多买也不卖。 朱慈烺听后心中一动,心道,现下还有这样的商人不发国难财,还真是难得,朱慈烺轻声说道:“这家粮铺倒是有点意思,一会我们去看看,他们东家到底是什么人。” 三人吃完饭之后,打听好了这家粮铺的位置,然后就不紧不慢的向这有店铺而去。 朱慈烺三人刚来到这家粮铺附近,只见粮铺前早已排了长长的队伍,人多却有序,他抬眼向门面看去,只见横匾上写着‘张家粮铺’四个字。 朱慈烺对着人群处招了下手,立刻有一名锦衣卫的便衣走到他近前,低头附耳过来。 朱慈烺告诉他,让李廷表好好的查一下这个张家粮铺的底细,这名锦衣卫领命后立马飞奔而去。 不多久,李廷表亲自来了,告诉朱慈烺道:“殿下,这个张家粮铺的东家名叫张大彪,是一位有名的徽商,来京城做生意已有十多年了,主要以丝、茶、粮、当铺为主,此人做生意一向公道,讲究诚信。” 朱慈烺有些疑惑道:“张大彪?这名字好耳熟,是不是几个月前本宫在端王府设宴募捐,那个第一个出来捐资五千两的富商?” 李廷表回道:“殿下英明,正是他!” 朱慈烺听完之后有些感慨,心中暗道:“这张大彪倒是不简单,当初本宫还有些小瞧了他,原以为他只是个以盈利为主的普通商人.....” 就在朱慈烺在脑海之中回忆着当日在端王府一幕幕的时候,在张家粮铺门前突然一群人,说是要买粮食, 这群人横冲直撞,强行挤进队伍前面,引得后面百姓连连怒骂。 张家粮铺的伙计见来人不好惹,赶忙来招呼,客气道:“诸位需要买多少粮食?” 其中一人道:“你们张家粮铺有多少粮食,老子就要多少,全包了!” 张家粮铺的伙计很客气的说道:“几位爷,实在是报歉,小店的掌柜早就立下了规矩,每人只限二十斤,多了不卖,要不就先给您称二十斤........” 这十几个人一看就是来找事的,没等小伙计说完,上前就给了一个大嘴巴子,打得这个小伙计一溜滚儿,腮帮子立刻就肿了起来,嘴角直流血。 其中一人大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别说是你们掌柜的了,就是张大彪来了又能如何,我们一样将他的张家粮铺给砸了。” 这时从粮铺中走出来一位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后面还跟出来几个人,为首男子双手一抱拳,道:“这几位朋友,在下是张家粮铺的少东家,刚才是小店伙计得罪了几位,张泉在这里给几位陪不是了。” 这位叫张泉的男子,说话颇为得体与客气,一看就是个做生意的人。 虽如此,这群人却是说道:“现在京城之中的所有粮铺都在涨价,唯独你们张家粮铺不涨,你他娘的这不是挡大家的财路吗?你们徽商有银子,不想挣这个银子,但你们也不能挡我们晋商的路子啊!” 张泉听后微微一笑,说道:“原来几位是同行,我们张家粮铺之所以能有今日,全是靠着‘诚信’二字,家父曾言:京城如今缺粮,我们张家粮铺虽不敢说为朝廷分忧,但也要为这京城的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至于你们怎样做,我们张家粮铺管不了,但是我们张家粮铺是绝不会挣这份黑心钱的。” 这位叫张泉的男子,看起来文弱,说话却掷地有声,顿时引起了周围买粮食的百姓一片掌声,大声叫好。 朱慈烺在后面也听到了,顿时对这个张泉和他爸张大彪心生好感,什么叫盗亦有道,商人也要有商德,有大义。 这群来闹事的人却是被他说得恼羞成怒,登时大骂道:“我看你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兄弟们先揍他,然后再把张家粮铺给砸了,看他小子还狂不狂!” 说完之后,这几个人就上前,要打这个张泉,朱慈烺看到这里,实在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于是大步走上前去,开口道:“光天化日,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们还有王法吗?人家张家经商讲得一个‘义’字,身处江湖而不忘国忧,见利而不忘义,你们不思己错,却来此捣乱,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朱慈烺此时穿着素雅青袍,给人一看儒雅之感,却是一脸的正气,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少爷。 这群人听后,顿时哈哈大笑,说道:“你又是哪一路的,一个鼻子三眼你多出一口气,敢掺和老子的事,兄弟们给我一起打。” 朱慈烺眉头一皱,不等他开口,周围已有上百名便衣的东宫亲卫和锦衣卫围了上来,将他护的严严的。 徐盛带着十几个东宫亲卫冲上前去,三下五除二就将这十几个青皮给揍趴下了,并瓮声道:“你们这群青皮,是不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不知道今天忌出行?” 其中一个青皮趴在地上叫道:“你是谁?在京城你敢跟我们晋商斗?你小子找死不成!” 朱慈烺上前一步,一甩手中折扇道,有些装逼道:“本少爷乃京城扛把子,管你是进商还是出商,敢在本少爷面前吆三喝五的,嫌你的八字太硬吗?给本少爷揍到他不能张嘴为止!” ........ 第八十章 晋商与徽商 棋盘街上的德庄火锅店中,朱慈烺正在三楼的雅间中。 那十几个青皮已经被李廷表暗中押往诏狱喝茶了,朱慈烺顺便让李廷表查了下这十几个闹事的青皮到底受了哪家粮铺的指使。 过了一段时间,李廷表回报,那几家派人闹事的粮铺是山西几个商人开的,还亲自送来了那几家东家的资料。 李廷表还说,最近京城说漕运粮食被截的消息就是他们暗中散发的,在漕运粮食还没被截的时候,他们几家就开始大量收购京城和通州的粮食了。 朱慈烺拿起这几家粮铺东家的资料看了起来:“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范永斗?” “这个范永斗的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啊......山西商人.......晋商.......”朱慈烺默默的念叨着这几个词。 忽然间他腾的立起,叫道:“我日!满清八大皇商?居然是这几个狗汉奸!” 在明末社会动荡的关头,山西八个经商家族凭借着灵敏的嗅觉,意识到满清有崛起和统一天下的野心,于是在正常贸易之外,暗中为清军输送军需物资,并提供关内各种情报,搞起政治买卖。 清军入关后,顺治小皇帝没有忘记当初为满清入主中原,而建立过赫赫功业的八大晋商,在紫禁城偏殿设宴,亲自召见了他们,并赐给服饰。 宴上,顺治要给他们封官赏爵,八大家受宠若惊,竭力推辞,顺治借坡下驴便将他们封为“皇商”,被称为“八大皇商”。 朱慈烺很想借此机会抄了八大晋商的家,让大明回一波血,然而当他看到李廷表后续送来的一大摞晋商资料后,他犹豫了。 八大晋商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据情报中讲,这些家伙在明朝中期就开始布局了,大力培养族中子弟当官。 这么多年来各家的子弟为官者不计其数,其中大同总兵王朴就是八大家中王家的人,据说做到总兵就是花钱堆上去的。 不仅如此,八大晋商还大力结交权贵,不管是地方的还是京城中的,统统结交,内阁中甚至都有他们贿赂过的人。 在得知哪个当官的要买田了,要纳妾了,或者生活困难了,他们统统承包,送田,送钱,送女人,把事情办得妥妥的,简直比后世的房产中介还贴心。 如果仅仅如此,朱慈烺还能强行办掉他们,然而,这些晋商们在江南一带,依然有许多同盟者,比如江浙财团,广东财团,他们一边互为竞争,一边同气连枝,互为声援。 北方缺粮、缺盐,缺铁料、茶叶等物资,晋商们都要从江南购买,这样南方各财团就与他们的利益紧密连接在一起了。 朱慈烺在房间中来回踱步,思考着应对之策,如果没有万全的策略轻易对八大晋商下手,一个不小心,真会如皇帝老子所说,与全天下的商人和利益集团作对。 正在朱慈烺头疼不已的时候,吴忠轻声告诉他,张家粮铺的东家张大彪来了。 张大彪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体型颇为富态,当他见到朱慈烺时,顿时大拜道:“草民拜见太子殿下千岁!” 朱慈烺笑着将他扶起,笑吟吟道:“张老板请起,想不到我们二人会再次见面。” 皇太子如此礼遇,张大彪心中激动不已,道:“草民上次得到殿下赐字,时至今日,心情都是心潮澎湃,难以平复,今日得殿下再次抬爱,特意召见,草民实感三生有幸!” 生意人的嘴就是利索,朱慈烺坐下后摆了摆手手,示意张大彪也坐下。 张大彪连道不敢,朱慈烺无奈,直接让徐盛将他按坐在板凳上。 朱慈烺直接道:“张老板不用太过拘礼,本宫今日在外视察民情,无意间得知张家粮铺的大义,深感佩服,因此才召你相见,本宫想问问,商人本逐利,你为何要如此做?” 张大彪道:“殿下缪赞,我们张家乃至整个徽商,有着自己的经营之道:讲道义,重诚信,诚信为本,以义取利!我徽商更有古训:斯商:不以见利为利,以诚为利;斯业:不以富贵为贵,以和为贵.......” 见皇太子对徽商颇有兴趣,张大彪极为卖力地将徽商介绍了一番,从东面的淮南说到西边的滇黔关陇,从北面的幽燕辽东说到南面的闽粤之地,而后又从日本说到了葡萄牙....... 据他所说,他们徽商大多来自徽州和新安,人人吃苦耐劳、勤俭节约、小本经营、由小到大,几乎没有田地,家家户户都经商,成人男子中,经商者占了七成。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已开始与晋商齐名,特别是在近年来,徽商足迹几乎遍布全国,甚至还远至日本、暹罗、东南亚各国以及葡萄牙等地。 最后,张大彪表示,他们徽商一向爱国,只要朝廷有需要,他表示会联络各地徽商力挺朝廷! 他还列举出他们以往的爱国事迹,比如说戚继光抗倭之时,徽商就进行过大量的捐资。 朱慈烺也知道张大彪是什么心理,但凡商人能搭上朝廷的顺风车,将会更加有利于自己的发展,不过听了张大彪的话,朱慈烺突然有了笼络徽商的想法。 山西的八大晋商势力太大很难搞,他为何不扶持徽商与其相斗呢,日后他想要收取商税也需要找个突破口,如果操作的好,或许徽商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想到这里,朱慈烺下定决心扶持徽商,你满清有八大奸商,我大明有芸芸徽商,干吧!谁怕谁! 二人秘密相谈了一番后,张大彪欢天喜地的离开了德庄火锅,开始联络在北直隶的徽商。 朱慈烺命李廷表全力监察晋商在京城的所有店铺,特别是八大晋商在京城的管事,务必一个不漏的盯死了。 李廷表接到命令后立即着手安排,有四十来万两的银子做支撑,李廷表的情报网如今可谓是真正的天网。 当天下午,朱慈烺下令从新城调拨十万石粮食先用于缓解京城的粮食危机,那是勇卫营在良乡城中缴获的清军部分物资,他没敢将所有存粮都拿出来,想先用一部分试试水。 当一车车的粮食在全副武装的军队护卫下运往京城,许多京城百姓看到后奔走相告,欢喜不已。 京城的粮价日益上涨,让他们的生活越发的艰苦了,此时看到朝廷运来如此多的粮食,全城沸腾了。 然而,一些晋商雇佣乞丐和青皮恶棍,在街上大肆宣传这都是沙子,并不是粮食,朝廷只是为了缓解民情做作而已。 在这种舆论的冲击下,京城中又变得人心惶惶起来,粮价依然居高不下。 晋商的卑鄙举动,让朱慈烺恨恨不已,同时让他知道舆论了重要性。 提起舆论,朱慈烺想起了一宗大杀器——报纸! 第八十一章 活字印刷术 在内城西城的鸣玉坊中有一条箔子胡同,箔子就是用苇秆编成的帘子,这条胡同有大量售卖箔子的商铺,因此被称为箔子胡同。 这一日,皇太子的仪仗驾临箔子胡同,让整条街都喧闹了起来。 刚到箔子胡同东口,朱慈烺就看到了一座皇家寺庙——护国圣祚隆长寺,这座寺庙是万历四十五年建的。 山门面阔一间,石门额上刻有“敕建护国圣祚隆长寺”,朱慈烺略微迟疑了下,最终决定进寺看看。 大寺坐北朝南,几个大殿建筑气势恢宏,香火旺盛,寺中有高大的钟楼,规模宏大、气象雄伟,颇显明代风格, 明初的建筑风格,与宋代、元代相近,古朴雄浑,明朝中期的建筑风格以严谨著称,而晚明的建筑风格趋向繁琐。 护国圣祚隆长寺中央还有一尊高近五米的铜铸佛像,下有千瓣莲座,每瓣都铸有一尊小佛,被称为“千佛绕毗卢”。 朱慈烺先是到大千佛殿烧了几炷香,拜了拜,然后参观了天王殿等几个大殿,这座寺庙建成不过二十年,平日维护得当,依旧显得崭新庄重。 后世北京西城区西四北三条的那座古寺,正是眼前这座皇家寺院,只不过经过时间的侵蚀,历史的变故,后世的这座寺庙钟鼓楼早已被拆除。 大千佛殿内的铜五方佛已迁移至法源寺供奉,其余佛像已经没有了,天王殿、大千佛殿、前西配殿则是被一些商店当作了仓库,其他殿宇也被当成了民居。 昔日的佛门圣地,后世已经成为芸芸众生居住的大杂院了。朱慈烺感慨,战争和王朝更替,使得多少中华文明惨遭摧毁。 在离开了护国圣祚隆长寺后,朱慈烺直接让仪仗前往此行的目的地——汉经厂。 汉经厂在箔子胡同中,是大明的皇家印刷厂,负责刻版印刷佛经、儒学经典及朝廷文书,也印刷《百家姓》等通俗读物。 听说皇太子的仪仗将要驾临汉经厂,汉经厂的典簿立刻吩咐将厂里厂外全速打扫一遍,然后带着所有官员和工匠站立在大门百米处迎接皇太子的到来。 他们谁也想不到,汉经厂这个存在感极低的十八线皇家机构,皇太子居然亲自莅临!这是皇明二百多年破天荒头一遭的事情啊。 记得汉经厂来过最大的官好像是司礼监从四品的右少监,那个死太监还是来奉旨催促印刷佛经的,一副很牛逼的样子。 皇太子的仪仗终于到来,汉经厂的官员们纷纷兴奋不已,一个个欢快的行礼,在六品典簿的引导下,皇太子的仪仗才不急不缓的进入汉经厂。 朱慈烺没有理会热情的官员们,先是简单的视察了一番汉经厂的印刷作坊。 他发现这个汉经厂的规模并不大,占地只有一千多平方,大概有工匠百名,印刷设备很是齐全。 朱慈烺问向身后一路相陪的汉经厂管事,道:“汉经厂的印刷制版是雕版还是活版?” 汉经厂的管事叫史志东,今年四十六岁,是个六品典簿,举人出生,因为文墨还算不错,又通晓佛经,且在京城中有些关系,这才好不容易在汉经厂混个一官半职的。 经过多年来的摸爬打滚终于混到了汉经厂一把手,虽然知道在汉经厂当差没什么前途,但史志东只能如此。 现在举人不值钱,想混个正儿八经的差事非常的不容易,有官做就不错了。 汉经厂的典簿工作量也极少,每天有大把时间研究学问,史志东没事可以写写文集什么的,写的不错的还能自己印刷几本,青史留名。 怀着这样的心态,史志东在汉经厂一干就是二十年,对汉经厂的事简直是了如指掌。 见皇太子问话,史志东恭敬道:“回禀殿下,汉经厂的印刷雕版和活版都有,不过雕版的运用比较多,因为宫里要求印刷的经文和书籍,我们这里大多有刻好的雕版,印刷起来极为的方便,除了一些急用的新经文和小稿件,才会用活字版印刷。” 朱慈烺点点头,也能理解,所谓的雕版,就是事先在板料上雕刻好字,印书的时候,先用一把刷子蘸了墨,在雕好的板上刷一下。 再用白纸覆在板上,另外拿一把干净的刷子在纸背上轻轻刷一下,把纸拿下来,一页书就印好了。一页一页印好以后,装订成册,一本书也就印刷成功了。 雕版印刷术发明于唐朝,并在唐朝中后期开始普遍使用,宋代虽然发明了活字印刷术,但是普遍使用的仍然是雕版印刷术。 活版则是先制成单字的阳文反文字模,然后按照稿件把单字挑选出来,排列在字盘内,涂墨印刷,印完后再将字模拆出,留待下次排印时再次使用。 皇家所需的经文范围有限,难怪汉经厂还使用老套的雕版印刷。 其实在历史上,不管是在明代,还是在清代,活版始终都没有超过雕版印刷,雕版印刷直到清朝灭亡前才退出中国印刷舞台。 这个时候,朱慈烺身边的吴忠道:“这位大人,咱家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大人可愿为咱家解释一二?” 见这位皇太子身边的公公问话,史志东哪敢拒绝,忙道:“公公请讲,下官知无不言。” 吴忠好奇道:“咱家虽出生贫贱,却也知晓故宋有人发明了活字印刷术,可为什么这活字印刷术比雕版印刷术先进,大家还用雕版印刷呢?雕版需要事先花两三个月的时间去纹刻,应该没有活字印刷省事吧?” 朱慈烺也是有些不解,活字印刷术发明了将近一千年,中国到清末的主流印刷居然还是雕版印刷,很少见到活字印刷。 史志东见自己所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于是解释道:“回这位公公,活版印刷的要求比较高,用木模的话,印二百部左右的书,木模子就会被浸泡胀大而使字迹变得模糊。 铁模和铅模的话,由于现在的主流是以烟墨为颜料的墨水,在铁模和铅模活字上很容易变成墨水珠子,容易印出一团墨迹。 想要解决这个难题,必须使用吸水性强的纸张,结果就是纸张的背面也会有墨迹,无法做到双面印刷,无形中又提高了印刷的成本,还不如木活字。 只有铜活字模才能很好的解决这些问题,不过我大明铜矿不多,铜又是制造货币的原材料,铜字模太贵,大多数人用不起,因此铜活字无法大规模应用。 我们皇家的汉经厂用的活字版就是铜模,除了汉经厂,早在百年前,经济繁荣的江南一带已经开始流行铜活字印刷。 其中最著名的有无锡的华家、安家,苏州的孙家和南京的张家等,他们用铜活字印卖的书籍流传甚多,印刷效果也很不错。” 吴忠作了一揖,道:“咱家懂了,多谢这位大人解惑。” 朱慈烺心道,这个史志东倒是有几把刷子,可以一用。 ........ 第八十二章 报纸 在大致了解了一番后,朱慈烺告诉史志东:“以后专注发展活字版,这样效率会更好一些。” 史志东心中郁闷不已,效率更快?殿下您逗我呢?我这都现成的雕版,想要印什么咔的一下就印好了,用活字版还得慢慢排序,怎么效率就更好了呢? 史志东自然不敢当面反驳皇太子,只是恭敬的问:“敢问殿下需要印刷何种经文?” 朱慈烺笑吟吟道:“本宫不需要经文,印的是报纸!” 史志东顿时头大了一圈,不解道:“敢问殿下,报纸为何物?” “报纸.......就是加强版的邸报。”朱慈烺只能这么解释。 提到邸报,史志东这回明白了,都是体制内的人,自然知道邸报为何物。 邸报又叫邸抄,还有“朝报”“条报”“杂报”等小名,是世界上最早的报纸,专门用于朝廷传知朝政的文书和政治情报的新闻文抄。 有人认为最早的报纸是罗马帝国凯撒大帝在公元前59年所创建的《每日纪闻》,凯撒创办的这玩意其实是一种传递紧急军情的官报,但是这种报纸的寿命不长,不久就停办了。 就办报年代而言,我国的《邸报》出现在西汉初年公元前二世纪左右,比罗马帝国的《每日纪闻》大约要早一个世纪。 自汉、唐、宋、元、明直到清代,《邸报》的名称虽屡有改变,但发行却一直没有中断过,其性质和内容也没有多大变动。 史志东疑惑道:“殿下,邸报是手抄的,并非印刷之物.......” 朱慈烺觉得这人还不错,不是个混吃等死的饭桶,于是耐心解释道:“本宫办的报纸,面向的群体并不是官署,而是民众,所以需要大规模的印刷,这回你明白用活版印刷效率更好了吧?” 如果史志东不理解,朱慈烺将不会再鸟他一句。 听到这里,史志东这才恍然大悟,道:“殿下聪慧,卑职理解了,卑职曾经也计算过,若是大规模的印刷这种不固定的文本,活版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且印刷的量越大,成本就越便宜。” “觉悟挺高,是个做事的人!”朱慈烺心中暗暗点头。 顿了一顿,史志东像是想起什么,又道:“殿下,这大量的印刷,印墨的费用将会大大增加,每年户部给汉经厂的拨款却是极少.......” 朱慈烺一笑,道:“这经费之事自然不用你考虑,本宫会按时拨下经费,本宫也有其他任务委任与你。” 听皇太子将要派下差事,史志东心中大喜,忙道:“愿为殿下效力!” 朱慈烺意味深长道:“本宫听说你文笔不错,做个六品典簿有些屈才了,本宫打算让你做个主编,如果做的好,本宫亲自点你进翰林院。” “进翰林院?”史志东张了张嘴,内心狂跳不已,被“点翰林”进入翰林院那是非常荣耀的事情。 在各朝各代,无论政治地位高低,翰林学士始终是社会中地位最高的士人群体,集中了当时知识分子中的精英,社会地位优越。 由科举至翰林,由翰林而朝臣是科举时代士大夫的人生理想,是儒家学说中“达则兼济天下”的表现,能让所有的文人趋之若鹜。 翰林学士不仅致力于文化学术事业的传承,更踊跃参与政治,议论朝政,在大明,内阁大臣必须是翰林出生。 史志东狂喜了一阵后立马回过神来,有些迟疑道:“殿下,卑职听说想入翰林院必须是进士出生......” 朱慈烺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六品小典簿,他居然没被自己忽悠住,看来定性很强嘛! 朱慈烺笑道:“你且放心,我朝的翰林是养才储望之所,负责修书撰史,起草诏书,为皇室成员侍读,本宫将你点入翰林充当东宫侍读并不算逾规。” 听到皇太子亲口许下,史志东欣喜若狂,连忙拜倒谢恩。 随后朱慈烺安排了一系列的任务给史志东,要求他组建编辑部,招收一些舞文弄墨的文人,平日按照他的主题要求撰写文章,发行的报纸就叫《皇明时报》。 朱慈烺当天就从自己的小金库拨下两千两银子用于印刷费用,两千两银子,只要汉经厂不贪,足够汉经厂开销一整年。 汉经厂作为皇室印刷厂,铜活版的字模有完整的数套,根本不需要另外铸造,只要有底稿,排版就能印刷。 只需一天,就能把所有稿件的模版排好,加上写稿、收稿、印压、成报的所有时间,出一期报纸也就五六天时间。 朱慈烺要求他在七日内出第一期报纸,先出五千份。 临走之前,史志东把胸脯拍的啪啪响,向朱慈烺保证,第一期报纸,他只要四天就能印刷出! 这史志东听到自己的承诺后,现在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一天内完成任务,不过他也知道写稿子也需要不少的时间。 朱慈烺点了点头,他要显摆就让他显摆呗,反正这史志东要是个水货,干不好的话,朱慈烺有的是人。 现在大明最不缺的就是举人秀才什么的,国子监里的文化人更是多的一塌糊涂,在大明,南北二监有学生一万多人,随便在国子监抡上一棍子,都能抡翻百十个没事做的文化人。 这年头没饭吃的文化人太多了,如果有一份跟专业对口的职业,还算皇太子的门人,那铁定是踏破了门槛往里挤。 朱慈烺离开汉经厂后,史志东立马开干,将汉经厂中所有的工匠都召集到了一起,发表了一番极其重要、热血激昂的演讲。 演讲结束前,史志东郑重宣布:所有工匠月钱待遇每月增加一两银子,对于工作表现认真,印刷质量好,数量多的工匠,发奖金,重奖! 不得不说,这个史志东是个人才,颇有管理能力,不愧是个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干部! 工匠们平日闲的无事,薪水也低,如果增加工作量后还是老样子,那谁还愿意去干活?只有加薪才有激情,努力才有回报! 第八十三章 锦衣卫的套餐 在北京城内城范府之中,范永山正皱着眉头听着属下的报道。 他是山西范家家主范永斗的族弟,打小就和范永斗关系极好,范永斗当了范家家主后,就将范家在京城的大权交给了他,让他打理与京城各个权贵的关系。 范永山问身边的管家范通,道:“搞清楚京城里新到的那些粮食是谁的吗?都是从哪运来的?” 管家道:“四老爷,据小的了解,这些粮食是从新城运来的,由张大彪的张家粮铺在售卖,他们还是按照以往的价格。” “奇怪了,漕运的粮食全在天津被满洲的大爷截走了,新城那个刚建的地儿怎么会有那么多粮食?”范永山郁闷不已,怎么也想不通,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范永山不放心,觉得有必要去户部问一下,于是对管家范通道:“范通,你现在去找户部员外郎陈大人,问问这些粮食到底从哪运来的!” 范通领命告退,从账房中支了六百两银子,便匆匆前往陈大人的府上。 范府早已被李廷表派人全程重点监视了,当范通一出门就被七八个锦衣卫的外围人员盯得死死的。 两刻钟后,管家范通从户部员外郎的府中迈着八字步慢慢的走了出来,他摸着怀里沉甸甸的银子,心中得意,出来一趟就赚一百两银子,这差事办的可真滋润啊! 在范通出了陈府不久,刚路过一个巷子的时候,就被迎面而来的几个乞丐“一个不小心”的撞了个大跟头。 范通吃痛,刚想站起来开口大骂,突然发现这几个乞丐手脚极为利索的将自己绑了,同时用一团破布将他嘴巴堵了起来,最后用麻袋将他套了起来,直接抗走了....... 这一顿操作让身为当事人的范通惊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大白天的他居然被绑了!老子........ 等他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经被带到了一处隐秘之地,范通身上的麻袋被揭开后眼前突然一亮,就见自己却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上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人。 此人正是李廷表,他面带笑容,话语间很是和善,道:“你是范府的管家,饭桶是吧?” 范通自小因为名字多次被族人取笑,他恨透敢取笑他的所有人,见眼前之人如此毫不顾忌的戏称自己的名字,顿时时恼怒道:“老子叫范通,不是饭桶!你们是谁?胆敢绑我?” 李廷表缓缓的走向范通,原本笑吟吟的脸色忽然变得面无表情,陡然间啪的一记耳光打在范通脸上,寒声问道:“你是我老子?” 范通身为范府大管家,经常因工作需求混迹在权贵圈子,做一些塞钱的买卖,眼界自然极高,此时被一陌生人打脸折辱,顿时怒道:“老子我……” “啪!”又是一记耳光,李廷表依旧面无表情道:“你是我老子?” 范通郁闷不已,他整个人被牢牢的抓住了,无论自己怎么躲避挣扎,都始终躲不开眼前这人的巴掌。 见到对方没说话,李廷表有些不耐烦了,对着范通左左右右,反反正正的连抽七八个大嘴巴,这才不紧不慢的问了一句:“你是我老子?” 此时范通的脸已经肿的跟猪头一样,额头冷汗直冒,他立马服软,嘴角抽搐道:“我不是你老子!” 李廷表却反手又是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淡淡道:“为什么不是?” 范通一下子懵逼了,整个人彻底奔溃了,他绝望的闭起了双眼,就像一个年轻的小娘子被不法分子折磨的受不了,完全认命了的样子。 不仅是范通,就连几个便衣的锦衣卫也是懵逼了,这李大人也太极品了吧! 李廷表再次左右开弓,正正反反地连抽了他十八个大嘴巴子,这才不急不缓道:“为什么不是?嗯?” 范通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嘴,整个脑袋似乎已经麻木,他认命了,再也不反抗,闭着眼睛,像是在享受。 过了片刻,李廷表才道:“来跟我聊聊你跟那个户部陈大人的关系吧。” 范通缓缓的转过头,似是“幽怨”的看了眼李廷表,嘴里含糊不清道:“我跟那老头能有什么关系,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廷表也不恼怒,反而呵呵一笑,道:“既然你这饭桶记不清了,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吧!兄弟们,这饭桶的记性不太好,你们帮他想想吧。” 他话音刚落,只见其中一个便衣的锦衣卫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签,来到范通近前,脸上带着坏笑,说道:“饭管家,我跟你说啊,我以前的工作呢,是修脚的,可是我的手艺不好,一不小心会把竹签刺到客人的指甲里,因此被东家辞退了,今天受老哥邀请,特地来为你修脚,若是手艺不佳,范管家可要忍着点。” “山鸡,废什么话,快点招呼客人!”李廷表笑骂道。 “哎,来了!”这名代号叫山鸡的锦衣卫赔笑了一句,然后慢慢的拿起了范通的一只手指,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竹签。 范通听后,两眼不停的盯着那根细长的竹签,汗毛眼儿都竖起来了,心中无比的害怕,双手直哆嗦,猪头脸也被吓白了,汗珠子不停的向下滴着…… 山鸡拿着竹签在范通的指甲缝中不停的画着,边画着还不忘朝客户嘿嘿笑几声,不过这几声笑声在范通耳中却向恶鬼在咆哮。 范通想将手指抽出来,可这个人的手就象一把铁钳,无论范通如何用力也抽不来。 而就在这时,山鸡猛的一用力,竹签直接插进了范通的指甲缝中...... 俗话说十指连心,古人诚不我欺,范通猛的发出一声惨叫,两眼直向上翻…… 看着范通的惨样,李廷表眼睛都不眨一眼,漫不经心道:“可曾想起点什么来了?如果没有想起来也没有关系,我并不着急,你可以慢慢的想,我们有的是办法,这仅仅是开胃小菜而已,还有一百零七道佳肴等你品尝呢!” 范通听着李廷表那不紧不慢的话,就好象是催命符一般,特别是听到最后一句,范通瞬间被吓尿了,脚下湿了一大片。 他看向李廷表颤抖着道:“一百零八套酷刑,你们......你们是锦衣卫??” “哎呦,不错呦!还知道我们锦衣卫的套餐!”那名代号叫山鸡的锦衣卫便衣又拿起一根新的竹签,在范通的眼前晃了几晃,然后又拿起范通的一根手指,用竹签在范通的指甲缝中再次不停的画着。 范通此时上下牙不停的打着颤,全身也哆嗦了起来,嘴也有些不停使换了,哆里哆嗦的说道:“大.......大人,我......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不多久,李廷表手中拿着范通的口供,快速的向朱慈烺汇报而去…… 第八十四章 出手 经过饭桶先生的交待,一个姓陈的户部员外郎受到晋商的收买,无意间将漕运的事情告诉了晋商,并获得了几百两的报酬。 八大家的晋商本就与建奴有勾结,暗中传送情报,于是毫无犹豫的将这份重要情报传给了清军。 在将情报传出的时候,八大晋商在京城的粮铺就开始大规模的收购粮食,因为他们知道,等清军截掉了上百万石的漕粮后,京城粮食短缺,必然价格暴涨。 粮食都被他们囤积了,京城粮食短缺,外面的粮食又不容易进来,粮价自然随自己定,到时候还不赚的盆满钵满,这就是所谓的国难财! “没想到温体仁这老东西无能是无能了点,眼光倒是毒辣,当日一眼就看穿了此间的隐秘。”朱慈烺此刻还真有点佩服温体仁这老东西的政治嗅觉。 一切事情都清楚了,朱慈烺开始准备行动了。 这一天,在原本戒严的京师中,永定门和朝阳门城门大开,数千辆运送粮食的马车源源不断的从新城驶向京城,勇卫营和新营一万多大军全员出动,沿途保护着运粮车。 数千辆运粮车挤满了京城的几条主街道,如此震撼的场面让全城再次沸腾,八大晋商依然使用老套路,称这些其实是沙子,并不是粮食。 然而让他们打脸的是,运粮的军士们当着众多百姓的面,将粮食从车上卸下的时候,多次“不小心”划破了粮袋,顿时白花花的大米撒了出来。 看到这里,京城的百姓这才彻底相信这些堆成小山高的麻袋里装的就是粮食! 同日,皇太子下了一道令旨,称张家粮铺乃是大明诚信之商人,这批粮食均由张家粮铺在京城中的所有粮铺代售,同时粮价不变。 同时朱慈烺还亲自题写了一幅‘张家粮铺’的匾额,赐给了张家粮铺。 这些百姓们可算是放心了,无不奔走相告,慌乱的北京城很快的就稳定了下来,人们也不再抢购了。 朱慈烺又以皇太子的身份下了一道令旨,由官府出面组织,京城之中的粮商成立一个粮商协会,对京城中的粮铺进行规范整顿,避免恶性的竟争、随意哄抬粮价。 张大彪毫无疑问的坐上了粮商协会的会长之位,他事先联络的一些徽商优先加入了协会,其他粮商见状也纷纷加入,只有八大家的晋商拒绝加入。 粮商协会会长张大彪率先将自家的粮库全部打开,按照以往的低价继续大规模的出售,在他的劝说和鼓动下,一些徽商纷纷响应皇太子的号召,将自己的存粮也拿出来按平时的低价售卖。 其他第三方的粮商见状,有些犹豫不决,纷纷看向晋商。 几家晋商想趁机低价购买徽商的粮食,结果被锦衣卫盯的死死的,李廷表甚至还暗中使坏,让人组织百姓围堵晋商的粮铺,并暗中放火烧了几个晋商的粮库。 第三方的粮商见状也只能跟着卖,朝廷都插手组织协会了,除了晋商那些倒霉玩意,也没几个人反对,他们要是反对,只怕家中粮库不保了。 见粮价逐渐下降,八大晋商顿时急了,到处撒钱找乞丐散布谣言,结果找了半天,京城中居然一个乞丐也没有了!! 朱慈烺既然掌握了所有情况,也见识了一次八大晋商的手段,此次他又将从良乡缴获的粮草全部压上了,自然不允许出现意外。 他早已下了令旨让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收监了京城中所有的乞丐,并以扫黑除恶的名义对京城中的各处混混做了一次大清理。 朱慈烺有些遗憾,皇明时报正在印刷,过几日才能正式发行,如果现在能发行,他也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劲,直接在报纸上喷死这些狗汉奸就行了! 就这样折腾了几天,京城的乱局逐渐被平定下来了,粮价也恢复到了以往的价格,连朱慈烺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最近的京城之中,人们茶余饭后,皆是表达对皇太子的赞叹。 崇祯皇帝得知后,兴奋不已,连连夸赞朱慈烺聪慧,为父分忧。 户部尚书侯恂等大臣们更是对这位皇太子赞叹不已,一些朝中大臣见皇太子如此得势,开始慢慢向其靠拢,好混个从龙之功。 朱慈烺知道,这事远远没有解决,从新城运来的几十万石粮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毕竟京师人口近百万。 京畿的危机还没结束,各处进京的粮道随时会被清军截住,只有彻底赶紧清军才能恢复京师的危机。 清军每一次入关,少则劫掠一两个月,多则十个月,这次清军截下了百万石漕运粮食,后勤补充更加无忧。 想到这里,朱慈烺立即让腾骧夜不收全营出动,侦查京畿所有清军动向,特别是天津一带的清军,要求其配合张凤翼的大军行动,夺回清军粮草,断其后勤。 军事行动充满了变数,朱慈烺对张凤翼并不看好,于是开始做两手准备,他首先将目光盯住了八大晋商在京城的存粮。 自己和徽商的粮食不够用,晋商的屯粮可是多的一塌糊涂,他们之前收购了那么多粮食,原本准备大发国难财,没想到被徽商搞黄了。 存了那么多粮食,用不着不是浪费吗?浪费就是可耻!朱慈烺同志一向节俭,痛恨这种可耻的行为,因此,他决定将八大晋商在京城的粮库充公,为国捐资! 朱慈烺开始算计这群晋商了,他特意抽了时间与皇帝老子交谈了一番,把八大晋商与建奴勾结的事情讲了一遍。 按照朱慈烺的意思,把八大晋商的卖国行为宣扬出去,再借此机会抄了八大晋商在京城的所有粮库,进而进军山西,杀八大汉奸家族个片甲不留。 崇祯听了之后脸色难看,他万万没想到这些商人居然通敌卖国!难怪这些年来大明对建奴实行的经济封锁都不管用。 同时崇祯有些犹豫了,晋商的势力他多少知道一些,要对他们动手,万一搞不好,恐怕会激起整个大明王朝地主和商人阶层的逆反,产生的影响将会不可估量。 想了半天,崇祯皇帝这才言道:要不我们把这些卖国贼子偷偷做掉吧!说着还用手在脖子那比划了一下。 朱慈烺无语,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皇帝还教太子搞起暗杀了! 朱慈烺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称不行,那不是我的风格。 朱慈烺见崇祯看向自己异样的眼光,只好认怂,解释说,其实他是担心杀了人,粮食也落不到国库。 朱慈烺想要的不仅是汉奸头上的脑袋,更想要他们手中的钱粮,用这些粮食彻底平复京师粮荒。 崇祯皇帝重新打量着朱慈烺,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自己这个太子,小小年龄比自己还猴精? 二人又捣鼓半天,崇祯坚持不同意此时铲除八大晋商,理由是风险太大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山西的势力有多强。 朱慈烺想想也是,连大同总兵王朴都是出自八大晋商的王家,山西各镇兵马的指挥使、游击将军之类的军官还不知道有多少是八大家族的人,确实不能太过冲动。 在朱慈烺保证能抄出百万石粮食的时候,崇祯犹豫了,二人又商量了一番,最后终于敲定了结果:端掉八大晋商在京城的势力,将事态控制在京城,不能牵扯到山西晋商,不能牵扯过多的朝廷官员。 第八十五章 造势 通州大营中。 兵部尚书张凤翼看着桌案上的几份情报,心中十分惊讶。 这是清军先锋营在天津一带的布防图,各部人马均有标注,很是详细。 张凤翼吸了一口气,心中暗叹:皇太子派出的这支夜不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如此详细的军情都能搞到?即便是锦州等边军的夜不收也不敢深入清军大营五里之内侦查啊。 张凤翼平复了一下心情,仔细研究着清军的布防,他准备出兵了。 崇祯皇帝已连下几道圣旨催促他出兵,军饷粮草也为他筹集了一些,如果再不趁机出兵,粮草吃完了就更没机会了。 崇祯九年七月三十日,张凤翼亲率京营两万人马,同时下令保定总兵董用文,山海关总兵祖大乐,蓟镇总兵马如龙,山东总兵刘泽清,山西总兵猛如虎,六路大军共五万人马合围天津一带的清兵,试图夺回被截漕粮。 面对一万看守粮草的清军先锋营,战斗持续了三个时辰,明军几路大军几乎全线崩溃。 特别是刘泽清所部的山东兵,一触即溃,真如传说那般,连清军中最善骑射的叶赫部骑兵,加足了马力都追赶不上溃逃的山东兵。 张凤翼一路跑回了通州,准备吃药以死谢罪,后听说山西总兵猛如虎、京营游击将军周遇吉他们二人的所部人马,抄了清军屯粮之地并夺回了部分漕粮,这才松了一口气,勉强保住了性命。 在京师的朱慈烺收到这个消息后,终于下定决心尽快对八大晋商动手。 七月三十一日,北京内城棋盘街。 昨天的一场雨让整个北京城都凉爽了不少,让街道各处人流量增加了不少。 京师的粮荒问题得到了表面上的解决,各处粮铺前没有了往日的长龙队伍,棋盘街两侧的几大酒楼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忽然间,棋盘街的德庄火锅店三楼中传出一道响亮的声音:“京城的晋商勾结建奴,截掉漕粮,通敌卖国!” 说着,还将一份份传单从楼上往下撒,如雪花飘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棋盘街上的行人们纷纷好奇,忍不住捡起传单仔细看了看,这一看,顿时令人心头升起怒意。 “八大晋商通敌卖国,不得好死!”有人怒叫着。 不仅是棋盘街,京城各大主街道都发生着类似的情景,原本消失了几天的乞丐和青皮流氓们也再次出现在京城各处。 他们手中拿着一份份传单,在四处的吼叫着:“晋商通奴卖国啦!” 这些乞丐和青皮原本都是八大晋商在京城的耳目和谣言宣传者,自从被官府收监,又在号子里接受了几天的“良好”教育后,终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散步宣传谣言这种工作,那是他们的专业,早已轻车熟路,信手拈来,人人都是八级熟练工。 仅仅一个时辰,整个京师都沸腾了,人人都在怒气冲冲的咒骂着八大晋商。 百姓们如此的激动,爱国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近日来粮价被这些狗日的卖国晋商抬了那么高,让京师的百姓们早已怨声载道了,此时正好合法宣泄。 “卖国贼不得好死!” “打死勾结建奴的内贼!” 八大晋商在京师的府第外,早已围满了京师百姓,更多的看热闹的百姓。 人群中,一些青皮大声的向周边鼓动,煽风点火,他们大声叫骂着,不时还往这些晋商的府里扔砖头什么的。 这些青皮原本是八大晋商用来打压同行,做一些见不得勾当的狗腿子,没想到今日却被昔日的狗腿子以同样的手段对付,真是因果报应啊! 八大晋商在京城的管事全被堵在了府中,无奈之下让家丁们从围堵薄弱的后门冲出,前去报官,报官的家丁冒死冲出包围圈,携带大量金银前去搬救兵。 京师内城的范府中,听到外面的喊叫声,范永山在书房来回踱步,显得极度不安。 “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泄露的消息?” “范通最近消失了,难不成是他出卖了我们?不可能,范通也算是族中重要人物,他绝不会背叛范家的,难度他被人.......” 无数条想法在范永山脑中闪过,忽然间,他有一种不妙的预感,随后他在心中又自我安慰道:“只要不是朝廷对我们起疑,谁也动不了我们。” 过了不久,范永山越发的沉不住气了,他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危机向自己笼罩,他立刻召集范家在京师的所有核心人员。 范永山看向眼前的这些家族核心人员,神情凝重道:“大伙记住了,官府要是传讯,必须咬定我们事先并不知道漕运的事儿,要在心中默念一万次,我们是诚信的商人,绝不会做通敌卖国之事,等会派人去通知其他七家,务必咬死了!” 他嘴上是这样说,但能不能蒙混过关却是一点把握也没有,想想西市京观堆积了上万满洲大爷的首级,他不由打了个寒噤。 京城的局面,五城兵马司的人都看在眼里,不过却并没有多少表示,只是象征性的派出一些人巡街,维持治安。 虽然外面宣传八大晋商卖国,但没有得到上面的石锤,他们只能睁一眼闭一眼,等上面的安排。 不过,一些受了晋商黄白之物诱惑的衙役们,开始驱散着围堵着八大奸商府第周围的百姓,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刑部尚书兼顺天府尹冯英听闻后,则是立即组织人员去调查取证,同时也派出顺天府的衙役巡街,担心失态失控。 朱慈烺并没有提前让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不许插手,他只是想让京师中人人知道八大晋商的卖国行为,占据舆论压制,却没想到国人情绪这么激动,居然准备手撕汉奸了。 百姓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不过依然有一些人浑水摸鱼,趁乱打砸抢烧晋商的铺子,连一些没卖国的普通晋商都被波及到了。 然而卖国晋商们的行为让人很不解,正常情况下商铺遇到打砸抢烧第一时间应该保护财物啊,可这些卖国晋商的操作却令人费解,他们十分配合的将自己各大铺子的值钱东西,全部主动扔在大街上。 朱慈烺得知后,冷笑一声,这帮汉奸不仅以此来吸引百姓的注意,减轻自己府第的危机,更是想将事情闹大,让整个京师都混乱!人一旦尝到了甜头,必然更加疯狂。 大明国都,首善之地,太乱的话谁都没法交代,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不久后全部出动,出来维持京城治安。 大家都忙着在街上抢东西搞事情了,八大晋商京城的府第外的人顿时少了不少,不过依然还有不肯走的,一直围着。 汉奸们脑子倒是好使,晋商嘛,有钱!直接往府第百米外散财,吸引围住他们府第的青皮们前去哄抢。 第八十六章 晋商的反制 八月一日,闹腾了这一整天的晋商通敌事件居然发生了反转。 朝中开始有官员替八大晋商说话,要求严惩闹事者,一帮御史言官更是趁机弹劾刑部尚书兼顺天府尹冯英。 弹劾的理由是包庇造谣者,诬陷为国奉献的忠诚商人。 不多久,京城中传出一条令人更加震惊的流言,流言的目标直指皇太子朱慈烺,流言称,五城兵马司暗中受到皇太子的指使,暗中诬陷晋商,想要吞掉晋商的财物。 证据就是五城兵马司前段时间抓的几个青皮提供的,这几个青皮自称在牢狱中受到狱卒的威胁,而皇太子曾经单独召见过吴诚兵马指挥司的几个指挥...... 一时间,京城各处充斥着各种有利于八大晋商的传言,连八大晋商府第前的青皮无赖和百姓们都慢慢撤走了,八大晋商俨然成为了弱小无助的受害者。 内阁很快借机插手,撤销了五城兵马司的几个指挥,连冯英也被针对了,有言官上奏请求重审“郑鄤案”,特别在温体仁等内阁大臣的煽风点火下,崇祯对刑部尚书冯英进行了停职查办。 原本被冯英判定了罪不至死的郑鄤案最终重审,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进行三司会审。 郑鄤案看似简单,却又有些复杂,郑鄤案的产生其实就是党争的结果,在去年温体仁弹劾郑鄤,是“温党”与东林党人文震孟的斗争而引发。 在之前的郑鄤案中,前有内阁大臣文震孟顶着,后有忠于职守的刑部尚书冯英和锦衣卫吴孟明依法办事,郑鄤案这才稍稍平复,最终定了个罪不至死,正常看押。 如今文震孟去世了,有人旧事重提,明显是想将冯英拉下水,顺便解除他刑部尚书和顺天府尹的权力,阻止他调查晋商通敌一案,这操作可谓是一举两得。 崇祯皇帝为什么要将冯英停职查办呢,其实这也是温体仁的高明之处,他利用郑鄤“杖母”的事情,深深触怒隐藏在崇祯心里多年的愤怒。 崇祯五岁时,他的生母刘氏被明光宗下令杖杀,因此崇祯对这种行为从内心深处感到深恶痛绝,再加上历朝历代以孝治天下,即便是后妈那也是妈。 作为封建皇朝的皇帝,崇祯必须维护这个纲常法纪,因此,在历史上,郑鄤被崇祯下令凌迟处死了,被生生刮了三千六百刀。 京城范府之中。 八大汉奸晋商在京师的大管事们齐聚一堂,他们在范府大厅大吃大喝,身边还有貌美歌女作伴,很是惬意。 席间,范永山大笑道:“那小太子居然敢动我们八大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黄家的大管事接话道:“那小孩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呢,殊不知那帮青皮们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连命都能送出去,还能替他卖命?” 靳家的大管家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对谁都好使,百姓很愤怒吗?还不是捡了银子乐呵呵的走开了?当官的就更别提了!” 梁家大管事大笑道:“哈哈哈,现在五城兵马司的五个指挥都被撤掉,已经换上我们的人了,冯英那个老东西更是倒霉,朝中有人早就想致他于死地,看他们还敢动我们山西八大家!” “哈哈哈......” 一时间,席间猖狂的笑声大作。 笑了半天,范永山又道:“让这阵风再刮半天,从明日开始,继续扔银子,让那些青皮们到处吆喝,就说满洲的大爷......不,建奴,建奴的大军已经逼近通州,京城的粮食只够吃三天了!” 田家的大管事立即鼓掌叫好:“范四爷高明啊,到时候,我们的粮食又开始大卖了,这次我田家要把粮价推到十两一石,看这些小绵羊到底买不买!” 王家的大管事道:“田二爷是不是过于仁慈了,我王家打算推到十五两一石.....” “哈哈哈!” 整个范府充斥着yin浪的欢声笑语。 紫禁城的钟粹宫中。 朱慈烺斜躺在书房中躺椅中,吃着宫女墨琴和墨琪剥好并送到嘴边的水果,同样很是惬意。 在听着对面李廷表的汇报后,他稍稍有些意外,淡淡道:“那些青皮还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玩意儿,有钱的汉奸就是厉害,连内阁中人都能打通.......” 原本李廷表建议只让锦衣卫的外围人员去散步晋商通敌的言论,朱慈烺坚持让那些青皮去做,想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狠揍八大汉奸的脸。 他很想看看八大汉奸被自己夕日的小弟们整,会有何种精彩的表情,结果自己却被打脸了....... 李廷表道:“既然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被限制了,那我们是否要让人继续扇风,或是卑职派人扮做青皮冲进他们的府中不小心做掉他们?” 朱慈烺示意宫女墨琪递一块西瓜给李廷表,李廷表道了声谢后也不做作,直接接下西瓜小口的吃了起来,大热天的他汇报了半天,早已口干舌燥,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见李廷表吃完了,朱慈烺这才微微一笑,说道:“偷偷做掉他们容易,那样却毫无意义,我要的是他们手中的财产!” 开玩笑!作为大明最后一个狠人,我怎么能用这么low的手段呢?老子一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京城扛把子——人称浩南哥...... 朱慈烺继续道:“这些祸国殃民的跳梁小丑,自以为依靠背后朝中势力在京城只手遮天,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把本宫推了出来!” 朱慈烺站起身来,目光渐渐变得凌厉了起来,道:“他们以为将我推出,让我碍于自身名声不敢动他们吗?真是可笑!他们越是这样想,本宫就偏要去做!” “李廷表,你将锦衣卫抓到的那几个与八大汉奸有联系的建奴细作,和一些做好的证据都交到刑部右侍郎杨廷麟那儿。” 朱慈烺的身上忽然散发出一股气势,他厉声道:“事情办好以后,传我东宫令旨,命令勇卫营全营出动,封掉八大晋商在京师的所有粮库!锦衣卫负责抄家、抄商铺,抓捕与八大汉奸有联系的官员,限在四品以内!” “行动命令在行动前一刻钟向各部传达,今晚夜禁二更三点暮鼓敲响时,就是行动之时,务必在明日早朝前结束一切!” 朱慈烺杀气腾腾道:“行动抄家时,若有反抗阻挠者,一律格杀勿论,管他是什么人,什么官,哪怕是内阁的人,胆敢阻挠,也统统杀了!” 第八十七章 京城流血夜(上) 自明朝嘉靖年间后,北京城就形成“里九外七皇城四”的格局。 “里九”指是内城的九个城门,“外七”指的是外城七个城门,“皇城四”指的是皇城的四个城门,因此老北京也有个叫“四九城”的俗称。 内、外城以皇城为中心,形成东西南北四个城区,住在不同城区的人,各有特色,坊间流传“东富西贵、南贱北贫”的说法。 因为京杭大运河漕运的原因,朝阳门被老北京的人称为齐化门,是京师九门里运粮的“粮门”。 南来北往的物资,都从漕运终点的通州运往朝阳门,并集中在北京城的东部,所以东城的粮仓非常多,其中很多地方以仓库为名,比如海运仓、新太仓、禄米仓,南新仓等。 为了便于商业交易,商人富贾和殷食人家都渐渐在东城扎根,长此以往,就有了“东富”的说法。 北京城的新太仓周围,商贾云集,店铺林立,民物浩穰,有着众多的粮库、当铺等,八大晋商在京城的粮库大多分布于此。 八月三日,二更三点,当暮鼓声敲响之时,驻扎在皇城校场中的数千勇卫营举着火把齐步小跑直奔新太仓。 勇卫营数千军士结成一个个整齐的行进队列,迈着整齐的脚步在街上前行,铁靴踏在青石板大街上,发出一片整齐的轰响。 临街的一些百姓被惊醒,小心翼翼的在透过门窗观察这支军队,不知他们要做什么..... 勇卫营的大营距离新太仓不到五里,不多久,大量的火把照亮了整片新太仓胡同,大群的士兵包围了八大晋商在京城的所有粮库。 其中一处范家的粮库,粮库管事见状惊慌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闯我家族粮库?” 一名勇卫营的游击将军高声道:“奉皇太子令旨,查抄通敌卖国家族所有粮库,胆敢阻挠者,杀无赦!” “我们范家忠心可鉴,百年来为皇明做出过巨大贡献........” “噗!” 这名游击将军将佩剑缓缓入鞘,将这名范家管事的尸体踢倒了一边,大喝道:“破门!” “咣咣”的撞门声不断,一些勇卫营士兵抬着粗大的尖头硬木,喊着号子,不断撞击厚重的粮库大门。 守卫粮库的范家家丁们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纷纷抄起家伙堵在粮库大门前,在乱世,粮食比黄金还重要,因此守卫粮库的都是范家最忠诚的家丁。 不多久,大门咣的一声被撞开,一排勇卫营的盾牌兵举着盾牌快步涌了进去,在他们的背后是是列队整齐,手握火枪的勇卫营战士。 见粮库中有人手持武器准备对峙,数排勇卫营的火枪兵对着门内啪啪啪的就是一顿齐射,将里面的范家家丁打成了筛子,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幕以同样的剧情发生在新太仓的各个粮库前,还不时传来一阵阵火铳声。 面对勇卫营的强势进攻,八大晋商粮库中的守卫根本谈不上什么反抗,或死或降,投降慢的直接被阎王勾走了小命。 为了防止家丁暗中袭击,勇卫营的士兵在众多粮库中挨个搜查,将他们一一揪出赶到中间的场地上,逃跑的一个不放过,全部一枪打死。 不多久,新太仓又来了一路人马,足有数百人,他们身穿青绿锦绣服,手持绣春刀。 为首几人身穿大红飞鱼服,一到新太仓胡同就各自带着几十个锦衣卫冲向八大汉奸的府第。 范府中,听到外面一阵阵的火铳声,原本搂着小妾刚刚入睡的范永山忽然一下子跳了起来,喝道:“粮库那边发生了什么?” 一个家丁急忙跑了进来,惊恐道:“四老爷,军队封锁了我们所有的粮库!” 范永山一个机灵,将刚刚醒来还抱着他手臂撒娇的小妾一把推下了床,看都没看一眼,继续问家丁道:“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四老爷,朝廷派军队封掉新太仓的所有粮库了!外面全是丘八,看守粮库的家丁只要有丝毫反抗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就杀人了!” “玩真的了?”范永山吃吃自语了一声,连衣服都没穿,光着膀子就带着一大群家丁急急的出门而去。 他刚走到大门前,忽然看到一群锦衣卫直接撞开了大门涌了进来,见了范永山等人,为首一名锦衣卫千户一声令下,所有的锦衣卫都扑了上来,见人就砍! 范永山见状连忙调头就跑,他连解释的兴趣都没有,遇到锦衣卫,还解释个屁啊! 范永山让家丁门先行抵抗,他想从后门溜走,只要逃出京城回到山西太原范家大本营,就算是锦衣卫想抓他,也绝没可能。 范永山怀着强烈的求生欲,拼命奔跑,刚从范府后门跑了出来,却发现后门处早已围满了身穿铁甲的军士,他们个个高大彪悍,人人端着黑压压的火铳,乌黑的铳口尽数对准了自己。 奔跑得满头大汗的范永山,他那火热的小心脏一下子凉了半截,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各位军爷,这是何意?” 眼前这些军士却没人回答他,范永山又问了一遍,对面的这群军士依旧没有回他,就这样手持火铳将他围着,晾着他。 范永山心中郁闷不已,他很想跑路,却担心自己前脚刚跑,后脚就被火铳打成筛子,范永山就这样光着膀子在一大群男人的注视下呆了好半天。 这个时候,那群锦衣卫从后门追到了,他们人人身上沾染着大量的血迹,显然是与范府的家丁们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人群分开,一身华丽飞鱼服的李廷表出现在范永山的眼前。 范永山看向这位锦衣卫大官,颤声道:“我犯了什么罪,你们要抓我?” 李廷表喝道:“将这个通敌卖国的狗才拿下!” 范永山顿时叫道:“胡说八道,我范家世代为商,忠心报国,我等忠义之心,天日可鉴!” 李廷表冷笑道:“你的这些屁话,还是到诏狱慢慢说吧!原本你是没资格进诏狱的,殿下仁慈,专门给你们八个汉奸留了套间!” 范永山大叫道:“我等并无罪责,凭什么抓捕我们?我们不服!” 李廷表喝道:“绑了,拖走!” 带着勇卫营将范府围住的是孙应元,锦衣卫今晚要抓的人太多,人手严重不足,朱慈烺不放心,特意派了勇卫营分出部分人马将八大汉奸的府第围了个遍。 孙应元对着李廷表笑吟吟道:“李兄,既然人抓着了,那我们就撤到粮库了。” 李廷表对着孙应元抱拳道:“多谢孙将军帮忙!” 孙应元摆了摆手道:“李兄客气了,我可不是想帮你,若不是在京师,顾忌太子殿下的声誉,我早就带人将这帮二鞑子杀个精光,哪还轮得到你锦衣卫出手?” 李廷表无奈一笑:“殿下也不是怕你们勇卫营的名声污了嘛,所以这臭名声的事还得我们锦衣卫来干!” ...... 第八十八章 京城流血夜(下) 在孙应元带着勇卫营的士兵撤离范府后,锦衣卫的一个千户询问李廷表,道:“大人,范府的其他人和财产如何处理?” “你第一天来锦衣卫上班?”李廷表不悦的看了眼这名千户,而后面无表情道:“范家通敌卖国,持刀拒捕,所有范府余孽就地斩杀,值钱的东西全部拉走!” 李廷表临走前,又道:“搞快些,等会我们还得去西城,去请那些官老爷到诏狱做客呢......” 命令下达后,范府中先是一片安静,紧接着便是一片惊呼声和奇烈的惨叫声,不时还有这一些金属碰撞的声音传出。 不多久,范府中彻底的平静了下来,浓浓的血腥味在闷热的空气中不断的扩散。 除了范府,八大晋商在京师的所有府第中皆是一片血迹,血腥之味久久不能散去。 东城之后,紧接着是西城的官员聚居地,大量的锦衣卫在一些锦衣卫外围人员的带领下,直扑那些勾结八大晋商的官员府中。 一队队锦衣卫不断拍打着犯事官员家的大门,大声的吆喝着,但凡遇到迟迟不开门的,锦衣卫直接翻墙进去,以拒捕为名,见人就杀。 及时开门配合抓捕的官员们,则是幸运的逃过一劫,只是被扭送进了诏狱。 一时间,整个西城也是鸡飞狗跳,一些官员好奇,让家丁出来打探消息,结果刚出大门就被锦衣卫扬刀呵斥了回去。 有些家丁仗着自家老爷是朝中大官,对锦衣卫不予理睬,结局死的很惨....... 一些犯事的官员脸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一夜都没敢合眼,生怕锦衣卫冲进府上将自己光着腚从卧室里揪出来。 西城之后又是南城和北城,锦衣卫的外围人员纷纷出动,按照白天搜集的情报,对那些协助八大晋商散布流言,针对当朝皇太子的青皮流氓们进行无情灭杀。 一夜来,北京城到处充斥着一群脚步声,马蹄的轰鸣声以及一些人在临死前惨叫声........ 参与行动的锦衣卫们人人激情四射,仿佛心中有个小宇宙爆发了一般,多少年没像今天这么刺激了! 自从那个沙雕骆养性上台后,锦衣卫都他娘的混成什么德行了,哪像现在跟着李大人办事这么的爽快! 据不完全统计,这一夜,勇卫营和锦衣卫共杀了八大晋商家人、家丁、护卫等一千五百余人,青皮流氓两千多人,朝廷官员及其家属家丁等八百多人,其中四品以下官员七十余人。 朝廷官员基本都是锦衣卫所杀,勇卫营只负责东城八大晋商的粮库,锦衣卫只要接到命令,杀谁都不怕,更不会担心名声什么的。 在他们心中,我们锦衣卫的名声本来就不好,现在再黑点也无所谓了,只要我们杀的爽就行! 勇卫营却不同,他们是军队,在京师中斩杀大臣麻烦就大了,搞不好还被扣上兵变的帽子,因此朱慈烺将此次行动的主力让李廷表所部的锦衣卫执行。 丑时四刻时(凌晨两点),北京城中已经逐渐安静了下来,持续了五个小时的行动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在棋盘街的德庄火锅中走出一大群人,他们径直往锦衣卫北镇抚司而去。 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外狱中,关押着大量的官员和八大晋商在京城的主要负责人,他们大多是今夜刚刚送来的。 锦衣卫的内狱,也就是真正的诏狱,只有由皇帝亲自下诏书定罪才能关进来,一般都是九卿、郡守一级的二千石高官才有资格进来。 此时的诏狱戒备森严,有着数十重锦衣卫守护着,朱慈烺一行人即便带着东宫的印玺也需要一层层的检查。 “诏狱一向这么严吗?”朱慈烺问向身边的李廷表。 李廷表道:“不是,平日里戒备虽严,却也不像现在,现在这些守卫都是这两日才布防的,主要是诏狱里来了个大人物,陛下亲自下旨照顾他.....” 朱慈烺好奇道:“谁啊?脸这么大?” 李廷表道:“高迎祥!” “他已经到了?”朱慈烺心中微惊,他平日帮忙翻阅奏章,据孙传庭所报押解高迎祥的大军最少还要一天才能到京,没想到却提前几日就已经暗中送到京城了。 随后转念一想,这皇帝老子还真是谨慎,生怕高迎祥出了意外,被人劫走。 “原本有这位大爷在,诏狱近期不再收新人了,卑职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那八个汉奸大管事安排进了诏狱......”李廷表有些抱怨。 朱慈烺笑道:“哦?那还是因为本宫的面子,你才给这几个汉奸开后门的?” 李廷表讪讪一笑,同时对八大汉奸管事们十分的嫌弃,觉得有他们在,简直是拉低了诏狱档次。 朱慈烺没兴趣去看那高迎祥,估计也不让看,因此直接让李廷表带路,去会会那八个汉奸家族的大管事。 来到了范永山在诏狱的“包间”,朱慈烺盯着这位极度不安的范四爷。 范永山见来人模样,开始有些好奇,不多久心中就已猜了个大概,他道:“你应该就是皇太子吧。” 朱慈烺并没有回答他,依旧是盯着他看,最后盯得范永山心中有些发毛。 良久,朱慈烺开口道:“你们通敌卖国,可知道有多少百姓因你们八大畜生家族而家破人亡!” 范永山道:“呵呵,我们八大家族在山西经营上百年,是你一个小小的娃儿能撼动的?就算是当今皇帝,都不敢动我们分毫,小太子,你还是悠着点吧,千万别成了你那皇帝老子当做平复我们八大家的牺牲品,哈哈哈!” 一个锦衣卫拿起铁鞭啪的一下抽在范永山的身上,怒道:“狗东西!当了汉奸还敢这么嚣张!” 朱慈烺冷声道:“本宫迟早杀光你们这些狗汉奸!” 范永山吃疼,嘴角一个抽搐,他眉眼慢动,苍白的脸上露出惨笑,继而大笑了起来:“汉奸?呵呵,在九边之中,私通满清的何止我们山西八大家,陕西、宣府、辽东等等,哪里没有商人私通满清?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早就几十年前就已经形成了巨大的利益链,那么多官员商贾,你能杀的过来吗?” “你可知道京城中有多少当官的向着我们吗?上到内阁大臣、宫里的太监,下到把总巡捕,你能抓的了吗?更别说我们的大本营山西,早已如铁桶一般,朝廷想啃下,怕是要崩碎几颗牙不可!” “我只是范家的一个旁系而已,你们杀了我,我们家主不过是在京城换个负责人而已......” 朱慈烺听后皱了皱眉头,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懒得再看范永山一眼,转身离去,而后一挥手,道:“拖走!早朝之前,让他认罪,把知道的都吐出来,记住别把人给玩死了!” 李廷表立即道:“是!殿下您放心,进了诏狱想死都难,我让他每天从鬼门关走上三遭,还能再活三十年!” “活那么久你养活?事情结束后就收拾了,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朱慈烺有些不悦道。 诏狱里刑讯不仅可怕,把握的力度也很精准,万历年间,临江知府钱若赓因为得罪了权贵被关进了诏狱长达三十七年之久。 在诏狱中,钱若赓气血尽衰……脓血淋漓,四肢臃肿,疮毒满身,更患脚瘤,步立俱废,耳既无闻,目既无见,手不能运,足不能行,喉中尚稍有气,看似没死,其实跟死了没两样...... 钱若赓在被关进诏狱期间,他刚满周岁的儿子钱敬忠逐渐长大,并考中了进士,在天启皇帝登基后,钱敬忠泣血上疏,请求免其父罪责。 天启皇帝感念钱敬忠为父呼冤,请以身代,其情可哀,于是将钱若赓免死,放还乡里,并对钱敬忠道:“汝不负父,将来必不负朕。” 二十多年后,明朝灭亡,清兵南下后,钱敬忠正好得病,拒不服药而死,也算是没有负了天启皇帝。 出了诏狱后,朱慈烺身边的徐盛回首看了眼这雄伟的诏狱建筑,感慨道:“真怀念当年在这上班的日子!” 说着,他还特意朝李廷表看了眼,李廷表听后,飞起一脚踹向徐盛,骂道:“滚!” 第八十九章 百官议论 寅时一刻(凌晨三点),西城区的各个府上渐渐亮起了光亮,京官们准备着今日的早朝。 内阁首辅温体仁的轿子从府中抬出,他透过轿帘四处打量着漆黑的道路,然而整条街只有轿夫的脚步声,静的可怕。 各个街道上的血迹早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像是没发生似的。 “去打听下今夜发生了什么。”轿子中的温体仁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在午门前,前来早朝的官员们越来越多,一些人在等待开启宫本的时候,纷纷议论着夜里发生的事情。 “夜里究竟怎么回事?” “好像是锦衣卫在抓人.......” “骆养性那狗东西又想做什么?” 骆养性:“......” 虽然这几个议论的官员距离骆养性有不短的距离,不过凌晨时分,周围都比较安静,即便隔着老远都隐隐能听到对面的谈话。 骆养性脸色十分难看,锦衣卫有这么大的行动,他居然完全不知情!不仅不知道,还他妈的被人误会是自己搞的事? 肯定是那个李廷表,这李廷表平日里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没想到将他耍了! 骆养性极为恼怒,被李廷表耍了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锦衣卫今夜这么大行动,这么嚣张,这么拉风,居然没有他的参与! 骆养性仿佛错过了几亿两白银,心中更加恨透了李廷表,同时在盘算着如何收拾他。 午门前的一个官员低声叫道:“清楚了,本官的家丁刚刚打探到的消息,说皇太子昨夜二更时下令勇卫营和锦衣卫捉拿几家晋商,声称是他们通敌卖国......” “那帮商人不是在东城吗?那我们西城这边是怎么回事?杨大人和刘大人等人可都不见了,他们也通敌了?” “据说他们是受贿,被抓进了诏狱......” 听到诏狱,很多官员不说话了,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降临。 “首辅大人不说点什么吗?” 听着周围朝臣的议论,左都御史唐世济缓缓开口,语气中暗藏着怒火,他忽然声色俱厉道:“皇太子他想干什么?” 唐世济很生气,夜里他的管家刚出门打探消息,就被锦衣卫的人给当街弄死了。 唐世济的这句话丝毫没有隐藏,声音之大,使得午门前的所有官员都听到了,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再度交头接耳,不过余光却是不时的瞟向温体仁,耳朵也竖的老高,想听听首辅大人如何表态。 温体仁微闭着双眼,装出了九分逼的模样,道:“目前能指挥得了锦衣卫的只有陛下和皇太子,不过以陛下的性格,断然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他语气虽然平淡,但那内中的话语,却是不言而喻,直指皇太子。 许多官员齐齐看向单独站在一边的骆养性,眼中厌恶之色毫不掩饰,这个特务头子,越看越不顺眼。 骆养性心中极为的郁闷,关老子什么事?老子的府门在夜里都被人堵了,老子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唐世济怒道:“皇太子昨夜派锦衣卫把京师搞得人心惶惶,他眼中还有朝廷,还有君父吗?” 御史中的老大发话了,一些都察院的御史言官们纷纷慷慨激昂发表自己的演说。 “太祖皇帝对士绅优待,皇太子却肆无忌惮的对付那些富商,真是过份!” “皇太子虽年幼,但表现出的性格太过残暴了,昔日杀成国公、杀光时亨、还在良乡城中杀了一千多个乱民,年纪轻轻就如此冷酷,日后为帝,只怕又是一个洪武皇帝和永乐皇帝,杀人不眨眼啊.......” “那又有什么办法,陛下每日处理朝政都带着皇太子,每次召见我等也必让皇太子在旁听政学习,听说陛下甚至还让他试着批阅奏疏,如此这般,只差临朝监国了!” 许多朝臣均是表现出忧虑之情,主强臣弱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也有一些大臣心思活跃,想着日后如何请这位皇太子游湖泛舟...... 正当官员们议论之时,午门上的朝鼓响起,三通鼓后,午门两侧的掖门开启,放官军旗校在门前摆列,百官则在掖门前按照次序排队。 朝钟鸣起,宫门开启,百官从右掖门进入,皇亲勋贵从左掖门进入。 至于午门中间的大门,被称为御道,整个大明只有寥寥数人能走,连皇太子都没资格走这条道。 皇后在大婚之时才能走一次,还有就是三年一次的科举前三名,也就是状元、探花、榜眼三人,在金榜题名进宫面圣回来后,也能走一次,其余时间,只能皇帝一个人走。 在早朝上,朱慈烺接受了一众言官的审判,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言官:“皇太子随意调兵抓人,目无君上!” 朱慈烺:“勇卫营只负责查封卖国奸商粮库,并未抓人。” 言官:“皇太子指使勇卫营滥杀无辜!” 朱慈烺:“勇卫营作为天子亲军,战力卓著,纪律严明,昨夜只是正当防守,滥杀无辜一事纯属子虚乌有。” 言官:“皇太子派锦衣卫随意捉拿官员,肆意滥杀!” 朱慈烺:“锦衣卫的职能是太祖高皇帝所赋予,有权捉拿犯事官员。” 言官:“那些商人他们何罪之有,要抓捕他们?” 朱慈烺:“他们卖国通敌,证据确凿,人证物证已送到刑部。” 杨廷麟:“刑部早已立案,奸商卖国已石锤!” 言官:“殿下此举造成京城人心惶惶!” 朱慈烺:“身正不怕影子斜,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害怕的人说明心里有鬼。” 言官:“......” 其他大臣:“.......” 早朝之上,朱慈烺和一群言官就在那你一言我一句的扯皮,谈不上有诸葛亮舌战群儒之风,倒是颇有些像后世发言人答记者问的场景。 期间,一些暗中投靠朱慈烺的官员也开始帮腔说话,与言官们互怼,一时间场面十分火爆。 御座上的崇祯这次倒是颇为淡定,只是平静的看着朝臣们在撕逼,他在等待,等大臣们都喊累了自己再来个以静制动,一锤定音! 第九十章 懵逼的御史 一名都察院的御史高声痛斥皇太子在夜里的谋逆行径,反正不管怎么说,他就是要把朱慈烺往谋逆上面扯。 朱慈烺对此报以嗤笑,道:“本宫谋逆?你的脑子是不是出了毛病没钱治了?八大晋商勾结建奴,证据确凿。” 这名言官被当众羞辱更为的恼怒,在那子曰之乎者也的长篇大论,数落着朱慈烺擅杀朝廷命官的罪孽,气得御座上的崇祯脸色铁青。 朱慈烺只是冷冷一笑道:“父皇陛下令我不得动四品以上的官员,本宫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别给脸不要脸!” 这名言官恼怒道:“殿下何意,这是要怀疑我等与那卖国晋商勾结不成?” 朱慈烺来到他的面前,瞥了他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名言官哼了一声,甚至还嚣张的掂了掂脚,道:“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卫单,难不成殿下也想杀了我不成?” 朱慈烺没有理他,只是伸手在怀里摸了摸,又掏了掏,百官们纷纷好奇的看向这位皇太子,不知道他在找什么,崇祯也是好奇。 不多久,众人只见皇太子从怀里掏出一大叠文书,打开后足足有一米多长。 朱慈烺在文书上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这个卫单的名字。 朱慈烺瞥了这名御史一眼,开口念道:“卫单,天启四年进士,崇祯二年为户部主事,崇祯六年进为都察院右佥御史,三年以来,共上参劾奏章一百二十道,共计弹劾过大小官员四十三人。” 朱慈烺停了下来,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位姓卫的御史,暗道这货挺牛啊,这简直就是逮谁日谁! 卫单听到别人念着自己的战绩,自然的昂了昂首,显得颇为自豪,干了三年御史,要是不上个百八十道的参劾奏章,出门都不好意思跟同僚打招呼。 看这名御史嘚瑟的样子,朱慈烺心中暗笑,等会就让你哭,他继续念道:“崇祯七年,卫单托管家卫无双在外城购买一处府第,价值五千三百两白银;崇祯八年,卫单的父亲卫大路在东城新太仓开了三家粮铺,价值九千两白银; 崇祯九年,卫单的妻子于氏在西城鸣玉坊盘下一处高档玉石店,价值两万六千两白银,此外,卫单在老家山西运城有田地三千亩,府苑两座,商铺七间......” 原本心中颇为得意的卫单,在听闻朱慈烺念出这些事情后,眼都直了,心中顿时凉了一截,越听越心惊。 御座上的崇祯猛拍扶手,震的自己右手发麻却也顾不上,他大怒道:“卫单!你这些银钱从何而来!” 自己的老底都被揭了出来,卫单自知再无侥幸,只能跪伏在地,浑身颤抖不语。 朱慈烺道:“父皇陛下,这卫单祖籍山西,在他中举人的时候就已经被八大晋商收买了,每年奸商们送他的银子可是丰富的很呢,所以他才一直替那几家汉奸说话。” 看着跪在地上不语的卫单,崇祯知道他已经认罪了,心头怒气更盛,怒道:“右佥御史卫单,贪腐严重,欺君罔上!着锦衣卫抄其家,将卫单按太祖高皇帝定下的标准剥皮实草,悬于西市!” 卫单闻言,脑子一下子懵掉了,真个人都瘫在了地上,屎尿更是搞的满袍子都是。 刑部左侍郎奏道:“陛下,剥皮之刑已被祖训禁止,万不可再实行了呀!” “剥!还要先砍了头再剥皮!谁再求情同罪!”崇祯怒吼道,吓得百官们再也不敢劝阻了。 朱慈烺心中好笑,这皇帝老子的演技还真是不错,这真是一个被皇位耽误的演员。 剥皮实草,就是把人皮整个剥下,往皮里填草,做成人皮草袋,想想都瘆得慌,被卫单这事一整,整个都察院谁还敢插嘴,连背好了台词准备接应卫单的唐世济都怂了一下,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见无人说话,朱慈烺这才将文书慢慢叠起来,漫不经心道:“若不是父皇陛下仁慈,不愿将事情扩大,你们中还能有人活蹦乱跳的在本宫面前这般发问?” 说着,他还特意走到唐世济面前,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这狗日的唐世济在午门外所说的话,都被看守午门的小太监暗中记录传给朱慈烺了。 不仅是唐世济,在场的许多大臣都有些坐立不安,目光灼灼又有些畏惧地看着朱慈烺手中的小册子。 温体仁扫了一圈众人,将一切看在了眼里,他缓缓道:“殿下如何知道这些事情?是陛下恢复了锦衣卫的侦查权限了吗?” 姜还是老的辣,温体仁这么一说,大臣们都不干了,几个意思啊?说好的撤销厂卫监视百官的权限的呢?怎么又来了?君臣间的信任呢? 大臣们开始有些议论了,看向朱慈烺和崇祯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很不满,很不爽! 崇祯也有些急了,他朝朱慈烺使了个眼神,同样是有些不解,想要他解释。 “你这老东西,还真会反转!”朱慈烺心中咒骂了一句温体仁,同时他也知道,这事要是不好好解释清楚,他往后不好混,满朝皆敌也不为过。 谁愿意天天活在别人的监视下呢,逢年过节收个礼,平日去逛个青楼把个妹都被人知道,放谁能高兴? 朱慈烺道:“本宫能率五千勇卫营力斩上万建奴,凭的不仅是训练有素、骁勇善战的勇卫营将士,更是手中那能力超群的龙骧夜不收,夜不收尤擅收集情报,温阁老不会不知道吧?” 朱慈烺也只能将情报事情安在龙骧夜不收身上,他继续道:“我勇卫营的龙骧夜不收,敢于深入建奴大军五里内抵进侦查,区区这些情报算得了什么!” “这么说来,殿下是用军中的夜不收在监察大臣了?”温体仁依旧平静道。 朱慈烺皱眉道:“温阁老这是什么话,我龙骧夜不收主要负责侦查敌军军情,砍杀鞑子的脑袋领赏,为国敬忠,平日可没那么闲的功夫管你们家的那些破事!” 朱慈烺将文书小册重新打开,单手持着,道:“至于这个东西,是本宫让夜不收调查取证通敌晋商的时候,无意间在晋商家中发现的一些证据,上面所列之人皆是与此次通敌商人勾结之人,所受贿赂多少,在何地点皆有记录。” 朱慈烺道:“不过上面所列之人几乎全部已被锦衣卫抓捕,剩下之人,我想父皇陛下仁慈,不愿追究太多,望有些人好自为之,努力为朝廷办好差事,将功赎罪!” 说着他从身上取出一个火折子,将文书当场点着,烧了个精光。 第九十一章 落幕 看着这份要命的文书被烧,许多大臣虽然不知道文书里有没有自己的名字,但还是暗中松了一口气。 御座上的崇祯只是静静的看着朱慈烺装逼,心中暗暗点了点头,表示对这操作颇为满意。 手里有料,就会让群臣惊慌,容易遭他们集火,把证据当场烧了,才会让大臣们安心,同时也对他们震慑了一番,对晋商一事的处理也减少了许多障碍。 反正该抓的人都抓了,该定罪的跑也跑不掉,如果不出意外,现在就差收尾了。 见朝会上众臣皆闭口不言,崇祯皇帝这才令王承恩宣读对通敌晋商以及受贿官员的处置,王承恩手持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山西籍商人范永山、黄云财,王二宙.......等八人,贿赂官员,私通奴贼,贩卖国朝情报,其罪当诛......” 随后王承恩又拿了一份圣旨,宣读着京城中受八大晋商贿赂官员的名字和罪责,崇祯只挑出了其中几个看不顺眼的杀了头,其他大多数是革职查办,蹲大牢。 在这两份圣旨宣读完毕后,崇祯这才道:“这是朕发出的中旨,内阁如果没意见的话就以圣旨的名义发出去吧!” 中旨皇帝没有通过内阁自己发出的旨意,没有通过朝廷认证,人家不认可他就是一道废纸,连宫门都出不去。 真正的圣旨,才是朝廷正式下达的诏书,是经过皇帝与朝廷共同认可的,并在朝廷备案,具备极强的法律效力。 温体仁等百官见皇帝连圣旨都准备好了,心中顿时都有数了,看着旨意上的名字,皇帝应该是想把事控制在底层,让范永斗这些八大家的管事背锅,并不想触动山西的士绅群体,对朝廷官员的处理也是控制在四品官员以下。 既然皇帝这么识相,也已经拿出了诚意,那他们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死磕,反正倒霉的是那些下官,八大晋商也没倒台,只不过在京城换个代言人而已。 几位内阁大臣纷纷表示没问题,然后开始走程序,原本让温党和言官们准备爆破的大事就这么被生生的按下了。 温体仁等人心中憋屈不已,好好的一张牌被打的稀烂,几人找了半天原因,都觉得是败在了皇太子的情报上,虽然皇太子极力声称是调查晋商时发现的官员受贿证据,但温体仁等人怎么可能相信! 他们坚持认定朱慈烺的手中肯定掌握着类似当年厂卫的力量,专门获取情报,这个力量应该就是锦衣卫,也只有锦衣卫能具备这种实力! 想到这里,更加坚定了温党和言官党想要搞掉锦衣卫的决心。 早朝结束后,朝廷虽然及时贴出了告示,解释了昨夜之事,但坊间依然有着不利于朱慈烺的声音,前天还传皇太子贪图富商财物,没过两天就动手抄家了,这不是坐实了流言吗? 好在散步流言的青皮被锦衣卫杀的差不多了,坊间这种质疑声音并不大。 八月四日,在京城中的百姓们议论着新太仓之事时,他们的视线又被另一件新奇的事情所吸引了。 有一种叫《皇明时报》的报纸出现在众人眼中,里面内容不仅广泛,还很时髦。 按照朱慈烺的设计,《皇明时报》的版面分为四开八版,第一版为标题新闻、全报内容简介。 第二版为大明重要政事,第三版为大明社会新闻,第四版为军事栏目,第五版为经济栏目,第六版为科学栏目,第七版为历史、文化介绍,第八版为广告。 广告版并不是用来收广告费赚钱的,赚钱只是小头,核心功能是宣传商品促进商业发展。 为了让《皇明时报》在开始的时候打出影响力,朱慈烺在第一期加了不少猛料,特别是写了一些煽动性的标语。 《陕西大捷!贼首‘闯王’高迎祥被俘,已被押赴到京!》 《皇帝陛下将于八月初八日在午门举行献俘大典!》 《皇明最强军——勇卫营诸将受到皇帝陛下封赏!》 《论建奴的累累恶行!》 《打黑除恶,共建和谐大明!》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德庄火锅第十家分店将于六日在鸣玉坊开业!》 ........ 在报纸最显眼的位置中,有一位笔名为“大明第一帅”的人,写了一篇名为《京城粮荒背后的阴谋——晋商勾结建奴始末》的文章,引起了京城百姓的轰动。 人们这才理清楚前几天闹腾的沸沸汤汤的晋商卖国事件是怎么一回事,一时间民情汹汹,所有人开始纷纷痛斥汉奸的卖国行为,同时推翻了之前对皇太子的误解。 朝廷为平息汹汹民情,在第二日就将八大晋商在京城的大管事,集体送到了西市开刀问斩了,陪伴他们的还有几名倒霉的官员,这件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在西市行刑之时,百姓们纷纷怒骂着卖国汉奸,有人发出怒吼:“内贼人人得而诛之!” 说着率先扔出一块砖头砸向范永山等人,也不知道扔到了哪个倒霉鬼的头上,顿时脑瓜子开了花,血流不止。 “卖国奸商,恶贯满盈,死不足惜!” “卖国败类,应该凌迟处死,千刀万剐!” 百姓们的怒骂之声,让跪了一地的奸商和官员们面如土色,只求痛快一死。 午时三刻一到,监斩官早已迫不及待的扔下了令牌,催促刽子手速速行刑。 当范永山等人的脑袋被砍下时,人人纷纷欢呼,感到非常解恨。 当处置通敌晋商的圣旨到达了山西太原,山西八大晋商集体沉默了,虽然朝廷将罪责全部算在了京城的家族分支上,对他们并没有深究,但还是每家罚了十万两白银,当是管教不严的罚金。 按照朱慈烺的意思,应该每家罚个一百万两银子,最少也得五十万两,可崇祯死活不肯,他担心整的太狠了晋商不买账怎么办?联合东南财团一起喷他怎么办?要是到了那一步,估计自己都能被喷成傻逼了! 朝廷现在要对付京畿的建奴,完全腾不出手来办他们,若是八大晋商不鸟他,那不是打脸吗?皇权的权威也会受到极大的削弱。 在山西的八大晋商一直讨论后,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将罚金交了上来,按照目前大明的情况来看,虽然清军还在京畿一带扫荡,但中原的流贼已经被消灭的差不多了,大明气数未尽,不值得他们现在与朝廷彻底撕破脸皮。 御花园中,崇祯和朱慈烺二人吃着小菜正在高兴的闲聊,大明最有权势的二人组联合行动正式宣布取得圆满成功,二人都很开心,各自捞了不少好处。 从八大晋商那共抄来了一百六十万石粮食,加上八家在京城的商铺等财产,受贿官员家中的财产,这一波下来少说价值一千万两白银,其中八百万两是粮食售卖后的价值。 这笔财富最后分为了三份,崇祯內帑一份,户部一份,朱慈烺一份,不过明面上是两份,朱慈烺那份是自己让锦衣卫帮忙分的...... 这件事就这么慢慢平息了下来,不过双方都在积蓄力量和计划着,崇祯在等腾出手后,再慢慢撤换掉山西的将官们,顺便再搞几项经济上的政策,打压晋商,比如边口贸易物品限制等等。 八大晋商则是继续花钱打通各种关系,同时加强了与关外建奴和东南财团之间的联系,暗中计划着什么。 第九十二章 皇明时报 《皇明时报》在八月四日正式发行了第一期,因为晋商的事情,又加了点新内容,因此发行日期比原定退迟了几日。 第一期为五千份,价格一文钱一份,相对于晚清梁启超主笔的上海《时务报》十文钱一份,《皇明时报》不仅不赚钱,甚至还要亏本。 朱慈烺并不打算用《皇明时报》赚钱,他想通过报纸来传播知识,开启民智,了解世界,宣传爱国思想,介绍科技知识等,潜移默化的改变大明百姓的思想。 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科技、历史等,全方面拓展,特别注重对北方满清和中原流寇的政治宣传。 当然,朱慈烺也考虑到了大明的百姓目前文盲率太高,大多不识字的情况,于是在京师各地设立了上百个报亭,不仅负责售卖报纸,每天还专门有人读报。 和当初在良乡城发布告示一个套路,只要识字的人张口读,就有钱赚,知识改变命运。 在皇明时报发行的当天,各大街道的报亭周围都围满了人,读报的,听报的都有,一时间京城各处热闹不已。 以往中国的古笈虽有记载诸多事情,却文辞高古,虽然也有稍为通俗的书籍、小说、博物志等,但是有些内容荒诞无稽,只能作为文人的清谈材料,不能雅俗共享,一般百姓压根看不懂! 《皇明时报》中的文章,事情简而能祥,文字通俗接地气,不仅士大夫们能欣赏,即使是稍微识字的工、农、商贾皆能看懂。 《皇明时报》开宗明义,以一般百姓为读者对象,使得一些普通的人开始知道读报,成为《皇明时报》的忠实读者。 皇明时报在发行的短短几日内,立即引起了京城各界人士的议论,有些文人纷纷好评称赞: “皇明时报内容,有国家之政治,风俗之变迁,国政之要务,商贾贸易之利弊以及一切可惊可喜之事。” “有了这新闻纸才能将天下可传之事,通播于天下,使人们不出户庭而知天下之事。” “.......” 在上次朱慈烺离开汉经厂后,史志东在短短两天内就找了十几个文人,这些都是比较落魄的举人,多为史志东的同期或者同乡,属于一个圈子的文人。 史志东按照皇太子的要求,组成了皇明时报编辑部,第一期的内容就是他们这些人写的。 在发行了第一期后,紧接着第二期和第三期也开始写稿,期间,朱慈烺视察了皇明时报的编辑部,让这些编辑受宠若惊。 朱慈烺告诉他们,稿件内容大胆的写,只要不是反对朝廷、反人类的,都可以写,还可以面向读者大众征稿,只要写的好,就给稿费。 朱慈烺最后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这些编辑干的好,以后统统封官进入体制内。 说别的待遇都是扯,就最后一句最给力,顿时让皇明时报的编辑们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激动不已,更加卖力的为报纸新闻事业奉献青春了。 史志东对这个差事非常的感兴趣,还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史翰林,虽然只有三个字,却代表着他心中满满的翰林梦。 其他编辑们借鉴于他,也纷纷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各种花里胡哨的笔名逐渐产生了。 朱慈烺的不断加资,让汉经厂又扩大了数倍,各种印刷设备和工匠也新增了不少。 同时,他将新太仓胡同中的八大汉奸的府第改成了皇明时报的编辑总部,又加资一万两银子增加印刷设备和招募工匠,正是成立皇明时报社。 从第二期开始,皇明时报正式确认三天一期,每期一万份,受众地从京师拓展到通州、大兴、顺义等京师附近的地方。 在第二期的时候,那个笔名为“大明第一帅”的人又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名为《揭秘陈姓户部员外郎如何一步步的走向深渊》,朱慈烺想用这篇文章敲打敲打这些当官的,当官要收敛,不要自误。 这篇文章涉及到朝廷官员,让很多人感到十分诧异,这报纸上敢写这么犯禁的东西,就不怕被锦衣卫请去喝茶,被朝廷查封吗? 当皇明时报发出第三期的时候,人们才确信,这皇明时报背后肯定大佬,不然不会这么玩。 很快就有人传出,说皇太子的仪仗曾出入过皇明时报编辑部,这个消息让很多人都释然了,难怪这皇明时报这么牛,什么都敢说,原来后面站着当朝太子。 慢慢的,开始不断有人投稿,发表一些新奇见闻的文章,甚至有胆大的开始评论朝廷的一些政策。 文人们见这些文章并没有受到朝廷的整治,于是开始有一些胆子大的人也在皇明时报上发表了自己的整治看法。 而这些人没想到的事,不但没有追究,还能拿到那个叫什么稿费,一些文人就相继在皇明时报上发表文章。 皇明时报上每天发表的内容种类越发的繁多,包括文学、天文、地理、文学、数学、农学、医学等等各方面。 朱慈烺担心编辑部的人不懂这些,直接把汤若望的《崇祯历书》,徐光启的《农政全书》、《几何原本》、《泰西水法》等书每天摘抄部分发在皇明时报的科学版块。 朱慈烺就是想通过报纸,潜移默化的使大明百姓有着对世界清醒的认知,不要固步自封,慢慢的改变其思想,引起一些人对科学产生兴趣。 历史上明末的科技发展迅猛,出现了很多科学家,此时有《皇明时报》作为载体,让分散各地的他们有机会交流,互相印证启发,促进科学发展。 《皇明时报》在北直隶地区的成功,让朱慈烺十分宽心,他开始着手在全国各地建立皇明时报分社,同时作为李廷表等锦衣卫在全国各地点的情报点,以报纸位掩护传播情报。 朱慈烺又奏请崇祯皇帝,将皇明时报社并入礼部,成立礼部宣传清吏司,史志东担任正五品的郎中,负责管理皇明时报社,崇祯当即批准。 报纸的作用,或许开始人们并不以为是,慢慢的,朝廷就会意识到它的强大,朱慈烺不可能一直将他攥在手中,那样只能引起别人的非议。 第九十三章 献俘大典 八月初八,天气晴朗,北京城午门前举行盛大的献俘大典。 崇祯皇帝戴通天冠、穿绛紫纱袍,带着京中勋贵和文武百官登上了午门城楼。 朱慈烺陪在崇祯身侧,同样头戴通天冠,身穿绛紫纱袍,这种通天冠服只有皇帝和皇太子在重大活动中才能穿的。 内使监在午门城楼上设了一个御座,崇祯皇帝并没有坐,而是看向楼下的午门广场。 此时的午门前早已摆好了阵势,午门广场有大量锦衣卫整齐有序地持刀站立,场面庄严肃穆。 在午门的正门前排放着武器、盔甲、旗帜、首级、俘虏等五个部分的战利品,主要是从清军那缴获的,俘虏大多也是清军俘虏。 流寇的俘虏只留下几个地位高的将领,其中闯王高迎祥特别的显眼,他的身体被大木架高高竖起,面朝北立在广场中央的献俘位置上。 献俘位的北面是献俘将校位,站着孙传庭、黄得功、孙应元等有功之臣。 献俘位的西边则站着刑部尚书冯英,献俘大典刑部的作用很大,俘虏需要他们去解决。 “献俘开始!” 在礼部官员的高呼声中,献俘大典正式开始,顿时鼓乐大作,礼炮轰鸣,诸官肃立,庆贺胜利。 在礼部官员的指挥下,孙传庭、黄得功、孙应元三人上前几步,面向午门城楼上的崇祯皇帝拜了四拜,身后诸将跟随礼拜,然后退下,走到侍立的位置。 随后礼赞奏凯乐,太常寺掌管音律的正八品协律郎,手拿指挥音乐演奏的旗帜,引导乐工走上奏乐位置,司乐跪着请求奏凯乐。 协律郎举起指挥旗,鼓吹开始演奏,编奏乐曲,这操作和后世的音乐会没什么两样,都是音乐指挥拿着东西在那甩。 音乐停止后,赞礼人宣读露布,宣读完毕后,再交付中书省颁布天下。 这个时候,有将官引导所有满清俘虏跪在高迎祥身边的献俘位上,神情憔悴的高迎祥瞥了一眼身旁跪了一地的建奴,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神忽然有了一丝好奇。 他从未见过建奴长什么样,此时一观,甚为惊奇,心中暗道:这什么玩意,辫子跟个老鼠尾巴一样。 看押高迎祥的一个锦衣卫见了笑道:“闯王兄,对这些鞑子可是感到新鲜?” 高迎祥轻哼了一声道:“长得人模狗样的,还以为多新鲜呢!” 高迎祥几日前就被押到京城了,一直在关在锦衣卫的诏狱中,一些锦衣卫佩服他是条汉子,在其被凌迟处死之前一直好吃好喝的供着,高迎祥见他们平日对自己还算不错,因此才搭理了他一句。 旁边一个懂得汉语的八旗甲喇章京,忽然转身恨恨的看向高迎祥,很是恼怒。 高迎祥瞪了他一眼,道:“怎么,你不服?若是按照老子当年的脾气,你敢这么看我,老子早一刀剁了你这狗日的!” 这名八旗甲喇章京在满洲也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被高迎祥这一说,顿时大怒,站起身来想要扑上来殴打高迎祥。 只是他刚站起身来,就被身边的几个锦衣卫一脚踹翻,按在地上了。 高迎祥朝他啐了一团口水,道:“呸!狗鞑子!” 这边的举动使得不少官员侧目,然而他们却是当做没看到,两个都是将死之人,吵吵个屁啊! 不过还是有不少官员挺佩服高迎祥的,以往的献俘仪式,贼首到了午门前不是被吓尿了,就是在那大喊大叫的壮胆。 这高迎祥却很淡定,还很配合,这样足以说明他的胆气,的确是个做大事的人。 朱慈烺心中有些好笑,这两方原本是不可能见面的,因为他的存在才一起出现在献俘大典上,还杠了起来...... 献俘大典在继续进行,这个时候,刑部尚书冯英道:“启奏陛下,陕西巡抚孙传庭献上贼首高迎祥,勇卫营副将黄得功献上奴贼俘虏二百人,交付刑官或是释罪、释缚,请陛下决断!” 冯英上奏后就返回了原位,这句话其实也就走个流程,这些俘虏大多数都要被杀掉,除非皇帝想作秀,放几个地位低点的,发配边疆什么的。 崇祯皇帝扫了一眼楼下的高迎祥和清军俘虏,眼中闪过厌恶的神情,他喝道:“全部押赴西市,高迎祥凌迟处死,余者奴贼皆斩!” 高迎祥昂头看着城楼上的崇祯,眼中丝毫没有惧意,他忽然高声喊道:“崇祯!这一世老子败了,来世,老子要是还吃不饱,还得造你的反!哈哈哈哈!” 高迎祥仰头大笑,让文武百官一阵侧目。 内阁首辅温体仁不屑道:“临死之前还做英雄状,真是可笑至极!” 其他官员闻言也纷纷轻笑附之,只有朱慈烺有些感触,错在高迎祥吗?正如高迎祥所说,他是吃不饱才造的反,有谁吃饱了没事做,提着脑袋去造反呢? 错在崇祯吗?他当上皇帝第二年陕西就发生特大干旱,连续好几年,整个陕西颗粒无收,他也拨下重金前去赈灾,派内阁大臣前去抚民,然而还是没能阻止百姓造反。 灾情太重了,流民太多了,如果真要怪,第一怪天灾,第二怪各地的官员和地主,在这样的环境下还不断的压榨农民,以至于农民活不下去纷纷造反。 皇帝下旨处决俘虏,献俘大典也进行了一半,后面文武百官唱排班,致词官跪道致词,贺讫。 在热闹的钟鼓乐声中,众人行五拜三叩头,崇祯皇帝呆呆的看着在囚车中远去的高迎祥,心中感慨无限,刚开始收到高迎祥被俘的消息时,他第一时间竟是不信。 他真的不敢相信,这个折腾了他七年的男人会有落网的一天,在下令处死高迎祥的那一刻,他开始相信,自己能够力挽狂澜。 献俘大典结束后,京师百姓纷纷跑向西市,欢天喜地的庆贺围观这些俘虏受刑。 建奴俘虏,都是被一刀砍了脑袋,与之前勇卫营斩首的万颗建奴首级叠成的巨大京观放在了一起。 而高迎祥的受刑最引人瞩目,他被凌迟处死,生割了1560刀才死,那个曾经驰骋西北,扫荡中原的闯王高迎祥,就这样结束了他的一生。 当日他冒险从子午谷偷袭西安,如果成功了未来将海阔天空,然而却被孙传庭料到并设伏,双方在午谷的黑水峪激战了四天,最终以失败告终,运气不好也是一种命。 第九十四章 局势 在献俘大典后,紧接着在皇极殿内举行了论功行赏仪式,受封的对象主要是孙传庭等中原剿寇的官员。 因为在此之前,勇卫营的封赏已经完成了,黄得功和孙应元官升一级,由从参将升为副总兵官。 大明目前在职的总兵官有六十多人,有挂印的和不挂印的,不挂印的地位比较低一些,至于副总兵官,也就是个封赏。 徐盛因近年来护卫皇太子有功,由正五品的锦衣卫千户连升两级,为正四品指挥佥事,仍护卫东宫。 勇卫营诸将大多都官升一级,连普通士兵也都升了一级,最起码是个小旗,不过不是实授。 另外每人赏五十两银子,至于赏钱,朝廷正缺钱,朱慈烺自然主动替崇祯省了,由他自己出。 良乡缴获的物资太多了,光是白银就一百三十万两,朱慈烺当初只交了一部分用不着的冷兵器给户部,其余盔甲战马、银子物资这些,统统被自己拉到新城了。 至于李廷表,因为是暗中侦查军情,所以朱慈烺不能为他请功,只能委屈了他。 担心李廷表心里有情绪,朱慈烺特意召见了他,当面告诉他:“李廷表,你在本宫所有心腹中,作用最大,就像一把利剑,替本宫开道,无往而不利!” 没有任何承诺,没有许下任何前程,只有一句评价,却让李廷表更加死心塌地的追随朱慈烺。 经过京城流血夜后,许多人见识道了皇太子的手段,有不少大臣通过李廷表向朱慈烺送上拜帖,表示愿意追随皇太子。 现在谁都知道,李廷表是皇太子的人,而皇太子不能随意结交外臣,因为许多大臣只能以李廷表为纽带,向朱慈烺效忠。 朱慈烺虽然当众烧了那个小册子,但谁知道他有没有备份呢?与其担心日后得罪皇太子,还不如向其靠拢,反正皇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跟他混不亏! 许多大臣怀着这样的心态开始千方百计的跟朱慈烺搭上关系,朱慈烺也不做作,暗中收了大部分人,不管这群人什么德行,能在朝堂上用得着就行,大不了让他们当炮灰嘛! 就这样,在朱慈烺身边隐隐形成了一个新的势力,官员们暗中称之为太子党。 《皇明时报》特别版用了一整幅版块报道了献俘大典,宣扬国朝的皇威,向国民表明朝廷有能力平复中原流寇之乱,也有能力击败建奴收复失地! 当然了,不管能不能,现在什么个情况,口号先一茬一茬的喊得响亮些,不能让民众对朝廷产生动摇,失去信心。 正当皇明时报火热发行时,有一些御史言官开始上奏崇祯,请他下旨关掉皇明时报,称这个报纸上有民众私议朝政,甚至还有一些什么地球是圆形的说法,有悖天子之论,动摇江山国本。 崇祯近日来也非常关注这个皇明时报,并且每期都要订阅,平日的朝廷邸报虽也具备皇明时报的不少功能,内容却比之少了太多,完全不能相比。 崇祯每天空闲时间都会翻看皇明时报,看看京畿附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以及读书人对朝廷的一些看法。在这个时候听到御史言官们请旨要关掉皇明时报,他如何能答应。 崇祯也想利用报纸向天下学子征求治国之道,负责引导国内舆情舆论,为日后自己实行一些新政策有舆论上的支持。 说白了就是跟言官御史们争夺舆论权,任你几十张利嘴舌灿莲花,也不敌我亿万民众芸芸众口。 言官们也是发现了皇明时报隐隐具备这种功能,这才竭力上书要求关掉皇明时报社,并抱团持续不断的送上奏章。 大家都是聪明人,就跟当初嘉靖朝的“大礼议”和万历朝的“争国本”一样,借着各种花里胡哨的理由跟皇帝叫板。 说白了就是政治斗争,政治势力的较量,言官集团挑战皇权,争夺朝堂话语权,这种事情在大明朝屡见不鲜,基本哪个皇帝都会遇到几次。 崇祯当了十年的皇帝,经历了阉党、东林党什么乱七八糟的党争,也算是过来人,这对他来说算是小场面。 朱慈烺也没闲着,皇明时报是自己辛辛苦苦创办的,有人要关掉,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啊,朱慈烺二话不说,指挥着那些新归附他的狗腿子们在朝堂之上与言官们对喷。 来啊,互相伤害啊,谁怕谁啊!在朱慈烺的搅和下,双方施展出浑身解数,彼此攻击,互相倾轧,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大明朝的言官确实有点牛逼哄哄,白天瞧谁不顺眼,晚上就闷头写折子,第二天上奏出去,弹劾!据统计,朝中每个大臣至少被言官参劾过二十次....... 最后,无论言官们说什么,哪怕是哭宫也好,当庭撞柱子也好,崇祯都是拒绝关掉皇明时报社,有时被惹的实在恼怒了就拉几个出去廷杖,打死几个跳的最欢的。 近期,朱慈烺看着群臣们上奏的互相弹劾的奏章,心中感到好笑,真是狗咬狗!反正不管怎么样,只要火力不集中到他和皇帝老子身上就行。 朱慈烺忽然看到了一份关于李廷表的奏章,这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上奏的,他请求升李廷表为锦衣卫指挥佥事。 朱慈烺冷笑,这表面上是升李廷表的职,其实是明升暗降,在锦衣卫中,指挥佥事职位上虽然比镇抚使高一级,但手里没权,算个屁啊! 镇抚使职位不高,却手握实权,平日指挥佥事见了也要恭恭敬敬的,大明朝的官场就是这么现实,有实权才是大爷! 看样子,这骆养性开始对自己有成见了,不过那又怎样?家奴就是家奴,再跳也没用,等过段时间再找点事情给李廷表做做,立个功再提拔一下....... 在献俘大典后,像是出于对明廷的挑衅和报复,清军在十日内连续攻破定兴、安肃,攻固安,下文安,克宝坻,杀知县赵国鼎。 北面的清军在阿巴泰的率领下攻怀柔,占河西务,屯兵密云、平谷,围绕明都,半个月内,“遍蹂畿内”,无数的百姓家园被毁,子女财帛被掳掠。 定兴前光禄寺少卿鹿善继毅与知州薛一鄂积极抗清,屡次打退清兵,但终因敌众我寡,兵粮不济,定兴沦陷,鹿善继和薛一鄂自杀殉国。 朝廷得知消息后,赠鹿善继大理寺卿,谥号忠节,并建祠祭拜。 皇明时报最新一期,以宣传爱国教育为主,专版报道了各地殉节官员的事迹,朱慈烺亲自发文称赞:慷慨捐躯,冒白刃而不悔,气节凛然,要于自遂其志,其英风义烈,固不可泯没于宇宙间矣。 第九十五章 三棱刺刀 清军自七月初自宣府镇独石口入关以来,连破近五十城,所杀大明百姓无数,抢掠的财物更是不计其数。 朱慈烺感觉形势越发的严峻了,先是视察了勇卫营,现在的勇卫营状态极好,特别是封赏以后,将士们更是激情满满,渴望再次出征。 勇卫营的兵源已经得到补充,并且扩展到了六千人,后加入的两千多人都是从新营中挑选出的优秀士兵,他们在平常的训练中都是佼佼者,只需要经历一场实战的洗礼。 勇卫营的情况让朱慈烺很满意,接着他又去了兵仗局和安民厂,视察着火器研究和生产状况。 如今的兵仗局,通过高薪大力招聘工匠,人数已经从原来的二百多人发展到了一千二百人。 朱慈烺对这些工匠实行以老带新制度,每个老工匠带几个新工匠传授技艺,所带的新工匠制造出的合格火器均有奖励,老工匠另外还有抽成。 同样,新工匠若是制造出的火器不合格,老工匠也会受罚,在这种制度下,老工匠只能卖力的教导新工匠,多劳多得。 由于兵仗局研发奖励十分的丰厚,工匠们自发组成的研究小组越来越多,研发积极性和氛围颇为良好。 就在近期,有一位老工匠根据朱慈烺的设想,多次研究仿制轮转打火枪,终于有所改进,将原本笨重的轮转打火枪重量和个头大大缩小了,颇有些后世左轮枪的雏形。 不过,也仅仅是缩小了体积和减少了重量,在性能上面并没有多大的突破,最大的改进是将原本的四发子弹增加到了六发,在装填上依然没有多大改进,还是那么的费事费时。 朱慈烺清楚,想要仿制出后世的左轮枪,必须研发出底火和后世的子弹,子弹才是主体,枪只是载体。 比如说,比燧发枪更先进的线膛枪,也就是来复枪,线膛枪的螺旋形膛线可使弹丸在空气中稳定地旋转飞行,提高射击准确性和射程,射程可达到九百多米。 线膛枪的制造虽然有些麻烦,不过以朱慈烺的认知和兵仗局的制造能力,完全可以制造出,然而光是制造出枪几乎毫无卵用,最核心最麻烦的是子弹。 在子弹与枪械的关系上,弹决定枪,有什么弹就会有什么枪,只有子弹在新原理、新结构、新材料、新技术方面取得根本性突破,枪才能随之得到质的飞跃。 以目前钢珠和铅珠为主的滑膛枪子弹,压根不适用线膛枪,用起来还不如自生鲁密铳。 1476年意大利就已有螺旋形线膛的枪支了,17世纪初,丹麦军队也最先装备使用了来复枪,然而直到19世纪下半叶,线膛枪才成为主流,就是因为装填和子弹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因为这个时代的线膛枪,在装填子弹时(用浸过润滑油的布包裹着),必须用木槌敲到枪管里去,装弹十分费时,远不如勇卫营的自生鲁密铳装填速度快。 想要用上后世先进的来复枪,必须解决后膛装弹和底火子弹的问题,这些问题也不复杂,朱慈烺也跟孙和鼎详细的谈过,只不过子弹的研发和制造难度颇大,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造出的。 朱慈烺据后世的大致了解,据说子弹和枪膛的口径误差要在一毫米内,具体什么样,他也不太清楚,毕竟他不是万能的,什么都知道。 有了朱慈烺提供的思路,兵仗局若是持续研发,后装枪和螺旋形膛线以及子弹的研发成功,那是迟早的事情。 朱慈烺也不急,因为急也没用,子弹可以说是集物理学、化学、材料学、空气动力学以及工艺于一身的文明产物,一切都需要时间来解决。 科技和文明不是张口就来,朱慈烺超前的思路只能让它们提前产生,避免少走弯路,并不能一蹴而就。 如果什么事情都因为穿越者而变得十分简单,那用不了几年大明的飞船就可以登月了....... 在视察过兵仗局后,朱慈烺又来到了位于京师东城区东南部的盔甲厂,盔甲厂是营造盔甲、铳炮、弓、矢、火药的地方。 盔甲厂以前和安民厂一个德行,动不动就爆炸,万历三十三年的时候,京城三大营官兵到盔甲厂领火药,监管火药的死太监因为旧火药结块,就命工匠用铁斧劈开。 工匠一斧头下去后,顿时拉出一团火花,直接引爆了火药,结局不用说,近百名等着领火药的官兵当场被烧死了,厂内工匠和附近居民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前几年,同样这个地方,又炸了一次,震塌了许多房屋,连制造火药的大石碾子都被炸飞道了泡子河城墙下。 朱慈烺让吴忠接管了兵仗局和安民厂后,顺便收拾了盔甲厂,同样按照安民厂的防范安全措施整了一套。 在盔甲厂的试验场上,盔甲厂的大使手中正拿着装着刺刀的燧发枪,他满脸堆笑道:“殿下,这就是按照您的要求制造出的刺刀。” 朱慈烺绕着这安装了刺刀的火枪转了半圈,对这卖相还算满意,随后命人对着不同盔甲厚度的假人检测刺刀穿透力。 据《大明会典》记载,在景泰二年(1451年),大明就首次出现在铁铳上安装矛头用于刺杀,将火枪与长矛的性能融于一身。 直到一百多年后的16世纪中期,欧洲才出现了在猎枪上安装矛头用于刺杀猎物的发明。 在后世的历史上,刺刀产生于1647年的法国军队,那是一个法国的火枪兵嫌一手拿着火铳,另一只手拿着短剑近战很麻烦,就将自己的短剑插在枪口上。 就是这样一个心血来潮的发明,就改变了后世战争的模式,所有长枪兵也逐渐失业改行,退出历史舞台了。 自从良乡血战后,朱慈烺一回到京师,就立即通知盔甲厂生产刺刀,不过这种刺刀并不是后世的抗战时的扁平头刺刀,而是三棱军刺。 朱慈烺考虑,扁平头刺刀对钢的要求比较高,以大明目前的生产力怕是很费劲,而且清军大多身穿两三层的重甲,用这种不成熟的扁平头刺刀,估计压根刺不穿鞑子的盔甲就被折断了。 朱慈烺又考虑到明初的长矛头,不过考虑到太过笨重,而且又被历史淘汰了,朱慈烺只能放弃,最终他想到了后世在部队时的三棱军刺。 三棱军刺刀身呈棱型,对材质的要求低于扁平头的刺刀,从结构上也显得更为结实一些。 最主要的是,三菱军刺杀伤力非常的高,它有着棱形的外表,冰冷的颜色,其致死率非常的高。 三棱枪刺扎出的伤口,大体上是方形的窟窿,鲜血不仅当场顺着凹槽流出,这种伤口更是无法包扎止合,特别是在战场上,根本没机会叫救护车什么的,直接等死吧! 三棱刺刀的缺点也很明显,功能比较单一,缺乏扁平刺刀具有的砍、划等功能,只能一味的刺刺刺,当长矛使用。 由于时间很短,目前盔甲厂加班加点只生产出了五百个三棱刺刀,都是勇卫营火枪的铳管规格来制造的。 理论上,安装刺刀并不影响火枪的发射,但目前的燧发枪装弹模式都是前装式,在火枪前安装三棱刺刀,肯定影响装填速度。 为了避免这种麻烦,朱慈烺釆用的是最早的裂口式安装法,使用套管卡口安装三棱刺刀,平时战斗将三棱刺刀装在剑套中配在腰间,近战之时再安装。 鉴于三棱军刺太过霸道,为避免在训练中误伤,平日勇卫营的训练时不开刃,出征之时才开刃(刀尖),自带小块磨石,开刃花费的时间大概就五分钟。 第九十六章 代天子出征 京畿地区局势的恶化,让崇祯十分震怒,半月内数次降旨训斥张凤翼。 张凤翼头大如斗,自天津卫一战后,九路援兵惧清如虎,根本不敢与清军接战,就这样看着清军在附近四处劫掠。 清军占领定兴时,大同总兵王朴却远远移师到易县,清军攻大城,保定总兵董用文在霸州观望,清军驻军平谷,身为蓟镇总兵马如龙却回师蓟州,按兵不动。 建奴各将看透了明军怯弱惧战的本质,因此在北直隶境内放心大胆,随心所欲的行动,如入无人之境。 驻军在平谷的阿巴泰在听说大明京师正在举行献俘大典后冷冷一笑,当场派出六千人马杀个回马枪,进攻距离京师只有五十里的顺义。 顺义知县上官荩与游击将军治国器、都指挥苏时雨拒城坚守,抵挡了清军连续数日的猛攻。 顺义被围的消息传到通州大营后,张凤翼心急如焚,连忙派京营游击将军周遇吉率军救援,他如今能调得动又能打的将领也就只有周遇吉了。 周遇吉二话不说,率三千周字营星夜驰往顺义,趁着八旗军攻城从阵后发起偷袭,在城下与六千八旗军激战一日,自损过半,斩敌三千。 进攻怀柔的清军急忙救援进攻顺义的清军,周遇吉不敌,无奈领残部撤退,顺义城最终被攻陷,城池陷落,知县上官荩,游击将军治国器,都指挥苏时雨,训导陈所蕴几人尽数战死,百姓财帛被掳获一空。 顺义城的位置十分的重要,此次陷落使京师极为动荡,由于言官的不断上疏弹劾,兵部尚书张凤翼自度不能免罪,于是每日服用大黄药求死。 在朝会之上,朱慈烺请命领兵收复顺义,那些投靠朱慈烺的“忠臣”们在略微一迟疑后也纷纷响应,声援朱慈烺。 温体仁当场反对,并提议让黄得功领勇卫营出兵,颇有些拉拢黄得功等勇卫营将官的意思。 以副总兵身份站在武将班次中的黄得功咧嘴一笑,道:“多谢首辅大人抬爱,不过呢,勇卫营前两次大战都是皇太子亲自指挥,战术什么的也是最新战术,若是让末将领兵冲锋倒是没问题,至于这指挥嘛,还是算了。” 黄得功的当面拒绝让温体仁很没面子,他轻哼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了。 听黄得功这么说,原本也有这种心思的崇祯也是无奈,同时他心中已经知道,这勇卫营算是被太子套走了。 这个时候,杨廷麟提议道:“启奏陛下,顺义距离京师只有半天的路程,陛下御驾亲征最好。”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炸锅了,有胆大的大臣直言道:大明的皇帝还能御驾亲征?忘记土木堡之变了? 杨廷麟反驳道:“正德十二年,蒙古数万大军侵犯边关,我朝武宗正德皇帝亲率数万军队迎敌,我军被蒙古大军分割包围,武宗皇帝亲自率军救援,这才让我军解围。” “武宗皇帝与普通士兵同吃同住,还亲手杀敌一人,这极大地鼓舞了大军士气,最终才有了应州大捷,陛下应效仿武宗皇帝,御驾亲征!” 崇祯听他这么一说,有些心动了,不过想想京营那帮玩意,还是算了吧,免得再搞出一次土木堡,那他这辈子算是毁了。 见崇祯面露难色,群臣又指着自己大骂,杨廷麟毫不慌张,又不急不缓的奏道:“陛下御驾亲征固然最好,然陛下心系社稷,需居中指挥,因此臣建议皇太子代替陛下出征。” 好家伙,这杨廷麟挺鸡贼啊,搞半天这是想皇太子出征啊,朝臣们纷纷暗骂杨廷麟的无耻。 崇祯心中也微微有些怒意,不过他对这帮文臣的节奏还算了解,因此并没有迁怒杨廷麟,他看向温体仁,想听听这个老东西的主意。 温体仁磨磨唧唧的刚准备说话,只见朱慈烺率先开口道:“父皇陛下,儿臣建议让温阁老领军出战,温阁老好歹也是内阁首辅,众臣之首,有他在前线督师,相信九路援军定会大破奴贼!” 温体仁一听,腿都吓得有些哆嗦了,去前线?找死呢!张凤翼作为兵部的大哥都指挥不动九路援军,现在还在家吃大药等死呢,让自己去?跟送人头有什么两样? 朱慈烺见温体仁额头隐隐出汗,继续道:“温阁老如果不愿意,大可以从内阁中再挑选一位德高望重的阁臣前去督师。” 说着朱慈烺又看向了几位内阁大臣,几位阁老被他这一瞧,都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往后挪了挪脚步。 朱慈烺又看向都察院的御史们,道:“内阁中若是无人,也可以在都察院挑个御史嘛,当年袁崇焕不过是个兵部小小六品主事,自从他去了辽东,照样打出个宁远大捷,我大明人才济济,何人不可用?” 提起袁崇焕,大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特别是崇祯皇帝和侯恂。 当初将袁崇焕破格提拔为兵部主事的就是侯恂,侯恂眼光毒辣,识人无数,不仅是袁崇焕,还有卢象升和左良玉,都是他举荐的人。 此时整个朝堂上出现了一种可怕的寂静,这些大臣平日在朝会的时候可以使劲的哔哔,但真要派人上前线担任督师时,这些人又怂了。 朱慈烺的意思也很明确,你们行,你们就上,不行,就别哔哔,一边凉快去! 见群臣不语,崇祯无奈,只好道:“太子上月出征斩奴贼万余人,深知兵事,朕欲令其总督北直隶,调度九路援军,不知众位爱卿意下如何?” 崇祯最终决定要朱慈烺领勇卫营出征,眼下这种情况,不派勇卫营也没办法啊。 众位大臣一听,心道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我们还能有什么意见?难不成还要抢着去送人头吗?这次群臣史无前例的没人反对,纷纷附和。 崇祯皇帝见群臣如此,暗叹了一口气,说道:“传朕旨意,皇太子朱慈烺替朕御驾亲征,以天子亲征礼仪,赐天子仪仗、尚方宝剑,着神机营、神枢营相随,并节制北直隶所有大军,曹化淳为监军。 宣大总督梁廷栋尸位素餐,致使奴贼从宣府兵犯京畿,焚毁德陵,现追其失职之罪,即刻押解进京,再定其罪,兵部尚书张凤翼抗敌不利,同样押赴京师。” 朱慈烺立刻上前领旨谢恩,同时心中微微惊讶,让神机营和神枢营相随左右,这还真是天子出征的档次啊,当年成祖皇帝北征漠北的时候,就是带着五军营、神机营和三千营(神枢营前身)。 看来皇帝老子还是比较担心自己这条小命的,只不过让曹化淳当监军,显然也是防了一手。 第九十七章 神机营 明成祖迁都北京之后,在北京城驻扎了七十二卫,被称为京营。 京师三大营,分别是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三千营后被改名为神枢营,三大营主要驻扎在德胜门和安定门外,被称为大教场,万历年间,京营以安全为名,被调往城内驻扎。 皇太子代天子亲征的圣旨下达后,神机营和神枢营开始准备着出征的事宜,京师各衙门也都忙碌了起来,准备着后勤和粮草。 因战事紧急,又非远征,因此出征日期拟定在两日后,朱慈烺在领旨的当天就迫不及待的视察了三大营。 当朱慈烺到了勇卫营驻地宣布了出征的消息后,勇卫营全营将士发出了一阵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巨大的声浪令驻扎在周围的其他各营心惊不已。 从勇卫营大营出来后,朱慈烺又去了神机营和神枢营,神机营的驻地与勇卫营并不远,驻扎在太液池南面,与勇卫营一南一北巩固着紫禁城的安全。 神机营的大名朱慈烺早已如雷贯耳,它是大明建国初期建立的,专门掌管火器的特殊部队,是世界上最早的炮兵部队,开启了世界火器部队的先河。 明成祖朱棣亲征漠北的时候,提出了“神机铳居前,马队居后”的作战原则,神机营配合步兵、骑兵作战,发挥了重要作用,使火器的应用更趋专业化,神机营也成为明军的一个重要兵种。 自永乐朝以后,神机营就是明军中的金疙瘩,大明有什么新式火器,都先交于神机营使用,如佛郎机,红夷大炮,迅雷铳、鲁密铳等。 可惜了当时这样一支先进的军队,不论是技术还是经验都超过同时期所有国家,最终在土木堡几乎全军覆没了。 朱慈烺心中在沉思,也不知道如今的神机营战斗力如何了。 当朱慈烺来到神机营大营后,发现大营中旌旗林立,盔明甲亮,官兵齐呼千岁,原来神机营将官早就知道他要来视察了。 朱慈烺见神机营将士个个人高马大、白白净净的,心中略微有些满意,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 不过他马上又郁闷了,为什么后世历史上李自成打到北京城下了,神机营一枪没放就散了呢? 神机营参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高大男子,名叫汪万年,是个勋贵子弟,他身穿精良的甲叶,说话很好听,在朱慈烺面前吹嘘着神机营的强横。 朱慈烺打断了这个大嘴巴子的话,忽然问道:“目前神机营有多少将士?” 听到这个问题,汪万年不复刚刚吹嘘时的风采,变得有些支支吾吾:“回殿下,额定五千人,目前有四千多人.......” 朱慈烺皱了皱眉头,道:“好好说,到底有多少能动的活人?” 汪万年硬着头皮老实道:“回殿下,不到四千人......” “那就是三千人了。” “殿下,不止有......” 朱慈烺打断了他话,问道:“神机营中使用哪些火器?” 汪万年听皇太子的语气并没有责备的意思,这才轻呼了一口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得意之色,道:“回殿下,神机营的火器那是妥妥的天下第一,光是神威大将军炮就有二十门,红夷大炮也有一百三十门,大中佛朗机炮更多,有二百五十六门,虎蹲炮四百余门,另有还有数百架火箭车和神火飞鸦,火铳兵配的都是青一色的鲁密铳,对了,还有上百个架迅雷铳......” “这么多?”朱慈烺惊呼了一声。 他原以为自己的勇卫营火器配置不比神机营差,没想到却是差了十多倍啊,勇卫营的炮兵营和神机营比完全就是做小买卖的遇到老财主啊。 朱慈烺继续问:“你说的这些都能用?质量上有没有什么问题?” 汪万年刚刚像个机关枪一样极其兴奋的说了半天,结果一听这话,顿时又焉了,还有些惊慌。 朱慈烺见他这番,心里有数了,但还是道:“实话实说,马上就要出征了,如果你敢谎报,日后误了军情,本宫定会砍你的脑袋!” 汪万年忽然感觉脖子一凉,只得哭丧着脸老老实实地道:“火炮的质量都还可以.......至于火铳兵用的火铳,质量存在很大问题......” 朱慈烺皱眉道:“兵仗局不是已经保质保量的生产火铳了吗?怎么神机营没去兵仗局那领火铳吗?” 听朱慈烺这么一说,汪万年明显一愣,随后感觉受了天大的委屈,小声嘟哝道:“殿下,现在兵仗局的火铳都是优先紧着勇卫营装备.......压根不给我们,我们只能用那些老旧的火铳......” 这下朱慈烺有些不好意思了,当面被人拆穿走后门的感觉还真是尴尬,不过兵仗局的产量只够勇卫营和新营勉强使用,还真没多余的优质火铳给京营其他各营。 “好吧,这次出征,神机营的火铳兵就不必出征了,用那破火铳简直就是去捣乱。” 在大概巡视了一番神机营的后,朱慈烺这才丢下一句话赶紧离开了。 接着朱慈烺又巡视了一番神枢营,由于神枢营兵力太多,他只挑选了其中的骑兵营认真巡视了一番。 神枢营前身是三千营,只有三千蒙古骑兵,至嘉靖末年废除中军、左右哨、左右掖名称,设战兵营、车兵营、守兵营各三营,加上本身的骑兵营共十个营,总兵力包括备兵约七万人。 朱慈烺清楚,表面上有七万人,估计现在连一半都没了,朱慈烺也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只要求神枢营的骑兵营跟随出征,其余的都留下守卫京城。 最终,朱慈烺此次出征的人数已经正式确定,勇卫营六千人,神机营三千炮兵,神枢营五千骑兵,共计一万四千人。 至于那传说中的十几万京营人马,都放在京师吧,免得到时候带多了京师被围还得派兵回援,影响自己的部署,搞不好还得被人背后捅刀子。 天子亲自率军出征,政治意义非常大,自古以来都是顺应上天和人民的意志,除去残暴的人,以安定天下。 亲征之前,朱慈烺按照礼制斋戒了一天,至于祭祀的事情,朱慈烺让杨廷麟代替自己,那么繁琐的事情他可不想去,能避就避,还不如多抽些时间安排下各营的事务。 出征前一天,朱慈烺下令粮草辎重队提前开拔,往顺义进发,李廷表率部分锦衣卫护送辎重队,与龙骧夜不收一道刺探军情并掩护辎重队。 当晚,崇祯在宫后苑万春亭召见了朱慈烺,周皇后和二妹朱媺娖、三弟朱慈炯都在,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席上,崇祯皇帝并没有说什么,周皇后则是让他多注意安全,说着说着眼中布满了泪水。 二妹坤兴公主则是拉着朱慈烺的手,道:“皇兄,这次回来你也要给娖儿带礼物好不好?” 朱慈烺像个大人一样揉了揉小公主的头,笑道:“好!皇兄给你带好玩的!” “皇兄,我也要!”三弟朱慈炯也在旁边嚷着要礼物。 “好好好!皇兄也给三弟带礼物!”朱慈烺无奈,只得哄着这个小家伙。 崇祯和周皇后见此情景,很是欣慰,在皇家能出现这样的场景,很是难得。 散席之后,朱慈烺拜别了父母弟妹,准备回钟粹宫。 “殿下,请稍等!”朱慈烺刚走出宫后苑,王承恩就急忙忙的追了上来。 “王伴伴何事?”朱慈烺好奇道。 王承恩对着身边的吴忠挥了一下手,吴忠连忙退下,见四下无人,王承恩这才靠近朱慈烺,轻声道:“殿下,皇爷口谕,如果殿下出征遇到困境,万不可勉强,可先回京师,后续一切皆由曹太监承担......” 朱慈烺心中一怔,心中有些感动,皇帝老子这是要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先跑路,让曹化淳背锅啊。 朱慈烺思索了片刻后,对王承恩道:“多谢王伴伴告知,本宫会注意的,请父皇母后宽心!” 第九十八章 出征 八月二十日上午,北安门前,旌旗猎猎,马蹄隆隆,口号军鼓响应。 朱慈烺骑在白色战马之上,穿着一身金色战甲,系着大红披风,腰佩精巧宝剑,在他的身后是勇卫营的一众将官,他们皆身披精甲,气宇轩昂。 曹化淳也紧跟着朱慈烺身后,他作为监军,主要是监督粮饷,核记功过,在他旁边是他的小弟卢九德。 勇卫营的方阵在大军最中间,士兵们站在广场上整齐肃穆,个个甲胄齐全,意气风发。 勇卫营的两翼是神机营和神枢营,对于勇卫营居中,没有人有意见,不说勇卫营现在是朱慈烺的嫡系,就算按照大明皇帝亲征,三大营的部署也是这样。 神机营和神枢营的将士也最大的特点就是脸白,盔甲亮,他们大都是勋贵子弟,平日操练也稀松,个个保养的都挺好。 神机营参将汪万年,头戴着云翅盔,穿着长身罩甲,他的甲叶很是讲究,似乎最新涂刷过,在太阳照耀下,亮光可鉴。 神枢营的军阵中,清一色的头顶凤翅盔,手持眉尖刀,身穿扎甲,鱼鳞甲,山文甲,腰间一张宝雕弓,胯下一匹骏马。 神枢营左副将是个三十多岁的将军,名叫张世泽,是英国公张之极的长子,此次由他亲自率神枢营五千骑兵随御驾出征。 两大营中的许多勋贵子弟第一次出外作战,他们个个兴致勃勃,脸上洋溢着迷人的笑容,想象着跟随太子爷建功立业,为家族再镀一层金。 在德胜门的两侧,布满了簇拥围观的人群,他们向出征的大军呼唤着,很是热情。 辰时一刻(上午七点),崇祯皇帝的大驾卤簿自北安门出来,大驾卤簿是皇帝出行时专用的规格最高、规模最大的车驾仪仗队,以十二匹马拉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排满了各种旗帜。 日月旗、云雨风雷旗、五星旗、北斗旗一、五岳旗、四渎旗、青龙、白虎、朱雀、神武旗,天鹿、天马旗、二十八宿旗等等,数之不尽,这些都代表着皇帝的威严。 大驾卤簿之后,跟随的文武百官们,见皇帝的大驾卤簿出现,北安门周围响起了山呼万岁之声,声音如排山倒海般响起,令人震撼。 崇祯皇帝从大驾卤簿走出,他一身戎装,策马而行,来到大军面前为大军壮行,教坊司开始演奏炎精开运之曲。 军阵中,曹化淳高呼道:“吾皇万岁!” 所有将士齐呼:“万岁!万岁!” 崇祯见欢腾的大军心情激动,忍不住开口道:“大明,万胜!” 无数士兵举起兵器,大声吼道:“万胜!万胜!” 在大乐之中,京师百姓的欢送之下,朱慈烺策马走到天子仪仗之前,率勇卫营、神机营、神枢营三大营一万四千余人从德胜门出京师,向顺义进发。 ※※※※※※※※※※※※※ 朱慈烺率领大军离开京师之后,走了一个多时辰,也就十几里路,三大营人马的差距立刻就显了出来。 八月的天气依旧炎热,在太阳出来慢慢拔高后,温度也越来越高,神机营的士兵才走了一个时辰就已经汗流浃背,张口粗喘,队伍秩序早已混乱了。 有的士兵热的受不了还把头盔摘掉,也有人把盔甲脱去,放在拉火炮的车上,边走边抱怨着天气太热不是人过的。 “将军,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一下吧,弟兄们受不了了!”有不少勋贵子弟叫道。 汪万年怒道:“混账,这才走多远就嚷着不行了?你看看人家勇卫营的,身上不仅穿着几层甲还挂着火铳,人家怎么没人叫苦?” 神机营的士兵一个个看向勇卫营的队伍,见他们人人虽也汗流浃背,但面容显得颇为轻松,丝毫没有抱怨的声音发出。 “他们不是人吗?怎么不怕热,不怕累?”有神机营的炮兵嘀咕道。 汪万年看着神机营将士们一个个都低头搭脑精神不振的样子,心中无奈,这群少爷兵都不知道多久没训练了。 他虽然掌管神机营,但平日里也不好严令要求营中将官每日操练,那样太得罪人了,大家都是勋贵之后,没必要搞的那么僵。 神枢营到是轻松很多,他们人人身骑战马,慢悠悠的跟在队伍后面,有些士兵还有闲情逸致观赏周围的乡村环境。 朱慈烺策马而行,偶尔回首望去,也看到了神机营和神枢营的情况,心中暗暗一叹,看来是不能指望这群少爷兵打仗了。 又行进了几里路,朱慈烺传令全军就地修整,一刻钟后再出发,并让神枢营全营下马步行。 接近中午,天气越来越热,战马长时间的驮人,会更累更疲惫,特别容易生病,这种天气战马一旦生病将会非常麻烦,基本就没得治了。 朱慈烺收到前方锦衣卫传来消息,李廷表的辎重队已到达距离顺义城外十里的位置,并已经做好了掩护。 朱慈烺点点头,开始计算时间和路程,有龙骧夜不收和锦衣卫探子开道,游走在顺义城外的清兵探马只要靠近几里内就被赶走了,根本靠近不了辎重队五里范围,更别说探知三大营的行军。 一刻钟后,大军再次开拔,朱慈烺为了照顾神机营和神枢营,下令每行军十里路休息一刻钟。 即便如此,到了中午,在烈阳的暴晒下,神机营和神枢营的士兵还是跟不上勇卫营的行军速度,尽管汪万年一再催促,但神机营依然越走越慢,渐渐以被勇卫营拉下了好远一段距离。 神枢营也好不到哪去,长时间的骑马,诈一下走路很不习惯,走着走着连腿都开始打飘了,让左副将张世泽怒其不争。 在同样烈日的暴晒下,勇卫营的士兵依然保持着完好的队列,一个个生龙活虎,精神抖擞着,前进的速度没有丝毫放缓,连拉运火炮的炮兵营都没落下片刻。 大军又走了两个时辰,勇卫营开始埋锅做饭,等全营将士吃午饭小栖一阵后,神机营和神枢营这才慢悠悠的赶过来,这两营的士兵气喘吁吁着汗如雨,队形早已一片混乱。 两大营的将士人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勇卫营的兵是他娘的人吗?走这么半天居然跟个没事人似的。” 张世泽和汪万年二人来到朱慈烺面前,脸面有些难堪,道:“殿下,勇卫营实在是走得太快了,我们两营人马确实是跟不上啊!要不在下午行军时,还请殿下令勇卫营稍稍放缓一些。” 朱慈烺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此地距离顺义只有十几里路了,勇卫营先行一步,你们慢慢埋锅做饭吧,下午在顺义回合。” “殿下仁慈!”二人听后,连忙谢恩,同时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立刻招呼自己手下的士兵赶紧过来运饭。 朱慈烺又将天子仪仗留下,让曹化淳带着两营护卫,这玩意花里胡哨的这么大排场,去打仗还是逛街呢?那些扛大旗的大汉将军们一个个的早就累成了狗,也没法跟着自己跑了。 见勇卫营开始列队,张世泽道:“殿下,不知下午到了顺义,大军在哪里会合,扎营过夜?” “扎营过夜?”朱慈烺皱眉道:“扎什么营?下午直接到顺义城中会合,在城中过夜!” 说完,朱慈烺不再理会二人,下令勇卫营开始行军,直奔顺义城。 看着远去的勇卫营,张世泽和汪万年二人直接愣在原地,良久,张世泽才道:“殿下的意思是要在今天拿下顺义城?在城中与我们会合?” 汪万年:“应该是吧......” 第九十九章 惨遭打脸的鞑子 在行军途中,前方的龙骧夜不收向朱慈烺报告,攻占顺义的清兵并不是阿济格的镶白旗人马,而是阿巴泰的正蓝旗人马。 夜不收已经打探清楚,这支清军只有三千兵力,有一个甲喇的满洲正蓝旗和一个甲喇的八旗蒙古兵,算是八旗军中战斗力中上的实力。 原本是四个甲喇六千人马,另外两个甲喇的八旗汉军在上次进攻顺义城时被周遇吉的周字营打残了,他们在怀柔清军的增援下才拿下顺义城。 听了夜不收的汇报之后,朱慈烺点点头,三千的鞑子兵,就当给勇卫营上个开胃菜吧。 朱慈烺并不担心怀柔方面的清军援救,怀柔在顺义东北方,他的勇卫营在顺义西南方,就算鞑子救援,也对他无法构成两面包抄,至于暗中绕两翼和抄后面,龙骧夜不收可不是吃素的。 他现在唯一但心的是清军会在顺义城驻守不战,攻城战的损失太大,勇卫营也承受不了这个损失。 不过朱慈烺猜想,清军应该会出城作战,鞑子一向以野战著称,极不擅长守城,而且以鞑子的骄狂性子来说,被动守城很不符合他们的作战风格。 朱慈烺认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夺回顺义他有相当的把握。 在顺义城外五里外修整了半个时辰后,朱慈烺立刻整军出发,直扑顺义城。 目前勇卫营距离顺义城太近了,仅有四里路,在顺义城周围游走的清兵探马终于发现了勇卫营的行踪,迅速回城报告城外有一支明军准备攻打顺义。 攻下顺义城的主将叫布占,是正蓝旗一名梅勒章京,他听闻探马回报有一支不知死活的明军敢主动向他所部发起进攻,他差点笑岔了气。 “希望这股明军能好好的打上一场,否则这次旅行真是太无趣了。”布占开心的说道。 自从六月底入关以来,他们大清兵一向所向无敌,一路上的明军见了都望风而逃,仅仅遇到几次顽强的抵抗,比如说顺义城,对于这种顽强抵抗的明国人,他们一向是破城后放手屠杀。 如此顺利的进军,布占觉得有些无趣了,他喜欢在战场上纵马驰骋拼杀的感觉,那种把长枪刺进敌人身体的感觉很美妙。 可惜,周围的明军根本不敢与清军交战,杀那些毫无还手能力的老百姓更是感觉索然无味,现在有一支明军敢主动送上门来,布占内心很是欢喜。 他甚至希望这部明军的战斗力强一些,能和自己痛快战上一场,别像那个密云总兵李重镇那样,一打就跑了。 布占怀着这种心态,兴冲冲的带着顺义城中的三千八旗兵倾巢而出,向勇卫营的方向杀了过来。 朱慈烺收到消息之后,也是十分高兴,清军的立动出击,避免了勇卫营打攻城战,他立刻下令,勇卫营全军列阵,准备迎战清军。 在距离顺义城四里外的一片空阔旷野上,勇卫营已经列好了阵,依然是线列阵。 与之前唯一不同的是,勇卫营的最前阵,几十门火炮排成了一排,红夷大炮和各型佛朗机炮都有,炮兵营的士兵列成一排站在各自火炮的前面,将火炮遮住。 在勇卫营列好阵的时候,清军的人马已经杀到,打头阵的是一千满洲正蓝旗骑兵和一千蒙古骑兵,他们策马挥舞着马刀大声吼叫着,很是狂野。 两千名骑兵冲锋的气势很足,战场上响起了一阵纷乱的马蹄声,他们排列成一个锥形阵,向勇卫营的战阵疯狂推进,想借助战马的冲力给对面的明军致命的一击。 当清军骑兵距离勇卫营战阵有三百步的时候,只见明军最前面的一排士兵忽然整体向后撤去,布占以为这是明军害怕了,要临阵脱逃,顿时疯狂的哈哈大笑。 下一刻,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只见明军后撤之后,在阵前立刻露出了一排黑黑的东西。 “是火炮!!!”布占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了一声,一时间有些懵逼了。 “这么多火炮,怎么办?”布占很想撤军,可骑兵的冲锋太猛了,根本收不住了。 他刚想下令让骑兵分散两翼,从侧面冲锋,避开火炮,只听对面的火炮已经喷吐着火舌,发出了震天的吼声。 “轰!轰!轰.......” 一连串巨响的声音传来,即便隔着三百步的距离,但八旗军依然能感觉到大地仿佛都颤动了起来。 二十门红夷大炮,喷吐着大量的实心弹,以肉眼难捕的轨迹狠狠的砸向了清军的骑兵阵列中。 清军密集的冲锋阵形中传来了一连串的惨叫声,凡被实心弹的铁球击中的人马,无不身体会被砸穿,断为数截。 有的炮弹甚至连继击中好几个人,飞过的轨迹上,留下了一片血肉模糊、残肢断臂的惨烈景像。 红夷大炮第一轮齐射后,清军骑兵瞬间少了一百多人,勇卫营的炮兵们顾不得欣赏这血色的画面,立即清理炮膛,重新装填炮弹,继续下一轮发射。 在二十门红夷大炮旁的五十门大中型佛朗机炮却是丝毫不动,炮手们只是静静的看戏,等待着命令。 清军骑兵趁着勇卫营炮兵装填炮弹的机会,纷纷狠抽马鞭,想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勇卫营的炮兵阵地,冲散军阵。 二十门红夷大炮第二轮齐射开始了,清军骑兵再次少了一撮,接着又是第三轮...... “报告距离!” “敌人距离二百一十步!” “敌人距离二百步!” “敌人距离一百八十步!” “开炮!” 在清军骑兵突破到一百八十步左右的时候,炮兵指挥官手中令旗一挥,五十门佛朗机炮忽然同时开炮,发出震天的响声。 五十门佛朗机炮中装的都是霰弹,同时发射出去,整个勇卫营阵前的战场内,弹丸如同雨点般向清军骑兵飞去。 冲击而来的清军骑兵前阵中忽然像是被一阵飓风刮过,百米宽的战场内,无论人马全部横扫一空,打成碎肉。 一门最小号的中型佛朗机炮发出的霰弹,可以笼罩宽三十米的范围,勇卫营火炮足足有五十门佛朗机炮,其中半数是大型的佛朗机炮,这一波下去,清军骑兵们惨不忍睹。 看着前部的大清勇士瞬间躺了一地,后阵中依旧纵马冲锋的布占顿时呆住了,眼前的残酷已经远远超过了布占的认识范围。 这究竟是哪里来的明军,怎么会有如此多,如此残酷的火炮,竟然这短短时间内打残了一向纵横无敌的大清铁骑...... 刚才自己还希望这部明军能够强一些,好让自己痛快的战一场,现在想想,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布占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第一百章 可笑的阵法 布占只觉得又羞又怒,他很想转头跑路,带着自己这仅存的几百人逃命,然而他却发现对面几排明军端着火铳朝他们扣动了扳机。 “放!” 勇卫营的炮手们在放完炮后,快速退下,四排火枪兵三千多人都已经端起了自己的火枪,对准了仅剩不多的清军骑兵,无情的扣动的扳机。 密集而震耳的枪声几乎是同时响起,声势之大,丝毫也不逊色于刚才的火炮发射,清军再次遭受了无情的打击。 布尔在一瞬间身上就被打出三个拳头大的洞,摇晃着摔下了战马,死不瞑目,但凡冲进距离勇卫营百步之内的清军皆是魂归地府。 在勇卫营的火枪兵发射完第一波后,丝毫不停,继续淡定的装弹发射,几波之后,战场之上再无一个策马的清军骑兵。 大清的勇士们此时都躺在了地上,火热的身体渐渐凉凉...... 由于只求痛快一战的梅勒章京布占,在开始的时候带领骑兵冲的太猛了,将后面的一千步兵甩下二里路,连尘土都没吃到。 后面的清军步兵远远的发现他们的骑兵不见了,当他们赶上来走近了才看到前方地上已经躺了一地的骑兵和战马。 “这......”当看到眼前这惨烈的一幕时,为首的一个清军甲喇章京心中颤动,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这名甲喇章京在思考进攻还是撤退的时候,远处明军阵中响起了一阵阵火炮声,几十颗红夷大炮的实心弹呼啸着朝他们招呼而来。 在干旱的土地上不断跳跃炮弹带出一条血路,所过之处血肉模糊,断手断腿满地都是。 在清军甲喇章京身边的一个清兵直接被一颗斜扫的炮弹打断了半截身子,血啦啦的喷了一地。 “撤!” 这名甲喇章京魂都险些被吓飞了,鬼叫一声立马率先掉头跑路,他身后的一千清兵也纷纷掉头就跑,向顺义城跑去。 勇卫营各将见状,皆是哈哈大笑,黄得功狂笑道:“这部的狗鞑子可真是废的很!都不敢接战了!” 孙应元也是哈哈大笑道:“接战?怎么接?拿头接?”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好了,下次再聊吧,传令全营追杀,骑兵开路并阻止他们撤进城中,务必将这群鞑子一个不留,全部灭掉!” “是!”黄得功和孙应元立即领命,各自率军进行追击。 勇卫营的骑兵在良乡一战中损失过半,后从新营中补充了几百人凑足了一千满员,虽然也进行了十分严格的训练,骑战能力已经有模有样了,但战斗力还是不如以往。 不过此次是追击溃散败军,骑兵们压力不大,人人斗志昂扬,催动着战马,挥舞着马刀奋力追击。 勇卫营的骑兵以几百名老兵为箭头,在追上败军之后,从目标清兵侧面冲过,顺着战马的冲力轻轻一挥马刀,就将敌军砍倒。 有些骑战娴熟的老兵下手角度和部位很准,一刀下去直接砍下了清兵的人头,而那些新兵们第一次实战,多少有些慌张,他们策马挥刀在那胡乱的砍杀,却也斩了不少人。 溃逃的清兵全无抵抗之心,只顾拼命逃跑,不是他们不能战,而是以步兵对骑兵,谁都知道那是作死的战法,他们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企望撤进城中,然后整军再战。 想法是美好,现实却很残酷,勇卫营一千名骑兵的无情追击,只杀得跑路的清军人头滚滚,哭爹喊娘。 在黄得功的指挥下,勇卫营并未杀个回马枪,而是冲过了清军队伍,将整个清军挡在了后面,不让他们撤回顺义城。 这部清军眼见前后被包围,无路可退了,于是有了必死的决心,开始做困兽之斗。 清军中的那名甲喇章京大声喝道:“列圆阵!” 八旗军作为这个时代善战的军队,在损失了所有骑兵并遭此追击后,充分展现出一支强军的素质,他们很快就完成了集结,背对着战友围城了一个大型圆阵,防御着明军的包围。 清军甲喇章京布占心中在打鼓,也不知道从肃亲王豪格那学来的这种战法到底有没有用,听说这阵法是皇上从《三国演义》中领悟的...... 这个时候,朱慈烺带着勇卫营的火枪兵追了上来,他看到清军的阵型后,略微有些惊讶,随即笑道:“这鞑子的主将倒是有两把刷子,居然连孙膑的圆阵都给整出来了。” 朱慈烺身边的徐盛问道:“殿下,这圆阵很厉害吗?” 朱慈烺道:“圆阵这种环形阵法防御很强,从哪都不好攻击,当年长平之战,赵括被秦将白起包围时就用了此阵,白起认得此阵不敢强攻,只能围困,赵军坚守了四十天最终因粮绝而降。” 徐盛也是听过白起这位战神的大名,他惊讶道:“那我们也要围死鞑子?” 朱慈烺叹了口气,这徐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终究不善于带兵打仗,只适合给他做保镖。 他摇了摇头,道:“阵法人人都能学,都能列,但也要看谁玩,领悟了多少,鞑子这阵型徒有其表而已,和孙膑设计的方圆阵差了十万八七里!” 随后,朱慈烺不再废话,直接下令,让勇卫营火枪兵以半圆阵相距七十步将清军包围。 勇卫营的火枪兵目前有三千多人,如果以七十步弓箭的安全距离形成一个大圆阵包围的话,火枪兵站的就比较稀疏,形成不了有效的火力网。 因此朱慈烺采用了半圆阵,勇卫营的骑兵则是在后面呈半圆形围着清军,防止他们狗急跳墙,强行突破围堵撤到顺义。 “开火!”朱慈烺下令道,冷兵器不好攻击你们,那就用火器打呗,让你们尝尝什么叫排队枪毙,乱枪打死! “杀!” 勇卫营的火枪兵齐喝一声,集体上前一步,三千多杆火枪密密麻麻翻下,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了前方列成圆阵的八旗兵们。 密集的枪声响起,对面八旗兵成片成片的倒下,眨眼时间圆阵就已经出现多个缺口。 七十步内,勇卫营的自生鲁密铳毫无意外的打穿他们的甲胄,八旗兵的弓箭却射不到他们,火枪兵们就像平时打靶子那么简单,毫无危险,就连新兵们也感觉十分轻松。 八旗兵们一个个翻滚在地,刺鼻的血腥味和呛人的硝烟味随风吹到了一起,让圆阵中剩下的八旗军全身哆嗦,恐惧了起来,纷纷开始后退,圆阵瞬间不复存在。 孙应元冷静地看着清军的情况,忽然喝道:“击鼓,前进!” 鼓点声中,勇卫营的火枪兵整齐踏步行进,不断的装填子药,一轮一轮的开枪射击。 在经过几轮射击后,近千名清军步兵瞬间少了一半,剩下的几百人顷刻间崩溃了,乱成一团,有人嘶心大叫,拼命往顺义城的方向跑。 “杀!” 在剩余的清兵冲出火枪兵的有效射程后,勇卫营的骑兵们开始催动着战马对清兵残部进行无情的冲击,一波过后,跳转马头,再冲一波。 几番之后,整个战场再无一个站着的清兵,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 新的一周,今天三更,还是在老时间段,凌晨一更,上午十一点一更,晚上八点一更。 求各位老哥投点推荐票支持下,万分感谢! 第101章 收复顺义 在消灭了这部清军后,朱慈烺令勇卫营中的新兵打扫战场,砍下鞑子的首级。 这是勇卫营所有新兵都必须经历的一道坎,连死人脑袋都不敢砍的话,在战场上怎么砍活人?不过打扫战场的新兵们也不亏,鞑子身上的银钱就是他们的福利。 朱慈烺又传令李廷表带着所有的粮草辎重,随勇卫营进入顺义城,至于神机营和神枢营,一边凉快去吧,天黑之前进城会合就行,朱慈烺可没空调教他们,临时抱佛脚。 顺义城中的清军已倾巢而出,连城门都是大开的,勇卫营的骑兵开道,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了顺义城。 进入顺义城后,勇卫营众人眉头紧皱着,城里满目疮痍,随处都是百姓尸身和血迹,苍蝇乱飞,城中街道上更是没有一个人。 看着眼前的惨烈景象,朱慈烺的面皮忍不住颤抖了几下,他喃喃道:“鞑子屠城了吗?” 孙应元安慰道:“殿下,看尸体的数量,鞑子并没有屠城,不过也杀了不少人,其他人应该是被掳走了.......” 朱慈烺道:“让龙骧夜不收加大对周围的侦查,务必探明百姓被掳掠道哪里去了!” 随后,他们一路来到了顺义城的县衙,朱慈烺让士兵们戴着沾水的面巾将城中百姓的尸身运到一处,集体立碑安葬了。 散出去的夜不收返回报道称城中发现了一批百姓,只有几百人,都藏的比较隐秘,他们被发现时很紧张,甚至还围攻官兵。 朱慈烺也能理解,这个时期清军的不少盔甲和明军的盔甲有些相似,这些藏身的百姓误以为勇卫营的士兵是鞑子兵。 “派骑兵在城中敲锣喊话,就说朝廷的军队来了,顺义城已被收复,让城中百姓到县衙前集合,喝粥吃肉。” 在安排了这些事情后,朱慈烺又道:“附近最近的援军是哪部分?” 夜不收号头官杨其礼道:“回殿下,是密云总兵李重镇所部,密云被鞑子占领之后他就被鞑子追着跑,一路跑到了昌平。” 杨其礼经过上次出征,累计军功从千总连升两级成了号头官,这次出征他的目标是再升两级混个佐击将军。 朱慈烺冷肃道:“传本宫令旨,让李重镇率所部人马于明日午时前达到顺义,如俞期不到,必以军法处置!” 在勇卫营的骑兵策马奔走于各街各巷喊话之时,终于起了作用,顺义城中渐渐的出现了几千个百姓,他们都持着怀疑的心态来到了县衙前。 这些百姓脸色苍白,许多人都饿的快走不动路了,他们藏了好几天,太饿了,如果有吃有喝的,估计还能藏下去,几日前鞑子满街杀人的场景让他们心有余悸。 许多人见到白花花的大米粥,眼泪都流了下来,都庆幸自己赌对了。 朱慈烺打开城中清兵囤积的粮仓,赈济为数不多的百姓,并派遣士兵主动帮助百姓做一些事情,在城中修理房屋。 勇卫营的所作所为,获得了不少人的好感,这些百姓也勉强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在距离顺义城十里外,正靠在树荫下休息的曹化淳在听到炮声和枪声后,立马跳了起来,他尖声喊道:“快!全营集合,全速向顺义城进发!” 不仅曹化淳慌了,就连汪万年和张世泽也慌了,心道这位皇太子还真敢自己打顺义,万一出事了那他们的前程就都玩完了! 曹化淳对张世泽道:“小公爷,带上神枢营所有骑兵,赶紧去咱家去支援皇太子!快!” 边说着,曹化淳翻身上马,马鞭猛抽马背,一马当先直奔顺义城方向,张世泽也汪万年也紧随其后,只留下神机营的炮兵们和仪仗队在后面赶路。 当曹化淳领着一大票人赶到顺义城前,立刻被自己看到的景像感到了震惊。 方圆数百米内满地都是鞑子的尸体,一些勇卫营的士兵边搜着鞑子的身子,边对没断气的补上一刀,然后再将脑袋剁了下来塞进麻袋中。 “殿下呢?”曹化淳问向一个正坐在鞑子尸体上数钱的勇卫营士兵。 这名士兵是几个月前从难民中新招募的青壮,他从未见过身穿蟒袍的曹化淳,也不知道这衣服代表着什么,他瞧了一眼曹化淳,懒懒道:“殿下进了顺义城。” 说完将银子收了起来,不再理会老太监,继续开始干活。 曹化淳并没有因为这个士兵对自己不敬而感到愤怒,他在心中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殿下无事就好,张世泽和汪万年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们将目光重新扫向了眼前的场景,看着满地的无头尸体,一些神枢营的骑兵们脸色有些苍白,甚至有些勋贵子弟已经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神枢营中有一半是勋贵或富户子弟,只有一小半是从各地抽调上来的骑兵上过战场,这些勋贵子弟平日生活富足,连只鸡都没杀过,哪里见过这种残忍的场面。 汪万年和张世泽二人还好,颇有些为将者的风范,没有出洋相。 三人策马进城来到了顺义县衙,曹化淳一见到朱慈烺就立刻扑了上去,左右打量着,唯恐朱慈烺伤着哪里,道:“殿下,您让老奴可是紧张的不得了啊!” 朱慈烺笑道:“曹伴伴是看着本宫长大的,还不了解本宫吗,能做那种没把握的事情?” 张世泽道:“末将早就听闻殿下满腹韬略,勇卫营战力无双,今日转瞬之间光复顺义,果然是名不虚传。” 汪万年也道:“末将对勇卫营的战力也是佩服的紧,殿下,您要是等我们片刻,我们就能料理了顺义这的鞑子,哪需要您亲自出手啊!哎,真是可惜了,这出征当天就收复了顺义,我神机营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汪万年很是惋惜,早知道跑断腿也要跟上勇卫营啊,白白的军功跟自己无缘了。 朱慈烺呵呵一笑,道:“两位将军客气了,今日只是小胜,后面的仗多着呢,本宫马上就要北上收复怀柔和密云。” 两人都一怔,齐声道:“什么?殿下您要北上?您不去通州大营了? 曹化淳也道:“是啊殿下,您应该坐镇通州大营,居中指挥,收复怀柔和密云的事还是让将军们去打吧!”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不必多言,本宫早已谋划过了,传令各营,所有游击将军以上将官到县衙大厅集合议事!” 第102章 部署再战 顺义县衙已经被临时征用为作战指挥部,大厅之中,许多宽大的桌案并在一起,上面放着一座巨大的沙盘。 各营的将官都睁大了眼睛盯着沙盘上的地形,感到不可思议。 虽然秦灭六国时就已经出现了沙盘,光武帝时更是出现最早的沙盘作业,不过那时候的沙盘制作出的只是粗略的地形。 早上一个月前龙骧夜不收出征侦查情报之时,第三哨和第四哨的夜不收就在京师东部一带活动,对京师周围几个地带进行侦测并绘制出了精巧的沙盘。 曹化淳、张世泽、汪万年三人虽然没上过什么战场,却也熟读兵书,一眼就看出了这沙盘的价值。 朱慈烺手拿一根细竹子,指着沙盘中的几个地方道:“如今鞑子的大军主要在京师的东面,南到天津卫北到密云,鞑子的大军主要囤积在密云、平谷和宝坻三地,这三个地方同时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和掳掠的大明百姓,尤其是密云和平谷二地,扼守着通过关外的道路,所以鞑子才派重兵把守!” 朱慈烺又道:“鞑子想把掳掠来的几十万百姓和粮草都运到关外,本宫决不能让他们得逞,那是我大明的百姓和资源!因此本宫觉得先灭掉密云的鞑子,想要拿下密云,必先打掉在怀柔的鞑子。” 其实朱慈烺很想直破平谷,那里的物资和被掳掠百姓更多,如果平谷被拿下,就可以与蓟州形成有力的掎角之势,同时也断了清军出关的道路。 至于密云一线的出关道路,多是山路又太过狭长,不利于清军大规模携带者百姓和粮草出关。 战术是好,然而各路援军现在一盘散沙,无法给他掩护,勇卫营单独取平谷的话容易遭到北面密云和南面宝坻所部清军的两翼夹击,到时候三面受敌,全军覆没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朱慈烺不能冒险,只能先收复北面的密云,攻打密云不用担心鞑子的援军,有顺义城挡着平谷的援军,至于宝坻的鞑子援军,距离太远了根本来不及。 张世泽道:“殿下,我们若是出兵打怀柔和密云的鞑子,顺义城怎么办?我们这点人可不能再分兵了啊,再说我们一个炮兵营一个骑兵营也不擅长守城啊。” 朱慈烺道:“本宫已下旨让李重镇率部于明日午时之前抵达顺义,到时候由他们守城就行。” 汪万年道:“殿下,怀柔和密云和有鞑子重兵守卫啊,打下的把握大吗?” 朱慈烺冷哼一声,道:“把握?鞑子多骑兵,机动能力极强,想追都追不上,现在他们好不容易扎堆不跑了,现在不打难道就看着他们把东西都运到关外吗?” “军人,为国战而,为百姓而战,怕打败仗,怕死,那就趁早别吃这碗饭!别的不敢说,我勇卫营打这些鞑子绰绰有余!” 听他这么说,众人虽持怀疑心态,却也不好说什么,曹化淳当即道:“既然殿下已有决断,那各营就开始准备吧!” 朱慈烺又道:“曹伴伴派人将三千鞑子的首级和捷报一同送往京师,我军今日在城中扎营修整,让将士们吃好喝好了,明日李重镇人马一到,换防后立即开拔,直奔怀柔!” “是!”大厅中各将抱拳而应。 当天晚上,勇卫营的一队火兵抬着几十桶热腾腾的夜宵来了,勇卫营的营地顿时热闹起来,热呼呼的面条、米粥、面饼应有尽有,还有用干肉、煮肉、咸蛋等菜。 勇卫营士兵们吃着丰盛的饭食,人人不亦乐乎,都觉得十分惬意。 有个士兵连吃了两大碗的面条,又吃了块干肉和两个咸蛋,这才满足地放下碗筷,摸了摸自己的肚皮道:“真他娘的舒服,我们营的火兵厨艺又有长进了!” 还有些士兵不喜欢吃面食,用筷子搅拌着米粥就着煮肉吃得唾沫四溅,边吃边高声道:“在京城修整了一个月都他娘的要发霉了,今晚吃饱喝足了明天好杀鞑子赚赏钱!” “是啊,这钱赚得多了,现在花钱也没个准了,再不杀鞑子领赏钱家里的婆娘又要闹腾了!”有人附和道。 有个十七八岁的士兵笑嘻嘻道:“老哥,你且放心,等你为国捐躯了,嫂子由老弟帮你照顾,老弟至今还没个婆娘呢!” “你他娘的!敢占老子便宜,老子现在就照顾你一下!” “哥!哥!哥......小弟错了,错了.......” “.......” “哈哈哈!”周围一些勇卫营士兵闻言顿时哈哈大笑,一个个有说有笑的。 在距离勇卫营不远的神机营和神枢营的大营中,一些士兵被靠在无人居住的居民房土墙上,看着勇卫营诸将大吃大喝的潇洒样子,一个个羡慕的不得了。 “他娘的!同样是京营,怎么人家吃的那么好,我们吃的这是什么玩意啊?”一个勋贵子弟将手中的碗扔到了一边,里面的米饭撒了一地。 大明北方军队中出征食用的饭食基本都是水饭,就是将米放在水里来回煮熟煮干,最后变成干米饭携带,吃的时候取热水泡软就直接吃。 觉得没味道?这里有硬盐块和醋干,可以蘸着吃....... 一个神枢营的把总道:“羡慕也没用,谁叫人家是皇太子的人,还在出征当天就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我们连喝汤都没赶上!” 张世泽视察军营正好路过,听他们抱怨,顿时怒道:“没用的东西!连路都走不好,就知道抱怨,有本事也打场漂亮仗露露脸啊!” 被张世泽一骂,顿时没人敢吱声了,张小公爷谁敢得罪?人家亲爹是国公,目前京营一把手,以后也是要继承英国公爵位的,京营迟早是他掌管,谁嫌官大敢顶嘴? 瞧着老老实实蹲那吃饭的神枢营军士们,张世泽冷哼一声背着手离开了, 张世泽心中也是纠结,照这样下去可不行,出来一趟,怎么也得混个军功什么的,不然没往后队伍不好带啊,也没法跟老爹交代。 第103章 不屈的鞑子 第二日,上午十点时,李重镇率七千人马从昌平赶到了顺义,第一时间拜见了朱慈烺。 朱慈烺和李重镇细细交代了一阵子,让李重镇守顺义,务必守住顺义城,如果顺义再丢,他就要祭出尚方宝剑砍人了。 李重镇见皇太子抬了抬手中握着的尚方宝剑,心中一紧,连忙应下,并立下军令状,誓死守卫顺义。 在交代完一切后,朱慈烺这才稍微放心,领着三大营出了顺义直奔怀柔。 怀柔城距离顺义城四十里路,朱慈烺的大军刚行进十里,就收到前方夜不收传来的消息,前方二十里有大量鞑子骑兵,应该是冲着顺义城去的,大约在三千人。 朱慈烺看着手中绘制精细的地图淡淡道:“看来鞑子知道顺义城丢了,这应该是来找场子的!大军继续前进,到前面的马坡桥列阵。” 马坡桥河岸两旁有着一片绿郁葱葱的树木,马坡桥前的官道却是一片荒芜,视野广阔,对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不多久,大军行进到了马坡桥,汪万年提议道:“殿下,这场仗给我们神机营和神枢营打吧,成祖皇帝曾说,神机铳居前,马队居后,我们神机营可先用炮火攻击,神枢营再进行冲击,定可大破奴贼!” 张世泽也趁机请战,显然昨晚和汪万年商量过了,两人都很想立功长脸。 朱慈烺直接拒绝了神机营参战,他可不相信这群少爷兵,万一神机营开炮的时候漏洞百出,出现紧张手滑什么的炸了自己人,被八旗军趁机冲散了,到时候整个三大营都会崩掉。 朱慈烺看向张世泽,道:“勇卫营与鞑子正面交锋,神枢营骑兵伏于两侧林中,等鞑子退缩准备撤退的时候,再领兵杀出来。” 前阵必须用勇卫营,不然朱慈烺不放心。 张世泽虽然不知道皇太子为什么如此肯定鞑子会撤退,但机会难得,他还是兴奋的立即抱拳高声道:“末将领命!” 朱慈烺点点头,道:“那便开始部署吧!” 汪万年呆呆站立在一旁,有些无语,合着从出征开始,就他神机营没事干? 朱慈烺原本是对神机营寄有厚望的,不过看他们行军时那副德行,觉得他们靠不住,就先雪藏了处理,平时让他们跟在大军后面喝点汤,也不枉大热天推着几百门火炮白跑一趟。 两刻钟后,前方天空不断窜起一道红色烟雾,由远到近依次传递着,朱慈烺看向那些越来越近的红色烟雾,知道那是龙骧夜不收发出信号,鞑子来了! 黄得功厉声道:“准备作战!” 勇卫营的士兵早已在马坡桥后列好了军阵,前阵的火枪兵们也开始有条不紊的装填着子药。 在一旁看戏的汪万年等神机营众将士猛然跳起来,远远望去果然见前方有一大团的烟尘正往这边滚滚而来,这是清兵大股骑兵策马奔驰时才会溅起的灰尘。 不多久,一杆蓝色外镶白边的大旗出现在众人的眼前,随后是一大片蓝色旗帜紧随而来,在密密麻麻的旗帜下面,是身披蓝色盔甲的正蓝旗八旗兵。 汪万年心中打鼓道:“鞑子的气势好强!幸好殿下没让神机营打头阵,搞不好神机营再经历一次萨尔浒了......” 隐藏在对面河岸两侧树林中的张世泽透过丛林的树叶,看到了远处如蓝色海洋涌来的八旗军,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他感觉大地都在铁蹄的击打下震动。 张世泽的心脏猛烈跳动几下,虽然这是第二次见到鞑子大军了,但心中还是有些紧张,毕竟上一次是在七年前的北京城城墙上,现在是野战,两次的感觉差异太大了。 张世泽环顾左右,还好神枢营的骑兵还算沉着,虽然很多人紧张的不由自主发出粗重的喘气声,但他们隔得很远并不会暴露。 一大群正蓝旗的清军骑兵呼啸而来,当距离马坡桥二百步外纷纷放缓了马步,最后距离马坡桥一百五十步左右停了下来。 清军骑兵中奔出几个探马,小心翼翼的策马来到桥边观看着明军的情形,不多久就飞奔了回去。 清军探马回报:“回大人,桥面只够六骑并行,明国蛮子距桥大概二百丈,不影响我大军冲击!” 为首的梅勒章京策马越众而出,他头戴铁盔红缨,身着内中镶嵌铁叶的明盔暗甲,棉甲上都钉着粗大的铜钉,胸前还有蹭亮的护心镜。 听到探马的回报,这名梅勒章京布满汗水的脸上露出骄横之色,他大笑道:“这帮傻缺,守桥居然离桥那么远,这还守的哪门子桥,就算他们有火铳也打不了这么远,明国的蛮子果然没几个会打仗的。” 他脸上横肉飞动,带着戾气道:“传我命令,全军冲击,两刻钟内将这些明军全部杀光!” 清军中一阵高叫呼喝,有的挥舞着长枪,有人甩着马刀,策马狂奔,以线型阵杀向马坡桥后的明军。 当清军骑兵快要进入桥面的时候,对面的明军依然一动不动,这让那名梅勒章京有些好奇了,不过在他眼里,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无用的,因此他大喝一声,命令前阵加速往桥面猛冲过去。 朱慈烺冷静地看着那些鞑子兵冲近,当清兵时候涌上桥面的时候,朱慈烺一挥手,传令兵迅速挥舞着令旗,鼓声随之敲响,站在火炮前的炮兵转身小跑到跑位前,开始装填。 炮兵指挥猛地一声大喝:“开炮!” 震耳欲聋的火炮声响起,所有红夷大炮发出的实心弹全部往桥面上集中,狠狠地砸在清兵骑军群中,一片的血肉纷飞,不断有人马倒地,一时间人叫马嘶,一片混乱。 桥面就那么宽,在几十个红夷大炮炮弹的同时冲击下,无情的屠戮着过桥的鞑子骑兵,整个桥面都是碎尸,连桥面上的石护栏都被击的粉碎,石屑四溅。 为首那名梅勒章京脸色铁青,他实在没想到蛮子这么狡诈,居然隐藏了火炮! 他身边的甲喇章京迟疑道:“大人,还进攻吗?这附近十里内就这么一座像样的桥,其他都是独木桥,没法过骑兵。” 梅勒章京恨恨道:“就这么撤退我会一辈子都睡不好觉!让汉军和蒙古兵先上,消耗他们的火炮,等他们火炮停下一些,我们正蓝旗的勇士再上!” 清军那边先是停止了进攻,不多久,一群八旗汉军和蒙古兵硬着头皮往桥上冲,骑兵稀稀拉拉的,密度完全和刚刚没法比。 第104章 专治各种不服 朱慈烺通过望远镜观察他们的披甲情况判断出了这群是炮灰,于是下令停止炮击,同时击鼓进军,以火枪兵为掩护全营向前推进五十步。 本想这红夷大炮轰完,等鞑子靠近再用佛朗机炮打霰弹,和顺义之战一样的套路再搞一波团灭,没想到鞑子这么机灵,既然如此,那我就把炮推上去轰,逼着你进攻或者撤退。 鞑子的炮灰们在勇卫营火枪兵的打击下一个个身上冒着血花,踉跄着被打翻落马,其攻势对勇卫营丝毫不构成威胁。 见明军的炮位往前推进,清军的梅勒章京脸色阴沉,他嘶吼着下令全速进攻,冲到对岸杀光明国蛮子! 清军骑兵们再度策马狂奔,不要命的往桥面冲,勇卫营的战阵距离桥面只有一百五十步了,什么种类的火炮都能轰到桥面的位置,红夷大炮调整仰角甚至能全程覆盖清军阵型。 清军在死命的冲,勇卫营在死命的轰,红夷大炮轰他们本阵,佛朗机炮、虎蹲炮轰桥面,火枪兵列在两侧呈燕翅状打击冲过桥面的鞑子骑兵。 一时间场面非常火热,到处都飘荡着浓烈的硝烟,险些将勇卫营的视野都给遮蔽了。 “放!” 所有火炮和火铳对着桥面上的清兵,根本不用怎么瞄准,只要不断的装填发射,对面就会有鞑子兵倒下。 一个个冲上来的清兵,尖叫着被打翻落马,痛苦的在地上翻滚这惨叫,许多鞑子兵捂着被铅弹搅得乱七八糟的伤口翻滚着落入了桥下的河水中。 马坡桥周围的清军尸体越堆越多,桥面上甚至都堆了一人高,后面的清军骑兵根本过不来了,桥面下的河水中也飘满了鞑子尸体,河水变得通红。 闻着一股股从桥边传来的刺鼻血腥味,在后阵伸着头观战的神机营将士们心中发颤,这就是战争吗?真是残酷! 河北岸的清军骑兵阵型被红夷大炮轰的大乱,前阵冲锋的骑兵也被打懵了,有的直接跳转马头往后跑,还有不怕死的依然往前冲,想测试一下自己的八字有多硬。 朱慈烺的个性,比老中医还老中医,专治各种不服! 这群鞑子太自大了,以为自己的骑兵有多无敌,居然敢在这么狭小的地方冲锋! 勇卫营使用的自生鲁密铳配着纸筒定装火药,装填速度很快,一轮接一轮的不断射击,这一场战斗已经完全没有悬念了,清军压根冲不过这座死亡之桥。 这场战斗就像下象棋,魔改版的楚河汉界,一边全是炮,一边全是马,只要马先动,炮就能收割,马还需要冲锋过河走几步棋,连防守都十分蹩脚。 朱慈烺目前考虑的是如何最大程度的消灭这群鞑子的有生力量,这半天下来才干掉一千人不到,鞑子剩下那么多人,神枢营即便是五千对两千也没什么太大胜算啊。 朱慈烺虽然不满意,但鞑子梅勒章京却是心疼的紧啊,就放个屁的时间,自己旗下居然死了这么多勇士,这回去以后得多久才能补充恢复啊!! 在桥面上被堵上了厚厚的一层尸体后,后面的清军极难纵马过来了,朱慈烺下令红夷大炮继续射,所有佛朗机炮推到河岸前打霰弹,给鞑子最大程度的杀伤! 炮兵营推着几十门佛朗机炮来到河岸边,迅速往炮管里装填着大大小小的钢珠和铅珠,最后用一块大的实心球压在最上面。 “开炮!” 此时河岸南边传来一阵接一阵的火炮声,距离河岸最近的鞑子骑兵们一个个身上冒着血雾,瞬间被横扫一空,后面的骑兵见状如乱窜的老鼠一样,策马乱成了一锅粥。 黄得功笑出声,道:“爽快!真他娘的爽快!” 汪万年心中震撼不已,饶是他掌管神机营多年,也没实战过,没想到火炮的作用这么大! 勇卫营的火铳不炸膛不说,破甲能力还极强,比自己神机营中的鲁密铳还强,还不需要点火直接发射?眼前的这一切,让汪万年很是好奇。 朱慈烺见他从头看到尾一直关注着勇卫营炮营的战法,想学点什么,于是开口道:“鞑子的优势是骑兵和机动性,我大明的优势是火器,扬长避短才能更好的打击敌人,不过这火器的战法也不是那么容易施展的,炮兵的素质很重要,再好的火器在胆小的士兵手中,也和破铜烂铁无异。” 汪万年微微点头,若有所思的消化着这句话,朱慈烺不再说话,握着望远镜继续观察着战场的局面。 在火炮的攻击下,那些钢珠和铅珠的威力比火铳发出的更大,不论鞑子身披几层甲,都抵挡不了这种穿透力,又一轮射击后,眨眼睛又少了数百人。 清兵们心中产生了巨大的恐惧感,任谁遇到这种打法都要崩溃,余下的人等,己经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只能梅勒章京一声令下。 见手下的勇士们已然没了斗志,又有河流阻断,这名梅勒章京无奈之下终于下令撤军,这一仗是他出道以来打的最窝囊的一次! 梅勒章京勒着马缰,回头朝对面河岸恨恨的望了一眼,他很想飞到对面冲进对面中军告诉明军的主将,他们大清国的勇士不是今天看到的这样,大清兵很强,这次只是失误! 清军跑出了佛朗机炮的射程范围后,开始不急不缓的撤退,甚至还派出骑兵来收拾战死的鞑子尸体,朱慈烺心中很不痛快,这场仗完全没有达到自己的战略意图。 对面还有差不多一千五百个骑兵,神枢营这群少爷兵现在追杀能灭掉他们吗?会不会被反杀一波?朱慈烺迟迟不敢下令让埋伏在两侧的神枢营出击。 “汪参将!神机营的神威大将军炮带来了吗?”朱慈烺突然问。 汪万年当即道:“回殿下!带了!” “好!给你次机会,用神机营的神威大将军炮送送前方的友人!” 汪万年一愣,然后立马欣喜若狂,连忙下令神机营将二十门大将军炮推到前面,开始测距、调整视角、瞄准。 汪万年很是兴奋,神机营辛辛苦苦将重四五千斤的大将军炮运来,原以为没用武之地了,没想到又有了机会! “试炮!”汪万年亲自挥舞着令旗指挥,渴望着建功立业。 神机营的一个炮手点燃一门打十斤炮子的大炮引线,所有人的神情又紧张又兴奋,死死盯着那嘶嘶冒着火花的火门引线。 第105章 联合作战 火门上的引线燃尽,五千斤重的神威大将军炮那粗大的炮口猛然火光一闪,炮身一震,伴随着一声巨响,一颗硕大的铁球呼啸着从清军骑兵头上飞向远方。 清军已经撤到了距离马坡桥两里外,一般的红夷大炮都打不到了,这神威大将军炮居然还打过头了,足足打了三里远。 “没用的东西!”汪万年一脚踹翻测距的神机营炮兵。 神机营的炮兵又调好了身为大将军炮的角度,认真仔细的对准了撤退的清军骑兵群。 汪万年沉着脸,再度扬起令旗,喝道:“开炮!” “轰!轰!轰.......” 二十门身为大将军炮齐声发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滚滚而去,朱慈烺站在一辆战车之上都被吓得一踉跄,险些摔下来。 “卧了个槽,这他妈的,牛逼!”朱慈烺只能用这样的话来感叹心中的震撼,他重新站稳,握着望远镜观看着这次的效果。 原本慢悠悠撤军的清军听到身后如此巨响,纷纷回头望去,只见有天空远远的飞来几十个黑色的大铁弹朝自己冲来........ “轰!轰.....” 一颗颗十余斤重的大铁球射进骑兵群众,自铁球落地处一直冲下百米远,所过之处人马皆裂。 埋伏在两侧的张世泽所部神机营将士看着更真切,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几十颗大铁球像是一个铁犁头一般,从南到北犁了上百米,一路上断手、断腿、断头什么都有,惨不忍睹。 “他妈妈个毛的!真狠啊!”神枢营中,一个来自西北的士兵忍不住道。 神机营的炮兵在打完一轮后,立即用的湿润的羊毛木棍清刷各自的炮膛,然后装填手继续装填药包,同时封住火门装填铁弹压实,最后在火门处安装引火药绳,准备再次射击。 这一系列的操作,让汪万年颇为满意,神机营虽然平日很少训练,但对于火炮的操作还是都懂行的,没有落下太多。 大将军炮有四轮炮架固定,每次发射后坐力下后退不了多远,不需要重新瞄准,因此省了不少时间。 汪万年见各炮装填的差不多了,再度扬起令旗,怒喝道:“轰他娘的!” 震天的炮声再度响起,伴随着炮口浓厚的硝烟,几十颗大铁弹劈头盖脸的砸向了开始溃逃的清军骑兵群中。 轰!伴随着铁弹落地的巨大声响,清军阵中瞬间飙起了大团血雾,一个个清军骑兵连人带马当场被打成碎肉,泥土夹着一些支离破碎的肢体乱飞。 轰!轰!十几斤重的大铁弹在干燥的土地上乱跳,带起一路的血肉,一个个鞑子兵痛苦的在地上翻滚,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号声。 “全速撤退!快!”看着一个个大清的勇士如此惨,为首的梅勒章京心如刀割,拼命怒吼着。 鞑子骑兵开始拼命跑路,马鞭不要命的抽着战马,惊恐着狂叫逃命,什么战死勇士的遗体,全都不要了! 见鞑子骑兵打乱,一个个不要命的逃跑,朱慈烺知道机会来了,他命令神机营停止炮击,并发出信号让神枢营开始追击。 埋伏在河岸树林中的张世泽见到信号后,立即翻身上马,扬起手中的大槊道:“兄弟们!随我追杀鞑子!扬我神枢营军威!” 张世泽催动战马冲在最前面,他身后有二十名弓马娴熟的英国公府家丁紧紧策马跟随,随后埋伏在两侧的五千名神枢营骑兵也都纷纷上马,从树林中冲出。 清军骑兵见忽然从身后两翼冒出来那么多明军骑兵,心中更是恐惧,各人只是拼命催动身下的马匹,马鞭将胯下的战马抽得鲜血淋漓的。 相比来时的旗帜鲜明,威势赫赫,此时他们急急如丧家之犬,旗帜东倒西歪,威势尽失。 朱慈烺透过望远镜远远的见鞑子兵狼狈而逃,于是下令打扫马坡桥上堆积如山的鞑子尸体,不管死没死,一律砍了脑袋。 朱慈烺将这个差事交给了神机营,神机营士兵们开始是拒绝的,没几个人敢上前动手,汪万年无奈,大喊了一声砍个鞑子脑袋官升一级,砍两个赏银五十两。 神机营的炮兵们闻言纷纷冲上桥面,抄着佩刀争先恐后的砍鞑子脑袋,由于僧多肉少,一些士兵甚至跳进河里拖拽飘在河面上的鞑子尸体,拖到岸边再一刀砍了脑袋。 不多久,桥面的鞑子尸身就被扫空了,神机营的士兵们开始到河对岸的战场砍脑袋了。 开始不少士兵内心恐怖不敢动手,不过看着自己的战友们一个脑袋一个脑袋的收,最终还是心动了,闭着眼睛操着刀剁了起来。 朱慈烺摇了摇头,自语道:“在利益面前,恐惧算什么?也就是个屁罢了!” 张世泽率领二十名精锐家丁率先追上了鞑子兵后退,他手持大槊对准了一个拼命抽打战马的鞑子兵,借着马势,他手中的大槊从他左后心刺进,借力一甩,那鞑子尸体己飞了出去。 张世泽身为未来第九代英国公,生长在武勋世家,自幼习武,力气极大,且弓马娴熟。 张世泽身胯神骏战马,一路冲在最前面,一路挑死或拍翻好几个鞑子骑兵,不多久就带着神枢营骑兵冲进了鞑子溃兵之中。 五千神枢营骑兵一路撵鞑子杀,很是欢快,鞑子兵中一些弓马娴熟的人边跑边回头冲后面射箭,也射杀了不少神枢营的骑兵。 神枢营一路追了十里路,砍杀了近千名鞑子,这才下令停止追击,前阵的鞑子兵跑的太快了,根本追不上。 张世泽对此战也十分满意,他下令让神枢营返回沿途打扫战场,砍杀鞑子的脑袋,并且收拢一些鞑子的马匹,又派了两个传令兵向朱慈烺汇报战况。 一个神枢营的佐击将军砍下一个鞑子脑袋,提在手中扬起叫道:“鞑子也不过如此嘛,还不是两个肩膀扛个脑袋?” 周围士兵闻言也是哈哈大笑,这次神枢营可是长脸了,打死的鞑子兵有不少,这军功没得跑了。 第106章 九战九捷 八月二十二日,京城棋盘街。 一个报亭周围围满了百姓,他们忽而喝彩忽而安静,神情激动。 在报亭前,有一个穿着讲究的文化人,手里拿着一份皇明时报特别版,继续念道:“我皇明大军于二十日出征当日申时收复顺义,二十一日皇太子领勇卫、神机、神枢三营继续北上,路遇奴贼三战三捷,又斩敌两千,于酉时收复怀柔!” “好!”周围百姓又发出一阵震天的喝彩声。 “再读一遍!”有百姓叫道。 “对,再读一遍,我们还想听!”周围有人马上附和。 报亭的负责人付给了读报人两钱银子,这名文化人满脸欣喜的又开始重头读了一遍,声音抑扬顿挫,很是给力。 在京城中有上百个这样的报亭,每个报亭前都有类似的场景,皇明时报社针皇太子对此次出征推出了特别版,特别版只有一版,版面如后世a4纸那么大,不过是一天一期,专门报道前线战况。 捷报传到京师后,朝中大臣心思各异,只有太子党成员欣喜若狂,皇太子两日内连复两城,共斩敌七千,如此大胜,真为国朝长脸。 在当日的马坡桥之战后,朱慈烺率三营继续北上,一路上遇到了几波鞑子,鞑子入关后很少遇到强敌,因此基本都是两三千一股,小股的甚至只有百十人。 这些鞑子遇到其他明军或许还能吓唬吓唬人,可他们遇到的是勇卫营,只能是挨揍的份,后面的清军倒是识相,打不过就跑避免损失扩大。 马坡桥战役相当于是朱慈烺送给神机营和神枢营的战果,也趁机试试两营到底能不能和勇卫营一起联合作战,结果还算满意。 鉴于此成功,朱慈烺在遇到后面的鞑子后,依然让三营联合作战,勇卫营开道,神机营协助,神枢营追击。 神机营和神枢营趁机捞了不少军功,二营人马皆是乐呵呵的,原本对勇卫营有些成见的人立马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开始夸赞勇卫营的兄弟仗义。 军功被匀走,勇卫营的将士们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在经过卢九德这张铁嘴的安抚下,大家才安心下来。 卢九德只说了一句:联合作战是为了扩大战果,对大家都有好处!再说了,太子殿下什么时候亏待过勇卫营? 收复怀柔后,朱慈烺先是安抚了城中百姓,随后让三营修整,同时传令除了蓟州总兵马如龙外,其他各镇总兵于五日内率所部人马到通州集结,违期者斩。 各路人马分散在北直隶各地,各自为政,遇到清军又不打,还不如统一部署作战,召开军议将话和任务都说明了。 攻下怀柔的当天,密云方面清军试图夺回怀柔,派遣近万人攻打怀柔,朱慈烺觉得三大营经过了一天的行军和大战,早已疲惫,于是下令防守怀柔城。 近万清兵三次攻城失败,在损失了两千余人后清军驻扎在城外几里外,试图等待密云方面的援军包围怀柔。 八月二十三日,凌晨四点多,朱慈烺趁着天蒙蒙亮的时候,率勇卫营和神枢营出城偷袭在城外的清军大营,清军且退且战,一路被打到了密云,明军六战六捷,斩敌五千余人。 三大营自二十号出征以来,三日间创造了九战九捷的战绩,共斩敌一万四千人。 明军只有万余人,刚开始时谁也没把他们当回事,可不久之后,他们就用实际行动,让鞑子们领会了痛苦的真正含义。 当密云方面的清军主将意识到此次对手的强横时,明军已经兵临城下了,原本密云驻扎着一万多清军,结果被打的只剩下不到五千人。 见明军来势汹汹,清军主将一时间认怂了,坚守不出! 鞑子主将的操作让朱慈烺很意外,说好的野战无敌呢?怎么改守城了? 朱慈烺在密云城下列好了阵,然后让士兵们在城下叫阵,使劲的羞辱鞑子,一个劲的逼他们出城野战。 一个勇卫营的士兵甚至当众将内裤扒了下来,挑在四米长的长枪上在那甩动,嘴里还喊着你们这些没卵的狗鞑子! 结果鞑子还没急,曹化淳和卢九德二人却急了,对着该士兵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怒骂,这名士兵这才想起来军中还真有两个没卵的人...... 最后,无论勇卫营的士兵怎么羞辱鞑子,哪怕是将皇太极的后宫妃子们全部问候了一遍,鞑子主将也没敢领军杀出来。 密云城楼上,一个身穿黄色棉甲的清军老将正眉头紧皱的看着城下欢呼的明军,道:“这就是击垮了额驸扬古利所部的明军吗?” 他身边的一位鞑子将领躬身回道:“大人,就是他们,听说这部明军的主将是明国太子!” 这名清军正黄旗老将喃喃道:“想不到在本将最后一次出征的时候,却遇到如此强悍的明军,真是天公不作美啊!” 这个驻守密云的清军主将叫阿墩,正黄旗人,当年做过建奴老汗努尔哈赤的侍卫,追随老奴参加过多次对明战争,其中就有萨尔浒之战,因功被封一等梅勒章京,赐巴图鲁称号。 想着自己当年追随老汗的一幕幕,阿墩唏嘘不已,再看看今日,自己生死难料,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此时阿墩的心情就像一个干了一辈子巡警的老干部,在退休的最后一天遇上了捅破天的大案子一样,心中那个憋屈啊。 忽然间,从明军阵中冲出一骑直奔密云城下,待冲近城门百步之内,这名骑兵翻身从战马一侧的铳套中取出一只火枪,在对着城楼上略微瞄准后轻轻扣动了扳机,阿墩身边的一个鞑子将领应声倒下。 明军阵中忽然传出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伴随着三声山呼海啸般的杀!杀!杀! 冲向城下的正是龙骧夜不收第一哨号头官杨其礼,当朱慈烺问谁去叫阵的时候,杨其礼第一个应下,此次出征他对佐击将军一职势在必得! 在杨其礼开枪打死一个鞑子将领后,城上的鞑子疯狂的对他射下箭矢,七八十步的距离,鞑子的箭矢早就软了。 杨其礼策马绕城狂奔,同时拔出身上马刀轻松荡飞了几根箭矢,而后用满语大声道:“大明皇太子令我传话,速速投降,留尔等狗命!如若反抗,必叫尔等死无全尸!” 在装完逼后,杨其礼连忙秀着蛇皮马术飞快返回明军阵中,真正体验了装完逼就跑的刺激。 阿墩有些意外的注视着这个胆大的明骑,心中忽然有一种凉飕飕的感觉,整个城楼上鸦雀无声,没有一个鞑子将领说话,他们心中只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在蔓延。 第107章 口令 阵前被明军单骑射杀了一名将领,鞑子们心中又怕又怒,在城墙上纷纷发火怒骂。 只是鞑子胡乱发火也无济于事,也不能让明军士兵掉一跟毫毛,反而引起勇卫营和神枢营士兵们一阵大笑。 杨其礼回到阵中,立刻被手下一些夜不收上前拥抱,两大营的将官也迎上来招呼着,张世泽更是竖起了大拇指。 曹化淳更是眉开眼笑的拉着他的手呵呵笑道:“咱家今日真是开了眼界,我大明军中居然有如此猛将!” 被一个老太监拉着手,原本极为阳刚的杨其礼心中忽然感觉凉飕飕的,在他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中,缓缓将手抽了出来,抱拳道:“曹督主过奖了!” 黄得功大步上前粗鲁的拍着杨其礼的肩膀道:“小杨子,好样的!有老子当年的风范!” 杨其礼嘿嘿一笑,也不好当面打听他当年的风范是什么。 朱慈烺微笑道:“杨其礼单骑射鞑子,壮我军威,记官升一级,战后再论功再赏!” 杨其礼大喜,躬身抱拳道:“末将谢过殿下!” 孙应元笑道:“这小子,都迫不及待的自称末将了!” “哈哈哈!” 众人顿时大笑,杨其礼则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就算此次升职了他离佐击将军还差一级呢,看样子还得要立大功啊。 正在众人说笑的时候,密云城上出现了一阵骚动,大量的百姓哭喊着被鞑子赶到了城墙上,不少人手中还抬着木棍、石块什么的。 孙应元脸色难看,道:“殿下,鞑子这是准备让百姓守城了。” 黄得功怒骂道:“狗鞑子!卑鄙无耻!” 张世泽愤恨不已,同时心中担忧,不知道皇太子会如何处置,毕竟涉及到百姓,处理不好的话对他这储君影响很大。 朱慈烺沉吟了片刻,让传令兵去传话,让鞑子释放密云城中所有百姓,明军可以撤军。 片刻后,传令兵返回阵中,言道鞑子回复让明军先撤军,再放百姓。 朱慈烺闻言冷哼了一声,见天色已晚,于是下令两营人马在密云城下五里外扎营,同时传令守在怀柔的汪万年亲自率神机营一半人马,带着重炮连夜赶赴密云。 阿墩见明军暂时撤退,心中松了一口气,同时他心中有了主意,继续以明国百姓为筹码牵制这部明军,再不断派传令兵联系平谷的饶余贝勒阿巴泰,请他火速增援,到时候两面夹击,嘿嘿嘿。 当天晚上,汪万年终于带着一千多名神机营炮兵拉着上百门红夷大炮来到了密云,这四十多里的夜路让他们走的够呛,好在是平原地带没什么大山坡。 汪万年一路上根据龙骧夜不收的引导终于找到了勇卫营的大营,当他达到距离营寨百米的时候,就被一队巡逻兵拦下了。 “军营重地,速速离去!”一名勇卫营的巡逻队长手持火枪喝道。 汪万年道:“本将神机营参将汪万年,奉皇太子令旨,率神机营所部前来支援!” “口令!” “皇太子令旨中写的口令叫什么来着?”汪万年问向身边的一个游击将军。 这名游击将军摇了摇头,很是无语,令旨是下给你的,我他娘的怎么知道? 汪万年喊到:“口令叫天王老子什么来着?老子忘记了!” 这支巡逻队顿时警惕性大涨,后退了一步,在朝天空放了一枪后,手中的火枪又对准了汪万年:“没有口令,速速离去!” 汪万年心中顿时不爽了,老子看你们是皇太子的人,跟你们啰嗦半天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居然还让老子回去? 他大怒道:“娘的!老子辛辛苦苦来还让我离去?老子真是神机营参将,再不闪开老子就不客气了!” 汪万年身后的神机营护卫们也纷纷举着鲁密铳指向勇卫营的巡逻兵,场面一度十分紧张。 被人拿火铳围了,勇卫营这队士兵毫不慌张,冷笑连连,神机营的火铳兵也不敢真下手,于是双方大眼瞪小眼,急赤白脸的在那对峙着。 几分钟后,勇卫营的营寨中忽然变得通火通明,一队队士兵手持火枪,在营寨内将火枪对准了神机营的士兵们。 看着自己的人被数千勇卫营拿枪围着,以及勇卫营士兵们那冰冷的眼神,神机营士兵们有些慌了,汪万年更是心中一紧,这他娘的怎么回事?皇太子想干掉自己吞了神机营吗? 汪万年冷汗直冒,感觉心头有一万头神兽狂奔,这时候他看到了营寨内出来了一个身穿明甲的将军,他立即喊道:“黄副将,什么情况啊!兄弟们怎么把我们围起来了?我们是来支援的啊!” 被惊醒的黄得功见营外是汪万年,顿时怒骂了一声,道:“原来是你,你他娘的报个口令不就得了,非要整的跟劫营一样!” 虽然嘴里这么说,黄得功依然没有让人将火枪放下,勇卫营的炮兵甚至把虎蹲炮和佛朗机炮搞出来了,推在营地门口对着他们。 汪万年见状心中更慌了,连忙喊道:“黄副将,我把口令忘了呀!咱哥俩都认识,说好的回京以后一起去万花楼潇洒的,现在搞得这么紧张干什么?” 见周围勇卫营士兵们看向自己异样的眼光,黄得功顿时怒道:“你他娘的闭嘴!没有口令那你就呆外面过夜吧,等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进来!” “哎!兄弟,为什么啊?老哥平时可没得罪你啊!”汪万年追问道。 黄得功肃穆道:“皇太子有令,勇卫营扎营巡防,按戚家军标准,凡是对不上口令闯营者,一律格杀勿论,哪怕监军和副将都一视同仁!” 汪万年心中打了个冷颤,这军规可真他娘的狠啊! 最后,汪万年打着火把翻遍了传令官的所有文书,终于找到了朱慈烺的令旨,在令旨上找到了入营口令。 他欣喜若狂,大喊一声:“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放行!” 在黄得功的命令下,勇卫营所部皆是有序回营,一切恢复了正常。 汪万年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又拍了拍黄得功的肩膀道:“兄弟,你今晚可是把哥哥吓得半死,不过你们这勇卫营的军规可真狠啊!” 黄得功摆了摆手道:“这还算狠?勇卫营的士兵若是敢拿百姓家中一根草,都得枪毙!” 汪万年眼皮不自然的抖动了几下,心中感叹,如此纪律严明的军队,真是难以想象,难怪勇卫营战斗力这么强。 勇卫营面对鞑子的骑兵冲击都面不改色,若是换了神机营估计早扔下火炮跑了,或许这就是殿下所说的士兵素质吧。 第108章 破城 密云城中,阿墩一夜都没睡好,苍老的眼睛周围多了一圈黑线,他一夜之间派出七个传令兵向平谷求援到现在一个没回来,让他很是焦虑。 阿墩正准备吃些早点的时候,只见一个士兵急促促的跑来,道:“大人,明军攻城了!” 阿墩大吃一惊,这明国的皇太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密云城中几十万百姓他不管了?仁义呢?圣人之道呢?阿墩饶是对大明极为了解,此时也变得一脸懵逼。 他心中更加郁闷是,明军虽有万人,但半数是骑兵,能攻城的只有几千人,按照攻城战攻守方三比一的标准来说,明军最起码要有一万多的攻城士兵才行。 他们靠什么攻城?火铳?听说过这部分明军火铳犀利,不过攻城作用不大,总不能一边爬城一边开铳射击吧? “看来这部明军要与我大清兵死磕了!”阿墩心下犯愁,就怕明军和自己拼命,别的旗死多少无所谓,他这正黄旗是皇上亲领的,死伤太多的话回盛京可不好交差...... “快让明国百姓上城防守,谁敢违背就地斩杀!”阿墩下了命令后匆匆忙忙来到了南门,还没能登上城楼,就听见城外传来火炮震天的轰鸣声。 阿墩赶忙几步蹬了城楼,刚探出脑袋朝远处看去,只听一颗黑色铁弹从他头顶上方飞过,吓得阿墩当场跌倒。 老奴努尔哈赤当年在锦州就被红夷大炮给轰废了,作为老奴的侍卫,阿墩当时就在旁边,亲眼见证了历史,自那后听到火炮声就发怵。 阿墩跌倒在地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心里道:好险,差一点就去见老汗了。 那颗铁弹将城楼上一个飞檐击得粉碎,瓦片、残木纷纷落下砸的阿墩又是一个机灵,他身边的鞑子将领立马将他扶起。 阿墩走到了城楼的一侧,又伸头望去,只见城下的排列着整齐的明军大阵,在阵前大约有几十门火炮一字排开,在火炮阵前还有一道两丈宽、半丈深的壕沟,几十门火炮齐齐向着密云城的城门开炮射击,声势十分亥人。 朱慈烺压根没打算让士兵蹬梯攻城,直接用红夷大炮强行轰开城门!这样不仅简单粗暴,还能保护城墙和不伤到百姓。 城下的炮击声接连不断的传来,有的打在城墙上,有的击中了城楼,有的砸到城门上,城楼附近二三十步之内再无一个活人,鞑子们早已闪到一边去了。 不仅是南门,连西门也一样受到了攻击,城门处已经被挨了不少炮弹,炮弹落到城门板上,只砸得“咚咚”直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炮弹砸开一样。 阿墩这才明白,原来明军的攻城战术是这样的,以往明军的火炮一般都是当守城的武器用,谁也没想过会用它来攻城,阿墩自然也没有想到过,火炮还能够这样用。 想起守城,阿墩连忙道:“快用火炮还击啊!” 密云城中被俘的明军炮兵被赶上了城墙,并抬来了火药炮弹,开始手忙脚乱的装弹发炮。 “轰!轰!轰!” 密云城上的十几门火炮开始了反击,阿墩趴在城垛口上看着城外,等待着炮弹落到明军的阵地里,心里也稍稍安心了一点,总算是可以反击一下了。 但十几颗炮弹先后落下之后,大多是只打出了二百多步,离明军的阵地还差得很远,虽然有几颗打得略远一些,打了一里远,但炮弹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又向前窜了几十步,最终滚到了明军炮阵前的壕沟里。 密云城上的大多是佛朗机炮,射程只有二百步,还有几门六磅的红夷大炮射程也只有一里,压根对神机营的炮阵构成不了威胁。 神机营此次带来的都是十二磅以上的红夷大炮,轻轻松松打个两三里远,汪万年很是自豪,城门破开只是时间问题,这首功神机营算是拿下了! 神机营的火炮还是不断的像城楼发射,城门已经快要扛不住了,城门中间已经被砸出几十个凹洞,城门周边更是出现了巨大裂缝。 一刻钟后,一个士兵来向朱慈烺报告:“殿下,城门被轰开了!!” 朱慈烺透过望远镜看得很清楚,他立即道:“传令,火枪兵列队前进,进城后以哨为单位对城中鞑子进行清理!神枢营骑兵随后!” 对于皇太子的安排,张世泽并无反对,神枢营已经立下不少功劳了,再抢这进城的功劳有点说不过去。 其实朱慈烺并不是单纯让勇卫营立功,虽说进城用骑兵冲锋开道好一些,但城中有四五千鞑子兵,神枢营这群少爷兵追击溃兵倒是没问题,要是真干起来的话,有点悬。 战鼓擂动,勇卫营火枪兵根据队列层层推进,盾牌兵则是护卫在火枪兵的周围,抵挡着城墙上鞑子的弓箭。 看着密密麻麻的明军涌进城门,站在城墙上的阿墩面若死灰,他喃喃道:“城门……这就样破了?” 想当初他们攻下密云时可是费了老大的劲了,死了上千大清勇士,没想到现在被明军不费一兵一卒轰开了。 阿墩很想活着回去,将这种新式战法带到大清,告诉各旗,如今大清的火炮也有不少,到时候完全可以轰开锦州的城门,破山海关,从大路进入明国腹地....... 然而,他没什么机会了,不仅南门被轰开,西门也被破了,勇卫营大量的火枪兵在盾牌兵的护卫下冲进了城门。 城门洞另一面堵满了鞑子兵,见明军冲进来纷纷拉弓射箭,一时间万箭齐发,勇卫营前排的火枪兵大量的倒下,在两翼掩护火枪兵进城的盾牌兵连忙手持盾牌顶了上去,避免勇卫营伤亡扩大。 有几个勇卫营的炮兵扛着虎蹲炮到了城门洞前,在盾牌兵的掩护下将装着霰弹的虎蹲炮对准了堵在城门洞前的鞑子兵。 “轰!轰!轰!” 几声过后,大量钢珠、铅弹、石子喷发,城门洞前的鞑子兵被射成了马蜂窝,一时间血雾弥漫,前面侥幸没死的鞑子发了疯一样往后跑。 勇卫营的火枪兵趁机冲过了城门洞进入了密云城,一进城,火枪兵们就列成三排对着周围的清军无差别打击,清军也用弓箭还击。 后队勇卫营的几十个炮兵们人人扛着虎蹲炮进城支援,全部装填霰弹对着围在城门后的清军一阵乱射。 清军见明军火力这么猛,哪来上前冲杀,连连后退,勇卫营则是在一阵鼓点声中几排并进,边前行边装填射击。 清军被这些犀利的火器打的有些发懵,开始分散在各街道,以居民房为阻挡,开始了巷战。 勇卫营则按哨为单位,几十人一哨依旧三排并行,对各个街道一条一条的清理,一时间密云城中枪声不断。 在勇卫营火枪兵进城一刻钟后,骑兵营和神枢营也开始发起了全面进攻,对各街道的鞑子兵进行冲杀。 第109章 合兵通州 经过两个时辰的惨烈战斗,城中的枪声越来越少,城中五千清兵被剿灭过半,阿墩领着两千残部从西门逃走,还裹挟了上万百姓。 在勇卫营和神枢营一路追击下,阿墩等两千清兵藏在百姓中间,躲避着勇卫营的火枪和神枢营骑兵的砍杀,神枢营的骑兵则是凭借机动能力断了他们的后路。 “快放我们撤离,不然我们杀了这些百姓!”清军中一个将领喊话威胁道。 勇卫营和神枢营也停下了攻击,他们作为官兵不敢轻易射伤百姓,人人都恨愤怒,暗道鞑子无耻。 不多久,朱慈烺策马而来,对着传令兵道:“对鞑子说,我们撤军,让他们放了百姓,如若不答应,那只有死路一条!” 清军又开始喊话道:“让我们带着这些百姓先走十里,十里后再放他们回来!你们不许跟着!” 朱慈烺眉头一皱,道:“最多五里,我军撤回密云城,本宫不追!” 传令兵很快将朱慈烺的意思转达给了清军,阿墩也很爽快,当即同意了,五里足够他们跑路的了。 双方谈拢后,朱慈烺下令全军撤回密云城,眼瞅着明军撤回了,阿墩立即带着残部往山里跑,那是一条通往关外的山道,两边都是山,虽然可以出关,但走起来很吃力。 在裹挟着百姓们跑出五里后,清军直接甩开拖后腿的百姓,加快了速度往关外的方向跑,被裹挟的百姓们见鞑子跑了也纷纷回头往密云城里跑。 密云城,州衙大厅中。 “殿下!我们就这么放走了这部鞑子?”黄得功很是气愤。 张世泽感叹道:“殿下金口已开,需要讲究诚信........” 朱慈烺看了张世泽一眼,淡淡道:“对于畜生,需要讲究诚信吗?” 张世泽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一抱拳立即跑了出去,边跑边对着神枢营大叫道:“神枢营全营集合,随我追击鞑子!” 密云城中立即响起了一阵人喝马嘶的声音,紧接着是远去的隆隆铁蹄之声。 朱慈烺接过吴忠端来的水果,在品尝了一口后,淡淡道:“这么大热天,张世泽没事去打什么猎.......” 厅中诸将闻言,皆是无语,暗道皇太子小小年纪脸皮真厚。 一个时辰后,神枢营几千骑兵终于在大石岭追到了逃窜的鞑子,一见面就对鞑子残部进行无情冲杀。 大热天的鞑子步军跑了一个时辰,早已累的疲惫不堪,根本挡不住神枢营骑兵的冲锋,鞑子的几百个骑兵倒是有点精神,开始奋力反击,终究还是寡不敌人,被神枢营围歼了。 一等梅勒章京阿墩被捆着拖回了密云城,一见到朱慈烺,早已被拖成乞丐状的阿墩就愤怒的叫道:“明国的太子,你为何不守诺言,派人追击我们?” 朱慈烺惊讶道:“派人追击?什么时候的事情?本宫从未下令追击啊?” 看着这位明国皇太子一脸无辜的样子,阿墩差点就相信了,他大怒道:“不是你下令追击,我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他怎么到这的?”朱慈烺以更加无故的神情看向张世泽问道。 张世泽笑道:“这个老建奴自己一路跟着我们跑回来的,应该是出于自愿!” 阿墩被气极:“蛮子!你们这群南蛮,真是无耻!” 黄得功指着阿墩怒道:“无耻?你个老东西,还有脸提无耻!顺义城的那些百姓是不是你杀的?百姓是不是你掳走的?” 阿墩被他说的一时语塞,但还是不服气,哼了一声便偏过头去,很是不服。 见这老东西的吊样子,黄得功很不爽,他甩着膀子道:“老子听说你是建奴的什么巴图鲁?来来来!老子跟你练练,看看你这狗屁巴图鲁有多厉害!” 阿墩脸色铁青,极为难看,黄得功则是斜眼瞧着他,脸上挂着不屑的冷笑。 阿墩终于彻底爆发了,被赐封巴图鲁是他的荣耀,容不得别人侮辱,他红着眼睛,吼叫着向黄得功扑来。 黄得功对着扑来的阿墩一个横扫,旋风般的右腿重重扫在阿墩的侧肩上,只听砰的一声,阿墩身体重重的被砸翻在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好!”围着看戏的各将官纷纷叫好。 黄得功为人狂傲,他斜眼相睨,看着阿墩冷笑连连。 阿墩倒在地上,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怒吼一声跳起来出拳想要攻击黄得功,却被黄得功一把抓住手臂,往后一拉,黄得功趁机一个肘击,将阿墩撞的又吐两口老血,摇摇晃晃的跌倒在地。 黄得功呸了一声道:“狗屁的巴图鲁!还不如我老家砍柴的大爷!” 阿墩睡在地上,颤颤巍巍的用手指指着黄得功,想说什么,却最终涨红了脸,一句也没说出来就断了气。 众人皆是哈哈大笑,只有张世泽有些无语,心中暗想:“怎么办?这老东西算谁的军功?” 在收复了密云后,朱慈烺随后让人安抚城中百姓,统计缴获物资,密云城中的囤积物资太多了,顺义、怀柔很多百姓都被掳掠集中在这里,需要费很大的事情。 八月二十五日,在平谷的阿巴泰因攻取顺义失利,又无法援助密云,转而围攻蓟州,玉田守兵支援及时,解了蓟州之围。 朱慈烺得知后命卢九德领勇卫营两千人马留守密云,自己率大军匆匆南下通州,会合各路援军。 通州附近的清军不算多,算是安全的,各路总兵在接到令旨之后,到是没有耽搁,纷纷向通州进发。 在八月二十六日的时候,各路勤王大军陆陆续续到达了通州,数万大军散布在通州方圆十数里的范围内,旗幡招展,营帐相连,比肩接踵,战争气氛浓烈。 这样的战争氛围看起来不错,其实就是兵马众多而已。 在通州城宽敞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喝得醉醺醺的明军,这些穿着五颜六色盔甲的明军来自北方各镇,有宣府的、大同的、辽东的、山东的,三五成群,四处游荡。 城里的百姓几乎足不出户,担心受到官兵骚扰,商人们却喜上眉梢,突然来这么多兵马,生意倒是红火了不少。 通州城中,各个街道上乱哄哄的,一群群烂醉如泥的边军骂骂咧咧,街道两旁的酒馆里,猜拳喝酒的喧哗声此起彼伏,酒馆老板小心翼翼地迎来送往这些军爷。 神机营一路上推着火炮行军,速度很慢,朱慈烺让勇卫营和神枢营一路护卫神机营,自己则带着黄得功、孙应元、徐盛等人先行进了通州城。 当他在城中看到这些边军懒散的样子,不经皱了皱眉头,原本心中考虑的联合作战计划开始有些动摇了。 黄得功等人也在叹息,大明最精锐的边军,现在比起勇卫营来,差远了,没有纪律的军队就像行尸走肉一般,表面再强大也无用。 朱慈烺在城中转了一大圈,感觉有些乏了,于是找了家看起来高档些的酒馆休息了一会儿。 酒馆里人头攒动,全都是兵,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瞪着血红的眼睛,撸起袖子,脚踏在板凳上猜拳行令,喝彩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大明的军队,论盔甲精良华丽,京营稳居第一,其次是九边,九边中以辽东各镇最精,中原腹地的官兵最末,身上穿的盔甲很是简陋。 因此,在朱慈烺等人进来的时候,酒馆里原本喧闹的声音降低了许多,不少当兵的瞪着发红的眼睛看着朱慈烺几个人。 黄得功等几人穿着光鲜明亮的盔甲,虽是勇卫营普通的士兵的装束,但在乱兵丛中,依然很是抢眼,特别是朱慈烺身后几个手握火枪的士兵。 酒馆中的这些士兵大多没有文化,都是从北方各镇临时调过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而且九边各镇的盔甲都略微不同,所以很少有人认得黄得功等人是哪个军队的。 酒馆老板慌忙迎了上来,哈腰点头道:“几位……总爷好。” 老板常年开酒店,见过不少人,眼力过人,是个人精,本想张口就喊军爷的,一看朱慈烺这一行人穿着不简单,立马改口变成了总爷。 不仅老板这么想,在场的不少兵也这么想,这几人穿成这样,且气度不凡,最少是个千总,说不定是个将军! 黄得功大嗓门道:“还没混到总兵呢,去整二十斤牛肉,上几道招牌菜,再打壶酒来。”说完直接在身旁的桌上扔下一锭十两的银子。 老板接过银子满脸堆笑,一边用袖子擦着桌子一边道:“总爷要在小人店里用餐,真是小人的福气。” 楼上楼下一片吵杂,整个酒馆都是当兵的喧哗声,朱慈烺摇摇头,叹了口气,皇朝末代,大明几乎没有能拿的出手的军队了。 第110章 铁血将军 不多久,酒馆老板亲自将食物送上,几人正吃着,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吵杂之声,吵闹声中还隐隐透着女人的哭声。 朱慈烺眉头紧皱,大明军规是严禁调戏良家妇女,犯者斩首!不过虽然有这条军规,但明末军纪涣散,很多官兵趁乱做一些和流寇和鞑子一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朱慈烺放下筷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边女人的哭声越来越清晰,女人每哭一声,就引来一群官兵的哄笑声和乱七八糟的污言秽语。 不远处响起一阵官兵的狞笑声:“娘的,老子千里迢迢从山东赶来杀鞑子,让老子快活一回怎么了?好歹老子也是个游击将军,跟了老子你他娘的也是为国献身了。” “那几个是哪里的兵?”孙应元皱眉道。 老板面有难色,道:“这位总爷,那帮军爷是山东的兵,因为看上了在小店唱曲谋生的小娘子,所以就闹了起来。” “身为大明官兵,光天之下调戏民女,真是胆大包天!”孙应元怒道。 在酒楼的东南墙角,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双手紧紧抱臂,身体颤抖着缩在墙角,在她的面前有八九个身穿简陋盔甲的官兵大笑着。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头头粗暴地撕扯着少女的衣襟,少女死死的缩在那号哭不已,引起了几个官兵的一片哄笑,周围的其他士兵也是饶有兴趣的看着。 “住手!”黄得功大喝一声,震的整个酒楼都感觉抖了抖。 那几名士兵停止了哄笑,络腮胡子也是吓得一怔,松开了手,当看到来人时,他大笑道:“老子当是谁呢,原来是京营的人!你他娘的不缩在京城里当乌龟,跑到这里来狗拿耗子。” 这个络腮胡显然有些见识,看出了黄得功一行人的盔甲是京营的,听他道出,这几名山东兵又是一片哄笑。 “你他娘的找死!”黄得功上去就是一脚,踹飞了这个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被一脚踹成了跪姿,跪在地上捂着肚子,然后艰难的抬头,龇牙咧嘴的喝道:“狗日的!老子是山东总兵刘军门手下的游击将军,你他娘的敢打老子,老子今天要活剥了你!” 络腮胡子使了一个颜色,顿时他身边的这群山东兵将朱慈烺一行人围了起来。 朱慈烺看向络腮胡子,皱眉道:“山东总兵刘泽清?” 络腮胡子顿时瞪了一眼朱慈烺,恶狠狠地道:“哪来的小子,敢直呼刘军门的名字?你活腻了?” “啪!” 朱慈烺身后一个亲卫端起火枪照着络腮胡子就是一枪,而后喝道:“大胆,你找死!” 这名亲卫没得到朱慈烺命令之前没敢贸然干掉这个络腮胡,只是想让他老实一点。 即便如此,被铅弹擦着头皮飞过,络腮胡子吓了一跳,冷汗直冒,其他几名山东兵也是脖子一缩,面露惊恐,这火铳可不是闹着玩的。 酒馆的老板早已吓得躲进了柜台下,默默地祈祷着别在酒馆打斗。 络腮胡子回过神来后,感觉很没面子,他愤怒道:“给老子废了这几个丘八!” 几个山东兵刚摩挲着准备动手,忽听门外脚步吵杂,一群身披铁甲的士兵冲进了酒馆,将所有人都围了起来,一杆杆锃亮的长矛对准了所有人。 朱慈烺定睛一看,进来的这群兵,手握长矛,腰间挂着大刀,神情肃然,军姿严整,与通州满大街东倒西歪大呼小叫的官兵截然不同,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好兵。 为首的将领三十多岁,圆脸剑眉,身材魁梧,同样身穿精良甲胄,他沉着脸,眼睛里发出两道寒光,扫视众人道:“怎么回事?” 络腮胡上前一步,昂着头道:“你他娘的又是谁?敢围了老子?” 为首的将领喝道:“本将周遇吉,奉兵部张部堂之命,留守通州整顿军纪,凡有骚扰百姓者,一律严惩不贷! 络腮胡听后,笑道:“周遇吉?你他娘的管得也太宽了吧,我可是听说张部堂他已经被圣上降旨拿往京城了,现在是千岁爷执掌各营人马,你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皇太子殿下一日没到,我周遇吉就要执行前任总督的命令!”周遇吉说着又看向黄得功等人,道:“究竟怎么回事?” 孙应元瞄了一眼朱慈烺,看到他的眼神后,抢在黄得功身前上前,冲着周遇吉道:“这些人公然调戏妇女,违反军纪,在下不得已出手教训,还请这位将军恕罪。” 周遇吉点点头,而后上前俯下身,询问了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少女,少女牙齿一直打颤,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络腮胡见周遇吉的行为,眉头一挑,微眯着眼睛道:“怎么?还这想按着军规正法了老子?老子在山东追随刘军门,什么样的女人不能玩?怎么一到你们这,就他娘的这军规那军规的?欺负我们客军不成?” 周遇吉冷笑一声,指着这几个山东兵,喝道:“这些兵当街调戏良家妇女,坏我大明军队的名声,全部拉出去,斩首示众!” 络腮胡子顿时跳了起来,破口大骂:“狗日的周遇吉,老子是山东总兵刘军门的人,你敢杀老子……” 络腮胡子还没喊完,就被一队铁甲军士拖出了酒馆,连同另外几个山东兵一起被按到在地,在酒馆门口排成一排。 周遇吉手下一队身披铁甲的士兵拔出了明晃晃的大刀,刀刃在太阳的照射下,渗出让人心惊的寒光。 街道两边的不少官兵看到这场景,皆是停止了喧闹,连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官兵也都站直了身子,呆呆的看着杀气腾腾的这队铁甲军士。 络腮胡见对方玩真的,顿时慌了,急切道:“周将军,饶命啊,我错了,我就是一条狗,乱咬人,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狗命吧!” 其他几个山东兵也立马认怂,哭着喊着认错,请周将军饶恕。 周遇吉冷冷地看着几个山东兵,依旧面无表情,一挥手,顿时一列大刀在半空中划出几道寒光,几颗人头落地,血热腾腾地喷在酒馆的大门上。 这条街上,原本醉醺醺的官兵们个个站直了身子,呆呆地望着地上几颗喷血的人头。 周遇吉眼睛都不眨一下,说道:“人头挑起示众三天,让那些不知好歹的兵油子都看看,这就是乱我大明军纪的下场!” 说完后他昂然而去,继续巡视其他街道,在他身后的一队铁甲士兵,人人昂首挺胸,步伐整齐划一。 朱慈烺心中暗暗咂舌,这个周遇吉执法严格,治下军队军姿严整,是个难得将才,勇卫营就需要这样的人,他对着身边的徐盛道:“让李廷表去了解一下这个周遇吉。” 第111章 下马威 第二日,勇卫营等三营人马已尽数到达通州,并在城中原本的教场分开安营扎寨,朱慈烺命人传令各路游击将军以上的将官于中军大帐议事。 在朱慈烺赶到中军大帐时,里面己经做满了顶盔披甲的各镇将官,都在互相交谈寒暄着。有密云总兵李重镇,保定总兵董用文,山西总兵猛如虎,还有祖大乐等辽东各部总兵。 见皇太子驾临,各镇将官连忙分左右站好,各路总兵站在最前面,其次是副将,参将,游击将军等。 朱慈烺直入中军大帐主位,黄得功和孙应元分立下首,曹化淳和徐盛站在两侧。 “末将,山海关总兵祖大乐。” “末将,保定总兵董用文。” “末将,山西总兵猛如虎。” “末将,密云总兵李重镇。” “.......” 众将行礼参拜,山呼千岁。 礼毕后,众将官这才看向主位中的少年,很多人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派几岁的皇子来作主帅,虽然他们都得知这个皇太子前段时间斩杀建奴万余级,但几乎没人相信。 在座的将官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都觉得这是朝廷在宣传造势而已,他们常年跟建奴战斗,对建奴的战斗力一清二楚,怎么可能被虐的这么惨! 当站在将官后面的周遇吉看到了朱慈烺的面容时,心中微微惊讶,有些不敢相信。 而后当他看到站在朱慈烺身边的几个人时,他这才确定,当日在酒馆遇到的那几个人,居然就是皇太子!饶是周遇吉平日以镇定著称,此时心中也颇为紧张。 一时间,大帐内的氛围不怎么好,身为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许多人打心眼里对朱慈烺轻视。 这一切,朱慈烺自然看在眼里,他站起身来,道:“我记得兵部咨文中有祖大寿,他为何没来?” 山海关总兵祖大乐道:“回殿下的话,军门镇守锦州,提防建奴趁机而入,因此未到,还望殿下恕罪。” 朱慈烺清楚,这祖大寿是不敢来京城,他在崇祯四年投降了皇太极,投而复返,因为一回到锦州祖大寿就积极防御,所以崇祯皇帝不仅没有降罪,反而又升了祖大寿的官,并三次下诏,命祖大寿进京觐见。 祖大寿因为老上司袁崇焕的事情,加上这次投降,哪里还敢去京城,生怕和袁嘟嘟一样的下场,所以每次都借故推辞,始终呆在锦州城里。 既然皇帝老爹都不怪祖大寿,朱慈烺自然不会强出头搞他,于是淡淡道:“知道了,其他人都到齐了吗?” 点将官回禀道:“回禀殿下,大同总兵王朴,山东总兵刘泽清未到,说是告病假。” 将官中不少人眉头一挑,谁都知道,这两个总兵不服小太子,故意让他难堪。 帐中各将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朱慈烺,想从这个年轻的皇太子眼中看出惊慌与愤怒。 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朱慈烺并未表现出愤怒,反而笑了笑,道:“派人再去请两位总兵,让他们三通鼓内务必到中军大帐,如果有人实在病得无法上马,本宫就送他到京城养老,并上奏陛下,加封三师,也不必再带兵劳累了!” 众将官心中微惊,这皇太子可真狠,上来就用兵权做威胁,这些总兵就靠手里的兵权吃饭了,这要是被撸了,还靠什么生存?三师荣誉虽高,但顶个屁用啊! 朱慈烺也不理会众人精彩的表情,下令道:“传令擂鼓!” 命令传出后,大帐外三通鼓点响起,朱慈烺心中冷笑,生病来不了?通州距离京城不过几十里路,就近医治吧! 三通鼓共十五分钟,时间算是有些紧凑,不过二人还是赶来了,在第三通鼓点响起的时候,大同总兵王朴和山东总兵刘泽清纷纷赶到,二人身穿铁甲,披着鲜红披风,有些灰头土脸的。 朱慈烺心中暗骂,真是给脸不要脸,屁大点本事没有,搞起事情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二人上前一步,对着朱慈烺行礼道:“末将大同总兵王朴,末将山东总兵刘泽清,见过太子殿下千岁。” 二人虽礼数周到,但从言语中,难掩对朱慈烺的不满。 朱慈烺没有难为二人,让他们入列。 刘泽清在路过周遇吉身边的时候,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有些将领看到,皆是替周遇吉暗道可惜,刘泽清为人睚眦必报,得罪他的人没几个好下场的。 众人落座之后,纷纷看向上首之上的皇太子,想看看这孩子想怎么折腾,他们心中早已定计,反正不管怎么整,还是按照对付张凤翼那套来,好事就听,打仗免谈! 朱慈烺淡淡道:“各镇总兵,先汇报一下本部入卫后的斩获吧。” 所有人皆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这小太子来这么一手,他们虽然奉旨勤王,但哪敢跟清兵交战啊,只是为了避免被扣上怯战的帽子,平日里偶尔派出几百骑兵骚扰一下清军而已。 这时候让他们报斩获,这不是当众抽梯子不给面子吗?人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自七月初战事起,初五朝廷发下咨文诏各路总兵勤王,到今日八月二十六日,近两个月时间,九路援军吃了多少粮草,又打过几场仗?杀过几个鞑子? 朱慈烺倒是想听听他们怎么说,看看到底谁给谁下马威。 见几位总兵面色难看,朱慈烺心中轻松了不少,这时,大同总兵王朴站出来道:“末将二十日在涿州激战建奴,斩首一千一百零四人级,俘获一百四十三人。” 王朴言语之间有些自得,各路总兵只有他斩获最多。 朱慈烺看了眼这个出头鸟,微微点头,随后淡淡道:“首级何在?” “正在我部大营。” “兵部可曾查验过?” “还未查验。”王朴脱口而出,随后感觉不妙,不知道皇太子为什么要问的这么细。 朱慈烺道:“大同总兵王朴斩获颇多,大家一起去看看吧,顺便让东厂的曹督主和兵部的官员现场查验,核报军功。” 几个总兵心中暗忖道,这小太子想干嘛?这么好心替王朴报军功?是想借此卖个好拉拢我们? 只有王朴自己暗暗叫苦,感觉要坏事了。 第112章 查验首级 由于王朴的大同兵入援以来没有固定驻防地,加上京畿建奴横行,兵部的官员一直没有机会去查验各部斩首首级,王朴军中斩获的那些首级也随大军运往了通州。 众将官簇拥着朱慈烺和曹化淳来到了王朴的大营,曹化淳虽为监军,却对朱慈烺的军事行动没有半点干扰,他算是看着朱慈烺长大的,对这位皇太子的能力比谁都清楚,简直就是个神童。 曹化淳带着几个兵部的官员进行首级核实,由于天气太热,王朴营中的一千多颗首级全部用石灰硝着保存,避免腐烂辨识不出。 曹化淳虽然极为嫌弃,但也忍着恶心认真的一个一个查验着,在他旁边还有三个专业的兵部官员仔细研究。 他们对每颗首级都查的很仔细,从辫发、脸面、牙齿等各个方面勘察,甚至还抱起来左看右看,显得极为的专业。 一些没见过建奴首级的将官都是好奇的打量着,几个总兵和参将倒是丝毫不在意,他们一路从底层爬上来,对查验首级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只有王朴心中有些紧张。 随着查验的首级越多,兵部的官员眉头也皱的更紧了,有个官员让人取来几大桶水,将一些首级扔了进去。 这名兵部的官员趴在木桶上,仔细的观察着飘在水中的首级,等待首级上的石灰溶解掉。 不多久,兵部的官员开口道:“这两颗首级面容朝上,是女子的首级,男子的首级面容则朝下。” 闻言,众将官皆是大惊,这兵部官员的意思很明确,王朴军中的鞑子首级不少是杀良冒功用妇人首级替代的。 王朴呆呆地站着,他没想到兵部这几个官员当面拆穿他,一般情况下就算查验出杀良冒功,只要送些银子打点一下就可以封住他们的嘴了。 这几名兵部官员也想收点银子办事,可自己的脑袋更重要啊,这皇太子可不是好惹的,前段时间像他们这些品级的官员可是一夜间被弄死了几十个....... 王朴指着说话的兵部官员,语气急促道:“你放屁!敢诬陷老子!” 这名兵部的官员没有理会他,又拿起一颗首级,道:“头皮处辫发生硬,是新剃不久造成的,这也并非是建奴首级。” 王朴恼怒,铿的一声拔出佩剑,想要冲上去砍了这名兵部官员。 曹化淳厉声道:“王总兵这是何意?这是要不把皇太子和咱家放在眼里吗?” 听到这道尖锐的声音,王朴这才清醒了不少,悻悻收回了佩剑,对着朱慈烺和曹化淳告了声罪。 兵部的官员虽然受了惊吓,但还是继续查验,最后首级全部验完,一千一百零四颗首级,大部分是妇人或是良人的首级冒充。 王朴听后心里一哆嗦,口中大呼:“殿下,你可不能相信他们一面之词啊!” 朱慈烺早已对王朴不满,他勃然大怒道:“首级在你大营中,众将官也都识得建奴长相,何人能冤枉你?来人,将王朴拿下!” 左右上来人就将王朴给捆绑起来,王朴大呼无罪,朱慈烺也没心思搭理他,有个亲卫为朱慈烺搬了一把椅子,朱慈烺坐了下来。 这时候,徐盛一挥手,几个龙骧夜不收带了几个妇人走了进来,并道:“这位是当朝太子殿下,代天子御驾出征,你等有何冤屈尽管讲来,殿下会为你们做主的!” 开始之时这几个妇人见这名多将军很是胆小,在听说眼前这位少年是太子爷,又看到王朴被捆了起来后,这才有一个胆子稍微大的妇人哭哭啼啼的讲道: “小妇人是涿州人,上个月涿州刚被鞑子打下时,小妇人一家趁机逃往乡下躲避,鞑子退走后小妇人一家才得以回到涿州,没想到鞑子前脚刚走官兵就来了,我们在路上遇到一群官民在砍杀百姓,小妇人的男人抓着我就跑,不想被一个官兵追到上前就是一刀,将小妇人男人的头给砍了下来,还说他是鞑子,他们还想将小妇人的头也砍了去,幸好有这几个好心的军爷路过救了小妇人。” 说着,这名妇人还指了指身边几个龙骧夜不收。 然后其他几个妇人也都哭哭啼啼的讲着自己家人被害的经过,并当场指认出了王朴军中的几个将官。 其他各将闻言脸上并未出现多大的波动,对于杀良冒功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自己都干过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情,现在他们只想看看这个小太子怎么处理。 朱慈烺盯着王朴冷声道:“王朴,你好有什么话说?” 王朴此时的心已经凉了一半了,但还在垂死狡辩,一脸无辜的说道:“殿下明查,这些末将都不知道,是下面的人瞒着末将干的,末将确有失查与治军不严之罪。” 朱慈烺听后,冷笑一声,厉声说道:“好一个失查与治军不严之罪,天子让你等入卫勤王,你却用当地百姓的人头来冒领军功,你以为这世上有不透风的墙吗?畏敌怯战,败坏大明军纪,还想强词夺理?” 王朴面露惊色,也自知难逃此劫了,也壮起了胆子,说道:“殿下捷报上所奏几日内斩首万余级,难道你那都是真的建奴首级吗?” 朱慈烺冷笑一声道:“本宫斩获的万余首级现在还在京城西市中叠着京观呢,全城百万百姓俱为见证!且本宫在密云城斩杀四千建奴,首级就在营中,为了让你死的明白,本宫今日就带你去瞧瞧!” 听皇太子这么说,随同前来的各将,都迫不及待想看勇卫营的斩获,想看看这位皇太子的牛皮吹到哪里了,当下众人冒着酷暑,又进入不远处勇卫营的的军营内。 ※※※※※※※※※※※※※ 关于明朝查验首级,《菽园杂记》中记载:凡军前纪功,南蛮首三级为一功,北狄首一级为一功,凡妇人首级受赏而已,不升官。 北狄妇人面与男子无须者不异,故报功者多杂以妇首充数,莫能辨也。尝遇都督马仪谈及此,仪云:“辨之亦有法,纪功多文臣,不知此法耳。第投水中,仰者妇人,俯者男子。” 予尝闻水中浮尸,男俯女仰,此阴阳定体之妙。虽人力翻覆之,终归其旧,未知人首亦然。仪在边最久,必尝试知其然也。 第113章 斩总兵 一进入勇卫营营地,众将忍不住啧啧称赞,勇卫营的士兵们人人甲胄精良,身披铁甲,头戴铁盔,在阳光的照射下一片片甲叶锃亮无比,很是威风。 山西总兵猛如虎咂嘴道:“这身行头,还真是奢侈,比我们山西的装备强多了!” 山海关总兵祖大乐只是轻抚胡须,笑而不语,论整个大明九边,也只有山海关将士的盔甲能与京营相媲美。 “也不知是不是花瓶。”山东总兵刘泽清更是撇撇嘴道,山东兵穿的盔甲很破,没多少士兵甲胄齐全的,跟勇卫营的装备比简直就是乞丐装,让他脸色无光。 黄得功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是不是花瓶等会你就知道了!” 勇卫营几个将官也都冷冷的看着他,让刘泽清很不舒服,轻哼了一句便转过头去了。 很快的,众人先是进了存放首级的巨大营帐中,看着堆积得跟小山似的鞑子首级,众将的惊叹声忍不住响起。 “这首级数量怕是不止四千颗!”祖大乐忍不住道。 “查验首级!” 曹化淳发话了,兵部的几个官员开始了自己的工作,和之前的操作如出一辙,同样检查的很仔细。 不仅是兵部的官员在查验,就连几个总兵都忍不住动手翻看,密云总兵李重镇道:“这头发柔顺,是早就剃发的,还有这脸面与我们明人不同,却是真奴首级!” 皇太子率军夺回他的驻地密云,李重镇打心眼里是佩服朱慈烺的,他知道驻守密云的鞑子有多厉害,远比中原的流寇强多了。 众将面露惊奇,在大帐中来回转动,不时挑几颗鞑子首级扔在水桶里,连被绑成粽子的王朴也伸头张望,心里祈祷着这首级面朝上。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没有一颗首级仰脸,全都是飘在水桶中俯着脸。 到了最后,兵部官兵宣布所有首级都是真奴首级,没有一颗是妇人或是杀良冒功的汉人首级。 “皇太子真是用兵如神!”猛如虎忍不住赞叹道。 这个时候,所有人眼中满是骇然之色,连一直平静的周遇吉心中都震撼了,莫非这皇太子真的是几日内斩敌一万四千余级? 看众将如同土包子进城的样子,勇卫营众将皆是露出得意的神情,面子倍儿有光! 刘泽清脸色有些不好看,大同总兵王朴更是脸色苍白,自己杀良冒功还诬陷皇太子,他算是完犊子了。 “整理文册,核对文册中的一干立功人员,然后造册上缴兵部。”朱慈烺又道:“传本宫令旨,大同总兵王朴,杀良冒功,渔肉百姓,即刻就地处斩!” 听皇太子现在就要杀他,王朴大叫道:“我是朝廷认命的正二品总兵官,没有圣上旨意你不能杀我!” 几名东宫亲卫不管王朴怎么叫嚷,直接将他拖到了行营门口,朱慈烺亲自拔出尚方宝剑,将它交给了黄得功。 黄得功接过尚方宝剑二话不说,直接砍了王朴的脑袋,连追魂炮都没放,砍完以后还擦着尚方宝剑上是血渍,感慨道:“这宝剑还真是利索,我都没怎么使劲!” 说完,黄得功又走向那几个被百姓指认出杀良冒功的大同将官,顿时行营门口人头滚滚。 在解决了大同将官杀良冒功的事情后,朱慈烺当场认命孙应元暂领大同总兵一职,周遇吉协助,接手王朴所部,大同总兵一职战后上报朝廷再做委派。 诸将心中一凛,心道这小太子手段挺狠啊,当场就斩了一个总兵,还就在自己营地,怕大同士兵哗变,连新的总兵都现场委任好了!许多将官甚至怀疑这小子是专门来收拾王朴的。 朱慈烺还就是专门收拾王朴的,王朴作为八大晋商的族人,手握重兵很是麻烦,趁着他此次领军勤王和杀良冒功,正好将他干掉,既解决了潜在麻烦又可以杀鸡儆猴威慑几路总兵。 朱慈烺扫视着诸将,又道:“将王朴人头悬挂通州城头,以儆效尤,此后,但凡我大明军人杀良冒功者,本宫必斩其首,抄其家,绝不姑息!” 众将被他这话一说,心中很不好受,隐隐有些发冷,毕竟大同总兵王朴的人头还歪在地上呢! 在这严肃的场景下,朱慈烺忽然呵呵一笑道:“诸位既然来了勇卫营,不妨来参观一下勇卫营的军容吧,也好指正一下!” 众将不知这皇太子忽然变脸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却听黄得功大喝道:“擂鼓!全营集结!” 鼓声响起,原本或是忙碌,或是休息的士兵们纷纷停止手中的事情,在各自帐前整队。 诸将开始步入勇卫营的教场之中,当众将刚入教场不多久,只听得一队队迈着整齐步伐的士兵小跑着进入教场。 他们以哨为单位,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虽然大中午的天气很是闷热,但所有士兵持枪站得笔直,无人稍动一下。 这种严整的军势,让空气中都开始弥漫的一股肃杀气氛,让各镇许多将官感到有些不自然,这种气势他们只有在鞑子身上见过,鞑子的气势相比现在也差了一截。 周遇吉见了心中惊讶,他自以为自己的周字营已然军容严整,没想到和勇卫营相比,却还差了些,至于差在哪里,不好说, “这才一通鼓的时间吧?”有位将军惊讶道。 黄得功得意道:“不错!勇卫营每次集合,白天以一通鼓为标准,晚上以两通鼓为标准,超时者军法从事!” 众将心中骇然,他们都清楚,许多大明的军队,连三通鼓的时间都不一定能完成集结,拖拖拉拉更是正常的景象,勇卫营作为京营人马,要求居然这么严格! 猛如虎叹道:“这样的军队,居然有三千多人,真是不简单!” 孙应元笑道:“勇卫营满员六千人,这只是其中一部,还有两千勇卫营虎贲驻扎在密云,防止鞑子折回密云!” “只有两千能守得住吗?”有将官发出疑问。 朱慈烺开口道:“勇卫营两千足以!鞑子若想攻下密云,需死两万人!” 听他这么说,众人心惊,不过依然有些不信,感觉这皇太子在吹牛,给自己脸上贴金。 见他们那种不信的表情,黄得功大喝道:“立正!” “哗!”的一声,教场中的勇卫营三千多甲士,头戴一色的八瓣帽儿铁尖盔,所有士兵立马站的笔直。 黄得功继续喝道:“上肩!” 又是“哗!”的一声,并枪之声不断,军士动作整齐划一有如同时完成,这些战士的脸上散发出一股自信与傲气。 朱慈烺走上教场阅兵台,接过徐盛递上的尚方宝剑,猛然拔出,随着一声清脆的剑吟声响起,朱慈烺长剑向天斜指。 勇卫营前列将官们同样拔出佩剑,斜指向天,并高声道:“大明万胜!” “万胜!” “万胜!” 勇卫营阵中如海潮般的呼喊声响起,一浪高过一浪,那是一种万人合一的堂堂气势,似乎可以碾压一切的铺天气势。 看着如此军威,在场所有将官都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呐喊的勇卫营军士,他们久经兵伍,这气势强弱自然一眼便知。 此时人人都神情凝重,看来自己对这位年幼的皇太子太过轻视了,如此军威加上铁一般的纪律,难怪能有此战绩。 周遇吉看得神情激动,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才是强军之姿!” 第114章 何人出战? 朱慈烺借助检阅勇卫营,让各镇总兵知道自己的实力,让他们不要做什么越矩之事自误。 在检阅了勇卫营后,众将再度回到了中军大帐,当众人再度看到大帐外旌旗飘展的龙旗之时,心情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朝廷已经不是之前想象的那么无能了,现在有实力整死自己,还是低调一些好。 朱慈烺坐在上首,徐盛捧着用黄缎绣龙套子装着的尚方宝剑立于身旁,尚方宝剑是皇权是象征,见宝剑如见天子,让人看着有一股无形的压力。 见一个个总兵参将什么的都老实了,朱慈烺这才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道:“奴贼犯境,我大明百姓涂炭已久,前日我军大破顺义、怀柔、密云等地,证明了奴贼并非不可战胜,如今奴贼屯兵平谷、宝坻二地,我军当合兵以雷霆之势击之,一战功成,上报君恩,下救黎民!” 最后,朱慈烺扫视了一眼帐中各将,直言道:“哪路总兵敢为先锋?” 整个大帐中静的可怕,一时间无人应答,场面变得十分尴尬。 看营中各将一声不响,朱慈烺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继续喝道:“何人出战?为我军先锋?” “末将愿往!” 出声之人正是周遇吉,他话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豪迈。 朱慈烺摇了摇头道:“你部人马太少,不能为先锋。” 周遇吉朗声道:“末将本部周字营虽只剩一千五百余人,却也可阵斩奴贼三千级,拼至最后一卒!” 朱慈烺点了点头,心中给他默默的点了个赞,继续道:“周将军忠勇可嘉,不过打仗可不是你一人之事。” 朱慈烺道:“既然众将无斗志,本宫也不勉强,合兵出击一事就此作罢!” 就这样算了?众人心中有些不太相信,这小太子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朱慈烺也是无奈,虽然自己的勇卫营很猛,但也盖不住队友太弱,总不能拿着勇卫营往上填吧,拼道最后还得跟这群战五渣一起分战功? 原本这次军议朱慈烺打算分配任务,你去哪里,打谁,他去哪里,打谁,打好了,如何如何,打不好,如何如何,一五一十都讲明白,完事了散会就收拾东西出兵。 结果全凉了!朱慈烺只能重新分配任务,改为你去守哪里,他去守哪里,你们不能打总可以守吧? 最终,朱慈烺命令祖大乐率军支援马如龙守蓟州,山东总兵刘泽清守天津武清漕运,密云总兵李重镇从顺义移师密云,重新镇守密云,保定总兵董用文守怀柔,周遇吉领周字营和大同兵守顺义,山西总兵猛如虎守通州,孙应元去新城领新营守新城...... 此次部署,以京师东面的通州为中心,自北向南,密云、怀柔、顺义、通州、新城、廊坊、武清,朱慈烺将几地形成一道铁壁,把所有清军封锁在京师东部的平谷和宝坻一线,最大程度的消耗鞑子的有生力量。 鞑子的基础人口少,士兵极为珍贵,每消耗一个鞑子兵想要补充都很难,如果把这次伐明的十万清军彻底灭掉,满清最起码十年内不敢大规模犯境,即便能灭掉一半也让满清元气大伤! 此次入关清军虽然损失了两万多人,但基本都是八旗汉军和蒙古兵,八旗满洲兵消耗的却极少,鞑子主将阿济格和阿巴泰也仅仅是心疼而已,并没有对鞑子造成致命打击。 至于损失惨重的蒙古诸部和汉军二鞑子是否会离心离德,阿济格和阿巴泰才懒得管,那是皇太极的事情,这两人对皇太极都不感冒,懒得替他操心。 朱慈烺特别叮嘱祖大乐,鞑子出关必走蓟州,请他务必与马如龙一起守住蓟州城!东部各军形成夹击之势,祖大乐则表示尽力,自己不会跑的。 朱慈烺又担心周遇吉职位低镇不住大同将官,将他从游击将军连升两级为参将,并派曹化淳坐镇顺义,以周遇吉的军功,早就可以升到参将了,兵部的论赏一向迟缓,耽误了很久。 最后,朱慈烺郑重道:“此次部署,本宫的要求只有两点!第一,禁止扰民,凡有鱼肉百姓者,皆斩!” “第二,死守城池,各城若是发现鞑子攻城立即发出信号,本宫会安排支援,如有人弃城而逃,本宫定斩不饶!” 朱慈烺又道:“粮草大家不用担心,京师会源源不断的送来,援军也不用担心,只要被围,本宫自会派人救援,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地方,不能让鞑子再如之前在京师周围肆无忌惮!” 朱慈烺又设立战区军纪巡查队,以徐盛持尚方宝剑,领东宫亲卫巡视各城,李廷表的锦衣卫辅之,但有祸害百姓,防守松弛的将官,总兵以下皆可当场斩杀! 众将虽然有慑于这个战区军纪巡查队,但也松了口气,只是守城,那没问题,这是自己的老本行了,只要不出城跟鞑子野战就行。 在散会后,朱慈烺回到行营,脑子有点疼,在盘算着下面怎么打。 这个时候,他得到消息,二十四日卢象升奉旨领天雄军入京救援,现在已临时驻扎在真定。 朱慈烺不解,自己在京畿打的好好的,不知道皇帝老子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调卢象升回京,中原的战局皇帝老子应该比谁都清楚啊,卢象升这么一撤,流寇们肯定会得到喘息的机会。 李廷表悄悄在朱慈烺耳边附言道:“唐王上疏请勤王,陛下不许,唐王不顾“藩王不掌兵”的国规,私下招兵买马,现正领兵北上勤王,陛下令其返回封地,不知唐王作何打算......” 朱慈烺心中猜想:“莫非父皇是要卢象升的天雄军拦住唐王的护军北上?” 这个唐王就是后来的南明隆武帝朱聿键,历史评价颇高,可惜生不逢时。 朱慈烺对他略有耳闻,不相信他在这个时候能做出趁机逼宫的事情,再说以唐王新招募的几千护军,即便想在京师做什么越矩之事也是不可能的。 在考虑了一会儿后,朱慈烺决定上奏崇祯,请求让卢象升的天雄军北上与勇卫营会合,共击奴贼! 过了两日,朱慈烺才收到崇祯皇帝的回复,朝廷已传旨卢象升领军北上通州。 这个时候,唐王朱聿键也回老家了,他领军出封地一路上连个清军鬼影都没遇到,却在中途和流寇相遇并交了手。 双方乱打几阵,互有胜负,正好遇到圣旨责令其回封地,于是唐王只好班师回了南阳封地。 第115章 找鞑子谈一谈 明军在通州聚兵的消息传到了平谷的阿巴泰和宝坻的阿济格那,让他们二人紧张了好一阵子,急忙加强平谷和宝坻的防御。 结果等了好几天,他们发现明军压根没动静,最后居然又散了,这让鞑子们很是气恼,感觉自己被耍了! 八月三十日,阿巴泰亲领两万大军出平谷,准备拿下通州,杀明国皇太子博个大功。 朱慈烺得到消息后,领勇卫营、神机营、神枢营三大营撤出了通州,令猛如虎死守通州,不许鞑子进城一步。 一路上,黄得功忍不住问道:“殿下,我们为何撤出通州啊?凭我军的实力,鞑子就算两万人想拿下通州也是不可能的吧?” 朱慈烺微微一笑道:“那几路人马都被我派去守城了,能战的只有我们三大营的人马了,守住通州又如何呢?本宫要的是鞑子的人头,只有将他们打疼打残了,他们才不敢如此嚣张的再大举进攻我大明!” 朱慈烺又道:“通州的地理位置很重要,如果通州被围,京师必然动荡,朝中说不定有人就会在背后捅我们刀子!我们撤出通州,若是鞑子继续围攻通州,我们就可以在他们背后收人头,如果鞑子不打,那岂不是危机自除了?” 众将皆道:“殿下英明!” 三大营人马继续一路往南,不多久,龙骧夜不收来报,阿巴泰放弃了攻打通州,领大军改变方向朝着这边追来了。 朱慈烺呵呵一笑道:“原来是冲着本宫来的!” “殿下,我们就在这列阵等他们吧,让鞑子们知道我们的厉害!”诸将一阵鼓噪,纷纷请战。 朱慈烺问夜不收:“鞑子大概有多少骑兵?” “骑兵过万!” “撤往新城!”朱慈烺当即下令往新城跑,骑兵过万还打个屁啊! 通州到新城都是平坦地形,对骑兵来说优势极大,一万骑兵能对着数万步兵来回冲,几波下去就能让步兵崩盘。 不说勇卫营的这千把个骑兵,就算是神枢营的五千骑兵也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消耗的只有不到四千人了,而且战斗力完全和鞑子骑兵没法比。 神机营的火炮是多,是猛,勇卫营的火枪也很犀利,但朱慈烺不敢冒险,鞑子这么多骑兵,如果真杠起来,自己玩脱的概率大一些。 当朱慈烺领大军进入新城时,新城城门前早已人山人海,在新城知县任光宇的带领下,百姓们欢呼着夹道欢迎。 人们感恩皇太子的活命之恩,将新城也称为千岁城,此时皇太子领军到来,新城百姓们兴奋至极。 大军进入新城后,朱慈烺才发现如今的新城已经焕发出,商铺林立,街道干净。 曾经有一股千人清军想攻下新城,结果丢了几百具尸体后跑路了,连块千岁泥都没撬走。 新城的百姓早已不是当年面黄肌肉的流民了,现在他们生活有了明显的改善,温饱没有了问题。 如今新城百姓的农作物以番薯为主,六月下旬开始扦插,到九月底十月初就成熟,预计亩产两千斤左右,比一般的谷物产量高出十多倍。 番薯是万历年间在吕宋(即菲律宾)做生意的福建长乐人陈振龙费了老大的劲才引进的,由徐光启推广并总结了“甘薯十三胜”进行宣传:一亩收数十石,一也;色白味甘,于诸土种中,特为敻(xuàn)绝,二也。 也就是说番薯的产量相对于稻麦翻了几乎十倍,原来可以养活一个人的田,现在种了番薯,可以养活十个人。 根据方志记载,明朝万历、天启年间,陕西、河南、南直、山东、广东、广西、福建、云南各布政使司已经普遍种植玉米和番薯。 番薯有耐旱、抗病性强、抗虫害性强、产量高等优势,缺点就是食用口感不如大米和面粉,特别是红薯食用之后有胀气、泛酸等不良反应,因此百姓的种植积极性不高。 新城的百姓之前大多是流民,能吃饱就行,管他酸不酸,胀不胀气呢,听皇太子说这玩意种出来管饱,百姓们都开始争着种植,等着不久后的大丰收。 一进入新城,朱慈烺就传令三营备战,加上新营算是四营人马,总兵力两万多人!不过朱慈烺依然没有打算出城野战。 新营的一万三千人马,训练时间不到三个月,虽说各方面训练的有模有样了,但朱慈烺仍不放心让他们上战场,毕竟他们还没见过血,没有老兵带着实战过,贸然开打伤亡极大,先守城见见血比较好一些。 一个时辰后,正在县衙接受新城知县任光宇宴请的朱慈烺,收到了鞑子一万先锋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 “这么快?”朱慈烺有些惊讶。 虽然惊讶鞑子的速度,他却丝毫不急,在传来了孙应元并在其耳朵边附言几句后,又开始不急不慢的吃喝了起来。 阿巴泰的次子博和讬担任此次先锋大将,率一万大军已经对新城实行了围三阙一的合围,只留下东门,明军若是往东面逃窜,宝坻方面的数万清军就会抄上来嘿嘿嘿....... 博和讬并没有急着开始攻城,连续赶了两天的路,腚都坐塌了,总要喘口气再打。 孙应元来到城楼前,看到城下黑压压一片的鞑子兵,心中有些焦虑,新城的布防才开始呢,若是鞑子此时攻城自己损失会很大。 在略微思考了片刻后,孙应元决定派出了两个胆大的军官,以使者的身份去清军大营找博和讬谈谈。 见明军派出两人来谈判,博和讬有些搞不懂了,老子都围城了,还谈个屁啊,要么打要么投降! 来谈判的这两个军官虽然只是个千总,却穿着花里胡哨的,自称参将,二人不仅胆大,还特别能忽悠人,两人一唱一和在那卖弄口才,爆出一些惊人的猛料,让博和讬有些动容了。 “你们说明国的太子在城中被吓哭了?”博和讬心中一乐,挑眉道。 博和讬之前见明国太子怯战,一路南逃,心中有些相信了这两个大忽悠的话,主要是这两个大忽悠说话太好听了! 两个大忽悠使劲的点头,演技超赞,连称皇太子愿意奉上降表,城中还有百万金银也随表附上。 博和讬有些动容了,这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事情只有出色的将领才能做到,如今被自己赶上了?这是要立大功啊! 明国的太子还真是个孩子,不经吓!博和讬心中鄙视道,他亲自写了一封招降书信,按照流程让勇卫营的两个大忽悠带回去。 信中措辞严厉,处处透露出一股莫名的自信,要求明国太子速速投降,免得生灵涂炭。 朱慈烺看到这封信后,只是微微一笑,随之递给了其中一个看的顺眼的大忽悠,道:“拿去擦屁股吧!” 宴席结束后,朱慈烺饶有兴致的让知县任光宇带着自己在新城到处看看,对那个沙雕博和讬和一万清兵视若无睹。 在仔细的看过新城内的发展,朱慈烺忍不住露出赞赏的神情,任光宇能力不错,把新城治理的这般好,没辜负自己的期望。 任光宇心中也是感触,没想到当初自己逃荒,逃出一个知县来,得皇太子知遇之恩,再者新城也是他的家,自己如何不努力治理好? 朱慈烺在新城中逛了一圈,又检阅了新营,新营的状况很不错,都是精挑细选的好苗子,训练也不怕吃苦。 这次把战场定在新城附近,朱慈烺主要也是为了磨砺一下新营,自己铸成的宝剑,是时候开锋亮剑了! 自从让两个大忽悠带着书信回去,博和讬下令大军解除包围,准备迎接明国太子的出城投降。 结果明军一下午都没投降,到了晚上也没投降,最后到了第二天,还是没投降! 博和讬向新城的城头遥遥望去,只见明军在加强防御工事,往城墙上拉火炮...... “怎么个意思?”博和讬心中有些懵逼,说好的投降的呢?怎么就开始增强防御了?连火炮都扛上去了? 博和讬疑惑之余,派出了两个使者前往新城谈谈投降的事,结果两个清军使者连城门都进不去,只能站在城墙下干嚎,要求城内守军速速开门投降。 城墙上的明军继续在那安装火炮,压根就不理他,偶尔有些士兵朝城下啐了口口水算是回复了。 博和讬又派出了使者,还送来了书信,显得很正式,孙应元压根看都不看一眼,站到城头上对着下面清军大吼一声道:“要打就打,不打就滚,废什么话!怂逼!” “你娘的!” 直到这个时候,博和讬才知道自己被耍了!他下令大军立即准备攻城,弄死这帮蛮子! 第116章 攻城 一万清军集结完毕,己在新城下列好了阵式,正当博和讬下令攻城的时候,他爹阿巴泰领大军来了。 阿巴泰在听说了这件事情后,当场就甩了博和讬一个大嘴巴子,道:“混账玩意,蛮子狡诈无比,这你也能信?” 博和讬心中那个气啊,很不服气,道:“阿玛,我要报仇雪恨!请您让我攻城吧!” 阿巴泰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去报仇,阿巴泰也想杀掉明国太子,以血大清勇士丧师三万之耻。 朱慈烺听说鞑子又来大军了,亲自来到城墙上拿着望远镜看下去,只见在两里外,清军大阵军旗招展,人山人海的,当中一杆蓝色外镶红边大旗,旗绣的是一条巨蟒。 朱慈烺看旗帜上的绣图已经知道,清军领军的是郡王或者贝勒,将旗是蓝色,那应该就是正蓝旗出生的阿巴泰。 阿巴泰是努尔哈赤的第七子,今年刚被晋封为多罗饶余贝勒,因为是庶妃所生,所以倍受冷落,亲爹老奴冷落他,八弟皇太极也冷落他。 皇太极称帝的时候定宗室世爵,二十多岁的多尔衮、多铎及子侄辈的豪格、岳托都被封了亲王,连阿济格这种货色也被封了郡王,四十七岁的阿巴泰却仍然是贝勒爵位。 虽然在贝勒爵位前加上了“饶余”(满语为富裕之意)的美号,以示差异,但比起亲王,贝勒爵位整低了两级。 跟老板关系不好,亲兄弟又怎么样呢?那个郑亲王济尔哈朗,原本是老汗努尔哈赤的侄子,父兄反叛后却依旧受到信任和重用,到了皇太极称帝后,还被封为和硕郑亲王,谁让他从小就跟皇太极的关系铁呢! 阿巴泰对皇太极一向心怀芥蒂,很不爽,不仅仅是爵位的问题,最主要的是皇太极欺人太甚,自己怕老婆居然也有罪!还给自己定一个“受制于妻”的罪名,强制自己与老婆离异! 清兵大军在新城下重新列好阵,以阿巴泰的三个正蓝旗甲喇为中心,五个蒙古甲喇分为前后左右中,列成五个小阵,五个汉军甲喇在最前方,又合成一个大阵。 朱慈烺透过望远镜仔细看去,清军旗帜鲜明,阵容整肃,统一都是战兵在前,跟役在后,一个个衣甲精良,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军队。 “没想到阿巴泰这个‘气管炎’,带兵倒是一把好手。”朱慈烺暗道,同时心中感叹,这八旗军确实比一般的明军要强太多了。 阿巴泰也在仔细的观察着新城,只见这座城池着实不小,可为何在几年前南下明国京师的时候没有发现见过呢,而且在行军地图上也没有显示。 这个行军地图可是大清国最近半年内重新绘制的,按理说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失误,这让阿巴泰非常的不解。 阿巴泰半身戎马,凡事对明军作战,基本都是战无不取,攻无不克,眼前这座城池,虽然有些神秘,但自己亲率两万大军来取,应该毫无难度。 在大概观察了一下新城之后,阿巴泰立刻下令,命两个甲喇的八旗汉军开始对新城发动第一轮进攻。 两个汉军甲喇共计有三千余人,哗啦啦的一大片,前面推着抵挡火铳和弓箭的盾车,后面的士兵推着十多架云梯车,向新城发起了进攻。 就在清军开始攻城进入火炮的射击范围的时候,朱慈烺一挥手,令旗官迅速挥动令旗,各炮队组长见了令旗,顿时齐喝道:“开炮!” “轰!轰!轰!”在一片巨响声中,城墙上的几十门红夷大炮立刻冒出了大冒白烟。 在片呼啸声中,从城头上飞出一个个滚烫的铁球往清军人堆里砸落,红夷大炮几斤重的实心弹在坚硬的地面蹦跳翻滚,直接带出一条血路。 随炮一起打出的十几个小实心弹更是四下乱窜,一个个清兵惨叫滚倒在地,城下的清军已经倒下了一大片,清兵的盾车与士兵阵列实是太密集了,想打不中都难。 这次守城的主力是新营,勇卫营、神机营和神枢营都成了预备队,朱慈烺此战主要就是为了磨炼新营。 新营的那些炮手,在自己炮队组长的指挥下,从容不迫地开炮,装弹。 虽然目前的发射成果与勇卫营的炮手还有不少差距,朱慈烺也觉得并不理想,但相对于其他明军,可是精锐的多了。 每门炮旁的炮手不断用测量计算距离,在他们的报数号令声中,另一个炮手则不断用曲柄与螺杆调整着炮口仰角。 在他们的瞄准射击下,一辆辆清军盾车被打烂,阵列中的清兵血肉横飞,地上以经躺满了尸身,还有不少人在地上挣扎着发出痛苦的叫声。 明军猛烈的炮火,让前面而来的清军阵营中起了一阵阵骚动,似乎身旁的盾车丝毫不能带给他们安全。 有些清兵只是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就被后面的博和讬带着督阵队甩着鞭子猛抽,最终还是冒着炮火不断前进,很快就推进了一里。 阿巴泰也不禁大吃了一惊,没有想到城墙上居然有这么多门火炮,而且这些火炮怎么如此精准? 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个世界有“科学”二字,无论是勇卫营还是新营,所有炮手都要学习利玛窦和汤若望等人合撰的,用以火炮测距的《测量法义》和测炮管仰角的《火攻挈要》。 自从学习了这两种专业知识,再于火炮上加了准星和标尺后,勇卫营火炮的精准度也大大增加。 密集的炮弹在清军阵营中突破了几道大口子,对攻城清军的心理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可怕阴影。 前排攻城的二鞑子们,心中虽然极度害怕,但还是不敢后退,他们这些后娘养的东西,一旦后退,就会被后面的满蒙八旗兵斩杀。 真是一旦当了包衣奴才,好事轮不上,当炮灰冲锋,送死的事情倒是一轮一轮的,跑都跑不掉,他们唯一祈盼的是赶紧攻下城池进去发泄一番。 当清军攻进了城墙二百步的范围内,原以为渡过了火炮的远程攻击范围,心里刚要放松的时候,突然间城墙上想起了更多的炮声! 新城的城墙上,虽然红夷大炮不盯着他们打了,但那些射程低的佛朗机炮和虎蹲炮却纷纷开始开炮。 此时城墙上排了密密的一排火炮,而且打的都是霰弹,一片一片的弹雨飞来,顿时收割了一大片清兵,真是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阿巴泰也不禁锁起了眉头,他在中军高台上看得很清楚,清兵三千人的先锋队还没跑到城墙下的护城河边,就被灭了一半。 明军的火炮太多太猛了,让他有些意外,他有些低估了这驻守新城的明军。 阿巴泰立刻下令,让攻城的人马都撤回来,尽管汉军可以当炮灰来用,但也不能让他们这样白白的去送死,就是炮灰也要用在正确的地方才行。 听到了撒退的角号声,八旗汉军立刻都如释重负一般,纷纷调头就跑,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自己慢了一步,仅仅片刻,战场上就变得空荡荡的,只留下一千多俱凄惨的尸体。 阿巴泰看到汉八旗军的表现,不满意的轻哼了一声,八旗汉军的人马,也就是在撒退的时候动作最快。 新城之上,新营将士们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在庆贺自己毫不费力就打退了鞑子的第一次进攻。 第117章 清军会师 回到新城五里外的大营后,阿巴泰头疼不已,虽说八旗军善于攻城,那也是针对什么城,明国各地城池无数,很多城市防御极强。 以往八旗军攻无不克只是依赖祖宗保佑,那些城池被一群无用的明军把手,刚开始攻城不是弃城逃跑就是投降了。 但凡遇到不怕死的明军死守城池,就要头疼不已,即便攻下也是损失惨重,因此皇太极要求此次入关以劫掠人畜粮食财物为主,遇到防御严密的城池尽量绕道。 这个新城有明国的皇太子坐镇,身份尊贵,守城将领肯定会死守的,加上没有盾车的掩护,在靠近城墙的过程中,大清兵会遭受重大的损失。 阿巴泰为人一向谨慎,这时候又想起了皇太极那个死胖子的话,心中萌生了退兵的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探马回报,额驸扬古利率一万大军前来会师。 当天下午,新城南门五里外的清军大营中,密密麻麻布满了清军营帐,各色旗号飘扬,在中军大帐前插上一杆巨大的织金龙纛。 在宽阔的中军大帐内,坐满了身着鎏金盔甲的清将,人人前额都是锃亮的头皮,脑后拖着一根细长的金钱鼠尾辫,一个个摇头晃脑的在说着满洲语,商量着军情。 自从扬古利到达后,极力要求明日继续攻城,阿巴泰只好召开了军议,商量明天怎么打。 在清军将领中,阿巴泰坐在首位,扬古利坐在下首左侧,正蓝旗和镶白旗其他将领分站在下首两侧。 阿巴泰见众人在那寒暄,于是开口道:“额驸提议明日继续进攻新城,大家怎么看?” “我大清兵自七月入明国京畿以来,所向披靡,连克昌平、良乡,又入定兴,下安肃,战涿州,攻固安,克文安,破宝坻,攻占明国州县十二座,杀明国守备、千总以上将吏数百人,俘获人口财帛数十万,如此大捷,何惧这小小新城,明日举兵一举荡平足以!” 说话的是阿巴泰的次子博和讬,他的话顿时引起了在场各请将的嚎叫,他似乎忘记了就在今日还被明军当成沙雕戏耍了一番。 阿巴泰瞪了一眼自己的次子,博和讬顿时焉了,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这时,扬古利道:“饶余贝勒,明国皇太子就在新城,如此良机,我大清兵定要破城杀之,以震慑明廷!” 阿巴泰道:“新城距离明国国都如此近,如若大举攻城,明国皇帝派军增援如何?各路总兵派兵增援如何?” 扬古利笑道:“饶余贝勒勿忧,武英郡王已布置妥当,我军还有七万雄师,其中一万阻击各路援军,贝勒爷与我率三万大军攻城,武英郡王亲率两万大军继续东进劫掠明国各地,顺势打通往冷谷出关的道路,一万运送辎重战利品和驱赶明国百姓出关,我等在破城杀掉明国皇太子后再会师北归出关。” 博和讬问道:“只派一万去阻击明国的几路总兵,会不会太少了?” 扬古利笑道:“贝子所有不知,明国的那些个总兵,只会派小股明军在我军阵后骚扰几次,等我大清兵主动出击后,一个个像个乌龟一样缩在城里无不敢站,我一万大清兵分几路阻击,完全没问题。” 闻言,帐中各将纷纷大笑,都觉得扬古利形容恰当。 坐在主座的阿巴泰自认资历年长,自然不能与其他人一样喜形于色,他轻抚自己鼠须,缓缓点头,看向扬古利道:“额驸,这分兵之策,是你的谋划吧!” 扬古利一愣,随后笑道:“饶余贝勒英明!” 扬古利自从良乡之战被一只神秘的明军打残之后,想方设法终于打听到了那股明军的番号,当他知道领军的居然是个毛头孩子时,险些气的吐血,发誓定要亲手斩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明国太子。 然而,那一战之后,明国太子居然躲进了北京城再也没出来,这让扬古利气急,如果不是皇太极严令不许攻打北京城,他早就领军攻城了。 这次听说明国皇太子终于出了北京城,还是代天子出征,扬古利兴奋之余连忙向主帅阿济格请命,并献上此计。 阿巴泰心中冷笑,就凭阿济格那个蠢货能想到这计策?他继续道:“既然武英郡王已有决断,那我等便商量如何攻城吧!” 博和讬道:“据我大清在明国细作所报,三个多月前明国太子奉旨安抚在北京城的流民,在此建造了这座城池,城中招募的士兵都是流民中选出,目前还有明国太子手下的勇卫营驻守。” 一个八旗蒙古的旗主道:“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建城了这座城池,明国的太子倒是有几分能力,既然城中的士兵多为新兵,那不足为虑了!” 扬古利惊诧道:“贝子,你说明国太子的那个勇卫营也在城中?” 勇卫营以五千人马打的他上万八旗精锐筋断骨折,元气大伤,让他心寒。 博和讬笑道:“是的,额驸怎么了?” 堂内一片寂静无声,很多人都知道扬古利在良乡被一只京营军队打得基本全军覆没,如果不是后来连破数地将功赎罪,估计当场就被阿济格给砍了脑袋。 一片安静中,扬古利见众人面带轻蔑的眼光,脸色一沉,忽然站起身来,对阿巴泰道:“饶余贝勒,那勇卫营火器犀利,步卒多悍勇,连骑兵也是骁勇敢战,敢于我骑兵堂堂对决,末将认为必须极为重视!” 他正色道:“末将更认为,勇卫营必除,否则我大军北归之,他们虎视在侧,亦步亦趋的跟随,什么时候奋起一击,我大清勇士饱掠所得,恐难以运送出关。” 阿巴泰一直关注有关勇卫营的情报,并没有轻视扬古利的话,他点头道:“额驸所言极为有理,既然如此,那便彻底将之杀之灭绝,以防变故!” 下面进入了正题,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着如何以最小的代价破城。 八旗蒙古诸将和几个汉军甲喇纷纷闭口不言,他们作为依附建奴的炮灰,这等战略战术大事,他们插不上嘴,反正不管讨论出什么玩意,自己总是先锋炮灰。 最终扬古利的战术让整个大帐满堂喝彩,包括蒙古和汉军几个诸将,人人面露喜悦。 原来扬古利在会师的途中,探马发现了周围有一大片窝棚区,里面住着大约一万多的明国百姓。 扬古利提议用这些明国百姓在前面开道,这些明国百姓不仅可以挖土填平护城河,还可以掩护清兵攻城。 这个办法并不是扬古利独创,儿是清军以往经常使用的战术,一但遇到缠手的明军部队或是坚城,清军多半都会驱赶百姓在军前做掩护。 许多守城的官员害怕误伤百姓会遭到弹劾以及对自己的名声不利,所以变得畏手畏脚的,下面的军心也容易受到影响。 后来,明军实力每况愈下,清军很容易就几百明军,渐渐的也就不用这种战术了。 第118章 卑鄙的战法 第二日,新城中,城墙上的警钟再次敲响了。 “鞑子又要攻城了!” 一个站在高塔上用望远镜观察的士兵,指着远处的远方大声喊道,那里有着大队清军人马正渐渐地向新城靠近。 城上敲响了一阵急促的锣鼓声,城内的朱慈烺也听到了下面报告,连忙来到城楼上。 当他看到城下的场景时,不由得脸色一沉,其他的守城士兵也都一个个脸色大变。 只见在城外的远处,清军已经列好战阵,而在战阵的最前面,赫然是大批的百姓,人数足有数千人。 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不少人手里还拿着锄头、铁锹,被这装满土的箩筐,应该是清军准备让他们填护城河用的。 在这群百姓的身后,一队队手持长枪的清兵正在驱赶着他们,正朝城头缓缓而来,隔着数百米都能听到人群的哭喊声。 在城头上,一些守城的士兵脸色变得铁青,十分的气愤,骂遍了鞑子三代亲属。 黄得功道:“殿下,他们驱民攻城,我们怎么办?还炮轰吗?” 孙应元道:“这群鞑子真狠,知道殿下身为储君,不能对百姓出手,所以就用此等下作的方法来攻城。” 饶是朱慈烺知道历史上清兵会有这招,他也没想过自己会遇到,心中虽然有些焦急,却并没有显露,他平静道:“城下这些是哪里的百姓?” 徐盛道:“据夜不收飞鸽传信,这些百姓是上次殿下抚民时不愿修城的流民,一直住在几里外的窝棚区,清军探马发现了他们,派人将他们全部掳来填护城河了。” 朱慈烺哦了一声,想起了之前奉旨抚民的事情,十二万流民中大多数都愿意建城,只有不到两万人好吃懒做不愿建城,想着建城后混进去搭建个窝棚继续混日子。 在新城建立后,新城一律要求有木牌的人才能进往,并且对混进城中的所有窝棚流民进行驱逐,这些流民只能继续回到窝棚区,靠剩下的几个粥厂混日子。 朱慈烺思考了一会儿,下令道:“流民后的清军进入火炮射程后立即开炮隔断,不要害怕打到流民,如果城破,新城里你们的家人都是这样的下场!明白了吗!” “明白!”新营的士兵们纷纷吼道,相对于他们的家人,这些好吃懒做的人算得了什么。 在清军的中军,看着明国百姓们在清兵的逐使下去铲平矮墙,听着满场的哭喊之声,鞑子将领们觉得如同仙乐般好听,不禁相对哈哈大笑起来。 博和讬道:“额驸,这招以汉制汉之计果真是条妙计,我到要看看明国的太子怎么对付。” 扬古利道:“他还能有什么办法,恐怕也只能眼睁睁的在城墙上看着,你听明狗们哭得多惨,哈哈,哭得越惨越好!” 博和讬轻蔑的道:“汉狗就是没有用,其实汉人的人数比我们满人多一百倍,如果每一个人都来抵抗我们,恐怕我们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打进中原来……” 就在这时,两人的笑声却哑然而止,目光都盯着两百多步以外的新城城墙上,射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来。 随着人群向城墙的靠近,进入了五百米的范围后,城墙上的几门红夷大炮不断的调整着距离,准备随时开炮。 “开炮!” 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新城上的火炮终于开始发射了。 炮声响过之后,城下驱赶流民的清军倒下了一片,也有一些流民被打散了。 很多流民慌了,纷纷向后退去,而在后面的清军立刻挥动着长枪皮鞭,企图将他们再驱赶回去,已经可以听到清兵喝叱声骂声和百姓们的哭叫喊声。 但城头上的火炮也还在接连不断的发射,后面有清兵鞭打,流民们只能往城墙那跑,有些人边跑边喊道:“军爷们,别开炮啊!” 躲在流民身后驱赶他们的清兵,也不制止百姓们呼喊,只是威逼他们,拿着铁锹锄头等物,开始产土填护城河。 孙应元皱眉道:“不好,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只怕护城河就要都被填平了,那样鞑子们就可贝肆无忌惮的推着盾车和云梯车来攻城了。” 朱慈烺也已经恢复了平静,道:“不仅如此,而且在鞑子正式攻城的时候,同样还会驱赶着这些百姓再来攻城。” 其他的众将也都面面相觑,目光都集中到朱慈烺的身上,毕竟这事太棘手了,他们不敢私做决定。 朱慈烺思索了一阵子,终于开口道:“把在良乡缴获的那些兵器和用不着的盔甲都扔下城,让这些流民捡起与鞑子战斗!” 不一会儿,一大批武器被运上了城墙,在朱慈烺的命令下沿着城墙扔下,顿时城墙下护城河外出现一片兵器长河,刀枪斧戟什么都有。 朱慈烺命令一些嗓门大的士兵喊话,这些士兵站在垛口处对着下面的众人大声道:“皇太子有令,如果你们还是大明的子民,就拿起地上的武器,杀鞑子!皇太子许诺,活者升官,死者立碑!如若相助鞑子攻城,杀无赦!” 朱慈烺面无表情地看着城下,这些流民他们当初错失了第一次机会,这次算是第二次,如果贪生怕死,那面对他们的将是死亡。 如果尚且还有斗志,想要活命,只能拿起武器战斗,这是他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在他的计划中,当清军与流民混战在一起的时候,再城门大开派出骑兵进行冲杀,说不定还能逼退清兵。 当然了,骑兵肯定也会损失惨重,不过为了不让近万百姓被当面屠戮一空,他只能选择这么做。 在城墙上丢下武器的那一刻起,扬古利就想到了明军的意图,他厉声道:“传令前阵,但凡有捡武器者,当场射杀,快把把明狗都赶去填河,快!快!” 扬古利的军令刚刚传达,在清军驱赶的百姓中就有一个男子忽然抡起手中的锄头,对着身边一个鞑子脑袋狠狠的砸了上去。 第119章 城下激战 饶是有铁盔防护,那名倒霉的鞑子被这一锄头砸的两眼一翻,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不断的抽搐着,脑袋鲜血四溢,不死也会变成白痴。 那名一锄头干倒一个鞑子的猛男举着锄头,大声道:“左右也是个死,还不如和鞑子们拼了,好歹混个为国捐躯的美名,总比死在官军手里背个卖国汉奸的恶名强!” 周围的鞑子做梦也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温顺软弱的明国百姓会抄起家伙反抗,还干倒了一个! 见这个刺头还敢煽动群众,有个清兵手持长枪对着这名猛男狠狠刺过来,猛男下意识用锄头当了一下,然后又将锄头甩向鞑子,趁着鞑子躲避锄头猛的向前一窜,来到了那清兵的近前,一把死死抱住了那清兵。 鞑子的长枪在近身搏斗毫无用处,只能扔掉枪杆,也抱着那猛男,两人滚在地上厮打了起来。 其他百姓见状也开始爆发了起来,纷纷捡起了地上的武器大吼着:“乡亲们!和鞑子拼了!” 暴动的百姓们纷纷抄起地上的武器,没头没脑的对着驱赶他们的清兵胡乱的攻击,或砍或甩,什么招式都用上了。 那些清兵一时间被百姓打得连连后退,打死打伤了数十人。 扬古利和博和讬也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也万万没有想到,过去一直有效的驱赶百姓攻城,竟然会变成这样一个结果。 “不能让他们冲过来!”扬古利忽然大喝道:“让勇士们压上去,杀光他们!” 命令下达后,前阵的清兵立刻一拥而上,杀向百姓们。 之前被打回来,是因为驱赶百姓的清兵并不多,心中清兵大队人马往上压,百姓们立马不敌,被清军杀得纷纷倒地而亡,之前的一股血气之勇也不复存在,纷纷掉头向新城的方向跑去。 清军追在百姓的后面,不断的枪刺刀砍箭射,杀戮着百姓,而百姓也完全丧失了抵抗的意志,只能拼命向关城的方向奔跑。 清兵涌了上来,将流民逼到了城墙下的护城河边,有的人甚至直接跳下河去,可惜护城河深三米,很多人直接被淹死了。 朱慈烺见此情形,叹了一口气道:“可惜了......” 孙应元道:“殿下,我们需要派骑兵下去冲杀吗?” 朱慈烺摇了摇头道:“不用,百姓堵在城门前,不利于骑兵出击.......” 孙应元迟疑道:“殿下,这样对您的声誉不利.......” 朱慈烺盯着他,道:“什么狗屁声誉?有我两大营的骑兵值钱?” 新营众将官心中感动,士为知己者死,能追随皇太子自己死而无憾! 明朝武人的身份低下,导致武将的忠诚度不高,朱慈再而三的重视武人,让手下诸将的忠诚度渐渐提升,最后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看着城外不断倒下的百姓,朱慈烺还是于心不忍,叹道:“让备战的骑兵从瓮城退到城内,打开外城门放城外的百姓进入瓮城,能进来多少就进来多少吧。” 城门士兵放下了吊桥,那些跑得快挤在城门前护城河边的百姓们纷纷往城门跑,清军见城门缓缓开启,在后面死命的追击,双方的首尾始终紧紧的咬在一起,难以分开。 朱慈烺道:“孙应元,此战由你来指挥!不必所有顾虑,一切后果与你无关!” “是!” 孙应元接过令旗,大喝道:“红夷大炮继续轰击鞑子军阵,其他火炮隔断往城门的鞑子,火枪兵集火城门追击百姓的鞑子,务必打残!打死!” “开炮!” “轰!轰!轰......” 巨大的轰鸣声接连不断的响声,炮兵将愤怒尽情的发泄到鞑子身上,城外追击百姓的鞑子兵就像割麦子一样,成排成片的倒下,也有部分百姓在所难免被误伤到。 只有这样做,才能将追击的鞑子和百姓分离,以取得关城门的机会,因此孙应元只能牺牲一部份百姓,挽救另一部百姓了。 在城上火炮猛烈的打击下,终于切断了清军与百姓的连结,双方拉开了一段距离,许多跑的最欢的百姓已经跑过了吊桥进入了城门。 孙应元下令,所有火枪兵都集向距离城墙三十多步的地方发射,将清军挡住,为救援百姓进城争取时间。 一时间,城头上飞下的弹丸如同雨点一般密集,以百米赛跑速度追赶百姓的鞑子们被打的纷纷倒地,巨大的冲力将他们的脸擦着地面划下三四米远。 清兵在距离城墙三十多步的地方寸步难移,大量想冲进城门的鞑子不断倒在这个距离的地方,尸体渐渐堆积,形成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不过就在明军和追击百姓的清军纠缠的时候,已有一个甲喇的八旗满洲兵和两个甲喇的汉军推车云梯车,十分顺利的逼近到了城墙边。 清军在步入四五十步的距离内,白甲兵、马兵、战兵、步兵也纷纷弯弓搭箭,射向城头的明军。 数十名新营的火枪兵中箭倒下之后,其他人纷纷将挡牌放在城垛口上,这样一来,火枪兵对城下鞑子的伤害就大大减少了。 这时候,逃到城门前的百姓基本跑进了瓮城,城门也被顺利的关上,一些鞑子中速度奇快的奇行种虽然跟了进来,却惊讶的发现身后的队友没了!随后遭遇了关门打狗的待遇。 没有了百姓的分散注意,明军可以心无傍鹫的全力对付攻城的清军了,清军也可以一心一意的攻城了,不再走什么捷径。 这次清军共计出动了三万大军,已经派出有满蒙汉各一个甲喇,一次性用于进攻的兵力共计五千人,扬古利又调集了三个甲喇的兵力,准备做为轮换部队。 扬古利率自己一万人马在正面进攻新城,阿巴泰则是带着正蓝旗和其他各旗人马分散在各城门前列阵做佯攻状态,以分散明军的城防力量。 清军的前队已经扛着云梯越过了城墙前的壕沟,架靠在城墙边上,开始向城头上攀爬,残酷的攻城战便开始了。 第120章 新城攻防战 新城下,大量的清军架好了云梯,手持盾牌和大刀,相互挤在一起往城头上登。 城墙上的两营士兵甚至可以清楚的看着鞑子那泛着凶光的眼神和狰狞的神情。 攻城的云梯并不是电视剧中长长的梯子,而是一种巨大的大木车,上面的梯子分为两部分,展开后整个跟斜坡一样搭在城头上,而且上面还有挂钩能挂在城墙上,很是稳当。 新营的火枪兵再次在城墙上列成一排,不断的对城下的清军给予迎头痛击,在一阵阵枪声声中,云提上的大片清兵不断摇晃着摔下。 见明军火力很猛,清军阵中走出了大量的弓箭手,对着城头上射箭还击,尽管迎射的难度远远大于俯射,但鞑子出众的射术却弥补了这些弱点。 在距离四十步以内,清军的弓箭手射得极准,只要勇卫营的士兵稍微露出一点空隙,就可以成为清军弓箭手的攻击目标。 为了避免被城下清军弓箭射到增加伤亡,勇卫营的火枪兵只好退到了后面的城墙,请求其他兵种支援。 正当清军弓箭手卖力的往城头上射箭,忽然间,城头传来一阵巨响,随着大片浓烟腾起,无数箭雨劈头盖脸的往城下的弓箭手呼啸而来。 清军的弓箭手们站成数排,很是密集,这样的列阵让神机营的火箭发挥出了最大杀伤力,鞑子们如像是被被割韭菜了一般,一倒一大片。 见火箭的效果显著,神机营又搬出了大量的火箭,不要命的往城下的清军弓箭手乱射一通。 经过几轮箭雨的扫荡,清军弓箭手顿时少了一大半,余者皆是四散着退到阵后。 在云梯车的掩护下,城下已经挤满了大量攻城的清兵,都在等待着往云梯车上爬。 城墙上的新营士兵们不断搬起石块往下抛,下面的鞑子太多了,根本不需要瞄准,一扔一个准,几十斤重的石块从十米高的高空落下,连举着盾牌的清兵都被砸的吐血骨折。 还有一些士兵抬着檑木滚石往云梯上放,利用重力和惯性顺着云梯把清兵砸下去,就听云梯下一阵阵渗人的嚎叫声响起。 听着城下的鞑子们的惨叫声,城墙上的明军抛起擂石更加的起劲,就跟玩一样! 一时间,城墙下云梯车周围布满了鞑子尸体和砸伤的伤兵,不过,由于清军太多了,后面的清兵重新将空地填满了。 勇卫营的火枪兵装填好子药就对着城下放上一枪,然后再退到后面的城墙边装弹,避免被清军的弓箭手射针对。 有些刚有鞑子爬上城墙就被火枪兵开枪近距离击毙了,在勇卫营和新营士兵的打击下,清军也不断从云梯上落下去。 尽管现在绝大多数云梯上的清兵都已经接近了城垛墙,但在勇卫营火枪兵严密的防守下,始终没能让清兵突破防线,杀上城头来。 渐渐的,城头上的檑木滚石都消耗的差不多了,清军一个个又跟打了鸡血一样往上死命的冲。 鞑子们距离城头越来越近时,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们三天都吃不下饭! “是金汁!”有鞑子灵魂出窍式的狂喊了一声,直接跳下了云梯。 什么是金汁?并非黄金烧成金水的汁,而是.......煮熟的屎!屎里还加了砒霜,是真正的屎里有毒! 这玩意脏臭是一方面,只是恶心人而已,最可怕的是被它浇到身上后,被烫伤的伤口会腐烂,难以医治,有追魂夺命之效。 “让鞑子们好好尝尝!” 城墙上的士兵尽管带着面巾,还是被臭的忍不住龇牙咧嘴,他们用长长的大勺舀个一勺沸滚的粪汁,劈头盖脸的冲正在爬梯的鞑子浇了过去。 每一次浇下,都有一个鞑子伴随着一声惨叫摔下云梯,甚至会拉着更多的鞑子一起摔下去。 随着金汁的不断倒下,城下顿时变得臭气熏天,在大热天这种臭味更是不得了,直接让人喘不过气来,城下的清兵直接被熏的睁不开眼,许多人已经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许多鞑子心中怒骂,这哪里是来打仗的,简直是来吃屎的!还是烫嘴的那种! 朱慈烺实在忍不了这种味道,干脆默默的走下了城墙,去城中央的鼓楼之上,那里是新城最高点,可以远远的看到四处城门的大致情况,最主要的是,离这臭味远一些...... 虽然因为环境的恶化,导致攻城的困难增加了,但清军还是硬着头皮往上冲,想要尽快的拿下新城。 清军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样附着在云梯上,向城头发动一次又一次猛攻,几乎将城墙全都覆盖了起来,前仆后继,连绵不断, 不仅是汉军和蒙古兵,就连所有的满八旗披甲兵,辅兵也都全部投入到攻城的队伍中去了。 而在城墙下,护城的壕沟里,清兵的尸体也在不断的增加,伤兵也大量产生,以经有几十名跟役、包衣,冒着枪林箭雨,专门负责从战场上救护伤员,搬运尸体,不断来往奔波于主阵和战场之间。 新城距离京师只有十几里路,皇太子在新城被建奴三万大军围困的消息一个时辰就传到了京师,崇祯皇帝和周皇后皆是大惊,担心受怕。 崇祯皇帝急令英国公张之极派京营前去搭救,京营各将皆是不敢战,张之极好不容易忽悠几个想立功的将军率几千人马出了京师前去搭救。 结果刚出了京师在路上就被清军拦下,直接被杀的溃散,清军逼近京师,京营再也无人敢出战。 清军在攻城之战中损失惨重,观战的阿巴泰也没闲着,他下令将军队集中在南门和西北方向,西门往北负责防御和阻击京师和通州的援军,南门负责主攻。 山东总兵刘泽清为人性情懦弱,领兵一向怀私观望,当他听到皇太子在新城被鞑子大军围困时,当场就笑出声了,还闲情逸致的多喝了几两老白干。 驻守通州的山西总兵猛如虎虽想出兵援救,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兵,按照朱慈烺的要求,无论发生什么,他只需守住通州就行,通州不能丢。 驻守的廊坊保定总兵董用文则是真的不敢支援,怕刚出城就在半路被鞑子给灭了。 第121章 强行装逼 清军对新城发起的攻城战越发的猛烈了,特别在城头上的火炮进行冷却后,大量的清兵在城墙下扎成了推,等待着云梯往上爬,站得稍微远一些的清兵则是拉着弓箭往城墙上的明军射箭。 孙应元看着清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反而笑了笑,对着周围的几个勇卫营将官:“鞑子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我们玩也玩的差不多了,开始收人头了!” 勇卫营中的一个游击将军会意,对着身边的传令兵道:“手榴弹准备!” 随着传令兵传下命令,从城下上来了一队队士兵,抬着几十个大木箱子上了城墙。 这队士兵极为利索的将手榴弹纷发给守城的士兵,并且每人赠送了一枚松香。 勇卫营的士兵们点燃了松香,又熟练的将手榴弹的引线点着,然后轻松的向城下扔了出去,有些善于装逼的士兵甚至看都不看,远远隔着城墙就丢了下去。 仅仅几息时间,城下就传来了一连串的巨大爆炸声,其中夹杂着许多惨叫声,随后大量的硝烟腾起,遮盖了城墙下的情景。 城上的士兵们继续点燃手榴弹,再扔下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在放鞭炮,脸上还洋溢着笑容,直到每人都扔出了五颗手榴弹后这才停手。 爆炸声停了,惨叫声却没有停止,一群命大没被炸死的鞑子不是瘸了就是废了,在地上捂着伤口大喊大叫的。 爆炸产生的硝烟太浓太厚,将整个新城的南城都掩盖了起来,目光最多只能看出四五步远去,有些机灵的清兵趁着烟雾悄悄摸了上来。 可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城头早已有明军拿着长矛或拿着火铳盯着自己嘿嘿一笑,笑完后就毫不留情的出手了........ 在清军主阵中,在听到一连串的爆炸声和看见整个城墙被浓烟掩盖时,扬古利和博和讬二人面面相觑,在心里也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在鼓楼上喝茶的朱慈烺听到南门的动静后,不由的微微一笑,这群傻鞑子,还真以为我怕了才守城的?希望你们不要撤的太快吧! 浓烟渐渐消散,城墙边的场景也逐渐看得清楚起来,新营的士兵们这才发现,在城墙下来,横七竖八以经躺满了尸体,少说也有两三千俱。 清军用来攻城的云梯车,有的被炸成碎木,也有的燃烧起了大火,差不多被毁坏了近半,尽管还有一些不要命的清兵依然向城头进攻,却也失了胆气。 远远看着城墙下堆积的清兵尸体,扬古利的血在滴血啊,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吃这玩意的亏了,那些战死的士兵许多都是满洲的勇士,就这么没了。 “额驸,要不我们撤回来?”博和讬道,这次攻城损失太惨了,连他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扬古利道:“今日必然破城,本将破城之后十日不封刀,定要杀他们个鸡犬不留!” 博和讬迟疑道:“额驸,再这样打下去,还要填多少人啊?” 扬古利瞥了他一眼道:“不要怂,就是干!” 博和讬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还就怕这位额驸突然间怂了不打了,同时他撇了撇嘴,心中暗笑,此次伐明,你损失了这么多勇士,看你回去在八叔(皇太极)面前还怎么装逼。 有种行为,叫强行装逼,内心的苦只有自己清楚,扬古利立刻下令,命第一批进攻的军队撤回来,第二批预备轮换的人马换上去继续攻城! 看着清兵扶着伤兵,背着尸体狼狈不堪的退了下去,新营士兵们在城头上也发出了一阵大笑。 “太惨了!”一些士兵在伸头看向城下的惨状后,忍不住感叹着。 许多人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血腥的场面,在闻到传到城头的血腥味后,城上新营士兵们的欢呼声慢慢低了下去,很多人开始吐起来,吐到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不好!鞑子又进攻了!”一个士兵指着再度涌来的清军惊呼道。 众人向远处看去,果然有大量的清军推着盾车和云梯再次攻城。 新营的火枪兵根据清军推进的距离,开始发动攻击,狠狠的打击着清军的第二批攻城人马。 冒着城头的猛烈打击,清军在一路上也留下了不少尸体,但最终还是又靠近了城墙边,再一次架起了云梯,再度展开了攻城。 孙应元一见清军又在城下聚集,不禁哈哈大笑,道:“看来刚刚的教训还是不够,还敢在城下站的这么密集,简直是找死!传令下去,手榴弹继续招呼,还是毎人五颗。” 随着孙应元的命令传下,士兵们又开始点燃引线,将手榴弹扔到城下。 城墙下,再度响起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即使在城墙上都感觉大地的颤动。 听到响声,扬古利的脸上一阵抽动,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明军的这座火器已经消耗完了,这才敢装逼下令继续攻城。 之前的残酷场景再次出现,攻城的清兵被炸得乱七八糟的,城墙下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扬古利心中在滴血,肠子都悔青了,大腿都拍肿了,早知道不装这个逼了。 清军的攻城士兵平时里再勇猛,此刻也被吓得心惊胆裂,也不等主阵下达撤军的命令,就主动退了回来,连队友的尸体和伤兵也不顾了。 博和讬见攻城清军渐渐退却,他催马前冲了几步,扬起马鞭道:“不许退!回去攻城!督阵队呢?谁再敢退一步,格杀不论!” 督阵队刚准备上去砍人,却听到身后发出了鸣金收兵的信号,博和讬暴跳如雷,转回马头道:“谁下令收兵的?给老子继续上!” 扬古利策马上前道:“贝子,是我下的命令。” 博和讬怔了一怔,有些不解道:“额驸为何收兵?刚刚您不是说,不要怂,就是干吗?继续干啊!” 扬古利脸色微沉,心中暗道,干你娘啊!死的又不是你正蓝旗的人马! 博和讬继续道:“额驸,我大清的勇士从来都是攻无不取,战无不胜的,今日被这小小的新城所阻,我大清的颜面在那里?” 扬古利不悦道:“够了,再攻下去只能白白牺牲我们大清的勇士,不要忘了在出征之前,皇上是怎样吩咐的,一但遇到难以攻取的城池,就不要强攻,免得白白消耗兵力。 此次我大清入关伐明,攻克明国畿内十二州县,五十八战皆捷,俘众十余万,已然是大胜了,就算攻不下这座新城,也无损我大清的颜面!” 博和讬虽然还有些不服,但也无可奈何,扬古利是此次伐明的三号人物,还是老汗的驸马,皇太极的国舅,也算是自己的长辈,他不能当面对扬古利发火。 博和讬只好压了压自己的火气,瓮声道:“没杀掉明国太子,这么大的功劳真是可惜了!” 扬古利忽然变得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安慰博和讬道:“这次我大清出兵,只为夺取明国的人口财帛,消耗明朝国力,他日我大清再度挥师南下,夺取整个明国的江山时,一个明国太子和区区一座新城,又何足挂齿。” 听他这么说,博和讬只能附和着点点头,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自己的正蓝旗的人马往上填吧?收兵走人吧! 第122章 袭扰 清军退兵的消息也在第一时间内传遍城内,让整个新城陷入了一阵沸腾之中。 之前清军在攻城时,城里的百姓听到城南炮声阵阵,杀声震天不断的传到城里来,很多人都十分的紧张,唯恐鞑子破城自己遭劫。 许多人经历过中原的流寇,对战争十分惧怕,特别听说鞑子比流寇还狠,屠城更是家常便饭,就算不屠城也会把全城百姓掳走,到关外当奴隶。 想想那种生不如死的生活,不少人甚至已经做好了鞑子破城后自杀的准备,当他们得知鞑子大败而退后,人人欣喜若狂,自发的来到南城欢迎击退鞑子的英雄门。 见到百姓们的欢呼,新营的将士们十分的感动和自豪,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孙应元对着新营众将士们道:“大家都看到了吧!我们军人浴血奋战,就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和亲人不被鞑子掳掠,你们认为之前的一切努力,值不值得?” 将士们都纷纷道:“值得!” 孙应元振臂道:“杀鞑子,护我家园,佑我大明!” “杀鞑子,护我家园,佑我大明!” 所有的士兵也跟着一起喊了起来,随后新城的百姓们也都跟着喊了起来,数万人呼声,声音震彻云霄,令撤退中的清军都感到一阵惊慌。 清军解除了对新城的包围,撤到了新城南面五里外的一处空地上,安营扎寨。 败回大营之后,扬古利清点了清军的损失,这一战清军共出动了三万人马参战,攻城的人数多达近万人,阵亡的人数竟高达六千余众。 其中包括满八旗的披甲兵两千余人,八旗汉军和蒙古兵,还有一些东北部落兵,更是基本全军覆没,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面对各旗将领们异象的目光,扬古利又羞又气,当天晚上就病倒了,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害怕回到盛京后被皇太极严惩,皇太极那死胖子,整起人来可谓是心狠手辣。 阿巴泰对此战倒是无所谓,死的又不是本旗的人马,而且是扬古利自己极力要求攻城的,责任在他自己。 扬古利坐在病榻前和阿巴泰商议,新城怕是打不下来了,应该尽早撤军了,最好和阿济格部合兵一处从冷口出关。 阿巴泰的脑子比扬古利好用多了,自然知道目前全军气势低落,不能再继续攻城了,若是再损失严重,被明军各路人马悄悄摸上来包了饺子就完犊子了。 因此,阿巴泰早就计划着撤军,赶上武英郡王阿济格的前队人马,合兵之后一起带着人口和物资从冷口出关,此次伐明任务也就结束了,至于是赏是罚,全看那位八弟了。 两人商量好之后,决定连夜收拾东西第二日一早就撤退。 新城防守战之后,朱慈烺先是命人清理百姓的残骸找个地方集中埋葬并立下巨碑,后又命人打扫打扫战场,统计战果。 这一次防守战,共击退清军两次攻城,斩首五千三百四十五级,无生擒,许多尸体被炸烂,头颅面部全非无法算首级,这让新营的将士们痛惜不已。 缴获的战利品也有不少,刀枪盾牌旗帜等六千五百多件,铁甲三千二百四十三件,锁子甲一千九百多件,棉甲二千六百余件,皮甲三千一百余件,还有上百匹战马和从鞑子身上搜出了八万多两白银。 这些盔甲虽然多数损坏,不过依然有不少完整的,有的地方只是有一个不大的弹孔,缝缝补补再稍作改装就可以给新营没盔甲的士兵装备了,至于搜出的银钱,当场就分了! 虽然是守城战,新营中战死的将士也有不少,多达一千四百多人,这些新兵第一次经历战场有点慌乱,不能像老兵那样攻击之后及时寻找城垛做掩护,被鞑子的弓箭手射死了很多。 经过了这一战的磨砺,朱慈烺相信新营的新兵们会加快成熟,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 在清军在新城南面五里外安营扎寨后,朱慈烺不敢大意,派出龙骧夜不收全力侦查,当他得知清军大营正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朱慈烺轻哼一声。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新营的步兵经过了实战训练,可骑兵还是半吊子,朱慈烺决定把骑兵也拉出来练练。 目前朱慈烺手中共有勇卫营骑兵一千,神枢营骑兵三千五百人,新营骑兵四千人,其中新营的骑兵最水,当初训练马术的时候就跟后世在驾校练车一样,好多人一匹马。 现在的战马都是后补充的,骑马和砍假人倒是没问题,可要是面对活人,特别是骑马的鞑子,估计一看到大队骑兵就慌了,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所以,朱慈烺决定先练胆,给新营骑兵们来一次科目三上路练习。 当天晚上,朱慈烺命令勇卫营和新营共计五千骑兵,呈进攻状态,趁夜袭扰五里外的清军营地。 月黑风高夜,新城外铁蹄隆隆,五千匹战马一齐出动的声势震惊数里,清军大营外负责放哨的骑兵惊吓之余连忙发出预警。 清军大营中亮起一道道光亮,各种盔甲和武器的碰撞声不断,随后大量战马嘶鸣声传来,清军骑兵们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集结,开始对明军骑兵发起反攻。 结果他们还没出清军大营,明军的骑兵就分成两翼绕回新城了,只留下一脸懵逼的鞑子骑兵们。 大半夜的也不好追击,加上清军很多人都有雀蒙眼(夜盲症),晚上很少行动,清军骑兵们只能大骂了一句,然后悻悻下马回营继续睡觉。 古时人们不知营养均衡,很多人缺乏维生素a导致夜盲症,在光线昏暗环境下或夜晚视物不清或完全看不见东西,行动困难。 勇卫营和新营中本来也有不少人有雀蒙眼,不过两营在平日训练中隔两天就有一次夜间集合,谁有雀蒙眼早就知道了。 朱慈烺针对这些人专门进行了食疗,给他们每天补充维生素a,另外全营人马平日的伙食里都有补充维生素a的食物,预防夜盲症,猪肝等动物内脏吃不起,胡萝卜等蔬菜还是有的,偶尔加点鸡蛋。 除了先天性的夜盲,勇卫营和新营大多数士兵的雀蒙眼都被调理好了,因此晚上可以随便的浪,基本不会存在出去一趟跟不上大队回不来的情况。 清军骑兵们回营之后,还不到半个时辰,新城中的五千骑兵再度出城袭击,清军骑兵们也再度上马迎战,明军骑兵转了一圈又回城了。 在这样的套路下,一晚上明军对清军大营袭扰了九次,期间清军骑兵直接不出来了,只是加大了探马对周围侦探,然而没多久就被龙骧夜不收给解决了。 杨其礼甚至带着几个龙骧夜不收扛着虎蹲炮,猫身躲在清军大营一里外的某个草丛中,偷偷装上霰弹,然后对着清军大营一炮下去...... 整整一晚上,清军大营鸡飞狗跳的,被袭扰的苦不堪言,虽然虎蹲炮在一里外打出的炮弹杀伤力不足以致命,但......很烦的!在炮口下睡觉是个什么状态只有体验过的人才会知道! 一直到凌晨四点多,两大营的骑兵才停止了袭扰,一回到新城就按照上面的命令,溜回营帐里倒头大睡,什么事都不管,养足精神等待着接下来的大战。 第123章 全军出击 一夜的袭扰,令整个清军大营苦不堪言,到了白天,阿巴泰和扬古利二人肿着熊猫眼,脸色阴沉着大眼瞪小眼。 最后二人决定今天全军休息一天,恢复一下状态再撤军,不然迷迷糊糊的撤军,大热天的行军更容易犯困,若是明军再派出骑兵追击,那必然损失极大。 想要休息?可朱慈烺不让啊,正当清军在大营中准备轮班休息的时候,又有探马来报,大营两里外出现大量明军步兵。 明军出城了! 阿巴泰吓了一跳,连忙传令击鼓让所有人备战。 然而等清军列好阵的时候,探马又来报道,明军撤回城里了。 阿巴泰冷笑,人数悬殊,明军终究不敢与他发生野战,随后他又命令各营放心修整。 过了小半个时辰后,探马又来报,大营两里外出现大量明军,清军各营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明军的呼喊声,一阵阵万胜之声传来,各营纷纷惊慌。 阿巴泰气急,让骑兵出击骚扰,逼他们回城。 清军的骑兵被折腾了一晚上,人困马乏的,那还有精神出击啊,刚出去没多久就被勇卫营用佛朗机炮虎打着霰弹给轰回来了。 阿巴泰无奈,只好再次传令全营列阵,准备迎战。 再一次的,等清军列完阵,明军又一次的撤回城了。 扬古利黑着熊猫眼,咬牙切齿的请战道:“饶余贝勒,本将愿领兵出战!” 阿巴泰准许了他的请求,命他率领五千大军守在新城南门,如果明军出城,就迎头痛击,他的大军也会集合压上去,一波打进城去,斩了明国太子。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结果是,扬古利领着大军在那站了半天,新城南门毫无动静。 朱慈烺这样玩,和晚上的袭扰一样,一是为了袭扰让他们休息不好,二是为了给新营壮胆适应战场,发现效果还不错! 到了中午,气温高达三十多度,特别是在大太阳底下,堵在新城南门前的清军浑身燥热,大汗淋漓,感觉自己要被清蒸了。 正当扬古利急不可耐,率领大军调头返回的时候,新城南门大开,勇卫营和新营一万多步兵全部出动,杀向扬古利五千人马。 在一排排勇卫营火枪兵的开道下,原本已经调转阵型回营的五千鞑子兵完全被打懵了,一时间扬古利大军全军溃散,被追着枪毙,死伤过半,连扬古利都被勇卫营一个千总一枪打死了。 消息传到了清军大营,阿巴泰惊怒交加,气得一口老血喷出,第三次传令全营列阵,准备迎战。 然而等阿巴泰整理好大军杀来时,明军早已在杀崩了扬古利部后拍拍屁股回城了。 回到新城后,朱慈烺传令只留下两千人守城,其余人马全部午休半个时辰。 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夏季这个点最容易让人犯困,特别是清军,被折腾了一夜加半天,此时更加昏昏欲睡。 正当这个时候,阿巴泰再度收到探马回报,明军再度出现在大营两里外。 阿巴泰有些无语了,已经麻木了,他恨恨道:“老子把《三国演义》都三刷了都没见过这种打法,这群南蛮想干嘛!” 虽然抱怨,阿巴泰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传令全营列阵,准备迎战。 狼来了的故事在大明上演了,清兵们压根就不信这回事,不少人磨磨蹭蹭的在那赖着不起床。 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平常,铁定被督阵队的人斩杀以振军心了,可这回,连督阵队的人都不愿起来了。 不少人叫骂着:“去你额涅的,老子都快被折腾死了!”说完接着倒头大睡。 这次集合列阵,只有一半不到的人骂骂咧咧的起来了,正当清军大营出现一片叫骂声的时候,突然有大片漆黑铁球划空而来,一股脑的射进了清军大营中。 “是明军的火炮!”有人惊叫道。 清军大营中一片鬼哭狼嚎,直到这个时候,鞑子们才知道狼真的来了! 在清军大营二里外,二十门神威大将军和几十门十二磅红夷大炮一字排开,对着清军大营一阵狂轰,尤其是清军的骑兵军营中。 “开炮!” 炮兵指挥官扬着令旗竭力的喝道。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响声让整个大地都抖动了一下,神机营所有的大口径远程火炮全部对着清军大营招呼。 大量的铁球重重的砸进清军的各个营帐之中,十几斤甚至二十余斤重的大铁球轰的一声射在了坚硬的地面上,接着用力弹起,直冲而去,将清军帐篷内打得一塌糊涂,不少还在梦中鞑子再也醒不来了。 还有一些铁球高速滚跳着,将已经列阵的一些清兵狗腿直接都滚断了,一时间清军大营凄厉的惨叫声不断响起,营内忙着集合的清兵们不断的被炮弹滚中带倒,他们惊叫着到处逃跑。 同时间大量的马厩被铁弹打烂,战马被打死打伤,群马嘶叫,许多战马惊吓之下拖着木桩到处乱跑。 一时间,清军大营中出现了万马奔腾的壮烈景观,被战马撞翻踩死的清军士兵更是不计其数。 “娘的!”阿巴泰骂了一句汉语,然后咬牙切齿的喝令全营紧急集合,不要慌乱,准备反击。 勇卫营、神机营、神枢营、新营,四营共计两万多人分别从三个城门同时出兵,直奔城外清军大营。 勇卫营居中军,神机营炮兵为前阵,新营步兵为后军,所有骑兵分部两翼,对着清军大营压了上去。 “炮阵继续推进!压上去!” 在朱慈烺的命令下,除了射程在两里外的大将军炮和红夷大炮,其余射程短的几磅红夷大炮和佛朗机炮全部随着大军继续推进。 在推进到距离清军大营一里处,清军在恐慌中损失了上千人后,很快就完成了集结,开始了对明军的反击。 清军骑兵上马开始对着神机营的炮阵发起了冲锋,只是经过刚刚的混乱,能组织起来的骑兵只有之前的一半了。 神机营炮阵中有二百多门佛朗机炮,加上红夷大炮足足超过三百门,全都一股脑的对着狂奔而来的清军骑兵喷出凌厉的火光。 为了造成大面积的杀伤,神机营的炮兵给这些火炮内装的都是大拇指粗的铅丸铁砂,还有些圆圆的小石子,近三百门火炮齐射,满天疾飞的铁丸笼罩了整个车阵的前面。 密密麻麻的弹丸撇头盖脸而来,被弹雨扫中的人马,身上无不挂着密密麻麻的粗大血洞。 清军骑兵中响起了一片凄惨的人马嘶叫声,随后如同台风扫过麦田一般,特别是前几排的清军骑兵,更是被一扫而空。 三百多门火炮霰弹齐射,那场景,堪比地狱级,看着都头皮发麻。 被扫中的清军战马,浑身血肉模糊的在地上翻滚,有的则是四处狂奔凄厉地嘶叫着,在清军骑兵中造成了很大的混乱。 “开炮!” 汪万年眼皮跳了跳,强忍着恶心继续指挥着神机营攻击,又是一大片铁丸飞过,清军骑兵中所有的嘶喊声瞬间被淹没。 “开炮!” 中间火力太猛了,大股的清军骑兵朝神机营炮阵两翼奔去,炮阵两翼的几百门虎蹲炮,又朝他们喷射出了大批猛烈的霰弹。 “开炮!” 一轮一轮的霰弹打出,清军的骑兵冒着弹雨艰难的向前冲,伤亡极为惨重,大片的战马倒下,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第124章 杀!杀!杀! 在清兵骑兵冲锋到距离明军战阵一百五十步的时候,炮兵停止了放炮。 勇卫营和新营的火枪兵列着整齐的队形越过了炮阵,列阵在炮阵前方,开始了联排射击。 “开火!” 两营共计火枪兵八千多人,列成三个火枪阵,拉出了长长的战线,大批的铅弹尽情的对着清军骑兵射去。 新营火枪兵大多使用勇卫营淘汰掉的鲁密铳,甚至还有鸟铳,需要点火发射速度很慢,他们采用的是神机营的三段击战术。 根据史料记载,三段击是明初朱元璋的养子沐英在平定云南,在使用火器对付叛军大象时,感觉火铳火药装填速度太慢而改进的一种战术射击方式。 由三人为一个小组,先由最前面的火铳兵射击,然后退至队伍后方专心装填弹药,由第二名士兵上前开火,三人交替装弹、开火,使原本射击频率慢的火绳枪效率提升三倍! 此时新营的火铳兵分成多列,不仅有三段击,最多的甚至有六段击,火力源源不断的对清兵骑兵进行打击。 经过神机营数百门火炮的打击,加上火枪兵的密集火力打击,清军骑兵已经变成了强弩之末,就算勉强冲到明军的阵前,也不能对明军的阵列造成多少冲突。 在为数不多的清军骑兵冲锋到明军阵列只有二十步的距离时,孙应元立刻下令:“长枪兵列阵上前!” 新营三千名长枪兵手持四米长的长枪,迈着整齐的步伐越过火枪阵,将长枪斜对着狂奔而来的清军骑兵。 冲过了枪林弹雨之后的清军残余骑军,早己挫尽了锐气,又无法形成集团冲击的优势,根本无法突破勇卫营的长枪阵,纷纷被刺下战马去,死于非命。 尽管死伤无数,但清军后阵的步兵仍然顽强或者说是愚蠢的向明军的军阵逼近而来,一路上留下了大量尸体之后,一直进入到火炮打不到的死角,神机营的火炮暂时停止了发射。 “长枪兵后撤!” 在号令中,长枪兵撤到火枪兵的阵后,火枪兵则又回到了阵型的最前面。 “列阵前进!杀!” “杀!杀!杀!” 数千火枪兵列成几个矩形阵齐步上前,大声吼道,铺天盖地的杀声伴随着整齐的步伐,带着一片身上盔甲碰撞的哗哗声,显得极为的威武霸道,震人心魂。 在逐渐逼近清军步兵时,火枪阵的枪声再度连续不断的响起,各阵轮流开火,对着清军劈头盖脸的乱射一通。 勇卫营的阵地上聚集了大量的烟雾,充满了呛人的硫磺味道,在勇卫营猛烈火力的打击下,清军的步兵阵成排成片的倒下。 “嚯!嚯!嚯!” 清军中出现大量的盾牌兵掩护前阵,并且同样呼喊着列队前行,双方皆有万人齐呼,声浪一波接着一波,直冲云霄! “开火!” “开火!” “开火!” 在明军火枪阵经过几轮齐射之后,清军阵前的盾牌兵早已被打成了筛子,后军也是倒了一大片,毕竟清军的厚铁盾牌不多,大多数盾牌根本防御不了火枪的攻击,特别在距离越来越近后。 不过,随着距离缩短,双方距离进入六十步内,清军的弓箭手同样列阵开始了一轮轮的仰射。 大片的箭雨飞到了明军火枪阵中,明军火枪兵虽然头戴八瓣帽儿铁盔,身披铁甲,但还是有不少人中箭倒下。 不过明军并没有派出盾牌兵上前掩护,只是下令停止前进,在原地进行齐射,以最大面积的火力网对清军进行攻击。 双方在距离几十步内疯狂互射,清军用弓箭,明军用火铳,清军攻速略快,明军火铳杀伤力更强。 面对清军箭雨的攻击,明军火枪兵阵中虽然不断有人倒下,但依然毫不动摇,特别是前阵的勇卫营,均是脸色平静的那不停的装填发射。 后阵的新营火枪兵第一次野外列阵实战,表示的并不理想,好在前面有勇卫营扛着,没有出现恐惧崩盘的现象。 清军阵中表现的就完全不同了,开始他们还算镇定,不过当前排的八旗军一排排倒下的时候,后面的人惊恐不已,明军的火铳太犀利了,只要命中就死翘翘了。 八旗军的军阵中出现了混乱,前面清兵不愿等着被枪毙,又不能撤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往上填。 在双方还有二十步左右的时候,孙应元下令所有骑兵从两翼出击,包抄清军的两翼,打乱清军后续阵型。 同时间,长枪兵和刀盾兵也全部出动,越过火枪阵准备迎战逼近过来的清军。 “上刺刀!” 随着长枪兵刀盾兵已经和清军步兵交战在了一起,孙应元立刻下令,勇卫营的前排立刻响起了一连串“咔嚓、咔嚓”的声音,士兵们都在安装三棱刺刀,准备白刃战。 “杀!” 孙应元带头怒吼了一声,手持偃月刀率先冲了上去。 “杀!杀!杀!” 全军也跟着一齐发出了怒吼,然后全都冲了上去,这还是勇卫营的火枪兵首次在战场上使用刺刀与敌军作肉搏战。 勇卫营火枪兵手持一米六左右的火枪加三棱刺刀,双腿一前一后站立,一手握前护木,一手握枪托前段弯曲部,枪托稍下垂在支撑腿侧面,半斜向指着对手,刺刀尖略与眉平。 这样枪从斜上方到斜下方,正好护住自己的颈、胸、腹要害地方,而刺刀一甩就可以突刺。 一个勇卫营的火枪兵,端着冰冷的三棱刺刀对着面前的鞑子就是一个猛烈的突刺,在前面送死的清军压根没多少盔甲,正常只有一层,三棱刺刀很轻松的刺进了鞑子的体内。 只听一声惨烈的嚎叫声,一道血箭顺着三棱刺刀的凹槽喷射而出,溅了这名勇卫营的士兵一身热乎乎的血,这名士兵一脚踹翻面前的鞑子,继续刺向另一个鞑子兵。 被三棱刺刀刺中的痛苦,唯有亲身经历的鞑子才能真正领悟,战场中,一个个鞑子被三棱刺刀刺中时发出的凄凉的嚎叫声,听着让人瘆得慌。 清军损失已经非常的严重了,如果不能在近战以最短的压制住明军,让明军全线崩溃撤退,那基本就意味着失败。 清军一向自负,特别这次入关以来,一路太顺了,让他们更加的骄狂,有时候荣耀的光环加身并不是什么好事,为了捍卫这个荣耀,在面对未知的强敌时死要面子硬刚,只会损失更惨! 就像一个黄金段位选手,以为面前的不过是个青铜,在吃了青铜的亏后,恼怒之下想要爆发式复仇一套带走对方,结果发现对方是钻石段位。 战斗已经开始了,认怂是不可能的,明知道被虐只能硬着头皮刚,抱着侥幸心理胜一把。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鼓励的事情,完全是打肿脸充胖子,装逼不成反被虐,特别是在战争中,完全是在拿国家和士兵的命在赌。 阿巴泰本想搏一搏,却没想到八旗军面对眼前的明军却如此被动,连野战中的近战都被明军死死的压制了。 清军夜里和白天基本没休息好,加上被火炮偷袭仓促结阵,骑兵和前阵步兵又遭到了重创,士气已经大跌,而明军士气正旺,兴头正足。 两军刚一接触,清军就被明军杀得节节败退,阿巴泰见状为了避免损失扩大,连忙下令鸣金收兵往宝坻的方向败逃。 朱慈烺立刻下令全军追击,一个降卒都不要,以最大程度的杀伤清军! 在清军丢了大量的尸体后溃逃后,孙应元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此次新城大战,几乎完全由他指挥,总算可以交一份完美的战绩了。 第125章 清军北归 阿巴泰领军逃到了新城四十里外的河西务,这里驻扎着六千清兵,在堤防廊坊和武清两地的明军,防止他们合围宝坻。 当探马报道有大量大清兵被明军追杀时,河西务的清兵立即全部出动救援阿巴泰所部,并负责断后掩护。 见清军有援军来,孙应元立即下令停止追击,全军返回新城,追了四十里路,明军早已人困马乏,再打上一场损失太大就不划算了。 到了河西务,阿巴泰心里越想越上火,作为大清的贝勒,努尔哈赤的儿子,居然被明军追杀了四十里! 对方的肮脏打法,让他心中憋屈异常,有种说不出的愤怒,在听到此战的损失过万后,阿巴泰直接两眼一黑昏倒在地不醒人事了。 博和讬和其他的众甲喇、牛录见了都大吃一惊,赶忙找军医来给阿巴泰看病,军医又是捶背又是掐人中的,就差往阿巴泰脸上抽嘴巴子了,折腾半天好不容易才把阿巴泰给弄醒了。 在开了几副药后,这名军医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退下了。 阿巴泰虽然病重,但也顾不上休养,连忙让人整军往宝坻撤退,并派人联系清军主帅阿济格,让他尽快准备出关的事情。 这时阿济格正在宝坻城中,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每天享受着汉人庖子做的山珍海味,喝着美酒,晚上还有明国官员的家眷侍寝,简直有些乐不蜀了。 虽然清军往年也从明国抢走了不少人口和东西,生活习惯也开始像汉人靠拢,但直到这个时候,阿济格才算享受了一番明国上流社会的生活,他不得不承认,汉人真正的富贵生活确实是舒坦。 别看汉人打仗不行,但享受起来,确实是有一套,住的宅子又大又宽敞,都赶上自己的郡王府了。 而且汉人做菜的手艺就是不一样,同样是鸡鸭鱼肉,汉人做出来的那个味道就是鲜美,酒更不用说,又香又醇,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阿济格甚至想,现在明军根本就不堪一击,回去之后一定劝说皇太极,早日全面举兵攻明,入主中原,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安度晚年,尽情享受一下汉人的生活了。 但就在阿济格大发感概的时候,就得到了阿巴泰和扬古利在新城铩羽而归的消息。 阿济格也不禁大吃了一惊,没想到有阿巴泰和扬古利两人压阵,又有三万大军,居然还奈何不了一座小小的新城,而且损兵折将上万人,其中还包括八旗满洲兵四千多人。 阿济格恨恨道:“这个扬古利死了更好,他若不是八哥的心腹,本王早在涿州就将他斩了!岂能又让他损失我数千八旗精锐,还有我两白旗的人马!” 阿济格对扬古利憎恨不已,同时心中害怕,明军居然这么猛,不仅把扬古利给宰了,就连一向狡猾稳重的阿巴泰也被打败了。 阿济格再也不顾享乐,命人让阿巴泰速速赶来宝坻,当面询问这一战的经过。 两个时辰后,阿巴泰赶到了宝坻,当面详细说了新城一战。 看着脸色苍白的阿巴泰,阿济格久久不语,这样火炮众多,火铳精良的军队,加上主将那么脏的打法,输了也正常。 阿济格沉思了良久,才道:“七哥,我们就这样回去了?” 阿巴泰点了点头,道:“从我们出兵到现在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抢到的东西、人口也已经不少了,而且战士们也都想家了,我看应该马上撤军回关外,回大清去吧。” 他又道:“此次伐明,我们损失太大了,八旗汉军几乎全部丧尽,蒙古部落兵和野人部落兵也折损了大半,连八旗蒙古和我们满洲兵也损失极大,再打下去怕是十二弟你也不好过了。” 阿巴泰感觉自己彻底的完了,此次伐明,各旗损兵折将太大了,这些满洲八旗的披甲兵、辅兵、跟役和包衣都是各旗主的私人力量,他回去之后都不知道如何跟各旗旗主交代。 特别是正蓝旗旗主豪格,正白旗旗主多尔衮,镶白旗旗主多铎,这三旗损失最惨,他们都是亲王级的人物,会放过自己吗?想到这里阿巴泰很焦虑。 阿济格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毕竟多尔衮和多铎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两白旗的人马再有损失的话就说不过去了,会影响自己两个老弟在朝中的地位。 在此次整个攻明的战斗中,清军损失的兵力约在四万人左右,而满八旗兵的损失只有数千人,总体来说,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皇太极八旗制度后,清军与明军交战向来都是先驱使炮灰攻城作战,第一波是八旗汉军,第二波是蒙古部落兵,第三波是东北各部落兵(满洲人称他们为野人),第四波是八旗蒙古兵,最后才是八旗满洲兵上阵,所以每次出战八旗满洲兵损失最少。 两人商量确定之后,阿济格立刻下令连夜撤军,同时又命人去通知驻守平谷的清军与自己的人马汇合,一起北返,从冷口出关。 第二日一早,朱慈烺就在新城内得到了清军撤退准备出关的消息,并已经从蓟州和玉田中间横穿过去了。 朱慈烺顿时无语了,蓟州和玉田的守军就眼睁睁的看着清军大队人马从眼皮底下走了? 在蓟州的马如龙和祖大乐确实眼睁睁看着清军,携带大量辎重粮草和人口从蓟州撤退了,清军人马太多了,他们压根就不敢出城追击和骚扰。 “这个祖大乐,还真信守诺言,没跑.......”朱慈烺叹了口气,虽然惋惜蓟州的守军没能拖住一下,但他并不着急。 能出关的地方只有两三个,按照清军的方向也只有建昌的冷口了,而冷口距离宝坻三百多里路,清军最少需要八天的时间才能带着辎重财物到达冷口,明军轻装追击,用不了几天就能在其出关前追上。 在新城,朱慈烺召开了战后总结会,由勇卫营和新营两部人马的将官参加,对此战进行了全面的总结。 汪万年和张世泽二人有幸受到邀请旁听,开始二人对这种会议感到十分新鲜,随着会议的进行,二人这才发现这种总结会是多么的厉害。 根据统计,此战共斩敌一万一千,加上打崩了扬古利堵门的人马并斩获了两千多级,还有之前守城斩获的五千多,共计斩敌一万八千人。 主要是阿巴泰太谨慎了,一开战打不过就急着撤军了,让明军拉开了阵势却没有扩大战果的机会,不过在后面的追击战中倒是斩杀了不少。 此战明军损失也比较多,四营人马共损失三千五百多人,朱慈烺对下令将战死将士的遗体送往京师陵园安葬,灵牌入忠魂祠,新营抚恤按照勇卫营的标准。 朱慈烺写了一封详细的战报派人送到了在顺义城的曹化淳,让他过目后再派人送到宫里,曹化淳接到战报后笑容满满的捧着捷报亲自回京了。 在开完了总结会,朱慈烺又收到一个消息:卢象升率天雄军已到了大兴城附近,明日就可到达新城。 ※※※※※※※※※※※※※ 注:有书友说一场战斗能承受的损失只有5%-10%,本书中动不动出现清军成千上万的损失感觉太假了,这里我简单解释一下: 在汉唐时,对周边国家战争中经常出现一打几的战损,那是因为汉唐时期汉族的装备碾压周边,经常出现你吃我一箭就一个窟窿,我吃你一箭只是盔甲破损,本人压根没事这种碾压。 而后来东西晋的乱世加速了周边国家吸取汉文明的速度,到了元代更是近乎拉平了东亚各国的科技水平,在装备差距不大的情况下,自然很难重现之前那种一个打五个,砍瓜切菜的情况了。 众所周知,崩溃也会有一个崩溃线,一般认为古代正常军队是一成,也就是一万人死伤一千时就崩溃了。 而崩溃是一个过程,也需要一个时间来过度,毕竟从被鼓舞起勇气、以决死的心态冲锋,转变为被巨大战损比下的崩溃也是需要时间的。 在汉朝时装备碾压带来的战斗力可以让敌人在士气消退前就打崩了对方,这个时候崩溃带来的只有屠杀式攻击。 跟玩游戏打boss分几个阶段一样,一万人理论上死伤一千人就奔溃了,但汉军直接输出爆表,从第一个对战阶段跨越第二个僵持阶段与第二个崩溃阶段,直接打到第四个屠杀阶段。 后来的宋明时期就没有了装备优势带来的战斗力,就得一个阶段一个阶段打,自然战损不好看,死个一成就崩溃大败了。 其原因就是战场受伤,只要有时间在僵持,那么伤者要么能逃跑,要么能被带回去救治,或者被伙伴拖尸回去,导致双方战损比不那么夸张。 没有全图视野的正常士兵只看得到我方在死人,敌方也在死,自然不会变成汉朝那种我方一片片死,敌人偶尔躺下一两个的情况了。 同样的,勇卫营和新营使用的都是精良的火器和甲胄,在装备上是绝对的碾压,加上严格的战术配合,加上射程上的优势,以热武器打崩溃冷兵器的清兵还是很轻松的。 以上看法是在看《从黄河文明到“一带一路”》这本书中总结出来的,希望对大家理解有所帮助。 第126章 天雄军 天雄军,是明末最强的军队之一,这支精锐之师由卢象升组建,军中成员大多是老乡、朋友、兄弟、家人的关系。 往往一个人战死,就会激发大部分人的愤怒,死死咬住敌人打到底,敌人不脱层皮没法跑。 这种关系组成的军队也有个弱点,那就是如果有一个人逃跑,就会有很多人逃跑,导致战斗溃败,如后期的曾国藩部队。 然而天雄军却没有这个顾虑,因为天雄军的主帅卢象升每次打仗都是身先士卒,与士兵同甘共苦,且善于驭下。 有次军队缺粮,天雄军士兵三天没吃饭,卢象升同样三天没吃饭,甚至连水都不喝,因此天雄军的凝聚力很强,总体战斗能力也是极强。 卢象升是个文人,也是个猛人,他力大无比,战时使用近百斤重的大刀,曾经率领他的天雄军,先战湖北旬阳六县,率孤军深入山谷绝地,九战九捷,消灭流寇马回回部数万人。 两千天雄军击败高迎祥的上万重甲骑兵,用强弩射杀千余重甲骑兵,在确山、滁州连败数次高迎祥,追出五十余里,最终将高迎祥逼到了陕西,钻进了孙传庭的口袋中。 崇祯八年,卢象升为“五省总理”,节制江北、河南、山东、湖广、四川军务,并被赐尚方宝剑,五千天雄军在洛阳大破李自成,并一路追杀到滁州。 卢象升率天雄军联合各路明军与三十万农民军血战,经一天一夜战斗,再次打垮李自成,迫使李自成逃往陕西。 短短三年间,卢象升率天雄军历经大小百余战,先后击败李自成、高迎祥、张献忠等部,被高迎祥、李自成称为:卢阎王。 在新城城楼上,朱慈烺遥看远方,只见一杆巨大的“卢”字大旗迎风招展,向新城而来。 不多久,卢象升身骑五明骥来到城下,他仰首而望,只见城头上旌旗招展,城楼上之上有着象征天子仪仗的四道明黄九龙伞齐齐排列。 卢象升立即翻身下马,领着众人对着城墙叩拜行礼,道:“臣兵部右侍郎卢象升参见太子殿下千岁!” 朱慈烺领着一群将官亲自下了城楼,来到他的面前道:“卢卿一路辛苦了!” 卢象升此时三十七岁,白皙清瘦,实在让人不敢想他能扛着近百斤大砍刀砍人...... 卢象升忙道:“不敢当太子殿下如此降礼相迎。” 朱慈烺笑道:“卢卿为我大明征战中原,剿除流寇,乃是我大明柱石,自可当之!” “多谢殿下抬爱!” 两人寒暄了片刻,朱慈烺又道:“卢卿,你的战马好威风!” 众人向卢象升的战马看去,只见此马全身深紫,鬃毛黑色,却有四只蹄子白如霜雪,肩上也有一片白毛象一轮皓月,这五处白毛,在光亮下闪闪发明。 卢象升笑道:“此马名叫五明骥,曾救过臣的命,在数丈宽的沙河上一跃而过。” “宝马配英雄!”朱慈烺点点头,又看向天雄军阵容,微微一笑,赞叹道:“不错!” 天雄军中的将官有些不满了,天雄军兵强马壮,军容素整,怎么就只得了一个“不错”的评价? 卢象升却不以为意,听到皇太子的赞赏颇为自豪。 进城后,朱慈烺让卢象升休息两个时辰后再去中军大帐议事。 天雄军刚在城内安营后天气就下起了大雨,众人感叹运气真是不错,再迟片刻就被淋成落汤鸡了。 卢象升在小憩了片刻后就醒来了,他坐在案前翻阅着最近的塘报,了解清军的动向并构想作战计划,这是他的老习惯了。 正当他震惊于皇太子所领四营人马近日的战绩时,忽然听到账外隐隐有操练之声,卢象升喊过账外的亲卫问:“下这么大的雨,还有军队操练吗?” 亲兵回道:“回大人,是勇卫营在操练,就在我们大营不远!” “去看看!”卢象升好奇之余在亲军的陪同下撑伞寻声而去。 百丈外的勇卫营教场,呼喝之声不断,所有士兵赤着上身在雨中操练,军阵整齐而不乱。 离勇卫营军阵不远处的天雄军大营纷纷有人探出头张望,在看到勇卫营居然在大雨中操练,很多将士都是骇然,隔着营房对军阵指指点点。 不远处的神机营和神枢营则是见怪不怪,跟勇卫营并肩作战这么久,两大营的人早就对这群怪人免疫了,只想离的远远的。 在他们眼中,勇卫营的士兵就不是人,每天按时按点训练不说,训练量还那么大,有时深更半夜全营集合,搞得跟劫营一样! 两大营的人平时说什么也不往勇卫营那凑,只有作战的时候才忍不住的往上奏,对着勇卫营士兵们各种“大爷”、“亲哥”的叫着。 看着在雨中活力四射的勇卫营将士,卢象升感叹道:“这般军容威势,我天雄军不如.......” 卢象升身边的几个将官也是暗暗点头,心中佩服,难怪皇太子之前对天雄军的评价仅有“不错”二字,原来人家这么牛逼! 卢象升继续冒雨前行,想要进入勇卫营大营一观,却在营门前被拦下。 “我军重地,来者止步!”一名勇卫营的士兵喝道。 卢象升看得连连点头,他高声道:“本官卢象升,前往贵营拜会黄副将!” “请在原地稍候!”那名士兵说完这句后便派人前去传话,期间仍然面无表情的盯着卢象升一行人,表现的十分警惕。 不多久,黄得功亲自出营迎接,将卢象升请入勇卫营。 黄得功虽是二品副总兵,在品阶上高于卢象升,但依然表现的很客气,大明经过土木堡之战后,武勋势力遭到毁灭性打击,导致了现在文重武轻的局面,即便是六品文官都敢呵斥总兵。 卢象升是兵部三品文官,又是五省总理,赐尚方宝剑,统几路总兵,虽然在这里不管用,但还未回京复旨,地位自然比黄得功高。 此时勇卫营中已经停止了操练,所有士兵列着整齐的队伍立在雨中,没有一丝稍动。 二人撑着雨伞聊了一阵子,卢象升见勇卫营士兵依然保持军姿,任风吹雨打没有一丝异动,赞赏道:“夕日戚少保之戚家军于大雨中自早上站至傍晚,丝毫不动,黄副将雨中练兵有戚少保之风范啊!” 黄得功连忙摆手道:“卢大人过奖了,我哪敢跟戚少保相提并论,差远了,差远了!” ....... 县衙之中,朱慈烺看着屋外的大雨,眉头紧皱,忍不住叹道:“这场雨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经过大雨冲刷,一路泥泞,对明军的行军很不便,清军已经撤退两天了,虽然后面的路也不好走,但总比明军早走了两天好路。 朱慈烺本来有十足把握在出关前追上,现在被这场大雨搞的一点把握都没有了。 第127章 追击清军 曹化淳带着捷报传入京师后,崇祯皇帝与内阁有些不相信了,前几日的顺义、怀柔、密云等大捷共斩敌一万四千级已经够惊天的了。 这才几天不到又来个新城大捷,斩敌一万八千级,还斩了建奴一个额驸,老奴努尔哈赤的女婿?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许多大臣甚至都开始怀疑是皇太子开始杀良冒功了。 第二日,当大量的首级运进了京师后,所有人这才相信,明军大胜!整个京师立马全城轰动了! 崇祯下令将上万颗脑袋继续堆在西市之前的京观上,以供京师百姓观看,近日来西市俨然成了人流量最大的地方,百姓们挤破了头才能挤进去一览那壮观的巨型京观。 皇明时报进行了专版宣传,所有报亭周围都围满了人,连茶楼酒肆都有说书人驻场开始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口沫横飞的讲述各场大战,说的活灵活现的,就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似的。 百官纷纷发挥出自己那秀翻天的文笔,一道道贺表如雪花般堆积在崇祯的龙案前,看着崇祯每天合不拢嘴的。 每天的朝会上,百官时不时的来上一段文藻华丽的词对着崇祯赞赏一阵子,俨然将崇祯比作了圣君,在他的领导下大明要中兴什么的,太子党们也顺势赞扬了皇太子, 只有温体仁等温党官员面露不愉,借着皇太子的声望,这帮太子党越来越不将他这个内阁首辅放在眼里了,几次朝会都有人当面顶撞自己。 文渊阁内阁签押房中,温体仁独自一人来回踱步,他神色不愉,自语道:“再这样下去朝堂之上的第三种声音就会越来越大了。” 温体仁趁着崇祯皇帝兴奋,找了个时间上奏道::“陛下,据前线战报,奴贼已经撤军准备出关,是不少让皇太子班师回京?” 崇祯点点头,当即宣布京师解严,心情很舒畅,建奴终于被赶走了,还损失惨重。 正当崇祯准备宣布让朱慈烺班师回朝时,却收到前线催促朝廷粮草的奏章,按照奏章所言,目前朱慈烺已经率大军过了玉田,并要求户部将后续粮草于五日内务必运到玉田。 “皇太子在追击建奴?” 群臣哗然,连温体仁都有些郁闷了,这皇太子怎么这么喜欢打仗?他都立下天大的功劳了,还想怎么着? 朱慈烺在奏疏中表明了要给建奴一次深刻的教训,并夺回被掳走的百姓和大明的资源。 在天雄军到达新城第二日,大雨刚停,朱慈烺就率勇卫营、新营、神枢营、天雄军共计两万四千人,只带十天干粮,一路急行军向冷口进军。 他计划在清军出关前给予重创,夺回百姓和资源,因路途遥远和地势复杂,不利于拉运火炮,神机营不参加此次行动,负责留守新城。 汪万年十分的沮丧,不过想想,神机营混的战功已经够多了,这次论功行赏自己怎么也得混个副总兵,说不定还能在五军都督府挂个都督的职位。 清军一路过了遵化、迁西,清军精锐在前,掳获的人口物资缓缓在后,两地守军只是远远的跟在清军后面,丝毫不敢靠近追击骚扰。 阿济格见明军畏清如虎,原本损兵折将的心情顿时大好,命人奏乐,并高举“各官免送”的木板,还让俘虏来的大明女子们装扮艳丽列于后军。 永平监军刘景耀见此愤怒不忿,亲率永平守军出城夜袭,在迁安枣河村斩杀清军二百余人。 遵化三屯营守兵一路跟随清军,也想偷袭一波,结果被清军负责殿后的正蓝旗固山额真阿山设伏,全部歼灭。 九月八日,朱慈烺率上万骑兵在迁安追上了准备出关的清军大队,清军后阵的探马发现了大股明军追来,阿山想故技重施,率殿后的三千清兵埋伏在红山附近,准备打明军一个猝手不及,给前阵清军出关争取机会。 清军的一举一动早在龙骧夜不收和锦衣卫的监视之下,阿山所部清军埋伏不成反被明军包了饺子,除了少数人逃走外基本全军覆没了。 阿山带着几个骑兵狼狈的逃回大队,此次设伏没有任何收获和骚扰不说,还折损了近三千人马,他垂头丧气的哭都哭不出来。 阿巴泰早料到这个结果,没有责怪阿山,他深知这部明军的可怕,阿济格却没有阿巴泰这么好说话,准备以军法从事处理了阿山。 阿山好歹是正蓝旗的人,阿巴泰再三求情,并以自己率部殿后为条件让阿济格放过阿山,阿济格最终乐呵呵的答应了,自己率两白旗的人马带着掳获的人口物资辎重等先行出关了。 冷口关地势狭长,过关时容纳的大军并不多,清军俘获大明人畜十八万,加上粮草物资什么的,只能拖着长长的队伍慢慢通过,少说也要走上两三天才能完全出关。 阿济格早就盘算着自己怎么先开溜,此时正好有阿山的事情发生,让他的计划得逞,不过阿济格还算照顾自己的七哥,特意留下了投降的明将巢丕昌和两千降军帮阿巴泰殿后。 原昌平总兵巢丕昌投降后的日子很不好过,因为太怂总被清军瞧不起,当成狗一样使唤,原本跟随自己投降的五千手下已经跑了一大半。 这时候听说主子要将自己留下殿后,巢丕昌顿时惊的半死,原以为出关后就能过个好日子,可没成想却要被当炮灰了....... 阿巴泰下令大军在建昌安营扎寨,以防守为主阻挡追击而来的明军,对于对巢丕昌的安排,自然是毫不客气的安排了第一序列的炮灰中。 朱慈烺在消灭的清军的埋伏人马后,开始让大军在附近修整,等待后队步兵的到来,在泥泞的道路上连续赶了三百里路,几营人马可是累的够呛。 此战勇卫营出兵五千多人,新营出兵一万一千人,神枢营三千多人,天雄军五千,其中几营骑兵共计万人,在昨日收到清军的具体情报后,骑兵负责先行追击清军。 到了第二日,明军后续的步兵开始陆陆续续的赶来,朱慈烺在下令修整一段时间,开始准备对清军发动最后的攻击。 第128章 破营 在清军的营寨外,一队队明军骑兵就呼啸跟来,他们绕着清军营寨肆意奔跑。 “鞑子们!出来一战!” 一队龙骧夜不收嚣张地舞着手中的长枪,对着清军营寨大声喝道。 正蓝旗诸将个个脸色难看,被明军上门叫阵,大清兵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愤怒归愤怒,却没人敢请战,这部明军的犀利他们可是亲自领教过,没有人在临出关前还愿意去送死。 “阿济格!阿巴泰!出来受死!” 在清军营寨外,纵马奔腾的明军骑兵越来越多,足有上万,他们在明军中军两翼绕圈而行,一片隆隆的马蹄声让大地剧烈颤动,腾起大片烟尘。 “阿济格!阿巴泰!出来受死!” 明军中军大阵前,红色旗海飘扬,杨其礼领着第一哨的龙骧夜不收纵马在那不断叫阵。 “受死!” “受死!” “受死!” 数万明军齐声呼喝,巨大的音浪一重接一重的涌向清军营寨之中。 明军如此威势,让营寨上的鞑子们无不变色,鞑子将领们看着远处一片黑压压的明军大阵,特别是看到阵中的几杆巨大龙旗时,顿时脸色煞白。 “是明国的太子追来了.......”阿巴泰心中发苦,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阿玛,让孩儿领军杀过去!”博和讬气愤不过,向阿巴泰请战,想要挫挫明军的锐气。 阿巴泰当即制止了他,送人头也不带这么送的,他严肃道:“坚守,坚持到前队出关!” 朱慈烺站在一辆高四米的双层战车之上,通过望远镜遥望着紧闭寨门的清军营寨,嘴角微微上扬:“连壕沟都没挖的木棚营而已,也能挡住我大军?痴人说梦!” 清军营寨是最常见的木棚营,是在敌情紧迫的情况下伐木立栅建的,成营的速度很快,可以防御骑兵和步兵的冲击。 卢象升遥看清军营寨道:“若是有神机营的火炮相助,这营寨将不堪一击。” 黄得功也道:“可惜了,我军火炮没有带来,带来的话这群烂木头早就被打烂了!” 朱慈烺却摇头道:“并不是非要火炮才能破掉这营寨,也可以用火攻!” 孙应元道:“殿下,我军的神机箭等火箭因为运行不便都没有带来,若是用弓箭抵进射击,必然损失巨大。” 朱慈烺笑道:“谁说用弓箭了,用炮营的火龙出水!” “火龙出水?殿下是想烧掉奴贼的营寨?”卢象升惊奇道。 “不错!”朱慈烺点点头。 火龙出水是明朝中期发明了一种新式火箭,它是水陆两用的火箭,也是二级火箭的始祖,射程足有两三里,明军曾用它在露梁海战中重创日军舰队。 火龙出水的龙头下面,龙尾两侧,各装一个半斤重的火药桶,将四个火箭引信汇总一起,并与火龙腹内火箭引信相连。 火龙出水既然能烧毁战船,自然可以远距离烧毁清军营寨。 火龙出水只有一米多长,也不重,因此携带方便,勇卫营的炮兵们没法携带火炮,其他轻便的火器倒是带了不少。 当勇卫营的炮兵们将几十个火龙出水对准清军营寨后,毫不客气的点燃了龙身上的四支火药筒,只听嗖的一声,几十只火龙出水飞快的飞出,远远的飞向了清军营寨。 龙身上的一级火箭燃烧完毕后,龙腹内的火箭自动引燃(第二级火箭),这时从龙口里射出数只火箭,直达营寨上的木栏杆上,随之烧了起来。 清军营寨中顿时出现了混乱,一些将领吆喝着士兵用水灭火,可临时安札的营寨哪有什么水啊,出关后一片大山,一段时间内水源不足,谁会脑残到用自己的饮用水扑火? 朱慈烺道:“卢卿,你率天雄军绕到鞑子营寨后侧翼,待我军正面破营后你部立即抄了鞑子的后路。” “是!”卢象升应了一声立即领天雄军前去部署了。 朱慈烺继续道:“此战由黄得功全权指挥,各营均听其号令!” “是!”各营将士纷纷应下。 朱慈烺让孙应元指挥新城战役,黄得功指挥这场战役,不仅能平衡战功,还能锻炼两个大将指挥应用火器战法的能力。 在认真观察了清军营寨中的情况后,黄得功立即下令:“火枪阵开道!准备破营!” 两大营军官们此起彼落喝令:“火枪阵开道……” “咚!咚!咚!” 战鼓擂动,在地平线上,几个密集整齐的火枪阵如同一个一座座移动的城堡向清军营寨前进。 铁靴踏地的整齐步伐声,在清军耳中就像铁锤敲打在心脏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几个方阵黑压压前来,那熟悉的战列与气势,让阿巴泰的脸皮不自然的抽搐了几下:“明军的火铳兵……” “击鼓喊阵!”黄得功一声令下,鼓声节奏顿时急促了起来。 “杀!” “杀!” “杀!” 三声杀声,蕴含着无尽的杀意,气势恢宏,震动天地,清军听后脸色发白,原本在营寨前扑火的人也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连前去部署的天雄军中都出现了一丝骚动,皆是震惊这数千火铳兵的威势,卢象升更是感叹:“如此军威,定可所向无敌!” 在火枪阵距离营寨百步距离时,所有火枪兵开始对着对前方营寨进行了一轮齐射,在爆豆般的火铳声中,清军营寨中木屑四溅,周围的清兵也是一个个的倒下。 巢丕昌领着自己的二千降军,恐惧着从寨墙抱头狂叫往后跑,没有人愿意站在那当炮灰等死,投降明军的无能让鞑子们气的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继续推进!”黄得功继续喝道。 几个火枪阵踩着鼓点,每推进十步就齐射一轮,放完枪一边装填一边前进,极为的稳当。 在距离营寨三十步的时候,火枪阵已经连射了七八轮了,营寨内的清军早就退的远远的了,躲在寨墙后五十步范围内等待明军攻破寨墙时放箭齐射。 “手榴弹,破营!” 黄得功一声令下,火枪兵们纷纷将火枪挂在肩上,接着从腰上取下一个圆滚滚的手榴弹,点上火折子,齐齐扔向了寨墙。 “轰!轰!轰!” 一阵阵爆炸声响起,清军的寨墙不堪一击,直接被炸的成片的倒下。 “这就被破了?” 不仅阿巴泰傻眼了,所有的清军都懵逼了,原本还指望黑一把明军,把明军堵在寨墙前用弓箭乱射的,结果这寨墙根本不起作用! 黄得功继续道:“继续前进,十步一射!” 战鼓声中,密密麻麻的火枪兵涌进了清军的营寨中,依旧是十步一射,不断推进,显得非常严谨。 清军被逼的节节撤退,没有人愿意跟这几千名明军火枪兵打交道,他们手里的家伙事太狠了。 黄得功继续喝道:“所有骑兵从两翼冲锋!左翼入关口解救百姓,右翼抄鞑子后路一举歼灭鞑子!” 令旗发出后,骑兵大军中发出了铺天盖地的呼喝声,扬着长枪和马刀狂奔着冲向清军营寨两翼。 第129章 斩王 在火枪阵从正面突破了清军营寨,卢象升率领的天雄军也从侧翼突破了营寨,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天雄军装备齐全,是一支配备着火器、强弩、骑兵的彪悍队伍,远攻近攻结合的也十分好,加上常年作战,经验十分丰富,因此对上建奴丝毫不虚。 此次与京营联合作战,天雄军人人发狠,一个劲的往上怼,想要给自己长脸。 正面有明军的火枪阵平推,侧面有天雄军打闷棍,阿巴泰所部的清军可谓是十分的苦逼,人人心慌不已。 “贝勒爷!明军派骑兵前往关口了!”一个牛录章京大喊,显得很慌张。 阿巴泰眉头紧皱:“我们还有多少人马没出关?” 一旁的正蓝旗固山额真阿山哭丧着脸道:“贝勒爷,只有我们正蓝旗这几千人马了,东西太多,现在根本来不及运出关外!” 阿巴泰道:“武英郡王呢?他不是还有几万人马?没有派人守在关口?” 阿山恨恨道:“武英郡王早率大军先行出关了,只留下一些正红旗的兄弟在驱赶明国百姓,现在关口已经被大量百姓堵住了,我们想撤也来不及了!” 阿巴泰瞬间变得面如死灰,他咬牙切齿道:“阿济格!你混账!” 正蓝旗众将都是心急,却无可奈何,明军已经将他们包围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从主将阿巴泰的安排。 在安静了一阵子,阿巴泰脸色变换不断,脑海中闪过了各种结局,最终,他凄声道:“传令,死战!” 几个鞑子将领心中顿时凉了一半,原以为饶余贝勒会下令突围,却没想到让他们死战。 建立在严格的军纪下的清兵看似勇猛无敌......可谁又不怕死呢?更何况还是死在敌国的土地上,死后还要被敌人砍下脑袋领赏。 几个鞑子将领心中虽不情愿,但还是下令各自的部下开始对明军进行反击。 数千正蓝旗的精锐也是硬着头皮,拿自己的天灵盖顶着明军的火铳开始了疯狂的反击战,一场证明天灵盖和子弹谁更硬的战斗打响了。 勇卫营千总赵景麟手中握着沉重的线膛枪,对着远处一个清军牛录章京扣动了扳机。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后,八十步外的牛录章京应声倒下。 赵景麟在扣动扳机后,立刻侧身闪到了寨墙的后面,果然几个呼吸后就有几发利箭射了过来。 “这枪真是不错!比鲁密铳强太多了!”赵景麟仍不住感叹了一句。 自从赵景麟在新城之战中在百步之外击毙了扬古利,朱慈烺亲自召见了他,通过了解,朱慈烺发现赵景麟枪法一流,在历次火枪兵射击考核中长期稳居第一。 从赵景麟百步之外击毙扬古利的事情中,朱慈烺想到了组建一支狙击大队,专门用来狙杀敌军将领。 朱慈烺一向是想到了就去做,他让赵景麟担任狙击大队队长,并按照以往射击考核的成绩选了十名枪法最好的火枪兵充当狙击手。 朱慈烺又让人回京师兵仗局的研究所取来了十只线膛枪,提供给狙击大队使用,这些线膛枪虽然只是孙和鼎还在测试阶段的试验品,射程和精准度却远远高于勇卫营火枪兵使用的自生鲁密铳。 赵景麟在击毙了几个清军的牛录章京后,转移了黑枪的地点,他看向不远处的一个瞭望塔,那是清军在寨墙旁临时搭建的。 赵景麟猫着腰爬上了瞭望塔,一到上面就伏下身来,掏出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战场。 此时明军已经完全涌进了清军营寨,与清军近距离厮杀了起来,赵景麟从高处一眼就能看到清军将领的位置。 清军中,各级固山、甲喇、牛录甚致是领催、白甲兵、马兵盔甲样式中,头盔和护背旗有明显的区别,很好分辩,这给勇卫营的狙击手提供了很大的方便。 赵景麟锁定了一个清军的甲喇章京,然后熟练的从挎包中取出一颗皮制的定装子药,又取出一小片浸过润滑油的布将子弹包裹,最后用木槌敲到枪管里,将之筑实。 整个流程很麻烦,一分钟才装填好子弹,忙完以后,赵景麟将火枪搭在瞭望塔的木架上,枪口瞄准了之前选好的甲喇章京,并轻轻扣动了扳机。 “啪!” 子弹一瞬间飞至,那名甲喇章京左胸口处冒出一道血箭,虽然他穿着三层甲隔着百步,也被打了个对穿,直直的倒下了,临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景麟暗暗欢呼一声,连忙伏下身躲着下面的清军弓箭手,然后又是不紧不慢的装填着子弹,其操作简直堪比后世某游戏中的伏地魔、老阴逼。 赵景麟偶尔伸头观察下面的情况,发现其他几个狙击手刚打完一枪就被清军弓箭手重点照顾了,他忍不住摇了摇头,看来黑枪还得找个好位置啊! 装填完毕后,赵景麟再次观察了一遍下面的战场情况,他看到大概在一百五十步外是鞑子将旗所在的位置。 赵景麟从背包中取出望远镜仔细的看了下,发现将旗下有一个年长的鞑子将领,穿着很讲究,身边围了一群鞑子将领和亲兵。 “这穿蓝盔甲的会不会是鞑子的什么狗屁贝勒阿巴泰?”赵景麟猜测道。 “管他是不是,先干掉再说!”赵景麟自语了一声,然后开始了他的斩首行动。 他静心凝气,轻闭左眼,用右眼觑视火铳的后照门,对着前面的照星,瞄准了那个穿蓝色盔甲的鞑子将领。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很远,他的记录不过是一百三十步,再远就没试过,不过作为皇太子钦点的神射手,赵景麟心中有股莫名的自信。 “啪”的一声,赵景麟扣动了扳机,却发现那个蓝色盔甲的鞑子将领没什么动静,依然站在那里。 周围的枪声太多了,掩盖了赵景麟那一枪的声音,子弹也不知道飞哪去了,因此鞑子们并没有察觉有人准备要干掉他们的大哥。 赵景麟轻呼了一口气,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又仔细瞄了一会后,再次果断扣动了板机。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后,那名蓝色盔甲的将领晃了一下,连退了数步,最后直直的倒下了。 “打中了!”赵景麟兴奋的挥动着拳头,还吹了吹冒着袅袅的青烟的枪口。 第130章 追杀到关外 百步之外的阿巴泰睁大双目,眼中满是不可相信的神情,不知哪来的铳弹穿透他的身体,从他后背透出,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就这样默默的死去了。 “阿玛!阿玛!”博和讬大声哭叫着,不敢相信这一切。 所有鞑子将领也十分的惊恐,明军的火铳实在太可怕了,这么远的距离还是冷不丁的被干掉了。 到了这个时候,明军的长枪兵和刀盾兵都已经冲了上来,对营寨内的清军进行无情的杀戮,清军也杀红了眼,对着明军发起了疯狂的反攻。 不过明军的人数众多,加上清军的不少军官被打死了,清军坚持了片刻后就彻底的崩盘了,四散着拼命往冷口跑。 明军右翼数千骑兵如同狼群一般,对着逃散的清军包抄截杀,喊杀声延绵不绝。 博和讬将阿巴泰的遗体放在了马背上,他的身旁汇合了一些正蓝旗白甲兵,拼命策马冲杀,想要帮他突围。 然而在犀利的火枪面前,再勇猛的白甲兵也是毫无用处,被勇卫营火枪兵一枪撂倒了,博和讬光荣被俘。 “殿下,我们活捉一个鞑子贝子!”一个勇卫营的游击将军笑呵呵的拖着博和讬来到了朱慈烺面前。 朱慈烺眉头一皱,道:“贝子是个什么东西!这等不值钱的玩意留着干嘛?拖下去宰了!” 相比皇太子的身份,贝子的地位简直跟狗屎没两样,难怪朱慈烺很嫌弃。 博和讬感觉自己被侮辱了,他奋起吼叫道:“我是大清国贝子,想杀我,你先拿命来!” 说着,博和讬忽然暴起,撞开身边的一个勇卫营士兵,顺势拔出这名士兵的腰刀,怒吼着对着朱慈烺狂冲而来。 正当他刚冲进两步时,朱慈烺身边的一个亲卫迅速闪出,飞起一脚将博和讬手中的腰刀踢飞,接着一个旋身,踢在了博和讬的颈侧,博和讬庞大的身躯瞬间被踢翻在地。 这名亲卫在博和讬刚倒地的瞬间疾步而上,瞬间拔出自己身上的腰刀一刀砍下了博和讬的人头,接着收刀,再次回到朱慈烺的身边,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迅捷无比。 朱慈烺冷冷的瞥了一眼博和讬的尸体,平静道:“继续追击,还是那句话,不留一个降卒!” ※※※※※※※※※※※※※ 冷口关,这是长城一线百里范围内唯一一个通往关外的关口,周围崇山峻岭环绕,大量被俘的百姓和牲畜挤在这里,哭喊着被清军驱赶着往关外走。 数百个正红旗的清军狠狠的甩着手中的铁鞭,驱赶着从大明掳掠的百姓,想要将他们带回关外为奴。 “明狗,快走!”一个鞑子兵对着一个百姓一刀砍下去,恶狠狠的呵斥着百姓。 正他这个鞑子兵准备再砍杀一个百姓立威时,忽然间一颗弹丸穿透了他的天灵盖。 “明军追来了!”一个正红旗的鞑子兵惊慌道,喊叫声都有些破音了。 一些鞑子兵惊恐的看向远去,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片骑兵向他们冲来,吓得这群鞑子连忙扔下百姓往关外钻。 被掳掠的百姓们看着自己的骑兵举着日月旗呼啸而来,整个关口一片沸腾,他们相互转告,留着泪欢呼着,大明的军队来了,自己得救了! “我们是皇明大军,来解救你们了!” “所有人站在道路两边,不要乱跑,慢慢往回走!” “关内的鞑子已经被消灭了,大家不要乱!” 骑兵大军中分出几队策马奔跑在人群中,边跑边大声喊着,其他骑兵则是继续追击前面的鞑子兵。 在被推平的清军营寨中,朱慈烺正在听取各路人马的汇报。 龙骧夜不收杨其礼策马而来,传来喜讯:“殿下,末将擒获了巢丕昌这个狗玩意!” 五花大绑的巢丕昌被架到朱慈烺的面前,不等亲卫吆喝,巢丕昌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哭着喊道:“殿下,末将投降鞑子实数被逼无奈啊,是鞑子.......” 朱慈烺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挥挥手让人拖走,这个先不杀,他准备拖回京师给工作压力过大的皇帝老子泄泻火,放松一下心情。 黄得功咧嘴大笑:“此战我军阵斩满洲正蓝旗奴酋阿巴泰,又砍了个贝子,现在还抓了个投降的总兵,这次真是大赚啊!” 孙应元也没有了往日的沉稳之色,开始放声长笑,道:“那个什么狗屁武英郡王阿济格,可惜早早就溜走了,不然又是一个值钱的人头,还能凑个双王!” 朱慈烺也是微微一笑,随后继续道:“还有一些百姓被鞑子正往关外赶,下令所有骑兵准备,杀入关外,解救百姓!” “是!”众将肃然道,人人心中兴奋不已。 在清军出关的大队中,阿济格领着两白旗大军走在最前面,身后才是各旗人马和俘获的大明百姓及物资。 当他听说阿巴泰已经战死了,明军已经从后面追来了,阿济格先是症了症,忽然发疯了一样大喊道:“快撤!” 阿济格丢下所有辎重先行一步选择逃向关外,他连跟明军对战的勇气都没有了,在这个时候,他只能选择放弃粮草物资,以保证全军顺利撤退。 阿济格的行为成功的为清军带了一个好头,和他一起跑路的还有上万的清军,不止两白旗,连其他各旗人马也跟着跑。 主帅都溜了,两白旗也跑路了,自己这些人还留着运送辎重和驱赶明国百姓?这是什么道理? 后队的所有清军直接丢下百姓和物资,跟在两白旗后面往关外跑,狭长的山道上一片混乱,百姓们连忙往山坡上爬,躲避着清军的横冲直撞。 阿济格一连狂奔了两个时辰,这才到了关外,进入了大清的境内。 “终于回来了!” 阿济格长长出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只觉得一身轻松,到了这里,自己这几万大军总算是安全了,再也不用担心明军的追击了。 一个清军探马急急赶来,面露喜色道:“王爷,睿亲王亲率正白旗大军前来接应了!” “十四弟来了!”阿济格惊喜道,连忙率军继续北上,与睿亲王多尔衮会合。 第131章 狙击多尔衮 一刻钟后,阿济格远远的看到了军容整肃、旌旗鲜明的正白旗大军。 在大军最前方,一位年轻的男子正被正白旗的将领们簇拥着,在他们两侧还布满了正白旗的精锐白甲巴牙喇。 阿济格策马上前,呼喊道:“十四弟!你可来了!” 被阿济格称为十四弟的男子正是正白旗旗主、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多尔衮八岁就被老奴努尔哈赤立为和硕额真,与八大贝勒一起共议国政,并掌管十五个牛录的兵力。 如今多尔衮已经二十四岁,早已成为满清的二号实权人物,看似年轻却显得极为的成熟稳重。 “十二哥,欢迎得胜归来!”多尔衮看着自己这位一母同胞的亲哥哥,笑着道。 阿济格看着这位还不知情况的十四弟,心中有些紧张道:“十四弟,七哥......七哥他被蛮子杀了!” “什么?七哥战死了?”多尔衮惊讶道,脸色渐渐浮现出悲痛之色。 见多尔衮忽然变得安静的可怕,其身旁诸将纷纷上前安慰,多尔衮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听起着阿济格等人对于此战的汇报。 阿济格将入关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特别讲了从顺义到密云,再从新城到前日,横空杀出个勇卫营,还有几支京营的人马,很是强横,各旗在其军下伤亡惨重。 “一个明国太子带着几支蛮子军就将你吓得不敢迎战,丢下所有财帛逃跑?”多尔衮睁着双目,死死瞪着阿济格,冷声道。 阿济格见他责备,火气也上来了,道:“我能怎么办?我大清的勇士在他手里死了那么多,我这不也是为我们兄弟的两白旗考虑吗?怎么你还怪起我来了?” “十二哥,别的不说,你居然自己撇下大队率先出关了!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多尔衮暴怒不已,同时对自己这亲哥哥失望至极。 阿济格头脑简单,一点政治头脑都没有,做事更是一塌糊涂,让人生气,原本是一旗之主,生生的被皇太极撸掉了,这次居然又干出这等蠢事来,不仅丢了战利品,连七哥阿巴泰都战死了,多尔衮恨不得拿鞭子抽他脑瓜子几下,让他变得机灵点。 正白旗的诸将纷纷上前劝阻,让他们兄弟不要伤了和气,二人则是赌气的将头偏在一旁。 正在这个时候,朱慈烺率骑兵大军一路追到了关外,见对面又来了一部人马,心中有些惊讶,他现在身边只有这八千骑兵,火枪兵和天雄军还没赶上来,所以不敢贸然发起冲击。 明军近万骑兵,黑压压的一片一眼看不到头,让清军不知道后面到底还有多少人,也不敢贸然出击,双方就这么在关外对峙了起来。 “是明国的太子!”阿济格身边的一个鞑子将领见明军中飘扬的龙旗时,忍不住惊恐道。 阿济格等刚出关的清兵已经吓破了胆,如果不是多尔衮和几千正白旗精锐在,估计早就开始跑路了。 多尔衮见阿济格等将领被吓成这副模样,心中更是恼火,他挥手招呼了身边一个鞑子将领,让他上前传话。 对面一个清将策马跑了几十步上前道:“对面是明国的太子吗?我家主子乃大清正白旗旗主,和硕睿亲王多尔衮,想找你上前说话!” “多尔衮?”朱慈烺没想到在这里碰到这号人物,虽然听说过多尔衮的大名,可他却对这位连嫂子都透的人丝毫提不起兴趣。 朱慈烺看了眼对面军阵中的多尔衮,没有回答对面清将的话,而是对着身边的赵景麟道:“有没有把握干掉那个盔甲炫酷的鞑子亲王?” “亲王?”赵景麟闻言一惊,看了眼远处的多尔衮,眼中变得渴望了起来,他跃跃欲试道:“让卑职试试!” 赵景麟取下挂在身上的线膛枪,开始装填子弹,准备好一切后,策马走到一个骑兵的身后,找好了黑枪的位置,偏着头开始对着多尔衮瞄准了起来。 赵景麟深呼吸了两次,盯着眼前这个鞑子二号人物,缓缓的扣动了扳机。 只听啪的一声,多尔衮身边的一个甲喇章京应声倒下,他周围的众将和亲卫都吓了一跳,连忙将多尔衮护的严严的。 多尔衮却是丝毫不慌,只是眉头微皱,对明军的无耻有些意外,同时他不明白明军的火铳为什么能打这么远,这足足有二百步的距离啊。 一路被明军追的如丧家之犬的正蓝旗固山额真阿山道:“睿亲王,明军的火铳很远很毒,额驸和饶余贝勒就是死在他们的偷袭之下的,请您务必小心啊!” 多尔衮眼皮一跳,脸色很不好看,他看了眼明军,轻哼了一声,寒声道:“收兵!” 见清军撤兵,明军骑兵中一阵欢呼,朱慈烺叹气道:“唉,可惜了!” 赵景麟则是低着头,心中愧疚,同时暗恨,这么好的机会没把握住,真是....... 黄得功洪声道:“殿下,还有部分人口和物资被鞑子运出关了,我们要不要继续追击?” 朱慈烺也在考虑,要不要等后面大军到了一起杀出关外,先救回百姓,再抢一波鞑子的东西。 孙应元立即制止道:“殿下,不可追击了,现在在鞑子的境内,我军追的太猛了,后勤粮草已经跟不上了,即便是从迁安本地补给也需要几日时间,根本保证不了。” 黄得功嚷道:“那我们就跟鞑子学,以战养战,打到哪就抢到哪!” 孙应元则是反驳道:“这片土地不久前是我大明的土地,以后我大明肯定也会收复的,用鞑子的卑鄙手段,我做不到,我想殿下也做不到!” 黄得功被他反驳的没有话说了,论文化水平,孙应元甩黄得功九条街,论讲道理,更是甩他十八条街。 黄得功并没有和孙应元抬杠,他认理不认人,只要有益于国家和百姓的事情,他都能接受。 朱慈烺在沉默了一阵子后,终于开口道:“传令,撤军!” 即便会合几营人马可以收复关外一些土地,可收复以后呢?怎么守? 不说以大明暂时的实力守不住这片土地,即便几营人马收复的时候也会损失不少,毕竟在关外,鞑子有火炮,勇卫营却没有。 朱慈烺遥望这片大地,眼神变得越发的锐利,他朗声道:“总有一天,孤会率大军再入关外,亲手取回属于我大明的锦绣河山!” 第132章 班师回朝 九月十二日,明军返回关内,清军也开始返回盛京,第三次清军入关就此结束。 在这场浩劫中,大明损失重多,被掳掠百姓高达十八万,虽然被夺回了十多万,但还有数万百姓被早早的掳掠出关了,其他金银财帛等物资更是不计其数。 大明多地受到清军扫荡,经济受到最大的摧残,百姓苦不堪言,清军同样损失惨重,在大明丢下了数万颗首级。 在出了冷口关回到迁安后,附近地方的一些官员和守军将官们纷纷前来拜会皇太子,朱慈烺只召见了永平监军刘景耀,其余人一律让他们跪在行营中的龙旗下。 刘景耀虽然是永平监军,却不是太监,这让朱慈烺有些惊讶,大明自永乐朝开始确立了宦官监军制度,监军基本都是太监,这刘景耀倒是个特别。 随后,朱慈烺了解到,刘景耀是天启二年的进士,现任山东按察使佥事同时监军永平。(明朝的山东省不仅是后世的山东,还包括辽东一带,范围很大。) 朱慈烺与刘景耀简单的聊了一会儿后,就让跪在龙旗下的一群官员去干活,统计记录被俘百姓的姓名籍贯什么的,并负责安抚救济。 至于缴获的物资和财物,都由勇卫营和新营负责整理往京师押运,当地官员和守军提供车辆后,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大量物资被运走。 朱慈烺专门召开了一次军议,将此战斩首的首级仔细分了一下,然后才写成战报派人送往京师。 最后,神机营、神枢营、天雄军的将官们脸上都洋溢笑容,乐呵呵的从大帐中出来了。 九月十四日,朱慈烺在修整了两日后开始领军回京,在路上他收到京师传来的消息,兵部尚书张凤翼和宣大总督梁廷栋,二人畏罪服用大黄药过量,在几日前相继死去,朝廷下诏定二人大辟之罪,抄没家产。 九月十五日,冷口大捷的捷报传入京师。 报捷的骑兵挥舞着捷报奔驰在京师的主街道上,大呼道:“捷报!冷口大捷,我军追击奴贼三百里,在冷口斩敌七千级,救回百姓十二万!” “捷报!冷口大捷!皇太子阵斩老奴第七子阿巴泰!活捉降将巢丕昌!” 捷报送到内阁后,立即引起了一片震动,崇祯皇帝亲阅读捷报,一字一字的读了出来。 “哈哈哈!阵前斩王,真是大捷啊!”崇祯哈哈大笑着,感觉此时身上的每个毛孔都舒适无比。 群臣纷纷附和,献上华藻的贺词,开启了拍马屁的各种姿势。 几日后,皇明时报在最新一期专版报道了此次大捷,内容大夸特夸,拼命的吹,将此次大捷赞上了天,标题也是一个比一个震惊。 各版还有更详细的报道,不仅有每场战役的过程介绍,还有几大营主将英勇事迹的专栏介绍。 在皇明时报的推动下,整个京师沸腾了,人人口中都是皇太子之名,勇卫营、神机营、神枢营三营之威连新营和天雄军的名声都打出去了。 京师各个报亭周围早就黑压压的聚满了人,听着中间唱报之人在那摇头晃脑的读着内容,不时的发出一阵喝彩。 当朱慈烺带着众将回京之时,永定门两旁早已站满了京师的老百姓,都想要一睹皇太子的风采。 此时的朱慈烺已经被传的神乎其神了,什么真龙转世,什么真武大帝下凡,紫薇帝星转世,这才让如此糜烂之局有此转机。 巳时正点,在礼部官员的指引下,大军陆陆续续进入永定门,密密麻麻的迎接人群也爆发出一阵欢呼。 德胜大军旌旗招展,遮天蔽日,天子仪仗在众旗中如同天帝銮驾驾云而来。 朱慈烺并未坐在天子仪仗中,而是站在兵仗局为他专门打造的巨大双层战车之上。 在战车之后,是众多的大鼓车,鼓手们熟练的敲着行军鼓点,雄壮行军鼓乐声甚至掩盖了礼部的凯乐。 在激情的行军鼓乐中,几营将士昂首挺胸的走在主街道之上,特别是前阵的勇卫营,他们身穿闪着寒光的铁甲,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铁靴敲打在青石路面上,发出一片整齐的轰响。 大军如此气势,让围观的百姓们更加欢腾,更有百姓狂热的高呼:“向英雄们致敬!” 策马走在最前面的黄得功满是自豪,他扬起有力的右臂,大声喝道:“大明万胜!” “万胜!” “万胜!” 前列的勇卫营众将齐声呼喝,声震数里,顿时让围观的百姓热血沸腾,激情四射。 路两旁一些脸色涨红的少女们尖叫着挥舞着手绢,手都快摇酸了。 勇卫营的年轻士兵们虽然依旧整齐有序,却有不少人眼珠子微微一转,偷偷看向这些少女,当他们走近这群尖叫的少女身边时,又都纷纷变得一本正经,目不转睛的绷着脸阔步前行。 欢迎的人群中不仅有大叔大妈,还有少女们,更有一些文化人,比如一些国子监的学生们。 有国子监的学生受到了感染,忍不住发出一句赞叹:“如此军威,吾辈亦是向往!” 有不少国子监的学生被勇卫营圈粉,想要弃笔从戎加入勇卫营报效国家,他们纷纷跟随在勇卫营军阵的旁边,一路随他们来到了驻地。 这些国子监的学生们聚集在勇卫营的大营前,表示想要参军,搞得勇卫营一些将官不知如何是好。 在各营回到自己的驻地后,礼部的官员代表朝廷宣慰劳军,在各营发了点银子和布匹意思了一下后就溜走了。 朱慈烺则是回到宫中复旨,交回了天子仪仗和尚方宝剑。 第二日,崇祯皇帝在宫后苑设宴,召见了朱慈烺等此次出征的主要将领,其中有勇卫营副将黄得功、新营副将孙应元、神枢营副将张世泽、神机营参将汪万年,还有监军曹化淳和卢象升。 这次的宴席还算丰富,有肉有酒,不像之前朱慈烺家宴中吃的六道小菜那么寒酸,饶是这么丰富,却没有人敢怎么大吃,都只是偶尔夹一块意思一下。 在席中,崇祯皇帝很开心,对诸将不吝夸赞之语,又询问了一些细节,让众人都觉得受宠若惊。 在简单的用完膳后,崇祯特意将卢象升留下,又召见了几个大臣,一同商议着如何安置获救百姓的事宜。 第133章 封赏、庆功 九月三十日,崇祯皇帝在皇极殿举行了盛大的朝会,此战一干有功人员一一接受皇帝封赏。 黄得功,升京营总兵官,授骠骑将军,荫一子世锦衣卫千户。 孙应元,升京营总兵官,授金吾将军,荫一子世锦衣卫千户。 张世泽,授左都督,掌中军都督府,提督京营。 汪万年,升京营副总兵,授右都督。 李廷表,升锦衣卫指挥同知。 徐盛,升锦衣卫指挥同知。 ....... 朱慈烺原本以为兵部尚书张凤翼死了,卢象升会接任兵部尚书一职,然而崇祯却起用了丁忧在家的杨嗣昌为兵部尚书。 杨嗣昌曾经担任过宣大总督,近年来农民军闹腾的时候,他多次上疏献计献策,给崇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认为他是个人才,能入内阁。 杨嗣昌的老爹杨鹤不懂兵法,当年遇到流寇只是一味的动嘴皮子招安,并且也取得过一定的成功,陕西各部的起义军几乎都接受了招安。 好景不长,流寇们花完了杨鹤发的招安银子后降而复叛,杨鹤被朝廷追责拿办,崇祯出于对他儿子杨嗣昌的欣赏,这才留了杨鹤一条命。 最终,崇祯诏升卢象升为兵部左侍郎,授太子太师,总督宣大、山西军务。 至于其他几路入卫勤王的总兵,崇祯皇帝只是象征性的加封了一些太子太保等虚职,又发了点粮饷就打发他们回各自的驻地了。 朱慈烺对卢象升的事情表示很惋惜,通过半个月来的相处,从他的谈论中,朱慈烺看得出卢象升是个锐意改革的官员。 如果卢象升任兵部尚书,朱慈烺还能与卢象升一起对兵部进行一番改革,这也是当初他为什么上疏请求让卢象升率天雄军北上的原因。 不过卢象升去宣大也好,目前九边之中的防御,宣大那边最薄弱,让卢象升这个能人去补救一下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 德胜门外,朱慈烺亲自送卢象升去宣大去就职。 “卢先生,一路保重!” “臣不敢劳殿下远送。”卢象升微微躬身道,领着天雄军北上而去。 朱慈烺一行人遥遥目送着卢象升等人离去,不知这一别是否是最后一次相见。 历史上,两年后清兵再次入关,卢象升和五千天雄军陷入数万清军主力的包围圈,天雄军不惧强敌,与八旗军进行了激烈的血战。 在友军冷漠的注目之下,五千天雄军孤立无援,战至最后一人,血洒北国,于寒风冬雪中被埋葬。 在送别了卢象升后,朱慈烺带着众将来到了德庄火锅,将三楼整个都包了,办了一场庆功宴。 勇卫营、新营、神机营、神枢营所有把总以上将官都参加了庆功宴,相聚一堂。 几营的所有将官先是集体向朱慈烺敬酒,朱慈烺则是以茶代酒回了众将士,并吩咐众人随意吃喝,不必拘束。 这种不分等级的大宴让众将感到极为的轻松愉快,都是有说有笑的,人人欣喜。 神机营和神枢营在此战沾了勇卫营不少光,汪万年和张世泽等将士不仅升职加薪了,还私下分了不少好处,因此对黄得功等勇卫营的将士礼敬有加,动不动的来回敬酒什么的,一时间氛围极为融洽。 一盆盆麻辣味的火锅接连不断的端上,还有其他一些平日难得吃到的招牌菜,让众人吃得大呼过瘾。 黄得功从冒着红油的火锅汤中夹起一块羊肉片送到嘴里,使劲的嚼了几口,被辣的满脸通红,大呼带劲,边吃还边赞叹道:“也不知是谁开的这种火锅店,真是绝了!” 一旁的朱慈烺和李廷表等人则是笑而不语,没有拿这件事当面装逼。 席间,一个勇卫营将官拿来一份报纸,笑嘻嘻道:“殿下,皇明时报最新一刊发行了,上面还有对我们勇卫营的专版介绍。” 朱慈烺正吃的带劲,随手将报纸递给了身边的黄得功,让他这个勇卫营的当家人当众念一念,自夸一下。 黄得功拿着军报慢吞吞的念了起来,很是费劲,很多地方居然都是隔字跳过去,完全读不通。 朱慈烺皱眉道:“你不识字?” 黄得功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殿下,末将只识得半数的字.......” “我去!”朱慈烺震惊了,他站起身来扫了一圈众将官,道:“你们中不识字的都给我站起来!” 整个大厅站起来半数以上的将官,有些人只识得几个字,有些人则是一个大字不识,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一群文盲!”朱慈烺无语了,军中的识字率居然这么低,这还是将官,真是恐怖如斯。 神机营和神枢营的将官大多是勋贵子弟,几乎人人识字,此时看到一向作战勇猛的勇卫营和新营中居然有这么多文盲,心中顿时都舒服了不少,打仗不如你们,咱们文化上可是碾压你们。 朱慈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吃喝,众人不明白皇太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过也没管那么多,继续嗨了起来。 朱慈烺忽然感觉军队建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最起码军中将领文化水平要提上来,不说像文官那样吟诗作赋,最起码得识字吧?不能老指望手下念指令和战报吧! 特别是龙骧夜不收,必须全部识字,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不怕他聪明,就怕他聪明还有文化。 朱慈烺忽然问向黄得功:“前些天不是说有一些国子监的学生去勇卫营想要参军的吗?现在怎么样了?” 黄得功长叹一息道:“殿下,别提那些文化人了,就他们那小胳膊小腿的,还想上战场?末将好心不收他们,他们还赖着不走呢!文化人的脾气就是犟!” 朱慈烺眉开眼笑道:“文人弃笔从戎,这是好事啊,不管他们身体条件如何,全部收下!” 朱慈烺本想请一些教书先生在营中教导士兵识字,没想到有国子监的学生送上门来了,那岂不美哉? 在庆功宴后,朱慈烺在勇卫营和新营中颁布了几条完整的学习条令,对全军进行扫盲教育,并将识字纳入将官升职考核的标准,激发全军学习识字的积极性。 随后,朱慈烺上奏崇祯皇帝,请求将新营和周遇吉的周字营并入了勇卫营,周遇吉担任勇卫营参将一职。 崇祯二话不说,直接批准了,朱慈烺立下如此大功,却无法封赏,崇祯心中总觉得有点亏待他了,让他有什么需要可以继续提。 朱慈烺并没有蹬鼻子上脸提多少建议,只是请求从战利品中拨出十万两银子用于修缮德陵,德陵修缮是迟早的事情,只是过程还需要大臣们进行一番扯皮,朱慈烺还不如先张嘴卖个人情。 第134章 清廷议事 盛京城,从城内到郊外,家家披麻戴孝,哭声连天。 此次伐明,满清共举十万大军,回来的只有四万多人,损失了将近六万人。 其中死在大明的八旗满洲兵就有一万人,镶白旗直接损失过半,两黄旗去的人少也基本都报销了,正蓝旗完全被打废了,两红旗作为辅助损失的倒是不多。 其余大多数为八旗随军的从役、包衣、家奴、蒙古八旗及外藩、八旗汉军、东北部落兵等等。 虽然损失惨重,但此次入关奔袭劫掠的收获也有不少,共俘获人口五万多人,牛、马、羊、骡共六万多头。 抢获黄金一万余两、白银一百七十万两、珍珠一千六百五十两,各色绸缎共两万五千二百余匹,缎衣和裘衣四千六百余领,还有铁器和粮草无数....... 盛京皇宫崇政殿中,正举行一场大朝会。 皇太极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中的战利品清单,偶尔抬头扫了一眼跪伏在地的阿济格。 阿济格、阿山等出征的高级将领都跪伏于地,向皇太极请罪,他们不停的擦着顺着脸颊滴下的汗水,显得很惶恐。 皇太极随手将清单放在案上,亲身从宝座走下御阶,将阿济格扶起来道:“十二弟,你晒黑了,也瘦了。” 阿济格闻言,心里瞬间放松了,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多谢八哥关怀,臣弟铭记在心!” 在殿上的有十余位满汉大臣,都是目前皇太极身边的重臣,他们都在意味深长的看着皇太极的举动,只有多尔滚和多铎的脸色很不好看,暗骂阿济格愚蠢,居然顺杆子往上爬,跟皇太极称兄道弟的。 皇太极拍了拍阿济格的肩膀道:“此次伐明,收获不错,我大清的国力又可更上一层,十二弟,你想要什么封赏?” 没事了?皇太极给自己这次出征定性了,是有功之臣?还有封赏?阿济格很开心,正在考虑要什么封赏,只听一道听着很不舒服的声音自大殿中传来。 郑亲王济尔哈朗出声道:“皇上,武英郡王此次出征让八旗损失太重,万万不能赏!” 阿济格看着对自己发难的济尔哈朗,心中很不爽,但也只好不情愿的道:“皇上,臣弟此番出征损失确实不小,实在不敢居功。” 这次阿济格倒是识相了不少,不敢跟皇太极称兄道弟了。 皇太极摆了摆手,随口道:“征战之事,岂能全无损伤。” 肃亲王豪格急道:“皇阿玛,十二叔让我的正蓝旗几乎打废了,您怎么还要赏他?” 被自己的大侄子当面怼,阿济格有些怒了,道:“豪格,你的正蓝旗是你七叔打废的,关我屁事?你咬人也要分清楚!” 豪格刚想跟他怼,只见皇太极怒瞪了自己一眼,顿时吓得忿忿退下了。 济尔哈朗继续道:“武英郡王,我可是听说你在冷口自己率军先行出关,让饶余贝勒独领正蓝旗抵抗数万明军的。” 阿济格一听,立马变得紧张了起来,他指着济尔哈朗道:“你胡说!” 济尔哈朗冷笑一声,对着还跪在地上的阿山使了一个眼色。 阿山会意,向皇太极叩首道:“皇上,武英郡王确实自己先行出关了,饶余贝勒率正蓝旗殿后,最终战死,正蓝旗全军覆没。” “混账!”阿济格指着阿山怒道:“当日你兵败,本王真后悔没杀了你!让你在此胡言乱语污蔑于我!” 睿亲王多尔滚和豫亲王多铎两人互相换了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出了不满来,这显然是有人给阿济格下套啊。 多尔衮冷哼一声道:“阿山,你方才说正蓝旗全军覆没,你是正蓝旗固山额真,理应和七哥在一起,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阿山一听立刻慌了,当日在阿巴泰下令死战的时候,阿山就趁着混战的时候悄悄的找机会溜走了,正蓝旗全军覆没了唯独他这个固山额真独活,这不是明摆着当逃兵了吗? 没想到睿亲王脑子这么灵活,居然把矛头对准了自己,阿山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只能遮遮掩掩的在那编瞎话,结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皇太极怒哼一声,道:“阿济格,你在冷口是否将物资置于后军,领军先行出关?” 阿济格惶恐,连忙跪下,道:“皇上.......臣弟......” 皇太极打断了他的话,怒目横眉道:“你只需要回答朕是不是!” 阿济格忐忑不安道:“是.......” 皇太极冷肃道:“阿济格南征之时先行出关,不顾大局,致使七哥战死,处以削爵幽禁;阿山临阵脱逃,处以罢官、夺世职;阿巴泰,虽有过错,终究是为国战死,现追封其为饶余亲王!” “皇上!求皇上放过臣弟!皇上......” 任凭阿济格大喊大叫,皇太极丝毫不为所动,两个御前侍卫直接将他拖走了。 直到这个时候,多尔衮才明白,想整阿济格的背后之人就是皇太极,之前的关怀只是装模作样而已。 皇太极瞥了一眼多尔衮,想从他的严重看出愤怒或者其他意思,结果很失望,多尔衮表现的很冷静,丝毫没有打算替亲哥哥求情的意思。 “十四弟才二十多岁就表现的如此老沉,将来不得了啊!”皇太极心中感叹,盘算着怎么进一步的削弱两白旗的实力。 皇太极并不是努尔哈赤指定的继承人,由于努尔哈赤死得过于匆忙,没来得及指定继承人,几个有实力的贝勒互怼了半天,最终推选了实力一般的皇太极。 皇太极继位后日子可没那么好过,代善、莽古尔泰、阿敏这三个有实力的贝勒对他爱理不理的,上朝也是四大贝勒并肩而坐。 皇太极根本享受不到作为大汗的那种快感,所以千方百计的想干掉其他三个贝勒,自己一人独尊。 他思来想去,决定利用年轻尚小的多尔衮三兄弟来牵制另外三大贝勒,于是以努尔哈赤遗命的名义,任命多尔滚为正白旗主、多铎为镶白旗主。 阿济格、多尔滚、多铎三兄弟长大之后,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立下不少功劳,加上皇太极又刻意扶持,因此实力也越来越大。 后来皇太极诛杀了莽古尔泰和阿敏,剩下的一个代善立马老实了,明确表示对皇太极服从,这才使皇太极的汗位稳定下来。 三个贝勒是解决了,现在又出现了了另一种局面,多尔衮三兄弟又成为了皇太极最大的危胁了! 第135章 皇太极的小心思 多尔衮三兄弟是一母所生,之间也十分团结,他们所掌管的两白旗已经成了满八旗内实力最雄厚的两旗,合计共有九十八个牛录(这里的所有数据是几年后的记载,现在应该没这么多。) 皇太极虽然掌控着两黄旗,加上长子豪格的正蓝旗,一共才一百一十七个牛录,双方差距并不大,让皇太极感觉很不安全。 因此皇太极决定慢慢削弱他们的实力,但这兄弟三人十分的机警,不像阿敏和莽古尔泰那么跋扈,压根不给他下手的机会,皇太极只能从其他方面想些歪点子。 此次入关,按理说压根轮不到阿济格当主帅,不管是多尔衮或是豪格、济尔哈朗等亲王,随便出来一个都比那个蠢货阿济格强。 皇太极却偏偏亲点了阿济格当主帅,还让他领两白旗的大部人马出关,又将长子豪格的正蓝旗交给了一向稳重的阿巴泰一同出关,并派了正黄旗的扬古利跟着阿济格。 皇太极就是想借助明军来消耗二白旗的实力,阿济格脑子不好,为人鲁莽,入关后肯定横冲直撞,说不定会被明军痛揍一顿。 皇太极对阿巴泰和扬古利的要求是,遇到强敌不要强攻,保存实力,让阿济格的两白旗人马去冲锋,你们跟着他们后面领军功就行。 结果事情恰恰相反,扬古利和阿巴泰先后遇到了明军最强的一部,打的那叫一个惨,阿济格反而连勇卫营的面都没见到,活到了最后,真是天意弄人。 现在豪格的正蓝旗被打废了,双方的力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皇太极只能借助出征的事情将矛头对准了阿济格,除掉一个算一个,其他那两个人精以后慢慢收拾。 在处理了阿济格和阿山后,朝会继续进行,皇太极让群臣讨论明军目前的实力,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这次打得这么溜的。 群臣哪里知道啊,这次又没入关跟明军干过仗,一时间大眼瞪小眼的在那杵着,不知道怎么开口,礼亲王代善则是站在一旁微眯着眼睛,像是在说:关我屁事? 最后在济尔哈朗的建议下,皇太极下令将阿山重新召回,仔细询问一番此战经过,因为除了阿山,其他跟明军交过手的高级将领都死翘翘了。 多尔衮暗哼了一声,他已经看出来了,皇太极明显是护着正蓝旗,想保住阿山! 阿山屁颠屁颠的跑回来了,他觉得特赦的机会就在眼前,于是极为卖力的在崇政殿中讲述着此次攻明的整个战斗经过,就像个说书的大爷,什么都不顾,光动嘴了。 阿山完全是豁出去了,将所有大小战役也都完完本本的讲说了一遍,连自己在红山埋伏反被明军打的全军覆没的事情也没敢隐瞒。 其中的重点,自然是阿巴泰领军出平谷进攻新城,到冷口战死的这几场仗,这些都是阿山亲身经历的。 满朝的满汉大臣们听得十分仔细,这次伐明的损失比前两次要大很多,因此众人也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在御前插上话,给老板留个好印象。 在阿山唾沫横飞的讲完之后,多尔滚和多铎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屑之色,显然是认为阿山是在有意夸大明军的战斗力,好掩饰自己的无能。 皇太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沉静的表情来,道:“阿山,照你的说法,这次伐明损失的人马,有一大半是因为那个明国太子?” 阿山点头道:“回皇上,正是如此,明国太子虽年幼,但所率的勇卫营却勇猛无比,我八旗勇士多是损失在他们手中。” 多铎却在一边插嘴道:“我可是听说明国的太子还是个孩子,阿山,你是在拿满朝大臣开玩笑吗?” 阿山不满道:“豫亲王,奴才所言句句属实,您的镶白旗也曾与之交战过,如若不行,可召旗中将士一问便知。” 他顿了一顿,又道:“奴才听说镶白旗的人马早被明国太子的勇卫营吓破了胆,无人敢战。” 多铎闻言立刻大叫起来,道:“狗奴才!满嘴胡言!我镶白旗的勇士岂能怕了蛮子?真是天大的笑话!” 多尔衮配合着多铎哈哈大笑道:“一个毛孩子就把你揍成这样了,阿山,你的笑话讲的可真不错!” 豪格在旁边不阴不阳道:“我可是听说在冷口关外,睿亲王曾和明国太子照过面,还不是一箭没放就灰溜溜的回来了?” 豪格虽然比多尔衮晚了一辈,年龄却被比多尔衮大三岁,从小就看这个受到老汗宠爱的十四叔不爽,加上这次自己的正蓝旗被打废了,心中更是窝了一肚子火。 皇太极见两人又要准备撕逼了,冷冷道:“都闭嘴!继续听阿山说下去!” 多尔衮和豪格各自哼了一声,甩过头不再理会对方,多铎则是毫不掩饰的沉着脸盯着豪格的后脑勺,很想抄起一块板砖狠狠的拍在这个大侄子那光溜溜的后脑勺上。 阿山见皇太极并没有怀疑自己说的话,也大为安心,接着道:“回禀皇上,并非是奴才夸大其辞,那明国太子所部之军不仅军纪严明,令行禁上,而且善用火炮和火铳,他们使用的火铳非常厉害,不仅射程极远,而且威力奇大,在百步内就可以穿透两层甲,八十步内更是能打穿三层铁甲。” 皇太极点了点头,道:“蛮子的火铳确实厉害,不过用的人却大多是蠢货,我大清兵中同样有火铳,只需在阵前虚放几枪就可骗过大多明军,让他们慌乱之下发出铳弹,我军骑兵再趁其装填时迅速冲破其阵,明军的火铳兵就会完全失去作用。” 阿山嗫嚅着打脸道:“皇上圣明,只不过蛮子勇卫营中的士兵使用火铳非常熟练,射速也是极快,远不是辽镇边军所能比的,而且他们令行禁止,从不慌张开枪......” 皇太极眉头微皱,感觉阿山有些夸大事实了,明军九边中使用的火铳大多数三眼铳,只有几十步的杀伤力,精准度还很差,即便是锦州城中的几千杆鲁密铳,也远没有他说的那么强。 不过皇太极对敌人向来十分谨慎,从来都不轻易小看对手,他看向汉臣中的一人道:“恭顺王,你在南朝熟知火器,以为如何?” 第136章 一文一武两汉奸 孔有德原本是铁岭上的一个矿工,大字不识一个,先是跟着皮岛总兵毛文龙混,毛文龙被袁崇焕斩了之后,他又投靠了登莱巡抚孙元化,也就是孙和鼎的老爹,当时的大明火器部队总司令。 孔有德在孙元化那学到了不少关于火器的东西,后来他发动吴桥兵变后,带着孙元化精心打造出的火器部队投了皇太极,现在受封恭顺王。 孔有德能封王,倚仗的资本就是手中的那支火器部队,那是当时大明唯一一支合格的炮兵部队,内有大量训练有素的炮手,不仅有西洋教习,使用的精准测距也是秘法,寻常炮兵根本没有资格学习。 因为孔有德的存在,才让满清有了自铸红夷大炮的能力,并在火炮数量上开始慢慢超过大明,历史上的松锦大战,清军的火炮数量已经超过了大明。 孔有德的火器部队不仅火炮众多,炮手优秀,而且连火铳也尽数精良,没有炸膛的危险。 这些都是当年孙元化花重金打制出来的精良火器,若是知道这瘪犊子投清,老孙的棺材板铁定压不住了。 听到了皇太极的询问,孔有德躬身道:“回禀皇上,臣的乌真超哈使用的火铳,五十步可打破铁甲,百步对未披甲军卒亦有杀伤力,至于固山额真所说的明军八十步内能破三层重甲,臣不信!” 孔有德心道:老子才投清几年啊,大明变化有这么大?还八十步内破三层重甲,吹什么牛逼!这简直是对我乌真超哈的侮辱! 其实孔有德不知道,他的乌真超哈火器部队虽强,也仅仅在火炮方面厉害,至于火铳,连锦州城明军那两千杆点火的鲁密铳都比他们打的远。 这都十年多过去了,孙元化当初重金打造的火铳早已经过时落伍了,也就火炮影响不大,还能用用。 皇太极点了点头,对孔有德的话深信不疑,道:“若是让爱卿与那使用火器的勇卫营交战,可有把握?” 孔有德哈哈一笑:“臣的乌真超哈在汉军中,无人可敌!那勇卫营若是遇到,定然灰飞烟灭!” 孔有德的话让虽然狂妄,却暗藏拍马之语,在汉军中无敌,那不就意味着比不上满洲兵吗?在场的都是人精,连豪格这种脑子不好的人都听出了意思,心中甚至满意。 皇太极哈哈大笑起来,道:“既然火器如此厉害,朕打算扩充八旗汉军,由原本的二旗扩为八旗,专习火器,如何?” 这句看似风轻云淡的话一出口,满朝顿时炸了锅,尤其是满臣,纷纷进言,直言不可。 火器的厉害大家都清楚,让这群投靠过来的蛮子掌握了这个大杀器,万一要是反了该怎么办? 皇太极不动声色道:“火器一定是要练的,如果大家不愿汉军操习,那就在你们各自的旗中操练火器,如何?” 如果刚刚是炸锅的话,这次就是捅破马蜂窝,连礼亲王代善都看不下去了,他大声道:“皇上,骑射乃是我大清立国之本,我们满人从小就习练弓箭,这祖宗之法万万不可变!” 代善是努尔哈赤的第二子,兄长褚英被几个小兄弟联合搞掉之后,他就被立为太子了,后来因为传言和老奴的妃子有染,被老奴废掉了太子之位。 努尔哈赤死后,代善与皇太极争权失败,这才退居二线,不过手中依然掌管着正红旗,长子岳托更是掌管着镶红旗。 代善比皇太极还大十岁,因年长位尊,充当了族长一职,也算位高权重了,其他八旗大臣见代善说话了,也都纷纷进言,反对让八旗兵改习火器。 皇太极没有理会众人,而是看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范文程:“范卿,你来说说。” 自从今年年初,和自己并称“汉奸双雄”的宁完我得罪了满洲权贵,被削职夺赐赶回家种菜了,范文程就成了满清汉臣中唯一的小智囊,人也变得更加的低调了。 此时听主子问话,范文程砰的一声跪地地上,口中高呼:“皇上扩充八旗汉军此举十分的圣明,不过臣觉得,只需让汉军其中两旗习练火器即可,火器制造消耗极大,大量制造只会加重我大清的负担。” 范文程压根就没提满八旗操练火器的事情,他知道那是个雷,他踩了就死,他也看得出皇太极这个胖子既想扩充八旗汉军,又想操练火器军队。 因此范文程抖了个机灵,折中了一下,这样既遂了皇太极的心愿,又没有得罪满洲权贵,堪称完美。 皇太子赞赏的看了一眼范文程,暗道这狗东西还真有几把刷子,看来以后有事还得找他,既省事又省力。 满朝众臣闻言也是纷纷点头,觉得可行,对范文程这个狗东西再次高看了一眼。 皇太极当即宣布:正式扩充八旗汉军,由原本的两个旗扩充为八个旗,编制与八旗满洲和八旗蒙古一样,但不设旗主,每旗只设固山额真一职,由孔有德等投降的汉人担任汉八旗固山额真。 皇太极设八旗汉军的目的,其实就想多些炮灰而已。 此次伐明,八旗蒙古各部原本是打算跟在满洲兵后面喝汤的,没想到却成了炮灰,损失惨重,不少部落己经表示不满了,想要脱离满清。 皇太极几日前以雷霆手段杀了两个闹得最欢的蒙古小酋长,这才唬住了蒙古诸部,让他们老实了不少。 在解决了炮灰问题后,皇太极又道:“明国太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表现,若是让其成长起来,将来恐怕是我大清最大的祸害!范卿,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 刚站起来暗中摩挲着膝盖的范文程一听主子又问话了,连忙再次跪下道:“回皇上,《宋史.岳飞传》记载,有书生对大金四太子兀术言:‘自古未有权臣在内,而大将能立功于外者’,这句话不仅对武将有效,对那明国太子同样有效。” 见满朝的大臣似乎没听懂自己的意思,范文程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暗骂了句文盲,只好继续解释道:“臣闻南朝首辅温体仁就是一个权臣,朱家太子领军在外立功,温体仁就会感到自己权力受到威胁,所以臣断定那温体仁肯定会趁着朱家太子羽翼未丰,想方设法的对付他。” 豪格插嘴道:“立功之人还被打压对付,南朝人脑子有毛病不成?” 豪格此话一出,皇太极和济尔哈朗二人眉头一皱,多尔衮和多铎二人更是险些笑出声来,脑子是个好东西,却不是人人都有。 范文程冲着豪格低了低头,微微一笑道:“肃亲王有所不知,自古汉人王朝有‘太子不将兵’的古话,汉人的皇帝不像我们大清的皇帝这么光明磊落,敢让皇子掌兵,他们对藩王一向谨慎,作为太子更是他们提防的对象。” 皇太极点点头,对嘴巴抹了蜜的范文程越来越喜欢了,他笑道:“不错,还是范卿了解那些南朝人!我们可以利用这点,让在明国京师搜集情报的细作们运作一番,让他们自己乱成一锅粥!” 满朝大臣听了后,赶忙齐声恭贺道:“皇上英明!” ........ 第137章 党争 在散朝后,皇太极舒服了,准备办的事情都搞定了,可长子豪格却整天一脸苦逼样,就跟死了爹娘一样。 豪格几乎每天都去皇太极那哭丧,这让皇太极十分的烦躁,在心中盘算着怎么给这个蠢儿子的正蓝旗补充兵力。 皇太极刚当上大汗时,曾经吹过一个牛逼,说自己以后绝不会随便没收其它旗主部下的牛录,即便是旗主有罪被罚交出部下牛录,交出的牛录也只能在本旗内分配给其他领旗贝勒。 这么一来,现在就变得有些尴尬了,长子豪格的正蓝旗被明军打废了,怎么办?总不能让正蓝旗除名吧!八旗变七旗? 各旗的人口是分配好的,现在正蓝旗的壮丁被打光了,难不成还能让旗中的老妈子穿着重甲上战场?这也不现实啊。 既然不能从别的旗抽调人口,皇太极只能从自己的两黄旗中抽了一些牛录的人口送给了正蓝旗,勉强凑合着顶起正蓝旗。 作为从小就跟在皇太极身后的小跟班,郑亲王济尔哈朗非常识相,皇太极只给了一个眼色,他就将自己的镶蓝旗划出八个牛录送给了豪格,豪格对他感激不已,直呼亲叔。 有人带头,其他各旗见无法装傻充楞了,也只好捏着鼻子自认倒霉,随便送出了一两个牛录,多尔衮和多铎也是一人送出一个牛录,不过都是拖家带口的老弱残兵。 原本豪格是坚决拒绝两白旗的恩惠,天天嚷着绝不接受!然而后来.......真香! ※※※※※※※※※※※※※ 大明,北直隶。 清兵入关让京畿地区生产力遭到严重破坏,各地百官们都忙着战后重建工作。 大明的许多官员还是很勤劳的,他们不辞辛劳的将朝廷用于救灾的钱财和物资往家里搬,生活上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朱慈烺又回到了出征前的宫中生活,每日起早贪黑的上早朝听政,下朝后去文华殿读书,中午则是陪在崇祯身侧进行午朝,会见重要朝臣,下午还要陪着崇祯批阅奏章、聆听圣训....... 总之一天下来比行军还累,行军是体力活,现在是脑力活,每天不仅要记一些朝臣的名字职位,还要分析揣测他们是什么党的,怎么用他们。 朱慈烺通过这些天的了解,知道了大明朝廷上目前的势力划分大概是这样的:东林党代表江南地主、官僚、商人的利益,阉党代表山东、湖广、山西、北直隶等处官僚、地主、商人的利益。 阉党并不都是太监,而是依附于宦官权势的官僚所结成的政治派别,其中包括齐党、楚党、浙党、宣党。 曹化淳虽然是个太监,但他当年是倒魏派,是东林党的铁杆,也算是个东林党人,所以朝廷上势力盘根错节,很是混乱,朱慈烺分辨起来也很麻烦。 魏忠贤死后,阉党遭受了重大打击却依然不倒,主要是人太多了,加上后来崇祯刻意扶持阉党打压东林党,阉党渐渐再次坐大。 按照朱慈烺的判断,温体仁肯定是阉党,还有内阁中的薛国观,因为在崇祯三年温体仁当上首辅后,崇祯四年九月开始,太监们就走向了四面八方,外朝各部还有九边各军都安排了监军。 崇祯刚登基那一会儿,可是扶持东林党,把阉党那群太监一个个从外地召回,往死里整的。 至于这个新任的兵部尚书杨嗣昌,不好判断,朱慈烺暂时把他划在阉党一类。 他的判断是,卢象升是东林党,不让卢象升接任兵部尚书,内阁的建议肯定给了崇祯很大的参考。 唯一一个让朱慈烺感到意外的是,户部尚书侯恂居然不是东林党!这可是存在于魏忠贤《东林点将录》名单中的人物啊。 天启五年(1625年),魏忠贤的同党左副都御史王绍徽仿照《水浒传》的方式,编东林党一百零八人为《东林点将录》,那叫一个牛逼! 地遂星通臂猿山西道御史侯恂,这是候部堂在《东林点将录》上留下的大名,也不知道他当年跟魏忠贤结了什么梁子,把他也放上去了。 侯恂看人的眼光那叫一个毒,他向朝廷推荐过四个牛人:袁崇焕,卢象升,孙传庭,左良玉,每一个都是明末大名鼎鼎的人物。 其实判断一个大臣是否是东林党人很简单,东林有两个显著的特征,一个是进士出身,在官场没有进士功名的,不好意思,我们东林不要你,当然了,侯恂是进士出生。 第二个特征是,在东林书院讲学过,或者在东林学院就学过,也就是说,至少跟东林书院有点关系的,才是纯东林。 次一等的东林,或者说类东林,虽然没有以上两个特征,但是自己标榜是东林,跟东林人的关系够铁,东林人也承认他们是政治同盟或者有共同的政治诉求和主张的。 比如黄道周、倪元璐等人,不过这两个东林大佬现在都处于下岗阶段,都是被温体仁收拾掉的。 再次一等,与东林人有过帮助,在别的地方讲学,与东林书院产行互联的,比如何吾驺,此人当过阁臣,也被温体仁干掉罢官了。 侯恂除了是进士出生,其他特种都不具备,甚至再次一等的也不是,连个东林外围都不算。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朝政,朱慈烺还发现一个问题,朝堂上的东林党人并不多,或者说朝堂上几乎没有能说上话的东林党成员。 东林误国这句话水分不少,最起码在崇祯一朝不存在,东林党主要在南明时期闹腾的厉害,南明的灭亡他们是有很大责任的。 东林党现在混的这么惨,不少人开始重新找靠山,比如依附朱慈烺成为太子党,皇太子打击晋商,损害的是阉党的利益,和东林人的目标一致。 朱慈烺也在考虑要不要找机会提拔一下这些人,毕竟想要利用他们继续跟阉党死磕,帮自己铲除政敌,需要给点甜头,不然光是空手套白狼,谁还跟自己混啊。 树欲静而风不止,世上从来没有能够完全游离于政治斗争之外却又能扶摇直上的人。 能够暂时避免这种斗争的人,要么其职位不太高目标不明显不招人嫉,要么就是从专业型工作,很难更上一层楼的人。 大明的朝堂之争没有想象的那么烧脑,无非就是各自站好队,然后用道德礼法来攻击对手,在皇帝面前施展自己的做文章的才华,尽情的表演,看谁能率先说服皇帝。 当然了,懂心理学的人优势很大,比如温体仁,就是心理学专家,善于把握朱由检同志的心率,政治斗争那是一绝。 第138章 你懂个屁 北京城,紫禁城皇极门前。 天刚蒙蒙亮,每日的御门听政又开始了,群臣们开始陆陆续续的上奏着事情,一时间咳嗽之声不断,就像后世的扣扣上线提示音一样。 崇祯御座的下首,朱慈烺坐在小板凳上听得都有些打哈欠了,朝臣中尽扯些没用的话题,最后讨论来讨论去,也不知道执行力有多大。 皇帝老爹太勤快了,几乎每天都坚持早朝,还听得一本正经的,时而眉头紧皱思考着问题,时而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说的跟真的一样。 崇祯皇帝常年在宫中,对天下事情的了解仅限于群臣的奏章之上,地方官上奏的还有点真实性,至于京官,说误导都是轻的。 朱慈烺真想拉着崇祯到宫外看看,去北直隶受灾区溜一圈,估计回来后他就知道自己每天要忙些什么了。 在奏事环节快结束的时候,前排的左都御史唐世济突然出班说道:“殿下,臣想问您一件事。” 朱慈烺有些好奇,不知道这狗屁御史又想干什么,只是淡淡道:“你说。” 唐世济正色道:“臣听闻殿下被困新城时,建奴曾在城下驱赶百姓,而殿下却下令守军对百姓开炮,不知可有此事?” 朱慈烺眉头一皱,说道:“不错,命令是本宫下的,唐御史是何意思?” 原本有些精神不佳的朝中众臣们皆是站直身体,诧异地看着唐世济,又看向朱慈烺,嘴炮唐这是要对皇太子发难啊! 唐世济肃穆道:“殿下是储君,却对我大明百姓下杀手,这是仁君所能做出的事情吗?” 朱慈烺早就知道会有人利用此事大做文章,来打击自己的威望,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朱慈烺从小板凳上站起,慢慢走下,锐利的双目盯着他,唐世济心中虽然有些不自然,却勇敢地迎着朱慈烺的目光,毫不退缩。 “你这是在质疑本宫的做法?”朱慈烺哼了一声,接着又淡淡道:“依唐御史之见,那些百姓杀不得吗?” 唐世济傲然道:“那些百姓虽然受到鞑子的裹挟,但罪不致死吧?殿下下令让守军冲他们开炮,不觉得太过残忍了吗?” 朱慈烺有些轻蔑地看着唐世济,面无表情道:“那依你之见,本宫就该任由这些百姓拿着铁铲将护城河填平,然后爬上云梯车,为鞑子开道登上城墙,将新城攻下?” 他看着唐世济,语气忽然变得毫不客气:“三万鞑子大军攻打新城,还要让百姓当先锋攻城,我大明守军却不能反击?任由他们攻城?你莫不是读书读傻了,脑子出问题了?” 唐世济被他怼得脸色青红交接,不断变化,很是激动,刚想开口反驳,却又被朱慈烺打断了。 朱慈烺厉声道:“被鞑子裹挟的百姓是我大明的百姓,难道新城内的十几万人就不是我大明的百姓?牺牲小众,拯救大众,这才是真正的拯救!真正的仁义!” 众臣惊讶,没想到皇太子小小年纪却伶牙俐齿,连一向嘴皮子利索的左都御史唐世济都被怼的一时间哑口无言了,真是出乎众人的意料。 崇祯皇帝也是很意外,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暗暗替自己儿子打气加油,他早就受够了这个嘴炮唐了,整天满嘴的仁义道德,老子这么大人了,需要你教做人? 唐世济脸色涨红,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高血压差点上来了,很是激动:“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殿下轻言杀戮,还强词夺理!” 朱慈烺觉得有趣,道:“本宫如何强词夺理了?本宫所杀的奸商、贪官、鞑子,哪一个不是破坏我大明的奸邪之徒?杀他们也算是杀戮?也算是罪孽?” 唐世济渐渐有些上头了,他昂着头颅道:“百姓可并非奸邪,殿下却杀了他们,不仅是新城外的百姓,听说殿下之前还在良乡杀过三千多个百姓,臣所言不虚吧?” 朱慈烺点点头,道:“你所言不虚,都是本宫杀的,本宫在良乡杀的那些人,都是趁乱发国难财的小人,鞑子刚走就抢夺仓库和百姓钱财,趁乱打砸抢烧,无恶不作,祸害大明百姓,这样的人不该杀吗?” 朱慈烺看向冯英,道:“刑部尚书,你来说说,按照《大明律》,这些罪该处何刑罚?” 刑部尚书冯英出班奏道:“回禀殿下,按《大明律》,凡盗仓库钱粮等物,无论几人,总数四十贯以上,不论首从,并脏论罪,皆斩!若窃盗临时有拘捕、及杀人者,皆斩!” 唐世济额头隐隐有些冒汗,他感觉这皇太子有点不好对付啊。 百官们出奇的没人插嘴,都在静静的看着皇太子和本朝御史第一人嘴炮唐的撕逼大战。 朱慈烺又道:“至于唐御史你说的在新城外受到裹挟的百姓,在战场之上,死伤谁不恐惧?然而这些百姓却心甘情愿拿着铲子往护城河填土,你可知道每次鞑子破城是如何对待城里的百姓吗?” 朱慈烺指着唐世济喝道:“你自己可以去看看!顺义、怀柔、宝坻各城,去问问城中的百姓,鞑子破城后是如何对待他们的!轻则抢光城里所有财物,奸淫掳掠百姓,重则屠城泄愤!你知道那是什么场景吗?” 唐世济一时被说懵了,自己饱读诗书为何还说不过一个孩子?虽然皇太子说的很有理,但他还是不服气。 他嗫嚅道:“即便如此,殿下也不能下令开炮伤了百姓,他们都是大明的子民.......” 朱慈烺皱眉道:“如果那些百姓帮助鞑子破城,该当如何?” 唐世济道:“不是没破城吗?” 朱慈烺强忍着怒气,轻呼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那依你之见,鞑子驱民作战,你有何良策?” 唐世济又道:“臣又不在新城,如何知道怎么办?” 朱慈烺闭起了双眼,半晌后才缓缓睁开,道:“唐世济,你可懂兵法?可知道仗该怎么打吗?” 唐世济很郁闷,也很直接:“臣是文官,并不懂兵法,更不懂如何打仗。” 朱慈烺再也忍不住了,他快步上前几步,指着唐世济的鼻子道:“你他娘的什么都不懂,那你还说个屁啊!” 说完,朱慈烺转身扬长而去,重新走到崇祯皇帝御座旁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不再看他一眼,这沙雕真是读书读傻了,满脑子的圣贤思想,跟他聊天纯属瞎掰扯。 崇祯皇帝则是看着身边的朱慈烺,给了他一个会心的笑容。 唐世济直接被怼的懵逼了,呆呆的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乱,半晌后才猛的一个激灵道:“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朱慈烺则是鸟都不鸟他,惹得不少官员们纷纷议论,学识渊博的文官们皱着眉头,暗道皇太子粗俗,一些太子党和武将们则是暗暗发笑。 第139章 大奸温体仁 温体仁有一个习惯,一到有他策划的重大行动之时,都会托病不出,上表请辞,以示身在事外。 这次他又故伎重演,躲在北京湖州会馆之内,静待好音,结果唐世济败了,还被皇太子骂成了狗。 在京师湖州会馆的温体仁听到消息后,眉头紧皱,觉得要重新评估这位皇太子的实力了,论政治斗争,他温体仁自信天下无敌。 无论百姓多么苦,局势多么乱,就像这次清兵入关,他从未献上一个建议,整日就忙于和人作对。 当初的讲官姚希孟,准备升为詹事了,温体仁讨厌他,就用他假冒武生的事情,将他夺职去掌管南院。 礼部侍郎罗喻义本来很有声望,因为给崇祯的文章中说“左右未得人”的话,温体仁认为是在讽刺自己,就让让他去掉这句话,罗喻义坚持不从,最后被免职了。 文震孟入了内阁,温体仁不能阻止,就派人每天盯着他,刺探他的过错,再派人弹劾,直到将文震孟赶出内阁。 礼部侍郎陈子壮曾经当面指责温体仁,不久以议论宗亲藩王的事情忤逆皇帝旨意的名义下狱,官位也被剥夺。 郑鄤说了他几句不好听的话,下大狱,坐等被剐;阁臣何吾驺,得罪他,罢官下岗...... 诚意伯刘孔昭弹劾倪元璐,给事中陈启新弹劾黄景昉,都是按温体仁的指示做的,他醉心于排除异己、打击政敌。 这些年,上疏弹劾他的大臣不计其数,然而这些大臣不但没能扳倒温体仁,反而引火烧身,有的被罢官,有的被流放,甚至有人被当场杖击而死。 时间久了,温体仁感觉自己树敌太多了,心中有些担心,怕一个不慎自己凉了招致报复,为了不给人留下把柄,凡是他呈给崇祯的上疏,以及内阁拟定的有关文件,全部不存入档案,企图毁灭罪证。 温体仁之所以能如此的成功,说白了他很能演,能够很好的把握皇帝,他想要推荐的人,都要秘密让人先提出,自己再去支持。 想要陷害谁的时候,都要先故意假装宽厚,再说出犯崇祯忌讳的事,趁机借着皇帝龙颜大怒干掉对手。 因此,在崇祯眼里,温体仁是个廉洁、谨慎、正直的重臣,最主要是眼色十足,至于能力,差就差了点吧。 既然阉党已经开始对自己下手,朱慈烺自然不会什么都不做,让人认为他好欺负。 朱慈烺先是通过李廷表的情报组织搜罗阉党成员的罪证,又利用协助崇祯皇帝批阅奏章的权限,暗中搞掉了几个阉党大臣。 朱慈烺还搜集了温体仁所有的政敌名单,尤其是被他搞的外放的官员,准备调回来几个让他头疼一下,之后又找到了吏部尚书谢升,让他将河南按察司检校路振飞调回京城。 路振飞怼天怼地,谁都敢怼,当年因为钱谦益的案子,语刺温体仁,为此招致温体仁怨恨,被降职为河南按察司检校。 谢升虽然是朱慈烺的老师,但左右摇摆,立场不定,既想有从龙之功,又怕得罪温体仁,朱慈烺怎么允许自己的核心阵营有这种墙头草呢,所以直接让这位老师自己去选择。 谢升也很苦恼,上奏调回路振飞,就表面自己支持皇太子,拒绝调回路振飞,就表明自己站在温体仁一边,他一时间很犯愁,当个官容易吗? 没过几天,朱慈烺就在文华殿的龙案上看到了谢升的奏章,请求皇帝批准调路振飞回京。 这道奏章被压在了一大摞奏本的最下面,显然是在内阁签押房被温体仁塞在最下面的,朱慈烺会心一笑,将之抽出,放在了最上面。 崇祯皇帝在批阅奏疏,朱慈烺奉命在一旁学习,当他见崇祯看着谢升的奏章准备批示时,说道:“儿臣听说这个路振飞数年前巡按福建时,海贼刘香数勾结红夷入犯我大明,路振飞悬千金激励将士,遣游击郑芝龙、黄斌卿等大破之,如此御敌于国门之外的能臣,儿臣真想见一见!” 崇祯闻言,只是一笑,然后将内阁附在奏章对面的否决小票扔掉,并在奏章上写了一个漂亮的“准”字。 崇祯放下朱笔,看向朱慈烺笑道:“此人能力虽不错,但话太多了,你想用他,小心自己被骂。” 朱慈烺嘿嘿一笑,厉害好啊,这块硬骨头,就让温体仁好好的啃吧!朱慈烺已经把他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十月四日,工部侍郎刘宗周因为谈论太监和温体仁有勾结被革职了,崇祯也感觉到温体仁近年来有些跳了,于是又给内阁换了几个新人,让孔贞运、贺逢圣、黄士俊三人入了内阁。 这三人当年都不与魏忠贤来往,几乎都被魏忠贤整过,虽然说不上是纯粹的东林党,但最起码不是阉党,崇祯就是想用他们在内阁中制衡温体仁。 路振飞一回到京师,就收到了匿名寄来的几封信,上面都是温体仁一党官员贪污受贿的罪证。 路振飞观之大喜,没想到一回到京师就遇到个开门红,此时只想仰天大笑一声:颤抖吧,温体仁! 路振飞在回京后第一次参加朝会就开始了各种弹劾,内阁到六部衙门,从上到下被他骂了个遍,不过这次他却没敢骂崇祯。 尤其是温体仁,路振飞甚至直言他领导的内阁就是一坨屎,鞑子入关肆虐京畿,内阁却毫无作为,简直是无能的最佳表现! 温体仁被他搞得浑身难受,暗暗咬碎了牙,恨透了路振飞和谢升,同时对背后策划人朱慈烺的仇恨值也直线上升。 温体仁既然是阉党,肯定和太监有联系,他能这么多年不倒,宫中的耳目自然少不了,宫外的特务也不会少,可以说拥有自己完整的情报系统。 当年对付内阁大臣文震孟,温体仁动用的就是特务的力量,有部分还是东厂里的人。 从早朝到下班回府,温体仁一天的心情都很糟糕,自己的人被陆陆续续换掉了不少,连内阁中的人也被换掉了,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回府以后,他思来想起,为了稳定局面,他决定来个大杀招! 温体仁站在阁楼之上,双手背负,身上多年来不曾侧漏的王八之气陡然爆发,他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喃喃道:“看来老夫得亲自出手了!” 第140章 阉党的绝杀 北京城的天气进入了十月,开始变得十分凉爽。 新城百姓们种植的番薯也收获了,朱慈烺亲自前往新城巡视了一番,只见新城东门外的田地里,有着密密麻麻的百姓在挖着番薯。 知县任光宇拿着一个硕大的番薯眉开眼笑:“殿下所说的这种番薯产量果然高,寻常一亩地能收麦子一石,夏麦秋粟合起来仅是两石,这番薯亩产足足高了好几倍。” 虽然这番薯的亩产很高,但朱慈烺并不满意,后世的番薯,一般春薯亩产量两千公斤,夏薯亩产量一千公斤,春夏合计便有三千公斤,即六千斤。 现在新城的产量连一半都不到,也没达到这个时期徐光启记载的一亩收数十石。 朱慈烺估计是因为地理的原因,番薯适合在中原和南方,越往北温度低产量越不行,还有良种的原因,番薯刚在新城种植,还并非良种,应该还要经过几次的生长培育。 这些都需要时间来解决,朱慈烺并不着急,眼下的产量足够新城百姓们吃的,多余的番薯还可以去附近的州县换成粮食缴纳赋税和改善生活。 朱慈烺回到新城县衙,刚坐下喝了口茶,只见吴忠匆匆赶来。 “小爷,李大人传来密报。”吴忠将一份情报递了过来。 朱慈烺接过一看,眉头顿时大皱,眼中隐隐有火花冒出,怒道:“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李廷表传报,有御史上奏,东宫在京师附近有勇卫营两万人马,拥兵自重,恐有玄武门之变! 在唐朝,身为秦王的李世民手握兵权,最后杀了皇太子的兄长,软禁了皇帝老爹,自己当了皇帝。 只是,朱慈烺没想到这群言官居然这么狠毒,用兵权和皇位一事,触动崇祯皇帝的底线。 李廷表所报,崇祯皇帝下令廷杖这名危言耸听的御史,这名御史在挨了一轮二十杖后,仍然伏在草席上写奏章,体质不可谓不扎实。 这名御史并没有审时度势、知难而退,他置祖灵警示于不顾,义无反顾地用第二道奏章再次换来致命的二十廷杖。 既然是致命的,当然是翻船了,这名御史直接被锦衣卫活活的打死了。 御史被杖毙,都察院的御史们立即炸锅了,在唐世济的带领下纷纷到午门搞事情,让皇帝开门纳谏,修德治心,亲近儒臣,事情闹的颇大。 找人联手,死死抓住目标的弱点往皇帝的伤疤上撞,不惜一切代价玩弄阴谋,损人利己,六亲不认,甚至可以牺牲无辜者的生命,这些都是温体仁一贯的手法,不用想,一定是他在搞事情。 朱慈烺感觉不妙,崇祯耳根子太软,生性又多疑,即便平日再疼惜自己,但身在皇家,又触及到皇权....... 汉武帝时期的戾太子刘据事件就是一个典型,刘据作为汉武帝的嫡长子,七岁被立为太子,深得武帝信任,博望寄期,为政以德,却最终被群小构陷致死。 “回京!”朱慈烺迅速起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道:“拿银子买五十斤卖相好的番薯带回宫。” “是!”吴忠应了一声,立刻让亲卫着手去办。 朱慈烺一回到皇城,李廷表立刻迎了上来。 “那个御史挨了多少廷杖?”朱慈烺边走边问。 李廷表紧紧跟随,道:“回殿下,先是轻打了二十下,半个时辰后那厮再次上奏,陛下又下旨打了二十下。” 朱慈烺疑问道:“二十下就打死了?你的人干的?” 李廷表摇头道:“并非卑职的人,是骆养性在监督,摆的内八字。” “什么内八字?” 李廷表解释道:“宫里的廷杖是有门道的,执行的锦衣卫会看监督之人的意思,若监督之人靴尖朝外成八字型,就下手较轻,锦衣卫执杖会高高扬起,轻轻地拍一拍,若监督之人靴尖朝内成八字型,则下手较重,往死里打。” 朱慈烺脚步忽然一顿,道:“看来骆养性也不甘寂寞啊,想把事情搞乱。” 骆养性这个逗比,当初想把李廷表升为指挥佥事在锦衣卫架空,结果李廷表随军出征,被朱慈烺上报军功升官成了锦衣卫二号人物。 骆养性心里难不难受朱慈烺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逗比不仅跟温体仁为首的阉党有矛盾,还跟自己有摩擦,现在被两方孤立在一边,完全就是个搅屎棍。 李廷表接着道:“殿下,卑职还有一个发现。” 朱慈烺停下脚步:“你说。” 李廷表往他身边凑了凑,低声道:“卑职在大鱼那的暗线回报,您每天去哪里,在做什么,甚至说了什么话,大鱼都知道,卑职判断,宫里应该有不少阉党的眼线。” 朱慈烺眉头微皱:“能大概判断他们是二十四监中的哪些吗?” 李廷表回道:“根据您平日的走动范围,司礼监、内官监和尚膳监的人容易接触到您。” “知道了!”朱慈烺点了点头。 皇宫中不像宫外,锦衣卫虽有权进出皇宫,但也不能乱走,更不能随便在宫中抓人,想要端掉宫里的眼线,难度不小,只能智取了。 朱慈烺走过承天门,来到午门广场,只见大量的言官跪在午门前,想要进宫面圣进言。 朱慈烺直接背着手从言官中穿行而过,从午门左掖门直接进入皇宫,连正眼都没瞧一下这群狗东西。 “狂妄!”看着皇太子的背影,有言官愤愤道。 “陈御史因他获罪被杖毙,血迹未干,他居然如此无视我等!” 午门前的言官们纷纷怒斥朱慈烺的嚣张行为,然而并没有卵用,他们还得跪在外面晒太阳。 朱慈烺先是来到了文华殿面见崇祯皇帝,在行完礼后,他发现这位父皇很平静,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看他如此,朱慈烺也不好开口询问这事情,崇祯也只是在朱慈烺行礼的时候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在那埋头批阅奏本。 王承恩在一边也默不作声,只是帮忙整理奏本和研磨御墨,文华殿中一时间极为安静。 朱慈烺附耳交代了一下吴忠,让他去尚膳监烤一些番薯来,随后来到龙案前,在一旁学习处理政务。 第141章 议南迁 两刻钟后,崇祯批阅完奏章,端起了王承恩送到嘴边的茶杯,在品了一口后,很是放松的躺在了御座上。 朱慈烺这才开口道:“父皇,儿臣今日在新城收获了一些番薯,想请您尝尝。” 在朱慈烺的招呼下,吴忠领着尚膳监的太监们端着烤的香脆的番薯呈了上来。 尚膳监的太监先用丝线将番薯切成了一块块,并取出一块试吃后,崇祯这才开始享用,进食之前试毒是宫里老传统了。 在咬了一小口后,崇祯微微惊讶:“味道不错!朕早年听说过徐光启在江南试种这种番薯,而且产量极大,朝廷也曾推广过,可不知是何原因,百姓不愿种植此物。” 王承恩笑着解释道:“皇爷,并非百姓不愿种植,而是田里若是全部种植了此物,那就无法缴纳朝廷要求的粮食,朝廷总不能把这东西放进粮仓储存吧?听说这番薯最多只能保存三个月。” 崇祯又尝了一块番薯,点了点头:“嗯,此话有理。”说完便不再理会番薯的事情了。 朱慈烺心中也在思考,如果全国大面积推广种植番薯,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全国灾情,但也会导致粮食产量大幅度下滑,甚至无粮可产,军队打仗要粮食,粮食不足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而且番薯的保质期最多只有三个月,不足以支撑百姓一整年的口粮,这也是很大的问题。 像新城百姓这样,用部分番薯去周边州县换取粮食这样的方法很不错,不过始终不能大规模的种植番薯,如果周边都不种粮食改种番薯了,那么还能去哪里换粮食? “看来还需要认真规划啊!”朱慈烺心中感叹道。 最后,崇祯吃也吃完了,始终不肯提御史弹劾一事,这口封的跟罐头一样。 朱慈烺只好说道:“父皇,儿臣想送点烤番薯给母后尝了尝,请您恩准。” 崇祯默默的点了点头,准许了他去坤宁宫的请求,而后不再言语。 出了文华殿,朱慈烺感觉这位皇帝老子跟自己产生了一些隔阂,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不知不觉来到了坤宁宫,在门前禀报了之后,二妹朱媺娖和三弟朱慈炯立刻迎了上来,二人欢喜道:“大皇兄,我们一起玩吧!” 朱慈烺忽然感觉脑袋一阵的晕,自从回京后,这两个小东西一直缠着自己玩,刚开始还陪他们捉迷藏什么的,结果每次过后两个小家伙一个劲的喊:“再来一次!” 玩了十轮后,还要再来一次,朱慈烺彻底崩溃了,心道我两世三十多岁的人,陪你们俩个小毛孩玩捉迷藏,还玩了十几轮....... 现在朱慈烺一听到“一起玩吧”,“再来一次”这两句话就要头疼。 看着妹妹和弟弟两人希翼的小眼神,朱慈烺道:“皇兄今天给你们带礼物了,你们自己玩好不好?” 坤兴公主顿时不悦了,撇着小嘴道:“皇兄的礼物无非就是瓷娃娃和布娃娃,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不想要!” 朱慈炯也是一个劲的点头,表示不想玩那些玩具。 “这次的礼物可不一样哦!”朱慈烺早有准备,他一招手从吴忠手中接过一个锦盒,并从中取出一个九环互贯的玉石玩具,在手中摇晃着笑道:“认识这个吗?” 坤兴公主噘着嘴道:“大皇兄,这个是什么啊?我怎么从未见过?” 朱慈烺嘿嘿一笑,道:“这东西叫九连环,是流传在山西那边的益智玩具,它用九个圆环相连成串,以解开为胜。” “谁要是能解开,就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你们谁要试试?”朱慈烺晃着九连环诱惑着两个小家伙。 “我要玩!”坤兴公主一把夺走朱慈烺手中的九连环,跑在一边去了,朱慈炯则是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看着跑远了的二妹和三弟,朱慈烺终于轻呼了一口气,总算把俩个小家伙忽悠走了。 和周皇后见过礼后,朱慈烺与之交谈了一番,随后尚膳监将烤好的番薯呈了上来。 周皇后极为欣喜,一眼就认出了烤番薯,她入宫之前在苏州老家曾经吃过,很喜欢吃。 周皇后笑道:“皇儿越来越孝顺了,还专门打听了母后喜欢吃的食物。” 朱慈烺有些诧异,他哪知道周皇后好这口啊,不过既然人家夸都夸了,总不能说实话让人尴尬吧? 朱慈烺从坤宁宫回到钟粹宫后,又看了一个时辰的书,这才听说午门外跪着的那群言官御史们早就散了,理由是:腿跪酸了,腰站累了。 ※※※※※※※※※※※※※ 崇祯九年七月,流寇首领高迎祥被俘凌迟处死,李自成被推举为新任闯王。 八月,李自成聚集部将过天星部入汧、陇山区,在关山被明军所败,四处逃散,曹变蛟领骑兵一路追杀数十里。 八月底,自从卢象升和天雄军被调回京师后,中原流寇压力骤减,张献忠乘机复起,联合罗汝才等部二十余万人,沿江东进,分散活动于蕲州、霍山一带。 张献忠趁洪承畴等各路官兵在陕西一带围剿李自成,于十月十三日率大军侵犯襄阳。 襄阳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有长江流域作为据点,无论北上还是南下都非常的方便,可以说,襄阳对中原的重要性非常的重要。 襄阳告急,崇祯皇帝在皇极殿召开了廷议。 廷议的结果很快出来了,崇祯下旨给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令他火速支援襄阳,同时下旨严令襄阳守军死守,等待援军,襄阳城若是被破,所有大小官员皆按陷藩之罪处死! 襄阳城中襄王可是比崇祯还大三个辈分,那老东西和隆庆皇帝是一个辈分的人,隆庆皇帝后面是万历皇帝,万历皇帝后面是泰昌皇帝,泰昌后面是天启,天启后面才是崇祯...... 朱慈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襄王,叫皇曾叔祖?皇高叔祖? 正当朱慈烺纠结于千里之外的宗亲称呼时,都察院的一个御史上奏道:“陛下,建奴两次入关陈兵京师周围,朝野震动,京师已无往日那般安全,臣建议迁都南京!” “南迁?去南京?”此话一出,众臣顿时炸锅了。 “我朝自成祖皇帝迁都北平以来,已历时二百一十五载,早已形成定局,万万不可再迁都了!” “是啊,陛下,绝不能南迁啊。” 朝中的大臣们多年积攒的家底都在北京城,要是现在迁都南京,那这些人不是又得从头再来了吗?因此,南迁的提议很快遭到了群臣激烈的反对。 “成祖皇帝当年迁都北平,是有利于控制全国的政局,也有利于抗击北方残元势力南侵,更有利于经营辽东地区,然天下大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南方流寇还未除尽,辽东更是易主,还时常发兵南下,毁我大明根基,此时迁都南京,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反对的人固然不少,却也不乏有支持之人,他们此时也纷纷发表了意见。 “我朝目前的赋税主要来自江南地区,江南地区极为富庶,人力物力亦是足够,加上南京地理位置较好,易守难攻,朝廷可先集中兵力消灭中原流寇,到时用不了几年我大明就会恢复元气,再北上收复失地!” “南京有六部、督察院等完整的官署机构,迁都南京,去人即可办公,不必劳民伤财再做建设。” 崇祯听着听着也有些心动了,现在大明财政困难,建奴还要隔三差五的南下抢掠,江南地区富庶,南迁可以很好的解决财政和粮食问题。 然而一但南迁,九边怕是难以守住了,以失去北方国土为代替的南迁,崇祯一时间很难接受。 第142章 提刀砍御史 朱慈烺闻言也暗暗点头,觉得南迁是正确的选择。 目前朝廷对于江南地区的掌控力越来越弱,年年税收也越来越少,若是南迁,朝廷可以有力的掌控江南,崇祯也有机会重新洗牌各方势力,破而后立,重塑大明。 朱慈烺不明白为什么对众臣不利的事情,会有这么多大臣支持呢?难道这些都是大明隐藏的忠臣? “南迁等同于放弃九边,放弃北方国土!此等贼子乱政,臣请陛下杀之!” “无故弃边,你让九边数十年来阵亡的将士英魂如何安心?此举与奴贼细作有何区别?” “臣请陛下诛杀南迁提议之人!” 群臣纷纷附和,皆尽反对南迁,他们指着那名都察院的御史怒声道,眼中皆尽射出灼灼的光芒,恨不得吞了他,吓得该御史脸色煞白,不由自主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人的利益一但被人损害,就会变得疯狂,饶是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之书的文人也是如此。 温体仁一直在观察御座之上的崇祯脸色,他见时期差不多了,于是出班奏道:“臣提议皇太子去南京监国!” 温体仁的声音并不大,但宛若惊雷,在皇极殿之前回荡,百官皆是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温体仁,他们不明白这位首辅大人今天发什么疯。 温体仁能有这么好心?朱慈烺越来越感觉事情不这么简单了。 在一片低声议论声中,左都御史唐世济忽然出列道:“南京有皇宫,有各部官署,让皇太子去南京监国,是想让皇太子效仿唐肃宗在灵武称帝的故事吗?” 唐朝安史之乱中,唐玄宗带人一路往四川跑,太子李亨建议领军反攻叛军遭到拒绝,在马嵬驿兵变勒死杨贵妃后的第二天,唐玄宗与太子李亨便分道扬镳了。 后来太子李亨在灵武即位称帝,遥尊在四川避难的唐玄宗为太上皇,唐玄宗被架空了权力,孤独终老。 唐世济把朱慈烺比作当年自立为帝的唐肃宗,将崇祯比作是唐玄宗,明显是诛心之言,历史上这原本是光时亨的台词,没想到光时亨被他干掉之后,还有人发表这番言论。 整个皇极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百官纷纷偷看宝座上脸色阴睛不定的崇祯皇帝。 朱慈烺怒目如电,盯着唐世济咬牙切齿道:“唐世济!” 唐世济早已豁了出去,他完全不在乎朱慈烺的怒火,始终盯着崇祯的神色,他知道,只要这些话能给皇帝带来触动,自己就赢了。 至于诬陷皇太子?这都是小事,大明的御史本来什么话都可以说,哪怕是皇帝娶老婆都可以横插一杠,说一些防范于未然的话更是小场面,最多被训斥降职而已。 杨廷麟出班奏道:“皇太子领军赶走了建奴,未要一份封赏,竟然还有朝臣诬陷殿下不轨,真是天大的讽刺!” 唐世济却道:“此次大捷全赖陛下洪福,归功于内阁诸公运筹帷幄,前线将士只是尽了自己本分,皇太子更是仅仅起了监督而已,还想贪天之功?” 都察院的御史们和阉党成员们纷纷附和,直言皇太子这是贪天之功。 “无耻之徒!”礼部尚书姜逢元怒哼一声,表达出自己强烈的不满。 太子党官员们也纷纷附和,指骂唐世济等阉党卑鄙、无耻。 唐世济老脸涨红,大喊了一句:“皇太子手中有两万精兵,皆在京师,若是夺权,将无人可制衡!” 众人心中一颤,崇祯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了,袖中的右手紧紧握着。 朱慈烺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污蔑,他怒喝道:“庸臣陷我!孤当斩你!”说着抽出身边一个锦衣卫的绣春刀,斩向唐世济。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唐世济面色僵硬,头皮发麻,顾不得身份拔腿就跑,躲在殿中龙柱之后。 朱慈烺一刀没砍中他,只觉得绣春刀挺沉的,于是刀口着地拖着绣春刀追了上去,皇极殿金砖上被拉出了一条长长白色刀痕。 皇太子当众持刀追杀御史,群臣骇然,纷纷躲避着杀气腾腾的朱慈烺,整个皇极殿乱成了一团,护驾的锦衣卫们迅速站满了丹陛,防止皇帝受伤。 唐世济绕着柱子躲避着朱慈烺的砍杀,很是狼狈,见朱慈烺仍然追砍他,二话不说跑出了皇极殿,朱慈烺则是提刀一路追了出去。 崇祯的手颤抖一下,脸色极为难看,他再也忍不住,猛然大喝一声:“将他们抓到文华殿!”说完拂袖而去。 众臣皆是不语,姜逢元、杨廷麟等人长长的叹了口气,还好皇帝没让人将皇太子绑回来。 “年轻人就是年轻气盛。”温体仁的嘴角露出了一抹不可察觉的微笑,一些阉党重臣也是相视一笑。 朱慈烺提刀一路追杀唐世济到金水桥边,最终被锦衣卫拦下。 唐世济魂都吓飞了,整个人瘫在金水桥上,脸色苍白,牙齿上下直打颤,满眼恐惧的看着眼中冒火的朱慈烺,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又险些掉下金水桥,很是狼狈。 二人跪在文华殿前,等待着崇祯皇帝的惩罚,不过二人被安排的距离足有三十米,应该是锦衣卫担心皇太子再提刀去砍唐世济。 事后,唐世济被连降数级,贬为左佥都御史,朱慈烺则是取消一切兵权,被禁足在钟粹宫。 回到钟粹宫,朱慈烺余怒未消,发誓定要杀了这狗日的唐世济! 就在当日,崇祯皇帝下诏,将唐王朱聿键废为庶人,发往中都凤阳禁锢于高墙之内,改封其弟朱聿鏼为唐王。 这个唐王就是清兵入关犯京之时起兵勤王的那位,宗亲篡夺皇位,大多是以勤王、清君侧等名义来进行的,崇祯的祖上明成祖朱棣就是过来人。 自靖难以后,明成祖下令龙子龙孙不奉诏命不准擅离封地,更不准轻易进京,完全将他们好吃好喝的供在封地当猪养。 当朱慈烺知道唐王的事情后,心里一咯噔,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崇祯皇帝了。 当天晚上,崇祯在坤宁宫就寝,周皇后埋怨道:“唐世济作为左都御史,熟读圣贤之书,人品却如此低下,欺我皇儿年幼,竟害得皇儿小小年纪狂性大发......” “够了!你是如何知道外朝之事的?”崇祯指着周皇后怒道,他一向痛恨后宫干政。 周皇后被他吓了一跳,颤声道:“是皇嫂今日告诉我的.....” 崇祯听是懿安皇后,便不再言语,他想起了皇兄天启皇帝临终前的嘱托:“中宫配朕七年,常正言匡谏,获益颇多,今后年少寡居,良可怜悯,善事中宫。” 对于天启皇帝的嘱托,崇祯从未敢忘,加上张皇后助他登基,崇祯对其非常敬重。 在叹息了一声后,崇祯便不再说话,离开了坤宁宫。 第143章 勇卫营哗变 朝会上的事情当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师,不仅民众哗然,黄得功、孙应元等勇卫营各将皆是愤怒,对唐世济等文官的言论极为的不满。 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这群言官动动嘴皮子就把他们的功劳都抹了?不仅如此,这群狗才居然敢污蔑皇太子谋反!污蔑皇太子谋反不就是直言勇卫营要反吗? 黄得功越想越觉得窝囊,他一脚踢翻帐中的桌案喝道:“擂鼓!传令全营校场集合!” 英国公府,正厅之中传来一道怒骂之声。 “这和魏阉当政时有何不同?明明是他们在贪天之功!”张世泽怒骂道。 天启七年的宁锦大捷后,朝廷论功行赏,最大的头功居然是魏忠贤,其次是监军太监,再其次是宫里什么都没干的太监,再再其次是朝中的阉党大臣们,如顾秉谦、崔呈秀等等。 连魏忠贤年仅四岁的从孙都论功封了侯爵,至于宁锦大捷的主帅袁崇焕,则是奖励官升一级,赏银三十两。 “慎言!”英国公张之极瞪了眼自己的长子,道:“皇太子功高震主,又得罪了阉党,遭人猜忌在所难免,主要还得看陛下心里怎么想,这种事情轮不到你我置喙!” 张世泽道:“爹,我就是不服!皇明自从土木堡后,我们勋贵都被文官欺负成什么样了?原本的地位相等,现在是个文官都不把我们武人放在眼里了!” 张之极喝道:“你不服又能如何?当年祖上张辅公,随成祖皇帝靖难,后三征漠北,四至交趾(越南),三擒伪王,威镇西南,宣宗皇帝时又平定汉王叛乱,历事四朝,连姻帝室,那是何等的风光!最后呢?不得新帝信任,竟受太监侮辱,以七十多高龄随驾北征,战死在土木堡!” 张之极痛惜道:“如若皇帝信任祖上,我大明何至有土木堡惨败啊!为父告诉你这些,只想让你知道,我等勋贵,只有得皇帝信任才有施展能力的机会!” 见长子面露悲痛之色,张之极叹了口气道:“我英国公一脉看似风光,然两百年来都是祖宗谨小慎微才得以延续,为父没几年时间了,你身为下任英国公,一定要学会低调做人,明哲保身的道理,最重要的是紧随陛下的脚步!” 张世泽听着字字钻心,对于那些言官御史,英国公一脉也曾饱受其害,却又无可奈何。 正当这时,英国公张之极忽然听到皇城中喊声震天,他心中惊疑,却不知道是何声响。 “这是.......勇卫营的喊阵之声!”张世泽大骇,长时间的并肩作战,他对于勇卫营的呼阵之声记忆犹新。 “勇卫营........不好!”张之极怪叫了一声,慌张道:“世泽,快回神枢营坐镇!” 皇城驻地中,勇卫营的大帐中已黑压压的挤满了人,佐击将军以上的将官皆在帐中候命。 自勇卫营成营以来,黄得功一直是一把手,在营中的威望无人可比,连武官散阶比他高一级的孙应元都比之差了一些。 在得到全军集合的消息后,所有将官第一时间来到了大帐,帐外校场之上更是站满了上万披甲执锐的勇卫营士兵。 一见到黄得功,孙应元就将他拉到一边,皱着眉头道:“老黄,我知道你心中憋屈,我们大家都很愤怒,可你要三思啊,这射出去的箭可就收不回来了!” 黄得功嚷道:“收不回来就收不回来,我勇卫营为国血战,皇太子为国尽忠,朝廷中居然有人否定我们,还说我们要谋反,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不错!此等关头,我勇卫营应该站出来,让这群屁本事没有的文官们看看,如果没有我们勇卫营,他们算个屁啊!” 说话之人是杨其礼,此次论功行赏他如愿升到了佐击将军一职,还初授了明威将军的散阶,对于那个御史唐世济的污蔑,他恨不得一枪打死。 黄得功环视帐中众人,洪声道:“朝中一帮捕风捉影的蠢货!构陷皇太子,污蔑我等忠义之军,谁愿与本将一同围了都察院,将那狗屁御史唐世济给宰了?” “末将愿往!” “末将愿往!宰了那姓唐的!” ........ 孙应元一咬牙道:“算我一个!” 即便孙应元再理智,觉得此举不妥,也容不得他想那么多了,黄得功一向认理不认人,现在也不是跟他讲理的时候。 勇卫营是皇太子一手打造,困难之时主将之间必须保持一致,绝不能内部出现矛盾,哪怕是错,也要一同承担! 黄得功拍了拍孙应元的肩膀哈哈大笑道:“我们兄弟并肩作战这么久,就知道你一定会挺我的!我们勇卫营,共进退!” “勇卫营,共进退!” “勇卫营,共进退!” “........” 大帐之中,众将齐呼。 见此情景,卢九德和刘元斌两个监军都是大惊失色,连刚加入勇卫营的周遇吉也是紧皱着眉头,勇卫营若是来个逼宫,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祸事啊。 勇卫营现在近两万兵力,在京师驻扎的就有一万人马,以他们的战斗力,堪比十万大军,若是打起来,京营这点人根本不够打的,估计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刘元斌被吓得脸色苍白,害怕事后追责自己的脑袋保不住,他颤声道:“都察院那帮混账,诬陷我忠义之军,咱家现在就回宫向陛下弹劾他们,骠骑将军您看如何?” 黄得功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刘元斌越想越害怕,拉着黄得功的手着急道:“骠骑将军,听咱家一句劝,不要冲动!” 黄得功推开的他手,迈着虎步走出了大帐。 刘元斌和卢九德又看向孙应元,哀求道:“金吾将军,您帮忙劝劝骠骑将军......” 孙应元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道:“勇卫营,不是谁能都能扑脏水的!皇太子,更不是谁都能张口诬陷的!” 说完,他踏步而出,身后众将们紧随而出。 勇卫营大校场之上,看着眼前列阵整齐的勇卫营将士,黄得功想起了跟随皇太子出征的一幕幕的,初战石景山、血战良乡、克顺义、攻怀柔、围密云、通州斩将,新城破敌,冷口斩王....... 这样一个少年英主,却遭小人构陷,这样一支敢打敢战的英勇之师,也要莫名蒙受谋逆之冤,这天下还有道理吗? 此时黄得功的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愤怒,他猛的拔出佩剑,怒声道:“杀!” 勇卫营上万将士举起手中武器,齐声咆哮:“杀!杀!杀!” 在太液池南面的神机营驻地,汪万年听到了北面传来的呼喊声,脸色剧变,他知道要出大事了。 汪万年喃喃道:“在京师的勇卫营一万精兵足抵得上京营十万大军,再加上驻守新城的近万人马,只要皇太子一声令下,皇位易主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那群不知好歹的言官,真是不知死活啊!” 一个神机营的游击将军慌张道:“将军,勇卫营大军出营了,正往我们这里而来,我们怎么办?” 汪万年冷哼一声道:“慌什么,他们又不是冲咱们来的,传令下去,紧闭营门,放勇卫营的兄弟去承天门!” 第144章 兵围承天门 皇城的正南门是大明门,从大明门往北的中轴线是承天门和午门,午门就是紫禁城的正门。 从大明门到承天门(天安门)的宽阔街道两侧,分布着大明最核心的衙门,有六部、都察院、翰林院、宗人府、五军都督府、锦衣卫、通政司等等。 大明的重要京官大多在这片区域办公,内阁则是在紫禁城中的文渊阁办公,和皇帝的文华殿只有几十米远。 承天门上,一个京营游击将军和往常一样例行巡视,他随意的扫了一眼周围,暗暗点头,准备去值班房中吃着打包回来的德庄火锅提提神。 忽然间,他听到隐隐约约有大军行进时的铁甲碰撞声传来,这名将军眉头一皱,心中好奇,承天门重地,怎么会有军队调动呢?即便神机营和勇卫营调动也只能走其他三门,不可能走大明门和承天门啊。 这名游击将军在城楼上伸头看向两侧,当他看向右侧时,整个人刹那间呆住了。 皇城驻地中,勇卫营上万甲士披甲执锐,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太液池边穿过,将承天门一线的皇城围了起来。 黄得功黑着脸策马而出,扬着马鞭对承天门守军喝道:“快给老子开门!” “骠骑将军!您这是要干嘛?”这名游击将军惊恐道,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黄得高声道:“老子去都察院拿人,别他娘的废话了,速速开门,十息之内若是不开门,老子就用红夷大炮亲自轰开!” 游击将军见城楼下的阵势,不敢硬扛,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开门!” 黄得功一马当先,直直冲进城门,大量的勇卫营军士手持火枪迈着小跑紧随其后,进入了承天门。 在勇卫营大军全部进入承天门后,这名将官与早被吓趴在地上的守城太监相视了一眼,均是发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从承天门到午门前的宽阔地带列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他们身披甲胄,面无表情,人人心中皆是愤怒。 承天门附近的都察院官署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大量甲士手持黑洞洞的火枪对着官署大门。 官署前的护卫早就吓得跑进了都察院大院中,院中的御史和一些小吏们更是被吓得躲在屋舍中。 黄得功亲自领兵冲进了都察院大院中,将一口沉重的棺材放在都察院大院中,并洪声道:“姓唐的!给老子躺进来!” 都察院后衙之中,一处宽阔的厅中坐满了用着午餐的御史们,此时他们喧闹腾腾,谈论着今日朝会之上的胜利。 几名御史慷慨激昂的卖弄着口才,连饭都堵不上他的嘴。 唐世济被众人围在中间,成为了此桌的核心,此次弹劾皇太子,他作为老大冲杀在最前阵,言辞犀利令人震撼,虽然最终被降职,但在御史们的地位仍然高大无比。 一个年仅三十岁,皮肤白净的圆脸御史惋惜道:“唐大人正直无私,直言无讳,维护朝廷纲纪,竟遭到皇太子谋杀,又被降职处分,真是不公啊!” 一众御史纷纷点头,表现出悲愤欲绝之色,仿佛被追杀和受到处分的是自己。 唐世济放下碗筷,压了压手,在一些御史钦佩的目光中,他先喝了口茶,这才道:“舍身取义,乃是我等御史的荣耀!吾辈饱读圣贤书,绝不能轻易屈服低头!” 他话音刚落,茶杯还未放下,只听前院中传来一阵混乱之声,又有一道暴喝声传来:“姓唐的!给老子躺进来!” “躺进来?躺哪去?”唐世济好奇,不知是哪个不知好歹的粗人敢在都察院闹事! “这年头真是世风日下,什么人都敢跑都察院放肆了!” 唐世济也没心情吃饭了,领着一众御史来到了前院,然而他们刚出前院的拱门时,眼睛都直了! 只见都察院前院已被大量手持火铳的士兵包围,他们气势汹汹,人人脸色阴沉,像是来寻仇的,大院中间还放着一口棺材....... 唐世济一脸傲然的沉声道:“你们真是好胆!敢兵围都察院重地,是要造反吗!” 黄得功指着唐世济,冷声道:“捕风捉影,构陷皇太子,污蔑忠义之军,如此奸臣,老子今日就要宰了你!” 一番话说出来,让所有御史都脸色大变,跑都察院杀御史?这不是要造反吗?这黄得功好嚣张啊! 唐世济嘴角微微抽搐,道:“黄得功,本官虽然被降职,但手续还未办理,现在仍是七卿之一,你敢杀我就是造反!陛下会诛你九族的!” “你也不用办手续了,老子来替你办!”黄得功大步上前抓着唐世济的衣领,将他拖了过来,然后一脚踢开棺盖,将他直接按了进去。 几个勇卫营的士兵抬着棺材盖啪的一声盖了上去,吓得唐世济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将军,这姓唐的怎么处置?需要拉到忠魂祠让他给牺牲的兄弟们磕头吗?”一个勇卫营的千总问。 “磕个头就能完事了?”黄得功怒目道:“直接埋了!就埋这!” 在都察院大院中现场活埋左都御史,都察院的御史们被吓得纷纷后退,惊恐万分,这黄得功完全是疯了呀! 看着这些御史一个个怂的要死,黄得功怒喝了一声,让人把在大殿上附议唐世济的人全部抓了过来。 黄得功看着一个个瘫在地上的御史,冷笑一声道:“你们不是挺能说的吗?来!继续给老子讲讲勇卫营怎么谋逆的?” 眼看着装着唐世济的棺材要下坑了,这些御史哪里还有平日里义正言辞的形象,一个个吓得直接跪了,有两个甚至直接吓晕了。 黄得功拿着马鞭对着这群御史狠狠的抽了起来,同时骂道:“平时都连只鸡都不敢杀的怂货!只会捕风捉影的参这个参那个的!国朝养你们有什么用?全给老子杀了!” 孙应元连忙拦住了他,低声道:“差不多就得了。” 周围的六部官署之中,各大小官员皆是议论纷纷,他们先是惊恐,然后是痛斥黄得功等武将的跋扈,居然敢兵入承天门,包围都察院,这简直是对朝廷的严重挑衅。 兵部尚书杨嗣昌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他刚上任兵部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就在刚刚,他派去找黄得功商量的兵部官员被赶了回来。 对于黄得功的不理睬,杨嗣昌毫无办法,勇卫营的凶悍他早有耳闻,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真不知如何是好。 礼部尚书姜逢元来到了都察院,亲自面见黄得功,他皱眉道:“殿下和勇卫营有所委屈大家都知道,也没有相信唐世济这无耻之徒之言,将军如此行事,岂是人臣所为?这不是陷殿下于不义吗?” 黄得功对皇太子的这位老师颇为敬重,又见他说话有些道理,对他还算礼貌,只是说什么也不肯放了唐世济。 这位礼部尚书又说了自己为政数十年的经验,讲了一通大道理,唠唠叨叨说了半天想要感化黄得功。 孙应元见状忍不住道:“姜大人,这唐世济肯定是放不了了,其他御史好说,我将他们捆了押往午门,让陛下定夺可好?” “放不了了?被弄死了?” 姜逢元见说不动二人,也没有多问,只好叹息一声回到了礼部。 这烂摊子,还是让陛下自己处理吧,谁让他自己不先给个说法,现在好了,让人亲自上门讨说法了。 第145章 临时应对 文华殿中,崇祯正紧锁着眉头看着荆襄和陕西的地图,时而手指沿着地图画了画,时而拿着朱笔对着几个地方圈一下,颇有些临阵的将帅风范。 正在此时,曹化淳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带着哭腔的道:“皇爷,老奴对不起您啊,出大事了…..…” “襄阳丢了?”崇祯一听,脑袋当时就嗡的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 曹化淳和王承恩二人赶紧上前搀扶,曹化淳连忙道:“皇爷,襄阳没丢,是勇卫营哗变了!” “哦,襄阳没丢就行。”崇祯一听立马缓过劲来了,在喝了王承恩递过来的一口茶,这才舒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忽然回过神来,陡然一惊,惊诧道:“什么?勇卫营哗变了?” 曹化淳流泪道:“承天门的守军急报,勇卫营上万大军已经进了承天门,包围了都察院的官署,连午门前都围满了全副武装的铁甲士兵啊!” “他们想干什么?替太子逼宫吗?”崇祯怒吼道,这是他第二次体验到了被羞辱的感觉,恼怒、憎恨、惊恐,一起涌上了心头。 崇祯突然陷入一种无助、无力的状态,又惊又怒又发愁,惊的是没想到这逆子在军中威望如此之高,作为天子亲军的勇卫营居然为了他而全军哗变。 他想到了七年前的事情,同样的北京城,同样有人羞辱了他一次,袁崇焕被捕后,他的部将祖大寿率辽军扬长而去,丝毫不顾被皇太极包围的北京城。 “那逆子呢?这么迫不及待的想上位吗?”崇祯恨恨道,感觉自己这么多年养了个白眼狼! 王承恩小声提醒道:“皇爷,殿下还在钟粹宫禁足,并未出宫......” “太子还在宫中?”崇祯原本的躁动的心一愣,然后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富丽堂皇的殿宇内,年轻的皇帝焦躁不安,来回在殿内踱步,良久之后,他才缓缓道:“召太子过来。” 钟粹宫中,朱慈烺收到了李廷表的飞鸽传书,这是应对特殊情况才动用的特殊联络方式,平日一般不用,都是专人联络。 朱慈烺见李廷表飞鸽传信就知道有大事发生,当他打开字条后,整个人震惊了,他怒道:“这个没脑子的黄得功,你急个屁啊!” 哗变,在大明虽然屡见不鲜,但那仅仅是地方上闹饷的大头兵,一般上面直接就处理压下来了,勇卫营上万人在京师哗变,这事可不好压啊。 朱慈烺不会蠢到以为黄得功和孙应元会来个逼宫,为他这个太子黄袍加身,强行登基,那样太扯了。 不说双方没通过气,之前也没有什么暗示,就算他们有这心,朱慈烺现在也不能篡位啊,在大明现在这个局面逼宫篡位,无异于把大明推向深渊,自己引火烧身。 朱慈烺不是刚穿越几天的愣头青,他在大明土生土长几年,对这环境已经门清,封建礼教深入人心,远比想象的要可怕。 就算现在逼宫当了皇帝又如何,能掌控京师,杀光了京师中不听话的百官又如何?地方的官员、士绅、军队能认他这个篡位的不孝皇帝? 不说李自成和张献忠做梦都能笑醒,恐怕各地拥兵自重的军阀就会学曹操,以勤王的名义领兵进京,九边各镇距离如此近,加上不远的山东总兵刘泽清、三边总督洪承畴........ 在一个王朝末年,朝廷中若是有人篡位,那是很多封疆大吏都乐意看到的事情,即便不明反也会置朝廷的旨令如厕纸,继续拥兵自重,以图大势。 毕竟有实力的话谁都想学李渊和赵匡胤,历史上谋朝篡位成功的事情可是不少的,王莽、曹操(曹丕)、司马懿(司马炎)、高欢(高洋)、宇文泰(宇文觉)、萧道成、陈霸先、杨坚、李渊、赵匡胤等。 如果朱慈烺手里有类似勇卫营这样的十万大军,还能赌一把,靠军队强行统治,谁不服就打,打到服为止。 勇卫营现在这两万人,只能镇住一隅,拉出去完全镇不住全国,兵力太少了,身后支持的士绅也不多,现在篡位完全是一手好牌给打烂了。 朱慈烺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保住勇卫营,保住黄得功和孙应元,若是不行,也只能站在勇卫营一边,闹他个天翻地覆,杀他个人头滚滚了。 跟着传旨的太监前往文华殿,朱慈烺一路思考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他一进入文华殿,刚准备行礼,只听到崇祯指着自己怒道:“逆子,你这是要逼宫吗?” “父皇这是何意?”朱慈烺假装不知情,一脸无辜的反问。 崇祯自从朱慈烺进来就开始一直盯着他的表情观察,然而以他的慧眼观察了半天,朱慈烺的脸庞上只有天真和惊讶,别的一无所获。 “你的勇卫营聚集在承天门和午门前,还将都察院给围了,连七卿中的唐世济都被装进棺材了,难道这不是要逼宫吗?”崇祯冷声道,他的话语间表现的依然很生气。 朱慈烺的脸色仿佛写了一个大大的问号:“逼宫?勇卫营可曾攻击紫禁城?” 见崇祯不语,曹化淳开口道:“没有。” 朱慈烺轻呼了一口道:“那何来逼宫直说,再说儿臣只有统兵权并无调兵权,又被禁足在钟粹宫,如何命令勇卫营?” 崇祯一听感觉也对啊,或许这事真跟太子无关?那勇卫营哗变图的什么? 朱慈烺提出了这个核心问题:“军队哗变是有原因的,勇卫营为何哗变?还围了都察院?” 一向神助攻的曹化淳说道:“或许是因为唐世济等御史在大殿之上说出了抹除勇卫营将士功劳的言论........” 朱慈烺点点头,叹了一口气,表现出一副极为悲痛的模样,道:“军人以军功为荣耀,唐世济在殿上胡言乱语,儿臣当日假意杀他,就是为了请他闭嘴保护他,不让他祸从口出,没想到还是发生了,哎,都怪我.......” 崇祯和王承恩都是讶异的看着朱慈烺,当日貌似不是这样的吧,你小子都把人追到金水桥了,若不是锦衣卫拦着,估计都能追出午门杀到棋盘街,这就是所谓的保护?? 也不管朱慈烺是不是演戏,崇祯咬着牙道:“这个唐世济,真不是个东西!” 朱慈烺认真道:“父皇,您下旨让勇卫营回营吧,儿臣亲自去传旨!” 你去传旨?你小子要是转头带勇卫营打进来,来个黄袍加身怎么办?崇祯说什么也不可能让朱慈烺这小子出宫与用勇卫营会合的。 曹化淳建议道:“要不皇爷您和殿下一同前往午门看看?有您两位在,相信勇卫营翻不了天。” 崇祯点点头,他也想亲自去看看,顺便了解一下情况,自己精心打造出的勇卫营怎么就哗变了呢? 第146章 出尔反尔 崇祯和朱慈烺一同来到午门城楼上,只见午门广场上黑压压的一大片,勇卫营士兵列阵一直延续到承天门。 看着军容整宿的勇卫营,又看到午门前被捆成粽子的大大小小御史们,崇祯心中怒意渐渐升腾。 孙应元见午门上出现的皇帝和朱慈烺,他见朱慈烺无恙,立刻单膝下跪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勇卫营军纪严整,见主将行礼,众将士跟着齐身行礼呼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心中有些胆怯,不过在听到将士们是呼喊自己时,心中顿时大定,看来勇卫营还真没打算逼宫。 朱慈烺心中松了一口气,暗道这孙应元脑子真灵活,若是换了黄得功那棒槌,估计就先开口让皇帝要个交代了。 “父皇,您看,勇卫营没有逼宫,他们依然追随着您,始终是您忠诚的天子亲军!天子亲军居然被人污蔑图谋不轨,这是什么道理?” 朱慈烺现在是极力的吹捧,力求能大事化小,好在孙应元眼力足,在此刻叩拜皇帝。 崇祯被这一通马匹拍的舒服了不少,点了点头道:“让他们起身吧,问问他们想做什么。” “兴!”曹化淳扬声道:“陛下口谕,问尔等为何至此?” 曹化淳能在宫中混这么多年而不倒,也算个老油条了,领悟力和应变能力极强,问话也很有讲究,如果张口就问:你们为什么要逼宫,不知道这是死罪吗?那结果就尴尬了。 孙应元洪声道:“我们勇卫营为国血战,朝中的御史不仅妄言抹除我等战功,还捕风捉影,构陷我忠义之军!我们不服!现将一干奸臣拿下请圣上发落!” “不服!” “不服!” 上万勇卫营甲士举着武器疯狂呐喊着,排山倒海的声音响彻了整座皇城,让人心惊。 崇祯的额头隐隐有汗水凝聚,他却不敢伸手去擦,怕被别人看出他的紧张。 朱慈烺对孙应元的控场能力感到非常的满意,能把无计划的哗变控制到这种程度已经很难得了,只要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他相信崇祯不敢轻易动他们,祖大寿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朱慈烺认真道:“父皇,该如何处理?请您示下!” 崇祯很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他感觉自己被胁迫了,冷哼道:“让他们回去吧!” 朱慈烺立即高声道:“陛下有旨,让尔等速速回营,好好操练,为国尽忠,至于其他之事,陛下会替你们做主的! 他传达的意思很明确:你们先回营,皇帝不会怪你们的,这些御史们交给皇帝来处理,你们不要越权行事。 说完,朱慈烺询问道:“父皇,您看这样行吗?” 崇祯跟文官集团斗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个人精了,他如何听不出朱慈烺话中的意思? 崇祯现在就算再不满朱慈烺多嘴私拿主意也不好直言拒绝,眼下最主要的是要先让勇卫营返回驻地,不然这么多士兵堵在官署区和午门前,搞不好真要逼宫了。 “嗯!”崇祯点了点头,随口应了一句。 见他松口,朱慈烺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孙应元挥了挥手,示意他领军撤回,孙应元领命,立即下令全军前队变后退,返回驻地。 看着勇卫营退兵之后,所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午门前被捆成粽子们的御史们顿时哇哇大叫了起来,哭着道:“陛下!您要替我们做主啊!” “陛下!他们杀了唐大人,你要替我们做主啊!” 城楼上的崇祯听着这凄厉的呼喊声,眼皮忍不住狂跳了几下,忽然冷声道:“太子继续禁足,只许在后宫,不许踏入前朝一步!传内阁、六部、神枢营、神机营、五军营各军左右都督前往皇极殿议事!” 朱慈烺闻言脸色一变道:“父皇,勇卫营有大功于国,您不能动他们啊!” “这天下还有朕动不了的人?送太子回宫!”崇祯只是冷着脸说了一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呢!再说这天下不是就有你动不了的人吗?还是一批人,比如皇太极、李自成、张献忠、祖大寿、左良玉....... 朱慈烺发脸色非常的难看,心中也是焦急万分,朝议对付勇卫营?你怕不是作死! 跟在崇祯后面的骆养性算看出来了,陛下这是要准备反击了,说不定还要废太子,他笑着上前,伸了伸手道:“殿下,请吧!” 朱慈烺看着小人得志的骆养性,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滚一边去!” 骆养性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变得很是难看,不过依然杵在那没动。 朱慈烺身后的徐盛上前一步,洪声道:“殿下让你滚一边去,你耳朵聋了?” “徐盛!你......”被徐盛呵斥,骆养性脸色变得青红交替,极为的恼怒。 “三息之内再不滚,老子废了你!”徐盛冷眼看着他,喝道:“滚!” 感受着徐盛身上发出锋锐的杀气,骆养性脸色一白,他虽然习过武,毕竟没上过战场,和徐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在怨毒的看了徐盛一眼,最后还是灰溜溜的离开了。 “什么玩意!还敢在本宫面前跳来跳去的!”朱慈烺轻蔑的看着远去的骆养性,不得不说,这种仗势欺人的感觉真的很爽。 爽是爽了,勇卫营的事情到底该如何处理呢? 朱慈烺思考良久,忽然沉声道:“徐盛,派人密传黄得功和孙应元,牢牢掌握勇卫营,谁若想动,无须顾忌,尽管放手去杀!” 朱慈烺想的很明白,任何资本都建立在实力之上,谁若想动我的根本,那就先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 这是最坏的打算,朱慈烺决定再走一步软棋,去请慈宁宫和慈庆宫两位大佬出面。 在皇帝的急诏之下,内阁、六部、中军都督府、左军都督府、右军都督府、前军都督府、后军都督府,所有文武将官汇聚皇极殿,等待着皇帝的驾临。 群臣都得知了勇卫营的哗变,对于这个变数先是有些意外,随后各自考虑的事情很多。 文官们都在猜测陛下会不会趁机废掉太子,然后重整勇卫营,毕竟太子的势力让所有人都感到惊慌,不除不快。 三皇子也是皇后嫡出,废掉太子立他为新太子,这或许是最好的安排,也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就是不知道皇帝能不能下这个狠心。 温体仁此刻的心情非常的激动,损失掉一个唐世济,却可以废掉太子,这样的换棋非常的划算,只要太子一倒,自己再腾出手对付那些朝臣就轻松多了。 崇祯正从文华殿赶往皇极殿主持朝议,在半道上遇到了来自慈宁宫的老太监,老太监弯腰驼背行礼道:“皇爷,太妃娘娘请您移驾慈宁宫。” “朕知道了。”崇祯眉头一皱,不过还是应了一声,随后对着王承恩道:“让大臣们散了,明日再议。” 皇极殿中,王承恩当众宣布了皇帝的旨意,众臣对视了一眼,皆是感到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 众臣议论着离开皇极殿后,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在悄悄跟上了温体仁,在文渊阁附近的老柏下近身悄悄说了几句话便迅速离开了。 “慈宁宫一向不问世事,怎么今天........”温体仁忽然感觉有些不妙,觉得很有必要催促皇帝再次进行朝议,将事情尽快给办了。 单章说明、感谢 感谢大家的评论,特别感谢那些语句诙谐的本章说,看了让人很愉悦。 对一些富有建设性的评论我一向秉持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心态。 历史,不同人理解的层次不同,观点差距也很大。 开始我是想按照大家的思路去写,不过发现书友们的思路相差很大,所以只能按照自己的预定的大纲写了。 最近的章节主要是表达主角与崇祯之间的矛盾,以及他扫除文官中最大祸害温体仁的过程,这些都是主角实力扩充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问题,还有几章就会解决那个自己作死的温姓祸害。 针对勇卫营哗变的事件,许多读者认为没有逼宫干掉崇祯很不爽。 我在以前的章节就说过,明末的情况就算是秦皇汉武复生都救不了,必须推倒重来。 在王朝末期,存在的问题很多,一个在京师遥控指挥的皇帝,即便再英明,也无法彻底解决问题。 本书的路线是朱慈烺扫除障碍,取得南下平叛的机会,一旦困龙入海,将会海阔天空。 朱慈烺会按照开国皇帝的路线平定天下,建立一支效忠自己的庞大军队,扶持新的士绅阶层,按照自己的规则重新划分大明这块蛋糕。 主角的身份是一个强力buff,只要应用的好,会变得相对容易许多。 身份加上强悍的军队,这就相当于加持了无敌buff,主角又是穿越者,没有太多封建顾虑,可以大刀阔斧的进行革新。 最后说一句:主角不是善茬,后面不会让大家失望的,不喜暴力者慎入....... 应书友要求新建了一个书友群:641621369 (本书简介上也加上了)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加一下,希望大家相互探讨学习,一起进步。 ※※※※※※※※※※※※※ 感谢书友【∠色】打赏一万起点币,成为本书第一位舵主,手动放鞭炮! 感谢以下书友的打赏支持!(排名按粉丝总榜) 1.∠色 2.武帝小贝 3.旭日寒冬 4.妖孽丶十三 5.书友20190803180935612 6.名扬之2016 7.会飞的小鳄鱼 8.幽影之魂z 9.水云刹 10.家欢欢欢 11.杀死一切能动的 12.朽枯村 13.来一大碗面 14.看书太贵、我忍 15.书友20190727192636255 16.书友20190223084746416 17.乀ming乀 18.书友20190625204906654 19.我自己 20.天下纵横有我 21.谢玉文 22.书友20180121161514452 23.书友20170909100255520 24.62天堂向北26 25.我看见精灵在跳舞 26.书友20170113235156402 27.北海幼儿园院长 28.叫我瀚林吧 29.起1点荣誉会员 30.仰望未来的二哈 31.后壳路 32.飞天恶人 33.扣q616822900 34.hmht 35.宁托尘缘随水去 36.君临死寂 同时感谢为本书投推荐票的广大书友们! 第147章 后宫救援团 慈宁宫的刘太妃,是神宗万历皇帝的最后一位遗孀,比崇祯大两辈,这位刘太妃比万历皇帝还大五岁,今年已经八十岁了。 刘太妃对各个皇子都极好,加上宫中没有皇太后和太皇太后,因此天启皇帝和崇祯都视她为祖母,刘太妃从天启元年执掌太后印玺,一直都是紫禁城后宫的当家人。 当年天启帝选皇后,就是她主持定了张皇后,崇祯皇帝的周皇后,也是老太妃当年选的。 不过老太妃为人低调,从不争权,在后宫中处处为皇后着想,让宫中所有人对其十分敬仰。 此时的慈宁宫中,紫禁城中身份最高的四位都齐聚在此,刘太妃,崇祯皇帝,周皇后,还有皇嫂张皇后。 三个人六双眼睛紧紧盯着崇祯,崇祯突然发现自己成了斗争的焦点,一时间只好闭口不言。 张皇后率先开口道:“太子小小年纪就被你派出去上战场打建奴,我等本就不同意,奈何陛下圣旨已下,现在太子刚刚做出点成绩,你就是如此对待太子的?” 崇祯刚想开口说话,只听刘太妃也道:“皇帝,哀家不愿过问朝政,咱们就来说说家事,太子屡立大功,你不赏反罚,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崇祯恭敬道:“请太妃娘娘息怒,太子在朝会大殿当众提刀追砍御史,此等严重失仪之举,朕........我不处罚他,朝臣定然不肯善罢甘休的。” 张嫣怒气冲冲道:“那帮外臣,不仅无能,还妒忌贤能,如果他们有本事的话,怎么会让建奴打到北京城下?京师附近又怎会有如此多的流民,这就是他们辅佐君王的能力吗?” 她对阉党恨之入骨,当初她的身孕就是魏忠贤使坏做掉的,如今的内阁首辅温体仁早已被她打上了阉党的标签,加上此次针对太子,更是让她从头到尾都恨透了。 崇祯很想反驳几句,可他很识相,知道在几个位尊的女人面前讲道理有些不太现实,只好闭口不言。 周皇后一直没有说话,她不能当面指责自己的丈夫,可任谁都能看出周皇后眼中的不快。 刘太妃没有张皇后那么激动,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了,若是激动也受不了,她不紧不慢道:“皇帝,你虽有太祖皇帝的宏图大志,却无太祖皇帝的胸襟,太祖皇帝能无条件的信任懿文太子,你却不能。” 提起懿文太子,崇祯心中恍然,那是大明朝第一位太子,是洪武皇帝朱元璋的长子,名叫朱标,朱元璋刚称帝就立他为皇太子。 朱标成年后,朱元璋每次亲征到前线或者没事做的时候,就把国家事物都交给太子管理,将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了他,允许他行使皇帝任何权力。 在历朝历代,这种情况基本是不可能存在的,皇帝出巡或者亲征虽然会让太子监国,但往往会留下后手,比如留一些大臣或是立下许多规矩限制太子的权力,说白了就是不信任。 朱元璋却不这样,他对皇太子朱标一万个放心,每次出去不仅让朱标监国,还亲切地对他说,尽管使用皇帝权力,朝廷中的大臣重臣你随意处理任用。 这种事情就发生在本朝,对一心想做明君、圣君的崇祯触动很大。 刘太妃继续道:“这天下迟早是太子的,况且太子尚小,怎么会如外臣所言,有谋逆之心,皇明二百多年来还没有过太子谋逆的事情发生呢,皇帝你在七岁时可有想要谋取神宗皇帝的江山?” 此话一出,崇祯皇帝一惊,这种话也只有刘太妃敢说,别人若是敢说,简直大逆不道。 崇祯并没有动气,反而勾起了悲惨的伤心往事,他的生母只是他那死鬼老爹的一个婢妾,在他五岁的时候,生母刘氏被死鬼老爹在一次发疯中杖杀了。 年仅五岁的朱由检只好由庶母李妃抚养(人称西李),几年后西李生了女儿,照管不过来,朱由检被转给了另一庶母李庄妃(东李)抚养。 然而,又没过几年,李庄妃被天启皇帝乳母客氏苛待,最终气郁而死,年仅三十七岁,崇祯又成了没娘了孩子。 崇祯皇帝的成长之路可谓是极为的苦逼,也难怪他当了皇帝后就立即下令凌迟处死了客氏。 想起他那冷血的死鬼老爹,又想起埋在在脑海深处的生母,崇祯突然鼻子一酸,他转过身去吸了口气,道:“是朕不对,不该亲信外臣,怀疑自己的骨肉.......” 见从不认错的崇祯皇帝居然破天荒的开口认错,几个妇道人家一下子愣住了。 懿安皇后张嫣刚要启口再次说道,崇祯已经起身走向门口,并道:“朕是不会废太子的,还望太妃娘娘和皇嫂宽心。” 离开了慈宁宫,崇祯没有再去文华殿,而是回到了乾清宫,他将自己一个关在了内室,看着生母孝纯皇太后的画像,心中很是悲伤。 朱由检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已,虽然当了皇帝,对亲情却依旧极为在意。 当初被封为信王时,由于生母刘氏死得不明不白,他不敢公开去祭祀自己的母亲,只能悄悄向太监打听母亲下葬的方位,并偷着拿些钱让侍从去为母亲祭扫。 在十七岁时,哥哥熹宗天启皇帝朱由校无子早逝,将皇位传给了他,直到这时,朱由检才真正能够光明正大地追悼自己的母亲,他追谥生母刘氏为“孝纯皇太后”,将她从简陋的坟墓中迁出,与父亲光宗合葬庆陵。 孝纯皇太后没有画像留下,崇祯便想法设法找人画出,他找到了当年与孝纯皇太后一起同为光宗姬妾、且关系极好的傅懿妃,让他从宫中寻找已故的孝纯皇太后相貌相似者,又让太后的母亲瀛国太夫人指示,让画家作修正,如此一来便得到了孝纯太后的画像。 画像完成后,崇祯以庄严的排场由正阳门迎入宫中,崇祯跪迎于午门,并将画像悬挂于宫内,请年老宫女观看。 有人说很像当年的孝纯太后,也有人说不像,崇祯听了之后泪如雨下,后宫众人亦随之感动落泪。 ※※※※※※※※※※※※※ 虽说皇家无亲情,不过根据我对崇祯的了解,发现他对亲情看的还是比较重的,而且明朝立国以来还未出现过废太子的事情(废自己儿子,景泰帝是废哥哥的儿子,立自己儿子为太子),崇祯也不过是借坡下驴而已。 第148章 民众的声音 经过一日的传播,勇卫营在皇城哗变的消息引爆了整个京师,这消息太惊人了! 皇明时报虽然没有报道此事,但各个街口的报亭依然围满了人,那些专业唱报人已经对此业务非常的熟悉了,不用看报就能编出一个故事来。 勇卫营曾多次登上皇明时报,还曾有过专栏,这些唱报人不知道多过了多少次,凭着先入为主的感觉,他们坚信勇卫营的忠诚。 这些唱报人根据锦衣卫便衣人员提供的情报,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上万勇卫营如何的愤怒鼓噪,将那种悲愤填膺的英雄形象完美的阐述了出来。 如果朱慈烺看到的话,一定会投资办一座京师电影学院,让他们担任导师。 在这些唱报人的宣传之下,又经过无数不明觉厉的人群传播,很快京师上下都知道了那惊天之事,各大街小巷、酒楼茶肆都在谈论着此事。 有消息灵通者宣称,昨天下午,他们在棋盘街看到许多朝中重臣和京营的将军匆匆入宫,事情肯定不简单,说不定是准备对付勇卫营的。 消息传开后,群众哗然,一些勇卫营的忠实支持者们在有心人的安排下,拉起了横幅开始最初的游行示威。 棋盘街周围商铺林立,人流量也极大,此时在街道人群中分出一条道来,一条长长的队伍中不断有人敲锣打鼓,更多的人在激动的摇旗呐喊。 “勇卫营无罪!” “奸臣祸乱朝纲!” 游行队伍最后来到了皇城南门,跪在大明门前,大声呐喊,勇卫营忠心报国,望天子切勿听信奸臣捕风捉影之言,寒了忠勇将士之心。 温体仁本想借助皇明时报进行舆论压制,痛斥勇卫营不忠哗变一事,以此扰乱视听,礼部尚书姜逢元直接拒绝了他,礼部下的皇明时报对此事只字不提。 礼部的不识相并不能阻止温体仁等人对勇卫营的打击,他派出自己手中的情报人员在京师各处散布消息。 他们宣称勇卫营公然要挟朝廷,要挟皇帝陛下,总兵黄得功更是坑杀了左都御史,如此桀骜,如此跋扈,真是目无君上! 在任何时候,舆论影响永远是可怕的,不少民众对这些言论开始了半信半疑,也有一些人深受影响,真正相信了。 勇卫营的支持者与反对者开始各个茶楼酒肆互怼,双方唾骂泼酒更是常见,有的甚至大打出手,报亭周围也有大量民众相互指骂,穿街过巷,相互追逐。 大量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衙役开始上街维稳,对闹事之人毫不留情的棍棒加身,好不容易使京师渐渐安静了一些。 面对民众的哗然,各大衙门的官员们神情各异,有人暗道勇卫营的影响之大,有人则是担心往后自己的利益会不会受到影响。 在京师东城的张府之中,粮商商会张大彪正在款待一位来自徽州府的徽商。 这名徽商感叹道:“张兄,这京师果然不同啊,人人活力四射的,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张大彪笑吟吟道:“李星兄这话怎么说?” 李星道:“我们徽州府,今年大旱开始,大家连口吃的都没有,哪还有力气打架和游街啊,不像京师人人温饱不愁。” 张大彪笑道:“天子脚下,难免一些人吃饱了没事干,也许我们认为他们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可有人觉得这是一场博弈。” 李星摇了摇头道:“博弈什么的我不管,我此行目的只想告诉张兄,江南的粮食来源断了。” 张大彪皱眉道:“李兄,怎么回事?” 李星道:“不仅我们徽州府,整个南直隶四十个州府将近一半地方遭遇了旱灾,非常严重,遍地饿殍啊,南方的粮食消耗极大,还有许多人在囤积,粮价近乎翻倍,若是按照往年那样收购再运到京师贩卖,那可就要赔本了。” 张大彪沉吟道:“无妨,上面前段时间让我准备回南方发展,京师这里的产业也无所谓了。” 李星认真道:“张兄是否依附的过早了?现在的形势可不大明朗啊,京师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皇太子的局面非常不利,你可要三思而行啊!” 张大彪笑道:“我等商人,有时候做的生意本就冒险,投入的越早,回报越是丰富。” 李星急道:“可你若失败了,对我们徽帮的损失可谓是不小,你要为我们考虑啊。” 张大彪叹了口气:“我们徽帮近年来虽发展的很好,不过比起晋帮还差了一些,那帮家伙现在都到我们地盘抢生意了,我们若是继续平稳发展,估计连两淮之地家门口的生意都不好做了。” 他接着道:“我看似在赌,然而凭我在生意场上多年的眼光来看,皇太子不会轻易倒的!” 勇卫营中驻地中,营寨高筑,四周的瞭望塔全天十二个时辰哨位不断,龙骧夜不收更是潜伏在皇城和京师各部京营驻地附近。 只要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勇卫营就会得到示警,随时准备以强势姿态率先出击,彻底击垮来犯之敌!同时驻守在新城部分勇卫营也会得到示警,里应外合,同时举兵。 第二日,皇极殿中依旧举行了朝议,大明各衙门最核心的文武官员汇聚一堂。 崇祯虽然不打算废太子了,但对勇卫营举动依然耿耿于怀,决定朝议处置。 温体仁一改往日作风,首先出班,语气森冷道:“陛下,黄得功和孙应元心术难测,他们胆敢在承天门重地兵围都察院,杀御史!藐视陛下,藐视朝廷,臣请杀之!” 礼部尚书姜逢元道立即出班反驳道:“两位总兵领勇卫营东征西讨,多次大捷,斩敌数万,将建奴赶回关外,如此大功,忠义双全,反遭言官猜忌,岂不让忠勇将士心寒?” 刑部右侍郎杨廷麟也奏道:“眼下京师中百姓对勇卫营的风评极佳,还有许多人跪伏在大明门前,请陛下切勿寒了忠勇将士之心。” 阁臣薛国观笑道:“一群刁民而已,朝廷的决断还需要受他们影响?真是可笑!” 崇祯眉头一皱,看向了内阁,却见内阁几人安静无声,贺逢圣假装沉思应对之策,黄士俊直接垂头看着地上发亮的金砖,不参于他们斗争。 黄士俊当京官三十载,没有革故鼎新的伟绩,也无遭人唾骂的劣行,倒由于他学识渊博,工作勤奋,处事公正,因而获得“清正”的美誉,在当时乌烟瘴气的官场,确是难能可贵。 崇祯也看重他这一点才让进了内阁,本想让他实实在在办点事情,却没想到这老东西什么事都不管! 处于腐败透顶的官场而能独善其身因然可赞,而保持清醒头脑不陷入朋党倾轧的漩涡也不失为聪明之举,黄士俊不可谓不是个聪明人。 第149章 文武之争(为舵主∠色加更) 见几位新进的阁臣很识相,温体仁很是满意。 崇祯扫了一圈众臣,沉着脸道:“继续说!” 没有了唐世济等御史打前阵,温体仁只好赤膊上阵道:“勇卫营披甲两万,其战斗力有目共睹,在京师中无人可制衡!请陛下三思!” 户部尚书侯恂道:“难道能打仗也是错?大明若不是有这两万能战之兵,还真不知现在是何处境。” 温体仁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侯恂,继续奏道:“勇卫营擅杀左都御史,天理难容!臣请陛下调兵围剿,降者不杀!” 温体仁的小弟阁臣张至发也道:“臣附议,请陛下下旨调神机营、神枢营、五军营围剿勇卫营,逼其缴械投降!” 张世泽哼了一声道:“恕末将直言,我神枢营虽有数万人马,然而却不敌勇卫营半数之人!” 汪万年也道:“神机营火器虽众多,士兵却胆小如鼠,征战之时,如果不是勇卫营坐镇中军前阵,我神机营面对鞑子骑兵将会不战而溃。” 汪万年不像张世泽说的那么直白,不过意思却也一样,我们也打不了。 五军营的各个都督则是不说话,没有任何表示,仿佛这事不关我们的事情。 殿中文臣们议论纷纷,连与鞑子交过手的神机营和神枢营都自认不是勇卫营的对手,其他没上过战场的各卫更别说了。 崇祯脸色很难看,他已经看出来了,武将们已经心向太子一系了,他很不明白,这逆子究竟是如何收买人心的! 温体仁怒喝道:“无法制衡就任由勇卫营在京师肆意妄为吗?” 他的话若霹雳雷霆,在殿内轰然大响,惊得殿内众臣一时呆住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张世泽再也忍不住了,他出列大喝道:“自古为臣者,以‘文死谏,武死战’为荣,然而勇卫营在外多次死战,言官们诬陷其反,就是这样死谏的吗!你们如此作为,还有哪个武人敢为大明流血尽忠?” 张世泽一言石破天惊,如同万箭齐发,扎了众人的心,更是让御座之上的崇祯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英国公张之极连忙呵斥道:“闭嘴!” 汪万年呆了呆,没想到一向沉稳的张世泽能说出这番话来,此刻他心中对这位老弟敬佩不已。 武将们也纷纷被触动,心中有了一些想法,大明最初并不是重文轻武,太祖皇帝建立的制度只是文武分离,文武地位是同等的。 自从土木堡之变后,皇帝被抓,武勋势力遭到毁灭性打击,此后文官控制的兵部掌控军队,从那以后,大明武将的命运基本取决于支持他的文官的命运。 最典型的一代名将戚继光,就是随着张居正的倒台而倒台,文官独大后忙着内斗党争,武将们也就跟着被党争所累,就跟个孙子一样,若是有实权早就哗变了,谁还受这个鸟气! 一个文官指着张世泽道:“你这是何意?” 五军都督府一个都督冷冷的看着他,道:“难道不是吗?你们文官就该做你们辅政的事,打仗和军队的事需要你们来操心吗?” 此话一出,立刻遭到了众多文臣的激烈指责,怒斥武将开始跋扈,必须要加强扼制。 武将们曾经是那么的辉煌,如今却惨遭文官压制,遭到欺辱和白眼,武勋们忍了近两百年,如今终于有机会爆发了,他们毫不示弱,与一众文官呼喝了起来。 经过勇卫营哗变事情的影响,原本朝堂上最常见的党争,此时在大殿中演变成了文武之争。 崇祯一一看向武将们,只见他们个个眼中散发出灼灼之光,面容之上似乎颇有着阴森之意,他心中猛然一惊,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大殿上的文武之争争吵不休,一些武将撸着袖子就差上演大明朝堂的老传统全武行了。 说起全武行,在大明很流行,明代宗时,朝会上就经常会上演全武行,不过这些大臣们打架并不是单打独斗,经常拉帮结伙,上百人一起群殴,打赢了说是为民请命,打输了也可以说是忠心为国。 有一次群臣在大殿上直接将锦衣卫的指挥使给当场打死了,揍红了眼的大臣们最后居然把目标锁定了皇帝,代宗脸都被吓白了,第一时间高度肯定了大臣们刚刚在金銮殿上的暴行是见义勇为,这才躲过了一劫。 嘉靖年间,因为看不惯千方百计献媚皇帝的刑部主事张璁、桂萼等“奸佞小人”,杨慎和翰林院编修王元正、刑科给事中张翀等一班热血青年班都没有上,天天在紫禁城前面的金水桥上拦路设卡,等着张璁、桂萼等人,见一次打一次,打得张璁他们好一阵子不敢上朝,有一次,杨慎他们甚至追到了紫禁城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围殴这几个人。 还有隆庆时期的内阁首辅高拱斗殴事件,太多太多了,朱慈烺提刀砍御史也只是小场面而已,只是近些年来少有大臣斗殴才变得大惊小怪的。 王承恩无聊的看着文武双方光动嘴不动手的在那互喷,偶尔偏向御座一侧,只见坤宁宫的太监首领正着急的打着手势招呼他,他下了丹陛走了过去。 崇祯本想在朝议中讨论出如何处置勇卫营,却没想到发变成这个局面,他脸色很不好看,忍不住咆哮道:“够了!” 皇帝一声怒吼,原本在互相争吵的文武大臣们渐渐安静了下来,等着陛下圣心独裁。 “拟旨!”崇祯在御座之上猛然站起,想要圣心独裁,却发现王承恩不见了...... 坤宁宫的太监首领在王承恩耳中说了几句话,王承恩闻言冷汗直冒,他回头飞快走上丹陛,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就摔倒在地,不等其他太监过来搀扶,就连漆带爬的跳起来了。 “怎么回事?”崇祯皱着眉头看着他,在殿前失仪,这可是大罪,王承恩入宫多年居然还犯这种低级错误。 王承恩连忙站了起来,急急在崇祯耳边低语了一句。 “什么!太子中毒了?”崇祯满脸震惊,忍不住脱口而出。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只有崇祯的声音在大殿中传荡,众臣皆是惊悚,只见皇帝在喊了一句后直接匆匆的离开了。 皇太子中毒了?群臣纷纷骇然,居然有人加害皇太子,人们不经意将目光转向了阉党,阉党却集体沉默了,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第150章 皇太子中毒 坤宁宫的大殿前,跪满了太监和宫女,在最前面还有几张廷杖的板凳和一些刑具。 皇太子在钟粹宫中毒的第一时间传到了坤宁宫,周皇后命人将朱慈烺抬到坤宁宫亲自照料。 看着脸色苍白的儿子,周皇后异常愤怒,先是下令全面搜索了整个钟粹宫,然而并未发现毒药什么的,接着周皇后下达懿旨,将宫中今日有机会接触过太子的人全部抓来拷问。 开始之时,周皇后并未让宫正司用大刑,怕屈打成招,乱说一气,将事情弄得复杂化,只是吩咐宫正司中的张宫正审问,但却毫无所获,所有人都是一口否认。 周皇后终于失去了耐心,她一脸的冷笑,道:“你们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轮流廷杖,打到有人招供为止!” 懿旨下达,宫正司开始用刑,将这些宫女太监轮流按在板凳,准备扒了裤子廷杖。 当时就有几名宫女吓哭了,还有两个太监脚下则湿了一片,传出一股骚臭味,被吓得尿了裤子。 周皇后一皱眉,脸色有些发白,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还没见过这整阵仗,心里有些直发怵,一股寒意传遍全身,她只能强忍着。 一个尚膳监的太监双腿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完全是被坤宁宫的太监架在了板凳上,他哭喊着说道:“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是冤枉的.......” 其他一些宫女也都鼓足了勇气抽泣着哭喊,却依然没人主动招供。 周皇后狠狠的说道:“本宫知道你们大部分人都是无辜的,但本宫也是无奈,太子在宫中中毒,你们一个也跑不掉!要怪就怪下毒之人吧!继续刑讯,无供不停,但不能死一个人!” 张宫正心中一凛,这位一向温和的皇后娘娘这次是真的下了狠心啊,皇太子被人下毒,就算杀光宫里所有宫女太监也难抵罪孽啊。 在一阵砰砰之声中,传来了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声,被打晕的宫女太监被水泼醒继续受刑。 周皇后坐在椅子上,脸上无有一丝血色,浑身有些发抖,其身后的几个太监和宫女也都面无血色,摇摇欲倒。 之前跟着周皇后学识字的小秦子虽也心惊胆战,但毕竟比其他宫女胆子要大一些,他走到周皇后身后,为其轻轻的锤了锤双肩。 小秦子轻轻的说道:“娘娘,这里的气味太难闻了一些,您这么娇贵的身子怎能受得了这个,还是到里面看看殿下吧,就让奴婢在这里盯着,一有消息就立马禀报娘娘。” 周皇后听后,轻轻的点了点,站起身来,在众人的陪伴之下,进入了大殿中。 崇祯匆匆来到了坤宁宫,见到殿前的阵仗连看都不看一眼,直奔坤宁宫大殿。 殿外等待受刑的宫女和太监们见圣上来了,一个个更是面如死灰。 崇祯皇帝进了内室,不顾众人行礼,径直来到床榻前,只见朱慈烺早已呕吐的不成样子,脸色霎是苍白。 “到底怎么回事?”崇祯怒吼道。 吴忠连滚带爬过来道:“回陛下,殿下今天还好好的,两刻钟前从坤宁宫回到钟粹宫后就开始犯恶心,呕吐不止。” “御医怎么说?” 在一旁配药的太医院院使回道:“回禀陛下,根据吴公公所说,殿下先前毫无症状,也并无腹泻状态,说明并非受凉和食物不净造成,然而频繁恶心、呕吐,臣.......臣初步判断殿下是中毒.......” 身边几个御医虽然有些不同看法,不过见院使大人都说话了,也不好再说什么,都是成年人,不给领导面子的后果大家都懂的,况且自己也没判断出太子这是什么症状。 “知道是什么毒吗?”崇祯皱眉道。 太医院院使支支吾吾道:“臣......臣还未判断出......” “没用的东西,都给朕滚出去!” 崇祯暴怒,居然有人明目张胆的在宫中想要加害自己的太子,这真是丧心病狂!忽然在一刹那间,正德皇帝英年早逝、父皇的红丸案,兄长天启皇帝的落水案等诸事,一一涌上了他的心头! 大明但凡想要做实事的皇帝都莫名其妙的英年早逝了,这是巧合吗?这一定有什么阴谋! 不对,可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没事呢?崇祯一下子又犯糊涂了。 朱慈烺脸色苍白,虚弱道:“父皇,如果您不喜欢儿臣,完全可以废掉儿臣,另立太子,只需给我一块封地即可,让儿臣做个逍遥王爷,为何......” 说着,朱慈烺剧烈的咳嗽了几声,随后便不再说话。 闻言,众人都是惊骇,周皇后身体剧震,冷着脸看向崇祯,眼里尽是痛苦之色。 什么意思?怀疑是朕干的? 崇祯一下子有些慌了,他怒道:“你胡言乱语什么!虎毒还不食子,朕岂是那种禽兽不如之人!” 朱慈烺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随后又是一阵呕吐....... 崇祯气的发抖,怒目横眉道:“查!给朕彻查,凡是今日接触过太子的人全部彻查!不!凡是近日来接触过太子的人全都给朕查!” “臣领旨!”骆养性身体一震,立马躬身道。 崇祯冷然道:“不用你查,让李廷表去查!” 骆养性一时间有些懵逼了,为什么不让我查?这不是我份内的事情吗?崇祯当然不会为他解惑,因为他没有向人解释的习惯。 骆养性忘记了,崇祯曾经想杀一个叫姜采的言官,先是将姜采打入了诏狱,又下旨让骆养性暗中做掉姜采,结果骆养性害怕事后背锅拒绝动手,这让崇祯开始对这个不听话的家奴已经很不爽了。 崇祯用李廷表查此案,一来是看骆养性不爽,二来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谁都知道这李廷表是朱慈烺的人,由他查案自然最好。 不多久,张皇后也来了,崇祯早早的溜到了偏殿,避免与这位皇嫂相见,害怕被骂。 李廷表闻讯匆匆进了宫,先在偏殿拜见了皇帝,领了崇祯亲口下达的差事,然后才寻个机会拜见了朱慈烺。 看着皇太子憔悴的样子,李廷表心如刀割,一瞬间觉得自己很无能,他在宫中安排的耳目也是极多,却没想到皇太子还是被人加害了。 当着众人的面,朱慈烺没有对李廷表过多交待什么,只是平静道:“交给你了,好好查!” 第151章 神探李廷表 被委以重任的李廷表怀着沉重的心情接手了宫正司的刑讯职责,不过他却并没有继续动刑,而是对所有人进行了一番详细的询问。 李廷表先是询问了吴忠等钟粹宫的太监和宫女,皇太子最近都吃了些什么,又接触过什么,吴忠等人几乎是全天贴身跟随在殿下身旁,先查他们才是最重要的。 作为钟粹宫的管事太监,吴忠感觉天都要塌了,他流泪道:“小爷被禁足以来一直在钟粹宫看书,只有我们六个奴婢跟在身旁伺候,在半个时辰之前,小爷刚用过膳食不久,皇后娘娘就召见了小爷,并留小爷在坤宁宫叙话。” 李廷表点了点头,问:“殿下在坤宁宫中可有吃什么东西?喝什么东西?” 吴忠带着哭腔道:“小爷在坤宁宫与皇后娘娘一起吃了烤番薯,还有栗子,并没有喝东西。” 李廷表继续道:“烤番薯?皇后娘娘也吃了吗?殿下吃之前可有试毒?” 吴忠道:“皇后娘娘的那份是坤宁宫的张宫正尝的,殿下的那份是咱家亲口尝的。” “那吃完之后呢?殿下在做什么?有人接触吗?”李廷表若有所思道。 吴忠回道:“他们边吃边聊,殿下食欲很好,连吃了两个烤番薯,吃完后没多久就回钟粹宫了。” 李廷表郁闷了,张宫正尝过了没事,皇后娘娘吃后也没事,皇太子回来后就中毒了,到底是如何中毒的呢? 他又道:“殿下回来后又吃了什么?” 吴忠道:“殿下回来后只吃了三个煮鸡蛋,别的什么都没吃,每个鸡蛋咱家都尝了一小片,咱家一点事情没有。” 李廷表看吴忠活奔乱跳的样子,也知道他没事,这让他更加郁闷了,皇太子吃过的东西吴忠都尝过,毫无问题,而殿下却中毒了....... 到底是谁想加害皇太子呢?用的什么方法加害的呢?李廷表脑中有千万条思绪在飞动。 李廷表思考良久,又问道:“你刚刚说殿下在去钟粹宫之前用过膳了,殿下吃的什么?” 吴忠想了一下,道:“殿下只吃了一份牛肉和米饭,其他的几道菜几乎没动过。” 李廷表点点头,将吴忠与其他人分开关押,又询问了钟粹宫另一个太监邱致中和琴棋书画四个宫女,几个人的回答和吴忠一致。 以李廷表多年的审讯经验来看,钟粹宫的人并没有说谎,从表情和表现来看,也不会是他们。 接着,李廷表依次询问了尚膳监、内宫监的一些太监,连司礼监的传旨太监都被拉过来审问了一遍,最后依然毫无收获。 随后,李廷表带着大量锦衣卫对钟粹宫、尚膳监和内宫监进行大规模的搜查,连一块砖都没放过,还是毫无线索。 天黑之后,紫禁城的开启了宫禁,李廷表返回了府中,一路上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皇太子到底是如何中毒的。 一回到府中,李廷表的婆娘就开始唠叨了:“天天看你忙前忙后的,你也给自己的儿子谋份好差事,爹是锦衣卫从三品的指挥同知,儿子却还是个从七品的小旗,这说出去多丢人啊!” 李廷表瞥了一眼天黑还在院中练武的长子,淡淡道:“那小子抱怨了?” 李夫人颦眉道:“儿子跟你一样是个闷葫芦,我倒是想他抱怨,都二十岁的人了,连个媳妇还都没娶,你要是升他当了百户千户,估摸着咱们明年就能抱孙子了!” 李廷表轻哼道:“你少替他操心,我一天没吃东西了,赶紧让人做饭去!” 见他如此态度,李夫人柳眉倒竖,从院中一个竹筐中取出两个番薯扔在他面前,瞋目道:“今天管家刚从街上置换来的,你自己生吃吧!” 李廷表没有理会自己这婆娘泼辣的态度,而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番薯,若有所思。 见自家老爷不语,李夫人以为他生气了,顿时变得和声细语道:“老爷,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您别当真啊,我这就让人给你去做。” 李廷表高冷的点点头,道:“家中有牛肉、栗子和鸡蛋吗?去做一些,我想吃!” 李夫人为难道:“牛肉和鸡蛋倒是有,栗子应该没有。” 李廷表对着院中练武的长子道:“李护!去街上买一些栗子回来!” “爹!现在宵禁,集市早就关门了!”院中传来了李护的声音。 李廷表冷哼道:“你不会动脑子吗?拿上你的锦衣卫腰牌去!” 李廷表对自己的长子有些失望,天天练武又不长脑子,这么大的人了,连个姑娘都勾搭不到,怎么让自己放心提拔他。 两刻钟后,在李廷表的书房中,书上摆了四道食物,牛肉、栗子、烤番薯、煮鸡蛋。 李廷表看着眼前的四道食物,若有所思,在思考了片刻后,开始按照白天里吴忠所描述的顺序,开始模拟皇太子的用膳顺序。 一刻钟后,他按照顺序吃了一遍,然而感觉并无问题。 “难道是我想多了?”李廷表眉头紧皱,看着盘中还有剩余,再次按照顺序将四道食物吃了一遍。 吃完了满满的四道食物,李廷表打了个饱嗝,感觉有点吃撑了,他半躺椅子上仍然在思考着白日里审讯时的细节。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李廷表只觉得胃中如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接着便开始呕吐了出来。 前来收拾碗筷的下人见老爷如此,被吓了一跳,连忙找来了夫人。 李夫人紧张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管家,快去找郎中!” 李廷表连忙制止了她:“不要找郎中,我没事!你们都出去!” 家人离开后,李廷表强忍着恶心和呕吐自语道:“殿下啊,您不仅对自己狠,还很能演啊!” 李廷表现在完全明白了,这四种食物中应该相克,皇后娘娘吃了烤番薯和栗子没事,那就说明问题出现在牛肉和鸡蛋上了,与前面的两种食物发生相克,吴忠虽然都吃了,但他只是尝了一小口。 最后李廷表得知结论:皇太子是利用了这食物相克之道,让自己产生被下毒的症状,并且只有大量食用才产生效果。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这太医院的御医技术也太次了吧,怎么就没人发现什么呢?难道是那个太医院院使被殿下收买了? 看来还得去找一下太医院院使,最好去彻底处理一下。 第152章 大动作 第二日,李廷表入宫之后,第一时间面见了崇祯皇帝,他请求将有嫌疑的太监和宫女押往诏狱严审。 崇祯觉得在宫中大规模的用刑是有点不妥,因此批准了李廷表的建议。 在锦衣卫的押送下,大量的太监和宫女被送到了诏狱,沿途经过承天门一线的官署区,让众人骇然,这位年轻的陛下应该是感觉到了危机,应该要彻查此事了。 在经过李廷表严格筛查下,第二天从诏狱放回了一半太监和宫女,这些人死里逃生,纷纷喜极而泣。 李廷表根据安排在宫中的耳目指认,将勾结外朝,为外臣提供宫中情报的太监和宫女全部留了下来,哪怕是疑似的也没有放过。 诏狱中,锦衣卫对剩余一些宫女和太监的审问仍在继续,时不时的传来皮鞭抽击的声音,泼水的声音,还传来一丝皮肉的焦臭之味。 很多人都被打的皮开肉绽,不成人形了,有的已经晕过去好几次,都被凉水泼醒,然后继续烤打,如此往复。 在一个刑房之中,一名太监被绑在老虎凳上,前面放着一个碳盆,里面放着几把烧红的烙铁,一名锦衣卫手中拿出其中一只烙铁,面露狰狞的说道:“还是老实交代吧!” 滚烫的烙铁在这名太监脸前晃着,热气烫卷了他的几根头,这名太监已经被折腾的麻木了,他头发凌乱,无力的低垂着,嘴中一直不停的喃喃道:“奴婢没有下毒,奴婢是冤枉的.......” 这名锦衣卫一听,顿时怒道:“还他娘的在装傻充愣,老子在问你,在文渊阁老柏树下,你和温体仁说了什么?” 说着,他狠狠的将烧得通红的烙铁烫在了这名太监的下面,随之传来一声钻心的惨叫声。 在旁边一间刑房之中,一名宫女颤抖着趴在了地上,她身上的衣衫凌乱不堪,被鞭打的只剩下一条条布片,胳膊和腿上留着一道道通红的血痕。 一名锦衣卫百户蹲在她的面前道:“看你这原本娇滴滴的身子,被打成了这样,还是招了吧,免得再受一些皮肉之苦。” 这名宫女满眼含泪,一动不动,让审讯的锦衣卫百户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一摆手道:“拶刑伺候!” 拶刑也就是夹手指,唐朝以后各朝官府对女犯惯用的逼供手段,女子的手一般很巧,如果弄伤了或弄残了,会对女子的伤害很大,而且受刑时十指连心之痛极难忍受。 锦衣卫拿起这名宫女的一只手,轻声赞道:“啧啧,瞧你这掌骨嫩白,手指纤细的小手,废了实在是可惜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这名宫女的手指慢慢的放在拶子之中,又看了这宫女一眼,见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这名锦衣卫百户冷冷道:“上刑!” 在其两侧的锦衣卫力士同时向后一用力,这名宫女猛然抬起头,惨叫一声,就昏了过去。 一瓢凉水迅速泼在了这名宫女的脸上,这名宫女趴在地上机灵灵的打了一个冷战,只觉得双手疼的汗毛炸立,她声若蚊嘤:“我招.......我招.......我跟骆指挥使只发生过一次关系.......我......我只告诉过他一次,陛下受了风寒了.......” 几名锦衣卫愣愣的相视一眼,皆是发现对方眼中异样的色彩,没想到还审出了一个花边新闻,还是关于锦衣卫指挥使的........ 诏狱之中,李廷表亲自坐镇,他每天都要处理这些堆积如山的审讯材料,将之分类、对比,从中取得一些有效的信息。 他还从亲信中挑选了几名聪明可靠的年轻锦衣卫,加以教授,辅助自己来一起整理,也是在有意培养几人,日后好能独挡一面。 筛查宫中耳目的范围在一步步缩小,每天的刑讯也逐渐加重,李廷表丝毫不着急,他坚信,只要犯过事的人,在他手中还没有吐不出来的事情。 坤宁宫中,朱慈烺躺在卧榻之上,脸色已经好多了,也早已不再呕吐。 其实他早在当天晚上就好了,一直在装虚弱,从后世《我就是演员》的节目中学到的各种演技都使了个遍。 在得知宫里的嫌疑人都被送到了诏狱后,他知道李廷表已经意会到自己的目的了。 他的目的很简单:第一,利用自己中毒的事情,让崇祯觉得这一切是一些朝臣的阴谋,让他产生恐惧,暂停对勇卫营的处置。 第二,利用此事对宫中太监宫女大清洗,找出所有朝臣安插在宫中的耳目,再利用这些耳目以外朝勾结内廷的罪名除掉一些针对自己的朝臣。 目前的形势来说,来硬的自己就要强行上位了,眼下时机不成熟,所以他只能桶这种软刀子,这样比直接让勇卫营拿火铳杀人更彻底。 果然,近日来崇祯总感觉朝中有人图谋不轨,今日又有勇卫营监军刘元斌传来的消息,勇卫营众将得知皇太子中毒,人人激愤,全营已经做好了清君侧的准备,就等查出幕后下毒之人。 崇祯一时间变得极为的焦躁,很想李廷表尽快查出幕后之人,又害怕查出后勇卫营真的来了个清君侧........ 经过两天两夜的辗转发侧后,他终于决定对勇卫营哗变一事做出最后的处理。 在朝会上,崇祯皇帝圣心独裁,下达旨意,杖杀当初在朝堂上污蔑皇太子和勇卫营的所有言官! 同时,夺黄得功正二品骠骑将军,改为正三品昭勇将军,夺孙应元正二品金吾将军,改为正三品昭毅将军,二人仍然留用京营总兵,掌管勇卫营。 京师驻地勇卫营由黄得功率领调驻大兴,新城驻地勇卫营由孙应元率领调驻廊坊,英国公张之极总督京营,负责京师所有防御。 这一系列的圣旨下达,让群臣哗然,虽有大量官员反对,崇祯却充耳不闻,表现的异常强势。 朱慈烺对于这个结果还算比较满意的,皇帝老子还是没敢动勇卫营,夺去黄得功和孙应元的骠骑将军和金吾将军衔只不过意思一下,这玩意相当于军衔,好看而已,最重要的军职实权没有变。 至于驻地,廊坊距离紫禁城八十里,大兴距离紫禁城仅有四十里,如果遇到突发状况,一日足以兵临城下,驻守大兴的勇卫营急行军也就一两个时辰就能抵达京师,骑兵则更快。 圣旨下达的第二日,朝廷举行了盛大的杖刑仪式,二十多个言官被锦衣卫拖到午门前实行杖刑。 在百官的观摩下,这些言官们死命的呼嚎,撕心裂肺的呼喊太祖皇帝当初设置言官的初衷,痛呼崇祯皇帝无道,言语极其凄厉。 一些文官也是拼命求情,指责皇帝惩罚不公,崇祯只是冷眼相看,丝毫不为所动。 最终,二十多名言官被当场杖毙,实现了他们常年骗取廷杖的梦想,连求情的一些文官也被当场打残了几人,下半辈子只能伏在床榻之上写奏疏谈论国家大事。 在亲眼看着平日里满嘴放屁的一些言官被杖毙,黄得功和孙应元二人在午门前叩首谢恩,当天就率领勇卫营拔寨而去,分别前往大兴和廊坊驻地。 ...... ※※※※※※※※※※※※※ 恭喜书友【jackiezxw】成为本书第一位盟主!非常感谢! 按照规矩,一位盟主似乎要加更十章........ 最近正在完善第二卷的细纲,实在没什么存稿,先欠着吧,慢慢还....... 第153章 钱谦益案 崇祯皇帝的雷霆手段让文武朝臣竦然而惊,经此大变后,很多人都老实了,不敢在这个当口铤而走险,做一些不智的举动。 然而,崇祯丝毫没有感觉到快乐,他心中甚至有一些悲凉,他最初的为政初衷是朝廷上下君臣一心,共同挽救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没想到这么多年来,他看到的却是朝臣的勾心斗角,君臣越来越离心离德。 不久后,礼部尚书姜逢元上书请辞,这位老臣或许是看不惯皇帝针对文臣的手段,又或许是不愿卷入皇帝和皇太子之间未来的争执。 崇祯并未挽留,很爽快的批准了他的请辞,准许其回老家余姚安度晚年,在他心中,姜逢元能力有限,不是他想要的肱股之臣。 在姜逢元归乡的那日,朱慈烺亲自出城为这位老师践行,并且要了一副字画做为留念。 姜逢元看着这位对自己礼敬有加的学生,很是感动,张了张嘴终究未说一句话,在叹了一口气后坐着马车离开了京师。 几日后,崇祯再次召见了李廷表,询问太子中毒一案的调查结果。 李廷表回奏,调查范围在缩小到了十几个人时,一个尚膳监的太监在诏狱畏罪自杀,锦衣卫从他的住处地砖缝隙中发现了少量毒药。 这名尚膳监的太监近日有出宫采办的记录,基本可以确定是下毒之人,但不排除还有同党,而且背后之人还未挖出,锦衣卫的侦查工作还是继续。 崇祯点点头,对李廷表的能力给予了高度评价,同时让他务必查出幕后之人,并直接在御前汇报,不得与其他人泄露探查内容。 李廷表将胸脯拍的啪啪响当面做了保证,又委婉的将骆养性与宫女通奸的事情捅了上去。 对骆养性早已不爽的崇祯当天就将他罢免了,不过却没有任命新的锦衣卫指挥使。 朱慈烺被解了禁足,崇祯没有让他再去前朝议政,以让他修养的名义暂停参政。 没有扳倒皇太子和勇卫营,温体仁原本觉得非常的遗憾,后来用精神胜利法想一想,现在的局面也不错,皇太子没了议政的权力,自己还是老大。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周密策划,温体仁准备对朝中反对自己之人进行一次大清洗。 京城湖州会馆中的温体仁,一边品尝着家乡的小菜,一边盘算着怎么收拾反对自己的人。 原本姜逢元这老东西是他第一个要对付的目标,没想到他主动请辞了,算他好运。 路振飞这块硬骨头,刚回京不久,目前还没有什么小辫子可抓,先忍一忍。 侯恂这厮,多次顶撞自己,需要尽快解决。 刑部尚书冯英,还有刑部右侍郎杨廷麟,二人都向着皇太子,也很不识相,既然都是刑部的,那得需要一锅端了,得找个大案子才行....... 由于国库再次空虚,十月二十五日,朝廷下令开银、铁、铜、铅各矿。 山东各地受灾逐渐严重,十一月七日,朝廷减免山东五年以前欠交赋税。 不久后,安静了一段时间的朝堂再起风波,首辅温体仁、阁臣薛国观,二人唆使宋之普等官员奏劾侯恂靡饷误国,户部尚书侯恂被削职入狱。 侯恂说来也冤枉,当时清军入关,各路勤王援军天天催粮饷不说,皇太子领着几大营数万人马出战建奴也需要大量粮草,胜利之后的封赏又要银钱,打发各路勤王总兵的粮饷还要钱。 这些都是从户部出的,现在钱花了,反倒怪他这个户部尚书靡饷误国了? 不过也没办法,崇祯只认钱不认人,九边各地又开始催饷了,户部拿不出银子,不找这个户部尚书顶缸怎么办呢? 见开场效果极佳,温体仁再次上疏,请求皇帝处死一直被关押的东林党领袖钱谦益,他对钱谦益的感情太深了,不杀钱谦益他寝食难安。 崇祯元年,刚上位的崇祯皇帝重新组建内阁,在推举阁臣的时候,礼部侍郎钱谦益考虑到,如果礼部尚书温体仁、礼部侍郎周延儒并推入阁,则名在自己上面,对他入阁和当首辅影响很大。 思来想去,钱谦益决定耍些手段,派自己的门人礼部给事中瞿式耜,暗中联系推荐阁臣的官员们,让他们不要推荐温体仁和周延儒。 那个时期,朝中东林党势大,在推荐名单中有成基命、钱谦益、郑以伟等十一个人,果然没有温体仁和周延儒的名字,这让温体仁和周延儒恨透了钱谦益等东林党人。 二人开始联合共同对付钱谦益,温体仁揭发钱谦益科场舞弊案,周延儒在暗中协助,又拉了个锦衣卫中的骆养性。 钱谦益主考浙江时,考生钱千秋科考作弊,将“一朝平步上青云”写在每段话的末尾作为暗号,与考场官员金保元、徐时敏勾结。 这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结果被温体仁挖了出来,刚登基不久的崇祯还是个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火气很大,他立即罢了钱谦益的官,坐杖罚,连同名单上推荐的人一个也没用。 温体仁和周延儒翻盘了,周延儒当了首辅,为了报答老战友,他将温体仁拉入内阁。 大明的朝堂是残酷的,没多久,周延儒拉了老朋友一把,但老朋友温体仁却踹了他一脚,利用登莱之变孙元化一事将他干下去了,自己当了内阁首辅。 温体仁上位后,丧心病狂的将东林党往死里整,特别是钱谦益,即便是被罢官了,他也不想放过。 崇祯七年,温体仁贿赂常熟人张汉儒,让他诬告钱谦益贪婪放肆,说他在乡里结交了一帮朋党,整日散布怪论、诽谤朝政、不守法规等数十件事,钱谦益最终被逮捕下狱。 在牢里蹲了将近两年的钱谦益得知温体仁现在准备杀自己,顿时慌了神,连忙让家人四处奔走,寻找以前的老朋友帮忙在御前求情,又通过师座孙承宗之子向司礼太监曹化淳求救。 曹化淳原来是大太监王安的亲信,被王安分配到信王府侍奉五皇孙朱由检,后来又回到宫中任职,天启年间,魏忠贤干掉了王安后,曹化淳受牵连被逐出北京城,发配到留都南京种菜去了。 崇祯继位后,将他召还并委以重任,让他负责清理魏忠贤时代的冤假错案,协助查处阉党,在此后几年里,曹化淳平反昭雪案件两千余件,因办事得力,深得崇祯皇帝的信任和倚重。 钱谦益曾为太监王安写过碑文,王安和曹化淳都是东林党人,听说钱谦益有难,曹化淳颇有义气,答应鼎力相助。 路振飞、张国维等一帮朝中大臣纷纷上书为钱谦益求情,连曹化淳也在御前开始出面活动。 刑部着手重审钱谦益一案,经过再次审讯,任凭张汉儒如何栽赃,钱谦益拒不认罪,渐渐的,情况变得有利于钱谦益,甚至有被释放的可能。 温体仁得知曹化淳插手,一时犯了踌躇,他知道曹化淳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能量很大,他们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温体仁有些不甘心钱谦益这将死之人又要被人救走,权衡再三,苦思冥想之后,他目露凶光,冷冷道:“姓曹的!你真当老夫是泥捏的吗?” 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曹化淳和钱谦益,还有刑部两个绊脚石一锅端了! 从这个时候,一向谨慎的温阁老开始踏上了自己的作死之路! 第154章 东厂的手段 立冬以后,北京城的温度直线下降,越发的寒冷了,然而此时的北京城却非常的热闹。 近日来,京城街头出现了数百张匿名揭帖,揭发钱谦益用四万两银子贿赂曹化淳让其扳倒内阁首辅温体仁,还有一个叫王藩的人去了刑部投案自首,举证该事,消息传开,京师震动。 温体仁自恃有皇帝的宠信,将此时密奏给了崇祯,并请求处置曹化淳。 见了揭帖,崇祯将信将疑,在他眼中,曹化淳处事谨慎得力,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他不假所思,将温体仁的密奏递给了曹化淳。 如果温体仁知道皇帝陛下这样玩,打死他也不亲自上这份密奏,随便找个人去做就是了。 曹化淳看了之后十分的恐慌,当即跪下叩头向崇祯请罪,否认对自己的全部指控,然后毛遂自荐,请求亲自主持审理钱谦益一案。 崇祯居然也同意了,看来在这位皇帝心中,曹督主的分量比温阁老重多了。 东缉事厂,成立于明成祖于永乐十八年(1420年),由皇帝亲信宦官担任首领,与锦衣卫合称为“厂卫”,东厂权力在锦衣卫之上,只对皇帝负责,不经司法机关批准,可随意监督缉拿臣民。 皇城东安门北面的东厂官署中,朱慈烺正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这个传说中的特务机构。 这里的环境很是光亮,并不是后世影视中的那样黑暗,在府衙大厅西侧有个祠堂,堂前还有一座“百世流芳”的牌坊,历届东厂督主的牌位就供奉在此。 让朱慈烺感到意外的是,在东厂府衙大堂旁的小厅中,居然供着岳飞的雕像!厅内的影壁上,还刻着胰式芏案的故事。 朱慈烺招呼了一个东厂的档头,问:“你们这为什么要供奉岳武穆?”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东厂即便供奉雕像,也应该是关二哥这样的,毕竟东厂更具备黑社会性质,不仅对付大臣,还在全国监视民众,许多地方的扛把子都和东厂番子有些关系。 这名东厂的档头恭敬的回道:“回殿下,这是历届督主为了提醒我等,为皇家办案毋枉毋纵,就应该像岳武穆一样,宁可牺牲自己,也要竭力尽忠!” 朱慈烺点了点头,这口号喊的不错,就是这么多年来,东厂办的一些事儿可是有些不地道啊,在外面都被骂成狗了吧! 锦衣卫同样也拿过人,不过在民间却没有什么坏口碑,因为锦衣卫拿的大多都是高官,对普通百姓根本没兴趣。 曹化淳回到东厂后,听说皇太子驾临,连忙来见礼,他笑道:“殿下怎么想起到这儿来了?” “本宫过来看看岳武穆。”朱慈烺嘿嘿笑道,边说着,他从袖口拿出一份文书递给了曹化淳。 曹化淳接过文书仔细的看了一眼,有些泛白的眉毛忍不住抖动了几下,脸色也渐渐呈猪肝状。 朱慈烺微微一笑道:“曹伴伴,我们也相识多年了,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只管招呼李廷表便可,本宫很想看看厂卫联合办案是何等的场面!” 说完,朱慈烺便在东厂众番子的恭送下离开了。 “来人!”曹化淳低喝道。 “督主!”几名东厂的高管迅速赶来。 曹化淳阴沉着脸,将手中文书递给了掌刑千户,恶狠狠道:“将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全部处理了!咱家要让他们生不如死,让所有人知道,在东厂吃里扒外的下场!” 东厂原本作为皇帝监察外臣的工具,现在却被外臣渗透收买,这是何等的耻辱!曹化淳完全怒了! 朱慈烺知道曹化淳要搞温体仁,为了安全起见,温体仁在东厂里的耳目肯定要除掉,不然对曹化淳将会很不利。 曹化淳以极其血腥的手段将东厂整个都收拾了一遍,随后开始派下任务,让各个档头带着东厂番子在京师各处查找散布匿名揭帖之人。 东厂的番子在本地可谓是真正的地头蛇,在李廷表锦衣卫情报网的配合下,经过一番搜访,很快的,一个叫陈履谦的人被抓到了东厂。 第二天凌晨,曹化淳亲自在东厂监狱中审讯,陈履谦父子拒不认罪。 东厂历任的掌刑千户都是从锦衣卫调来的,这位千户当初正是李廷表的徒弟,深得李廷表的真传。 在他的指挥下,吊打一次,夹棍四次,拶刑二十下,乱棍二百下,辣椒水、老虎凳、烹煮、红绣鞋等各种大刑,足足给陈履谦享受了一天。 这么多大餐用完,陈履谦已是奄奄一息,全盘招供,问什么回答什么,很快承认自己是受人指使,唆使张汉儒诬告钱谦益,王藩栽赃曹化淳,种种情事俱是乌程一手握定。 温体仁是浙江乌程(今湖州)人,这一下曹化淳已经明白了,他让人又从刑部大牢中将张汉儒拖到东厂大牢,直接活活的枷死了。 随后,东厂又对去刑部投案的王藩如法炮制,各个大刑又走了一遍,王藩当天就扛不住了,写出和陈履谦一样的口供。 曹化淳拿着两份口供,立即进宫呈崇祯御览,崇祯不相信当事人钱谦益的辩白,但对曹化淳得来的口供毫不怀疑。 崇祯愤怒不已,他从未想到,堂堂一个内阁首辅居然能干出这等栽赃陷害、祸害异己的缺德事,还亲自点炮! 当崇祯将供词甩在了温体仁的脸上时,温体仁如坠冰窖,他知道自己败了,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作出了最后的挣扎。 在崇祯面前,温体仁嚎啕大哭,失声痛哭,哭得死去活来,开始了声情并茂的表演。 崇祯原本是非常愤怒的,不过他见一个六十多岁、半截身都进土的温体仁哭成这样,心中一下子开始软了起来。 这老东西怎么说也跟着自己干了好几年的内阁首辅了,平时磨合的还算不错,也很听话,就这么干掉了确实于心不忍。 崇祯被感动了,开始安慰了几句,眼见哭入佳境,效果明显,温体仁适时的收起了眼泪。 哭,是门技术活,时机要把握得当,当年的严嵩和魏忠贤都是靠这门技术扭转了局势,干掉了对手,温体仁对这门技术浸淫颇深。 一旁的王承恩见此情景,觉得恶心不已,他没想到一个六十好几的人了居然毫无廉耻到这种程度,真是个臭不要脸的! 在崇祯的安慰下,温体仁这才略微放心的回家了。 第155章 温体仁下课 既然战斗已经打响,朱慈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决定,开始行动! 当天,刑部右侍郎杨廷麟上书,弹劾首辅温体仁,以及阁臣薛国观等人。 第二日,刑部尚书冯英上疏,弹劾温体仁,在这封奏疏里,他痛责温体仁结党营私,为表达自己的愤怒,还用上了抑扬顿挫的排比句。 支持皇太子的大臣们纷纷上书弹劾,尤其是被温体仁打压的喘不过气来的东林党,在硬茬路振飞的开道下,弹劾的奏章如雪花般淹没了文华殿的龙案。 温体仁面对众人的弹劾,却无法反击,因为几乎所有阉党成员都保持沉默了,仅有个别几个温体仁的铁杆在帮忙找场子,还被群臣围殴。 从温体仁抛弃唐世济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失去了所有的威信,一个不够意思的领导,绝不会有够意思的下属。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温体仁忽然间有种无力感,他决定使出自己的最后一招:请辞! 内阁大学士张至发和温体仁关系很铁,他没有背叛这位战友,他在温体仁请辞的奏疏上写了“温旨抚慰,不许辞任”的票拟,呈交御览,来试试皇帝的意思,如果皇帝不反对那就说明温体仁就没事了。 崇祯冷眼看了奏疏,本想下旨杀了他给众臣一个交代,在冷静了片刻后,终究没有下杀手,仅仅在奏疏上朱笔一挥:“放他去!” 圣旨传到湖州会馆,温体仁正在吃饭,听到“放他去”三字,如同惊雷击顶,吓得手中汤匙都掉在了地上。 温体仁被削职夺赐,回乡反省,钱谦益虽然走出了大狱,却也被削籍归乡,不再留用,可以看出,崇祯对温体仁还是够意思的。 朱慈烺无法理解皇帝老子为什么不宰了那老东西,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不管怎么说,被温体仁整了这么长时间,朱慈烺怎么会允许他这么轻而易举的回乡呢。 朱慈烺对待敌人从来不接受投降,他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对于敌人,他永远不会手心慈手软。 很快,李廷表觐见了皇帝,并递上了几份供词,审查皇太子中毒一案中,锦衣卫挖出了几个在宫中的耳目,他们多次将内廷的事情传递给外朝大臣,其中拥有耳目最多的就是内阁首辅温体仁。 崇祯起初还有些不信,在亲自审问了几个太监后,他才真正的相信,一时间他怒火中天! 他没想到自己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一力袒护、无比信任、恩宠无二的温体仁竟然真如人言,在幕后结党营私,甚至在内廷中安插眼线! 一时间,崇祯感觉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尊和智商受了莫大的羞辱,他怒不可遏,当即下令锦衣卫将温体仁打入诏狱,抄其家! 原本崇祯对温体仁仍留有一丝眷注,然而在内廷安排人监视自己,这是他如何都无法容忍的事情,他甚至怀疑给太子下毒的就是这老东西! 此事一出,大量的朝臣开始上书弹劾温体仁,温体仁的党羽纷纷跟他划清界线。 阁臣薛国观最机灵,在家写奏疏反省自己,并痛斥温体仁祸国乱政,他要告别过去,迎接美好的明天。 没办法,这年头混饭吃不容易,现在形势有些明朗了,此时不落井下石等待何时? 京师,温府。 温体仁在得知皇帝要将自己打入诏狱,吓得病倒在床榻之上。 温府一片大乱,温体仁的三个儿子却在争吵不休。 长子温俨道:“二弟、三弟,你们留在府中陪着父亲,我且先带着咱娘回浙江老家。” “凭什么让我们留在府中?”老二温侃和老三温佶顿时不让了,二人都清楚,老大这是想卷着财物先跑路了。 老大温俨认真道:“你们都是朝廷命官,不能私自离京,我身上没有官位,当然是我先陪咱娘回老家了。” “屁的朝廷命官,我们不过是凭父亲的功德才混到的中书舍人,挂个名字而已。”老二温侃道,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兄长自己跑路的。 在唐宋的时候,中书舍人负责起草诏书,可以参与政令决策,到了明朝,朱元璋干掉了胡惟庸,废了宰相和中书省,朱棣又建立了内阁制度,诏书开始由内阁起草,中书舍人就完全变成打酱油的了。 更别说温体仁的两个儿子还是靠裙带关系上去的,两人平日比打酱油还打酱油,根本没人拿他们当成是官。 兄弟三人完全不顾躺在床榻上哼哼半天的温体仁,依旧在那吵闹,最核心的问题是财产怎么分配。 正在这个时候,温府大门忽然间爆炸了,吓得府中众人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在木屑四飞,滚滚烟尘中,只见冲进来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锦衣卫,他们一进入温府中见人就抓,但凡反抗或意图跑路的全部当场被斩杀。 温俨一下子跳起来了,惊恐道:“锦衣卫来了!”说完连忙准备走后门翻墙跑路。 老二温侃嘲笑道:“大哥真是胆小如鼠,锦衣卫是来抓咱爹和抄家的,又不关咱们的事情。” 老三温佶点了点头也道:“大不了让锦衣卫没收府上所有财物,我二人是朝廷命官,圣上又没牵连我等.......” 他话音还未落下,只见大量锦衣卫已经涌入正厅,将他们二人围了起来。 人群分开,冷面如霜的李廷表和锦衣卫佥事吴孟明出现在他二人面前。 温侃拱着手,强颜欢笑道:“下官久仰李大人虎威......” “铿!”一声剑吟声响起,李廷表手中绣春刀一闪,温侃人头飞起。 “你!”老三温佶症了症,刚想说什么,却见李廷表反手就是一刀斩向自己,然后,没了....... 身负皇命的锦衣卫佥事吴孟明一下子被惊呆了,他吃吃地说道:“李大人,你,你这是何意?” 李廷表手拿一块深色丝巾轻轻擦了擦染血的绣春刀,淡淡道:“温家拒捕,反抗锦衣卫,被当场格杀!” 吴孟明一颗心沉了下去,只觉全身冰冷,这李廷表也太狂妄了,当着自己的面居然说瞎话! 李廷表没有理会他,淡淡道:“还差一个,迅速搜捕,温府直系一个别放过,跑一个就拿自己的命填!” “是!”锦衣卫众人躬身领命。 第156章 首辅之死 吴孟明,他的爷爷吴兑历经嘉靖、隆庆、万历三朝,官至兵部尚书,位列八座,万历五年总督宣、大、山西军务,万历九年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兼巡抚顺天,是个典型的封疆大吏。 家里这么牛,所以吴孟明年轻时就进了锦衣卫并当了千户,辅佐许显纯处理北司刑,后来因得罪许显纯,被诬陷藏匿亡命之徒,被拷讯削籍。 崇祯初年,被恢复官职重新启用,一年多以前还处理过郑鄤一案,品性还算刚正,崇祯有意提拔他,特意命他跟随李廷表一起捉拿温体仁。 吴孟明没想到,这个曾经的老战友现在变的这么彪了,以前只觉得他狠,现在不仅狠,还胆大! 吴孟明没有阻止,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戏,谁让人家职位比自己高呢,自己这指挥佥事就是个打酱油的角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李廷表将温体仁两个儿子的头颅割下,一手一个持在手中,来到了内室温体仁的床榻前,将两颗首级扔到了他的棉被上。 温体仁惊吓过度,身体越来越糟了,此时见到两个儿子惨死,更是身子剧震,他眼中含泪,咬牙切齿的竖起颤颤巍巍的手指,悲愤道:“你........” 李廷表俯下身,附在温体仁的耳边,轻声道:“殿下让我转告你,出来混,总要还的!想想这些年被你整死的那些人,你心里或许会好受些。” 温体仁骇然失色,久久不语,似乎在回忆过去,片刻后,他重新躺在了床榻上,背朝众人。 众人不解这老东西这是何意,只有李廷表的嘴角微微上扬,他闻到了一丝异味。 李廷表看向吴孟明道:“他归你了!”说完头也不转的带人去抄家了。 吴孟明心中郁闷,不知道李廷表这是何意,他呆在内室见温体仁迟迟没有动静,忍不住叫道:“温阁老,跟我走吧!” 温体仁没有回应,像是睡着了。 吴孟明一连喊了几遍,温阁老还是没动静,他快步上前两步将温体仁翻身过来,却见温体仁早已断了气,七窍还有鲜血流出,已然是服毒自杀了。 ....... 李廷表带人在温府搜了半天,却没有发现什么值钱的玩意,更没有金银珠宝,温府更多的是只有一些银制的小佛像什么的,加起来也不值什么钱。 “这老东西,隐藏的还真深!”李廷表暗骂一句,当了六七年的内阁首辅,家里这么清贫,谁信啊! 锦衣卫在温府挖地三尺也始终没有找出温体仁藏钱的地方,这让吴孟明等人有些相信温阁老是真的清廉。 这时,温体仁的长子温俨被抓了回来,这家伙都快跑到了外城了。 “我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温俨大叫道。 李廷表一摆手,道:“带回诏狱,慢慢告诉他原因!” 在诏狱中,温俨在品尝了锦衣卫的几道大餐后,终于扛不住全部招了。 据他所说,老爹平日里贪的钱财全都转移到了通州几个当铺中,这样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可以直接装船走大运河从通州直达浙江老家。 李廷表拿着供状,派人根据温俨交代的地址去查探了一番,不久后,发现果然有大量财物囤积在所说的几个当铺,足足价值二百多万两银子。 一个锦衣卫千户问:“大人,姓温的怎么处理?” 李廷表正在奋笔疾书的写报告,只是淡淡道:“继续加餐,吃完再放。” 这名锦衣卫千户心中一凛,他已经知道怎么处理了,可锦衣卫的一百零八道大餐谁能吃得完啊,除非打包在黄泉路上吃...... 紫禁城,文华殿中。 崇祯皇帝四处走动,破口大骂道:“这就是我大明的朝廷栋梁吗?小人!死有余辜!” 崇祯痛心疾首,他万万没想到,一向被当做朝廷廉洁楷模的温体仁居然也是个巨贪!平时还伪装的那么好,真是个小人,十恶不赦的小人! 文华殿中的几位阁臣和六部大臣都乖乖的站在一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崇祯指着众人又道:“还有你们!别看你们一个个冠冕堂皇的站在这里,你们一个个都干净吗?” 众臣一听,原本摇摇晃晃站着的身躯猛然一震,纷纷暗暗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骂归骂,事还是要做的,崇祯骂完以后,重新选定了新的内阁首辅,让人意外的是,他选了个眼力十足的薛国观。 这薛国观和温体仁一样,是阉党成员,不过呢为人很识相,不像温体仁那般权欲很大,朱慈烺也曾和他接触过,并暗暗展示一些他的小辫子。 薛国观对这位皇太子算是服气了,他处处相避,不敢主动与之发生矛盾,偶尔还进行一些战略上的合作。 首先,薛国观为了表达诚意,上奏皇帝,请求让皇太子参与议政,内阁首辅都帮说话了,崇祯也拿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拒绝,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薛国观的识相,让朱慈烺大为满意,为了回应他,朱慈烺只借机除掉了一批阉党的重要人物,对其他人并没有赶尽杀绝。 就算杀光了,还会冒出另一批党争的官员,东林党也会少了对方渐渐坐大,既然不能杀光文臣,又不能彻底解决党争,他只能把这些烂事丢给崇祯,自己则计划着如何南下的事情。 ........ 近日来,朱慈烺收到辽东锦衣卫的密报,皇太极以再度南下征明为由,传令传蒙古诸部于十二月初会兵沈阳。 “再度南下?怎么可能!”朱慈烺眉头紧皱,上次已经把八旗打的够疼了,他们还拿什么南下? 朱慈烺在书房来回踱步,仔细的思索了一遍,又打开地图研究了一番。 调兵肯定是真的,建奴看来要真出兵了,不过肯定不是南下入关,入关南下的话鞑子没必要会师沈阳。 “皇太极不是进攻皮岛就是要打朝鲜!”朱慈烺断定道。 皮岛位于辽东半岛和朝鲜半岛的枢纽处,是大明作为牵制后金的基地,位置十分重要,就像是大明抵在满清背后的一把刀,让皇太极坐立难安。 当初皮岛总兵毛文龙领着一帮兄弟开辟了皮岛,每当鞑子出兵征战,他就带人偷偷上岸在鞑子后院杀烧劫掠,绑票勒索,把鞑子恶心的不得了。 自从毛文龙被袁崇焕斩了,手下的弟兄散的散,反的反,后上岛的明军就没上一届那么大胆了,即便如此,皮岛上明军的存在还是让皇太极坐立不安。 至于朝鲜,更是对满清不对付,鞑子一直各种勒索朝鲜,天聪六年,后金对朝鲜的勒索比原额增加了十倍。 后金借口互市,低价强买朝鲜货物,而且每次派去互又索黄金百两、银千两、绵绅千匹、麻布千匹、细布万匹、豹皮百张、水獭皮四百张等。 朝鲜对于这种勒索早已无法忍强迫早就移受,双方矛盾非常的尖锐,在皇太极举行称帝登基大典时,朝鲜使臣拒绝下拜,坚持“兄弟之邦”的礼节,被满洲贵族拳打脚踢的赶出去了。 在上个月,皇太极向朝鲜下了最后通牒,要朝鲜国王在规定的限期之内送来王族子弟为质,否则即发兵征讨,朝鲜对于鞑子的威胁则是压根没当回事。 第157章 翅膀硬了 在回归的首次朝会上,朱慈烺上奏道:“请父皇下旨调辽东和蓟州二镇兵马齐聚锦州,同时命令东江总兵沈世魁修筑城台,广设炮药,收集兵船,以备随时出击!” 薛国观惊讶道:“殿下这是想主动进攻建奴吗?” 朱慈烺摇了摇头,道:“建奴将会在下个月进攻朝鲜和皮岛,此时聚兵锦州,可以对建奴造成威慑,以解除朝鲜危机。” “鞑子攻打朝鲜?”一些大臣开始有些惊讶,开始议论纷纷。 “皮岛有我大明两万大军,与朝鲜互为犄角,建奴怕是难以攻破!” “对,建奴有上次失败的教训,应该不会再对朝鲜出兵的,殿下有些杞人忧天了。” 一些朝臣虽然是反对,但语气温婉,明显不想得罪这位小杀星。 崇祯皱眉道:“朕并未收到前线的情报,你是如何知道的?” 朱慈烺自然不会告诉他是自己让锦衣卫去辽东打探情报的,连鞑子内部的情报都能探知,这种情报能力很容易让人害怕,遭受围攻。 朱慈烺道:“奴酋皇太极身怀雄心,他若是想入住中原,定然要拔掉朝鲜和皮岛这两个钉子,以保证后院安全,马上就要到腊月了,儿臣猜测皇太极会趁鸭绿江上合冰之际,大举进攻朝鲜!” 崇祯轻哼道:“如今户部困难,朕总不能因为你一个猜测而调动数万大军,耗费糜饷,以后别在提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了。” 朱慈烺叹了一口,极为的失望,他越发的想要的突破这个牢笼。 十二月初一日,蒙古各部兵会于沈阳,初二日,皇太极命令大军出征朝鲜。 清军左翼由多尔衮、豪格率领,由宽甸入长山口取道昌城,南下平壤,皇太极与代善亲率右翼,从东京大路经镇江进入朝鲜,三百名清军伪装成商人直奔朝鲜王京汉城,多铎亲率千人紧随其后。 十四日,清军大队已达安州,朝鲜国王才得知清朝出兵的消息,此时多铎部已兵临城下,清军里应外合,朝鲜国王往江华岛逃跑,寻求明军的庇护。 清军吸取了第一次征朝鲜之役的教训,早已截断了王京到江华岛的道路,朝鲜国王只好逃到了距王京仅四十里的汉江南岸的南汉山城。 朝鲜国王进入南汉山城以后,号召各道兵勤王,并派人飞速前往登州,向宗主国大明求援。 朝鲜求援信送往京师后,群臣哗然,没想到真如皇太子所言,建奴真的大举进攻朝鲜了。 朱慈烺步入文华殿中,崇祯正与内阁以及六部重臣商量着朝鲜之事。 内阁首辅薛国观笑着道:“殿下料事如神,臣等佩服!” 众臣也都纷纷附和,赞扬了几句,连崇祯也对朱慈烺再次高看了一眼,这小子的战略眼光真是毒辣啊。 朱慈烺眉头微皱:“藩属国王京被破,这还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吗?本宫只想知道我大明将会如何应付!” 众人被他搞的有些没面子,薛国观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他轻咳一声道:“我大明目前财政困难,辽饷尚且还未还清,加上西北剿寇,江南战事,朝廷现在无力派兵援朝......” 朱慈烺怒道:“皮岛的守军呢?辽东的守军呢?若是两部人马同时给建奴施压,即便不进攻也不会让鞑子这么快破了朝鲜王京吧?连一个最近的藩属国都保护不了的宗主国,还能让谁信服?” 朱慈烺异常的愤怒,关宁军虽兵强马壮却只是龟缩守城,不敢主动进攻牵制,皮岛就在朝鲜边上,两万名军更是在岛上坚守不出,眼看朝鲜全境一步步沦陷。 他还得到消息,青藏高原上的和硕特汗国的创建者固始汗,前段时间已经派遣使者前往盛京朝贡,表示愿意归顺满清。 这原本是大明的乌斯藏,现在却投向了敌人的怀抱,对藩属国的无力保护,意味着一个王朝渐渐的走向衰亡,历史上,满清也是在丢了朝鲜不久后灭亡了。 崇祯当即喝道:“放肆!” 吏部尚书谢升也道:“殿下慎言啊。” 朱慈烺扫了众人一圈,又看向崇祯,行了一礼,淡淡道:“儿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这种毫无意义的议政让他丝毫提不起兴趣,当场走人,气的崇祯右手紧握,关节发白,暗骂逆子翅膀硬了! 得知父子二人关系再次闹僵,周皇后等宫中各人皆是焦虑。 恰逢新年将至,在刘太妃、懿安皇后的建议下,后宫举办了一场演出,邀请崇祯和朱慈烺以及所有后妃参加。 万历和天启皇帝就特别喜欢听戏,在宫中有专门的戏台,经常驾临懋勤殿、玉熙宫、旋磨台、无逸殿四处地方听曲。 自从崇祯登基后,国家内忧外患战争频繁,宫里就不再开锣唱戏了,坊间传:君王十载休歌舞,故使梨园尽白头。 到目前为止,宫中只演过一次戏,那是在崇祯五年周皇后生日的时候,当天召来的戏班演了五六出《西厢记》,当时后宫诸色人等几乎倾巢而出,崇帧帝也到场坐上一会儿。 时隔近五年,玉熙宫再次开启,演出当天,后宫一片喜庆,刘太妃、周皇后、张皇后、袁贵妃、田贵妃等众妃齐聚。 来自民间的职业戏班沈香班优人将戏曲目录呈送崇祯,请他点一出,崇祯为了迎合众妃,钦点了《玉簪记》。 在明末,昆曲兴盛,在京师的舞台上,不管是民间还是宫廷都已被昆曲占据,《玉簪记》便是昆曲中流行的一出传奇。 《玉簪记》中的故事背景是靖康之变,金兵南侵,少女陈娇莲在逃难中与母失散,入金陵女贞观为道士,后与书生潘必正冲破封建礼教和道法清规的约束而相恋结合的故事。 戏中展示了陈娇莲敢于冲破道教束缚、追求美好爱情的气度,让后宫众妃感动不已。 张皇后和周皇后则是看向崇祯和朱慈烺二人,此番演戏主要是为了促和皇帝与太子之间的嫌隙,让二人感受到家的温暖....... 不知崇祯作何感想,朱慈烺却有些感触,听闻明末江南风气开放,他还未亲眼看见,不过他从这却在《玉簪记》中看出了一些门道。 这部戏曲中表现出新的观念、新的意识猛烈的冲击着腐朽的思想和传统,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应该是江南资本主义萌芽的产生造成的。 朱慈烺曾在后世看过一场青年干部辩论赛,辩论的主题就是:思想解放程度决定经济发展水平or经济发展水平决定思想解放程度。 朱慈烺比较偏向后者,他认为,百姓要是连吃都吃不饱,哪有心思考虑别的事情。 因此,他决定,要拯救大明,就要让大明的百姓先吃饱,而不是在朝堂上陪人做一些无聊的斗争浪费时间! 第158章 正旦朝贺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是个工作狂,当时国家初创,他不敢懈怠,夜以继日地工作,大臣们也跟着拼搏。 据《明会典》记载,大明官员的法定假期主要有冬至、正旦、元宵三节,假期很少,冬至三天,正旦五天,元宵节十天。 后来又增加了月假三天,加上之前的三个节日的十八天,每年休假时间共有五十天。 年关将至,从从腊月二十八一直到正月二十这一段时间里,文武百官上朝的时候都会穿上象征吉祥的红色官袍,平日里大臣们上朝却并非规定一定要穿红色官袍。 在这段时间,管理朝中议事的通政司也不会“奏事”,各部门大多数的公事压后处理,朝廷内外到处都洋溢着过年的喜庆氛围。 年底,三边总督洪承畴在陕西陇州击败李自成,李自成逃往甘肃庆阳、凤翔一带,陕西大捷,让朝廷上下也安安心心地过了一个好年。 正月初一到亲朋好友家拜年,这是民间的传统习俗,皇宫里也不例外,在正月初一这天早上,朝廷要举行极为隆重的朝贺之礼。 在除夕的时候,尚宝司提前一日在皇极殿设皇帝御座,并设宝案于御座之东、香案于丹陛之南。 教坊司设中和韶乐(帝王才可以享用的一种礼制音乐)在皇极殿内东西两侧,这些陈设都是坐南朝北摆放。 正月初一,拂晓时分,锦衣卫陈设卤簿、仪仗在皇极殿外的丹陛及丹墀,设明扇于殿内,列车辂于丹墀,仪式上有鸣鞭者四人,左右各两人,都是面北而站。 教坊司也在殿外丹陛东西两边陈设奏鸣御用音乐的乐队,也都是面朝北,仪礼司设同文、玉帛两案于丹陛之东。 皇极门两侧排满了皇帝的龙旗,身着金甲的大汉将军从皇极殿丹墀一直排列到午门之外,锦衣卫则分部在殿外丹陛至皇极门外。 两名纠察百官仪表的纠仪御史站在殿外丹墀北面,内赞二人站在殿内,外赞二人,位于丹墀之北,而传制、宣表等官员则位于殿内,都是由东西向。 天刚蒙蒙亮,盛大的旦朝会仪正式开始,其规模丝毫不比登基大典小。 “咚!” 教坊寺乐手敲响了头通鼓,一下重鼓,一下轻鼓,节奏由慢转快再由快转慢,鼓声由弱转强,再由强转弱,最后敲击一次旁边的钟声结束击鼓。 听到头通鼓,身穿正式朝服的百官开始列队于午门之外。 接着,二通鼓开始敲响,与头通鼓差节奏不多,只是由单次敲击一下变成了两下,最后敲击钟声两响结束击鼓。 听到二通鼓敲响,百官由左、右掖门入,来到丹墀东西,朝北肃立; 鼓三严,操作如上,击鼓、击钟、头尾处都改成三响,听到鼓三严,执事官来到华盖殿,崇祯皇帝早在这里穿戴好衮服龙冕,端坐于大殿御座之上。 朱慈烺同样穿着平日不穿的最隆重的冕服在旁边站立,这种冕服只有天子和皇太子以及亲王才能穿的,类似于电视剧里汉朝皇帝穿的,头上有珠帘的那种冕服。 朱慈烺和崇祯穿的非常相似,要非常仔细才能看出区别,崇祯的是十二旒冕十二章服,朱慈烺用的是九旒冕九章服,差别就是衣服上少了三种图案,头上的冠冕少了三条珠帘。 执事官向崇祯行五叩之礼,磕完头后,一本正经的高呼道:“请陛下驾临皇极殿!” 崇祯皇帝轻嗯了一声,起驾前往皇极殿,朱慈烺紧随其后,教坊司乐队开始演奏“中和乐”,尚宝司官员手捧皇帝御玺走在崇祯的前面,由导驾官作为前导。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来到皇极殿前,皇极殿内的明扇缓缓打开,珠帘也慢慢卷起,尚宝司官员捧着御玺放在了预先设立于御座之东的宝案之上,这个时候,教坊司乐队也停止演奏“中和乐”,一切都显得很庄严。 预先安排好的四名鸣鞭者开始鸣鞭报时,礼部对赞官员高呼道:“排班!” 听到指令,站立在丹墀东西的百官立马整齐排列好队形,跟小学生做广播体操听到主任的哨子声列队一样。 赞礼官员继续高呼:“鞠躬!” 教坊司乐队又开始了演奏大乐(韶乐),百官朝北向端坐于大殿御座上的崇祯行四叩礼。 百官起身后,典仪官接着高呼:“进表!” 由两名礼部给事中来到文案前,引导序班官员手捧放置着“表目”的小几案由东门入,放置于大殿之内,这个时候,韶乐随之停止。 表目就是皇帝在新的一年面向全国发表的书面讲话,相当于后世国家元首的新年讲话。 接着,内赞官员高呼:“宣表目!” 宣表官员此时要跪下匍伏于地等待“宣表”,展表官取表,宣表官来到皇帝御座前的珠帘外,高声朗读“表目”,百官跪聆“表目”。 宣表结束,大殿内外的臣工集体跪拜,山呼万岁。 之后,序班官员将宣读完的“表目”移到大殿东侧,外赞官员高呼:“众官皆跪!” 代表百官向皇帝致贺的“代致词官”新任礼部尚书黄士俊跪在丹陛之中,向皇帝致词:“臣礼部尚书黄士俊,兹遇正旦,三阳开泰,万物咸新,恭惟皇帝陛下,膺乾纳祜,奉天永昌!” 礼部尚书说完这番客气话后,百官起身,教坊司乐队再次演奏大乐(韶乐),百官再向皇帝行四叩礼,然后起身。 吵吵闹闹的音乐又停止了,传制官跪在皇帝面前向崇祯皇帝请示旨意。 崇祯皇帝早就在前两天拟好旨意,现在只不过假模假样的走个过场,传制官接过圣旨,从大殿东门走出,来到丹陛前,面朝东站立,他高喊道:“皇帝有旨!” 赞礼官高呼:“跪!” 百官再次跪倒,来来回回跪了几次,也不知道磨脏了多少新衣服。 传制官高声朗读皇帝的旨意:“履端之庆,与卿等同之!” 赞礼官高呼:“山呼!” 百官跪地把双手举到头顶高呼:“万岁!” 赞礼官再呼:“山呼!” 百官再高呼“万岁”! 赞礼官再喊:“再山呼!” 百官再呼“万万岁”! 百官山呼“万岁”之时,在场的全体人员齐声呼应,那声势可谓地动山摇! 朱慈烺感觉这场面似曾相识啊,貌似在胡歌演的《神话》电视剧里见过赵高这样主持过朝仪,山呼两字发音不准还在那拼命的喊。 接下来,崇祯皇帝接受百官的“拜年”,在外征战或是镇守一方的将军,总兵们,也在这一天从边关带了祝福和贺礼。 除了文武百官,还有大明各藩属国的使者也要在这一日向大明进贡,不过现在大明的藩属国少的可怜。 第159章 大忽悠 大年初一,皇帝要在皇极殿接受百官朝贺,皇后也要在坤宁宫举行群臣贺仪,后宫各妃和重臣命妇均要到坤宁宫拜见。 流程丝毫不比皇极殿男人们的轻松,依然要奏乐、行礼、自我介绍、献上贺词。 皇极殿中,仪式还在进行,可以说,正月初一的仪式对皇室和大臣都是个艰巨的任务,对参与者的脑力和体力上都是个严峻考验。 又经历了一个多时辰一系列繁冗的仪式,崇祯端坐在御座之上,腚都快坐塌了,他深深的体会到过年并不轻松,也不愉悦,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坚持下去,这是作为皇帝的排场。 朱慈烺同样有这种感觉,太多的繁文礼节让他腰都站酸了,被冠冕压的都感觉不到脖颈的存在了。 就在仪式进行到最后的时候,忽然间,原本明亮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太阳渐渐被吞噬,形成一个大黑圆,随后整片天都阴暗了下来。 “日全食!”朱慈烺喃喃道,有些惊讶。 一时间,紫禁城中的所有人都有些恐慌,后续仪式也暂停了下来,只有个别知道和见过日食的人还算淡定。 日食,在中国古代称日蚀,唐朝时的《大唐开元占经》中记录着西汉天文学家刘向的论断:“日蚀者,月往蔽之。”这是我国天文学史上第一次科学地解释了日食发生的原因。 不过这是个冷门的知识,在文盲率超高的古代极少有人知道,很多人都觉得日食很可怕,神话故事中也有天狗食日之说,在西方则是说一条龙吞掉了太阳,反正是不好的征兆。 对于这种情况,也有许多“解决方法”:打鼓、朝天空射箭、拿物或人祭祀等,以此来驱赶天狗和恶龙。 在大年初一,在正旦朝会出现这种不祥之兆,这意味着什么? 崇祯脸色很不好看,作为皇帝,都宣传自己是天子,十分重视天象,认为日食是上天给的警示。 朱慈烺高声道:“大家不要惊慌,这是日食现象,很正常,他们是有规律的!” 见众人不解,或者是不信,朱慈烺立刻传钦天监监正汤若望入宫。 汤若望早就捧着《崇祯历书》在午门外候着了,他已经通过新历推算出日食的日期了,到时候皇帝肯定会召见的。 汤若望进宫后,当众详细讲解了日食的原理,告诉众人,这是月球运动到太阳和地球中间,并且三者正好处在一条直线时,月球挡住了太阳射向地球的光线,月球身后的黑影正好落到地球上,这时发生日食现象。 为了方便众人理解,朱慈烺找来了一个太监和宫女,一个太监以自己为中心缓缓绕圈,那名宫女则以太监为缓缓绕圈。 当三人呈现一条线时,朱慈烺立即喊停,然后解释道:“比如我是太阳,他是地球,她是月球,此时她挡住了他的视线,就看不到本宫了,这就是日食的原理!” 朱慈烺还宣称,日食皆有规律,而旧历已经不准,提出修改历法,使用新历。 这里所谓的新历就是后世用的黄历、农历,并不是西方用公元纪年的公历。 一些守旧的大臣说:“那《崇祯历书》中说什么地球是圆的,天上还有恒星,月球什么的,完全是扯!我等知道天子受命于天,此书有悖天子之论,动摇江山国本!” 崇祯也考虑到了,这新历好是好,但那书中宣传的东西,很可能会动摇皇权的统治。 朱慈烺却道:“天之大,非人可勘,茫茫宇宙,星海如瀚,与天子受命于天有何冲突?我等生存之地,不过天地间的一隅罢了。” 朱慈烺继续道:“历代的皇帝龙御归天后都会到达另一片天地,统治万物,以此才能做到真正的万岁!” 论封建迷信,谁不会啊?如果你们再不信,我不介意把后世看过的玄幻和修真小说里的世界构造拿出来跟你们讲讲。 你还别说,这帮大臣还真有许多人不信,鉴于此种情况,朱慈烺觉得很有必要给他们普及一下玄幻知识了。 朱慈烺认真道:“本宫中毒时,曾神游太虚,梦到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场景,那些场景就像光影般播放,我看到了太祖皇帝!” “什么?太祖皇帝?”众臣惊呼,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认为太子在说胡话了,连崇祯都脸色不太好看。 朱慈烺没理会他们的表情,接着道:“太祖皇帝龙御归天后,于泰山之顶乘九龙而行,进入北斗星域,化身一个默默无闻的少年......” 朱慈烺绘声绘色的讲着太祖皇帝如何在新的天地披荆斩棘,历险禁地,以平凡之躯证道成帝,活出万载。 原本众人都觉得太子在扯淡,不过越听越有感觉了,他们都知道,皇帝驾崩后叫龙御归天,死后遗体在棺材里要摆成北斗七星状,寓意着回归北斗帝星。 皇太子所说的于泰山之顶乘九龙而行,进入北斗星域,化身一个默默无闻的少年,这都符合太祖皇帝的特征啊,朱元璋本来就是贫民出生,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少年很合理。 这个真实的开头顿时吸引了许多大臣的兴趣,有了听下去的欲望了,特别是北斗星域那奇特的世界,有许多修仙者,令人震撼。 现在仪式已经基本结束,又是正旦当天,崇祯皇帝没有扫大家的兴致,原本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默默的坐在御座之上,仿佛也在听。 “太祖皇帝化名朱凡,只身入姬族战北帝王腾.......太祖皇帝率铁骑入北原,踏平荒古世家........” 渐渐的,朱慈烺讲累了一屁股坐道了御阶上,继续讲着太祖皇帝在北斗星域崛起的故事,众臣听的入味,也是席地而坐,这个时候,大明没有党争,没有文武之争,都在津津有味的听着皇太子在那讲故事...... 良久,朱慈烺最后道:“太祖皇帝斗圣地世家,战上古生物,闯星空古路,阻黑暗动乱,重建天庭,最后以力证道,取得各族认可,终成天帝果位,活过了一万年!” “太祖皇帝毅力坚定,远飞常人所及!” “对!太祖皇帝力战群雄,世间无敌,真是痛快!” 有年轻的大臣忍不住拍案叫绝。 崇祯听着也入迷了,太祖皇帝虽化名为朱凡,却丝毫不平凡,硬是凭借一人之力在北斗星域阻止黑暗动乱,证道成帝!如此大气魄,难怪能成就赫赫皇明基业,真是令人心驰神往! “也不知道那无始大帝是哪位先帝的化身?” “我觉得应该是成祖皇帝!” “不对,无始大帝在太祖皇帝的遮天大帝之前,应该是前朝的皇帝,我猜是汉武帝的化身.......” “那华云飞肯定是陈友谅的化身,还有那黑暗动乱,应该就是蒙元那些鞑子搞的鬼,没想到在异域,太祖皇帝虽处劣势,却仍丝毫不惧,证道成帝!” “.......” 众臣在闲聊着,就像开了个书友研讨会,当然了,聪明人还是很多的,他们虽然知道皇太子在扯犊子,但并没有抬杠,这故事讲的确实不错,比《封神榜》好听多了。 朱慈烺对现场的反响还是很满意的,最起码没有人当场出来打脸什么的,令他吃惊的是,一个翰林院的编修居然跑过来问他后面的剧情是什么? 忽悠了半天,最终崇祯接受了新历,众臣也是勉强接受,将新历的颁布提前了七年。 汤若望也受到了奖励,为谋取天主教在各省的合法地位,这个老外抖了个机灵,他奏请崇祯皇帝赐字,崇祯随手提了“钦褒天学”四字赏了他。 汤若望异常兴奋,心中盘算着将这四个御字制成匾分送各地天主堂悬挂,好来拉点信徒,提高自己在教内的地位........ 事后,有官员与朋友小聚,在酒席之上喝高了,怒斥皇太子大新年妖言惑众,朱慈烺知道后没有在意,只是笑了笑。 当天晚上,该名官员在家中暴毙....... 坊间有传言,该名官员得罪了遮天大帝,被大帝隔着时空之河一指击杀....... ※※※※※※※※※※※※※ 这章自嗨了,求轻喷,不过崇祯十年正月初一时,确实出现了日食...... 第160章 父子谈话 近日来不断有在公开场合和私下非议皇太子的大臣莫名暴死,让人不经觉得这位年轻的太子,脾气貌似不像以往的那么好了....... 崇祯十年(1637)正月六日,趁着当官的都放假在家过年,老回回诸贼直趋长江以北,张献忠和罗汝才久攻襄阳不下,开始转而进攻安庆,南京大为震动,急报朝廷。 六天后消息才传到京城,崇祯皇帝召开紧急朝会,商量如何应对。 安庆距离南京五百里,自古以来就是南京的门户,是兵家必争之地,当年宁王造反,就是先打的安庆,晚清时,安庆被清军拿下后,不久就攻破了太平天国首都天京(南京)。 一旦安庆丢了,那流寇可长驱直入南京,南京作为大明的留都,政治地位极高,一旦被攻下,将会对朝廷造成致命的打击。 朱慈烺趁机请命,率领勇卫营南下平叛,彻底平掉中原匪患,崇祯不许。 正月十三,朱慈烺再次请战,群臣附议之人甚多,崇祯依然不许。 正月十四,朱慈烺率领群臣于文华殿外三次请战,勇卫营也出现了调动的迹象。 温体仁死后,再也没有几人敢阻挠朱慈烺,加上新的首辅薛国观力挺,朱慈烺三次请战,百官均是附议,文官们是真希望皇太子领兵南下,这样朝廷就还是他们的一言堂。 崇祯有些惊慌,他很清楚,如果放这逆子南下,将来怕是难以控制了,自从温体仁死后,这逆子现在变得越来越强势了,已经有了难以遏制的苗头。 但若是强行留他在京师,恐怕真有玄武门之变,自己最好的结局就是呆在后宫过日子....... 正月十五,元宵节。 每年元宵佳节时,大明皇家就会在宫城里搭成的巨型花灯烟火景观的山灯会,因其形状似鳌,因此名为“鳌山灯会”。 从永乐七年元宵节起,这个盛大灯会更是开始高调开放——“听臣民赴午门观鳌山三日”,君臣同乐的意义十分重大,堪称明朝版的“春晚”。 灯会一般从上年腊月起开始准备,把各种设计独特的“奇花”、“火炮”层层叠积起来,通常会堆积十三层高数丈。 到了元宵节这天,庞大的“鳌山”上各种形状的彩灯闪烁,绚丽的焰火不停燃放,伴随着钟鼓司优美的音乐,宫娥们翩翩起舞,简直是美妙无比的视听享受。 今夜,崇祯皇帝和朱慈烺却没有欣赏灯会的兴趣,崇祯在宫后苑万春亭召见了朱慈烺。 朱慈烺缓步而行,在他身后是徐盛领着的十数位东宫亲卫,他们人人武艺超群,反应极快,并身配一把左轮枪和一颗微型手雷。 见了崇祯皇帝,朱慈烺如往常一般行礼,不过他身后这阵仗,却让人有种要逼宫的感觉。 崇祯见他如此谨慎,眉头微皱,冷哼道:“还怕朕要害你不成?” 朱慈烺含笑道:“儿臣不怕!” 他确实不怕,不说宫中半数以上的锦衣卫是李廷表的人,他的五百东宫卫队就驻扎在紫禁城北门玄武门外的寿皇亭校场,全部荷枪实弹,装备齐全,有人若是想在宫中对他动手,无异于自掘坟墓。 朱慈烺现在完全有能力架空崇祯,让自己监国,但他觉得没必要。 南下是必须的,在京师监国只能重蹈崇祯的老路,历史上崇祯之所以能杀这个大臣,斩那个武将,毫无费劲的换掉了几十位阁臣,就是因为他握有实权,手中有勇卫营这支劲旅。 历史上,勇卫营被崇祯调往南方平叛,又负责守护凤阳皇陵和南京皇陵,被分散成好几个部分。 最终孙应元寡不敌众战死罗山,周遇吉在宁武关血战李自成几十万大军,最终关破人亡,李自成入北京城时,黄得功还在千里之外守护皇陵,根本来不及北上救援。 历史的经验告诉朱慈烺,在家只能等死,即便把勇卫营留在京师,外面的局面依然更加难以遏制,最终还是等死的局面。 崇祯不冷不热道:“所有人都退下,我和太子单独有话说。” 王承恩迟疑了一下,便领着随驾的太监和宫女退到了十米外,东宫亲卫却无一人敢动,仍如钉子般钉在那里。 崇祯见状,眉头紧皱,眼中隐隐有怒火冒出。 朱慈烺见状,对着徐盛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是!”徐盛抱拳领命,带着十几个亲卫同样退到了十几米外,几个东宫亲卫分散在四周,警惕的侦查着周围的环境。 “朕真是教了个好儿子啊!”崇祯盯着朱慈烺冷笑连连。 朱慈烺漫不经心道:“父皇言重了,儿臣并无异心。” 崇祯紧紧盯着他,道:“你不想当皇帝?” “想!”朱慈烺很直接。 好啊,这逆子终于说实话了!真是有恃无恐啊!崇祯眼中喷着火焰,似乎要当场爆发了。 只听朱慈烺又道:“儿臣想当皇帝,但不是现在。” 见崇祯面色不善,朱慈烺接着道:“太妃娘娘曾说过,皇明还没有谋逆的太子,儿臣也不会坏了这个规矩。” 崇祯听后,冷哼了一声,表情稍稍有些放松,道:“你为何想要南下?” 朱慈烺正肃道:“大明现在经不起折腾了,儿臣想要拯救它。” 崇祯冷笑:“你倒是好大的口气!” 见他不语,片刻后,崇祯忽然平静道:“你若做了皇帝,会如何去做?” 朱慈烺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在略微思考了片刻后,他泰然自若道:“让国库银钱充足,百姓安居乐业,这是儿臣的底线!” 崇祯嗤笑道:“哼!你说的轻巧,你如何能做到?” “比如大明是一块蛋糕.....” “什么蛋糕?”崇祯好奇。 “咳......比如大明的财力是一块糕点。”朱慈烺走到亭子中间,拿起一块糕点,道:“这糕点,有八成被士绅、官员、勋贵、商人等占有。” “而他们纳税,给朝廷的却只有这点。”说着,朱慈烺将糕点塞进嘴中,轻轻的咬了一小块。 “与此相反,大明的平民百姓占了大多数,而财力却只有可怜的小部分,朝廷每年的税收又多从这可怜的小部分中挤出来,如此长期以往,官逼民反,加上天灾不断,李自成、张献忠之流只会越来越多!” 崇祯毕竟搞了这么多年政治,一听就懂,他眉头紧锁道:“所以,你南下想动这块糕点的主意?想对这群人出手?” 朱慈烺将剩下的糕点一口吞下,使劲嚼了几下,这才道:“没错!想要吃得饱,就得大口的吃!” 崇祯冷冷一笑:“哼!你也不怕被噎死!” 朱慈烺自信道:“只要牙齿锋利,胃口强大,则不惧任何到嘴的食物!” “这治理国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崇祯摇了摇头,他感觉这逆子想要玩火。 朱慈烺傲然道:“如果害怕食物有毒,连吃都不敢吃,那迟早会被饿死,儿臣不愿做那饿死之人!” 他看向崇祯又道:“如果儿臣失败,父皇可立三弟为皇太子,直接舍弃儿臣即可,大明的江山还是那般。” “你!”崇祯指着他,本想呵斥一顿,但看着朱慈烺决绝的样子,他怔了怔,一时间不知要说些什么了。 朱慈烺叹了一口,悠悠道:“父皇为帝,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了......” 崇祯满脸黑线,心太软?老子要是心不软能让你小子在我面前这么蹦跶? 崇祯思考良久,这才道,“此次南下,你需要什么?” 朱慈烺笑道:“儿臣只需要一把砍不坏的尚方宝剑即可!” 崇祯:“.......” 第161章 南下 正月十六日,朝廷各衙门开始恢复了工作,新年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正式召开。 在朝会上,崇祯皇帝先是对新的一年做出的规划,随后,他颁下圣旨:皇太子朱慈烺代天巡狩南直隶,赐龙节尚方,总理南京、浙江、福建、四川、湖广军务,率勇卫营驻兵凤阳征讨流贼,并征收南直隶欠交赋税。 群臣出奇的没有反对,内阁首辅薛国观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表面上还是对着朱慈烺满脸堆笑。 南下的日期定在了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距出征时间只有半个月,朱慈烺开始了忙碌的筹备事宜。 对于皇太子的出征事宜,京师各衙门通力配合,粮草军器等物资要多少给多少,其办事效率简直令人惊叹。 崇祯看着报上来的各类奏章,心中很是纳闷,自己当了十年的皇帝了,还是第一次发现朝臣们办事这么利索,看来还是要经常换内阁啊! 朱慈烺很清楚,这帮大臣巴不得自己走,好继续忽悠崇祯,因此他也不客气,要钱、要粮、要枪、要炮,只要需要的统统伸手要! 一般情况下,客军异地作战,只需要自备三天粮草,其余都是所过之地官府提供,但朱慈烺足足要了两万大军十天的粮草。 对于皇太子的狮子大开口,新任户部尚书程国祥当众怒斥,并言道:年来天灾频仍,今夏旱益甚,朝廷腹心耳目臣,务避嫌怨,皇太子此举是敲诈、是勒索! 对于程国祥的大胆,朱慈烺很是惊讶,难道他不怕暴毙吗? 朱慈烺派人专门调查了他,发现他倒是个有名的大清官,虽是管钱粮的户部尚书,但家中一贫如洗,很是可怜。 朱慈烺不收拾他,不代表没有人去做,首辅薛国观闻讯后立即呵斥了他,让他挤也要挤出十天的粮草! 程国祥觉得自己并未做错,却被首辅呵斥,又被群臣攻击,他气的脸色发紫,直呼奸臣当道,随后直接上书请辞,带着老妻赶着驴车回安徽老家了。 新任户部尚书李待问上位后,二话不说,几天时间内就整出了十天的军粮,并送到了勇卫营驻地。 出发前的几日,朝廷举办了盛大的践行酒宴,在酒宴上,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中,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薛国观、杨嗣昌等诸位文官坐在一桌,二人虽在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但在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皆是笑里藏刀之辈。 朱慈烺与孙应元、黄得功等勇卫营诸将坐在一起,众人有说有笑的,都感到非常的轻松,相比鞑子,流寇的战斗力简直就是渣,他们完全感觉不到压力。 从朝廷给的赏银就能看出了,斩杀一个鞑子首级升一级,而斩杀六个流寇首级才能升一级,赏钱也是差了好几倍,双方差距,不言而喻。 汪万年和张世泽等京营的武将也在,他们与勇卫营诸将勾肩搭背,很是自来熟。 汪万年端着酒杯向朱慈烺敬酒,他爽朗道:“末将恭祝殿下此次南征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他将杯中美酒一口饮下,又道:“可惜我老汪没机会随殿下南下立功了,真是人生憾事!” 朱慈烺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笑道:“谁说你没机会了?等会你去挑一些神机营的炮兵外加一百门红夷大炮,让他们随我南下不就好了?” 汪万年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逐渐变得比哭还难看,皇太子临走之前还惦记着自己神机营的红夷大炮呢....... 朱慈烺看着他那苦瓜脸,咧嘴一笑:“你放心,算是借你的火炮,兵仗局以后生产出的火炮和自生火铳都给你神机营装备,勇卫营一个都不要,怎么样?” 听朱慈烺这么说,汪万年心里还好受些,他对兵仗局生产的自生鲁密铳极为的羡慕,那些火铳不仅打造精良,装填速度快,加上纸筒定装火药,射程和威力都比点火的鲁密铳强上许多。 汪万年做梦也想拥有和勇卫营类似的精锐之军,这样自己在朝中也能挺起腰杆子了,哪个文官敢对自己哔哔也能将之活埋了........ 汪万年怀着美好的愿望美滋滋的答应了,他不知道的是,兵仗局中半数以上的优秀工匠,已经被朱慈烺连人带家打包装船沿着大运河南下了。 张世泽也过来敬了杯酒,不过他担心皇太子看好他神枢营的骑兵,害怕自己也被套路,因此只是说了些祝词便没再多说一句话。 酒宴后,各文武官员相继告辞而去,人人满面笑容。 当天,朱慈烺召开了军议,对勇卫营各部南下做出了安排,他认命周遇吉为前锋营主将,率五千人马押送粮草提前五日出发。 勇卫营所有重型火炮拉往通州,全部装船走大运河南下,水路由孙应元负责护卫;黄得功率主力一万人马随驾走陆路,经山东入南直隶。 除了勇卫营,朱慈烺还带上了杨廷麟和李廷表,杨廷麟心有沟壑,是个能做事的人,朱慈烺不忍他在京师被祸害,特意请旨让他随行南下。 崇祯没有多说,当场就批准了,另外封李廷表为南京锦衣卫指挥使,随皇太子南下,至于京师的锦衣卫指挥使,则由吴孟明担任,双方共赢。 朱慈烺几乎将兵仗局下的几个火器厂搬空了,所有存货都装备了勇卫营,勇卫营已经全部装备了最先进的燧发枪,炮营也扩大了数倍,足有炮兵两千人,快要赶上神机营了。 朱慈烺不仅带走了半数以上的工匠,还搬走了整个研究所,此次南下,在数年内他就没打算回来,只要是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也要在南方重新发展。 至于朝廷、党争什么的,你们自己玩去吧!老子开始了单干了,就不奉陪了! 二月初二,朝廷举行了盛大的欢送仪式,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等各个朝中重臣在此欢送。 新城、良乡两地十数万的百姓自发的赶来,黑压压的人头汇集在永定门前,良乡的百姓目送着这支曾经救过他们性命的英勇之师,新城的百姓则是前来告别家中从军的男儿。 上万勇卫营大军披甲执锐,缓步迈出永定门,踏上了南下的征途。 群臣微笑着向皇太子摇了摇手,在亲眼见到勇卫营大军离开视线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笑的僵硬的脸也渐渐的恢复了,这个杀星终于走了,今夜,注定不醉不归! 当勇卫营越走越远时,人群中有人忽然高声呐喊:“天佑恩公!天佑忠良!” “天佑恩公!天佑忠良!” 此话在人群中渐渐散开,许多人也跟着喊了起来,随后声音由小变大,最后十数万人的呼声汇聚成一片,笼罩了方圆了数里。 “民心可用!”紫禁城午门城楼之上的崇祯皇帝喃喃道,他遥望云端,在心中暗暗立誓:“列祖列宗在上,子孙由检,定会革新政治,中兴大明!” 第162章 刘泽清阻击 山东,东昌府。 山东总兵刘泽清,在略懂一些诗文、经学后,就开始天天装文化人,平日隔三差五的吟诗、歌咏,还经常召引宾客一起饮酒唱和,来秀着自己那可怜的学识。 这一日,刘泽清诗兴大发,又大摆设宴招待众人,让人听自己吟诗作对,众人客人纷纷阿谀奉承,交口称赞。 唯独一个看起来儒雅的年轻人闭口不言,年轻人嘛,特别是有点墨水的年轻人,对刘泽清这种半吊子心里还是有些鄙夷的。 刘泽清很不开心,他将酒斟到金制的大杯子里,然后招来了自己豢养在总兵府的猿猴,让猿猴手捧酒杯跪着递给那个小伙子。 这只猿猴身躯高大,样子很是凶恶,它端着金杯一直往前走,小伙子被吓得浑身打颤,犹豫着不敢接。 刘泽清大笑道:“先生这就害怕了?” 说着,他传令士兵带来一名囚犯,并在堂下当场将之打死,再剖出他的脑和心肝,放在酒杯里和酒。 猿猴将盛酒的金杯捧到他的跟前,刘泽清哈哈大笑,接下后一边喝着,一边还在嘴里嚼着,脸色丝毫不变,席间众人皆是惊恐不安。 刘泽清哈哈大笑,颇为自得,也不知是真笑还是假笑,那豆腐脑加生肝伴酒,吃起来腥不腥的慌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多久,总兵府的一名亲兵来报:“军门,那个周遇吉进了东昌府的地界了,他还押送了近千车的粮草!” “哦?”刘泽清摸了摸嘴角的血迹,冷森森笑道:“我还以为没机会收拾这姓周的了,没想到他现在主动送上门了,还带来了这么多粮草!” 参将姚文昌道:“军门,那可是皇太子勇卫营的军粮,咱们真要收了吗?” 刘泽清磔磔怪笑道:“皇太子怎么了?到了山东地界,是龙,他也给我盘着!” 想起在通州时的尴尬和耻辱,刘泽清就感觉浑身难受,这么多年来,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参将姚文昌心中发寒,刘军门的杀心又起来了,还记得当初刘军门与他一个表兄吵架,刘军门吵不过就动了杀心,他那表兄向刘军门的母亲求情,刘军门佯装和好,却派人在归途中将那自己的表兄杀死。 姚文昌正愣神间,只听刘泽清道:“姚文昌听令!立即率五千人马进攻周遇吉所部,只管往死里打,最好把那周遇吉的人头给我取来!” “是!”姚文昌领命道,随后立马开始清点人马准备出发。 刘泽清一脸冷笑,等收了周遇吉的人头,他就可以上报朝廷说周遇吉在东昌府纵兵抢掠,反正到时候周遇吉已经死了,朝廷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最多也就是像征性的责怪几句,朝廷对封疆大吏不都是如此吗? 在东昌府境内的史庄附近,姚文昌头戴插着两支孔雀翎的熟铜盔,身穿锁子甲,外罩丝织战袍,骑着高头骏马,很是自信。 通过探子回报,周遇吉所部只有两三千人,而且大多数是辎重兵,自己有着五千人马,弄死周遇吉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姚文昌对周遇吉早就看不顺眼了,当初在通州酒馆里被杀的游击将军就是他的部下,这次也算给夕日的老部下报仇了! 就在姚文昌率部接近周遇吉辎重队十里的时候,前方忽然窜出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兵,七八名骑兵一字排开,为首的骑兵策马大声质问道:“你们是哪里的人马?所为何事?” 姚文昌皱了皱眉,没想到勇卫营的巡逻兵都跑这里来了,原本他还想着来一次漂亮的突袭。 上前问话的龙骧夜不收见无人达话,不禁有些疑心,立即做出一个让队友提高了警惕的手势,几名夜不收迅速调整了队形。 “杀了他们!”姚文昌一声令下,身边的骑兵们立刻催动战马,挥舞着武器,冲了上去。 几名龙骧夜不收早已做好了应变的准备,见对方动手,也不客气,头一低从战马的兜囊里拔出了火枪,只听啪的一声,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被打了个对穿,栽倒下马。 “撤!”在干掉一个后,龙骧夜不收小队迅速撤退,对方人太多,没得打,还是发出信号最重要。 作为一名优秀的夜不收,胆量和侦查能力固然重要,掌握各种技艺也极为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能跑!搞到情报还能溜掉那才是一名真正成熟的夜不收! 仅仅片刻,几名龙骧夜不收就溜到百步之外,只留下几道孤独的背影。 “娘的!在眼皮底下溜走了!”姚文昌怒骂了一声,立即道:“全军听令,出击!” 就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在溜走的夜不收上空,升起了一道红色的烟雾。 姚文昌和几个部将互视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脸色有一些不大自然,这勇卫营的兵挺鸡贼啊,还有这等手段! 在收到龙骧夜不收的预警后,周遇吉眉头紧皱,他没想到那个刘泽清这么大胆,居然敢在自己地盘明目张胆的对勇卫营出手。 周遇吉融入勇卫营数月来,早已对勇卫营的作风了然于心,营中大多将士秉承着皇太子定下的原则:就算是天王老子,敢动咱们的人,也要让他脱层皮! 既然对方这么不知好歹,周遇吉自然也不会对他讲什么礼貌,装文化人。 “传令,列阵!迎战!”周遇吉命令道,他决定给对方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们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命令下达后,辎重队的众多运粮板车有序的排成一道紧密的巨大环形,所有士兵抄起了火枪站在环形里面,以此来抵挡骑兵的冲击。 姚文昌从未和勇卫营交过手,也从未见过勇卫营出手,当初入卫勤王时,他们一直呆在天津武清守城,虽然听过勇卫营的战绩,但他们从不相信,从上到下都认为是朝廷在吹捧皇太子,吹捧京营的人马。 世界上永远不缺自负的人,加上刘泽清的骄狂性格也传染了全军,因此在姚文昌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之后,一个个都耀武扬威,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向勇卫营的辎重队逼近了过去。 第163章 团灭 “轰!轰!轰!” 在姚文昌领军接近勇卫营辎重队百步的时候,只听一连串的炮击声响起。 勇卫营的炮营几乎都装船走运河南下了,辎重队只携带了一些方便携带的虎蹲炮防止途中遇到流寇袭扰,这个时候正好派上了用场。 周遇吉为了给青州兵一个狠痛的教训,直接下令炮兵全都使用霰弹,而且还是等对方一百步以内时才开始发射。 几十门虎蹲炮一起开火,炮响的一瞬间,姚文昌所部青州兵立刻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一般的惨叫声,一轮下去就是横扫一片,伤亡至少数百人。 相对于鞑子的两三层重甲,刘泽清的部下简直就是乞丐装,连一层铁甲都没装备齐全,完全就是来送菜的。 在几十门虎蹲炮打完一轮后,站在运粮车后面的勇卫营士兵立即举起了装填好的火枪呈三排轮射,向青州兵开火。 火光交错,硝烟弥漫,姚文昌所部青州兵就像被收割的庄稼一样,成排成片的倒下。 这群青州兵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仅仅一轮打击,就立刻大乱了起来,有人都开始拼命往后跑了。 周遇吉嘲讽道:“逃跑将军刘泽清果然名不虚传,他的部下个个深得其真传!” 因为山东灾荒,各地供应不起勇卫营两万大军的军粮,所以朱慈烺安排,每距离一百里,周遇吉的辎重队就会在附近城池存放一些粮食,给后队大军使用,并分派士兵把手。 这样既不影响后队大军的行军,辎重队也会越来越轻松,因此现在周遇吉原本的五千人经过一路上分派各地守粮,到了这里只有一半人马了。 即便只有两千多辎重兵,也足够对付逃跑将军手下的一群乌合之众。 双方刚开始交手,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青州兵就已经伤亡了上千人,他们开始知道勇卫营不好惹,哪里还敢再继续打下去,纷纷转头就跑。 姚文昌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是真的,他是刘泽清的老部下,跟着刘泽清东征西杀,可算是身经百战(pǎo)了。 但在以前的战斗中,哪里见过这样强悍而可怕的对手,自己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简直被打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看到手下士兵纷纷败退下来,姚文昌没有死脑筋让人回头继续刚,因为他知道,再攻也只是白白送死,一点用都没有,因此他也迅速拔转马头,跟着败军一起撤退。 打又不敢打,退又不敢退,姚文昌很纠结,他害怕回去之后被刘泽清惩罚,因此他下令就地修整,看看能不能找机会阴周遇吉一把。 周遇吉没理会这个渣渣,在派人向后军主力传讯后再度率辎重队南下,姚文昌则是领着人马像跟屁虫一样远远的吊在后面,寻找再次出击的机会。 距离东昌府几十里外的临清一带,在激昂的行军鼓点旋律奏鸣中,一只浩浩荡荡的铁甲大军正精神抖擞的往南而行。 勇卫营主力大军中有一半骑兵,一半步兵,所有军士都是身披甲胄,全副武装,一路唱着军歌,士气高昂。 大军南下已经十天了,每天以六七十里的行军速度前进着,很快便要追上了提前五天出发的辎重队,最重要的是无人掉队。 在大军中央有一座豪华的龙辇,龙辇由六匹骏马驾驭,车身雕刻有龙凤图案,尽显皇家的尊贵豪华气派。 龙辇仅有皇帝和皇后可以乘坐,也是皇权至高无上的标志,这座龙辇是崇祯皇帝特地赐给朱慈烺代步用的。 龙辇中,披着锦袍的朱慈烺正在翻看着凤阳府的黄册,黄册是大明为核实户口、征调赋役而制成的户口版籍,太祖皇帝朱元璋留下祖制,十年编修一次,当时修建黄册时明确规定:如有隐瞒作弊,家长处死,家属流放化外。 黄册不仅信息量极大,而且非常详细,是整个大明王朝的最基本数据,也是整个国家的根本和命脉,它不仅详细记载了大明朝的所有人口信息,更是维持大明朝运转的赋役等制度从建立,到执行的唯一依据。 如果放在后世可以堪比黄金还珍贵,可惜大明的黄册在满清入关后被烧的烧,毁的毁,在后世连一本都很难看见了。 “孙应元到哪了?”朱慈烺对着龙辇外问了一句。 徐盛策马靠近龙辇道:“回殿下,孙将军所部已经在徐州下船了,现在正前往宿州。” 朱慈烺点点头,此行目的是凤阳府,按照计划,孙应元在徐州下船,然后在宿州与后续大队一起出发。 不多时,一名龙骧夜不收举着腰牌策马而来,将前面刘泽清部攻击辎重队的情况报告了一遍。 朱慈烺冷然道:“这刘泽清,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也敢龙口夺食!传令!黄得功率五千骑兵即刻出发,把那帮不开眼的东西全部灭了!” 令旨下达后,早已无聊透顶的黄得功欢呼了一声,立即率大队骑兵直奔东昌府。 朱慈烺对刘泽清此人极为憎恶,这狗玩意不仅阴狠惨毒,睚眦必报,人品还极差,平时虚报大功邀取赏赐,朝廷派他去剿寇,他为了避战,声称从马上摔下来骨折了。 历史上,刘泽清坐大后不仅不听从朝廷命令,还每天在临清纵兵抢劫,李自成打到北京城,他在山东坐拥十万大军却不肯北上勤王,后来他率兵南下时,所过之处都被他烧光、抢光了,结果叛明降清,还被满清弄死了。 对于刘泽清这种没下限的烂人,朱慈烺打算把他当一个典型来处理,以震慑南方的刘良佐和左良玉等拥兵自重的明军各部。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在龙骧夜不收的引导下,黄得功率五千铁骑已经找到了姚文昌所部。 勇卫营五千骑兵分兵两路,从左右两侧包抄了上去,挥舞着马刀,不断的从两翼冲击着青州兵。 “娘的!哪来的这么多骑兵!” 姚文昌等青州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应战,一个个都扔枪抛矛,丢盔弃甲,争先恐后的逃命,生怕自已慢了一步。 勇卫营五千骑兵对着溃逃的青州兵不断的来回冲击,分割再冲击,只杀得尸盈遍野,血染大地。 第164章 认怂 在追杀了半个多时辰后,勇卫营的骑兵这才都陆续返回集合,同时还拖回来几个俘虏,其中一条大鱼就是刘泽清的参将姚文昌。 姚文昌本来跑的好好的,因为身上的盔甲和头盔太骚气了,在身着破烂的青州兵中极为扎眼,想让人不注意他都不行。 姚文昌的身边只剩下几个心腹亲兵,其他人早就四散而逃了,黄得功像撵狗一样追出了十多里后,才将他一个铁鞭抽下马背,当场活捉了。 “自己人!自己人!”在姚文昌被五花大绑的时候,他极为卖力的在那套近乎。 此时他身上粘满了泥土,脸上还划破了几道血印子,那插着孔雀翎的熟铜盔早己不知扔哪里去了,形像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黄得功不禁哈哈大笑:“就你这怂包还想打劫我勇卫营?今天出门没看新历?” “新历?是不是皇太子推广的那个?那个是真好啊!皇太子太英明了!”姚文昌舔着脸道。 见黄得功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姚文昌挣扎了几下,见挣不开绑缚,继续道:“黄将军,我对您一向敬仰,特别您在都察院活埋御史的壮举,让我等武将敬为天人啊!您在我心中的高大形象简直无人可比!您就放了我吧?” 黄得功鄙夷的看了姚文昌一眼,道:“你小子幸亏是个武将,要是个文官,这官场指不定被你祸害成什么样了,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号耍嘴皮子的人!来人啊,拖下去砍了祭旗!” 姚文昌哭丧着脸哀求道:“黄将军,我也是奉命行事啊,您就当是放个屁,把我给放了吧!” 黄得功脸一横道:“拖下去砍了!” 见他油盐不进,姚文昌一下子急了,狂叫道:“黄得功,你别得意,我是刘军门的人,赶快放了我,要不然等刘军门领大军来了,你们一个个都跑不掉!” 黄得功凑到姚文昌近前,冷笑了一声,道:“刘泽清算个什么玩意?他没来算他走远,要是来了老子照样剁了他!” 这时,周遇吉上前道:“黄将军,这姓姚的让我来砍吧!我还没砍过参将呢!” “你随意!”黄得功显得很大方。 两名勇卫营的士兵任凭姚文昌怎么叫嚷,直接将他按在地上,随着周遇吉刀光一闪,姚参将人头落地,滚出去两米远。 黄得功笑道:“周老弟,参将斩参将,感觉怎么样?” 周遇吉收起了军刀,也是笑道:“还行吧,就是和想象的有点不一样,感觉没那么刺激。” 二人相视一笑,周遇吉接着道:“让大家都修整一下吧,说不定还会有个总兵来送人头!” 黄得功点了点头,觉得刘泽清那混账玩意说不定真会过来找场子,于是他立刻下令让全军抓紧时间休息,周遇吉则是重新用粮车构建了一个环形防御阵型。 果然不出周遇吉所料,刘泽清为人睚眦必报,在得知派出去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了,就连手下大将姚文昌也被当场宰了,这让他又惊又恼。 刘泽清也顾不上思考姚文昌的人马是怎么被打败的,立刻亲自领着大军出了东昌城,向周遇吉所在地冲杀了过来。 这时勇卫营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步兵持着火枪站在环形防御内,黄得功则率五千骑兵分散在环形两翼。 见刘泽清横冲直撞而来,在对方步入百步内,周遇吉手下的两千多辎重兵举着火枪迎头就是一阵凶猛的射击,只打得刘军前阵成片倒下,伤亡惨重,叫苦不迭。 刘军的士兵部分装备着鸟铳,他们端着鸟铳费力的装填着子药,乱七八糟的对着勇卫营阵地乱射一通,打完以后又一哄而散,打出的子药只有少部分射在了粮车的粮袋上,其他的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刘军连续向勇卫营的阵地发动了三次进攻,结果每一次被打得人马伤死无数,败退了回来,根本不可能攻得破勇卫营的阵形。 面对勇卫营火枪兵凶猛的火力,刘军前面的士兵心有余悸,开始向后撤退,他们的态度也影响了其他的刘军士兵,也都学着前面士兵的样子,开始退缩,如果没有刘泽清亲自督战,估计人早就跑光了。 见对方怂了,黄得功迫不及待的下令所有骑兵发起冲击,冲破刘军军阵,剁了刘泽清! 勇卫营骑兵的大举冲击,势头极猛,大地震撼的轰响声,让刘军上下一片惊慌,开始惊恐着往后跑。 刘泽清一见大势不妙也慌了,自己如果再不跑,只怕也要被勇卫营给活捉了,那就完犊子了。 刘泽清不多想,在亲兵的保卫下调头就跑,用实际行动捍卫了他“逃跑将军”的名号。 也算是刘泽清跑的及时,跑的快,这才躲过了这一难,他逃进了东昌城后,紧闭城门,任凭黄得功怎么羞辱也不敢出来了。 直到现在,刘泽清才明白,勇卫营原来是这么难惹的主,不过想想也是,连鞑子被勇卫营打成那副德行,也足以说明勇卫营真有实力。 可惜自己平时谁都不放在眼里,骄横惯子,今天是一脚踢到一块铁板上了,刘泽清现在很是后悔,手下损失几千人,连自己手下姚文昌这员虎将都被人家剁了....... 现在打也打不过人家,躲又躲不了,就算告到京师里去,说不定自己还会被安上个袭击钦差队伍的罪名,这可如何是好呢? 就在刘泽清纠结不已的时候,他的亲兵来报,皇太子的仪仗已经进入东昌府了,并派人传讯他这位山东总兵。 刘泽清一听,脸色刷白,自己要是去见驾,不是明摆着送人头吗?他说什么也不敢去见皇太子。 最后,刘泽清修书一份派人送给了朱慈烺,他信中态度极其卑下,全篇有一半文字都在认错,深刻反省自己,另一半文字说的是赔偿的事情,他愿意拿出白银十万两,粮草两千石,来平息此事,让皇太子殿下给个面子。 朱慈烺收到信后,觉得刘泽清还挺识相的,他不想在东昌府浪费时间,现在大军粮草也吃的差不多了,正好需要补充粮草,因此,朱慈烺决定接受刘泽清的条件。 朱慈烺回信给他,让原本的赔偿翻五倍,白银五十万两,粮草一万石,少一个子都不让,限期一日内交付,否则第二日勇卫营就要进入东昌城了。 收到回信后,刘泽清暗道皇太子敲竹杠的的无耻,同时心中也放下了提心吊胆的心,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相比自己的小命,这点财物算什么,刘泽清立马乖乖的照办,当他晚上就送出了五十万两白银和一万石粮草。 收到东西后,朱慈烺很满意,他让人将刘泽清信中上部分认错的内容登入朝廷邸报,发往全国各府,然后率勇卫营美滋滋的继续南下了。 第165章 触目惊心 二月二十日,勇卫营已经行军至河南归德府地界,这里是山东、河南和安徽三地的交汇处,同时临近江苏北部,治所是后世的商丘古城。 当朱慈烺从龙辇中走出活动下身体时,他环顾四周,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只见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这并非是积雪,而是周围所有树上的树皮都被扒光了,光秃秃的树木在阳光下显得极为刺眼,远远的有几个流民在争抢一片树皮而大打出手。 地上的河流全部干涸了,附近的田地里到处都是宽大的裂缝,地里什么都没有了,因为全部被吃光了,连片野菜叶都不剩。 大军继续前进,人人越走越心凉,他们所过村镇,十室九空,饿莩遍野,骸骨纵横,被抛弃死去的婴儿随处可见。 这里没有后世电影里有野狗叼食人肉的场面,因为只要有野狗出现,就会被成千上百个人围堵,打死后直接吃掉了,甚至有人在割被饿死之人的肉吃....... 在大军行进时,这些在附近找吃食的百姓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丝毫不怕官兵,更不顾什么天子仪仗,因为他们已经被饿的发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身上更没有任何财物。 山东境内虽然也出现旱灾,但覆盖面积不到一半,受灾程度与这里更是没法比。 勇卫营众将士看着周围都是呆呆出神,其中许多做过流民的士兵更是辛酸不已,想当初他们也曾经是此中的一员,若没有皇太子在京师赈灾,建城分田,自己早就化作一抔黄土了,说不定还被别人分食....... 想到这里,许多士兵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珍惜现在的好日子,一生为皇太子效死,在所不辞! 沿途之景大多如此,数不尽的灾民东晃西逛,渴望找到能果腹的东西,有的人甚至将泥土伴着水喝入腹中,以此来减少饥饿感。 透过龙辇,朱慈烺的内心一阵一阵的抽动,他将帘子放下,赶走了龙辇内服侍的宫女,独自坐在里面泪流满面。 随后,他下令将吃人的人赶走,让士兵们收容尸骨,将他们集体埋葬在一起,又发了一些军粮赈济附近的灾民。 可是灾民太多了,军粮也不多了,再这么下去,没到凤阳府,勇卫营也会变成如灾民一般了,朱慈烺只好忍痛下令大军继续行进。 在路过夏邑县时,归德府的知府以及附近州县的官员早在城前迎驾,他们得知皇太子的仪仗路线后提前两日便匆匆赶来在此等候。 在夏邑县衙中,朱慈烺坐在首座,冷冷的看着下面站列两侧的各个地方官员。 “归德府知府!”朱慈烺冷然道。 “臣在!”归德府知府连滚带爬的拜倒在地。 朱慈烺厉声道:“归德府境内出现此等情况,你是如何为这一地长官的?如此的辜负朝廷,国朝养你还有何用?来人!请尚方宝剑!” 归德府知府被吓的瘫倒在地,口中直呼:“殿下饶命啊,臣冤枉!” 众官皆是一凛,吸了口冷气,心中忐忑不安。 朱慈烺道:“你还有何冤屈?” “殿下,本府自从前年被贼将李自成攻破后,百姓生存一直困难,今逢大旱后,这米价更是一路上涨,特别商人富户闭市,官府连粮食都买不到啊,还如何赈灾啊,百姓们从吃树皮,吃草根,又到吃土石、吃人,眼看着乡邻相互而食,伦理道德不复,臣也是痛心不已啊!” 说完,知府嚎啕大哭,满脸尽是悲伤之色。 朱慈烺微微一惊,他本以为这知府会推卸责任,掩饰治下恶行什么的,没想到却自己直接说出了治下的种种真实情况。 朱慈烺叹了一口,并没有杀他,对他道:“你的脑袋先寄存在这,回去之后立即开仓赈灾,组织士绅富商捐粮,如有必要,本宫准许你动用官兵查抄屯粮的商人富户!本宫也会将归德府的情况上奏父皇,让户部给你拨粮赈灾!” “臣谢过殿下不杀之恩!”知府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连忙谢恩。 河南不在他此行的管辖范围内,况且就算杀了这知府,目前也没有合适的人接手归德府,还是让他戴罪立功吧。 第二日,大军继续行进,行至安徽境内时,发生的一件事情让他勃然大怒。 龙骧夜不收报告称,从水路出发的孙应元一路,自从徐州行军至萧县时,因为粮草耗尽,而沿途官府没有粮草提供,军中出现断粮危机,军中不少士兵开始抢夺周围百姓家中的粮食。 孙应元曾将萧县知县刘士景抓来,责问为什么不给勇卫营粮草供应,知县刘士景悲号道:“孙将军,你就杀了我吧,我县实在无粮啊!” 孙应元派人去查探了粮仓,发现粮仓空荡荡的一片,连条老鼠都没有,无奈之下还是把知县放了。 军中士卒被饿了几天,还要每天行军,一些人从军之前做过流民,实在被饿怕了,于是想起了在老家闹饥荒时,官兵的所作所为,他们在萧县南部村镇开始抢夺百姓家中的粮食。 在事发后,孙应元下令将他们全部抓捕,绑缚起来,却不忍心将他们正法,他觉得,勇卫营的士兵没有死在战场上真是太可惜了。 一个名叫顾威的千总不顾众人反对,强行斩杀了自己手下所有犯事的士兵,其中包括自己的亲弟弟,他言道:军纪不可废,殿下颁下《七杀令》,我等就必须遵从。 两军会合后,孙应元立即跪下请罪道:“末将治军不严,请殿下治罪!” 朱慈烺看向他道:“军纪,重在坚持,否则只是一纸空谈,自己去领三十军棍!” 朱慈烺心中痛苦,这还没打仗,军队就变成了这番模样,一向军纪严格的勇卫营尚且如此,大明其他官兵什么样可想而知,苦的最终还是百姓啊! 朱慈烺在萧县被抢村镇举行了军纪大会,下令将所有犯事士兵就地全部枪决,对所有被抢百姓人家进行十倍赔偿。 在军纪会上,朱慈烺成立军纪部,千总顾威任部长,有监察、逮捕、审判、执行等权力,军纪部不受任何官员管辖,直接向皇太子汇报,审判结果交由皇太子最终定夺。 会后,朱慈烺真正的意识到了后勤的重要性,这是血的教训,他开始计划着改革勇卫营。 随着大军继续南下,军中的粮草越发的不足了,见皇太子犯愁,李廷表道:“殿下,官府无粮,百姓们无粮,但士绅等富商和官员们有的是,臣听说许多官员和富商勾结囤积粮食,就算烂了也不愿拿出来.......” 朱慈烺脸上泛出冷意,道:“不愿拿出来?留着填坟吗?” 随驾在侧的杨廷麟等人心惊,他道:“殿下,这士绅的利益动不得啊,若是逼急了他们,后果不敢设想啊!” “一些国家的蛀虫而已!”朱慈烺冷哼一声,冷然道:“孤在此立誓,有生之年要让大明重回盛世,无论前方有何人阻扰,孤定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紧握着尚方宝剑看向李廷表道:“锦衣卫先行去宿州城,彻查!” 第166章 打探 去往宿州的官道,一行数十人骑着快马飞奔而过,身后扬起一路尘土,转眼已经不见了人影。 这一行人是杨其礼带队的龙骧夜不收,他们去宿州调查当地官员贪污和勾结富商屯粮的罪证,朱慈烺对情报一向是以双份为准,一份出自李廷表的锦衣卫,一份出自龙骧夜不收。 目前来说,龙骧夜不收主要负责军情查探,偶尔也执行其他一些任务,比如:渗透、暗杀、绑架等。 锦衣卫主要负责情报侦查,范围极大,不仅负责军情,还负责全国各地民情,主要针对官员、世家等,锦衣卫与龙骧夜不收互不统属干涉。 在城外休息了一晚后,随着第二日宿州城门打开,进出宿州城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杨其礼等人随着人流进入了宿州城,并以三人一组开始对全城进行分散侦查。 宿州历史悠久,相传在新时器时代就有人类栖息在此,有小山口遗址、古台寺遗址,周朝时期始建蕲邑,隋唐年间,因京杭大运河通济渠段开通,置宿州,名字延用到现在,是楚汉文化、淮河文化的重要发源地。 在中午时,杨其礼与另外两个夜不收找了一家小酒馆,要了几道简单的小菜,又要了一壶酒,三人边吃边听四周人闲聊。 不知道为何,酒馆里忽然来了两个青皮,酒馆掌柜吓了一跳,让他惊讶的是,这几个平日里人模狗样的青皮,今天出奇的没有闹事,只是坐在一边要了壶酒水。 一个青皮问另一个青皮道:“六哥,你说这宿州城中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居然有人肯花钱,就是为了买点新鲜事,你说这人是不是钱多了,没地方放了。” 另一个青皮说道:“这肯定是哪个官老爷家的公子整天没事做找乐子呢,说不定想跟人在一起喝酒臭显摆,咱们管他呢,有人出钱,咱就干,反正活也不累,就动动嘴而已,说不定还能得到大奖金呢!” 他们也好奇,大清早的被自己的老大集合起来训话,说是有人出钱,就是想要知道宿州城中的一些新鲜事,让他们出去打听一下,谁打听的越劲爆,奖金越多,最大奖金三千两白银! 不仅他们管的那片这样,整个宿州城的所有青皮、混混、乞丐们都忙碌了起来,都收到了各自头头的安排。 那个被称为六个的胖青皮站了起来,对着酒馆众人道:“在座的各位,今天的酒钱兄弟请了,大家尽管喝起来,聊起来,特别是最近遇到什么新鲜事给大家伙讲讲哈!” 有人请酒喝,众人心中都是乐呵呵的,俗话说吃人嘴短,总不能光吃不说话吧。 其中一个罗圈腿男子率先说话,道:“我家隔壁有个姓王的,他家牛丢了,自己不想找,非要让我去找,还说找到给我一钱银子,你说这家伙傻不傻?” 有人问道:“那你找着了吗?银子赚到了吗?” 罗圈腿回答道:“我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在三里外他家的地里找到了,银子当然也赚到了,不然怎么说那老王傻呢!” 杨其礼忍不住插嘴道:“我猜兄台肯定有老婆吧?而你家那隔壁老王是个光棍,并且隔三差五的犯傻给银子让你帮他找东西。” 罗圈腿惊呼一声道:“兄弟会算命?在哪拜的师?” 杨其礼无语,随口应道:“随便猜的,随便猜的.......” 罗圈腿又道:“大师,您能否给我再算算?” 杨其礼干笑道:“谈不上大师,不过我观你面相喜庆,近几个月家中会有喜事,你.......可能要当爹了!” “真的!”罗圈腿欢喜不已,连忙对着杨其礼拜了数拜,还郑重的点了一份荤菜送给杨其礼一桌。 杨其礼架不住他的热情,又怕他胡搅蛮缠,在客气几句后便转头跟另外两个夜不收说话,不再理他。 那名话题发起人的胖青皮看向杨其礼道:“这位兄弟眼生的紧啊,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杨其礼转过头回道:“我是北方人,北面鞑子闹的厉害,所以带着两个兄弟来南方混口饭吃,初来贵宝地,请大家多多关照,今天大家的酒钱我请了!” “兄弟仗义!那就多谢了!”这胖青皮抱拳笑道,心中一喜,这外来的假算命还真上路子,省了他几钱银子。 在老王邻居的带动下,酒馆中诸人开始纷纷聊了起来,从孙家丢了一只鸡,又聊到李家婆婆管教儿媳妇,再到秦家的媳妇与哪位小哥儿眉来眼去了,全是一堆的八卦新闻。 杨其礼三人互想看了一眼,相视一笑,就又低头吃起了饭。 突然旁边一桌有三人低声的说道,“三哥,听说了吗,前天咱们这位知州大人新纳了第十三房小妾,据说今年刚满十六岁,小姑娘长的可水灵了!” 那名三哥说道:“我怎么听说那是东街冯老汉的女儿,已经有了婆家准备今年就完婚的,没想到被知州大人捷足先登抢了过来。” 那人又道:“可不是嘛,冯老汉闺女的未婚夫婿还去州衙找知州理论,不想连人都没见到就让官差把腿给打折了,连撒尿都不方便了,真是惨哪!” 三哥又道:“这还算惨?冯老汉的婆娘因为这事都上吊死了,冯老汉就这么一个闺女,这家子算完了,也不知道这当官的什么时候遭报应。” 有人闻言叹了口气道:“人家在上面凤阳府有人,姐夫是凤阳卫指挥使,妹夫是怀远卫指挥同知,家里关系铁着呢,上哪遭报应?” 杨其礼听到这里,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知州,胖青皮也是眉头一挑,默默记下了知州纳小妾的事情。 在又听了一阵子后,杨其礼招手将店小二叫了过来,拿出了五两银子结了账。 酒馆里一些人见状,眼睛都是发亮,暗道这算命的真有钱!这世道有门手艺傍身还真有必要啊! 胖青皮呵呵一笑道:“谢了,兄弟!” “客气了,告辞!”杨其礼微微一笑,便离开了小酒馆,准备偷偷去知州府上逛一逛,采访一下那位新纳的十三房小妾。 第167章 一锅端 在宿州城的德庄火锅中,几名锦衣卫忙的不可开交,自从“表叔”想出此方法之后,每天的情报太多了。 各种各样的情报都有,什么哪家少爷与人在妓院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了,什么王家有个小寡妇偷人被捉奸在床了等等。 他们每天从中挑出有用的,按类归档存放,没用的就直接烧掉了。 吴诚已经将德庄火锅发展到了大明两京十三省,每个地理位置重要的城池中都有德庄火锅分店,这也是各地锦衣卫的情报站。 现在锦衣卫的情报网共分为四大支,分别是:天地玄黄,对应侦查满清、流寇、官员、士绅,每一支又分十二干支,对应全国十二个重要区域,区的下面再分队,队的下面再分组........ 每个人都有独特的暗号,作为这个巨大情报网的一把手李廷表,他的代号就叫“表叔”。 二月二十三日,勇卫营大军进入了宿州地界,李廷表从城中匆匆赶来,将一份整理出的文书递给了龙辇中的朱慈烺。 原本躺着休息的朱慈烺看完之后猛的坐起,大声说道:“好一帮国之蛀虫!” 只闻王朝末期官员腐败尤为恶劣,却不知道现实比传言更为残酷,这些地方上的牧民之官,从老百姓身上巧取豪夺,攫取钱财,其手段之下作,心肠之毒辣,名目之荒谬,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此时的宿州城外,宿州的知州、守备等大小文武官员以及一些乡绅宿老,已在城门外等候多时。 听着远处传来一阵阵大地轰鸣之声,各个官员都是大吃一惊,只见钦差仪仗周围有一望无边的上万大军迈步而来,他们没有刻意的使劲踏步,那轰鸣声居然是上万大军齐步落地时产生的声响。 如此强军,比凤阳八卫的卫所兵不知道强了多少倍,难怪他们能和鞑子硬刚,据说鞑子比流寇的战斗力强多了。 见大军越来越近,宿州的官员们立刻收拾了一下混乱的心情,开始在城门两侧跪迎接钦差队伍,并口呼道:“恭迎皇太子殿下驾临宿州!” 令宿州官员好奇的是,仪仗经过城门时丝毫不停,也没人跟他们搭茬,仿佛当他们不存在........ “这.......大人,我们怎么办?起不起来?”宿州同知问。 知州大人道:“这或许是天家的规矩吧,咱们还是先跪这等等吧,本官断定,马上就有内官传召我等,顺便会讨要仪金.......” “大人英明!”众官赞曰。 在凛冽的寒风中吹了两刻钟后,这位知州大人终于默默的起身了,然后一声不吭的进城了....... 朱慈烺一到宿州就入住了州衙,并且宿州各官员他一个也不见,弄的这些官员人心惶惶的,不知道这是几个意思,纷纷派出家丁满城游走,到处打听小道消息。 朱慈烺没有急着动手,他在等龙骧夜不收的情报和证据,杀人,要杀的让人信服,这样才杀的爽! 不过,他也没闲着,朱慈烺当天下令,让宿州知州准备三千石粮草,以供大军继续南下,结果等待了一日后,知州只筹备了五百石粮草,还一直在那哭穷。 第二日下午,朱慈烺下令,宿州城所有官员,不论文武,全部到州衙唱名报进。 州城中的文官最长者是从五品的知州,其次是同知,人员若干,判官,人员若干...... 武将则是守备,还有当地的卫指挥使司各级官员,如正四品指挥佥事四人,从五品镇抚二人,还有经历、知事等等。 州城中的一大群文武官员站在州衙门前等待召见,许多人都想搭上皇太子这队顺风车。 朱慈烺坐在安静的州衙大堂上,看似平静,心中却是异常愤怒,经过这两日锦衣卫和龙骧夜不收的调查,当地官员的腐败程度超乎他的想象,各种官绅勾结、侵占良田、欺行霸市! “传令,所有官员按品秩唱名报进!” 在大堂两侧,全副武装的东宫卫队站列两侧,从大堂一直排到衙门口,一片肃然静穆。 宿州知州整理了一番衣冠,第一个步入了大堂,这还是他第一次站在自己每日办公的地方自报姓名呢...... “臣,宿州知州.......” “拿下!”朱慈烺猛然喝道。 在大堂两侧的东宫亲卫立即扑了上去,将知州按倒在地,吓得他脸色发白。 知州慌忙叫道:“殿下,这是何意啊?臣何罪之有?” 朱慈烺冷声道:“让他闭嘴!” 两名东宫亲卫任凭该官员质问嚷叫,直接将之官服扒掉,绑起来扔到了一边,见他还在叫嚷,一个东宫亲卫啪的一个大嘴巴抽过去,直打得知州满嘴吐血,连大黄牙都飞出两颗来。 “继续!” 见此情形,站在大堂外的官员们一个个心惊肉跳的,只能硬着头皮按照自己的品秩一一开始步入大堂,并自报姓名。 吴忠站在朱慈烺的身旁,手中拿着一个名册,每当有官员进来报道,他就会根据名字在名册上对照,在看到事先标记好的官员名字时,就会喝一句:“拿下!” 最终,州城中吃皇粮的官员被抓了八成,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还算清廉,贪污数额在六十两以下,朱慈烺打算发一次善心,饶过这几个人,他担心全部处理掉了一时半会找不到人来治理。 在点完名之后,朱慈烺从勇卫营调出一千名军士,配合锦衣卫开始抄家。 一队队手持火铳的军士开始出现在在宿州城的大街小巷,对几十名犯事的文武官员开始了抄家,州城内处处哭声,披枷戴锁押入大牢的犯官家眷络绎不绝。 一些富商在自家楼上偷偷望去,一个个捶胸顿足,他们的不少田地为了免税都挂在了当官的名下了,现在当官的倒了,这下他们的田地就要被没收了........ 抄完家后,锦衣卫又开始抄这些官员名下的仓库和商铺,从城内抄到城外,所有田产全部没收! 通过各种小道消息得知的百姓们兴奋不已,一个个拍手叫好,甚至有人破费购买烟花爆竹,开始庆祝此事。 第168章 剥皮实草 锦衣卫和勇卫营在宿州城里里外外整整抄了一夜,经过查点之后,这次收获极大。 一共得到了白银二百余万两,田地三十万亩,米栗七万二千余石,杂粮两万八千余石,面粉九千六石,丝绸五千余匹,生丝三千余石,缎衣和裘衣五百余领,还有各种古董字画器皿一千余件。 这些财物足够勇卫营消耗一年的,但朱慈烺却没有一丝兴奋,他甚至感到可悲,一个小小的州城都能抄出这么多东西,可想整个凤阳府、南直隶、乃至整个大明,这些逐步蚕食大明的蛀虫该有多么的可怕。 贫困的民户交粮交到破产,州城里的官仓却不见几袋粮食,而那些官员们却宁愿粮食烂在自家的仓库里,也绝不拿出半点粮食为国分担。 第二日,州城各地贴出了告示,告示中详细列出了自知州以下各个官员的罪状。 其中一个有文化的宿老在告示前摇头晃脑的念道:“宿州乃孝慈高皇后故乡,民风淳朴,然州城五十多名官吏,上下其手,左右联络,贪赃无法,表里为奸,欺蒙朝廷,犯下了弥天大罪!” “皇太子殿下代天巡狩江南,对此无耻贪官绝不容忍......现告知广大民众,明日前前往土地庙观刑,勿带小孩!” 宿州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原配结发妻子马皇后的故乡,宿州百姓都以此自豪,在得知朝廷要处决贪官,更是人人欢呼叫好,只是不知道为何不让带小孩....... 人们开始四处宣传告示内容,相约亲戚好友等明日一起去土地庙观刑,看朝廷如何处置这些为非作歹的决贪官们。 第三日,午时一刻,在街道上,只听到大量马蹄声和车轮辘辘的声音,几十名犯事官员被锦衣卫押往了州衙旁的土地庙。 在押送队伍中,杨其礼骑在高头战马上,一身戎装,显得很是神气,时而用马鞭抽打几个走的慢的犯事官员,他每一次抽打就会引起周围百姓的叫好。 百姓人群中,几个青皮拨开拥挤的人群伸头看着这些被枷起来的官老爷们,心中很是爽快,他们平时没少在这些当官的面前装孙子。 其中一个青皮好奇道:“为什么要来土地庙观刑啊?以往不都是在西市吗?” 人群中一个宿老呵呵笑道:“年轻还得多读些书,在土地庙行的刑叫剥皮,是本朝太祖皇帝立下的规矩!” 那名青皮连连点头:“哦,怪不得我听父辈说这土地庙也叫皮场庙,原来这还是剥皮的刑场!” 身为凤阳府治下的百姓,人人都知道太祖皇帝出身贫寒,体悟民间百姓疾苦,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喜欢用“剥皮示众”酷刑惩治贪官污吏,贪污六十两以上就要被剥皮实草。 这剥皮实草之刑比那千刀万剐的凌迟处死更残酷,就是把贪赃官吏活生生地剥下皮,再在人皮中填满乱草,最后缝合起来,挂在各级官衙内外“示众”,让每天上下班的官员见之心惊胆战,不敢贪赃枉法。 周围一些百姓骇然,皇太子就是不一样啊,一来就玩这个,真有太祖遗风啊,难怪不让带小孩....... 看着几十辆囚车中的贪官们,百姓们眼中散发着期待的光芒,人群中一个胖青皮忽然看到了策马而来的杨其礼,他好奇的打量着,口中自语道:“这位霸气的军爷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他旁边的一个青皮捅了捅他,小声道:“六哥,那位军爷是那天在酒馆里算命的.......” 胖青皮先是一愣,随即额头有些隐隐冒汗,最终连连嘀咕着:“走眼了,走眼了.......” 杨其礼无意间瞥到了这个胖青皮,他策马而过时只是轻笑一声没有理会他们,装逼不能太过明显,那样效果就不行了。 午时二刻,双手倒缚,嘴上绑了布条的犯人们已经陆续就位,排成数排跪在庙前,在土地庙前还有几个现场挖的深坑....... 几十名锦衣卫在犯人身后持刀而立,勇卫营的军士则手持火铳围在刑场周围。 王命旗牌下的李廷表扔出一道火签令,冷声道:“午时三刻已到,行剥皮之刑!” 三声追魂炮后,各个犯人身旁的锦衣卫抽出了锃亮的绣春刀,从犯人的脊椎下刀,将之背皮肤切成两半,慢慢用刀分开皮肤跟肌肉,像蝴蝶展翅一样的撕开来。 一时间,整个刑场一阵哀嚎之声,惨不忍睹,如果不是这些犯事官员被提前堵住了嘴,怕是那惨叫声就能吓死几个胆小的。 “我去,活剥啊......”人群中有人双腿微微打颤。 剥皮是个技术活,还会这种手艺的人着实不多了,好在有李廷表的锦衣卫在,才能让宿州的百姓长了一番见识。 由于知州等有些官员太胖,皮肤和肌肉之间还有一堆脂肪,不好分开,剥皮进行的很是麻烦。 “大人,这厮太胖不好剥!”一名年轻的锦衣卫很是苦恼。 李廷表不以为意,淡淡道:“还没有我们锦衣卫用不出的刑法,上黑油!” 两名锦衣卫取来了熔化的沥青浇在知州的身上,过一会后,乌黑的沥青开始冷却凝固,这时锦衣卫再用锤子不断的敲打,只见沥青和人皮开始一齐脱掉,最后形成了一幅完整的人的皮壳。 这么残忍的刑法看得周围之人心惊不已,很多人怕是今晚难以入眠,特别是几个体型肥胖的犯事官员,更是吓得晕了过去,虽然晕过去了,但刑还是要继续的! 李廷表暗暗点了点头,心道那魏忠贤当初想出的这方法还挺管用的。 经过了半个时辰的折腾,几十张完整的人皮已经做好了,锦衣卫们小心翼翼的往里面塞草,然后又认真的缝补起来,如同对待一个艺术品般。 李廷表按照朱慈烺的要求,下令将这些人皮袋子部分悬挂在土地庙中,用刑的各种器械也被列为庙中仪仗,用作警诫官员,另一部分则挂在官府衙门的公座两旁,以警诫在职官员要好好工作。 这些摆放位置都是朱元璋搞出来的,朱慈烺也是为了致敬这位传奇皇帝,往后去凤阳和南京,朱慈烺打算再杀一批给这位太祖皇帝送血食。 朱慈烺此次在宿州斩贪的手段极为狠辣,整个宿州的官场几乎被横扫一空了,震惊了凤阳府,乃至整个南直隶。 抄家太子、斩贪阎王的名声也在百姓中流传,而然没有人知道,宿州的这几十张人皮不过只是道开胃菜而已。 在未来的几年里,大明官场将会迎来更为狂暴的腥风血雨,这位斩贪的太子也将会获得一个令人胆寒的称号:血龙! 在离开宿州时,朱慈烺任命一个九品吏目为宿州代知州,因为除了他,现在整个宿州城只有他的品级最高了,剩下一些吃皇粮的都没有品级...... 宿州城外,这名九品小吏在送走了仪仗后,腿依然在发抖,背后早已被汗水浸湿了,相信在不久后的大明,将会出现一位赫赫有名的大清官......... 第169章 战流寇 在刚刚离开宿州城,朱慈烺就收到了一份锦衣卫加急情报。 贼首一字王拓先龄率领数万流寇直奔宿州,想要偷袭截杀自己。 收到情报后,朱慈烺颇为淡定,隐隐还有些兴奋,南下这么久了,终于碰到一支像样规模的流寇了。 朱慈烺对流寇一点好感都没有,流寇本是苛于重税和失去土地的流民百姓组成的逃荒队伍,一开始反抗官府并没有错,也值得同情。 然而自从崇祯二年的己巳之变后,大量逃散的山西、宣大、陕西官兵落草为寇或是加入流寇,自那以后,流寇开始大规模的破坏生产,每过一地必收割粮草,劫掠地方,女子、青壮被裹挟入贼,儿童一般都会被杀。 流寇每攻下一城,必定拆毁城墙、焚烧屋舍,挖地三尺,朝廷抚恤流寇要钱,出兵围剿流寇要钱,重建地方还是要钱。 慢慢的,朝廷的财政被拖垮了,士大夫们是不可能挺身而出捐钱的,朝廷的税收只能继续摊派给没逃荒的农民,造成了死循环,所以流寇生生不息,从崇祯元年的陕西万余人到现在的几十万人。 流寇只干劫掠破坏的事情,而不做生产发展,因此大明的国力越发的衰弱,天灾只是起因,人祸才是最主要的。 朝廷将他们称为流寇和流贼,并不是贬低他们的意思,而是对方是实打实的流亡强盗贼子,根本不配称为农民军,更不配称为义军。 崇祯八年正月十五日,流寇攻陷中都凤阳,杀死城中数万百姓,焚毁房屋二万多间,甚至有人剖开孕妇,取出婴儿挑在枪槊上嬉笑玩乐。 崇祯八年正月二十四日,流寇攻打舒城,掠来霍山、庐州(合肥)数千妇女,强迫这些女子在城下赤身裸体,稍有不从反抗,流寇就将她们凌迟分尸。 流寇在攻打滁州失利后,掳掠来附近村落数百妇人,将她们集体侮辱后,又将她们的头全部砍下....... 这些流寇动不动的杀人屠城,简直骇人听闻,其残忍程度丝毫不下于关外的鞑子。 历史上李自成在崇祯十三年才喊出“均田免赋”和“杀一人如杀我父,淫一人如淫我母”的口号拉拢人心,不再屠城。 崇祯十五年,李自成在襄阳建立大顺政权,又以“三年不征,一民不杀”口号安民,即便如此,李自成最终还是不得人心。 平时喊不纳粮喊的嗨了,到最后自己占了北方之地后,带给百姓的只是更大的兵灾,烤饷,是真的烤,烤的人滋滋冒油。 在各路流寇中,最优秀的李自成尚且如此,其他货色更不必说,明末的这届义军,比元末的那届义军真是差的太远了。 凤阳府,蒙城县境内。 在坑坑洼洼的驿道上,正风尘仆仆的走着一直军队,这支军队士兵大多包着头巾,穿着布甲,有的甚至连布甲都没有。 在他们队伍中,有几面已经破了好几个洞的大旗,上书着“拓”字,在大旗下面很多士兵将手缩在破棉衣了,哈着气扛着武器慢慢的走着。 自从朱慈烺领军南下后,张献忠也派出了不少探子,打探明军的动向,他很快知道了勇卫营要路经宿州的消息。 张献忠心情激动,如果能杀了大明的皇太子,那自己在义军中的声望将如日中天,怀着这样的心情,他立刻派出手下大将拓先龄率三万人马奔袭宿州,自己则领大军佯装进攻庐州,给拓先龄攻打宿州创造机会。 拓先龄,外号一字王,崇祯八年时参加过荥阳大会,位列十三家之一,后来自身发展不怎么样,就归入了张献忠。 在张献忠的掩护下,拓先龄领了三万人马后便迫不及待的赶往了宿州,他感觉这次自己要名声大燥了。 出了霍山,整个皖北之地一马平川,让拓先龄有些很不适应,自从闯王高迎祥被朝廷剐了之后,义军就消沉了,加上被官府围追堵截,很多人都躲进了山里,偶尔才组团出来浪一下,给官府以沉重的打击。 好在手下的精神还挺好,队伍中不时传来一些互相笑骂之声。 拓先龄泛着凶光的眼睛眯着,自语道:“真期待杀了皇太子后天下是何等的反应!” 大军在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小镇中的人听说流贼到来,早就收拾家软一哄而散,远远的逃走了。 流寇们在小镇上挨家挨户的洗劫了一番,然后才尽兴而走,半道上,前面的几个哨兵抓到了几个拖家带口的大户,将他们带到了拓先龄面前。 几名白白胖胖的大户吓得当场就尿了,一直磕头在那求饶。 “将他们的老婆闺女留下,带把的都砍了!”拓先龄挥了挥手,淡淡道。 他话音刚落,立即有几个老营兵走出,拔刀将他们砍了,其他一个老营兵连砍了四刀,分别将一个胖大户的四肢截断,冒着热气的鲜血四溢,疼的那人不断翻滚,最终晕死在地。 周围的流寇们边看变笑,直呼刺激,拓先龄也是笑了笑,又下令在附近扎营休息。 流贼们一阵欢呼,十几人或几十人一群,随意的分散在周围这片区域,或者聊天打屁,或者划拳喝酒,一片闹腾。 拓先龄则是在亲兵的安排下,进入了新搭建的营帐中,紧随而去的还有刚抓来的几个姿色不错的女人。 几个带着毡帽的将领则是升起炭火,围成一圈,拿出酒肉吃喝,时不时的看向营帐....... 在这些流贼正聚在一起互相闹腾时,忽然听到远处轰隆隆的响声不绝。 “那是什么?”一个流寇指着远处一片快速移动而来的“乌云”。 “是........是官兵!”一个眼力好的流寇惊呼道:“那是官兵的骑兵!” 五千铁骑奔腾在一望无边的平原之上,每个骑兵皆是头戴帽儿铁盔,盔上红缨高高飘起,他们内衬火红棉甲,还有内镶铁叶的暗甲,外穿散发着寒意的黑色盔甲,一眼望去,立时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袭来。 这是哪来的骑兵?怎么会这么可怕! 当流贼们出现在勇卫营骑兵的视线中时,他们从战马枪套出取出冰冷的骑枪指向了惊恐的流贼们,并加速着如潮水般的冲击过来。 “快迎敌!”一个流寇将领发出颤抖的吼叫声。 大片沉重的马蹄踏在干涸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让流寇们心中更慌,乱做了一团,哪里还敢应战,都忍不住的往后缩了缩。 一字王拓先龄提着裤子从营帐中走出,呆呆的看着远处,冷汗直冒,还没等他想出如何应对,那些骑兵己是毫不留情的横冲直撞过来了。 第170章 不堪一击 勇卫营的五千铁骑如利剑般冲进了流寇混乱的营地,骑兵们用手中的长枪刺穿了流寇的胸膛,又将他们挑飞甩开,继续刺向下一个目标。 冲锋在最前面的勇卫营骑兵千总李少游,甚至一枪穿透了两三个流寇的身躯,将他们做成了肉串。 在一片惨嚎声中,流寇们被撞得人仰马翻,不断溃逃,根本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抵抗,相比鞑子来说,这些流寇连八旗军的辅兵都不如。 流寇之中,也和八旗军的战术相似,兵分五等,饥兵最外,步卒次之,接着是马军,再者是骁骑,老营兵则在最后面。 流寇中最具战斗力的就是老营兵了,他们是流寇首领们的倚仗,别的兵种拼光了,没事,只要有老营兵在,轻轻松松可以聚起数万大军,李自成和张献忠就是多次凭借老营兵东山再起,屡剿不灭。 空阔的旷野上,兵器交接声和凄厉嚎叫声,接连响起,浓浓的血腥味越来越大。 流寇的马军在勇卫营骑兵手中,连一个回合都接不下,皆是极为恐慌的怪叫着拔马回逃,在流贼眼中,这些官军都是重甲重马,冲起来的气势如排山倒海般,自己这一身补丁棉袄如何去抵挡? 战斗进行的并不久,在勇卫营骑兵冲开贼阵后,并未停留,继续向前冲杀而去,接着便全部冲了出来。 拓先龄见对方冲了一波后便在不远处重新聚集,让他非常的好奇,对方怎么不打了?这是要给自己喘息的时机?我一字王不要面子? 事实证明,一字王真的不要面子了,他连忙下令收拢溃军开始布阵,然后自己远远的躲开了。 拓先龄回头看向很快又聚集在一起的官军骑兵,忍不住的吸了一口冷气:“这他娘的哪来的官兵,怎么如此精锐,收拢的这么快?” 拓先龄在流寇中好歹也算一线人物,对官兵还是比较了解的,大明的骑兵皆尽有甲,眼前这些骑兵更是身穿几重甲,而且骑的皆是高头战马,这让他很是惊异。 在拓先龄的造反生涯中,绣花枕头兵不知见过多少了,可眼前这支军队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气势很强,杀气很足。 “难道这是那个皇太子的人马?”拓先龄心中忽然一惊,随之冷汗直冒,这还没到宿州呢,就被人家摸到了点子,还让人截了道,对方的强大远不是自己能战胜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对面的骑兵已经调整完毕,再次进行了冲击。 看着自己的三万大军瞬间溃散,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在慢慢聚拢,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这帮饥兵顺风就上,逆风就跑,原本还有马军和老营兵在后面督阵,现在老营兵都自身难保,谁还有空监督啊。 见对面骑兵再次冲来,拓先龄惊慌不已,他大叫道:“撤到后面镇上!” 说着带着老营兵和马军率先跑掉了,只留下一脸懵逼的步兵。 身为一名造反多年的流寇优秀头目,拓先龄已然具备了观气的独特技能,他能从军容士气上可以准备的判断出一支军队的战斗力。 眼前这支官兵骑兵,自己没得打,只能利用地形优势对其牵制,说不定还能击败对方。 骑兵野战能力极强,若是放在遍布房屋的城镇中,那就几乎发挥不出优势了,想到这里,拓先龄二话不说往刚刚洗劫过的小镇里跑。 在拓先龄率领老营兵和马军跑路后,勇卫营的铁骑对着剩下的上万流寇步卒开始了无情的冲锋,根本不需要讲究切割冲锋之类的技巧,直接就是无脑的追杀。 上万流寇们疯狂逃窜,勇卫营的骑兵就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紧追不放,追上就是一顿猛锤。 这次领军突袭的是孙应元,他不像黄得功一样直接刚,孙应元喜欢讲究技巧,他每隔几次冲锋就下令撤回,休息一会儿,等对方再跑远点,然后上马继续追,继续砍。 一路上,还没到之前洗劫过的小镇,流寇早已溃不成军,部分选择跪地缴械投降,部分残余部队继续逃跑,孙应元则是领军继续追击。 “哈哈!真是痛快啊!”骑兵千总李少游哈哈大笑道。 自从他加入勇卫营骑兵营来,还从未打过如此顺风的仗,他完全感觉不到这是在打仗,更形象的说像是在赶鸭子。 流寇一路败到了小镇,连滚带爬的躲进了镇里的房屋中,人人喘着粗气不敢伸头往外看。 看着被追了一路险些疯掉的手下们,拓先龄脸色凝重,心中感叹,这是一场硬仗啊! 随后,他下令在镇中组织巷战,不过他能组织到的溃败也只有不到一万人了,其他的要么被官兵杀了,要么早就朝别的方向跑的没影了,说不定扔了武器换了身衣服钻进逃跑的百姓中了。 人虽然只有这些了,但拓先龄很有信心,小镇的街道就这么宽,骑兵优势施展不开,在自己老营兵的强弓劲弩射击之下,官军那些骑兵只能冲进来送死。 无论如何,自己都是不会输的,所以拓先龄在各个路口摆好了阵势,准备开始迎敌。 然而,他太单纯了。 在小镇前,策马而行的孙应元冷冷道:“出击,杀光流贼!” “是!”李少游抱拳领命,率领本部人马奔入小镇,他们保持六骑一列的冲势,在街道上滚滚行进,其他各部人马也从其他街道进入小镇。 小镇的街道并不是那些城市那般规整,用青石铺成,宽度有限,这里的房舍很松散,街道还是土路,很是宽敞,足够六七骑同时前进。 各个路口都有老营兵手持弩箭的把手,还有大量的流寇弓箭手,其他流寇则是躲在附近房舍中,等待官军崩溃一举冲杀,他们都是紧张的等待着官兵的到来,想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 看到那滚滚而来的骑兵,拓先龄眼睛一亮,右手伸出,准备等对方冲近后下令放箭,让他郁闷的是,那些骑兵在一百五步之外却停了下来。 李少游打出了止步的手势,在仔细观察了对方片刻后,冷冷道:“下马,取火枪!” 骑兵们停下后纷纷翻身下马,从战马上取下火枪,然后几人一列分成了数排....... 见官兵们拿着火铳,流贼们开始出现了骚动,毕竟谁都知道这玩意杀伤力极强,若是挨了一下,那下半辈子就不幸福了。 戚继光在《纪效新书》中曾说:鸟铳,能利能洞甲,射能命中,弓矢弗及也。 戚家军作战,鸟铳百步而射击,七八十步可透重甲,弓箭则在六十步后射击,弓箭的威力,不论在射程还是命中,还是杀伤上,都远远不如鸟铳。 火铳的威力取决于初速和膛压,纸筒定装火药产生的膛压比之前的颗粒火药更大,想对比五十年前的戚家军使用的鸟铳,勇卫营使用的自生鲁密铳性能比之强了不知多少。 拓先龄看到自己人面露惧色,连忙打气道:“就官兵那个烧火棍,根本打不出火来,说不定还被自己炸死了,兄弟们现在冲过去,靠近射箭,杀官兵!” “杀官兵啊!”流贼们狂叫着往前冲,想要吓唬这些官兵,让他们装填时害怕拖延时间。 第171章 骑步两栖作战 勇卫营的骑兵下马持铳,变成了火枪兵,他们十人一排,分成三排,有条不紊的装填着子药,压根看都不看流贼们一眼,更谈不上害怕。 勇卫营的军士们很快装填好了子药,他们冷冷的看着对面呼喝着冲来的流贼们,在他们眼中,这些流贼不过是死亡前挣扎的呐喊而已。 在流贼们冲进一百步内,李少游冷冷道:“开火!” “啪!啪!啪!啪......”如爆豆般的排铳的声音响起,大股的硝烟腾出,冲锋的流贼立时倒下了一大片。 第一排火枪兵完成排射后,迅速从街道两侧退到最后一排,继续装填子药。 第二排火枪兵又是一轮排射,接着是第三排,接着原本的第一排又续了上来,如此重复,枪声不停,火力不断。 对面的流贼发出阵阵惨叫,那铅弹打中的人有的被一枪毙命了,有的翻滚在地,痛苦的打滚,他们身上连一层甲都没有,百步之内直接被打了个对穿。 流贼们还没有冲进五十步内放箭就已经不断倒下,前面的一些盾牌压根不顶用,连人带盾都被打穿了,流寇们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剩下的人吓得连忙掉头就跑。 火铳之声不听,一阵接一阵的响起,每一次排射都会不断有人倒下,满地都是鲜血,看得躲在两侧屋舍周围的其他流贼背后一阵发凉,纷纷掉头就跑,哪里还敢埋伏对面那些杀神。 拓先龄有些慌了,要是这帮傻缺一哄而散了,官兵的骑兵就会上马继续追击,那他就彻底的完了,他嘶吼着叫道:“别跑!给老子冲上去,干他们!所得战马重甲你们自己分!” “分你娘呢,老子连命都快没了!”一个流寇从他身边跑过,嘀咕了一声。 又是一阵射击之声,再次收割着流贼们的生命,连一些跑的慢的老营精兵都被干掉了不少。 前面的人越跑越少,骑在马上的拓先龄最终暴露在火枪兵的视野中,这一轮,一排十个火枪兵都将枪口对准了他,然后扣动了扳机。 拓先龄的身上冒出出几股血花,他先是呆了呆,然后以高难度系数姿势从马背上跌落,激起了一阵尘土。 进入小镇的其他几条街道也发生着类似的场景,各个街道枪声不断,硝烟扬起,嘶叫之声不绝于耳。 勇卫营每一次的排铳声音响起,流贼就会更加混乱,即便是精锐的老营兵也被打懵圈了。 拓先龄一死,没有了主将的流贼更乱,立刻完全溃逃了下去,老营兵更是纷纷拼命的挥动着马鞭驾马狂奔。 见老营兵都跑路了,其他人怎么甘心在这等死呢,原本扎堆在镇中等待突袭的近万流贼瞬间就崩溃了,纷纷惶恐着跑路。 其实很多人压根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按照以往的经验,只有前面打败了,或者遇到强悍的官兵才会跑路,反正是前面跑,后面就跟着跑,打赢了也是一样,跟着跑就是了。 见流贼们溃散,孙应元并未立即追击,小镇中屋舍众多,不利于骑兵冲杀,若是流贼们自己跑出了小镇,然后在一马平川的地带....... 在等了大约一刻钟后,孙应元终于喝道:“上马,杀贼!” 在往南不断狂奔的流贼们刚想停下休息一下,只听身后响起了轰隆隆的马蹄声,众人一看,只见官兵的骑兵又冲过来了,他们冲阵足足排了数百米宽,人人持着长枪,后面滚滚的不知还有多少骑兵。 “杀贼!” 奔腾的骑兵,舞动的森冷的兵器滚滚过来,流贼们心中惊惧,他们慌成一团,个个拔腿就跑,唯恐落在后面被官兵追上宰了。 不多久,勇卫营的骑兵己经策马将题目撞的吐血而飞,有的翻滚在地,有的则是被滚滚铁骑踏成肉泥。 流贼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被勇卫营骑兵长枪挑飞、马刀劈死,一个个惨叫声连城一片,鲜血不断的撒在皖北这片土地之上。 一些老营兵跑的最欢,他们个个都是精骑,只是人员很少,不到千人,其余大部人跟随在流寇各个首领身边。 孙应元对着身侧的李少游道:“李少游,你率一千骑兵追击流贼的老营兵,务必将他们打残,打死!” “卑职领命!”李少游欢呼了一声后立即领所部人马对着老营兵追击而去。 李少游出生军人世家,不仅马术超群,作战勇猛,最主要的是脑子翻的快,虽然只有二十出头,却屡立战功,这次更是击杀了拓先龄,孙应元对他很是放心。 勇卫营的骑兵经过多次袭扰和追击清军,后又进行了十分严格的训练,现在的骑术已经十分可观了,作战能力也有了极大的提高。 朱慈烺此次让骑兵单独作战,是为了锻炼骑兵的机动能力和组织能力,让骑兵更加的强悍。 勇卫营是一支以火器为主要战力的军队,想比火枪兵,骑兵的地位只能排在第二位,因此骑兵们人人都是憋了一口气,想要在这次南下的战斗中好好表现一下。 骑兵们斗志昂扬,人人都催动战马,奋力追击,只杀得流贼人头滚滚,纷纷仆倒毙命,许多流寇纷纷选择跪地投降。 这一战,骑兵营斩敌过万,俘虏六千余人,其他流寇早已不知跑哪去了。 孙应元正在安排俘虏们打扫战场,处理善后的事情,这时有夜不收飞马来报,皇太子和勇卫营大军还有半日路程就要抵达中都凤阳了。 孙应元点点头,看来这边的战事得抓紧了,他下令开始收拢在周围追击败军的骑兵,并安抚附近逃散的百姓。 直到天色渐晚,原本逃走的百姓们这才纷纷从远处的柴沟里慢慢走出,返回小镇。 周围官兵与流贼们杀了一日,他们也心惊了一整天,为了防止被骑兵冲击到,他们远远的躲进了干裂的柴沟中,等待官兵平乱。 一些百姓远远的看见王师的威势,心中有些欢喜,这帮流贼有难了,不过他们心中同样有些担心,王师赶走流贼后会抢夺自己的财产吗? 一些龙骧夜不收策马狂奔,在周围发现了躲起来的百姓们,他们高声喊道:“王师平叛,秋毫无犯,大家无须惊慌,都安心回家吧!” 声音传来,所有百姓为欣喜,其中有一个德高望重的宿老高声问:“军爷,你们是哪里的军队?主将是哪位?” “奉皇太子命令,勇卫营出兵平叛!”一个龙骧夜不收策马而过,留下了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 “真的是王师!” “王师南下平叛了!” 百姓们心中激动,希望朝廷能尽快剿灭这些杀千刀的流贼,好让他们过上平安的日子。 俗话说,不患贫而患不安,即便当官的再贪,自己多少还有条活路,而流寇,不仅会杀人,还会抢光自己的所有。 第172章 驾临中都 在凤阳城十里外,旌旗飘展,人山人海,数百名名官员和大量士绅百姓们在此迎驾。 为首之人是户部右侍郎兼右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凤阳兼理海防朱大典、凤阳守备太监王裕民、凤阳总兵官杨御蕃、右佥都御史张国维,佥都御史史可法,在他们几人身后则是南直隶附近各府各州官员。 张国维,今年四十二岁,崇祯七年时,流寇横行中原,为了稳定以南京为中心的大后方,保证漕运畅通与军需物资供应,崇祯任命张国维为右佥都御史兼十府巡抚。 这十府是大明最为富庶的地区,也是大明的龙兴之地,更是大明军用物资与兵员的主要供应地,张国维临危受命,驻节苏州,上任后事事亲为,巡视农田,狠抓水利建设,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史可法,在今年年初时张献忠兵犯安庆,崇祯认命他为佥都御史,巡抚安庆、庐州、池州等地。 与张国维一样,史可法也是十分尽职尽责的官员,并且二人都是东林党人,二人对平乱的事情十分上心,经常亲自劝说江南的富户巨商,勋戚豪门,让他们支助钱粮物资。 在二人的严防截堵下,张献忠等流寇在安庆没讨到任何好处,只能灰溜溜的驻扎在桐城,参将潘可大追到桐城击溃了流寇,流寇从桐城向周边逃窜。 逃跑途中又被庐州、凤阳两地的军队阻拦,流寇被迫又逃回了桐城,在桐城周围劫掠,史可法与潘可大率军围剿,流寇败走庐江,史可法与左良玉又在枫香驿将之击败。 听说庐州被围,史可法连忙坐镇庐州,指挥防御,后闻拓先龄北上偷袭宿州,张献忠又撤兵了,史可法知道中计了,连忙率领部分人马直奔宿州。 在滁州视察的张国维听闻也是十分惊慌,星夜驰援,二人在凤阳相遇,驻节凤阳的漕运总督朱大典告诉他们,皇太子马上就要到凤阳了,赶紧准备迎驾吧。 虽然不知道前去宿州偷袭的流寇发生了什么,但听说皇太子无事,张国维和史可法十分的高兴,立即准备出城迎接。 等亲眼见到了龙辇中的皇太子,二人终于彻底安了心,连忙上前见礼。 “臣,右佥都御史张国维,拜见太子殿下千岁!” “臣,佥都御史史可法,拜见太子殿下千岁!” 二人上前行礼后,其他人各官和迎接之人也跟着躬身行礼。 朱慈烺从龙辇中走出,平静道:“兴!” 行完礼后,张国维和史可法皆是转过头去冷冷的看了一眼黄得功,黄得功兵围都察院,活埋左都御史,对于作为御史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他们虽然对勇卫营和黄得功极为的不满,但也不得不承认,勇卫营的人马绝对是一支劲旅,军士们军容整肃,队列齐整,昂首挺胸站如松,一个弯腰哈背的都没有。 更让人震惊的是,上万人竟无一丝喧闹之声,显然是军纪严眀之师。 “果然都是精锐之兵,看来此次平叛有希望了!”张国维和史可法不禁有些动容了,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朱大典虽也是御史,而且是右都御史,但他却不以为意,大明各地的巡抚都会挂个御史的职位,何必把自己当成言官,那么当真呢? 朱大典躬身道:“殿下,臣听闻流贼拓先龄领军三万突袭宿州,您是如何.......” 他还未说完,只见远处一骑绝尘而来,进入勇卫营大军警戒范围后立刻高举腰牌并高喊口令。 这名龙骧夜不收在龙辇二十步外翻身下马迅速跑来,高声报道:“启禀殿下,流贼拓先龄部已被我军剿灭,我军五千铁骑斩首万级,贼首拓先龄被当场击杀,首级在此!” 说着,这名夜不收将盘在腰间的包裹取下,并将盒子中的首级倒出。 看着滚在地上的首级,周围的官员们惊骇不已,纷纷后退了几步。 “贼首拓先龄的首级?”史可法上前两步,仔细看了看,又命人取来各个流贼首领的画像。 在经过与拓先龄画像仔细对比后,史可法终于惊呼道:“确实是贼首一字王拓先龄!” 张国维也是惊叹道:“勇卫营如何仅凭五千人马就击败了拓先龄三万大军?这......” 史可法摇头道:“不是击败,是斩杀,连拓先龄的人头都送来了,此一战比我们数月来费尽心思围追堵截流贼的斩获还要多啊。” 见二人有些愤慨嫉妒,朱慈烺淡淡道:“流贼虽言二十万众,却皆是土鸡瓦狗之辈,我勇卫营只要粮饷充足,便可一鼓荡平江南诸贼!” 张国维和史可法虽然都是历史上正直、廉洁、以身殉国的大忠臣,但他们现在代表的是江南官僚和地主的利益,朱慈烺没必要在此时对他们报以崇敬的心情,相反的,还要时不时的敲打他们。 尊敬归尊敬,治国归治国,二者一码归一码,不可因私废公,若是二人敢在江南给自己使绊子,朱慈烺不介意先除掉他们。 对于皇太子大言不惭的这番话,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不过人家勇卫营确实打出了这么大的战绩,自己也无力反驳,众人在寒喧了一番之后,便陪驾进入了凤阳城。 凤阳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家乡,洪武二年,朱元璋在全国调集了数万百工技艺、军士民夫等,以南京城为蓝本在凤阳营建中都,建置城池宫阙也按照京师的规制。 中都建有宫阙、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兵马指挥司分司等衙门,还有万岁山、社稷、太庙、钦天监等,连承天门、午门、玄武门、东华门什么的都有,几乎就是按照京师建造的。 后来造了一半就停工了,停建中都后,中都没有当做京师,被定为大明陪都。 朱元璋要求皇子宗室每年要到凤阳历练、练兵,从南京到凤阳的三百多里路程,至少三分之一要步行,不准骑乘。 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北京距凤阳遥远,就不再像洪武年间那样经常派皇子到中都生活居住,这里的宫殿也逐渐荒废。 崇祯八年的一场灾难,更是让中都凤阳毁于一旦,各种建筑遭到了流寇毁灭性的烧毁,只有几座宫殿幸存。 第173章 议流寇 由于中都北面是几道山,皇太子的仪仗又需要从正门进入,因此仪仗绕道至正南门。 仪仗由正南洪武门前凤阳桥起,穿洪武门进入中都城,经洪武街、大明门、承天门入禁垣,再经外金水桥(外五龙桥)、午门入皇城,进奉天门至奉天殿。 漕运总督朱大典先是将朱慈烺迎接到皇城的宫殿下榻,皇城相当于中都的紫禁城,在皇城外面还有禁垣,不过现在大多刚刚重建。 随后朱大典又设宴招待众官员,也算是让各官员与皇太子的一些随行人员见见面,互相认识一下。 众将到齐之后,朱大典向双方一一引见,随张国维和史可法一起来的有三个武将,总兵许自强,副将程龙,参将潘可大,还有凤阳总兵杨御蕃等当地武将。 徐盛一见到凤阳总兵杨御蕃就呼喊道:“杨大哥,好久不见!” 杨御蕃笑着与徐盛拥抱在一起,道:“贤弟,我们兄弟六年未见了!” 朱大典惊讶道:“二位认识?” 杨御蕃笑道:“何止认识,我们两家是世交,先父曾与徐巡抚并肩作战多年,天启二年,徐鸿儒的白莲教叛乱,就是他们两位老人家平掉的。” 杨御蕃的父亲杨肇基,曾被徐盛的父亲山东巡抚徐从治举荐,升任山东总兵,后因多次战功加官左都督、大将军、正一品。 杨肇基曾在崇祯二年摆梅花阵大破后金军队,皇太极大惊,退兵二十余里,后又击败后金二贝勒阿敏,收复永平,崇祯四年,杨肇基在军中病故,崇祯大哭,追赠他为太傅太师,谥号“武襄”。 杨御蕃以三十岁而立之龄就担任了凤阳总兵,其能力也可见一斑,此时见到故人,杨御蕃心中欣喜不已,二人没有理会众人,执手到一旁叙旧去了。 众人呵呵一笑,不以为意,朱大典继续介绍着双方,在向众将介绍黄得功的时候,总兵许自强颇为礼貌的拱手施了一礼,道:“黄总兵,久迎大名!” “久仰!”黄得功也是笑呵呵的回了一礼,即便他压根都不知道世上还有对方这号人。 副将程龙则是打量了一下黄得功,皮笑肉不笑道:“听说黄总兵在冷口大破奴贼大军,还斩了个贝勒,又在京师活埋了御史,真是前途无量!” 参将潘可大也道:“黄总兵如今挥军南下平贼,定然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我等当拭目以待,只看黄总兵大功告成。” 黄得功咧嘴一笑道:“老子怎么觉得你俩的话怎么听得就这么的不得劲呢?嗯?” 程龙和潘可大对黄得功确实有些眼红,一年之内从参将升到总兵,还授了骠骑将军,好在又被撸了,不过他做的事也太令人眼红了。 见双方有些不友好,朱大典调解道:“平叛大计,事关国家大局,如今贼势众大,不比以往,仅靠一方之力,难以独手擎天,我们大家应当精诚协作,团结一致。” 黄得功爽朗一笑:“总督大人这话说的在理,我老黄喜欢!” 在文官一圈的张国维、史可法、杨廷麟等人闻言也纷纷颔首微笑,总督大人是个明白人,他们也就放心了许多。 程龙和潘可大也没有多说什么,人家品级比自己高,刚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因此二人至少在表面上对黄得功颇为客气,保持着足够的礼节。 黄得功丝毫不介意,他一向是你敬我一尺,我回敬一丈,你客气我也谦逊,如果你笑里藏刀,那么老子也不会跟你客气。 在朱大典介绍完后,众人这才入席,按各自的官职品位就座,随后朱大典下令开席,于是各种酒莱都陆续端了上来,众人也都杯觥交错,开怀畅饮起来。 这几个武将都是大老粗,虽然有些人读过几天书,可惜连个秀才都没混上,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倒是行,要是玩文人那套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可就太难为他们了。 一桌大老粗喝着喝着就开始划拳,喊起了666,这顿酒宴也是尽欢而散。 酒宴后,朱慈烺在皇城宫殿中召见了一些重要的文武官员,一起探讨流寇问题。 张国维和史可法近年来经常与流寇交手,他们对流寇的了解应该更加深刻,朱慈烺很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张国维半边身坐在圆凳之上,缓缓道:“现在流贼的队伍越来越正规化了,他们开始学官兵分军职,以伍长、什长、哨总、部总、掌旗、都尉为序,作战时更是以饥民和饥兵为先锋,如果不敌,后面的马军和老营就会立即逃脱,他们精锐不失,转战别处,片刻又集兵数万。” 史可法也道:“流贼不敌我官兵,开始往深山逃窜,官兵不过马三步七,流贼老营兵人人有马,追逐极难,加上山路难行,又多掩护,官兵实难剿灭。” 黄得功疑惑道:“塘报上说献贼等流寇共计二十余万,这么多人,他们平时都驻扎在哪?难道一直流窜吗?” 张国维回道:“现在江南一带的流贼分为两大部分,以老回回马守应为首的革左五营目前在霍山一带,经常在潜山、太湖一带活动,献贼和曹贼则与他们遥相呼应,常常袭击武昌到安庆这一带。” “霍山?”朱慈烺走到地图之前,看了看霍山的位置,随即赞叹道:“流贼中不乏人才啊,霍山的位置选的可真好,那一带地势险要,且在战略上占有重要地位:东可攻庐州,东北则可直向凤阳皇陵,沿江南下可打安庆,甚至是南京,西进还可以进武昌,随便打下一处,足以对朝廷产生巨大的震动。” “殿下英明!”张国维由衷道,没想到皇太子果然如传言般,是个神童,小小年纪就能看出如此门道,比江南那些自命非凡的神童们强上百倍。 江南的“神童”特别多,许多都是七八岁就展现出惊人的才学,但一到科举就挂科了,这些“神童”并非天生,而是人造的。 在江南一带,有些名师们挑选看上去聪明的孩子,然后几年如一日只教书画与背诗,把孩子培养的有点模样了,就带着孩子出去表演,特别是去官府卖弄,只要小朋友凭着扎实的诗词书画,博得官府的满堂喝彩,一个神童就这么诞生了。 一个神童的诞生,就标志着身价暴涨、名利双收,培养出神童的老师呢,也是迅速蹿红,了解内情的张国维对这种情况一向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第174章 应对之策 看着地图,朱慈烺眉头紧皱,看来这霍山一带的流贼非除不可,不然仅凭这革左五营就可牵制大明中原半数兵马,北面李自成现在跑往甘肃了,毕竟还没除掉,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可是这霍山面积也太大了,霍山只是大别山的部分,大别山长七百多里,宽三百多里,十几万的流寇看似人多,一旦进入大别山,再往哪里一藏,官兵无论如何也不好找。 朱慈烺沉吟道:“你们可有让人打入流贼内部,了解他们的情况?” 史可法微笑道:“殿下英明,臣确实派人混进了流贼中,也探得了流贼内部的一些消息。” 朱慈烺面色一喜道:“如何?” 史可法回道:“目前中原一带的流贼首领有黄虎张献忠、曹操罗汝才、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改世王刘希尧、乱世王蔺养成,前两人合兵一处,后五人合成一部,人称“革左五营”。” 史可法润了下嗓子继续道:“这几人中,以老回回马守应为首,几路流寇共尊他为盟主、总掌盘子,此人是边军出生,颇有手段,让流寇隐于霍山就是他的主意。” 朱慈烺皱眉道:“这个老回回就是那个把左良玉逼的要自杀的那个人?也是崇祯九年在河南淅川军营里杀了前来劝降的总兵王进忠,然后移营而去的那个?” 史可法惊讶道:“殿下对此贼为何如此了如指掌?” 朱慈烺不冷不热道:“此贼在高迎祥被杀后还敢耀威开封,痛击左良玉,开辟新战场,连亲身去招降的总兵都敢杀,朝廷早就将其视为“反复狙诈,怙恶不悛”者,即便他想降,本宫也不答应!” 朱慈烺又道:“张献忠呢?他就甘于屈居老回回的之下?” 朱慈烺还是对张献忠比较关心的,这人好歹和李自成齐名,在明末也建立了一个大西政权,做过几天土皇帝。 关于张献忠的早年经历,有很多版本,有说他当过捕快,有说他做过生意,朱慈烺最感兴趣的是张献忠卖枣的故事,据说张献忠十岁时,跟随父亲去四川资中卖枣子,父子俩就把驴子拴在一户财主门口的石碑上,想等卖完枣子后再去牵驴子。 等卖完枣子父子俩去找驴子时,只见财主的家丁正在抽打自家的毛驴,理由是张献忠家的毛驴拉的屎尿把财主的石碑弄脏了,尽管张献忠父子俩赔礼道歉,但财主家的家丁却不答应,一定要张献忠父子俩跪下用舌头将石碑上的屎尿舔干净才行。 异乡遇凶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无门,张献忠父子俩只好忍气吞声跪下将石碑上的驴屎尿一口一口的舔干净…… 据说自那以后张献忠就恨透了四川人,朱慈烺不清楚这事是真是假,想着有朝一日活捉了张献忠一定要亲自问问他:你倒底舔没舔过屎? 史可法自然不知道皇太子在想人家舔不舔屎的事情,回道:“张献忠这个人,确实不甘屈于人下,论计谋他不如马守应,但若是论作战勇猛,他比马守应强多了,所以他喜欢和以奸诈出名的“曹操”罗汝才一道出去单干。” 张国维呵呵笑道:“殿下,臣听说流贼革左五营的几个首领渐渐开始不和,加上张献忠不服马守应,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呀,我们可以趁机招降他们!”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招降一事暂且不讨论,等本宫打服他们再说!没有绝对武力的威慑,即便招降了也是来混饭吃的,吃饱了继续造反,这种事情流贼干的还少吗?” “这.......”张国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张嘴,只能等皇太子在流贼那碰壁后再提。 朱慈烺沉吟道:“刚刚张卿所说,为何流贼有老营在就会片刻集兵数万呢?流寇的人为何越来越多?越剿越多呢?” 这个问题直击根本,让张国维和史可法二人不知如何回答,其实二人知道原因,只是有些话不好当着皇家的面说...... 史可法硬着头皮道:“流贼每破一城,就会抢光城中所有,还会裹挟百姓充当饥兵,百姓没了钱财和粮食,在此天灾不断的日子里,不跟他们走只能饿死,如果跟随流贼攻下别的城池,或许还能抢夺一些钱财和食物......” 朱慈烺冷冷道:“被裹挟的百姓会那么心甘情愿的跟着流贼?给抢走自己所有东西的人当下手,换做是你,愿意否?” 见皇太子盯着自己,张国维一咬牙,道:“殿下,流亡的百姓官府无力管辖,只能任凭其流浪,参加流贼队伍。” 朱慈烺轻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还是百姓生存遇到了困难,普通老百姓,吃不上饭才造反,没见过吃饱了撑的想当皇帝的。 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可以满足他们对未来的一切幻想,朱慈烺此时觉得,剿寇是政治问题,而不是军事问题。 想要彻底剿除流寇,只能先安民心,而若想安民心,得先让他们有饭吃,如今天灾下粮食短缺,粮食产自土地,这一路来闲置的土地又太多了....... 朱慈烺又询问了张国维和朱大典,为勇卫营提供后续粮草有没有问题,二人拍着胸脯保证,绝无问题,要多少有多少。 尽管各地受灾,但江南一带依旧是富饶之地,是大明最大的产粮区,条仵比河南、陕西等地区好得许多,为两万大军长时间的提供粮草,还是毫无问题的。 随后,朱慈烺又作出了简单的部署,让二人沿着长江严防流寇,主要以防守庐州、安庆、池州、南京等地为主。 众人都散去了之后,张国维和史可法各自返回南京和安庆坐镇,二人同路而行,开始聊了起来。 张国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道:“宪之,你怎么看?” 史可法道:“看来殿下看上了凤阳府的土地了.......” 张国维苦笑了一声,道:“只希望我们的殿下只是想想,千万别做出不明智的选择啊。” 史可法眉头紧锁道:“玉笥兄,我倒是不担心凤阳这边的情况,我是担心殿下打江浙土地的注意,那边的土地可比这里好多了......” 张国维一惊,道:“不会吧?若是那样,简直就是祸事啊!” 东林党本想在江南扶持皇太子,若是皇太子想打江浙地主的注意,那就和他们的东林党为敌了....... 史可法叹息道:“希望是我想多了,且看殿下如何处理凤阳这边的情况吧......” 第175章 天武军 在孙应元率骑兵营回到凤阳后,朱慈烺在皇城奉天殿中召见了勇卫营把总以上的全部将官,召开了一次重大的军议。 大殿中,一阵欢笑声传来,众将都围着孙应元等骑兵将领,听他们绘声绘色的讲述着当日追击流寇的情形。 黄得功羡慕地说道:“老孙啊,这次可便宜你们了,还有你,李少游,你小子又立大功了!” “都是孙将军指挥的好!”李少游摸了摸头,嘿嘿笑了两声。 独自一人站在大殿一旁的军法部顾威,忽然大喝一声:“皇太子殿下到!” 众人立马散开,随着身上一片甲叶之声作响,各人已经列好了队伍,肃然向朱慈烺施礼:“末将拜见殿下!” 朱慈烺站在大殿上首,扬了扬手道:“兴!” 在一片盔甲作响声中,众将纷纷站直,等待着皇太子发话。 朱慈烺很满意众将的表现,自从设置了军法部,这些武将越来越规矩了,他对着殿内各人微笑点头,含笑坐在龙座之上,之前的龙座早就被流贼烧了,这是朱大典按照亲王规制重新打造的。 随着朱慈烺坐下,孙应元首先出列,向众人报告首战流寇的经过。 朱慈烺听得很仔细,开口道:“孙将军打的不错,所有立功的将士,以及犯错的将士,都要一一核实,务必做到赏罚公平!” 众将齐呼:“殿下英明!” 朱慈烺又道:“此番南下,本宫有意扩军,同时也想对勇卫营做出调整,不知诸将意下如何?” 朱慈烺话音刚落,身旁的吴忠和邱致中就捧着一大摞文书纷发给众将。 朱慈烺接着道:“上面是本宫拟定的勇卫营改革章程,新的编制和兵种配置以及人数都有说明,大家都看一看!” 众将拿到文书认真的看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了部队的编制: 勇卫营更名为天武军,以队为基本单位,一队共十人,正副队长各一人。 三个队为一哨,长官为哨总,正副各一名,另设有伙食队五人,共计三十七人。 三个哨为一佰,长官为百总;正副各一名,另设夜不收队十人,医疗队五人,共计一百二十八人。 三个佰为一营,长官为营总;正副各一名,另设军法部军士数人,共计四百人。 三个营为一个团,长官为团总;另设一个炮兵佰,团直辖夜不收,团总护卫队,共计一千三百余人。 三个团为一个旅,长官为旅帅;另设一个旅直属骑兵团一千人,旅直属夜不收队、赞画队、护卫队、伙食队,全旅共五千人。 天武军下设三个旅一万五千人、一个军直属龙骧夜不收三百人,一个军直属重炮团一千人,一个军直属加强骑兵团三千人,加上军部护卫队、赞画队、狙击队、伙食队等,全军共计两万人。 各佰夜不收队负责侦查情报、传达军令、收纳文件;赞画负责参赞军机,为各将出谋划策,就是后世的参谋,赞画暂时由各旅下面的团总担任。 伙食队不仅要负责做饭,还要负责押送各哨的粮草,如此一来,全军的后勤能力将会大大增强。 天武军军内不设番号,全军统一编号,如皇家第一旅、皇家第二旅、皇家第三旅,皇家重炮团、皇家骑兵团...... 朱慈烺这样做的目的是,杜绝让士兵觉得好象私军一样,只知有将军,不知有朝廷,兵围承天门的事情他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如果非要有一个番号和主帅信仰,那就是天武军,那就是自己这个皇太子,未来的大明皇帝! 朱慈烺不会将所有的军队都给黄得功一个人统帅,他很清楚,一个臣子再忠心,当手中的权力达到一定程度时,心境也会随之发生变化,历史上的权臣大多如此,明末的武将更是如此。 驭下之道,在于平衡,这点很关键,所以朱慈烺每次派兵时,都会让黄得功和孙应元二人轮番领兵,不会让其中一家独大,难以掌控。 在朱慈烺的计划中,天武军会继续扩大,旅以上还要设师,作战单位之外还要另行设庞大的后勤辎重部队,以便日后长途征战。 朱慈烺扫向众人道:“各级长官均分正副,正级亡,副级顶上,副级亡,下级第一作战单位长官继续顶上!” 众人纷纷点头,新的编制确实比之前的要好多了,天武军不仅能以佰为作战单位,又能以团为作战单位,作战单位越大,具备的兵种越完备。 黄得功有些疑惑道:“殿下,勇卫营的番号要取消了吗?” 众将对勇卫营的感情极深,勇卫营的名声是他们一路打出来的,如果撤掉了番号,他们很难接受。 朱慈烺不假思索道:“勇卫营的名号是大家一起打出来的,本宫自然不会舍弃,本宫打算将东宫卫队改称勇卫营,并选拔原勇卫营中善战的老兵加入,大家以为如何?” 孙应元躬身道:“殿下是我等的主心骨,勇卫营的老兵能护卫殿下,自然是最好的安排!” 黄得功觉得也在理,随机也道:“末将也赞同!” 众将齐曰:“末将赞同!” “既然大家都同意,下面任命天武军各旅主将!”朱慈烺点了点头,将手中任命书递给了身旁的军法部部长顾威。 顾威躬身接过任命书,面向众人打开,高声道:“皇太子殿下令旨!” 一片甲叶轰响,众将面露严肃,纷纷单膝跪下接旨。 顾威朗声道:“命令!黄得功为天武军皇家第一旅旅帅,孙应元为皇家第二旅旅帅,周遇吉为皇家第三旅旅帅,杨其礼为龙骧夜不收团总,万俊杰为皇家重炮团团总,李少游为皇家骑兵团团总!” “末将领旨!”几人齐声领命。 朱慈烺点了点头,朗声道:“天武军宗旨:承天道,顺民心,武平天下,澄清寰宇!爱百姓,严军规,精忠报国,奋勇当先!不怕死,不贪财,令行禁止,生死同心!” “生死同心!”众将听的热血沸腾,齐声喝道,同时心中隐隐兴奋,皇太子这是要率领天武军平定天下了! 朱慈烺看着朝气满满的众将,心中也是激荡不已,现在解决了部队编制,下面就要开始着手解决兵源问题了,淮西一向出劲兵,太祖皇帝朱元璋当初就是带着淮西二十四将从凤阳出去打天下的。 ※※※※※※※※※※※※※ 本书自发表第一章到现在已经整整三个月了,也写了整整四十万字的免费章节,现在终于上三江推荐了! 本书十六万字时才来的第一个凉门试水推,一路经历了五轮晋级才有了现在的三江推荐。 这一路,感谢大家一直来的支持,如果没有诸位的追读和投票,就不会有狠人的今天。 同时非常感谢编辑老哥徐徐,承蒙照顾和指点! 第176章 卫所、土地 凤阳城的郊外,淮河边的柳树已经冒出了新芽,一行人策马而行,打量着周围。 朱慈烺策马环顾四周,这里的地势平坦开阔,很好的土地啊,却是一片荒芜。 凤阳府下辖五州十三县,五州分别是寿州、泗州、宿州、颍州和亳州,凤阳、临淮、怀远、定远四县直属凤阳府管辖,其他县由辖州代辖,整个凤阳府占了后世安徽省将近一半地方。 凤阳府境内有淮河等多条河流,还有众多大小湖泊,土地的土质还算不错,可惜水利失修,灌溉不便,加上近年旱灾,这些原本算是优良的田地现在都荒芜了。 朱慈烺根据黄册上记载的判断,凤阳府原本最起码有一千多万亩耕地,现在估计已经荒废了数百万亩。 灾荒战乱后,很多地方都荒废了,甚至千里无人,现在大明各地荒芜的土地太多了,那些士绅地主原本趁机低价买地,现在都懒得买了,买也只捡良田买。 朱慈烺沿着淮河策马而行,一些渠池的痕迹尚在,天气大旱,水位下降,许多地方水流不到已经积满了淤泥荒废掉了,离淮河稍远一些的土地也就荒废了。 杨廷麟策马走近道:“殿下,若是能将这些河渠重新疏濬修理,完全可以让这一带成为良田土地!” 朱慈烺点点头,他此行的目的就是看看这地到底还不能种粮了,俗话说不患贫而患不安,只有给百姓安定的生活,让他们有活头,天下才会太平。 朱慈烺眼光一扫,忽然扬着马鞭道:“河对岸的那片土地很不错,为何无人种植?” 朱大典回道:“殿下,那是凤阳八卫的军田。” 朱慈烺皱眉道:“这么好的地浪费真是太可惜了。” 大明吸取了中国历史屯田经验,实行一种寓兵于农、守屯结合的卫所兵制,在天下设置了三百多个卫所。 说白了就是分田地给军队,让他们分驻全国各地,一个军户平均五十亩地,军官更多,自己养自己,军户世袭,世世代代守护大明的土地。 明太祖朱元璋曾说:“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 朝廷不仅在各地卫所分田地,还送牛具种子等,以让军户们耕种养瞻,专心守望,每亩地需缴纳两斗租子,虽然比普通民户的租子重了一倍,但好在还能好好过日子。 这制度本来挺好的,只是时间一长,弊端全出来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常年下来,普通军户的军田都被军官们侵占的差不多了,军户也逐渐变成了各个军官们的佃户。 军户们不仅每年要给侵占他们土地的领导打工种地,还要缴纳沉重的租额,拼死拼活一年到头来根本难以糊口。 一个军户的正兵死了,他家中就要再用一个壮丁补充,由于军户生活困难,这导致了许多人当了逃兵,带着家小跑路自谋生计了。 洪武年间就开始有军户逃兵了,洪武三年十一月,逃亡者计47986人,正统三年(1438年),大明建国才七十年,逃亡官军竟达1633664人,这时朝廷采开始了募兵之举。 大明中期后,朝廷为了改变各地官员军将侵贪军户屯田之举,又按官职大小给每位军将一定的养廉田,可惜是肉包子打狗。 如今大明建国二百七十年了,逃亡的军户更是不计其数,卫所制早已形同虚设,大多军户的土地成了卫所军官的私地,这些军官就变成了当地的豪强。 众人在周围策马奔驰了一阵子后,朝远处的一座仅有几户人家的村落走去,在村落周围尽是一片农田。 在农田边嬉戏的几个孩子看到远处来的一群鲜衣怒马之人,都吓得往田里跑,去找自己家的大人去了。 朱慈烺一行人来到村边的时候,只见一位老人躺在石头上晒太阳,这名老人年过半百,由于生活艰苦,早早的呈现了老态,穿的也跟乞丐一样。 杨廷麟下马上前搭话道:“老丈,近年来的收成如何啊?” 这名老人一看朱慈烺一行人的穿着打扮,就知是非富即贵,说不定还是当官的,一时面露紧张之色,他壮着胆子问:“你们有事吗?” 杨廷麟笑着说道:“老人家不用紧张,我们是路过的粮商,想来看看你有没有粮食卖。” 老人见杨廷麟说话挺和气的,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又说来收粮,老人都松了口气。 老人道:“这里没有粮食卖,每年收的粮食基本都交租了,自己都不够吃的。” 杨廷麟又问:“老丈,这里的收成如何啊?生活还行吗?” 老人没有理会他,显然不想回答,朱慈烺使了个颜色,吴忠会意,摸出了几两银子递给了他,并道:“我家先生想问些话,这是你的赏钱!” 老人立即眉开眼笑起来,看向杨廷麟道:“这位老爷有什么想知道的您尽管问,小老儿知无不言!” 这名老人开始回答了他刚刚的问题,道:“收成好不好跟咱们没关系,还不都是百户大人的,至于生活,能活着就行喽!” 杨廷麟见他这么配合,也不客气了,接着问道:“老人家,你是军户吗?这是自己的田吗?” 老人指着眼前的一片麦田,惨笑一声道:“我们家祖祖辈辈都种这片地,以前这片地是我家的,现在不是了。” 收了银子后,这名老人的话变多了,开始讲他家里的故事,从大明立国给军户们分田地,再到祖辈的田地如何被当地卫所百户侵占,最后到崇祯八年他儿子守卫凤阳被流贼杀死。 众人听得很有感触,从一个小户的生存,他们看到了一个王朝政策的缩影。 最后,老人面露凄苦的说道:“去年雨水少,开始减产了,吃不饱只能挖草剥树皮,等着朝廷救济勉强度日,自己种的粮食还不能吃,这年头,老百姓的命不值钱啊!” 朱慈烺听完后,心里似乎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他什么也没说,调转马头低着头猛的策马而行。 在策马奔出了几里后,他才慢慢减速,后面的一行人也慢慢跟了上来,见皇太子心情低落,没有人开口说话。 朱慈烺遥望着一望无际的平原,轻声问道:“这么多的土地,这么好的土地,军民却如此贫苦,还有天理吗?” 几人都叹了口气,杨廷麟落寂的说道:“民生艰难啊。” 朱慈烺遥看天空,寒声道:“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 第177章 清查土地 回到凤阳皇城后,朱慈烺召见了朱大典。 朱大典是户部右侍郎兼右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凤阳兼理海防,身上的职权很大,担子也很重,自崇祯八年上任以来,他也很想干出一番成绩,想着更进一步,不过眼下的局面,难啊! 朱慈烺询问道:“朱卿,凤阳八卫一所,今年能否按规定收上来粮食?” 朱大典面露难色:“殿下,眼下天灾干旱,土地荒废,军户逃亡……臣实在收不上来那么多粮食。” 朱大典现在的压力也很大,别人都看见他人前的威风,却不见他背后的辛酸苦楚,天天被各地催粮,头都被催大了一圈。 朱慈烺皱着眉头道:“洪武十四年,朝廷在凤阳府设中都留守司,下辖八卫一所,定有军士四万六千人,崇祯八年,流贼破凤阳,中都留守司留守朱相国领军抵抗,仅仅召集到三千人,少了这么多军户,他们的地呢?” 朱大典虽然知道,但支支吾吾的却不敢说,说出来的话那就得罪太多人了。 朱慈烺冷哼道:“军户虽被压榨跑了,但地都在那,刨去荒芜的地,种粮的地也有不少,可粮食为何收不上来?比列为何差了那么多?” 朱大典自然不会告诉他卫所里的军官为了逃租,很多将官把地挂靠在了士绅的名下,有的甚至已经变卖掉了。 朱大典润色了一下,只好禀报道:“殿下,这里的大部土地,都是属于收不上税粮的免税田。” 凤阳府大片军户的屯田,一大半被卫所各级军官占有,就连民户中的田地,一大半也被当地文人士绅,豪强地主所占有,能拥有自己军田民田的军民百姓,只有三成不到。 大明的官绅并不是完全免税的,严格来说,大明的官也好,绅也好,都需要纳粮,不过官绅的土地税收有优免,优免也是一定亩数。 就是有这种优免,官绅们可以将侵占的军田和民田划入优免里,即便是几千亩地,在免税的登记本上可能就只有几十亩地,这是历朝历代常见操作。 有些豪强官绅手里的田地太多,关系又不够,无法登记到优免土地里,他们就会千方百计地躲避税粮的征收,将税收全都转嫁到佃户头上,增加佃户的租子。 也正因为如此,历朝历代想要清丈土地都是十分困难的,发起人甚至会有生命危险,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太多太大了。 “好一个免税田!”朱慈烺冷肃道:“朱大典,本宫令你在春耕前,将凤阳府的免税土地全部清查一遍!八卫一所按照以往朝廷定下的分配制度,军官该分多少地就分多少,多出的地全部充公!逃亡军户的地也全部充公!只要是土地不管荒成什么样子都得清查!清查任务下派到五州十三县和八卫一所,若是过了春耕还未清查完成,下面主官一律革职斩首!” 朱慈烺现在就是要把军队的屯田都收回来,将屯田的收益充为军队的粮草,只有士兵吃饱了饭,才能成为精兵悍将。 多余的屯田还能招募新兵分田,一个士兵代表一个家庭,只要田地充足,朱慈烺不仅能养出大量的军队,还能养活众多的人口。 还有官绅的那些隐田,查出来补缴的纳粮可以充实各地官府粮库,以作赈灾使用。 朱大典额头冷汗直冒,他倒是不怕被革职杀头,清查田地工作量虽大,但凭着他的职权,完全可以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他怕的是皇太子的举动会让整个士绅和卫所军官暴乱。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皇太子这样做,要得罪很多人啊,整个凤阳府五州十三县的文武豪门权贵都会被得罪的。 朱大典完全被皇太子为国为民的伟大情怀感动了,甚至还有点热泪盈眶,但他心里叫苦不迭,心想这皇太子虽然极为聪慧,但社会经验太少了,还是个愣头青,这样自寻死路的方法也搞得出来。 朱大典小声道:“殿下,您可知道崇祯七年凤阳卫指挥使侯定国的事情?” 朱慈烺冷笑一声,他如何不知这事,来凤阳的路上就将凤阳府了解的一清二楚,崇祯七年,凤阳卫指挥使侯定国依仗守备太监杨泽之势,欺压军户,军户士兵们在临淮西关村将侯定国杀死,然后投奔流寇,一个月后转头就帮流寇攻下了凤阳。 朱大典这是想用侯定国的事情提醒自己,不要把卫所中的人逼的太甚,那样说不定会让他们投敌。 朱慈烺寒声道:“谁敢在本宫面前蹦跶,那得要看他的脖子够不够硬!” 朱大典暗暗吸了一口气,心道这皇太子是铁了心的收拾凤阳八卫一所了,想想这位小爷在京师做过的那些大事,只怕不是个吃亏的主。 朱大典现在甚至在猜测,皇太子南下时在东昌和宿州搞出的两件大事,或许就是专门先杀鸡儆猴,给江南官场一个下马威。 朱大典离开之后立刻开始着手安排清查官员和衙役,同时他修书一份分别送往了南京的张国维和安庆的史可法,让他们做好安抚的准备,别让皇太子被人弄死在凤阳,那样朝廷降罪下来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朱慈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自己的实力强大,必须要有强大的根基,他的根基不是朝廷,而是自己实打实控制的地盘,手里有多少杆枪。 眼下江南地区就是最完美的地盘,只是这个盘子有些烫手,不好拿,特别是周围有二十万流寇在窥测,一旦他对整个江南官绅和勋贵动刀子,势必会引起强烈的反扑,流寇也会趁机而入。 朱慈烺完全可以想象到,自己清查江南各省土地的令旨刚刚下达,各地的士绅转脸就会将百万家资投资给了流寇,支持他们起义了。 因此,朱慈烺只能先从凤阳府开始,建立稳定的根基后再逐步推向南直隶以及整个江南地区,边发展边剿寇,温水煮青蛙,彻底掌控江南。 先解决粮食问题,再解决税收问题,什么肥皂、玻璃这种玩意,统统一边去,连百姓温饱问题都没解决,他可没有心思搞这些玩意。 朱慈烺清楚,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做,步子跨得太大容易扯到蛋。 第178章 密谋 凤阳卫指挥使高池府上,灯火通明,八卫一所的所有一把手都齐聚一堂,一桌几人正边吃边聊。 凤阳卫指挥使高池道:“诸位听说了吗?皇太子命朱大典清查土地了。” 在桌上,凤阳八卫一所的指挥使们脸色不太好看,都觉得这皇太子也太不懂事了,一来就搞事情! 怀远卫的指挥使沉吟道:“听说了,太子不会真要收走咱们手里的地吧?” 凤阳左卫的指挥使也道:“咱不信,在皇明除了流寇谁敢这么干?他是皇太子,代表的是咱的利益,如果把咱们得罪了,他还能在凤阳府呆下去吗?” 众人听后皆是暗暗点头,七嘴八舌道:“不错!连咱凤阳府都呆不下去,更别说江南别的地儿了,南京那帮勋贵士绅可比咱还闹腾。” 长淮卫指挥使摇头道:“说不准,皇太子在宿州杀了那么多官,整个宿州的官场几乎被从头撸到尾了,连我下面一个千户所都报销了,十几万亩地说没就没了,大家不可轻视啊!” 凤阳卫指挥使高池点了点头,他的小舅子宿州知州就是被剥皮实草了,家中的婆娘因为这事天天哭的要死要活的。 皇陵卫指挥使皱眉道:“不管信不信,现在皇太子的令旨已经下了,各地的清查官员马上要开始了,我们该如何应对?这才是最主要的。” 高池阴沉着脸道:“皇太子年纪尚幼,没什么治理经验,他手下基本也都是一群武将,打仗是厉害,可要是论治理地方,跟士绅们打交道,他们吃不开的。” 众人缓缓点头道:“那依大哥的意思?” 高池呵呵一笑,道:“这卫所的土地,他们想查就能查吗?五州十三县的各级官员,大都是自己人,再送点好处让他们走个过场就行,若是有人不识好歹,直接打出门去!” “大哥此计甚妙!”众指挥使称赞道。 高池继续道:“通过这次试探,如果皇太子手足无措就此罢手,那也就算了,若是他还要强行清查,那我等只能来个鱼死网破了!” 其余几个指挥使闻言吃了一惊:“大哥,我们这是要.......” 高池冷哼道:“在座的各位之间多少都有些沾亲带故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日我不妨直说了,咱们先派人联系霍山那边,先开足了条件,然后跟他们慢慢谈,若是皇太子真动手了,我等只能走这条道了!” 众人各自喝了一杯酒,一时间沉默了,这是最坏的打算,有人想要他们的命根子,那自己只能拼命了。 “好!就依大哥的计划!” “就这么干了!” “来,兄弟们干一杯!荣辱共存!” “干杯!” “........” 清查土地的命令下达几日后,各州县的官员开始对本地卫所土地进行了清查,说是清查,倒不如说是一起喝酒。 在各卫将官的安排下,前来清查的文官们很是滋润,每日美酒不断,女人不断,连田地都没去过,直接打算拿以前的登记册交差。 对于卫所官兵侵占军户田地,许多知情的官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漕运总督朱大典要对付他们,也要掂量一二,免得引起事端,发生哗变。 一旦卫所发生哗变,军士聚众闹事,倒霉的还是这些文官,免职是正常操作,谁愿意平白无故的得罪这些丘八呢,再说这些将官每年还有那么多孝敬,傻子才做那种赔本的买卖。 大明的武将虽然地位低,但大都活得挺滋润的,特别是地方卫所的武将,他们很多都是仗着祖辈的官职世袭,只要不主动惹事,基本出生就享受荣华富贵,世世代代的世袭让他们在当地形成了一个个豪强。 文官虽然高贵,但升迁困难,更容易出事,卫所武将们遇到当地文官不过是哈腰点头,送点打点什么的,双方互不影响,我不给你惹事,你也别找我麻烦。 只有萧县知县刘士景不知好歹,拒绝了卫所的宴请,直接要查鱼鳞册,搞得该地指挥使很没面子,直接下令将他打了出去,险些将他腿给废了。 这样的情况仅仅过了一天,朱慈烺就得到了锦衣卫密探的禀报,他冷哼一声后,下令朱大典从漕运衙门调出官员对八卫进行清查,同时又派杨廷麟带领先前投军的国子监监生们协助清查。 漕运总督下有理漕参政、巡漕御史、郎中、监兑、理刑、主事等文官武将及各种官员达二百七十多人,还有卫漕兵丁以及水师营两万余人,可谓是要官有官要兵有兵。 朱大典虽不愿得罪八卫,但此时也是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前去清查,谁让自己身兼巡抚凤阳呢。 皇太子再度派来官员清查,让八卫的武将们很是恼怒,几个指挥使再度聚首商议此事。 凤阳府临淮县,一座豪华精致的大宅内,厅中厅外站着一排姿色上佳的丫鬟,为几人倒茶捶背。 八卫指挥使齐聚一堂,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这时一名千户高声道:“王公公到!” 一名头戴三山帽,身穿玉带蟒袍的老太监,在几个如花似玉的丫鬟搀扶下慢慢走了进来,他头发半白,连眉毛都白了一层,不过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威严之气,一看就是久居上位之人。 这老太监就是凤阳守备太监王裕民,身为一方守备太监,代表了皇家的尊严,权力极大,无论地方政事还是军队,几乎什么事情都能插上手。 王裕民一来,八卫指挥使连忙站起来毕恭毕敬的,凤阳卫指挥使高池更是迎了上去,小心道:“义父,您慢点。” 在王裕民的身后,还跟着身穿一身大红官袍的凤阳府知府庄鸿昌,像条狗一样低头跟在身侧。 自从两年前凤阳被流贼攻陷,前任守备太监像块宝一样,被李自成和张献忠二人争夺,二人因为争夺太监一事还翻脸了。 王裕民虽然不知道李张二贼为何争夺太监,但他知道,正因二贼他才有机会从紫禁城的尚膳监走出,来到了这里,走向了人生巅峰。 自从到了凤阳,王裕民才知道,原来做太监是这么的爽!不仅享受着藩王般的待遇,还有几个三四品的文武官员争着当自己的义子! 王裕民时常在无人的时候唏嘘感叹:咱总算没白割了蛋蛋,这他娘的才叫生活啊! 见义子迎了上来,厅中几人也是十分的恭敬,王裕民摆足了架子轻嗯了一声,淡淡道:“都坐下吧!” 第179章 卫所激变 见老爷子入座,众人皆是满脸堆笑,凤阳守备太监王裕民是八卫所有人的主心骨,有他在,连漕运总督朱大典都得老老实实的。 八卫指挥使小心伺候着,亲自端茶倒水,将皇太子清查土地的事情向王裕民做出了详细的汇报。 凤阳卫指挥使高池道:“义父,您名下的十万亩良田也在里面啊,您可不能坐视不管哪!” 王裕民悠悠道:“皇太子还小嘛,容易受小人蒙蔽,难免会犯下一些小错,作为朝廷钦命的凤阳守备太监,咱家会向皇太子进言,还凤阳府一个太平的!” 几人闻言一喜,不过高池却道:“义父,如果殿下坚持要做呢?我们该如何应付?” 王裕民瞥了他一眼,道:“你想如何应付?” 高池沉吟道:“孩儿是这样想的,如果殿下坚持清查土地,我们可以让人闹上一闹,士绅们闹,军户们也闹!” 凤阳知府庄鸿昌看着高池恼怒道:“高大人,你这是何意?你这样搞不是要害了本官吗?” 高池呵呵一笑道:“庄大人,你不用担心,各卫又不是平白无故的闹事,是因为皇太子的那道令旨而已,大家都不同意清查土地,知府大人你也很难办是吧?等事情闹起来,义父和您只需要把凤阳府的情况向皇太子讲述,我想皇太子也不愿将事情闹大,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庄鸿昌冷哼道:“你这样风险太大,若是上面怪罪下来,那可如何是好?“ “你上面不是有凤阳巡抚朱大典吗?担责任的话也是他先来啊,怕什么?“高池又看向王裕民,陪着笑脸道:”您说呢,义父?” 王裕民踌躇不已,如果不是皇太子在此,任谁也不敢在自己的地盘这么胡来,可殿下他偏偏在........ 八卫与他的联系太大了,如果八卫的土地被清查了,那自己的身价起码得缩水一大半了! 想到这里,王裕民点了点头,道:“我儿说的有理,等你们把事情搞起来,我就和小庄一道去进宫面见皇太子。” 按照以往的经验,皇家最怕下面的军队哗变,勇卫营之前也哗变过,结果陛下还不是杖杀了一批言官吗?勇卫营反倒屁事没有,因此,王裕民决定试一试。 众人谈妥了之后,在王裕民的示意下开始了吃喝玩乐,丫鬟们也开始了表演色艺,吹拉弹唱,歌舞翩翩。 ※※※※※※※※※※※※※ 就在新一轮清查工作进行的第二天,杨廷麟等一些漕运衙门的清查官员们遭到了当地士绅地主的猛烈抵制,清查工作进行的非常困难。 八卫各城中出现了大量的家丁,还有许多卫所兵,他们手持棒棍和刀剑,举着标旗说官府借着清查土地为由强行夺地。 一大群人乱哄哄的在各城游街呐喊,要求皇太子停止清查土地、破坏军民安稳生活! 许多地主士绅见此情形喜笑颜开,趁机让各自的家丁们加入情愿人潮,推波助澜。 一些穿着的鸳鸯袄的卫所兵和地主的家丁门找到了前来清查土地的官员们,他们对其投掷石块,甚至上前棍棒相加,将清查官员打出了城外。 清查官员们被打的口鼻流血,狼狈不堪,有些人连靴子都跑掉了。 这些乱兵和家丁门只觉得攻击当官的非常爽快,一时间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开始趁乱抢掠城中商铺。 各卫发生了如此恶劣之事,各地州县官员却尽数失声了,无人出来制止,一个个称病在家,不问世事。 各卫指挥使以维护城中稳定为由关闭城门,在城中大肆煽动地主、士绅们闹事,连凤阳城中都出现了一阵骚乱。 总督府中的朱大典接到各地奏报后,皱着眉头长叹了一声,皇太子年纪尚幼,面对这种局面,怕是无法应付,看来还得自己去找安抚各卫指挥。 朱大典只得亲自出马平息此事,他只求不要伤了皇太子,不然他没法向朝廷交代。 在凤阳皇城宫殿之中,杨廷麟涨红了脸奏道:“殿下,这帮人太放肆了,他们先是怂恿地主们组织家丁闹事,制造舆论,接着就敢让兵丁殴打官员,简直太不把朝廷放在眼中了!” 朱慈烺卧在龙座上笑道:“真是精彩啊!” 见皇太子状态不正常,杨廷麟迟疑道:“殿下,我等该如何应对?放弃清查吗?” 朱慈烺冷冷一笑道:“放弃?凤阳八卫是个什么玩意?真当本宫年幼可欺?” 说着,他从龙座上站起,高声道:“传令,天武军皇家第一旅进驻凤阳卫、凤阳中卫、凤阳右卫,处决乱军和闹事者!” “天武军皇家第二旅进驻皇陵卫、留守左卫、留守中卫!” “天武军皇家第三旅进驻怀远卫、洪塘千户所!” “天武军皇家骑兵团奔袭长淮卫!” “如遇到紧闭城门,锦衣卫内应又无法开城,直接火炮破城,遇到手持武器反抗者,全部斩杀,一个不许放过!” 一道道命令从皇城发出,在最短的时间内传到了驻扎在凤阳城的天武军各部。 “咚!咚!咚!” 中都百万仓大校场,天武军大营战鼓擂动,各营军士开始迅速集合。 前去皇城面见朱慈烺的凤阳守备太监王裕民和凤阳府知府皆是脸色大变,天武军这是要干嘛?武力平乱吗? 王裕民脸色凝重,凤阳知府庄鸿昌也是冷汗直冒,二人急急来到殿前,向朱慈烺行礼。 王裕民尖声道:“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凤阳知府也急切道:“殿下万万不可兴兵啊,这些卫所和士绅是国朝的根本啊,您若是动了.......” 朱慈烺看向二人,冷冷道:“王裕民,你问本宫要做什么?本宫还想问你呢!身为凤阳守备太监,有权监督文武官吏,操练中都留守司八卫一所军马,调遣卫所官军镇压反抗、弹压土豪大户、缉捕在逃人犯,朝廷给你这么大权力,而你又做了什么?” 朱慈烺指着他恨恨道:“身为内廷太监,勾结卫所军官,兼并军户土地,收受贿赂,赶走良善民户,为富商登记优免土地,这一桩桩的事情,你当本宫不知道吗?” 当一桩桩的事情被当众揭露,王裕民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皇太子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朱慈烺有看向额头虚汗直冒的凤阳知府,道:“还有你!代天牧守一方,还是我大明的龙兴之地,你是如何办差的?你比之王裕民,有过之而无不及!” 凤阳知府连忙叩首道:“殿下,臣冤枉啊!” 朱慈烺怒骂道:“冤枉你娘的大头鬼!来人,把这两个狗才全部拖下去,打入死牢,等候处决!” 殿中两名五大三粗的亲卫像抓小鸡仔一样,将缩成一团的二人提了出去。 第180章 大军出动,杀! 处理了两个狗才,朱慈烺来到了城中百万仓大校场中,只见大校场上旌旗如海,三军将士已经集合完毕。 看着自己的军队,朱慈烺心中涌起一股强大的自信,这就是自己的资本,踏平一切反抗者的资本! 将来,这个资本将会越来越大,直至碾碎自己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阻碍! 朱慈烺拔出身上佩剑,高声道:“出击平乱!杀!” “杀!杀!杀!” 铺天盖地的欢呼响起,大军兵分三路,迈着如雷般的脚步声分别从三个城门奔向城外。 铁甲大军浩浩荡荡,沿着官道直扑凤阳八卫,皇家骑兵团三千铁骑如同滚滚大浪,沿着淮河奔袭最远的长淮卫。 天武军两万大军全部出动,龙旗招展,各部目标明确,所经之地,各地官府百姓无不震惊,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距离最近的皇陵卫守军脸色刷白,连忙前去上报指挥使,皇陵卫指挥使见大军直扑而来,吓得身躯发抖,皇太子居然不惜动用大军来镇压卫所?他...... 孙应元策马上前,看着城墙之上的皇陵卫指挥使道:“速速出城投降!” 皇陵卫指挥使喝道:“孙应元,我身后就是皇陵,你敢兵犯皇陵,简直大逆不道!” 孙应元喝道:“奉皇太子殿下令旨,天武军前来平乱,接管皇陵卫,如有闭城反抗者,杀无赦!” 他话音刚落,皇家第二旅的炮兵们便推着火炮来到城墙前,各旅下辖三个炮兵佰,相当于一个完整的炮兵营,重炮虽然不多,但也有几门红夷大炮,其余都是佛朗机炮和虎蹲炮。 看着几十门火炮堵在城门口,城上的皇陵卫指挥同知双腿发软,颤声道:“指挥使大人,我们怎么办?” 皇陵卫指挥使额头汗珠啪嗒啪嗒的只冒,他真后悔听了高池的话,眼下真是骑虎难下啊! 在心中经过一番激烈的抉择后,皇陵指挥使忽然高呼道:“若是投降,即便不死,我等的大片土地也会被没收,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鱼死网破,本官不信他孙应元敢炮轰皇陵!” 见对方不知死活,孙应元立刻喝道:“炮兵轰开城门,杀进去,手持武器者,一个不留!” “开炮!” “轰!轰!轰.......” 几门红夷大炮发出了怒吼,硕大的实心弹呼啸着砸向土墙城门,发出了一阵巨大的轰响声,吓得城上的守军冷汗直冒。 凤阳的皇陵是明太祖为其父母和兄嫂而修建,占地两万余亩,从内到外有皇城、砖城、土城三道城墙,眼前这面城墙仅仅是土城而已,完全经不住红夷大炮的狂轰滥炸。 仅仅两轮,土城的城门就被火炮轰开,皇家第二旅的数千士兵如潮水般进了土城,连盾牌都没举,因为城上的皇陵卫守军早就跑路了。 进入土城后,孙应元立刻命令旅直属骑兵团将乱军全部抓回来,对手持武器者全部格杀! 一些卫所兵仗着自己是官兵,拿着武器企图对抗天武军,结果不出意外的全部被斩杀了。 骑兵团在砖城附近将皇陵卫指挥使以及一干将官百十人全部抓获,一大群卫所兵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土城门前,许多人心里都十分忐忑,不知道这帮凶悍的天武军会如何处置自己...... 在皇陵中,孙应元多少有些顾忌,没敢在里面大开杀戒,这也是朱慈烺派他来的原因,他下令将这些人全都关了起来。 在解决了皇陵卫,孙应元立即带着第二旅退出了皇陵,并下令兵分两路进攻剩下两个目标:留守左卫和留守中卫。 天武军来得太快,太突然,八卫各地的卫所将官、豪强,商贾,接到消息后一片混乱。 高池等几个卫所指挥使一脸的懵逼,守备太监和凤阳知府不是进宫面见皇太子了吗?怎么皇太子没被吓唬住反倒派兵来镇压了呢?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 在一阵惊恐中,几卫指挥使连忙派人联系凤阳总兵杨御蕃,请求他领军阻拦天武军,并承诺事后定有重报,良田十万亩、金银百万两,地方随他来选。 在他们的心中,凤阳府能打的军队只有杨御蕃手中的两万营兵了,如果能有杨御蕃相助,与天武军僵持住,那局面就好多了,最起码皇太子不敢再大动干戈....... 凤阳总兵府中,杨御蕃收到了几个指挥使的信件后嗤笑一声,道:“几个贪得无厌的蠢东西,死到临头还不知所谓!” 杨御蕃心中恼怒,这帮人平时不将他放在眼里,遇到事情倒跟个孙子一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通过与徐盛的交谈,杨御蕃已经隐隐知道这帮人会倒霉了,只是没想到皇太子这么快就动手了。 不过杨御蕃毫不在意,这都跟自己没关系,自己手中的两万兵马只要按照职责,防范住流寇,守好凤阳就行,至于其他人怎么闹,恕不奉陪! 漕运总督朱大典也收到了求救信,他听闻此事后吓得险些昏过去,嘴中一直念叨着:“祸事了!祸事了!” 他有个预感,这次的事情会死很多人,搞不好自己得丢官回家种地,在思考了片刻后,朱大典决定进宫面见皇太子,调解此事。 在皇城前,朱大典连门都没进去就被拦在了外面,守卫告诉他,皇太子两天之内谁都不见。 朱大典心中焦急万分,只好骑马去各卫阻止双方兵戎相见,但他绝望的是,皇太子的亲卫营已经把凤阳城四城紧闭,进行全城戒严,他根本出不去! 不仅如此,城中各街道开始有衙役在四处巡逻,见到一些聚众闹事的士绅们就是一顿猛揍,揍完直接大铁链子往头上一铐,拉往府衙大牢。 朱大典问向一个衙役道:“你们知府庄鸿昌呢?” 这个衙役见他穿着二品大红官服,不敢怠慢,哈腰点头道:“回大人的话,我们知府老爷失踪半天了,听说是被殿下让人拿了,还捎带着守备太监王公公呢......” “连守备太监也被抓了?”朱大典心中一惊,骑着马匆匆返回家去,闭上门什么事都不管了。 第181章 强力镇压 天武军皇家第一旅兵分三路同时进攻凤阳卫、凤阳中卫和凤阳右卫。 凤阳卫卫城外,火红的龙旗迎风招展,龙旗下是一片头戴八瓣帽儿铁尖盔的天武军精锐之师。 这一瞬间,凤阳卫高池脸色灰白,他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不过他不愿就这样束手就擒,坐以待毙,小舅子的下场他可是一清二楚的。 高池嘶声喝道:“紧闭城门,让所有兄弟上城防守,以防乱军破城!再派人向凤阳中卫和凤阳右卫求援,让他们火速支援!” 凤阳卫的各个守军人人惶恐,城下这支大军比前年攻打凤阳的流寇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自己能守下吗?再说下面的可是皇太子的人马啊,现在到底是谁在作乱呢....... 城下蹄声如雷,数百骑兵在城下不断奔跑,带起阵阵烟尘,后续的上千兵士列着整齐的军阵缓步而行,在后军还有数十门火炮。 “那是神威大将军炮.......”高池呆呆的看着天武军阵后十几名士兵推着的一门火炮,没想到他们居然把这宗大杀器拿来了,这也摆明了不让他活啊。 黄得功领军已至,他拿出文书洪声道:“奉皇太子令旨,捉拿霍乱之人,接管凤阳卫,尔等速速开门投降,若是紧闭城门,拒绝配合,以乱军之罪处死!” 高池双目中隐隐有几道深深的丝血泛起,沉声道:“派人通知霍山那边,我只求在义军中谋个将军一职,别的条件都不要了,只求他们速速派人支援!” 凤阳卫一个指挥佥事骇然道:“大人,不要以卵击石了,开门投降吧,兴许皇太子会饶我等一命!” 高池似乎有些疯癫了,他铿的一声拔出宝剑,一剑将他斩杀,并冷声道:“谁若再言投降,死!” 高池坚信,只要坚守几天,霍山那边的义军就会救自己,然后里应外合拿下凤阳,大不了日后自己跟着流寇打天下,大明投敌的官兵又不止自己一个! 黄得功脸色一沉,随即喝令:“攻城!” 皇家重炮团团总万俊杰手中令旗一挥:“开炮!” 庞大的神威大将军炮在炮兵的瞄准下,点起了引线,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城门剧烈震动,让城上的守军更是集体一惊。 在神威大将军炮的带动下,其他几门红夷大炮也纷纷开炮,一颗颗炮弹呼啸而过,准确的射入城墙上的人堆中,打得城上一片血肉断肢,盔甲兵器残片的到处都是。 “啊!”凤阳卫的守军惊叫着乱跑,用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城门爆裂后,皇家第一旅第一团迅速涌进了卫城。 “开火!” 一进入卫城,各哨火枪兵排队而行,十步一射击,对眼前手持武器的兵丁进行了无情的灭杀。 “开火!” 火枪兵们再次扣动了扳机,对着道路前的一些手拿火铳和长枪的卫所兵,发动了一次齐射。 一些卫所军官带着卫所兵拿着火铳对天武军进行了反击,不过卫所自己生产的鸟铳哑火现象极多,很多人连续点火几次都没放出一枪,还有两个人直接被自己的鸟铳炸膛重伤了。 各地卫所都有自己的军器局生产火器,由于管理者贪污的太多,导致打造火器所使用的材料分量极低,造出的大多是次品货,此时遇到困难,真是自食其果。 “开火!” 一排齐射后,前方大片的卫所兵扑倒地下,捂着自己中弹之处拼命的挣扎,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更多的人被吓得直接跪地投降。 崇祯八年流寇攻入凤阳后,八卫能打的卫所兵基本全军覆没了,现在的八卫的卫所兵都是近年来随便拉的民户。 卫所军官们为了侵吞更多的军田,使利益更大化,专门找了些老弱病残来充当军户,因为就算不发粮饷这些人也不会闹事,想闹也闹不起来。 卫所制的崩坏,使得军户们几乎没有战斗力可言,卫所将官们的唯一武力就算他们的家丁,他们的家丁身强力壮,装备精良,银饷丰厚,是他们私人的财产。 在明末,几乎每个高级将官都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家丁队伍,但人数一般都不多,几十到几百人,人数最多的便是李成梁的辽东铁骑和祖大寿的关宁铁骑。 朱慈烺在天武军团以上的编制内设置将官护卫队,就是为了防止军中将官单独设置家丁私军。 见手下的兵逃跑的逃跑,投降的投降,高池只能领着自己手下上百名家丁开始了逃跑式反击,一边后退一边反击,然而他们的反击极为有限,在天武军强大的火力下几乎没人敢逗留抵抗。 “开火!” 震耳欲聋的排铳声音再度响起,高池的家丁们纷纷倒闭毙命,哭喊着逃命,一些家丁看着身上碗大的伤口,甚至可以看到自己森白的骨头,都发出非人的嚎叫声。 经过几轮的排铳轰射,高池的家丁们终于溃败了,纷纷跪下投降,逃跑的高池则是被几名骑兵活捉了回来。 同时间,凤阳中卫和凤阳右卫也面临着天武军各部的进攻,凤阳右卫的指挥使见大军降临,直接开门投降了,很是干脆。 凤阳中卫想要抵抗,然而这些卫所兵的战斗力着实烂的一塌糊涂,连一刻钟都没撑住,城门就被破了,不多时,凤阳三卫宣告结束。 怀远卫城中,城门大开,周遇吉用百名便衣的前锋营毫不费劲的就拿下了城门。 天武军皇家第三旅顺利入城,他们以哨为作战单位,对城中进行了清理。 城中各人听闻四处响起的火铳声,皆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跑往鼓楼的怀远卫指挥使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一队队进城的天武军。 临街的百姓只听街道上穿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又听有人高声喊道:“奉皇太子殿下令,怀远卫乱军闹事,所有百姓返回家中,街道之上不准有人逗留,凡是持械者,杀无赦!” 街上原本有一些地主劣绅正在组织抗议闹事,许多百姓也在围观看热闹,在听到天武军的宣告后,众人闻言纷纷往家中跑。 怀远知县领着一群衙役匆匆而来,他看向周遇吉怒声道:“这位将军,你想要做什么?杀戮百姓吗?” 周遇吉冷冷道:“奉皇太子令,天武军肃清乱军,暂时接管怀远卫,所有人返回家中,不得在街上逗留,凡是持械者,杀无赦!” 怀远知县怒笑道:“本官是一县之长,还不能在本县走动了?” 周遇吉瞥了他一眼,嘲讽道:“你既是一县之长,乱军作乱之时,你人在何处?商贾地主闹事之时,你又在做什么?” 怀远知县脸色发青,道:“本官......这是本县之事,无须你来置喙!” 周遇吉扬刀指着他,道:“现在不是你的事了,滚回家中,否则,死!” “哈哈哈!这还是大明吗?一个武将居然胆敢拿刀指着我?本官可是.......” 周遇吉双腿一夹马腹,战马跑动,刀光一闪,知县慷慨激昂的声音已然停止。 周遇吉策马而过,只留下一道冰冷的声音:“十息之内,若是还有人在街上闹事不肯离去,杀无赦!” 这位猛然的操作让众人目瞪口呆,一些土豪劣绅和家丁们吓得连忙丢下手中标旗死命往家里跑,然后死死的关上自家大门。 第182章 以暴制暴 凤阳府,长淮卫。 当李少游率领三千皇家骑兵团到达长淮卫时,锦衣卫的内应已经控制了城门,并拿下了守城的千户。 城门慢慢被打开,滚滚的骑兵洪流涌入城中,把被俘的长淮卫千户和几个百户吓得半死。 眼前这些骑兵各个身材壮硕,清一色的身穿精良红缨盔,身上厚重的黑色甲叶森冷可怖,一个个瞪着牛眼的军士让人看着忍不住发抖。 几个卫所将官心中感慨,不愧是皇太子的人马啊,人家一个普通骑兵的装备都赶得上自己这个五六品武将。 几名将官心寒的同时,那些总旗和卫所兵也好不到哪去,个个战战兢兢,幸好自己被人俘虏打开了城门,若是被这帮人杀进来,这些凶神恶煞的骑兵,搞不好就会对他们大开杀戒了。 李少游兵马不停,一路领军直入城中,大队的皇家骑兵团,从城门涌进,他们数马一列整齐行进,铁蹄击打在青石板街道,发出一片整齐的轰响。 马蹄轰隆,极具压迫力,在街上搞事情的一些地主劣绅呆呆的看着这些如入无人之境的骑兵,不知发生了何事。 城中的百姓们则是惊恐万状的躲进了家中,透过门缝窗户呆呆的看着外面。 “奉皇太子殿下令旨,天武军接管长淮卫,百姓勿须惊慌!” 长淮卫的兵将们懵了,天武军怎么就兵临城下,怎么就直接进城了?是哪个狗贼开的城门? “这可如何是好啊……”一些在自家阁楼之上看戏的士绅商贾都显得极为的紧张,感觉事情有些闹大了。 “打死他们!他们是来抢夺我们土地的!”一个地主大户大声嚷道,招呼家丁私军们对抗他们。 “大家一起赶走他们,保护我等财产!”有人立即响应道。 一个家丁弱弱的问:“老爷,这些军爷会不会动刀子杀我们啊?” 这名地主老财嘿嘿一笑道:“听说皇太子的军队不杀百姓,谁若动手了就会被军法处决了,只管打!往死里打!打死一个老爷我赏银十两!” “哈?还有这样的兵?”这名家丁嘿嘿一笑,提着长矛冲了上去,想把一个骑兵捅下来。 李少游冷冷道:“持械者,杀!袭击我军者,杀!” 李少游策马上前,一枪刺穿了一名冲上来的这名地主家丁,紧接着将那名大喊大叫的地主一枪挑飞。 他身后的骑兵们手持冰冷的长枪,也开始对城中反抗的官绅地主们进行了无情的灭杀。 “怎么回事?老爷不是说这帮军爷不杀百姓的吗?怎么......”一名家丁呆呆道。 “老爷自己都凉了,咱们快跑吧!” 另一名眼力足的家丁连忙扔下了手中的武器,从躺在地上的老爷身上搜出了金库的钥匙,然后跑回了府开始收拾细软,顺便拐走了老爷新纳的小妾。 其他一些搞事情的地主士绅见天武军开始杀人了,顿时哭爹喊娘的的乱成了一锅粥各自逃命,回家后紧闭府门。 长淮卫指挥使已经带着家丁和卫所兵来了,还有一些临时凑起来的地主家丁,一群服色杂乱的家丁队伍毫无纪律性可言,在那骂骂咧咧的。 长淮卫指挥使高喊着:“退敌之后,每人赏白银百两,良田百亩!” 这些兵丁和家丁听到后,欢呼的闹腾了一阵子,不过当他看到天武军的人马时,又有些后悔了,娘的,怎么这么多人!这还打个屁啊! 李少游不管对方怎么想,直接下令以雷霆之势击溃这部人马,短时间内完成任务回去交差。 “杀!” 一道道铁流携带者无尽的杀伐之气冲向敌军,一些卫所兵和家丁们被眼前的骇人气势惊呆了,腿都被吓软了。 “快跑啊!杀人啦!”一名卫所兵扔下武器就跑。 几声武器掉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惊醒了众人,轰然一声,刚刚聚集而来的卫所兵和家丁队伍集体崩了,开始往四面八方逃跑,有几个吓得腿软的早就瘫在地上投降了。 长淮卫指挥使扯着嗓子在那呼喊,却没有人听他的,这让他很是郁闷,平日里欺负百姓时一个个凶猛的跟头老虎似的,现在怎么秒怂了...... 没有办法,他也只好跟着逃跑。 铁蹄叩击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犹如要命的鼓点让人的心跳随之跳动,李少游领着人马奋力追杀,他要让这群乱兵知道,敢于挑衅皇太子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在长淮卫中,皇家骑士团开始了无情的追杀,主要以身穿鸳鸯袄为主的卫所官兵为目标,一路上遇到手拿武器的家丁也是顺手给上一刀。 溃败下的卫所兵根本毫无战斗力可言,只留下一路的尸体与血迹。 李少游的声音在城中响起:“继续清理城中闹事者,所有参与闹事者全部锁拿抄家!” ※※※※※※※※※※※※※ 经过两日的平乱,八卫一所全部被天武军掌控,被剿灭的卫所兵达千人,官绅地主更是杀了一大片,抄获田地家资无数。 朱慈烺颁下令旨,南直隶所有知府以上的文官和各卫四品以上武将,在三日内全部前往凤阳皇陵,迟到或不来的全部革职,各地营兵武将则继续各守其地,严防流寇犯境。 在第三日,南直隶数百名文武将官全部入禁垣奉天殿见驾,分立两侧的官员们一直排到了大殿门外,这些三四品的地方要员,全都毕恭毕敬的站在那,大气都不敢呼。 朱慈烺目光扫向一旁的李廷表道:“八卫一所情况如何了?” 李廷表躬身低声道:“回殿下,除了凤阳中卫指挥使自杀,其他各卫主要将官半数被抓,加上五州十三县的文官,此次行动,共计抓获九品以上文武官员六百三十二人,乱兵一千二百余人。” 李廷表接着道:“锦衣卫还发现了八卫指挥使曾密谋通匪,凤阳右卫指挥使可作证。” 凤阳右卫指挥使就是当日主动开城投降的那位,他投降后认错态度极好,也极为配合锦衣卫的调查,是个让人省心的人。 整个凤阳府无论文武,几乎被一锅端了,这位皇太子的狠辣手段让在场的文武官员心中凛凛,奉天殿中一片静默,只有李廷表低沉的嗓音在大殿上回荡。 朱慈烺点了点头,让李廷表复审被抓官员罪状,务必做到不能冤枉一个好人,更不许放过一个坏人。 随后,朱慈烺宣布对凤阳府所有官员进行任免。 朱慈烺任命杨廷麟为凤阳府代知府,又将当年加入勇卫营的国子监的监生们,根据能力选拔为五州十三县代知县,代县丞,等日后上报朝廷,由吏部颁发正式任命。 南直隶的这些文武官员被皇太子的这般操作搞的有些懵了,这般大动干戈把所有各地官员调来,却对于犯案众官员的处置他一字未提,只是安排了一些官员,这是什么意思? 第183章 祭皇陵、送血食 在文官班次中,漕运总督朱大典、十府巡抚张国维、史可法三人脸色发苦。 张国维和史可法二人最先接到朱大典的消息,二人分别从南京和安庆匆匆赶来,他们进入凤阳府后心惊不已,路过的两个卫所卫城中到处都是军队,满街都是血迹,一些被俘的卫所兵正低头擦洗着血迹。 好在天武军没有趁机抢掠百姓财物,这让张国维和史可法悬着的心平静了不少。 三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皇太子居然以这番雷霆手段解决了八卫一所,连守备太监和凤阳府知府等五州十三县的官员也被抓了半数,现都关在死牢了。 朱大典见皇太子脸色不善,小心翼翼道:“殿下,您打算如何处理这些官员?” 朱慈烺冷冷道:“卫所官兵作乱,罪无可赦,当地官员勾结作乱官兵,更是罪无可恕,本宫打算在皇陵祭祖,在仁祖皇帝墓前将这群乱兵贪官全部处决!” 朱大典几人一个踉跄,差点站立不稳,全部处决?八卫被俘将官乱兵和被抓的各州县官员,加起来足足有一千多号人啊,全部处决? 南直隶的各府官员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在皇陵处决官员,皇太子此举....... 午时,在五千多名天武军的护送下,一千多名犯事官员和乱兵全部被押入了中都郊外的皇陵。 明皇陵位于中都凤阳西南十里外,是明太祖朱元璋父母的陵墓,朱元璋的三位兄长和嫂子,以及两个侄儿的坟墓都祔葬于此,最初被定为英陵,不过只用了三个月就改称为皇陵,昔日的民家坟,如今已扩建成了帝王陵寝。 文武官员齐聚皇陵,朱慈烺先是领着众臣祭拜了仁祖皇帝和仁祖皇后,这两位是是明太祖朱元璋的父母,地地道道的农民,朱五四一辈子都想不到自己死后还能混个皇帝名号。 想当初,老朱家因为穷,当地又遭了旱灾,一家八口在一个月内饿死了四个人,元朝至正四年四月初六,朱元璋的父亲饿死,初九大哥饿死,十二日,大哥长子饿死、二十二日,母亲饿死,真是惨不忍睹啊! 正当刑场准备完毕,准备动刀子砍人的时候,从南京来的一个御史奏道:“殿下,这里是皇陵,您不能在此杀人!” 朱慈烺呵呵笑道:“仁祖皇帝和仁祖皇后二人,都是被贪官劣绅所逼死,本宫在此诛杀贪官劣绅,有何错?” 这名御史言道:“殿下身为储君,一次诛杀上千人,与夏桀商纣有何区别?” 朱慈烺盯着他,寒声道:“你在敦煌莫高窟任职吗?” 这名御史怔怔道:“殿下此话何意?” 朱慈烺道:“你逼话真多!” 这名御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说道:“我等御史言官本就行使纠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如果殿下不喜,尽管可对臣使用廷杖,臣作为南京御史,对京师的廷杖可是羡慕的紧!” 说完,该名御史哈哈一笑,显得很是豪气,在一旁的其他南直隶的官员也是暗暗发笑。 朱慈烺脸色一冷道:“本宫这里没有廷杖,只有刀子!来人,该御史诽谤君王,拉下去砍了!” 这名御史有些错愕,惊呼道:“臣无罪,你为何杀我!” 朱慈烺怒道:“本宫在京师就不吃都察院那套,你算个屁啊,还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说屁话!” 几个亲卫当场将这名御史崭新的官服扯下,然后摘掉帽子拖到了一旁,当场砍了脑袋。 这名猛的操作让南直隶各地官员惊骇不已,南京六部和都察院的大臣们也是心脏猛跳,皇太子是不是已经疯掉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几个南京都察院的御史原本刚跳出来支援同僚,在看到同僚的头滚下去几米远,刚迈出的一只脚又缩了回来,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 若是遇到个崇祯皇帝这样的仁慈之君,或许还能张指责几句,把握好节奏还能过个嘴瘾骂上几句,现在的情况嘛........还是先看看吧,毕竟这里不是自己的地盘,这是南京六部和都察院所有官员的心声。 朱慈烺扫向众官道:“还有谁?” 还有谁?去送人头吗?数百名文武官员都是你瞅瞅我,我看看你,想看看有没有哪位高人头铁再上去刚一把。 一个令人摸不透脾气的古怪皇太子,让众官员有一种莫名的敬畏感,这周围数千冷着脸的铁甲军士,更是让人有一种极大的压迫感,一时间再也无人敢废话一句。 见众官员都是低着头不说话,朱慈烺道:“顾威!” 顾威上前一步道:“卑职在!” 朱慈烺示意徐盛将尚方宝剑递给他,并道:“接尚方宝剑,此次由你行刑!” 顾威接过尚方宝剑,有些迟疑,他的官衔不过是六品武职,现在要去斩几个三品的指挥使和四品的知府...... 顾威原本只是个小小千总,朱慈烺提拔他做军法部部长,掌管军法大事,但军中很多人因为他原本军职低下而不服他,朱慈烺现在就是要借助此事,让顾威树立起威信。 朱慈烺喝道:“本宫命令你,斩了他们!” 顾威即便再蠢,到了现在也知道这是皇太子关照自己,此时他心中非常的感激,大声道:“是!” 你他娘的,朱慈烺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恼怒道:“行刑!” 顾威不敢怠慢,拿着尚方宝剑来到了犯人堆中,然后缓缓拔出了寒光闪闪的宝剑,只见宝剑上花纹细凿,图纹清晰,剑身一面刻着腾飞的蛟龙,一面刻着展翅的凤凰,剑身上还纹饰着北斗七星,很是炫酷。 顾威没空仔细品味宝剑的工艺,他握着尚方宝剑对着凤阳卫指挥使高池,双手微微有些颤抖,显得有些紧张。 顾威紧张,高池更紧张,他被塞住了嘴,虽然不能说话,众人却能听到他那急促的呜呜之声,像是在告饶,顾威一咬牙,剑光一闪,高池停止了紧张,人头随之滚落。 万事开头难,顾威斩了第一个高官后,心中的压力这才渐渐减少,当他砍下几个指挥使的脑袋后,再砍其他人的脑袋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压力。 顾威此时就像是一个庖子,在自己的厨房中砍瓜切菜,信手拈来,越砍越熟练,看得周围观刑的文武将官们心都揪一起了,这他娘的,皇太子不会让所有人都让这人砍吧? 顾威在足足砍了半个时辰,手都砍酸了,当砍到第一百八十个人头时,原本削铁如泥的宝剑竟然一剑没砍掉对方的脑袋,尚方宝剑居然被砍卷了........ “这.......”顾威有些无语,众人更是无语。 很多官员已经被吓得半死,此时又看到那名犯事官员被一剑斩下,脑袋没掉还挂着身子上的恐怖场景时,更是吓得腿脚泛酸,不能言语。 朱慈烺也不忍直视,偏过头去淡淡道:“剩下的犯人,由军法部执行,一起砍了!” 立时,一队队军法部军士持刀立在人犯背后,齐声道:“准备完毕!” 剩下从乱之人的心理已经发毛,隐隐知道今日在劫难逃了,不少人的全身都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斩!” 顾威一声令下,剩下包括卫所武将、各州县文官、地主劣绅、卫所军户等从乱的千余人,伴随上千道刀光闪过,千余颗人头滚落在地! 上千个尸体横七竖八的横倒在地,温热的汩汩鲜血直流,一股凶煞之气猛然生成。 南直隶的数百名官员,无论文官武将,皆是被吓得面无人色,一些胆小之人直接瘫倒在地,甚至被吓晕了过去。 不仅官员们如此,这等行刑场面,也给了观刑的天武军各部将士极大的震撼,人人心中紧绷着,暗道这军法部不是闹着玩的,以后自己可得小心了。 第184章 分田、免税 在解决了八卫一所的几日后,八卫的军田大多被充公,凤阳府内的士绅隐田也在慢慢的清查中。 朱慈烺召集凤阳府各州县文武官员,还有天武军各将,在皇城奉天殿举行了朝会。 在奉天殿左侧,站着朱大典为首的文臣,在右侧则是站着天武军的主要将领,在场的一大半人,都是自己的心腹手下,凤阳府所有实权可说尽在掌握中。 目前的凤阳府五州十三县基本都是朱慈烺新安插的人员,杨廷麟为凤阳府知府,下面各州县的的知州和知县都是从天武军中的国子监监生中选出的人员。 在文官下首处,朱大典有些紧张,皇太子一口气处决数百名官员,其手段让人心寒,今日朝会,不知道又要有什么安排。 在众人行礼之后,朱慈烺坐在上首龙座之上,朗声道:“今日破例举行朝会,是为分配凤阳府屯田招兵之事。” 众人认真的听着,屯田招兵很容易理解,各朝各代都干过,大明的卫所制更是如此,众人觉得皇太子应该是重新整合凤阳八卫了。 朱慈烺道:“本宫决定在凤阳府重新实行屯田新政,招募军民一同垦地屯田,凡是参军的青壮,每户分五十亩地,参军满五年,土地的永久使用权就归其所有。” “分出的土地,官府会为他们制作灌溉水车,并送耕牛和农具,但要每亩每年缴租俩斗。” 五十亩地看似多,在这个时期,也仅够一个维持一家五六个人的生计,交完租子后稍微有些结余罢了。 朱慈烺此举,与卫所制虽类似,却大不相同,他现在分出去的田只有使用权,并不能买卖交易,更不能赠与长官,一旦发现立即充公,这样可以一定程度的防止土地兼并。 也就是说,以后这地是朝廷的了,只租不卖!而且是长期出租,这租金自然就是每亩地两斗粮食。 朱大典道:“殿下,如此这般,怕是要投入大量银子啊。” 想要在干旱的天灾中让土地长出作物来,就必须要兴修水利,发展农田灌溉事业,眼下大明各地水利失修严重,往年一些维修的经费更是被官员们贪污私肥了。 若是重修水利,必然要花费大量的钱财,这也是官绅豪强们宁愿让土地荒芜也不愿去开垦的原因,更别说现在一头牛八两银子,成本太高谁愿意投入啊。 朱慈烺道:“投入再大也要做,没有粮食产出,饿死的百姓将会越来越多,流寇也将会越剿越多!” “在河流和湖泊附近疏濬以往的河渠,并挖新的沟渠、架设水车,远离河渠的地方就挖掘砖石深井。” 好在凤阳府境内河流湖泊众多,只要运作的好,灌溉出几百万亩的良田还是没问题的。 朱慈烺的目标是在一两年内通过军屯,在凤阳府至少练出五万大军,养活几十万百姓。 朱大典吃吃道:“殿下,这,这消耗银钱数目实在是太大了,臣没有那么多银子啊!” 朱慈烺意味深长道:“朱卿不必忧心,银钱的问题不用你操心,本宫会先拨出三百万两用作,如果不够,本宫还有。” 朱大典呆了呆,其他一些官员也是目瞪口呆,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皇太子这次倒底抄了多少银子啊!怎么感觉这三百万两银子在他嘴里就跟玩儿似的。 连抄家的天武军各将都不清楚倒底抄了多少银子和粮食,各部各抄各的,只知道自己抄出的银钱数量超过百万两,粮食更是无数。 黄得功道:“殿下,这些土地都分给了新招募的士兵,那我们天武军的两万兄弟分吗?也需要种地吗?” 朱慈烺沉吟道:“你们暂且不分,近年来把主要精力放在操练和剿寇上,以后等到了江南,本宫会分给你们天下最好的地!” 朱慈烺也曾考虑过要不要给天武军优先分个一百万亩良田,后来仔细琢磨了一番后,最终否决了,现在就把地都分好了,往后去了江南还怎么撸起袖子跟那里的土豪劣绅们抢地? 众人听得乐呵呵的,听说长江以南那片地可是最肥的,养出来的姑娘也很水灵,真期待以后去讨几个漂亮老婆。 朱大典心中叹息了一声,皇太子抢完凤阳的地,现在又计划着去江南抢勋贵的土地了,真是令人无语。 一直沉默不言的杨廷麟也惊讶于皇太子的意图,他忽然开口道:“殿下,这每亩两斗米是否多了?臣最近查看了黄册,百姓自耕田缴的租子只有一斗,甚至有些地方只有几升。”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不多,因为本宫除了每亩地收两斗米外,将会废除屯户所有税收,包括人头税等所有杂税都不收!” “什么,殿下您这是?” 朱大典不可思议地问朱慈烺道,连在一旁有些无聊的武将们都是吃惊地向朱慈烺看来。 连大头兵都知道,朝廷靠征税维持国家运转,虽然都不知道用在哪里了,起码自己的军饷是朝廷收的税里面的,现在皇太子要废除囤户的所有税收,没了税收银子哪来? 朱慈烺叹息道:“天灾大旱之下,百姓生活日益困窘,我大明的税收原本在历朝中都是最轻的,即便是今年父皇加征了剿饷,平均下来每户也就多交几斤粮食而已,然为什么有那么多百姓活不下去呢?” “我想大家心里都清楚吧!各地官员在正税之外利用各种名目横征暴敛,一个名目的正税外又衍生出了七八个常例,原本朝廷多收一升粮,到了地方就变成了一斗甚至四五斗!这个衙门收一茬,那个衙门收一茬,不仅文官收,武将也在收,百姓哪里经得住这种盘剥?” 朱慈烺道:“百姓交的税,八成都进了贪官污吏的口袋了,朝廷白白的替他们背锅了,本宫此番废除杂税,就是要百姓休养生息,让这些贪官污吏无处下手!” 朱慈烺继续道:“免除杂税目前只应用在新屯的囤户中,以后渐渐往南直隶推广,现在这个时候,粮食才是最保值的东西,有粮食在手,还怕买不到东西?” 众人慢慢的消化这皇太子的这番话,越想越觉得有理,在好比在河南归德府,一个流民面前分别有一筐大米和一筐黄金,如果只能选一样,流民百分百选择大米。 因为这个时候,很多地方有钱也买不到吃的,只能守着黄金活活饿死,而大米却可以置换很多东西。 第185章 大刀阔斧 朱慈烺转而对军法部顾威道:“春耕之后,你开始巡视凤阳府各地,如果哪个衙门敢私自收税的,统统抓起来,不管他是谁,后台是谁,本宫必将他一撸到底,全部诛杀!” 他声音严厉,让在场各人大气也不敢出,特别是漕运总督朱大典,更是额头虚汗直冒,看来以后要严令漕运衙门各部,凤阳的地别来收税了。 军法部顾威严肃地站起身来,拱手领命,这个连亲弟弟都能按照军规处死的人,谁都不相信他会徇私枉法。 朱大典提醒道:“殿下,那官员的俸禄是否要提升一些呢?” 朱慈烺摇摇头,道:“暂时不用!” 大明官员的俸禄是不高,也需要提升,但不是现在,朱慈烺觉得,你过的再苦能有百姓苦?连治下都治不好还想着加俸,本宫没砍你的头就不错了,想要高薪一切等拿出成绩再说! 下面开始按照各划分土地,朱慈烺成立军屯部,任命杨廷麟为军屯部部长,全权负责凤阳府屯田事宜。 目前以八卫的军田数量,加上查抄一些士绅的田地,目前朱慈烺手中有近千万亩的土地可分配。 朱慈烺命人将土地根据土质分为上中下三等,靠近河流的上等土地优先分配,上等土地分完再分中等土地,下等的荒芜土地可以慢慢重新开垦。 按照一个新招募的军士五十亩地,光是上等的好地就能招募几万屯户了,一个屯户出一个屯田兵也是几万大军。 开垦荒地并不难,一个青壮劳力人均一天可以开垦一亩多的荒地,朱慈烺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劳动力,只要有粮食吃,很多人都愿意心甘情愿的来干活,更何况他手里还有六千流贼俘虏,这些人是时候需要好好的劳改一番了。 朱大典见没自己什么事情,心中有些失落,他想着跟着皇太子混呢,没想到被拒之门外了,这真是有些尴尬啊......... 正当朱大典略显尴尬之时,朱慈烺看着他道:“朱大典,本宫想交给你一个任务,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朱大典见机会来了,立即行叩首大礼道:“臣愿为殿下效死!” 此时不表忠心等待何时?若是迟疑错过了眼下的机会,往后自己估计连漕运总督都没的做了。 朱慈烺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本宫想让你对庐州府、安庆府、太平府、滁州府、徽州府等周围各府的土地进行一次清查,不知你这次能否办好?” 朱大典一时有些懵了,又他娘的清查土地?你是不是还要杀人啊?把凤阳府周围各府也清一遍? 朱大典硬着头皮道:“臣定当竭尽所能,尽快清查好各府土地情况!” 朱慈烺笑道:“朱卿不必担心,收拾这几个府还不至于让应天那帮人跳脚,你尽管就做,本宫过些时间会亲自到各府巡视,为你助威!” 朱大典听他这么一说,心中顿时放松了不少,连忙再次谢恩。 朱大典从朱慈烺处决犯事官员和乱军的态度来看,他知道这位皇太子虽然外表平易近人,但手段极为老练狠辣,而且控制欲望极强。 朱大典作为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手,光是从勇卫营的改制中就看到了皇太子暗藏的许多手段。 他很清楚,跟这位小爷作对,绝没什么好下场,连镇守太监这种皇家的家奴说杀就杀的人,还指望他对敌人心慈手软吗? 太监作为皇家的家奴,正常犯事了一般都是从轻处置,毕竟太监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皇权,处理太监就相当于变相的自己削弱皇权,这也是为什么各地的镇守太监和监军太监嚣张却无人敢惹的原因。 议事结束后,朱慈烺又发了一道令旨,凤阳府内的土地,但凡在春耕后没有种上庄稼的,全部没收充公! 无论地主平民,家中土地七成以上都必须种上吃食,粮食也好,菜也好,番薯也好,只要荒废在那的,官府全部收回充公!想要做商业用途的必须向官府申请,在取得资质后才准许名下土地另作他途。 商业过于发达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商业的发达让原本种地的百姓都去城里做工赚钱了,导致荒废的土地越来越多,粮食产量一年不如一年。 历史上鱼米之乡的江南,在明末不但没有成为大明的助力,反而因粮食不足需要从湖广和广东地区进口。 朱慈烺是想发展商业,是想征收商税,但不是现在,农业问题不解决,商业问题想都不用想。 农业革命和商业革命是工业革命的前提,农业发展到一定的程度,社会才有可能发展商业,农业发展可以促进商品交换,社会才会有多余的劳动力从事小商品经济的发展。 当社会对商品的需求量超过小商品经济无法买足时,必然要对生产方式进行改革,改革的方向就是大生产大机械的使用这样才出现工业生产的出现。 这三者关系是循序渐进的,想要跳跃式发展只会是揠苗助长,后患无穷! 朱慈烺对杨廷麟道:“杨卿,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有什么困难只管跟本宫开口,不管是权力还是钱财,本宫都可以最大程度的放手要你去做,但你一定要清楚,屯田招兵一事,事关国之大政,收地利,抒民力,足兵食,更是决定了我们能否彻底平息中原流寇之乱,请你务必竭尽全力去做!” 杨廷麟认真道:“殿下交代的大事,臣一定竭力完成!” 杨廷麟又道:“殿下,原本臣手下还有几十个国子监的监生,现在他们分派各地当官了,臣手下尽是一些大老粗的武将,人手很是紧张......” 朱慈烺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整个凤阳府的文官几乎被他砍光了,人员确实有些紧张。 他沉吟了片刻,道:“传本宫令旨,让南京国子监调一千名监生来凤阳府,举监和贡监优先,荫监就不要送来了!” 所谓举监,就是由举人做监生的,贡监则是由秀才做监生的,也叫贡生,秀才一经成为贡生,就不再受地方儒学管教,俗称出贡。 而荫监,是凭借父辈做官而成监生的,另外还有以捐纳钱粟得为监生的例监。 这些凭裙带关系和花钱进的国子监,朱慈烺要他们何用?能了解民间疾苦?当了官能为民办事? 或许有个别几个可以,但那又如何呢?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只要你有本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出头。 第186章 敲打家奴(求首订) 中都凤阳有一座名为“高墙”的地方,这是大明监禁犯事龙子龙孙的地方,也是历史上唯一一所这类监狱。 满清动不动把犯事皇子丢进宗人府圈禁那还算好的,最起码还赏个四合院养着,这大明的高墙可就直接是坐牢了。 高墙距离朱慈烺居住的皇城宫殿仅有不到千米,这一日,朱慈烺领着众人来到了这里,随驾而来的还有李廷表、徐盛、吴忠、邱致中等人。 现在的高墙中关押着一位被废的王爷,就是崇祯九年清兵入关时,那个私自招募兵马领兵北上,半路被拦回来的唐王朱聿键。 高墙这名字不是白叫的,朱慈烺远远的就看到了高达几层楼的雄伟建筑,进去以后,只觉得一片漆黑,好在越往里烛光越多。 对皇太子的驾临,管理高墙的太监很是吃惊,连忙上前见礼道:“奴婢石应诏拜见皇太子殿下千岁!” 朱慈烺点了点头,淡淡道:“带本宫去看看唐王。” 石应诏提醒道:“殿下,高墙中的这位已经被陛下夺了藩王封号,只是一个庶民了......” 朱慈烺扫了一眼他,道:“带路!” 石应诏心中暗暗发慌,连忙道:“是!” 关押朱聿键的监牢被打开,却见监牢中却不见一个人影,只有一个方形的大箱子。 “唐王呢?”朱慈烺皱眉道。 “在那......”石应诏指了指那个方形的大箱子道。 众人看去,在箱子的上盖有四个洞,隐隐看见人的双手双脚锁在四个洞眼里。 朱慈烺示意,徐盛将大箱子打开,只见唐王朱聿键正四肢被绑缚,头朝下吊着,嘴巴没有被封,却憋着脸一句不吭。 李廷表淡淡一笑道:“高墙中真是人才辈出,没想到还有人用这种墩锁之刑折磨人!” 朱慈烺沉声道:“将他放出来!” 徐盛将朱聿键放下并松了绑缚,将之带到朱慈烺面前,道:“这位是皇太子殿下。” “草民见过殿下!”朱聿键深施一礼道。 朱聿键足足比朱慈烺高三四个辈分,朱慈烺有些叫不出口:“曾.......” 朱聿键连忙道:“殿下万万不可如此称呼罪臣,罪臣现在已被废为庶人,担不起殿下如此称呼。” 朱慈烺无奈道:“是何人对你用次酷刑的?” 朱聿键指着石应诏道:“此阉人好财,见我落难,想要敲诈于我,我不从,便被其日夜施刑折磨。” 石应诏立马跪下道:“奴婢知罪,请太子殿下饶恕。” 朱慈烺怒目道:“唐王现在即便被去了王号,那也是皇家血脉,你算个什么东西?胆敢对他用刑?” 朱慈烺冷肃道:“既然你这么爱财,本宫就赏赐你一些,来人,去内库运三万两白银过来!” “是!”徐盛领命而去。 不多久,徐盛带着几个亲卫运来了几大车白银。 朱慈烺看了眼瘫在地上的石应诏,对身旁的小太监邱致中冷冷道:“邱致中,用银子将他埋了!” “是......”小太监邱致中一惊,领命后开始从车上一个一个的搬银子往太监石应诏身上堆。 石应诏吓得脸色煞白,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任凭邱致中往其身上堆银子。 当邱致中搬到八千多两时,已是满头大汗了,徐盛想要让几个亲卫上前帮忙。 朱慈烺拦住了他,寒声道:“让他自己搬!” 邱致中闻言手中一个哆嗦,一个百十两重的银子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他又连忙捡了起来。 见众人不语,邱致中又开始将车子的银两往石应诏身上埋,听着石应诏被压的惨叫声,越埋他越心惊,他偶尔看向皇太子,只见其脸色阴沉的看着自己。 邱致中额头冷汗如雨滴般直落,终于一下子跪倒在地,哭声道:“殿下,奴婢知罪,求殿下饶恕!” 朱慈烺冷然道:“你何罪之有?” 邱致中带着哭腔道:“奴婢收过沿途州县官员送的仪金......” 吴忠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幼与他一起照顾皇太子的邱致中居然受贿....... 只听朱慈烺继续道:“一共收了多少?” 邱致中颤声道:“一共三万两.......” 朱慈烺取下墙壁上的一条短鞭,狠狠的抽向了跪在地上邱致中,一边抽一边怒骂道:“让你贪!让你手贱!” 朱慈烺越抽越狠,直抽的邱致中身上皮开肉绽,却也不敢大声呼痛。 众人看得心惊,这邱致中可是皇太子的伴读太监,没想到皇太子对自己人这么严厉。 吴忠、徐盛和李廷表等人心中纷纷一紧,他们都不笨,皇太子是在敲打邱致中,同时也在敲打自己。 朱慈烺连抽了三十几鞭子,手都酸了,其中一鞭子直接抽到了邱致中的脸上,打的他一个踉跄,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迹,看着让人害怕。 朱慈烺扔下鞭子,喘了口气道:“这高墙中不仅关过皇亲国戚,还关过皇家的家奴,如那魏忠贤,当初被父皇降罪到这高墙度过余生,可惜他没来,死在半道了!” 朱慈烺指着邱致中道:“本宫打算让你后半辈子在高墙中度过,好在你还算诚实,今天姑且放你一马,若是以后再贪,谁都救不了你!” 邱致中不敢动手擦拭脸上的血迹,只是伏地大泣道:“多谢殿下开恩!” 朱慈烺转身刚准备走,见埋在银子下面的太监石应诏仍然哼哼唧唧的在那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冷声道:“继续埋!” 说完,他冷哼一声便离开了高墙。 吴忠上前将邱致中扶了起来,小声安慰了几句,李廷表和徐盛则是紧跟朱慈烺身后,离开了高墙。 朱聿键看着离去的皇太子,有些郁闷了,合着来一趟不是看我?就为处理自己家事? 同时他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这皇太子小小年纪不可小觑啊,极善驭下之道。 朱聿键瞥了一眼被被上万两银子压的喘不过气来的石应诏,叹了一口气,又自语道:“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吧,没有圣旨降下,没人能救得了我,好在皇太子来一趟,也算关照了.......” 第187章 屯田招兵(其订阅求月票) 经过两天的筹划,凤阳府各地贴出了一份告示,吸引了大量百姓的围观。 “招募军士,年龄要求十六岁到三十五岁,一旦入伍,当天可分耕地五十亩地,官府提供种子、农具和耕牛,从军满五年可退伍........” 告示一出,整个凤阳府都沸腾了,很多百姓感觉不可思议,官府居然这么好,送土地? “还有这么好的事情?从军就送五十亩地?还送耕牛和农具呢!” “真的假的啊?” “这还是官府吗?我不信!” “这告示是以皇太子的名义发出的,应该是真的!” “在哪报名参军呢?我要去试试!” “快看,这边又新贴了一个告示,官府招募工匠打造水车,一个水车结算一次工钱......” ......... 告示贴出的第二天,在凤阳府各地出现了上百个屯田兵招募点,消息传出后,许多人蜂拥而至,争着报名。 每个报名点都有一个哨的天武军军士,他们根据报名者的体格和神态进行了精挑细选。 “哎!军爷,连二愣子这厮都能入伍,我能打他三个,你们为什么不收我啊?”一个五大三粗、流里流气的汉子在那吵吵嚷嚷道。 天武军的一个队长瞧了他一眼道:“你体格符合,精神气不行,不符合要求!” 这名汉子嘲笑道:“你们天武军这样招人,练出来的兵能打仗吗?” 这名天武军的队长道:“小子,跟我过两招,要是你能在我手里撑过三招,我收了你,要是撑不了,那就给老子滚一边去!” 这名汉子咧嘴一笑道:“来就来!你这军爷这么大口气也不怕闪着舌头!” 招募点已经围满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一些报名的人也都停止了报名在一旁观看。 几个天武军的军士驱散了看热闹的报名者,空出一大块地方来。 这名五大三粗的汉子笑道:“军爷,好了就开始吧,你只有三招哦!” 天武军的队长冷笑一声,快速出击,左脚猛的侧踢向汉子左胸,却被汉子避过了,紧接着右脚侧旋扫向汉子的侧颈部,这个汉子一低身子竟然又躲过了。 这汉子显然也练过武,正当他得意之时,天武军的队长在侧旋扫腿后身体快速跟进,右肘重重的击打在汉子的后背上,汉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天武军的队长拍了拍手,看都没看他一眼,说道:“招募继续!” 这名大汉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脸色涨红不已,看着周围人笑着对自己指指点点,只得悻悻离开了。 其实天武军的队长很欣赏这个人,不过按照皇太子的要求,这样的人坚决不能收。 天武军招募士兵的要求很简单: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为人老实,遵纪守法,具备二愣子性格的肌肉男,这也是当初戚家军的招兵要求。 经过三天的招募,天武军共招募了八万名新兵,不过这八万人并不是一下子就加入了天武军,他们目前只是天武军第四等的屯田兵而已。 天武军军士如今分为四个等级,上等兵,中等兵,下等兵,屯田兵。 上等兵每月饷银五两,中等兵四两,下等兵三两,屯田兵无饷银。 屯田兵闲时种地操练,战时随军押运粮草为辎重兵,立功可晋升为下等兵,再立功晋升为中等兵,以此晋升,全凭战功。 入伍以后,这些屯田兵每人发了一个军牌,又分五十亩地,每户还分了一些农具种子和一头耕牛,最少也是两户一头耕牛。 得到了这么多现成的东西,屯田兵们兴奋不已,带着家人开始了屯田工作,屯户们感觉生活有了盼望,有了田地,他们的根也就深深地扎在这块地方了。 在杨廷麟的带动下,凤阳府五州十三县进行了热火朝天的挖渠垦荒工作。 凤阳府所有的工匠也忙碌了起来,为官府打造水车,一辆水车一结工钱的制度很快吸引了周围不少匠户。 屯户们统一按区域居住,每天早上都有天武军的军士在附近吹响号角,催促屯田兵们起床集合点名,然后用完早饭开始干活。 对于一些懒惰赖床点名不到者,巡查军士们直接去其家中将他们从被窝中光着腚揪起来,当着所有屯户的面用鞭子抽。 有屡教不改者直接收回田地,只留条裤衩给他,逐出凤阳府,那些拖家带口的则更惨,老婆孩子都得要被扒光了赶出去。 真可谓是一人懒惰,全家遭罪! 通过一段时间的整顿,屯户们知道,这五十亩地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最起码懒人拿不住。 一到饭点,屯户们都是纷纷放下农具,集中到一起吃饭,看到大桶大桶的米饭和菜汤抬过来,还有大盆的素菜、甚至还有荤菜,屯户们都是喜笑颜开。 这才叫日子啊,每天只需要按时干活,就能吃饱,唯一累的就是自家男人,不仅要操练,还要帮家里干活种地。 屯田兵们也知道了,只要勤劳,一家子吃饱没问题,只要自己努力操练,严守纪律,再随军作战立下军功,自己也能成为天武军的一员,成为皇太子的嫡系。 屯田兵们早就打听清楚了,天武军的士兵不仅每月有固定军饷拿,即便作战受伤或者阵亡,那抚恤也是非常丰富的,荫福子孙。 看着那些穿着精良、纪律严明的天武军军士们,许多屯田兵的眼中散发出火热的光芒。 春耕时期已经来临了,凤阳府上下开始了挖掘沟渠、疏浚清理河渠淤积,朱慈烺也领着凤阳府的一群官员出城视察农田。 由于天气大旱,河水湖泊水位低,水渠高,想要灌溉到田地必须要引水。 在大明各地,一般都是用水车来引水,水车又有许多种,最常见的就是龙骨水车。 龙骨水车因为形状犹如龙骨,才得名“龙骨水车”,历史悠久,流行于全国大部分地区。 龙骨水车固定在堤岸的木架上,结构以木板为槽,通过踩动使轮轴转动,带动槽内板叶刮水上行,清灌于地势较高的田中,因此也成被也称为“翻车”和“踏车”。 除了用脚踏转动,还有用手摇、用牛拉,甚至利用流水动力作用产生动能,灌溉面积可达二三十亩地。 朱慈烺对于龙骨水车的灌溉能力不敢恭维,想着用什么更高端的灌溉工具,他看像杨廷麟道:“杨卿,还有没有灌溉能力更强的水车工具?” 杨廷麟道:“回殿下,臣在一本杂记上曾经看到过一种名叫“兰州水车”的大水车,其灌溉能力非常的强,一架大水车可浇六七百亩的农田,而且不需要人力操作,可昼夜运作,只是造价不菲,一架要一百多两银子,比龙骨水车贵了近十倍。“ 朱慈烺笑道:“听起来很不错,造价比龙骨水车高了十倍,但灌溉能力却足足提高了几十倍,算起来不是很划算吗?你放心去造,要多少造多少,钱不是问题!” 杨廷麟笑了笑,自从殿下进了凤阳府查抄了贪官劣绅,现在确实不缺钱了。 朱慈烺从徐光启翻译的《泰西水法》一书中还看过一种叫龙尾车的水车,相比龙骨车,龙尾车不仅省力效率也极高,一人可抵十人之力,一车可抵五车灌溉,龙尾车一人一日可灌田三四十亩。 龙尾车是西方的一种升水机械,机械原理是阿基米德螺旋运动原理,内部构造严密,需要一定的几何学知识才能揣摩清楚。 朱慈烺也只是想想,现在时间紧迫,这么个玩意只能以后让人摸索,物理学、几何学他也计划着如何向大众普及。 经过几天的努力,凤阳府的挖渠灌溉工作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当朱慈烺再次巡视淮河两岸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淮河两岸原本荒芜的大片土地上,沟壑纵横,无数架高达十米的巨大水车坐落在淮河边,非常的壮观。 根据杨廷麟的介绍,这些高大的水车就是兰州水车,是一个进士在嘉靖三十五年时发明的,大明许多地方都在用,就是造的没这么大,多数是两三米高。 朱慈烺感叹不已,这个兰州水车和后世的摩天轮非常相似,很是梦幻。 巨大的水车在淮河边,利用淮河的水流推动水车上的刮板,驱使水车徐徐转动,水车上的水斗则依次舀满河水,缓缓上升,当升到轮子上方中间时,斗口顺势翻转乡下,将斗中河水倾入水槽,河水经过水槽导入田中的水渠,再由水渠引入田间。 看着田中哗哗作响的水中,屯户们的脸上也都洋溢着笑容,有了这东西,他们再也不怕旱灾了。 “好!”朱慈烺很是高兴,又问道:“打造水车的工匠们呢?他们的工钱发了没有?” 杨廷麟呵呵笑道:“请殿下宽心,一文钱都不少,臣亲自监督发放的!” 朱慈烺点点头,很是满意:“那就好,田地开垦的差不多了,尽快准备春耕吧,因为最近这些事,春耕的已经推迟了半个多月,不能再拖延了!” 杨廷麟躬身道:“是!臣立马去办。” 看着一望无际的田野,还有那数千架高耸的大水车,朱慈烺心中满是自豪。 第188章 春耕(求订阅) 凤阳府中,各地疏浚了水渠,又建了许多大型水车,还开挖了灌井,虽然消耗人力和物资数目极大,好在各地引水灌溉己没多大问题了。 在凤阳府信任知府杨廷麟的组织下,凤阳府举行了盛大的春耕仪式。 淮河岸边,锣鼓轰鸣,鞭炮齐放,各式各样的吹拉弹唱随处可见。 在一个现场搭建的祭台前,朱慈烺领着凤阳府各州县官员焚香祀奠皇天厚土,祈求新的一年五谷丰登。 祭奠完天地后,朱慈烺学着后世电视剧里的雍正皇帝,亲自扶犁在地里走了一遭,引得围观的官员和屯户们纷纷称赞叫好。 杨廷麟也发表了重要讲话,敦促各个屯户们努力干活,等到夏收时能有个好收成。 又按照程序折腾了一会儿,春耕仪式才正式结束。 屯田兵们这时候停止了操练,开始帮家里人干活,他们都是屯户中的顶梁柱,这种大活离不开他们。 春耕时节,凤阳府各地都开始了紧张的耕作,各地已经有不少地方在春耕来临之际就完成了耕作,只有八卫一所新开垦的地最迟,因此他们鼓足了劲劳作赶进程。 除了每个屯户一头牛,一些农具和种子,每户每个月还能领两石粮食,直到秋播时才停止发放,以供屯户平时家用。 屯户人人兴奋,官府分田、送牛,还分粮食,这真是做梦都梦不到的事情啊,老天真是开眼了啊。 这些屯户大多是家中没有地的佃户,平时给地主种地缴租子,一年到头种出的粮食还不够缴租的。 开始看到官府的告示,很多人都有些不相信的,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让家中男人报名参军,就算分不到地,家中食量大的男人也有个吃饭的地方,给家里减轻许多负担。 没想到这一次大胆的尝试,让这些屯户收到了巨大意外的惊喜,在这些屯户的宣传下,周围的各府的百姓听说后皆是心动。 每亩地只收两斗租子,其他什么税都免了,有这么好的事情谁还愿意给地主种地遭受剥削啊! 在春耕开始后的一个月时间里,凤阳府各地的人流量骤增,特别是凤阳城的府衙前,每天都有许多人挤在那,想要知府杨大人能分一块地。 原本百姓们想去皇城前找皇太子的,奈何连皇城外的禁垣都进不去,禁垣周围每天都有数千名高大威武的军士十二个时辰不停的轮班巡视,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越来越多的百姓涌入凤阳府,杨廷麟无奈,前往皇城找皇太子商议如何处理此事。 朱慈烺呵呵笑道:“杨卿这就难办了?凤阳府不是还有一些下等地吗?组织百姓去垦荒就是了。” 杨廷麟道:“殿下,那点地完全不够啊,周围各府来的百姓们太多了,足有几十万人啊,都等着分地呢!” 朱慈烺道:“继续招募屯田兵,先招募登记下来,田地过段时间再分,凤阳府还有几百万亩的下等地没开垦,可以把他们变成民屯田,分给那些没有成为屯田兵的人家,每户四十亩,凤阳府的下等地先用着,还有那些没种庄稼被没收上来的地,也都分了!” 杨廷麟不解道:“那招募的屯田兵,他们分哪里的土地呢?” 朱慈烺笑道:“自然是周围其他各府的土地!” 各地卫所制度崩坏,七成以上的土地都被卫所军官侵占,这地不收回来不是浪费吗?至于剩下一些军户占有的土地,朱慈烺没打算动,那本来就是人家的。 收回来的土地,再分出去,不管是军屯还是民屯只有土地使用权,没有交易权,也就是不能卖,只能自己用,还得种粮食。 朱慈烺打算慢慢将土地国有化,想要避免土地兼并,也只能将土地国有化禁止买卖,由朝廷分配调控。 虽然这个难度很大,但也必须要做,土地兼并问题是一个王朝灭亡的重要因素,如果放任不管,不着手去解决,只会是掩耳盗铃。 朱慈烺叹息道:事情慢慢来吧,能收多少算多少,未来几年天灾更重,波及面积更广,想要扛过去,粮食产量必须提高。 封建社会的小农经济,一旦遇到天灾粮食减产或是绝产,一年都能要人命,更别说明末的连续七八年旱灾,甚至陕西一些地方持续十几年的旱灾。 封建王朝的救灾制度主要分为灾前预防、灾中救助和灾后救济三个阶段,灾前预防就是兴修水利,其实主要的环节就是各地官府官仓事先屯粮,遇到天灾再开仓放粮食救济。 明末这个时候,许多地方持续了几年的天灾,各地官府的粮仓里连个老鼠都没有,哪里还有粮食赈灾,当官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百姓饿死,或是聚众造反抢大户。 杨廷麟离开皇城回到府衙后,立刻在各地张贴告示,招募预备屯田兵,不过这次名额仅限十万人,还得等待一段时间再分田。 ※※※※※※※※※※※※※ 北京紫禁城,文华殿中,崇祯皇帝正看着朱慈烺先后发来的几本奏疏。 先是关于凤阳八卫一所的事情,朱慈烺写的内容虽然不多,但所附带的证据十分的充足。 崇祯对朱慈烺在凤阳斩杀那么多文臣武将很是不满,暗道这逆子真是太大胆了,才刚到凤阳几天就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杀了一千多个人,他怎么敢的? 内阁众臣也是心惊,这个小杀星还真不得了,宿州杀了几十个贪官没过几天,居然又在凤阳杀了几百个,幸好当初将他送走了....... 崇祯很想下旨训斥一番,当他看到朱慈烺在宿州和凤阳抄家所得物资时,忽然间大发雷霆道:“这些贪官污吏,真是国之蛀虫!一个小小的从五品知州居然就身家百万,比朕还富裕,真是该杀!” 崇祯的气还没完全消掉,又看到了勇卫营在蒙城大捷的消息,心里这才舒坦不少。 然而他还是不爽,这逆子查抄了那么多钱粮,居然不送一些给自己?光是汇报了,一两银子没见着! 崇祯心中暗道:“你多少送些来给我应应急啊,这算什么嘛!” 没过几天,江南各个御史的弹劾奏章如雪花般将文华殿的龙案淹没了,其内容几乎一致,都是弹劾朱慈烺这个五省总督,江南各省数百名官员甚至联名上奏请天子下旨让皇太子回京。 崇祯心想,回京?回来逼宫吗? 内阁几位阁老看过后,也在想,回京?回来杀人吗? 崇祯在文华殿思来想去,决定下一道圣旨送到凤阳,圣旨的大致内容是:朝廷缺钱了,南直隶拖欠多年的税尽快收上来。 经过内阁拍板后,和圣旨一起送往凤阳的还有一把崭新的尚方宝剑。 薛国观等几个阉党的内阁阁臣心中暗喜,江南是东林党的老巢,您尽管杀呗,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背后默默支持。 第189章 遇刺(求月票) 凤阳府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朱慈烺决定去庐州府和太平府巡视一番,看看朱大典清查土地的差事办的怎么样。 五月初,朱慈烺令天武军皇家第二旅五千人马随驾南巡,协助朱大典强行收了庐州府和太平府的卫所土地,推行军屯,给新招募的十万预备屯田兵腾地方。 在经过几天的巡视和威慑,并杀了二十多个卫所将官后,庐州府各卫所纷纷服软,表示愿意归还侵占的军户土地。 朱慈烺为了表达对他们配合工作的谢意,每个将官额外奖励了五百亩田地和锦旗一面。 五月中旬,在巡视完庐州府后,朱慈烺继续领大军南下太平府,不过这次他改变了套路,决定微服出巡先行去太平府,大军紧随其后,隔着一天路程。 朱慈烺一是担心朱大典忽悠自己,二是想亲眼看看,亲耳听听,太平府各卫是什么反应,百姓是如何评论此事的。 朱慈烺带着李廷表、徐盛及二十名亲卫一起,快马加鞭向太平府方向飞驰而去。 朱慈烺一路取近道直奔太平府,当渡过长江到达太平府郊外之时,天色已晚。 李廷表说道:“殿下,距离太平府州城还有二十多里路,看来我们今天到州城城门也已经关闭了,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村子,不如我们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再赶路吧?” 朱慈烺看天色渐黑,照此速度确实如此,因此同意了在前面夜宿一晚,顺便和前面的农户打听一下太平府的情况。 进入村子之后,找了一个大户人家,使了点银子之后,众人吃了点东西,又找了当地人家了解了一下太平府的情况后,便早早的休息了,准备明日一早再赶路。 朱慈烺赶了一天的路,确实有些累了,躺下不多久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朱慈烺睡的迷迷糊糊的,感觉犹如推自己,他睁眼一看,见李廷表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他刚想询问,却见李廷表低声道:“殿下,外面情况有点不对劲,好像有大批刺客进村了。” 朱慈烺闻言,先是微微一惊,很快又冷静了下来,看来终于有人动手要杀自己了。 他拿出了左轮枪,并上好了子药,对李廷表道:“你去安排,尽量留些活口,本宫想知道谁这么迫不及待的自寻死路了!” 他话音刚落,只听外面已经响起了打斗声,还伴随着几道惨叫声,李廷表微微一躬身,急忙出去了。 徐盛拔出佩剑,紧紧站在朱慈烺的身旁,吴忠也是抄起了一把左轮枪别在身旁。 外面传来了一个亲卫的喝声:“你们是什么人?敢在此行凶?” 外面一个黑衣蒙面人冷笑道:“自然是要你们性命的人!” 这些人不再废话,开始与亲卫们战在一起,时不时的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和惨叫声。 朱慈烺此次出来,带了十名锦衣卫和十名勇卫营的亲卫,见自己人迟迟没有拿下对方,他忍不住出门看了看。 一出院门,只见足有上百个黑衣人围杀锦衣卫和亲卫,场面乱做了一团。 在一声啸响中,十名勇卫营的亲卫纷纷后退,拔出随身的左轮枪对着这群黑衣人一顿乱射。 研究所改进的左轮枪,虽然体积变小了,但发射时还需要自己用手转动火轮,打一发转一次,最主要的是,几颗子药打完之后若是想装填,得需要好几分钟的时间,很是麻烦。 因此,勇卫营的亲卫们不到危机的情况下是不会使用左轮枪的,更不会在远距离使用浪费子药。 现在双方距离的如此近,黑衣刺客们又扎推进攻,此时正是使用左轮枪的极佳机会。 在十名亲卫的火力打击下,这群黑衣刺客们瞬间倒下三十多人,也让他们吓了一跳,不过在经过短暂的恐惧后,这群黑衣人却并未退缩,依旧冲了上来,显然是一群死士。 黑衣人中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全部杀了,一个活口别留下!特别是小太子,不惜一切代价杀了!” “是!”剩下的几十名黑衣人再度冲杀上来,完全是不要命的搏法。 锦衣卫和勇卫营的亲卫个个身手了得,虽然人少,是一打几的局面,却丝毫不落下风。 其中一个年轻的锦衣卫小旗表现最出彩,他手持绣春刀几乎是一刀一个,最多也是两刀就斩杀一个,他的刀法极快,面对三人的围攻毫无慌张,片刻间挥出七八刀就将三个黑衣人全部斩杀。 朱慈烺看得暗暗点头,同时心中在思索,会是谁想致自己于死地呢?卫所之人?南京勋贵?地主劣绅?这些人的利益受损,都有动手的动机。 看来这些人把自己盯得很紧啊,一有机会就出手了,不过朱慈烺丝毫不惧,他要走的道路注定是一片腥风血雨。 如果一个伟人的诞生,需要踏在无数的尸体上,那我宁愿多一些祸国殃民的凡夫俗子! 在思索间,场中的局面已经越来越有利于己方了,几名锦衣卫虽然动作渐渐迟缓,招架不住了,但身经百战的勇卫营亲卫们则是越杀越猛,伴随着一声声惨叫声,黑衣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那名锦衣卫的年轻小旗非常的勇猛,在他的脚下已经躺了一地的黑衣尸体了,他手持快刀穿梭在几个黑衣刺客之间,应付起来游刃有余,时不时一刀下去带走一人,几个刚准备冲过防线攻向朱慈烺的黑衣刺客最终全部惨死在他的绣春刀下。 不多时,战局已经接近尾声了,在损失了四名锦衣卫和两名勇卫营亲卫的代价下,这群刺客死伤了大半。 黑衣首领一看情况不好,就嘬了一声口哨,意思是快撤,这群黑衣刺客撇开对手,就准备逃跑,其中几个腿脚不利索跑的慢的当场被擒下了。 朱慈烺道:“问问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李廷表刚想审问,几名被擒的刺客却已经咬碎了暗藏在牙齿后的毒药毒发身亡了。 --------------- 求订阅!求月票!今天还有十更! 第190章 诛三族!(为盟主JackieZXW加更) 朱慈烺问那名锦衣卫的年轻小旗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使快刀的年轻锦衣卫单膝下跪道:“卑职锦衣卫小旗李护!” “起来!”朱慈烺将他扶起,并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他,越来越眼熟。 打量了一会儿,朱慈烺又看向李廷表,意味深长的笑道:“我看你们两长得挺像啊!” 李廷表干笑道:“殿下,李护是臣的儿子......” 朱慈烺惊讶道:“你儿子这么大人了还只是个从七品的小旗?这是亲爹吗?” 李廷表正色道:“锦衣卫对官员升职有一套严格的考核,李护他办事能力不足,还不具备升任总旗的资质。” 李护听父亲这么说,脸色并没有任何不满,很是冷静沉着,他心中也清楚,自己没那脑子搞情报,只能跟队抓抓人。 朱慈烺认真的打量了一下二人,这才开口道:“办事能力不足,不代表其他能力就差,比如说护驾.......李护,护驾有功,着升为锦衣卫千户,随驾本宫左右!” 李廷表连忙道:“殿下,总旗到千户连升四级,这太多了.......”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本宫凡事量才而用,只要能力足够,升几级无所谓。” 李护欣喜着跪下谢恩道:“谢殿下!” “啪!” 正当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火铳之声,朱慈烺身边的一个亲卫应声倒下。 “附近有火铳手,护驾!”徐盛猛的大吼一声。 徐盛话音还未落下,又是两道火铳之声传来,朱慈烺只觉得前面一道身影挡住了自己,紧接着这道身影猛的晃动了一下,随之慢慢倒下了。 徐盛通过火光立即判断出了位置,大吼道:“火铳手在五十步外的树上,快将他们拿下!” 朱慈烺平静的看着躺在地上为他挡了一枪的勇卫营亲卫,心中的冷意渐渐上升。 李廷表跪伏在地道:“是臣办事不力,没有及早察觉此事,让殿下陷入险地,还请殿下责罚。” 朱慈烺冷然道:“两日之内,查出背后指使之人!” “是!”李廷表额头隐隐冒出虚汗。 之前的打斗声和火铳声惊醒了整个村子,村子中的里长带人匆忙赶来,人人手中拿着锄头铁锹等农具,很是彪悍。 朱慈烺进了院子,让李廷表去处理,李廷表往里长面前一站,锦衣卫的腰牌一亮,该村里长在磕了几个头后连忙带人离开了。 在进了院子中后,朱慈烺说道:“徐盛,这几名阵亡的亲卫你好好安排,不要让他们的家人心寒了。” 徐盛点了点头道:“是!” 不多久,李廷表带人回来了,几名亲卫也将两名火铳手拖了回来,这两人见跑不掉了,只好服毒自尽,其中一个因为怕死毒药在嘴中又吐了出来,最终被俘虏了,李廷表让几个锦衣卫将他关在单独房间里审讯。 李廷表又让人将一些刺客的尸体搬到院子中,多点了几个火把照明,仔细检查他们的尸身。 “这几个人身上有千米粒和饼屑,这两种东西是卫所兵常用的军粮。” 李廷表一边检查一边道:“这几个人内衬的麻衣袖口有微小的洞孔,是微小的火花所烫,应该是使用火绳枪时所产生的。” 他又捏了捏刺客的双臂和腰部,皱眉道:“不对,这人右臂比左臂粗壮有力,腰部肌肉僵硬,衣服上还有铁屑,应该是个铁匠!” 李廷表又检查了几十个黑衣刺客,最后得出结论道:“殿下,看来这些刺客来自不同职业的死士,臣可以肯定,其中一些人是卫所兵!” 朱慈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经过半个时辰的折磨,那名火铳手终于什么都交代了,验证了李廷表的部分猜测。 为了防止火铳手栽赃嫁祸,李廷表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些刺客使用的武器来源,特别两支火铳,发现这些武器来源很是杂乱,但两把火铳确实是太平府卫所中产的。 李廷表连夜传讯给太平府的锦衣卫情报分处,让他们配合调查这些人的身份,同时监视各卫将官的举动。 吴忠怒道:“行刺皇太子,按律诛灭九族,这几个卫所的将官还真是疯了!” 李廷表道:“几世的荣华富贵要交出去,确实让他们疯了,只能铤而走险了,若是成功,富贵依旧在。” 徐盛悠悠道:“拿五百亩地和锦旗一面不好吗?非要作死!” 朱慈烺目光深邃,平静的说道:“传令孙应元,让他速速领军渡江,明日到达太平府!” 众人面色一凛,站直了身形,皇太子又要开始杀人了。 孙应元接到消息后,对皇太子的安危极为的担心,同时他怒火中烧,有人居然为了点土地就干刺杀皇太子,真是无法无天了! 第二日下午,太平府府治当涂县,数百名文武官员在城外迎驾,可他们等了半天却仍然没有发现皇太子的仪仗出现。 太平府知府皱眉道:“不是说皇太子的仪仗就在长江岸边吗?人呢?” 负责迎驾的官员道:“大人,他们上午就到了,一直在没动,听说还安营下寨了.......” “这.......这是何意啊?”官员们开始议论纷纷。 太平府知府叹息道:“皇太子行事古怪,不好揣测,还是等吧.......” 几个卫所的将官对视了一眼,皆是发现对方眼中的不安。 ........ 又过了一个时辰,迎驾的官员们或是蹲在地上休息,或是几人围在一起聊天,让远远路过的人觉得很是怪异。 忽然间,远处出现一片旗云,随着旗云越来越近,众官都看到了大旗下的仪仗,特别是那些威武的铁甲大军,引得众人心里很不是滋味,皇太子出巡带这么多兵干嘛? 皇太子的仪仗出现后,城门前鼓乐齐鸣,鞭炮炸响,原本等待的无聊透顶的太平府各级官员纷纷列好了队伍迎来上来,脸上散发出迷人的笑容。 众官齐呼:“臣等恭迎皇太子殿下千岁!” 朱慈烺从龙辇中走出,看着眼前一群文武将官,不冷不热道:“等急了吗?” 太平府知府连忙道:“不急,不急,臣等君,天经地义!” 朱慈烺瞥了他一眼,道:“是不是臣弑君,也是天经地义啊?” 原本赔笑的知府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惊慌道:“殿下,您这是何意啊?” 朱慈烺面无表情道:“本宫昨夜在太平府境内险些被人刺杀,刺杀之人还不是一两个,足有上百人之多!你这太平府知府不知道?” 紧接着,一群天武军的军士将那些刺客的尸体全部从麻袋中扔了出来,摆在了城门前。 众官看得一阵惊呼,眼中尽是骇然之色,真有刺客行刺皇太子,还这么多! 太平知府诚惶诚恐道:“臣不知啊,谁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朱慈烺冷冷道:“你不知,本宫知道,拿人!” 天武军的一个营将城门封住,将身着卫所官府的一些武将拿下。 吴忠拿出一道令旨当场宣布道:“建阳卫指挥使汪范岗,指挥同知秦大又.......千户蒋黄石等十三人暗中派百名死士刺杀皇太子,以谋逆罪论处,诛三族!太平府各官员,自知府往下皆降职两级,以作惩处!” 建阳卫的十几个武将面若死灰,谁都没想到,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仅仅两天不到就败落了,如今还牵连到了家人。 太平府各官员在佩服建阳卫这些武将狗胆包天的同时,也是恨透了他们,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爬到现在的位置,竟受到这群狗东西牵连被连撸了两级,真是晦气! 第191章 军工、军校(为盟主JackieZXW加更) (为盟主jackiezxw加更第二章) 接下来的几天,太平府很是热闹,朱慈烺趁机对太平府建阳卫进行了大清查,顺手把建阳卫从头到尾全撸掉了。 在李廷表的带队下,锦衣卫对十三名武将进行了抄家、诛族,朱慈烺对这些毫无兴趣,他此行最在意的是太平府的矿山。 太平府就是后世的马鞍山,这里铁矿产量极高,朱慈烺早就计划在这里建立一座大型军工厂。 南直隶地区矿产十分丰富,凤阳府境内的宿州等地盛产煤矿,淮南等地盛产铁矿,储存量都极大,以亿吨为单位。 大明目前的产铁重心主要在湖北大冶,广东佛山在此之前也是冶铁中心,现在大明每年铁的产量超过千万公斤,大部分在南方或是岭南,甚至西南地区。 湖广的课铁占整个大明三分之一,不过大冶距离凤阳和南京稍远,在那建立军工厂暂时不利于保护,朱慈烺只能把计划放在距离南京和凤阳都近的太平府。 大明现在已经用焦炭炼铁,生铁经过高温煅烧直接成为熟铁,炼铁所需的焦炭极多,差不多炼一吨生铁就需要焦炭一吨,而按照大明现在的物价,每吨焦炭高大十两银子,普通的煤便宜些,大概几两银子。 军工厂炼铁的煤必须要用好的,不然制造出的武器就会变的垃圾,影响战争。 生铁一吨二十多两,加上炼铁所需焦炭,打造盔甲和火铳、火炮的成本就会很高。 朱慈烺曾经仔细算过这账,如果他要打造十万支火铳,以五斤熟铁炼化成一斤精铁汁,一支火铳大概需要七斤精铁,十万支火铳也就需要将近四百万斤熟铁。 还要打造盔甲,火炮,一副铁甲需要精铁三十多斤,一门火炮则是数千斤,所需要的熟铁更多。 这些仅仅是成本,还有工人打造的费用等等,想要装备十万大军,得花多少银子啊,还有粮草和兵饷,若是以后自己扩军到二十万,三十万,真不敢相信一年要花多少银子。 不过扩军是必须的,在这个世道,就算是皇帝,手里没真军队,到哪都遭人白眼,谁鸟你啊! 在得知太平府有矿后,朱慈烺迫不及待的来太平府,亲自视察矿场和军工厂的选址。 太平府就在长江边,可以利用水排和水力锤锻打造武器装备。 水排早在我国汉朝就有了,水排的发明是中国古代冶金史上重大的技术革新,它不仅节省了人力、蓄力,而且推动了冶铁炉向大型发展,是机械工程史上的一大壮举,这项科技的发明与应用,比欧洲早了一千一百年。 在太平府巡视了三天后,朱慈烺选好了军工厂的位置,并起名为江南军器总局,认命吴忠为江南军器总局掌印太监,负责军器局的一切建设和操作,吴忠做过兵仗局的掌印太监,对这个还是比较在行的。 至于孙和鼎,朱慈烺任命他为军器总局总工兼管研究所,负责军器总局一切装备管理和研发工作,科研人员,还是做一些自己擅长的事情比较好。 朱慈烺对吴忠道:“这边的铁厂也由你负责,如果路途坎坷不方便运输,可以拨出一部分银子让当地衙门修路,你也可以招募工匠,过段时间本宫会把太平府的地都分下去,新招募的屯户也会分出部分在铁厂附近,到时候人手足够你使用的!” 吴忠见他交代的这么仔细,也知道其中的重要,道:“小爷,奴婢会认真去做的!” 朱慈烺道:“吴大伴,这军器总局关系到我天武军的战斗力,本宫就拜托你了,务必要郑重对待!” 吴忠叩首道:“小爷,您放心,奴婢就算搭上性命也要为您管理好军器局!” 朱慈烺点点头道:“好,你有什么条件和解决不了的困难,只管提。” 吴忠也不客气,开始向朱慈烺要银子,虽然江南军器总局的厂址建在建阳卫军器局之上,但花费肯定要很多。 朱慈烺仔细盘算了一阵,决定先给他一百万两银子,以后再根据每月的花费酌情拨款。 在巡视完太平府后,朱慈烺回到凤阳,又开始对凤阳八卫的军器局进行了全面整改。 江南各地卫所有现成的军器局生产火铳和火炮,大明各地军队的火器普及还是比较高的,只是质量太烂了。 历史上,自天启年间到大明灭亡,大明全国共生产出超过一千门红夷大炮。 朱慈烺计划在凤阳八卫军器局的基础上再建几个大型军工厂和军用工厂,比如器械厂、被服厂等,最重要的是还是要建立铁厂和煤厂。 朱慈烺甚至准备建一座军官学校,培养军事人才。 在做了几天的认真规划后,朱慈烺的计划开始一一实行,五月十六日,凤阳军器局和器械厂成立,邱致中被任命为凤阳军器局掌印太监。 监军卢九德负责凤阳府的铁厂和煤厂建设运作,刘元斌管理器械厂和被服厂等,这几个太监在军中作用不大,倒不如出来谋份差事。 五月二十日,皇明陆军军官学校成立,作为培养军官的重要机构,皇明军校的要求很高。 进入皇明军校的条件是:由天武军中选拔精健聪颖,年龄16-25岁,粗通文理即可,家庭出身不拘,首期招收一百人。 皇明军校的管理极为严格,整个学校就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军营,甚至堪比监狱。 军校四周是一圈十米高的城墙,城墙上戒备森严、岗哨林立、城门口盘查严格,要想出城门,学员必须有军校副院长或教官特批的通行证。 至于想要院长的特批,那是不存在的,因为院长是皇太子兼任....... 皇明军校每天早中晚三次点卯,晚上还要查铺,稍有违规,学员连同本队队长一同连坐禁闭。 如果有学员妄图逃出城墙,一旦被抓获,一概以逃兵论处,斩首示众。 皇明军校学习的内容有:基本战术、应用战术、图上战术、战略学、孙子兵法、管子兵法、沟垒学、弹道学、军制学、野外勤务、步兵操典........还有一些算术、地理、历史等。 朱慈烺将这些年来整理的战术以及后世的训练之法一股脑的丢了出来,这些战术许多都是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的一些经典战术。 无论是招人还是学习的科目,皇明军校基本是仿照晚晴时的天津武备学堂,那是中国近代第一所陆军军校,培养出的名将无数,也是中国所有陆军军官学校的先驱者。 在皇明军校成立当天,朱慈烺领着天武军的所有将官参加了开学典礼,齐声高呼校训。 天武军的宗旨就是皇明军校的校训,所有学员入学时都要齐声朗读校训,以做宣誓。 承天道,顺民心,武平天下,澄清寰宇! 爱百姓,严军规,精忠报国,奋勇当先! 不怕死,不贪财,令行禁止,生死同心! 第192章 安排、落水(为盟主JackieZXW加更) 崇祯十年,六月初,中都凤阳,皇城奉天殿中。 “殿下,我部已经修整完毕了,屯田兵那些小崽子也按部就班的操练了,我们何时出去打流寇啊?” “是啊,殿下,我第二旅也已经修整完毕,将士们都嚷嚷着要去打仗赚军功呢!” 大殿中,天武军各将汇报着各部的情况。 大军南下走了将近一个月路程,朱慈烺从三月初就让天武军开始修整,边修整边轮流领着新招募的屯田兵操练,如今过了两个月了,将士们早就闲得蛋疼了。 朱慈烺笑道:“我知道你们闲,可本宫也没办法,目前流寇大部兵力躲在霍山和英山一带,你们想打也找不到啊,本宫已经派杨其礼领龙骧夜不收入霍山侦查了,等龙骧夜不收摸清了霍山的情况并画出进山的路线后,天武军再直入霍山,将流寇全部剿灭!” 黄得功叫道:“这帮瘪犊子,就知道躲起来,还没鞑子痛快呢!” 朱慈烺道:“你们若是想打仗,也不是没有,凤阳府、庐州府、太平府等各地还分散着小股流寇,本宫会重新安排各部驻地,到时候给你们的任务就是清除各府境内所有流寇!” “是!”众将兴奋着领命。 第二天,从皇城中传出了皇太子重新部署南直隶和湖广各地兵力的令旨: 天武军皇家第一旅驻扎六安州,第二旅驻扎凤阳城,第三旅守太平府、杨御蕃领两万凤阳守军移驻庐州府、史可法领军守安庆府、池州府、张国维守应天府。 左良玉部驻九江府,防御宿松、太湖一带;刘良佐部驻武昌府,防御黄石、大冶一带,各部围绕霍山和英山,将流寇困死在山上,让他们吃土! 黄得功领皇家第一旅开始对霍山周围的一些小股流寇和匪寨进行清剿,周遇吉的皇家第三旅则是部分驻守在江南军器总局和铁厂周围,剩下部分散出去,对太平府境内的流贼和匪寨进行围剿。 朱慈烺又将凤阳府、庐州府和太平府以户为单位编组,十户为一甲,设甲长一名,十甲为一里,设里长,其实就是将大明的里甲制翻新实施了,大明中后期,逃亡民户越来越多,里甲制崩坏,名存实亡。 朱慈烺在安定民户后,参照宋朝的保甲制,重新丰富了里甲制,以连坐方式,一家通贼,其余九家要举报,若不举报,十家连坐!这样既可以有效地对基层实行治理,又可以揪出隐藏在人群中的流贼耳目。 朱慈烺又颁下令旨,凤阳府各城池中设环卫部门,定期清理城中垃圾,环卫部下设巡逻兵,每日巡逻城中各街道,遇到随便大小便、乱扔东西、吐痰的人,罚款十文钱,罚金由巡逻兵自己分赃。 环境卫生脏乱是瘟疫爆发的重要根源,历史上大明崇祯十六年京师大瘟疫,全城十室九空,阖门死绝,每天有上万棺材抬出城安葬,甚至连棺材都买不到了,整个京师几乎变成一座空城。 现在凤阳各地城中垃圾遍地,沟渠被堵,以往官府没钱淘浚治理,久而久之尽成藏污纳垢之地,秽气触人,到了夏天时,到处蝇蚋不绝,虐痢瘟疫横生,极其容易产生瘟疫。 朱慈烺担心瘟疫出现,因此提早防备,成立了环卫部,并在各州县建设多个公共澡堂,强制要求城中百姓定期洗澡,由官府组织,一切免费。 针对女子,环卫部还单独建立了一些女子澡堂,一些女子怕人议论,不愿去洗,不过明末的风气还是比较开放的,大多数女子还是愿意去试试,特别是第一天去洗官府会奖励三斤小米。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后,凤阳府各州县城中到处干干净净,百姓们也变得容光焕发的,享受着官府带来的福利和环境,群众开始对官府不再如以往那般抵触了。 七月中旬,朱大典已经将庐州府和太平府的土地重新清查并分配给了新招募的屯田兵,太平府的铁厂和江南军器总局也已经开始正常运转,朱慈烺便领着一行人前去庐州和太平府巡视。 七月的天气很是炎热,朱慈烺也只能躲在龙辇中,这一次,随驾的除了勇卫营一千亲卫,孙应元还派了皇家第二旅一个团一路护送。 两千多人的仪仗大队,比皇帝的仪仗还要大,让一路迎驾的各地官员心惊不已,以为皇太子又要准备收拾谁了。 庐州府由杨御蕃镇守,一切还都可以,在朱大典的清查工作中,一些想要跳脚的土豪大户们都被及时的镇压了,不仅一点浪没翻起来,连家产田地都被顺手没收了。 庐州府的卫所土地和没收的土豪劣绅的土地,和太平府一样都分配给了新招募的屯田兵,也就是在凤阳府招募的十万预备屯田兵。 加上凤阳府,朱慈烺现在有两万天武军,十八万屯田兵,养活的百姓超过百万。 这仅仅是在三府所做出的成绩,而且十八万屯田兵的武器装备还未普及,并不能形成有效战斗力,近期遇到战事的话只能充当辎重兵运运粮草,因此朱慈烺对现状并不满意,他觉得这仅仅是开始。 八月初,当仪仗队乘船横渡长江去太平府时,朱慈烺乘坐的龙舟漏水沉入了江中。 好在龙舟恰巧路过江中的江心洲,朱慈烺侥幸捡回一条命,船上也并无太大人员伤亡。 虽然不知道是具体是谁暗中想谋害自己,但朱慈烺已经能猜了个大概,不是南京那帮勋贵就是江南的一些士绅和地主,或是庐州府和太平府的官员。 朱慈烺没有客气,利用此事直接将记在名单中的一些庐州府和太平府的官员,以谋逆的罪名趁机全部除掉,这些官员勾结地主劣绅,暗中早已心怀不轨,对屯田工作暗中阻挠使绊子,此事不除等待何时! 太平府距离南京只有不到一百里,朱慈烺并没有顺便去南京瞧瞧,现在的南京的勋贵和士绅指不定聚在一起怎么想法子对付自己呢,就让他们干着急吧! 朱慈烺一点都不着急,等这边一切完善的差不多了,再把霍山的流寇扫平,到时再领着大军去南京会会那帮勋贵。 第193章 龙舟又沉了!(为盟主JackieZXW加更) 进入太平府后,朱慈烺远远的就看到各地已经开始垦荒挖渠,一架架高大的兰州水车也正在陆续打造。 太平府和庐州府完全是复制凤阳府的操作,广挖渠,立水车,用周围的河流和湖泊灌溉田地。 太平府靠近长江,地势平坦,水网也颇为丰富,南面的徽州府就不同了,群山环绕,水源匮乏,朱慈烺最近正在考虑徽州府如何开垦灌溉。 在三个月前,原本通往军器总局的道路是古老的官道,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忽上忽下很是难走,如今却平坦坚硬,龙辇走在上面感觉不到太大的颠簸。 朱慈烺探过窗帘看向周围,只见附近一片热闹,到处都是穿着夏装的男子与妇女,有的推着煤车,有的推着制好的武器盔甲部件,一个个很是忙碌,在周围则是有一些全副武装的军士在戒备监督。 听闻皇太子驾临,吴忠与周遇吉二人匆忙赶来,二人一见面连忙道:“殿下,您没事吧?”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一些奸诈小人作祟罢了,本宫无碍!” 虽然听他这么说,但吴忠和周遇吉依然很担心,同时恨的牙痒痒,恨不得活剥了谋害皇太子的奸邪之人。 几个月不见,吴忠原本白白净净有些微胖的身躯,现在又黑又瘦,显然吃了不少苦。 朱慈烺叹道:“吴大伴,你瘦了这么多,辛苦了!” 得皇太子关心,吴忠心里很开心,忙道:“有殿下您这句话,奴婢再瘦十斤也情愿!” 吴忠接着道:“殿下,铁厂和军器局已经步入正轨了,奴婢带您参观一下。” 朱慈烺点了点头,进入军器局中瞧了瞧。 兵仗局的那些工匠们大多都在军器总局中工作,还有部分被调往了凤阳军器局,他们每家都分了一百亩良田,每月除了薪水另外还发五石粮食,家家生活富足。 朱慈烺还取消了他们的匠户身份,让他们的后人可以自由选择职业,不再限制于只能继承父业当匠户。 朱慈烺觉得,军户和匠户以及其他什么户必须废除,这天下也就皇帝和当官的子承父业舒服,其他行业大多是坑人的,耽误人家后代发展。 特别是匠户,空有一身手艺,地位却极为低下,对他们来说太不公平了,简直是寒了匠户们的心。 在未来振兴大明的规划中,工匠们的作用很大,因此朱慈烺决定抬高工匠们的地位和提升他们的待遇,让更多的人愿意学点手艺,为国做贡献。 现在的铁厂和江南军器总局,从开矿到冶炼,再到运输和打造武器,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看着周围热火朝天的景象,朱慈烺很是兴奋,以后军队的盔甲火器都指望从这里才产出了。 吴忠道:“殿下,刚开始建厂的时候花费了不少钱,后续的还算稳健,有煤矿和铁矿的供应,主要的花费是打造和运输,工匠们和一些屯户们的工钱。” 朱慈烺道:“这部分钱别省,整个军器局,工匠才是核心,他们不仅能打造武器,更重要的是有些人可以成为科研人员!” 虽然不知道科研人员为什么这么重要,但吴忠还是紧紧牢记了皇太子的话,不能苛待工匠们。 吴忠笑着道:“这些矿工和运输人员,都是太平府下的囤户,这些人以往三天不吃两顿饭,如今在这里干活,不仅一日三餐,顿顿管饱,每月还有二两薪水拿,大家很是满意,而且干劲很足,他们都把奴婢当佛爷供着呢!” 朱慈烺道:“你管辖的铁厂和军器局,需要采矿的矿工、运矿的劳力、还有冶炼的人员,运煤的人、将煤炼成焦炭又需要人,再炼熟铁,运往军器局打造各类火器、盔甲,这些都需要人,少说有万余人吧?” 吴忠点了点头,道:“殿下所说不错,这些地方所需人员一共有一万八千六百三十二人。” 朱慈烺赞许的看了他一眼,道:“这一万八多人,每个人还有家属,这样一来光是靠你吴忠养活的人,就有十多万人,你现在知道他们为何把你当做佛爷供着了吧?” 吴忠很是吃惊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伟大...... 朱慈烺又道:“不仅如此,这十几万人平时吃穿用度所需要的粮食、布匹、盐等等所需,都是从本地附近所购买,他们又养活了多少人?” “各行各业皆有相通,百姓越是富足,养活的人就会越多,大明也就越来越好!” 不仅是吴忠,就连随行的李廷表、徐盛还有太平府的一些官员都惊呆了,皇太子的这番话真是见识独特。 “皇太子真乃紫薇帝星转世,远非常人所及啊!”有官员拍马道。 朱慈烺没理会众人的表情,他看着那些洋溢着笑容正在卖力劳作的男女们,心中叹了口气道:“如今大明百姓们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吃饱就满足了......” 在太平府逗留了几日,当朱慈烺渡江返回凤阳府时,他没有乘坐当地官府重新赶制的龙舟,命人从附近的池州府和滁州府各调来了几艘商船。 最终,朱慈烺也没有乘坐这些商船的任何一艘,而是临时改承了运兵的民船,令人骇然的是,在渡江的时候,新造的龙舟和新调来的几艘商船全部漏水沉入江中。 此事在江南各省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很多人惶恐,不知道何人想要谋害皇太子,而且是如此的丧心病狂! 朱慈烺震怒,将制造龙舟的工匠、近日接触过龙舟及几艘商船的千余人全部打入死牢,严加审问,又将池州府和滁州府两地官员数百名官员,全部追责连降三级! 李廷表压力非常大,一边烤讯死牢中的千余人,一边严令江南各地锦衣卫情报分处严查背后策划者,破案者官升三级。 朱慈烺甚至以皇太子的名义,在江南各地悬赏白银十万两、良田一万亩,只要提供有力线索,皆重赏,官员举报幕后策划者,官升五级,赐爵位! 事情传到京师后,群臣哗然,崇祯更是暴怒,太子接二连三的遇刺,对方毫无掩饰的打皇家的脸,让他忍无可忍,崇祯当场下旨要诛灭策划者的九族。 朝廷还派出了钦差南下,巡视南直隶处理此事,钦差还在半路,锦衣卫就已经查出了一批人,策划的还不止一两个人,从中牵扯出一大批人,有官员、有士绅。 朱慈烺将几个主犯灭了九族,又杀了从犯数百人,在砍了数千个脑袋后,朱慈烺又强行收了安庆府、池州府、滁州府的各卫土地,并扬言道:“只要你的头够铁,你的家族有足够的人头,想报复尽管来,本宫不惧!” 放完了狠话,朱慈烺又到各府溜达了几圈,随行的大军足有万人,每次都是旌旗招展,铁甲大军如洪流般,让人不寒而栗。 皇太子的霸道,让江南各省的官员、士绅们都感觉到了心头有块巨大的石头让人喘不过气来,特别是驻扎在各府的屯田兵,更像是一把利剑悬于头上,让人不安。 第194章 收获(为盟主JackieZXW加更) 当沉船事件结束时已经是九月份了,在过去的几个月间,凤阳府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一些铁厂和煤厂相继投产,几个军器局和器械局等军用工厂也开始了运作,最重要的是夏收了,屯户们开始收割田里的庄稼。 经过凤阳府知府杨廷麟的统计,今年春耕开垦的田地,每亩粮食的产量都达到了八九斗左右,其中靠近淮河等河流湖泊的田地每亩甚至收获了一石,比起没灾的往年也差不了多少。 总的算来,军屯部共收到凤阳府屯户的租子共八十万石,这只是半年的量,按照一年两熟,光是凤阳府屯户的租子就能收上来一百多万石。 马上开始秋播了,庐州府和太平府的十万家屯户也要开始播种了,按照这样算的话,光是明年一年三府屯户一共可以收三百多万石粮食。 以二十万大军每月消耗十万石粮食计算,一年下去,光是屯户的租子就足够吃两三年了,这还不包括各府其他军户、农户、地主缴纳的粮食和杂税。 到了明年春耕,南直隶将会有一半地方推行军屯和民屯,其中包括凤阳府、庐州府、太平府、安庆府、池州府、徽州府、滁州府。 剩余的只有江南士绅和南京勋贵主要掌握的应天府、苏州府、扬州府、镇江府、松江府、淮安府、宁国府。 南直隶的面积很大,相当于后世江苏、安徽和上海三地,光是耕地就有六千万亩,如今朱慈烺已经掌握了半数田地,未来几年粮食收获将会越来越多。 当然了,想要实现宏图计划,不仅前期要大量投入,更重要的还是要杀,这年头,光动嘴能把地要来吗?能让地里自己长出粮食吗? 谁都不是慈善家!唯有刀快心狠才能掌控得了局面!我大军所到之处,各卫要么主动交地、承认错误,领取五百亩良田和锦旗一面,要么起来抵抗被抄家灭族。 各府官员要么好好配合、支持屯田工作,要么就被革职砍头,连辞职的机会都没有,贪了银子还想跑?想什么呢!朝廷新送的尚方宝剑,了解一下? 至于士绅........好吧,还是先等等吧,怕这帮人没有下限的资匪,等平掉霍山的流寇,再玩一次大的! 朱慈烺为了控制舆论,在南直隶各府又新建了十几个皇明时报分社,原本的南直隶皇明时报分社半个月才印刷一期,现在朱慈烺将之改成和京师一样,三天一期。 ※※※※※※※※※※※※※ 在凤阳府寿州城隍庙附近一个破旧的小宅院中,三个孩子孩童正绕着院子欢快着追逐着。 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看着院子中堆满了装着粮食的粮袋,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她看向身边的男子,吃吃的道:“青山哥,这些真的都是咱家的吗?” 男子将女人搂在怀里,满脸肯定的道:“五妹,这些粮食都是咱的,皇太子亲口许下的,不会有错!” 五妹紧抓着青山哥,眼中有些朦胧道:“要是年前咱家能有一袋米,爹娘也不会饿死,咱的几个哥哥姐姐也不会被流贼抓进山里从贼......” 徐青山轻轻拍了拍五妹的后背道:“上面的命令下来了,让咱过几日准备押运粮草去霍山那边,应该是要打仗了,到时候咱进山帮你找找你的哥哥姐姐们。” 五妹心中一慌,道:“青山哥,不是说屯田兵不上战场的吗?你可别犯傻往前冲啊!咱们这一家全指望着你呢!” 徐青山安慰自己的娘子道:“放心吧,五妹,殿下的天武军很强大,冲锋陷阵的事情还轮不到我们这些屯田兵。” “嗯,青山哥,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做饭!” 五妹从内屋墙壁上取下一块猪肉,又从吊在房梁上的篮子中拿出了两个鸭蛋,这才走进了厨房。 徐青山看着惊讶道:“五妹,现在猪肉很贵吧?家里哪来的这个?” 五妹的声音从厨房传出道:“是啊,现在州县里猪肉一斤都二百三十文钱了,一个鸭蛋也要二十文钱,原本咱家是买不起,可现在咱家有了粮食,这粮食在市面上更贵呢,我是拿一些粮食换来的!” 徐青山暗暗点头,上次一家人吃肉还是在自己结婚的时候,如今长子都七八岁了,连一顿肉都没吃过,难怪娘子大老远的去州城换一些肉来。 看着院子中玩耍的三个孩子,徐青山心中暗暗决定,此次出征一定要博个前程,成为一名真正的天武军军士,跟随殿下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让一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 ........ 在徐青山饱饱的吃完饭返回军营时,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年轻流民众星捧月般的围着几个天武军的军士。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有话直说,别围着!”一个天武军的队长呵斥众人。 见这位军头身材魁梧,脸一横,众流民被吓的身子一缩,显然对官兵心存畏惧之心。 一个身材高大,被晒的乌黑的大汉站出来道:“这位军爷,请您收留我们吧,我们都符合招兵条件,您看我的肌肉!” 这名天武军的队长闻着一股酸臭味,扫了一眼面前的饥民们,道:“你们谁没洗澡啊,味儿可真大!” “我等连吃的都没有,哪里还有心思洗澡啊!”一个流民汉子小声低估道。 这些流民有些不好意思,纷纷往后退了两步,怕熏着这位军爷,引起对方的不快。 这名队长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也甭围着我,这何时招募屯田兵不是我等决定的,全凭皇太子殿下圣断,你们的情况我会向上面汇报的,至于何时再次招募屯田兵,那我就不知道了。” “军爷,我们从河南归德府来的,走了半个月的路才到的凤阳,您可一定替我们问问哪!” 这些流民得知凤阳府大丰收,纷纷前来找出路,他们先在州衙找当官的,当官的却说凤阳府的田地分完了,暂且不招募屯田兵了。 这些流民有些信不过当官的,又在屯田兵军营附近晃悠,想要入征屯田兵,恰巧遇到了几个在军营外巡视的天武军军士们。 这名天武军的队长看向那个乌黑的大汉道:“你是他们的头?” 黑汉子点了点头,期待的看着眼前这位威武的军爷。 队长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抛给了他,道:“这些银钱给他们每人分点,买几个馒头压压饿,军营重地,大家就别围着了。” 流民们一时间呆住了,他们一路上只见过抢钱的军爷,何时见过这种主动送钱给自己的军爷?这简直就是天下奇闻哪! 一时间众人纷纷跪下谢恩道:“军爷真是好人哪!” “感谢军爷大恩!” 队长将众人扶起道:“大家不用这样,我们天武军南下时路过归德府,对大家的处境非常理解,我会将此事上报的,大家放心吧!” 徐青山心中感叹,这才是仁义之师,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师!此事更加坚定了徐青山要加入天武军的决心! 徐青山和这名队长打了招呼便进入了军营,众人看着他的背影很是想羡慕,祈盼自己能和他一样做个屯田兵。 第195章 巡视军营 (为盟主JackieZXW加更) “杀!” “杀!” 在寿州城外的一座大教场上,数千屯田兵正在如期操练。 在人潮中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徐青山紧握着自己的长枪,对着前方两米外的木桩做出了刺枪的动作。 “杀!” 徐青山猛的大喝一声,挺枪刺出,锋利的枪尖整个没入了木桩的上部。 他这一刺蕴含力道极为精准、霸道,如果对面是敌军的活人,哪怕是披着两层甲,这一枪下去定然透心凉,必死无疑! “这一枪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在徐青山刚准备再次刺出一枪时,他身边响起了一道威武的声音。 徐青山偏头一看,说话之人是一位将官,还是他不认识的,不过看他身上精良的装备,至少应该是个将军。 徐青山收枪立正,做了一个标准的站姿和军礼,抱拳道:“报告将军,小的军屯部预备二旅屯田兵徐青山!” 这名将军点了点头,道:“这一片里就属你练的最认真,出手最狠,你是如何做到的?” 徐青山朗声道:“回将军,小的想立功,想入天武军,只能苦练杀敌技艺,有朝一日上了战场可以杀敌立功!” 这名将军点了点头,道:“不错,够直接!我喜欢,好好练,加入天武军不在话下!” “是!”徐青山脸色满是自信。 这时,军屯部预备二旅的负责人赶了过来,见这位将军连忙行了个军礼,然后笑道:“孙旅帅,您怎么来了?” 徐青山心中一凛,旅帅一职只在天武军中才有,像军屯部几个预备旅的长官只能称某将军,全军能被称为孙旅帅的只有天武军皇家第二旅的旅帅孙应元,原来眼前这位就是孙旅帅! 传说孙旅帅最早跟随皇太子,鞑子入关时多次随殿下出战,曾指挥过新城战役,歼灭鞑子超过万人,天武军南下第一战也是他指挥的,五千铁骑大胜三万流寇。 徐青山看向孙应元的眼中一片狂热,仅仅片刻后,他忽然惊醒了,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继续持枪操练。 孙应元看得暗暗点头,又看向预备二旅的将军道:“皇太子要前来寿州巡视军营,特意让本帅先行一步来看看。” “皇太子要来?”预备二旅的将军一惊,在与孙应元简单客套几句后,连忙下令全旅停止操练,立即集合,准备迎驾。 大教场中,长枪林立,密密麻麻的站满了驻扎在寿州卫屯田兵,所有人身上仅仅披着一层皮甲。 人群中,徐青山站得笔直,紧握着与身体平行的长枪,努力让自己变成一名标兵。 五千多名屯田兵整齐的站在大教场之上,人人表情严肃认真,静静的等待着皇太子的仪仗。 在几个月的严酷操练下,屯田兵们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只是所有人都没有配备火器,仍然手持长枪长矛或者大刀等冷兵器。 目前太平府和凤阳府的几个军器局刚刚起步,虽然预计产量每个月生产近万支火铳,但在半年之内想要每个屯田兵都配备,显然是不可能的。 在大教场上列阵站了将近半个时辰,皇太子的仪仗仍然不见出现,阵中开始有了一些骚动,一些人小声议论着。 几队天武军的军士步入阵中,扫视着周围,一经发现有说话乱动者,直接拖到一旁狠狠打了三十军棍。 在严厉的军规下,五千屯田兵立在校场之上皆是寂静无声,一动不动。 在炎热的天气中,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远处旌旗飘扬,有大军人马出现在视野之中。 数千天武军大军,人人身披铁甲,伴随着行军鼓点,大军步伐整齐低沉,每次踏步之间,甲叶铮铮,极具气势。 屯田兵们平日里最多只见过一个营的四百人的天武军,哪里见过五六千天武军一起出现的场景,人人眼中满是羡慕,天武军不仅武器精良,人人配火枪,三层甲,还有各种威力强劲的武器。 朱慈烺从龙辇中走出,换上战马,他身穿一身雕龙金甲,披着大红披风,策马在大教场前面缓步而行,来到了演武台上。 看着眼前一张张淳朴的脸,紧绷的身体,朱慈烺微微点了点头,屯田兵们的精神状态很不错,也很具有二愣子的性格,他很满意,这样的兵才能敢打敢拼! 朱慈烺忽然拔出佩剑,向天斜指,这是老套路了,不用说话大家都懂下面要做什么。 果然,一声剑吟响起,天武军各营将官同样拔出佩剑,斜指向天,高声道:“大明万胜!” 天武军数千人马齐声呼喝:“万胜!” “万胜!” “万胜!” 寿州卫大教场上的屯田兵也跟着呐喊声,每个看向朱慈烺的眼中都是崇敬! 徐青山感受着周围这股难以言语的力量,心中热血沸腾,看着高台上的皇太子,他也不假思索地高声喊了起来。 “万胜!万胜!万胜!” 排山倒海的声音一重盖过一重,所有屯田兵都是振臂高呼,情绪完全被带动了。 天地无情,家家断炊,是皇太子分田分粮,让自己一家有了活下去的机会,更是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为这样的皇者效死,此生不亏! ....... 巡视完军营后,朱慈烺在寿州卫大营中召开了军议,商议对霍山用兵的部署。 他在半个月前就得到龙骧夜不收从霍山发来的消息,流寇的首领们准备下山来凤阳府抢粮食。 朱慈烺早在五个月前就开始为灭掉霍山一带的流寇作准备,此时要兵有兵,有粮有粮,加上流贼们主动下山,正是收网的绝佳机会。 流贼如果下霍山进入凤阳府,必经之地只有两个,一个是六安州,另一个就是寿州,除非他们从庐州绕道,期间还要渡过淮河分支。 目前黄得功领皇家第一旅正驻扎在六安州,朱慈烺和孙应元领着皇家第二旅也到达了寿州,周遇吉的皇家第三旅在太平府守着铁厂、煤厂和江南军器总局,同时扼守着通往南京的长江通道。 分驻凤阳府的各预备旅屯田兵已经开始押送着粮草前往寿州集结,此战,朱慈烺打算动用一万五千天武军,五万屯田兵,一举荡平霍山上的流寇! 第196章 革左五营 (为盟主JackieZXW加更) 霍山脚下的独石镇,旌旗飘扬,马队无边,漫山遍野都是扎着头巾,拿着武器的流寇,足足绵延十几里。 在中军特别显眼的几杆大旗上,分别写着“马”、“刘”、“贺”、“蔺”几个大字,为首几人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头戴毡帽,身披红色披风,在那谈笑风生。 一个身穿短身罩甲的骑兵飞快奔来,来到大旗下翻身下马道:“禀报总掌盘子、两位贺爷、刘爷、蔺爷,五位当家,我义军十万大军已尽数出了霍山,拿下凤阳府指日可待!” 为首几人正是革左五营的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改世王刘希尧、争世王蔺养成五营头领。 总掌盘子马回回点点头,问:“朝廷的几路大军,现在有何动静?” “官兵的各部人马还在原地按兵不动,离我义军最近的是天武军的黄得功部,大概五千人马,在六安驻扎,孙应元部五千人马移师到了寿州,听说皇帝的儿子也到了寿州。” 争世王蔺养成大笑道:“哈哈哈,皇帝的儿子来送银子的吗?马爷,让我去寿州将他绑来跟史可法换银子用!” 众人闻言都是哈哈一笑,颇为豪气。 马守应呵呵一笑道:“皇帝的儿子离我们上百里,专门去抓他不划算,还是先拿下五十里外的六安吧,然后长驱直入凤阳府,先把粮草都收过来,再去慢慢捉那太子!” 革里眼贺一龙嚷道:“马爷说的不错,我等盛夏时在深山修整,秋高马肥再出击,不就是为了抢人抢粮嘛!还是先把正事办了!” “对,听说那黄得功也是个总兵,我们杀了朝廷一个总兵,也能大涨我们革左五营的气势!回头再将皇帝的儿子宰了,更会让天下震动!” “听说那个小太子在凤阳种地了,搞了半年大丰收啊,老子真想感谢他,替咱们义军种好了粮食!”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顿大笑。 马守应忽然问向左金王贺锦:“贺爷,黄虎那边怎么样了?谈好了吗?” 贺锦笑道:“马爷放心,张献忠说了,只要我们先出兵,他那边稳当,不出一月,定然让朝廷震动!” 马守应哼道;“希望如此吧!”随后他高呼道:“全军开动,抢粮了!” “殴!殴!殴!”革左五营老营兵的庞大的马队如同洪流,从霍山一带向六安州蔓延过来,激得大地震动不休,烟尘涛天。 “贼兵来了,快发信号通知大军做好战斗准备!” 天武军皇家第一旅夜不收队在距离六安州城三十里外发现了流贼的大军,向身边的夜不收提醒道。 夜不收用的望远镜虽不如后世那般强大,但也能看清五六里外的情景,还能手动调节焦距,颇为先进,就算放在同时期的欧洲也是稀罕玩意。 潜入霍山的上百名龙骧夜不收队员早就半个月前就发来了消息,流贼要大举进攻凤阳府,抢夺夏收的粮食。 朱慈烺命令黄得功的皇家第一旅在六安州布下阵地防御,拖住流贼大部,然后自己领兵从寿州夹击。 在六安州城外二十里处,是一片起伏不定的丘陵地带,也是这一带通往六安州的必经之路。 第一旅的防线是依附几个小丘陵构筑而成,这里山势比较陡峭,易守难攻。 在这里,黄得功命人挖了三道战壕,每隔三十步一道,每道战壕深两米,宽三米,最后一道战壕边上铺上两尺多高的沙袋,沙袋上还密密的趴着一排火枪兵。 这是几个团总和营总从皇明军校中学的玩意,说是可以防御敌军的骑兵和火炮。 遇到战事,朱慈烺下旨皇明军校所有学员返回原部队,随军进行作战,学员们回到老部队,自然要卖弄一番学识,顺便检验下实战效果。 在距离第三道战壕十米处,天武军皇家重炮团已经全部就位,上百门重型红夷大炮和大佛朗机炮排成一条线。 黄得功的指挥部则是设在后面一个小丘陵上,看着远方夜不收升起的信号弹,黄得功喝了几口酒,感觉很不得劲,南下的第一场大仗居然要防守! 又喝了几口,黄得功这才远远的看到,革左五营的人马渐渐出现在视野中,漫山遍野都是人,足有十万人。 “我勒个去,真是大场面啊,老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贼兵!”黄得功也不禁吓了一跳。 由于革左五营中没有人和天武军交过手,他们并不知道天武军的火炮远程带能力有多强,因此五营人马直到距离皇家第一旅阵地三百步才停下。 看着前方百步外的几道类似沟渠的玩意,马守应心中好奇,饶是他身经百战,见多识广也不清楚官兵挖这玩意是什么个意思。 在思考了片刻后,马守应想起了《水浒传》中的剧情,终于想通了:“不好,贼官兵们是在防止我义军的骑兵!” 左金王贺锦道:“咱们打仗什么时候让骑兵先上过?直接让前阵的饥兵填了就是,不就多废点事情嘛!” 其他几营首领也是点了点头,丝毫不把这三道战壕放在眼里。 马守应摇了摇头道:“听说天武军的战斗力很强,还在北面打过鞑子,兄弟们不要小瞧了他们!” 在官军多次的围剿中,老回回马守应常常以智诱敌反败为胜,他为人极为冷静,且足智多谋,对陷阱有种很灵活的嗅觉,总感觉眼前的情况不对劲,却又不清楚哪里不对劲。 蔺养成嗤笑一声道:“马爷,你怕个屁啊,对面官兵才五千,我们十万人马,一人一泡尿也能淹死他们!你若怂了,让我打前锋,看老子怎么收拾这群贼官兵的!” 其他几人起哄道:“不错,什么天武军,也就名字响亮些,蔺爷,干他们!” 马守应轻哼道:“那我就提前恭迎蔺爷马到成功了!” 打仗这种事情,玩命是很厉害,可光玩命顶屁用,还得用脑子啊! 敢玩命,会用脑子,这样打仗才厉害,这也是马守应觉得自己比其他义军首领要强的地方。 第197章 炮灰王蔺养成 (为盟主JackieZXW加更) 在争世王蔺养成的带领下,流贼发起了进攻,足足出动了两万大军,不过大多是杂役步兵,也就是垫底的炮灰。 在距离天武军炮阵二百五十步,距离第一道战壕一百四十步,炮灰们拿着简易的盾牌慢慢往前挪,准备到战壕前填坑。 黄得功等天武军的将领们感到好笑,流贼的将领们并不知道,两千斤的红夷大炮有效杀伤射程可达两里多,一千斤的红夷大炮也能打个一里多,大佛朗机炮也有二三百步,这帮傻缺现在站在三百步左右,不是找轰吗? 不过皇家重炮团显然没有急着动手,对方不知道这个事,他们也当不知道,就在那静静的看着对方大军摸上来。 “蔺爷,对面好像有炮啊,还不少!”一个流贼将领惊呼道。 骑在马上的蔺养成抬眼看去,皱眉道:“在哪呢?没看到啊......” 这名流贼将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人若是缺心眼或许还能提醒一下,但若是眼神不好,那就没办法了,提醒了没用啊! 见他不说话了,蔺养成就知道是他看错了,并没有怪罪他,他高呼道:“传令,让前面的饥兵们动作利索点,别耽误时间,马队和老营的人上前督战,后退者杀!” “跟上!上前督战!”这名将领策马指挥着马军和老营兵,边指挥边往后退....... 皇家重炮团团总万俊杰紧盯着山坡上指挥部的令旗,见令旗摇动,说明贼兵已经开始大举进攻了。 万俊杰虽然只有二十多岁,但他经历过不少战斗,和清军的几次大战,勇卫营的炮兵营都是他指挥的。 在应用火器的作战中,其实就是火炮和步兵的配合,先用火炮对敌军进行压制打击,步兵在上,这是最保险的战术。 如果火炮的威力够强劲,完全可以用火炮就可以将敌军打退,但这样的话,步兵就无法追上敌军扩大战果,因此最合适的战术是步兵和炮兵同时发动进攻,或者先放敌人进来。 火炮的发射时机非常的讲究,万俊杰早已经经过了无数次的测试计算,又通过多次实战,对火炮的发射时机把握的还是比较精准的。 看着流贼的进攻架势,万俊杰嗤笑一声:“这是老子从军以来见过的最弱的对手!” 如果面对的是清军,万俊杰在见到对方踏入射程范围内就会下令火炮齐射攻击,但面对流贼这种实力,即便对方人再多,他也觉得没必要,等放近了再打效果会更好些。 在流贼开始进攻后,负责观测的炮兵们大声的报告着距离: “敌军距离我部一百八十步。” “敌军距离我部一百七十步。” “敌军距离我部一百六十步。” …… 在流贼前队步入一百五十步的时候,万俊杰才开始挥动手中令旗,同时喝道:“开炮!” “轰!轰!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大轰鸣声炸响,百步之外的流贼们只觉得心中一颤,耳膜被震的生疼,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个流贼直接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趴在沙袋上的火枪兵们早早的用棉花塞住了耳朵,又用双手捂住了耳朵,近距离看着炮兵们在尽情的表演。 上百门火炮一起开火,巨大的轰鸣声让大地都颤了颤,上百个黑乎乎的大铁球向流贼阵中猛砸而去。 一颗炮弹呼啸而过,打中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流贼士兵头部,顿时将这名士兵的脑袋击得粉碎,连哼都没悙一声,无头的死尸就仆倒在地上,而在他身后的士兵还没眀白足怎么一回事,就被余势未减的炮弹击倒了一大排。 如此密集的流贼大队,让火炮实心弹的杀伤力得到了充分的发挥,炮弹强劲的力道瞬间扫出一道血路。 那些被炮弹集中身体,被打的口喷鲜血,骨骼尽裂,有的被炮弹擦中了身体,也是筋断骨拆,撕扯下一大片皮肉。 上百颗炮弹在流贼阵中硬生生的冲开一片血海,就像被犁平了一样,只留下满地血肉模糊和残肢断臂。 一些被擦中身体未死的士兵,在地方痛苦的翻滚着,发出了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吓得后面的流贼们头皮发麻,心惊胆战的。 争世王蔺养成坐下的高头大马被一颗炮弹打的当场挂掉了,连带这收走了蔺养成的一条腿,蔺养成瘫在地上痛苦不已,不断嚎叫着。 皇家重炮团团总万俊杰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对第一轮攻击取得的效果很满意,开始下令重炮团继续开炮清场。 重炮团的红夷大炮尽管采用了定装弹药,但发射速度依然有限,最快只能一分钟发射一次。 佛朗机炮采用的是后装式,因此射速远比红夷大炮快,两分钟可以发射三次,操作熟练的炮手甚至可以达到一分钟发射两次。 上百门火炮连续不断的发射,大批带着啸声的炮弹疯狂的砸向流贼,只打得流贼惨叫连天,尸横遍野。 原本流贼前面的杂兵是不敢临阵脱逃的,因为后面有马军和老营兵在督战,转身跑路就要被宰了,但这次不同了,他们的首领争世王都被轰成一顿烂肉了,谁还敢冲啊! 原本蔺养成被炮弹打废了一条腿还能抢救一下,一个老营兵刚准备将他扛上战马后撤,结果还没上马,就被第二轮炮弹轰成了渣,与争世王双双归天。 经过几轮的火炮齐射,流贼两万前锋队被干掉了四五千人,剩下的人死命的往后逃跑,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半死不活在地上哀嚎挣扎的贼兵。 在阵后观战的几营人马人人背后发凉,这狗官兵的火炮也太他娘的厉害了吧! 看着蔺养成的下场,老回回马守应心中冷笑,当反贼,胆子人人都有,但脑子却不是人人都有。 这个蔺养成,就是其中一个没脑子的反贼,这种人终究做不成大事,是义军的炮灰,更是历史的炮灰。 马守应嗤笑道,就这脑子还争世王,争什么呢?自己命都给争没了!干脆就炮灰王得了! 第198章 依旧被虐的义军 (为盟主JackieZXW加更) 革左五营的其中一营说没就没了,剩下的几营首领脸色有些不好看。 马守应扫了一圈淡淡道:“还有人要去打前锋吗?” 剩下三个首领你看看我,我再瞧瞧你,再也没人跳出来装大了。 瞅半天没人说话,革里眼贺一龙道:“马爷,这狗官兵的火炮太猛了,我们该怎么打啊?” 马守应沉吟道:“贼官兵正面的火炮猛,那我们可以抄他们的后路!” 其中一个老营探子不识时宜的打脸道:“禀马爷,官兵的两翼没有火炮,但都有那种沟渠!” 左金王贺锦道:“没有火炮就行,让人填了坑直接过去!” 但话又说回来呢,这一次谁上呢?一时间几个首领又沉默了。 见众人畏缩,马守应开口道:“这次哪营若是率先拿下六安,城中人口一半归属他,其余几家财物平分!” 听他这么一说,几人顿时来劲了,开始抢着要主攻,城中一半人口啊,最起码能补充几万兵力! 最后嗓门最大的革里眼贺一龙获胜,取得了主攻的任务,他同样率领本部两万人马,开始对天武军左翼开始发起了进攻。 没有火炮的压制,贺一龙开始进展很不错,很快就到达了第一道战壕前,饥兵们开始了准备填坑,贺一龙感觉击垮天武军的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这一希望很快就破灭了,他们已经进入了天武军火枪兵的射击范围,随着一阵霹雳喇叭的火铳声响起,同时伴随着几十门虎蹲炮炮声,子弹炮弹如同雨点一般,铺天盖地的向流贼打击过去,这一波下去,流贼阵中立刻倒下了一大片。 火炮齐射的时候,每一轮后需要花时间装填,有不短的缓冲时间,机灵些的流贼会趁机躲避或者趴在地上避炮弹,等炮击后再冲上去,如此反复。 然而火枪开始射击后,却是一轮接一轮的,密度和射速远远大于火炮,贼兵们刚冲到第一道战壕前就是一排接一排的倒下,伤亡人数骤增。 几十门虎蹲炮也是装填了杀伤范围大的霰弹,威力虽不如红夷大炮和佛朗机炮,但面对只穿着一层短衫的流贼们,距离有在百步左右,杀伤力还是很强的。 每一轮霰弹的轰击后,流贼大队就会被横扫一大片,大量的尸体堆积在战壕前的一片区域内,鲜血在干涸的土地上慢慢蔓延开来,流进裂缝中。 炎热的空气中,夹杂着血腥的味道,令人作呕,流贼们每一步都很难前进,在顶着几轮弹雨后,终于有人冲到了第一道战壕前,聪明的人并不急着填坑,而是直接钻进战壕躲避着官兵的火铳和炮弹。 在天武军火枪兵猛烈的火力打击下,流贼的抵抗意志力最终崩溃了,士兵们不顾身后督战队的吆喝,纷纷转身败逃了回去,天武军则是趁机又轮射了一番,再次打死了几百名流贼,这才停止了开火。 贺一龙没有像蔺养成那么傻,他一直呆在后阵观战,离战场远远的,见前阵饥兵奔溃了,他只能下令让马军和老营兵撤回。 贺一龙很清楚,狗急了还会跳墙,若是还让督战队继续督战杀人,只怕那帮后撤的饥兵会眼红攻击老营兵,那样一来就不妙了,搞不好得全军大乱。 上万大军如潮水般后撤,只留下在战壕中一脸懵逼的数百名流寇,他们费了好大劲,拼光了半辈子的气运才好不容易冲进第一道战壕,结果自己人退了...... “这狗日的首领,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他娘的直接把咱给卖了! 战壕中的流寇骂骂咧咧的,现在是进不能进,退不能退,位置很是尴尬,如果没有援军过来,说不定狗官兵就过来砍脑袋了...... 等溃军全部回到本阵时,贺一龙让人大概清点了一番,发现这一波下来足足少了三千多人,而刚刚的这次进攻,所用的时候还不到两刻钟! 这个结果让贺一龙非常的吃惊,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损失会如此大,比起炮灰王蔺养成来,自己还没他持久呢,这让贺一龙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贺一龙见到马守应等其他几营首领时,向着天武军的阵地狠狠吐了一口唾沫,道:“他娘的,狗官兵都他娘的是孬种,只敢躲得远远的开炮放枪,有种就过来和老子真刀真枪的干几仗啊!” 马守应皱了皱眉道:“你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当初官兵追我们时怎么没瞧见你说这话呢?” 贺一龙被他的话堵的无话可说,造反这些年,自己大多数的时间不就是躲着官兵主力吗,专挑防御差的地方打,官兵大军一来就跑。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的不自然,这一战他们都看在眼里,天武军凶猛的火力,和义军过去遇到的所有明军都不同,进攻部队完全没法近身啊,只能被动挨炮挨弹,一点还手余地都没有。 到了这个时候,马守应等人这才想起一字王拓先龄的下场,三万人马去袭击皇帝的儿子,结果愣是没回来。 当初张献忠部的败军曾回来说,这支明军很是精锐,不同其他的任何明军,无论是洪承畴、孙传庭还是左良玉,虽然这几部人马也使用过火炮和火铳,但他们使用的火器操作稀碎,不仅射程近,发射还慢,更重要的是炸膛厉害,对人海战术的义军完全构成不了多大威胁。 开始马守应等各营首领还觉得是张献忠怕丢人,故意夸大这部官兵的战斗力,现在想想,张献忠不来一起抢凤阳府,反倒和罗汝才再次去打安庆了,原来是故意避开天武军,真是个小人! 蔺养成和贺一龙两营人马轮番上阵都无功而返,天武军强大的火力把各营吓得不轻,各部人马再也没有刚出兵时的那种踌躇满志的样子了,马守应甚至怀疑,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提出撤兵,只怕这些人全会一口答应。 可是退兵后,他们大军吃什么呢?要窝在山里啃一年树皮吗? 第199章 老营探子(为盟主JackieZXW加更) 马守应毕竟是足智多谋之人,虽然震慑于天武军的强大火力,但他知道,如果任凭各营这种害怕的情绪发展下去,将会对义军的打击很大,同时他的心中也有一些不甘。 马守应内心深处还是颇为自负的,对义军各部首领打心眼里是瞧不上的,一个个给自己的绰号动不动叫什么王,什么一字王、左金王、乱世王、争世王、闯塌天、过天星,一个比一个能装,甚至还有叫曹操的! 那个李自成也是,低调点不好吗,非要继承闯王称号,现在好了吧,被洪承畴这个洪剃头专门照顾了,一路从河南撵回陕西老家,现在又跑到甘肃了,听说最近连甘肃都呆不下去了,被官兵撵往四川了。 像咱多低调,老回回马守应,不仅叫起来顺口,又能体现民族身份,还能避风头,简直就是低调有内涵。 马守应见剩余三个首领愁眉苦脸的样子就暗暗鄙夷,他笑道:“兄弟们不必愁,想要对付官兵的火器,其实很简单!” 一直默不作声的改世王刘希尧问道:“马爷,你有何良策?” 马守应拿起一根蒲扇装模作样的扇了几下,这才道:“我义军的人马太过密集,官兵的火炮才能发挥很大的作用,我方的伤亡也是极大,假如我们把人马分散开呢?原本官兵一炮下来一路能打死十几个甚至更多的义军兄弟,现在我们把人分散开,这样一来,一炮下来最多只能打死几个,对面的火铳兵也是,说不定还会放空了。” 贺一龙惊呼道:“哎呦呦,马爷,你这法子好啊,简直是诸葛再世啊!” 马守应对贺一龙的称赞很满意,不枉自己专门拿出一个蒲扇应景。 马守应继续道:“如此这样,我们就可以用最少的伤亡填满官兵的三道沟,填完以后骑兵便可大举冲锋,利用骑兵的快速移动,仅需要损失一些人马就可冲到官兵阵前,官兵的火器也就发挥不出作用了,随后步军跟上,消灭这群官兵轻而易举!” 众首领听了之后心中大定,都觉得马守应的办法不错,马军和老营骑兵虽然珍贵,但若是能击败这部官兵拿下六安,攻入凤阳府,相对于结果,这点损失还是很值得的。 革里眼贺一龙道:“马爷,这次就让我上吧,到时我要亲手宰几个官兵,再夺几支火铳过来瞧瞧。” 改世王刘希尧道:“你们都打过了,还是让我部去吧!” 左金王贺锦也道:“让老子去!” 马守应见众人的信心又被鼓动起来了,很是满意,他点了点头,道:“诸位兄弟无须争执,咱们轮番上阵!” “好!”众首领都觉得这个法子不错。 ※※※※※※※※※※※※※ 在凤阳府寿州境内,一行六骑绝尘而来,不断的打探着周围。 其中一个头戴毡帽,身穿罩甲的骑兵大声道:“六子,咱们都跑了六十多里了,还要往前打探吗?” 另一名头戴毡帽的骑兵道:“怎么,牛哥你怕遇到官兵不敢了?” 牛哥把脸一横道:“谁说的,狗官兵有什么好怕的!” 六子道:“牛哥,那我们就按照马爷的吩咐,打探附近官兵的动向,别让官兵抄了咱们义军的后路!” 牛哥意味深长的笑道:“六子,你是咱造反以来遇到的最敬业的探子了,两年前咱也遇到一个,不过那小子死了,现在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六子没有理会他,继续催马奔腾。 几骑又跑了数里,只见前方也有一队骑兵,约有三人左右, “龙骧夜不收!”见对面几个骑兵的装束,牛哥吓了一跳,连忙喝住坐下战马。 随后他看向六子道:“六子,你马术高超,武艺超群,敢不敢和对面官兵探子干上一架?” 六子哈哈一笑,扬手道:“老子杀的官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就让老子去宰了这群小崽子!” 六子手持长枪策马就上,直奔眼前几个龙骧夜不收杀去。 牛哥眉头一挑道:“这愣头青,连龙骧夜不收都敢硬刚,明年的今天哥哥上你坟头上瞧瞧!” 牛哥身后的几个探子都是哈哈一笑,自下山以来,义军的不少探子遇到天武军的龙骧夜不收,八成都被当场宰了,只有几个拼了命才跑回来。 见六子冲了上去,牛哥刚准备调转马头跑路,只见六子一人持枪对战三名龙骧夜不收,而且还不落下风。 牛哥瞪大了眼睛,惊讶不已,难怪这小子被马爷赏识,让他刚入伙不到三个月就进了老营,这小子真强啊! 六子如同杀神一般,在马上持枪左右冲杀,直打的三名龙骧夜不收掉头就跑,六子则是策马追杀了上去,不多久几人便跑没影了。 一刻钟后,六子策马返回,身上还有不少血迹,他怒骂了一声道:“他娘的,贼官兵真能跑啊,老子差点就宰了他们!” 几个流寇探子纷纷赞道:“六哥威武!” 牛哥哈哈大笑道:“六子,你可真厉害啊,一挑三不落下风还打的他们落荒而逃,听说这帮探子叫龙骧夜不收,精锐的不得了,也不过如此嘛!” 他调转马头准备领着众人返回,只觉得自己胸口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他低头一看,一个枪尖已经透了出来。 牛哥极为费力的转过头,看向在后面对自己下黑手的六子,吃吃道:“你......” 六子猛的一枪将他挑起,大笑道:“老子就是你所说的龙骧夜不收,蠢货!” 在六子动手的时候,剩余四人中有两人也突然出手,将另外两个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流寇老营兵探子全部宰了。 六子跟另外两人道:“我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咱们回去跟五营贼首汇报一下,就说周围一个官兵都没有!” 其中一个人道:“哈哈,好!六哥,你还别说,这当细作还真是刺激啊!” 这个叫六子的老营兵就是龙骧夜不收团总杨其礼,六月初他领着一百多名夜不收奉命潜入霍山,打入了革左五营内部。 杨其礼身为龙骧夜不收的团总,潜伏、伪装、渗透、获取情报是最基础的操作,他凭着高超的武力和侦查能力,又善于交往,在贼营中深受流寇将领的赏识。 马守应听说他也是边军出生,又做过夜不收,顿时对其心生好感,让他在自己的老营做事,打探官兵消息。 杨其礼成功打入敌军内部,每次通过下山打探官兵的消息就会传出山上的情况,其他夜不收基本也是如此,成为流寇的探子。 此次流寇大举下山作战,在周围派出了许多老营探子,不过大多都被潜伏在探子中的龙骧夜不收在半路上干掉了。 第200章 疯狂的流寇 马守应的计策取得了重大进展,经过两天的交战,流贼大军已经对天武军第一旅的阵地发起了数次进攻。 马守应担心伤亡太大出现崩溃逃跑的现象,每次进攻都让各营轮番上阵,即使损失多一些,也不允许出现崩盘逃跑。 在损失了上万人后,天武军阵地的三道战壕被填平了两道,流贼大军已经突破到了第三道战壕前,并已经形成了半合围之势。 期间,天武军感觉防守越发的吃力,黄得功直接下令皇家重炮团对着贼兵中军轰,效果虽然很不错,逼退了贼兵,但也仅仅阻止了贼兵一天时间。 眼看着贼兵形容包围,黄得功不得不收缩防御阵地,又将六安州的预备一旅五千人拉了过来,充当近战防御。 五千预备一旅的屯田兵加入,让天武军的阵地如同铁桶一般,无论流贼怎么冲击都破不开。 号角声再度响起,只见天际边一片黑线再度蔓延了过来,从南到北全是贼兵。 战壕上拿着望远镜观察周围的天武军夜不收发出了预警信号,提醒各部准备御敌。 看着漫无边际的流寇们,许多第一次参战的屯田兵们手握着兵器紧张不已,不过相比昨天来说好多了。 在流贼大阵中,马守应等各营首领眉头紧皱,这是他们造反以来打的最艰难的一场硬仗了,很多人都没想到这天武军这么难啃,打了两天才勉强近身,每次攻破一道战壕官兵往后缩几十步,又他娘的挖出一道新的战壕,恶心的不得了! 马守应沉声道:“各营骑兵集结,准备发起进攻,一举冲垮官兵阵地,杀光他们,缴了火器,拿下六安!” 马守应准备发动一次孤注一掷的进攻,革左五营的老营兵和马军共有上万人,他们都是义军中的精锐,饥兵们在前填坑当炮灰,等到最后一道战壕被填的差不多时,骑兵便可横冲一波。 如果这一次进攻再失败,马守应就准备要放弃六安州,改打寿州了,粮食一定要抢的,没有粮食谁还会替自己卖命,估计手下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跑光了。 过了半个时辰,贼兵的前队饥民在又损失了五千饥兵后,终于填平了官兵新挖的战壕,天武军的炮营也早早的被拉往后阵了,战壕前的几千火枪兵且战且退,屯田兵们正在后面挖新的战壕。 流贼的骑兵大军在左翼发起了冲击,黄得功下令把一些方便移动的佛朗机炮全都调到了左线助战,还抽调了一个团的火枪兵,又命令屯田兵中的长枪兵做好战斗准备。 左线的天武军火炮再次发威,几十门佛朗机炮和数百门虎蹲炮全部对着左线的流贼马军招呼。 流贼的马军骑兵刚刚进入二百步距离的时候,上百颗大小炮弹就无情的落到了他们的头上,冲在最前面的人马被炮弹打的纷纷倒地,惨叫不已。 一颗实心弹击中了一匹战马的脖子,顿时将战马的颈椎砸断,带着巨大的惯性栽倒在地上,绊倒了后面好几个马军。后军的一些战马受到惊吓乱蹦乱跳,在背上的马军掀翻在地,一时间人喊马嘶,马军中出现了混乱。 在马军中的乱世王刘希尧连忙喝止住了胯下的战马,离他战马七八步外,一个沾满血迹的炮弹滚了过来,让他心中打了个咯噔,想起了争世王蔺养成的下场,他又往后退了退。 革里眼贺一龙从后面策马而过,大吼了一声:“怂包!看老子的!” 说着贺一龙猛抽坐下战马,战马立刻发出一阵暴叫,发狂了一样撒开蹄子就冲了上去,贺一龙部下的马军和老营兵紧随其后,纷纷冲了上去。 刘希尧脸色铁青的看着远去的贺一龙,心中很是窝火,这狗日的三番几次嘲讽自己,怎么不去死呢! 正当他犹豫不决要不要冲上去的时候,只见前方的贺一龙老营炸了锅,原本骑着战马快意奔腾的贺一龙摇晃着从战马上摔下,被官兵的火铳一发入魂带走了。 “报应来的这么快......”刘希尧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嘴像是开了光一样灵验。 在天武军的阵地中,狙击大队队长赵景麟吹了下枪口冒着的青烟,继续开始装填子弹,在他的身边,一个手拿着望远镜的士兵正不断在流贼的马阵中寻找衣服显眼的人,最好是那种带披风,战马壮硕的家伙。 赵景麟的副手道:“队长,三点钟方向,距离一百三十步,有个穿披风的,应该是条大鱼!” “收到!”赵景麟点了点头,将装填好子弹的线膛枪对准了三点钟方向,同时寻找着那个穿披风的靓仔。 天武军的炮手们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有条不紊的装填着炮弹,然后等待命令,开炮轰击,再装填,再开炮。 在流贼的进攻的队伍中,不断有人马被炮弹击中,往往一匹马倒地,后面的几匹马会被陆陆续续的绊倒,大大减缓了流寇马军的进攻速度。 流寇的马军和清军的骑兵完全没法比,清军的骑兵好歹还有不少马术高超者,或者快速绕过,或者策马越过,前阵倒地的骑兵对后阵影响有限。 而流寇的马军,一言难尽,很多人只是刚上手的新人而已,要论马术,不存在的,马术最好的便属于各营的老营兵,他们一人甚至配着双马。 随着流寇马军的不断逼近,左线天武军火枪兵开始再次登场,足足安排了四排齐射,战场上的堆积的尸体也越拉越多。 大量的鲜血染红了黑褐色的大地,空气中充满了浓浓的血腥味和硫磺混合味,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天武军阵地的硝烟更浓,整个阵地被烟雾笼罩,可见度只能看到二三十步,对战局非常的不利。 尽管流贼马军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但起步的冲击速度远比步兵快,很快就冲到了阵地前五十步以内。 “兄弟们,胜利就在眼前,杀过去!”乱世王刘希尧大吼了一声,然后再次策马往后退了一段距离,静静的看着义军人马冲杀上去。 第201章 合围收网 在流贼的马军突破到阵地三十步的距离时,天武军所有的火炮火枪都停止了发射,火枪兵们开始安装刺刀,屯田兵中的长枪兵和刀盾兵也来到了阵前,准备与流贼进行白刃战。 左线已经没有战壕了,贼军近身后只能正面刚了。 正当流贼马军们欢呼着冲上阵地时,只见官兵的阵地上忽然架起来几十个不曾见过的新鲜玩意,这玩意像个斗笠,前面有十几根铳杆,那些狗官兵们正蹲在斗笠后面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还没等众流贼们明白怎么一回事,只见从那斗笠长杆中喷出了一道道火舌,随后火铳的声音连续不断的响起。 冲在前面的一排马军瞬间被扫了一片,许多人临死都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为什么能打出火铳的效果。 天武军使用的是大明火器专家赵士祯发明的迅雷铳,还是他后来改进过的迅雷铳,可以连续发射十八弹,相当于大明版的机关枪。 迅雷铳铳管上有圆牌当做盾牌使用,抵挡敌人的弓箭射击,射击时支撑铳身的是一把斧头,射完后射手可以用来近身防御砍人。 明朝是我国火铳技术发展的黄金时期,在迅雷铳出现之前,戚继光就发明了“五雷神机”,有三眼、五眼、七眼等不同品种,可以提供密集的火力,射程一百八十米,是压制蒙古骑兵的利器。 天武军中一共有将近一百架迅雷铳,基本都是朱慈烺从神机营那忽悠来的,因为迅雷铳装填速度太慢,一次性爽完后就不好使了,实战效果有些差,所以迅雷铳一直装备在炮营中,以供炮兵们作战时近身防御。 近百架迅雷铳将枪管中的弹药全部发射了出去,上千发子药在短短十几秒内向流贼马军尽情的倾泻而去,经过这一轮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流贼马军瞬间倒下了数百人马,让后面的马军都有些懵了。 接下来的一幕让这些流贼马军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甚至在未来一段时间的黑夜中恐惧着无法入眠。 在迅雷铳刚刚发射完毕后,天武军的阵中有整齐的扔出了几百颗手榴弹,把一脸懵逼的流贼马军炸的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流贼的马军被这两轮莫名其妙的新鲜玩意完全打懵了,如果不是已经冲到官兵阵前,估计大多马军第一时间会掉头跑路了。 流贼的马军在经历连续几次重大打击后,锐气大大减弱,冲击的速度也缓慢了不少,天武军士气正旺,装好三棱刺刀的火枪兵充分发挥了模范老兵的作用,人人奋勇,主动杀了出去,与流贼进行白刃战。 在后阵的屯田兵们见状也跟着一拥而上,一起冲杀出去,经过几个月的操练,屯田兵们虽远不如久经战阵的天武军,但相对于几乎不操练的流贼,那是绝对的碾压。 这些经过精挑细选的屯田兵们,作战能力丝毫不逊于流贼中任何一支精锐人马,弓箭猛射,长枪猛刺,只杀得流贼马军纷纷落马而亡。 战斗仅仅持续了一刻钟不到,流贼的后军发生了巨大的骚乱。 数千天武军的铁骑从寿州方向奔袭而来,对流寇的后军发起了疯狂的冲击,在铁骑之后,更是旌旗蔽日的数万大军。 滚滚烟尘中,红色龙旗、日月浪涛旗迎风展动,十几个明军方阵稳步而来,每一个方阵都有数千人。 老回回马守应看着一望无边的明军,吃惊道:“老营的探子不是说周围三十里外没有官兵吗?怎么突然出来这么多?” 看着周围义军人人惊慌,马守应厉声道:“大家不要慌,贺锦,你领人马去支援我军左翼!” “好!”贺锦应了一声只好领人前去支援,因为除了他的部下,其他人基本都在干活。 贺锦刚传令本部人马来到左翼,只听到主阵的左翼传来来阵阵密集的枪响声,响声络绎不绝,主阵的左翼贼兵成排成片的倒下。 天武军皇家第二旅三千多名火枪兵列成几个四排方阵,采用了四排连射的方式,第一排士兵齐射后站在原地装填子药,第二排的士兵到前面进行齐射,然后再由第三排士兵上前齐射,以此类推,一层一层的往前推进。 这种战术是天武军主动进攻型四排连射,如果敌人进攻,就会变化为防守型四排连射,第一排齐射后到最后一排装填,第二排齐射后再到最后一排,以此类推,边打边后退,拉开一些距离。 在这样密集的火力打击下,加上后阵被骑兵冲击,流贼的炮灰们根本抵抗不住,许多机灵的人立即掉头就跑,反应慢的直接被天武军火枪兵射杀。 马守应一直以为官兵阵地新加入的五千人马就是天武军的所有人马,毕竟官兵人数已经有一万人了,哪知现在又杀出一支官兵袭击自己的左翼,还是数万人。 看着新参战的官兵战斗力如此之强,马守应大吃一惊,连忙道:“传令,撤军,回独石镇!” 一名探马来报:“总掌盘子,通往独石镇的路被官兵切断了!” 流贼的主阵已经打乱,马守应等人根本无法有力指挥,更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来,流贼的大军虽然人多,毕竟大都是流民,根本就没有进行过怎样的操练,拿起武器就是干,有的甚至连武器都没有,只有破旧的农具。 朱慈烺领天武军近万人,加上两万屯田兵,共计三万人,对流贼发起了全面进攻,黄得功领着第一旅和预备一旅也发起了反击,明军共计四万人,开始了强势合围。 预备二旅中的徐青山,第一次随军出战,看着满场厮杀的战场,他紧张了,不过在他看到天武军在前面开道,屯田兵的一些战友跟在后面奋勇杀敌时,他的心渐渐平静了。 “别人能做到,我为何不能!”徐青山低喝了一声,手持铁枪,猛然冲进了混乱的战场中。 徐青山对准了一名流寇,按照平常的训练方法,猛的一枪刺去。 由于是第一次实战,他刺的太猛了,以至于整个枪头都透过了这个流贼的身体,看着眼前流贼的鲜血沿着枪杆流出,徐青山脸色刷白,他一咬牙,猛的将长枪拔出。 正当他有些发呆的时候,一名流贼举着大刀向他砍来,徐青山惊醒之下连忙躲开,额头上冷汗直冒。 娘子和三个孩子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徐青山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开始主动杀向那名袭击他的流贼。 “杀!”徐青山怒喝一声,长枪一震,那名流贼被他一击击杀,他快速拔出淋血的长枪,开始杀向周围的其他流贼。 周围的流贼见他如此神勇,吓得扔下了武器撒腿就跑。 两万屯田兵中,像徐青山这种的不在少数,他们虽然有些紧张,但更多的人愿意拿起手中的武器拼搏一把,逃避会死,进取才有活路! 战斗进行了一阵子,整个战场的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流贼的马军虽然冲进了黄得功部的阵地,但并没有讨到好处,被杀的节节败退,中路边填坑边进攻的饥兵们更是被官兵的火器吓的不敢前进。 流贼的左翼和后军遭到明军大军强势攻击,再也无力抵抗下去,纷纷败退,更多的饥兵早就扔下了武器跑路了。 马守应、刘希尧、贺锦等首领知道战局无法逆转,大势已去,只得放弃大军,带着老营兵和精骁拔转马头,落荒败逃。 流贼大军别的不行,就是能跑,这是每个贼兵必备的技术,不管输赢,跟着跑就行,此时被官军合围,众人更是加足了脚力,疯狂的跑路。 天武军骑兵营的一阵追杀,只被打得流贼大军丢盔弃甲,抛矛扔兵,狼狈逃窜。 在追出了十余里后,官军才停止了追击,开始收拢一路上跑不掉了跪地投降的俘虏。 马守应跑了近二十余里,见天武军终于收兵回去了,这才停止了逃跑,开始命人埋锅造饭,又清点损失的人马。 马守应、刘希尧、贺锦等喘了几气,这才坐下来商议,下面该怎么办。 左金王贺锦道:“这里离霍山县很近,只有几里路了,要不我们先抢了,然后再回到霍山上另做打算。” 刘希尧道:“不上山还能咋办?现在跑出来的就我们骑马的万把人,其他两条腿的兄弟能跑回来一万就不错了,官兵那么多人,还那么厉害,这怎么打?” 饶是一向足智多谋的马守应也是暗暗心惊,没想到这一战竟会败的这么惨,以往官兵见到自己人多势众,都吓得龟缩城中不敢迎战,这次这些官兵是真难搞啊,一个个不仅队列严整,还不怕死,更重要的是火铳好生犀利。 想到这里,马守应心中有些不寒而栗,他实在想不出应该如何对付这样的官兵。 见众人朝自己望来,马守应道:“这次官兵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看来是要铁了心的想灭掉我们了,按照贺爷说的,我们先抢了霍山县,然后进山,再派人联络一下失散的兄弟,到老地方集合!” 其他几个首领听了点了点头,现在也只能如此了,于是众人立即领兵奔向霍山。 第202章 追击革左五营 此战斩杀流寇万余人,加上第一旅防守的两天,流贼大军共损失了将近三万人,被俘虏三万五千人。 这一战的战绩虽大,朱慈烺却不敢大意,革左五营的一万多精锐损失不大,留着他们始终是个祸害,说不定跑到湖广又可以拉起十万大军。 正当朱慈烺坐在大营中思考如何彻底解决的时候,徐盛走了进来,送上一份战报道:“殿下,贼军昨夜袭击了霍山县。” 朱慈烺接过战报扫了一眼,立即道:“追!” ......... 在朱慈烺领军到达霍山县的时候,只见城中浓烟密布,大部地方变成了散发着热气的废墟瓦砾,不少百姓已丧身火海,火灾中被烧伤烫伤的百姓多达千人,许多人伤势非常严重不治而亡,城中哭号之声不绝于耳,惨不忍睹。 马守应在抢光了霍山县后,又放火烧了县城,以此吸引官兵的注意,为自己逃跑争取时间。 好在天武军夜不收发现的早,及时派兵扑灭了火焰,还救出了一批被大火围困的百姓们,不过依然有不少地方被烧毁。 朱慈烺又惊又怒,一边让人救济受灾百姓,一边下令大军进山追击,死缠不放,一定要将革左五营彻底打残,绝之灭之! 在霍山县,部分留守的天武军开始搭建帐篷和简易窝棚,让那些被家中房屋被烧毁的百姓居住,好在现在是九月份,天气不冷不热,环境对生存影响不大。 朱慈烺又将天武军的军用物资拿出救济百姓,同时传令给最近的六安州,再运送一批救济百姓的粮食和药材。 百姓们对皇太子和天武军非常的感激,他们不仅冒险扑灭大火,还将军粮分给百姓果腹,又让军中医士救治百姓伤者,大明何曾有过这样的军队,因此百姓们对天武军非常的崇敬,皇太子仁义爱民、天武军仁义之师的大名也渐渐在江南地区传开。 在处理完霍山县的事情后,朱慈烺只在霍山留下一个团的屯田兵以备不测,自己则是亲自领军进入霍山,追击革左五营。 经过两天的急行军,朱慈烺终于在父子岭一带追上了先行进山的黄得功和孙应元两部人马。 现在进入霍山的官兵将近五万,天武军一万五千人负责追击老营,三万屯田兵搜捕溃散的流寇,还有一万多辎重兵往负责运粮后勤。 一些原本准备与老营会合的流贼溃兵,在霍山中被屯田兵到处追杀,东躲西藏的苦不堪言,没过几天,就有很多人饿的不行选择投降了。 有了龙骧夜不收提供的进山路线和贼兵的逃跑方向标记,天武军对革左五营老营紧追不舍,追上了就是一顿猛烈的砍杀。 革左五营剩下的大多是老营兵,人人骑马,机动能力很强,好在许多地上山路崎岖不方便跑马,这才让天武军能粘在后面,没有拉开太大的距离。 天武军的皇家骑兵团和各旅直属骑兵团,在前面与革左五营的老营兵遭遇过几次,也交过几次手,老营兵不敢恋战,每次都是丢下几百具尸体后再次跑路了。 在方圆数百里的霍山中,上演了一幕气势恢宏的官兵捉贼游戏,将近十来万人在霍山中不是躲,就是追。 马守应一路上郁闷不已,他还以为官兵点到为止了,刚打算在山里修整一下,顺便想想以后去哪发展,没想到皇帝的儿子居然亲自领兵追来了,这让他极为气愤,老子一路上输了好几场了,也留下不少老营首级,够意思了吧,你们怎么还没玩没了的,非要把人赶尽杀绝吗? 马守应越想越气,决定派人找官兵谈谈。 在天武军的临时营寨中,朱慈烺正和孙应元和黄得功商讨军情,预测流寇下一步逃跑的方向,准备派人提前绕道去堵路。 徐盛进帐报告道:“殿下,外面有个贼将想要见黄旅帅!” 黄得功笑道:“那贼将是想投诚了吗?” 朱慈烺也是好奇,道:“让他进来吧。” 一名贼眉鼠眼的流贼将军进入帐中,看见里面有两个将军和一个少年,心中微微惊讶,暗道这黄得功打仗怎么还拖家带口的。 不过,这两个将军到底哪个才是黄得功呢?一会儿拜错了可不好。 在稍微思考了一下,这名流贼将军立刻凭借着超强的分析能力做出了选择,他冲着孙应元一抱拳,呵呵笑道:“小人是总掌盘子坐下中军将军,参见黄总兵!” 还未等孙应元开口,这贼将又道:“六安一战,总掌盘子对黄总兵敬佩不已,称您为您大明第一战将!” 黄得功看不下去了,道:“你他娘的能不能看准了人再夸?” 一旁的朱慈烺并未说话,只是笑了笑,山中崎岖,朱慈烺没有穿盔甲,只是穿了件玄色常服。 这件玄色常服上图案有五章,两肩是团龙,背部是山,两袖纹着火、华虫、宗彝,每袖各三个。 如果是大明的官员,仔细打量一番就会识得他的身份,但流贼不懂,没人认识这些玩意代表着什么。 就说衣服形制,皇太子和亲王、郡王的衣服,在颜色、纹样等细节上有着严格的区别,如皇太子作为储君,可以与皇帝一样使用玄色上衣,而亲王、郡王、世子等只能用青衣。 玄色就是黑色,虽然朱慈烺的衣服双肩秀着两团龙但因衣服色差和位置,这名贼将并未看出来他是什么身份,只当是黄得功的家人。 这名贼将一听黄得功这话,就立即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不过他脸皮颇厚,脸不红心不跳的对着黄得功又是一抱拳道:“小人是总掌盘子坐下中军将军,参见黄总兵!六安一战,总掌盘子对黄总兵.......” 黄得功打断了他的话,道:“得了!你他娘的直接说正事,别扯那些没用的!” 贼将干笑了一声,道:“马爷让我问您,您是想文斗呢还是武斗?” 黄得功皱了皱眉头道:“文斗还是武斗?姓马的脑子是不是不正常?老子是武将,你说文斗还是武斗?” 贼将先是一怔,随后又笑了起来,道:“原来总兵大人不懂行啊,马爷的意思是,经此一战,总兵大人的功劳已经很大了,加官封赏不在话下,您杀的再多也还这样,不如捞点实惠的!” 一旁的孙应元道:“什么意思?” 第203章 想要文斗的流寇 贼将看孙应元的装束和黄得功相似,大概猜出了他的身份,他笑着道:“这位应该就是孙总兵吧,我家总掌盘子对孙总兵亦是敬佩不已,称您为大明第一.......战神!” 孙应元笑道:“战神不敢当,等灭了革左五营和张献忠之流,或许还能勉强被流贼称为战神。” 贼将一愣,接着说道:“总兵大人,话不能这么说,正是有了我们这些贼寇,才显得二人有用武之地啊,若是我们这些流贼被大人剿灭了,那大人还能在江南逍遥吗?” 贼将又道:“便是二位上面的那位太子也是,如果江南和中原的贼寇被剿灭了,他还能留在江南吗?还能在这里只手遮天,想杀谁就杀谁吗?” 孙应元笑眯眯道:“没看出来你这贼将的见识倒是不凡。” 贼将赔笑道:“这都是马爷所说,我不过是转述了马爷的话而已。” 孙应元看了一眼朱慈烺,见他在一旁沉思不语,又对那贼将道:“你的意思是,你们给点好处,让老子放你们一马?” 贼将欣喜道:“孙总兵果然是聪明人,马爷说了,只要两位总兵大人愿意高抬贵手,放咱们一条生路,我们愿意给每位大人白银二十万两,外加五千颗首级,作为大人向朝廷邀功求赏之用。” 朱慈烺笑了笑,果然啊,明末的流寇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要么诈降,要么就是贿赂官兵,以钱财求一条生路。 崇祯七年时,流寇诸营被围困在大同,大同总兵王朴就受贿放开一条缺口,让他们逃了。 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如果没有这些官兵放水,李自成、张献忠等贼首都不知道被抓多少次了。 这些都是明末流寇惯用的手法,甚至形成了一个特殊规则,双方开打之前,流寇会问一声,文斗还是武斗?如果官兵回答文斗,就表示可以谈谈条件,双方互利,你升官发财,我去别的地抢粮抢钱,咱江湖有缘再见。 如果对方回答武斗,那就说明没得谈了,只能亮兵器了,这是朝廷中很多人都知道的潜规则。 因此朝廷会派辽东的军队南下平乱,而不用当地官兵,比如现在的三边总督洪承畴那,底下就有曹变蛟等辽东诸将,在西北把李自成揍的叫爸爸各种跑。 这一招马守应等流寇用了不止一次,而且屡试不爽,现在面对善战的天武军,同样使出了这一招。 在马守应看来,当官的面对这样的好事有几个不心动的?既不损兵折将,又能立功,最主要的还有大量钱财拿,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应该接受吧! 孙应元和黄得功二人都看向朱慈烺,想看看他怎么说,二人都知道皇太子想在江南立足,这贼将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见两人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少年,还面带恭敬之色,这名贼将好奇不已,陡然间,他心中一下子明白了,这少年或许就是皇帝的儿子! 贼将万万没想到,皇帝的儿子这么小,在他心中,大明的皇帝应该是个整日在后宫睡妃子的老东西,他的儿子们怎么也得三十多岁,最起码二十多岁吧。 看着这个有些吃惊的贼将,朱慈烺缓缓道:“本宫最大的希望就是这天下太平,大明繁荣昌盛,四方来仪,有你们这些流寇存在,这天下还能太平吗?” 贼将心中一紧,连忙道:“我义军可以撤出殿下的防区,也可以留下一支在霍山上,您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好向朝廷交代。” 朱慈烺淡淡道:“你这是在教本宫养寇自重吗?” 贼将嘿嘿一笑道:“不瞒殿下,大明这样的官还少吗?” 朱慈烺脸色一冷,说道:“不管大明有多少官员养寇自重,在本宫的管辖范围中,绝不准出现,在天武军中更不许出现,有一个杀一个!有一百个杀一百个,若官官都如此,那我就杀光所有的官!” 听完这番话,贼将心中发寒,这太子年纪轻轻杀心好重啊,遇到这么一个对手,看来义军的处境很不妙啊。 孙应元和黄得功二人也在心中谨记,对敌手,对流寇,万万不能放水,只能杀之绝之。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将这贼将拖下去砍了,大军继续追击!通令全军,杀贼老营兵一人升一级,杀贼首马守应、贺锦、刘希尧者,连升三级,赏银一万两!” 朱慈烺是想在江南发展,但他不会把百姓的安危当成巩固权利和政治斗争的筹码。 “太子饶命啊!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贼将大声呼喊,请求饶命,奈何没人理他,还是被拖了出去。 孙应元道:“一个反贼而已,还说两国交战这种屁话,真是可笑!” ※※※※※※※※※※※※※ 在朱慈烺的令旨下达各部后,霍山上变得更加的热闹了,天武军人人精神抖擞,各部死命的追,死命的砍,就跟看到羊的狼群一样。 左革五营的老营兵损失惨重,晚上都不敢生火,怕被官兵夜不收探知。 其实生不生火没什么区别,老营内部就有好几十号龙骧夜不收的队员呢,不管溜到哪里,沿途的一些树上就会出现一些特殊的标记。 一个山谷之中,数千名革左五营的老营兵在这修整。 左金王贺锦大声嚷道:“老子从霍山跑到了英山,跑了三百多里路了,怎么狗官兵还在追!” 一旁的刘希尧大口的喝了几口酒,也道:“马爷,跟狗官拼了吧!” 被追了几百里的马守应更是恼怒道:“真是欺人太甚!泥人也有三分气,更何况老子纵横天下好几年了,不给狗官兵一些颜色看看,他们不知道我老回回有多厉害!” 马守应决定亲自迎战,他倒要看看天武军到底有多厉害,能比自己的五营老营兵强多少! 马守应聚集了八千骑兵,左金王贺锦、乱世王刘希尧等首领全部出战,在英山县城外的开阔地方摆开了阵仗迎战天武军。 双方把阵势亮开了,天武军使用了对战清军的阵型出战,火枪兵位列中军呈线型,长枪兵、刀盾兵在后面准备策应,骑兵分部在两翼。 战斗一开始,革左五营想借着战马机动快速吃掉天武军,骑兵大队一拥而上。 天武军火枪兵按照对付鞑子骑兵的方法,以四排连射轮番上前射击,队伍中还夹杂着一些虎蹲炮发射霰弹,虎蹲炮的优势在于轻便,一个人就能扛得动,非常适合山地战。 虎蹲炮发射霰弹后有效射程并不远,放在火枪阵中还可以当火力补充,很是完美。 虎蹲炮的霰弹正常一次装填一百道一百二十颗铁丸,一炮下去少说也得干掉三四十个敌人,放在火枪阵中一起发射,使得天武军火枪阵的威力大大的增加了。 革左五营还没有靠近天武军的阵列就已经尸横遍野,死伤无数,被撵了几天的革左五营战斗意志早已被削的很弱了,此时在挨了几轮打击后,更是无心战斗,当场掉转马头转身就跑,根本不理会马守应等首领的呼喝。 摆了打半个时辰阵型,结果战斗不到一刻钟就结束了,老营兵面对天武军根本不堪一击,全部溃败了下去。 朱慈烺笑了笑,下令全军出击,所有骑兵出击,向流贼老营发起全面冲锋。 在乱军中,流寇三个首领被重点照顾了,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经过一阵疯狂的追逐后,三个首领中的左金王贺锦,被李少游率骑兵追了五十多里路最终斩杀了。 第204章 献贼的逆袭 击败了马守应后,朱慈烺下令大军继续追击,自己则是进了英山城。 在英霍山区赶了七八天的路,朱慈烺只觉得身上都要发霉了,在城中洗了个热水澡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连忙让人将龙骧夜不收团总杨其礼找来。 见到杨其礼后,朱慈烺忽然问道:“不是说张献忠在英山一带吗?他们人呢?” 英山和霍山连成一片,在河南、湖广、南直隶(安徽部分)三省交界处,方圆数百里,史称英霍山区,霍山靠近凤阳府,被革左五营占据,英山靠近武昌府和庐州府,被张献忠占据。 杨其礼道:“殿下,革左五营一向和张献忠分兵行事,前方的夜不收也不清楚献贼的动向。” 朱慈烺感觉有些不对劲,他一直以为马守应逃往英山一带是为了会合张献忠,没想到张献忠却不在英山附近,那他们去哪里了?张献忠和罗汝才也有十万人马,这么多人都躲起来了? 不多时,徐盛走了进来道:“殿下,锦衣卫急报!” 朱慈烺打开一看,紧接着脸色微变。 情报称,张献忠和罗汝才几日前袭击了安庆,史可法防守严密,并没有让张献忠偷袭得手。 后来副将程龙率苏州兵、参将潘可大率安庆兵分营防守,张献忠又派出三千流寇去劫官兵营地,被官兵伏击败走。 程龙和潘可大二人因胜轻敌,率军追击,被张献忠率数万大军围困,史可法和总兵许自强驰援,所率兵力不足一千,故而不敢进攻,只在数里外鸣炮声援。 献贼冒着大雨对程龙和潘可大所部六千官兵发起了总攻,雨战之中,官兵几次突围未果,参将潘可大等四十多名将领战死,副将程龙、游击将军陈于王自杀,六千官兵全军覆没。 朱慈烺看完情报后久久不语,孙应元和黄得功二人看完后也是大惊。 特别是黄得功,他还记得刚到凤阳时,程龙和潘可大先和自己斗嘴,接着又开始在酒宴上喝酒划拳,没想到这才短短数月,二人就身死了。 孙应元安慰朱慈烺道:“殿下,好在安庆没丢。” 朱慈烺不语,半晌后忽然道:“献贼被困英山一带,他是如何率十万大军下山到安庆的?” 从英山和霍山到安庆,要么走六安州,要么走宿松县和太湖县,六安州是黄得功驻守,在那也和革左五营发生了大战,显然没看到张献忠的人马出现。 这说明张献忠的人马只能从宿松和太湖一带突围,攻击安庆府,宿松和太湖县是驻守九江府的援剿总兵左良玉防守的,而左良玉自称自己有二十万大军,怎么就守不住呢。 朱慈烺知道他说自己有二十万大军是吹牛比的,想引起朝廷的重视,但左良玉手中少说也有八九万人马,能打的也有两三万,现在却让张献忠的人马过境了,看来左良玉是选择了文斗啊。 第二日,锦衣卫再次传来的情报,张献忠放弃了攻打安庆,转而进攻庐州,十万大军围攻庐州城。 朱慈烺心中隐隐有些担心,如果庐州被攻破那就麻烦了,庐州府紧挨着凤阳府,而凤阳府现在只有三万屯田兵防守,即使自己现在回兵去救援也迟了,这里到庐州城最起码要八九天的路程,而且山路难走.......希望杨御蕃的两万人马能顶住吧。 朱慈烺下令道:“传令杨廷麟领凤阳府的屯田兵救援庐州,在霍山搜寻流贼残部的人马立即返回凤阳府,天武军继续追击革左五营!” 革左五营现在只能往武昌府一带跑,武昌府又有刘良佐的数万人马驻扎,只要稍稍阻击,革左五营这几千人就走投无路了。 革左五营十万人马如今只剩下五千老营兵,五个首领也被干掉了三个,在此最后关头,朱慈烺决不允许放虎归山,功亏一篑。 朱慈烺看了下地图,还有些不放心,又传令让武昌府境内的三镇兵马齐聚浠水县,堵截可能要下山的马守应老营兵。 ※※※※※※※※※※※※※ 庐州城下,浩浩荡荡的流寇人马将庐州城围的水泄不通,在流寇的中军中,斗大的“张”字大旗和“罗”字大旗迎风飘扬,煞是威风。 在大旗下面,张献忠骑在一匹毛色乌黑发亮的高大战马之上,他黄脸长须,头戴白色毡帽,身穿麻布箭衣,腰悬利剑。 此时,张献忠坚毅的眼神正凝视着眼前的关城,一阵秋风吹来,鼓起了他身后的大红披风。 在他身后有四个小将和老营护卫,这四个小将就是他的四个义子,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李定国,当然了,他们现在都姓张,还没改回本姓。 看了良久,张献忠对着身旁的一个看似儒雅的中年人说道:“曹爷,情况有些不大好啊,咱们都打了两天了,还没拿下庐州。” 这位曹爷并不姓曹,他叫罗汝才,绰号曹操,为人狡诈多谋,反复无常,当初十三家义军联合作战攻取凤阳就是罗汝才的主张。 罗汝才善于调和流贼各部之间的关系,谁都愿意与之合作,张献忠更是愿意与他亲近,有行动就拉着他一起。 罗汝才道:“守城的是凤阳总兵杨御蕃,确实是个劲敌,不可小视,不过经过我军两天的强攻,庐州城应该撑不了多久了,今日之内肯定能拿下。” 张献忠点点头刚要说话,只听一个粗狂的声音响起道:“黄虎,攻城哪有那么好打的,你急个鸟啊!” 说话之人叫刘国能,绰号闯塌天,他身材高大,头戴铁盔,身披厚实的盔甲,看上去很是凶猛。 刘国能曾经也是攻入凤阳的十三家流寇之一,虽然他跟张献忠一伙的,但刘国能一直与张献忠有嫌隙,担心张献忠会火并自己,吞了自己的人马。 张献忠瞥了他一眼道:“你不急倒是想个办法啊,在这放什么狗屁!” 刘国能洪声一笑道:“这次我义军在安庆歼灭了官兵,一共缴获了几十门火炮,那种牛逼哄哄的红夷大炮就有十几门,直接用炮轰开城墙不就是了!” 听他说完,身旁各将齐声赞叹:“刘爷英明。” 罗汝才也道:“不错,用火炮攻城,这法子好,传令后军将火炮都推上来,对着城墙一处打,其他人准备攻城!” 张献忠被当场打脸,心中有些不爽,刚想开口跟刘国能嗑两句,只听罗汝才又道:“黄虎兄弟,等会攻城大军还需要你来鼓劲呢,别跟他一般见识!” 张献忠轻哼了一声,策马前进了几步,不再理会众人。 庐州城墙上,凤阳总兵杨御蕃看着一望无际的流贼大军,心中发苦,城外的流贼怕是有十万兵马。 庐州城只有两万守军,经过两天的奋战,已经损伤超过大半,能剩下的几千人还得分布城中四处,兵力很是稀疏,怕是坚持不到明天了。 张献忠策马来到阵前,拔剑大声吼道:“全力破城,进城后每日两顿管饱,马军与老营督阵,敢有后退者,杀无赦!” “破城!” “破城!” 数万流寇举着武器呼喊了起来,很是兴奋,食物的诱惑是无敌的。 张献忠抽出佩剑,大喝道:“进攻,破城!” 流寇中的号角声响起,阵中一阵骚动,足有上万人的军阵从主阵脱离,大喊着开始攻城。 看着城下的情景,杨御蕃脸色难看,忽然他拿起望远镜又仔细看向远处,只见流寇的阵中居然推出了几十门火炮。 放下望远镜,杨御蕃长叹一声道:“我杨家世代为国尽忠,今日,我便战死于此吧!” 说完,他传下军令:“准备迎战!死守庐州,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 “杀官兵啊!” 铺天盖地的流寇瞬间将庐州城外挤满了,大量的流寇扛着装着土的袋子往护城河里填,城下也架满了云梯,不远处几十门火炮对着城墙的一角无情的倾泻着炮弹。 城墙上的官兵甚至看到了云梯之上扭曲着面庞的流寇,他们额头冒着汗,将金汁、火箭、万人敌等守城利器一股脑的往城下丢,官兵的火铳兵也是对着城下不断的发射子药,持续几天的惨烈攻防战再次拉开。 第205章 援军到来 在张献忠和罗汝才各部围攻庐州城的时候,一个流寇探子来到了张献忠身边,将霍山上发生的事情仔细的汇报了一遍。 张献忠等人听闻后大吃一惊,没想到老回回他们这么不经打,这才几天就没了。 张献忠并不在意马守应等人的死活,他唯一担心的是官兵收拾完革左五营后,开始合兵专门对付自己。 张献忠一直是流寇主义,专挑软柿子下手,打的过就上,打不过就溜,从来不和能打的明军动真格的。 这次在安庆团灭官兵六千人马,这是他举兵以来打的最出色的一次歼灭战,这战绩够他吹一辈子的了。 把官兵揍的这么惨,事后张献忠也害怕了,眼看着各地官兵集结,他连安庆都不敢打了,转头北上改打庐州了。 张献忠和罗汝才等人的十来万,其实有一定战斗力的只有一万多老营精锐,剩下的大多都是乌合之众,凑人数混口饭吃的,战斗力全靠张献忠这个传销大王打气打出来的。 在这伙人中,罗汝才是智慧担当,不过罗汝才和张献忠是平等关系,也有自己的人马,是说走就走的那种,刘国能、李万庆等首领就更别提了。 现在张献忠的手下主要靠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李定国这四个养子撑着。 这四个人可不得了,历史上张献忠建立大西政权后,四人被分别封为东南西北西四王。 明朝灭亡,清军入关,张献忠被清军干掉后,他的四个义子在各地反清,除了老大孙可望最后投清了,其他三人都是拒不降清。 其中最出色的便是李定国,历史上他二十一岁时,乔装成明军差官,仅用二十匹轻骑就攻占了襄阳城,襄阳大捷是张献忠发迹坐大的重要转折点。 清军南下弄死张献忠后,当了十几年反贼的李定国归顺了南明,提出义军联合官兵一起反清,他出征不到一年,纵横数省,收复湘、桂二地,击败清军数十万,干掉满清两个亲王,天下震动,使南明的抗清斗争打开了一个 新局面。 原本张献忠四个义子反清反的好好的,局面一度大好,可孙可望这个逗比觉得四弟李定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就开始搞内讧派兵进攻李定国,最后输了玩不起转身投清了。 投清后还被满清在一次打猎时故意射死了,跟山东总兵刘泽清一个德行和下场,当汉奸都被鞑子嫌弃。 可悲的是,为南明政权续命二十年的李定国病死后,他的儿子和其他俩个义兄的儿子都降清了,真是时代的悲哀。 流贼的十万大军依然在进攻庐州城,且越发的猛烈了。 在中军的几个流贼首领心中焦虑不安,革左五营的下场对于他们的打击太大了,现在全国的义军,也就他们还敢主动攻城,自从闯王高迎祥被剐了后,义军就成一盘散沙了,反贼这个职业也变得有些冷门了。 见众人表情严肃,张献忠忽然哈哈大笑道:“怕个鸟啊!皇帝的儿子还领着官兵在山里转悠呢,等他们出来时,发现庐州丢了,凤阳也丢了,那会是个什么表情啊!” “哈哈哈!”众将纷纷笑道,情绪明显被调动了不少。 张献忠继续道:“兄弟们,等抢了凤阳的粮食,我们整齐了兵马,再南下打下南京,那局面可就打开了呀!” 刘国能惊讶道:“你要打南京?” 张献忠没理会他,接着道:“只要咱们再加把劲,两个时辰内一定会拿下庐州城的!兄弟们,再上人,破城!” 除了数万围困庐州城的人马,流贼主阵之中再次走出两万人马,对庐州城开始了大举攻城,规模前所未有,后续大军则是集中兵力主攻南关,每一波进攻都有数千人马,流寇的人海战术得到充分的发挥。 从庐州城上往下看,一大片黑压压的流寇大军一波一波,如潮水般涌来,一时间杀声震天,大量的流寇开始涌上城墙。 感受到流寇的疯狂,庐州中一片惊慌,北关的官兵甚至准备开城投降了。 南关城墙上,流寇不断爬上城墙,与官兵进行城墙争夺战,官兵杀退了一批,仍然有大量流寇涌上来, 杨御蕃手持铁枪已经开始亲自博战,他挥舞着铁枪或刺,或者拍,很是威武。 “杀!” 杨御蕃手中铁枪猛的此处,将一个流贼的身体刺透,随后飞快拔出将手中铁枪猛的砸下,面前的另一个流寇脑瓜瞬间被砸爆了。 这时,一个士兵在远处紧张道:“总兵大人,北关吴将军开城门投降了!” 杨御蕃脸色难看,心情很是沉重,没想到自己军中出现个叛徒。 一个士兵小声的问:“大人,我们还能守住庐州吗?” 见周围将士的抵抗之心渐渐消沉,杨御蕃喝道:“刘副将,你去北关杀了那叛徒!坚守住,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说完,他继续冲向爬上城墙的流寇,奋力杀贼,守军们的情绪被他感染了,纷纷握紧了武器继续与冲上城墙的流贼们搏杀。 不多时,一道欣喜的声音传来:“大人,是援军!我们的援军来了!” 杨御蕃在一枪刺死一个流寇后,远远望去,只见那边庐州城外,流寇的侧翼有着大量骑兵滚滚冲杀而来,他们势如破竹,如一把利剑插入流贼军阵中,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流寇攻城早已力竭势弱,此时见到官兵援军到来,人人惊恐着逃命,缩回阵中。 “援军来了!”庐州城上爆发出一片欢呼。 杨御蕃轻呼了一口气,不过心中依然焦急,来的援军只有一千多骑兵,虽然势猛,但终究不能持久,不过这领军的将领是谁啊,这么生猛! 大军之中的张献忠有些诧异,他疑惑道:“这哪来的官兵?才这么点人就敢闯阵?” 他的义子孙可望道:“父帅,让孩儿带人将他灭了!” “报!庐州城北面十里外出现大量官兵,兵马少说过万,一眼看不到头!” 张献忠怒骂道:“哎!你妈妈个毛的,这又是哪来的人马!真是他娘的流年不利啊,撤军!” 流贼众首领也是暗骂可惜,眼看着就要拿下庐州了,没承想又有官兵援军,怎么这么多官兵呢! 随着流贼大军传来一阵鸣金收兵的声音,流贼更是如潮水般的退了下去,庐州城上一片欢呼,险些城破时,突然出现援兵,真是老天保佑啊。 那支骑兵人马虽只有一千余人,但在流贼后退大军中依然左右冲突,切割绞杀,丝毫不把十万大军放在眼中,看得城上守军一阵崇拜。 在那支骑兵距离城墙越来越近时,杨御蕃这才大概看清了策马冲在最前面的将领,他就是天武军皇家第三旅的旅帅周遇吉。 张献忠退兵后,杨御蕃大开城门,亲自在城门前迎接周遇吉,周遇吉驻守太平府,听说献贼大军围城,又不能把驻守军器局和铁厂周围的人马全部带来,因此只带了一个骑兵团前来救援。 在二人客套之时,领大军前来支援的凤阳府知府兼任军屯部部长杨廷麟也到了,见庐州无碍,他这才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第206章 天武军闯营(为舵主看书太贵丶我忍加更) 老回回马守应在英山头铁式反击天武军败退后,一路往南逃。 躲在英山中修整了两日后的老营再次被天武军找到追上,马守应气的直接下了英山,充分发挥出老营战马的机动能力,将天武军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在英山城中,朱慈烺雷霆大怒:“什么?马守应从浠水县跑了?我不是在十天之前就让刘良佐移师驻守浠水县的吗?他人呢?” 杨其礼道:“殿下,驻守浠水的总兵刘良佐和总兵石贺、熊意三人在营中摆宴,为自己庆生,马守应路过浠水时,整个武昌府的兵马都没有动。” 朱慈烺心中极为愤怒,看来这刘良佐也跟马守应文斗了啊,这个狗娘养的,毁了我的布置已久的剿寇大计,老子恨不得弄死他,还有左良玉! 朱慈烺领着大军气势汹汹的直奔浠水明军驻地。 此时的刘良佐还没有历史上那样雄踞一方,崇祯十年,也就是今年,是刘良佐人生中最辉煌的一年,他打了一次大胜仗使得名声大噪,响彻湖广。 年初的时候,罗汝才部下摇天动率五万人马,号称二十万强攻郧阳,只有四千人马负责守城的总兵牟文绶向刘良佐求援,信中把刘良佐夸上了天,就差表示愿意献上菊花了。 对于牟文绶的夸赞,刘良佐很受用,决定出兵支援,不过他却开出了条件,要求破敌后,俘虏的男女和金银一半都要归自己。 牟文绶在生死仅存一线间,哪有空跟他讨价还价,很爽快的答应了他,并告诉刘良佐,只要你出兵来帮我,东西全部拿走,老子一个铜板都不要! 刘良佐大喜,立即点起所部二万八千多人马,火速增援郧阳,到了郧阳不足二百里时,他下令停止进军,让大军好吃好喝的休息一天。夜里,刘良佐率军直击贼首摇天动大营,趁风势纵火,流寇大败,四处逃窜。 正在此时,牟文绶从城中率军杀出,里应外合,大败摇天动部,此一战,杀敌三万余人,俘虏四千多人。 此战让刘良佐和牟文绶名声大燥,各种封赏贺词不断,牟文绶为了表示感谢,还送了白银二十万两给他。 经过一日的急行军,等天武军到浠水的时候,只见刘良佐绵延数里的大营一片松散,毫无防范,营中辕门处甚至挂着红布,很有一股喜庆之意。 杨其礼提醒道:“殿下,刘良佐在过寿,在营中大宴三日,这应该是第三天了。” “过寿?明年的今日到坟头上过吧!”朱慈烺寒声道:“树起龙旗,大军进营,有敢阻拦者,斩!” 天武军久经战场,人人身上带着一股子杀气,大军直接向营内闯去。 营门之前的守兵刚要阻拦,见对面人马众多,装备精良,人人端着火铳,黑洞洞的铳口对着自己,连忙撒丫子就跑,边跑边大喊道:“不好啦!闯营了!” 那守兵喊了半天,大营中才有几百人拖着刀枪和火铳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不过人人醉意朦胧,走路打漂。 天武军一个佰的士兵朝天整齐的放了一枪,吓得这些兵立刻丢下武器跑到了一边,压根不敢上前堵人。 朱慈烺等人到了中军大帐前,才有几个将军模样的人走路打着晃出来,其中一人脸红脖子粗的舌头都有些打转了,大声嚷道:“老子是武昌总兵刘良佐,你们是什么玩意,敢闯老子大营?” 黄得功上前就是一拳头,将他放倒在地,喝道:“你他娘的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旗号!” 刘良佐被一拳打的有些清醒了,他抬头看去,只见大红龙旗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大金龙。 几人被吓傻了,一个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嘴上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朱慈烺上前厉声道:“这还是军营吗?大敌当前,军中酗酒,来人,全部拿下!” 天武军军士们将营中几十名将官全部按到在地绑了起来,其中不仅有三个总兵,还有几个湖广都指挥使司前来贺寿的几个卫指挥使。 朱慈烺冷声道:“击鼓,全营会操!” 营中的旗牌官当时愣住了,记得上次击鼓会操还是在刚换防的时候呢,现在击鼓能聚起几个兵啊! 皇太子下令,他不敢违背,也很识相的不多嘴,只管让人击鼓。 鼓声响起,朱慈烺领着众人来到大校场点将台,他在十日前曾下令湖广三镇总兵在浠水和武昌一带拦截流寇残部,三镇总兵力应该不下六万人,他倒想看看今天能聚起来多少人。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一通鼓后,大校场上空无一人,两通鼓后,来了几个人,三通鼓后,来了几百个人。 朱慈烺的脸色阴沉,三个总兵的心越来越凉,连酒都醒了。 大营之中,再次响起了会操战鼓,第二轮的三通鼓后,又有部分士兵陆陆续续的来到了大校场。 在敲了三轮会操战鼓,士兵们才堪堪到齐,三通鼓一般是一刻钟,也就是十五分钟,现在连敲了三轮.......也就是说朱慈烺足足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等了这么久,朱慈烺也平静了下来,他对黄得功道:“带上一个团,去把那些还在营中却没来的人全部抓来!” 朱慈烺又对孙应元道:“派人按照军籍名册点名,不在的人勾掉姓名!” “是!”黄得功和孙应元二人领命而去。 朱慈烺忽然看向刘良佐,道:“刘总兵,本宫想问你,流贼路过你的防区时,你为何不派人阻拦?” 刘良佐连忙道:“末将派人阻拦了,部下不敌,让流贼逃窜了.......” 朱慈烺又看向其他两个总兵道:“你们呢?” 石贺和熊意两个总兵连道:“流贼太过狡诈,让他们逃窜了......” 朱慈烺平静道:“那他们有多少人马?” 刘良佐不假思索道:“少说五万!流贼势大啊,殿下!” 其他两个总兵也连连点头,总兵熊意甚至说不下十万人。 朱慈烺忽然问:“你们选的是文斗还是武斗?” 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接着连忙道:“末将不知殿下何意......” 刘良佐心中暗道,皇太子是要给自己下马威还是在暗示什么?自己要不要使点银子? 朱慈烺看了三人一眼,冷笑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这几个怂货连流贼有多少人不知道,真是一堆废物! 第207章 连斩三个总兵(为舵主我想你是爱我的加更) 又过了半个时辰,黄得功在营中抓了一千七百多名未到大校场的军官和士兵,孙应元也点完了名字。 孙应元大声道:“回禀皇太子殿下,全营会操,应到人数六万两千二百三十人,实到人数三万三千五百二十人!” 随着孙应元数字报出,刘良佐等三个总兵的心越来越凉,最后直接瘫倒在地,目光呆滞。 朱慈烺面无表情的道:“将第一轮三通鼓后还未到的将官全部拿下,就地斩首!” 刘良佐等将军见皇太子动真格的了,吓得体若筛糠,浑身颤抖,冷汗直冒。 一百三十名武将被押往点将台前,口中疯狂的呼喊着殿下饶命。 “斩!” 一声令下,这一百多名迟到的武将被当场砍了脑袋,圆滚滚的脑袋滚了一地都是。 大校场之上的数万士兵人人脸色刷白,一百多名将官,最少都千总职位,佐击将军、游击将军更是有十几个,居然全部被杀了! 在众人惊骇之时,只听朱慈烺又道:“将未到校场集合的一千七百余人,全部斩首!” 天武军的军士将刘良佐账下的一千七百多名士兵,全部拖到点将台前排好了姿势,等待砍头。 只听一个士兵脸色刷白的大叫道:“我不是官兵啊,我是附近的农户,是来凑数的,不要杀我啊! “我也是啊!” “我也不是官兵啊,千岁爷饶命啊!” 人群中,渐渐响起了数百道声音,许多周围的百姓被拉到营中凑数,根本不知道集合的鼓声。 朱慈烺眉头紧皱,对这样的事情感到很意外,他冷声道:“百姓出列,胆敢冒充百姓躲避惩罚者,全家问斩!” 徐盛高呼传话道:“百姓出列,胆敢冒充百姓躲避惩罚者,全家问斩!” 原本想浑水摸鱼的一些士兵连忙止住了脚步,眼中一片恐惧。 最终,有六百多人出列,这些百姓连忙跪下磕头谢恩,朱慈烺命人将他们暂时扣在营中,一个个核实身份,剩余的一千多名官兵则是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大校场中,数万将士低声议论着,很多人不相信皇太子真能一口气杀上千人。 其中一个士兵对身边战友道:“兄弟,赌一两银子,我猜会有人求情,然后皇太子趁机罢手,这样既能收买一波人心,还能立威。” 身旁之人白了他一眼,道:“想赚老子银子?滚!” 两人话音刚落,只听点将台上传来了一个有力的字音。 “斩!” 天武军的军士们手起刀落,一千多名未到校场点名的官兵全被斩首,满地的鲜血刺痛了每个人的神经。 那两个议论着赌不赌的士兵面皮皆是不自然的抖了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整个大校场都是一片寂静,再无一丝刚刚的议论之声。 刘良佐三个总兵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他们预感到了皇太子下面该处罚自己了。 果然,朱慈烺寒声道:“刘良佐、石贺、熊意,三人身为总兵,在营中酗酒,败坏军纪,吃空饷,欺君罔上,畏敌不战,为明正典,以儆效尤,军法部!将此三人枭首示众,首级悬挂辕门之上三日!” 三人跪头如捣蒜,舌头也利索了,大声喊道:“太子殿下饶命!” 朱慈烺连正眼都没瞧他们一下,直接偏过头去,任凭军法部的军士将他们拖到台前。 见朱慈烺不为所动,刘良佐又大声喊道:“我是朝廷任命的二品总兵,即便你有尚方宝剑也无权杀我!” 其他两个总兵也道:“皇太子你这是越权!除非陛下亲自降旨,其他任何人无权杀我!” “聒噪!”朱慈烺随意的摆了摆手,冷声道:“斩了!” 军法处的军士将刘良佐三人按倒在点将台前,手起刀落,三人人头滚落。 全场几万兵丁鸦雀无声,全被震住了,二品总兵说砍就砍了,这....... 众人回过神来,才认清台上之人是大明的皇太子,在凤阳府就大开杀戒过,杀了上千人,有人想害他,被他灭三族,灭九族,又杀了上千人。 人的名,树的影,今天就在这,这位杀星又砍了上千人,还被自己赶上了,目睹了全程! 湖广都指挥使司前来贺寿的一群武将更是心惊不已,唯恐皇太子怪罪,有些武将甚至早就听说过皇太子在通州斩过大同总兵,更是在凤阳府杀了好几个卫指挥使。 其余武将正在担心间,只见朱慈烺转过身,看向他们道:“你们是哪个营的?” “末将是武昌卫指挥使.......” “末将是武昌左卫指挥使......” “末将是黄州卫指挥使.......” “末将是永州卫指挥使.......” “......” 听着他们一个个自报身份,朱慈烺淡淡道:“看这情况,整个湖广都指挥使司的各卫都到齐了啊!是来围杀流寇,为国效力的吗?” “这.......” 几个指挥使没敢厚着脸皮搭话,因为他们各自除了带来的几个家丁护身,并没有带兵前来,要说围杀流寇......这瞎话还真编不下去。 见几人不语,朱慈烺也没搭理他们,对黄得功道:“你去从这三万多人中挑选一万能战之兵,编出两个预备旅,由你统帅操练,如果不满意,可以尽数剔除!” “是!”黄得功兴奋的领命而去。 刘良佐能一战杀敌三万人,说明他的兵还是有能打的,先让黄得功调教一番试试,如果不行只能全当废物剔除了。 朱慈烺进了中军大帐,又让人把前来赴宴的各卫指挥使和将官们都召了进来。 通过朱慈烺那一番杀戮,所有人都老实了,低着头不时偷偷的看向首座,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朱慈烺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赞叹道:“菜不错,大家接着吃啊!” 接着吃?刚刚还一起吃的嗨的同桌同僚们,现在八成都被挂在辕门外了,谁还敢啊! 朱慈烺扫了一眼众人,冷不丁的开口道:“我想大家都应该知道本宫在南直隶各府推行的军屯制,不知道大家对此有何看法?” 见皇太子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各卫指挥使都是心中发凉,皇太子收土地终于收到湖广,收到自己头上了吗? 众将都默不作声,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愿意率先张嘴的。 朱慈烺忽然笑了笑道:“五百亩良田,一面锦旗,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 一个大胆的指挥使出声道:“殿下,您否容我等考虑一下........” 其他几卫指挥使也是小声的附和着,希望皇太子能宽裕一些时间。 朱慈烺认真的看了他们几眼,这才道:“可以,过两日本宫会到武昌府驻跸,你们先回去吧!” “多谢皇太子殿下,臣等告退!” 众人缓缓退出大帐,在离开大营后,所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在回头看到辕门外挂着的一排首级时,众人心中一寒,连忙策马离开了。 第208章 水雷炸太子 在刘良佐的大营修整了一日,朱慈烺在中军大帐召开了军议,询问革左五营残部的情况。 流贼的老营逃出英霍山区后,骑兵逃跑的优势极大,天武军中只有皇家骑兵团和第一旅第二旅的直属骑兵团没有被甩下,一路追击。 杨其礼汇报道:“殿下,根据前方夜不收传递的消息,马守应带着剩余的几千老营往西逃窜了,目的地现在还不清楚,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往哪里跑!” 朱慈烺点点头道:“以后前线的情报一天一报,特别是贼首马守应部的情况,此次务必要将他们全部消灭!” “是!”众将应道。 黄得功哈哈一笑道:“昨天是真痛快啊!可惜了,周老弟不在,他一直想砍个总兵脑袋的,真是可惜了!” “哈哈哈!”营中众将哈哈大笑。 朱慈烺看向黄得功道:“我听说你在六安对阵贼兵的时候也喝酒了,有这事情吗?” 原本欢笑的大帐忽然安静了下来,众将立即直了直身子,紧张的看着皇太子,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了。 黄得功连忙道:“殿下,打仗前喝酒是我多年的习惯了,我是越喝杀敌越猛,再说我从未误过事啊!” 朱慈烺皱眉道:“你现在是一旅主帅,不是以前每战冲锋陷阵的参将,主帅就要坐镇中军,统筹大局,为全军将士的生命考虑!” 朱慈烺严肃道:“以后遇到战事,不准喝酒,一滴都不准碰!” “这......”黄得功摩挲着双手,看着朱慈烺肃穆的目光,立即站直了身体,大声道:“是,末将领命!” 朱慈烺这才点点头,道:“各部做好战斗准备,明天大军拔寨前往武昌!” “是!”众将齐声应道。 ※※※※※※※※※※※※※ 武昌是湖广的首府,湖广就是后世的湖北和湖南两省,大明没有常驻的湖广总督,湖广总督一职是清朝顺治年间才设立的。大明在湖广一共设立了两个巡抚,一个是湖广巡抚,一个是偏沅巡抚,其实就是分管湖北、湖南。 湖广巡抚衙门,偏沅巡抚纪浩言正在书房中,坐在太师椅上双目紧闭着,他的右手放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桌面,在安静的书房中发出一阵颇有节奏的声音。 在纪浩言的身旁坐着一个愁眉不展的幕僚,这是他的心腹,他刚刚得到皇太子要亲临武昌府的消息。 纪浩言蹙额道:“皇太子真和各卫指挥使那样说的?” 幕僚颔首说道:“是的,武昌卫和长沙卫的指挥使大人今天都见过学生,二人所言差不多,还有几卫指挥使派人前来问话,想知道大人是怎么想的。” 本官怎么想?本官想皇太子回京师或者落水,能实现吗? 纪浩言自然不能对幕僚直言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他沉吟道:“皇太子此次南下,身兼五省总督之职,更有龙节尚方,天子仪仗,对江南之事有临机决断、先斩后奏权,现在不是我想怎么办,是他们各卫想怎么办。” 幕僚说道:“各卫的意思自然想保住富贵,南直隶十几个卫所的下场大家都看到了,好些武将几万亩地才换五百亩地和锦旗一面,这谁受得了啊!” 纪浩言点点头,这的确很过分,自己名下的上万亩良田若是换了这点玩意,简直就是王府变破院,谁住谁辛酸。 幕僚继续道:“以学生看,皇太子行事心狠手辣,做事决不留情,刘良佐他们三个总兵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一来湖广就是杀人,丝毫不给任何人面子,弄不好咱们连性命都保不住了。” 纪浩言听完心就更乱了,说道:“湖广巡抚方孔照怎么说?如果他能站在我们一边,那皇太子想动我们湖广,就不那么容易了。” 幕僚苦笑道:“学生听说方大人准备投靠皇太子了,连湖广的黄册都准备好了。” 纪浩言烦燥的道:“这厮,可真是........那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顺还是逆?” “顺自然是好,不过万事讲究利,皇太子的给的利太少了,甚至可以说没有,还让咱们倒贴,正常人谁甘愿顺呢!至于这逆......” 幕僚沉寂了一小会儿,走到纪浩言近前,压低声音说道:“学生追随大人多年,大人的大恩无以为报,这些年来只能认真做事,现大人有难,学生义不容辞,现学生有一计,就看大人有没有这个胆量。” 纪浩言看着幕僚一脸郑重的样子,知道他没憋什么好鸟,便问道:“你说说看!” 幕僚眼现寒光,面露凶狠之色,说道:“落水!” “皇太子身边亲卫上千人,在陆地不好下手,想要暗中对付他,只能在他走水路的时候出手,趁他渡江南下武昌的时机,是最好的机会!” 纪浩言闻言,心中一惊,心道这个幕僚可真是狗胆包天啊,居然敢谋划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不过,我喜欢! 事情都到这地步了,不是五百亩地加锦旗一面就是鱼死网破,也没得选了,难怪皇太子的龙舟在太平府两次沉入江中,原来早就有人这么干了。 纪浩言疑惑道:“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们就没点防范?”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可以在江里布置,比如说......”说着,幕僚比划了一个圆。 纪浩言瞪大了眼睛道:“你是说.......水底龙王炮!” 幕僚点了点头道:“正是,有些卫所给水师生产这玩意,这种事情交给他们来做就好,也省的我们出手!” 纪浩言暗暗点头,在万历朝的朝鲜战争中,大明水师就是靠这些玩意炸沉了不少小日本的军舰,很强大。 幕僚继续道:“皇太子出事之后,圣上降罪,第一个迁怒的肯定是湖广巡抚方孔照,辖下不靖,致使皇太子遇害,他在劫难逃,毕竟武昌府是他的治下,而大人您主要负责湖广南方,最多也是以失察之罪被降职处理.......” 纪浩言一听,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个幕僚想的还挺周到,真是一箭双雕,相对于被降职处理,总比家中田产被没收,还挂个贪腐的罪名好。 纪浩言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道:“此计甚妙,不过时间能赶的上吗?” 幕僚说道:“大人放心,此事属下早已考虑周全,皇太子从浠水出发,到武昌渡江有两百里路程,至少需要四天的时间,加上安排船只渡江也要耽误几天,我们只要五天的时间就足够布置的了!” 纪浩言沉吟了片刻,道:“此事由你负责联系那几个卫所,让他们一定找可得住的人!” 这幕僚一听,心中暗暗点头,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确实不是简单人物,心够狠,手够辣。 不多久后,幕僚匆匆离开了巡抚衙门。 第209章 贼首末路 马守应从浠水逃跑后,天武军的骑兵紧咬着不放,又追下一百多里到了团凤县。 自六安兵败以来,马守应带着老营足足跑了六百多里路,可谓是憋屈之极啊,仅剩下的几千老营兵们更是跑到崩溃了。 思来想去,马守应想到了一个办法:继续往山里钻,来个迂回,回到霍山,以图发展! 在外面实在太危险了,武昌府就在附近不远,那里驻扎着大量明军,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就要被官兵砍了脑袋祭旗了,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马守应不敢冒险,决定还是回霍山,最起码山里比外面安全一些,等风头一过再出来浪。 马守应先是派出已经死了首领的各营人马分别攻击武昌、新洲、红安等地,比如蔺养成、贺一龙、贺锦三人部下的老营,这些人马现在就好比是后娘养的,他们不当炮灰谁当炮灰? 为了避免兄弟部队起疑心,马守应传令自己老营各部,假装攻击麻城,在半路上直接拐弯上了英霍山区的龟峰山。 进入英霍山区后,马守应让自己手下的两千多老营各部自己分散在山中隐蔽,化整为零,等天武军撤军了再出来集合。 同时,马守应也派人去武昌和新洲打听,看看兄弟部队是否和天武军接上火了,在第二天他就得到消息,乱世王刘希尧的人马被天武军发现了,双方干了起来,刘希尧还被官兵干掉了。 马守应闻迅之后大喜,又一个炮灰王帮他吸引了火力。 朱慈烺在前往武昌的半路收到龙骧夜不收暗中传递的消息后,立即召开了军议,讨论进山搜寻马守应的作战计划。 英霍山区就是后世的大别山,方圆数百里,仅山头就数百座,如果没有龙骧夜不收在老营中当细作,天武军想要搜山没个四五个月根本就不可能。 朱慈烺估摸着马守应不会深入山里,只会在英霍山区边缘躲藏,他身边最少有两三千老营兵,若是躲在深山里,得不到补给就只能靠打猎和采集野菜野果,过着野人的生活了,这还不算什么,最主要的是老营的战马养活不了,只会饿死。 没了战马的老营,就像没有牙齿的老虎,也就没有多大的威胁。 朱慈烺下令孙应元率天武军皇家第二旅前去支援皇家骑兵团,以营为单位分布在霍山周围的村庄,一是等待龙骧夜不收传出流贼藏身的具体位置,二是守株待兔等待流贼下山打劫附近的村庄补充粮食和物资。 果然,仅仅过了两天,一队流贼的老营兵下山到周围村寨抢粮食了,正当他们进了村,就发现自己被官兵包围了,看着周围满是黑洞洞的铳口,这些老营兵只能乖乖下马投降,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了,这些天他们被这玩意实在是打怕了。 在经过一段刑讯后,这些老营兵终于交代了马守应躲藏的位置,不过有人说是在黑鹰涧,有人说在卧虎坡,地点虽然不统一,但位置却差不多在一片区域。 孙应元知道后,立即传令第一旅进山,仍然以营为单位分开行动,在老营俘虏交代的那片区域搜寻,进山的部队之携带五天干粮,一旦发现流贼老营的营地,立即发出信号弹,附近的人马全速赶过去支持。 不多久,马守应就收到了出去抢粮的队伍没有回来的消息,他心中大惊,狗官兵完全是要把自己赶尽杀绝啊。 马守应身边的人只有几百人,其他人马分别由自己的亲信率领,分头躲藏。 虽然身边人不多了,但粮食也不多,只能维持两天了,盐更是早已断了两天,没有盐,吃东西能淡出鸟味,就算吃饱了也觉得浑身没力气,跑起路来也不给力啊,迟早被狗官兵撵上。 马守应脑子都想炸了也没想出下一步该怎么办,最保险的方法是往北跑,跑到河南地界,河南不是狗太子的势力范围,那边的官兵和当官的好收拾,只是路途遥远,不知道自己的部下们愿不愿意跟着去。 这些都是跟随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也是自己最后的资本了,只要确保了这支人马,自己随时可以东山再起,但是失去这支人马,自己恐怕又要摸爬滚打好几年才能恢复元气。 马守应很想冒险试一试,河南今年在闹旱灾,饿死的人无数,很方便招兵买马扩大队伍,按照自己去年在河南的战绩和名声,只要振臂一呼,不出一月就能聚起十几万人马。 马守应将自己的想法与手下几个核心人物明说了,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说着说着还吵起来了。 就在手下几人争吵的时候,一个老营探子匆匆赶到帐中,惊呼道:“总掌盘子,大事不好了,我们被天武军发现了!” 争吵的众人听了吓了一跳,连忙闭嘴,马守应则是走出了帐篷,往外面看去,果然在山下有几队官兵端着火铳往山上进攻,自己的老营兵则是纷纷败退了回来,显然很惧怕官兵的火器。 “总掌盘子,我们怎么办啊?”老营的几个将领紧张道。 马守应还没张口说话,只听空中传来“啪”的一声巨响,空中升起了一道极为显眼的红色烟雾。 马守应也是个人精,立刻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连忙让手下人马分兵躲藏,分散官兵注意力。 流寇能分兵,天武军自然也能分兵,加上周围各部开始朝信号弹的位置合围,一时间老营兵们就像被猎人围攻的野狗,到处乱窜。 天武军各部顾不上三排连射,四排齐射,一个个全变成了自由射击,抢着用火铳招呼流贼老营,各人装填子药的速度参差不齐,射击的声音也是噼里啪啦一直不停。 山林地势崎岖,流贼老营骑兵无法展开优势,溃逃的时候只能一个个往天武军的枪口上送,被打的纷纷倒地,经过两刻钟的追击折腾,已经有数百名老营兵被打死,各种姿势的死尸躺得满地都是。 马守应跑的非常狼狈,一边跑一边挥舞着腰刀让兄弟们顶住,可是没有兄弟愿意去顶,一个个跑的贼快。 第210章 老回回之死(为舵主飞踢狸猫加更) 山路崎岖,马守应直接放弃了战马,往茂密难行的山林中跑。 马守应着急之余扫向身后,只听“啪”的一声,他身后不远处的一个老营兵身子一软,中弹歇菜了。 马守应不禁吓了一身冷汗,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也不再费力的招呼老营继续抵抗天武军的进攻了,现在他一心只想着保命,不管是什么深山老林,直接往深处逃窜而去了。 一些奋力抵抗的老营兵们见马爷跑的比兔子还快,自然无心再战下去,各自寻路逃跑,有些忠诚的人紧跟着马守应逃跑的方向,更多的人则是另找他路逃生,还有一些沙雕被急昏头了,居然跑到了天武军追来的方向。 老营已经大乱了起来,但天武军却依然有序,他们以哨为单位各自为战,无论怎么乱,士兵们都会跟随在自己的长官身边。 “皇太子有令,杀马守应者,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天武军的一个团总大声呼喝道,紧接着不远处的各营总、哨总、队长们都在呼喊着,激励士气。 马守应听到身后对自己的悬赏,已经慌不择路了,全力奔跑,天武军也是不予余力,奋力追赶,双方你追我赶,不断的飙腿速。 马守应跑了几里路后早已累的跟条狗一样,气喘吁吁的上气不接下气,两条腿更是像是灌了铅一样,抬都抬不动了,此时他最后悔的就是进山了,战马无法骑,体力又不支,真是悲催。 他看了看左右,只见身边的几个老营兵也是长大嘴大口的喘着粗气,好像是在比赛谁喘的更厉害。 马守应长呼了一口气,道:“兄弟们,此次我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知道你们信不信!我老回回要是到了河南.......” 他花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他的胸口激射出一道血雾,身体前后被打了个对穿。 马守应满脸的不可思议,他拼命的捂着伤口,然而毫无卵用,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右手。 “马爷!”几个老营兵凄厉的大叫着,他们都不知道哪里的火铳在开火。 “啪!” 不多久后,山林之中再次响起了枪声,马守应再次中弹,应声倒下,脸色满是不甘与郁闷。 “有埋伏,快跑!”几个老营兵再也顾不上挤眼泪,连忙丢下马守应的尸体跑路了。 一百步外的一处山岩上,一个军士拿着望远镜仔细打量着道:“贼首被干掉了吗?” 赵景麟呵呵笑道:“本队长出手,哪有不死的道理?一起去收人头吧!” 这名士兵笑道:“队长,你怕是整个大明官职最大的队长了,此次立功后,还得要我们叫你队长吗?” 狙击大队中,人人都很羡慕队长赵景麟,自从皇太子设立狙击大队,他屡立战功,击毙的敌方将领一个又一个,冷口之战中,他就击毙了鞑子一个贝勒,听说算郡王,朝廷封赏连升了他三级,又赏赐了大量的钱财。 这次赵景麟又击毙了流贼的总掌盘子,按照皇太子的令旨,官升三级,赏银万两,这次最起码得封个将军吧,真是令人羡慕。 赵景麟呵呵笑道:“做人不能忘本,我们是狙击大队,那就叫我大队长吧!” 二人边说边聊,来到了马守应的尸身前,从怀中拿出一副画像,仔细的对照大量了起来。 赵景麟笑眯眯道:“不错,是他,这次稳了!” 不多时,李少游等天武军的各路人马也都赶到了,他们仔细打量着马守应的尸体,脸色复杂道:“怎么老是被你们狙击大队占便宜了啊!” “是啊,我们骑兵团一路追了几百里了,这就过分了啊!” “哎,白忙活一个多月了!” 赵景麟笑道:“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功劳,等封赏下来后,一万两银子大家平分哈!” 李少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大家说着玩的,别当真,你只要破个财招待我们兄弟一顿酒肉就行了,分钱就没意思了。” 赵景麟畅然笑道:“好说!” 李少游扫向众人,忽然正色道:“流寇还有不少老营分布在山中,我们大家再加把劲,把躲在山里的所有流寇都清理了,以免后患无穷!” “一个老营人头官升一级,你就是让我们休息,我们也不能啊,兄弟们杀贼领功了!” “杀贼!” “杀贼!” 天武军各部又开始对山中进行了全方面的大搜捕,人人争先恐后,不遗余力的寻找流贼老营。 ※※※※※※※※※※※※※ 元朝末年,朱元璋攻克武昌后,设湖广行中书省,洪武九年废行中书省,设湖广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等“三司”衙门,衙址均设在武昌。 这三司分别掌管政治、刑狱、军队,因为三权分立让各个衙门互相推诿,导致行政效率极其低下,正统三年,朝廷设湖广巡抚,使得三权归一,行政效率大大提升,随后又设地方总兵官,并将武昌路改为武昌府。 武昌府下辖九县一州,武昌城内衙门云集,省级的三司衙门,还有武昌府级、江夏县级官署都在,因此被称之为“湖广会城”。 十月下旬,朱慈烺进入了武昌。 在乘船过江之前,徐盛下令龙舟之上所有人下船,十里之内不许有任何闲杂人出没,龙舟由勇卫营的亲卫掌舵。 勇卫营亲卫们在龙舟上乘坐了十二个时辰无事后,徐盛才请朱慈烺上船渡江前往武昌。 朱慈烺上船之后,忽然下令让龙舟沿着长江顺流而下,不走预定的汉口渡江,而是改走二十里外的天兴洲。 朱慈烺走天兴洲,完全是出于安全着想,武昌的长江河面宽三里,天兴洲是长江里的一个小岛,距离长江两岸不过一里,即使发生意外,也能上天兴洲上避难,避免在水中扑腾。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朱慈烺在太平府渡江就遇到这种情况,就是靠长江中的江心洲捡回一条命,此次他自然更加注意。 自从朱慈烺逐渐废除卫所制,因利益受损想杀他的人到处都是,可以说很多人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朱慈烺清楚,以后自己要收拾士绅和勋贵,必然还会得罪更多的人,想杀他的人能从应天府排到顺天府,自己以后一定要加强安全护卫,时时提防着暗算,千万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第211章 楚王 距离武昌城北门十里外,官道上有一个迎官亭,湖广巡抚方孔照正率领湖广各文武官员、士绅宿老在此迎驾。 为了显示湖广官员的热情,巡抚方孔照还特意请了一个仪仗乐班在一旁吹吹打打,等待着皇太子的仪仗,很是喜庆。 在众官等待了两刻钟后,前去江边迎驾的礼仪官策马匆匆赶来,道:“巡抚大人,皇太子的船队沿江东进了!” 巡抚方孔照满脸疑惑道:“皇太子改变行程做什么?” 偏沅巡抚纪浩言和几卫武将脸色微变,额头隐隐冒汗,暗道皇太子是发现了什么吗? 两刻钟后,一个勇卫营的亲卫策马而来,洪声道:“皇太子令旨,众官前往东门迎驾!” 方孔照只好带着众官员去东门迎官亭等待,众人边走边议论着,偏沅巡抚纪浩言心中不停的打鼓,皇太子改变路线了,埋伏在江中的那些水底龙王炮就没用了,怎么办呢! 湖广的官员们在东门又等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后,只听前方步声如雷,一大片列阵方阵的铁甲军队黑压压而来,足有万人。 那种气势让湖广文武各官皆是骇然,有如此多的强军,难怪皇太子能将十万流贼击败,追出千里。 很快的,大军便到了东城的迎官亭前,各部停止前进,一千勇卫营护送龙辇继续前进,湖广众官见到龙辇后这才欣喜着上前见礼,仪仗乐班开始了吹吹打打。 得到消息的武昌百姓们纷纷到东门前,沿着官道护城河一直到城内的楚王王宫,都布满了迎接和看热闹的人流。 朱慈烺从龙辇中走出,随便说几句场面话后,便让大军进城,前往楚王府驻跸。 湖广有不少藩王,其中在武昌的是楚王,也是湖广最有钱的藩王,第一代楚王是朱元璋的第六子朱桢,目前已经传到了第九代了。 说起这个第九代楚王朱华奎,还颇有些故事,他的生世曾经被质疑,有人说他是隔壁老王家的孩子。 第八代楚王生前没有儿子,死后留有遗腹子,是王宫中一个宫女所怀,还生下了一对双胞胎。 其中一个就是楚王朱华奎,朱华奎年幼时是叔叔辅政,代理宗藩,他长大亲政之后,对有过错的宗人严厉打击,引起了楚王一脉宗人的强烈不满。 万历三十一年,素以强悍著称的楚府宗人辅国中尉朱华赿,因事被楚王朱华奎训斥,于是联合同宗二十九派人到京师告御状,说现在的楚王是个冒牌货,是一个姓王人家的儿子,并不是皇家血脉。 冒充皇家血脉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件伪楚王案很快闹大了,万历皇帝震怒,派钦差专门去调查,最终也没查出什么,没证据就只能口水了,因大臣们党派不同,卷入争论,最后引发了朝廷党争。 搞到最后,万历皇帝直接宣布不查了,还把挑事告御状的朱华赿一家废为庶人,关入了凤阳高墙。 楚王朱华奎劫后余生非常气愤,收拾了同宗一大批人,还指使手下把与自己结怨的湖广巡抚赵可怀殴打致死,很是强横,这事情也就慢慢过去了。 ....... 明朝的藩王府邸就是一座城中城,不仅占地面积极大,还有一套专门为藩王服务的机构和从属于藩王的散官、校尉、内侍等,人数多达数千人,他们都有相应的俸给、口粮和公食。 明太祖朱元璋怕自己的后世子孙挨饿受穷,于是定下制度,这笔费用由朝廷的国库和承担。 自明成祖靖难之后,尽管朝廷一直采取削藩政策,但看在亲亲之谊上仍然保留了不少优待政策,主要表现在给予田庄一类的丰厚赏赐。 到了嘉靖的时候,明朝藩王宗室的数量已经达到了十几万,朝廷每年需要付出庞大的财帛米粮,供应宗室们的生活,成为国家财政上的一个沉重负担。 万历初年,全国财政支出约是一千八百五十四万两,其中支付给各地藩王宗室的禄粮的就有五百五十二万两左右,占比29.76%! 藩王的庄田分为两种,一种是皇帝赏赐的,一种是自己花钱买的。 皇帝赏赐的庄田面积很大,也不用交税,但收入也很少,因为这些庄田都是由地方官员控制并收税的,每亩地一般征收0.3-0.5两银子,但只交给藩王0.015-0.03两,地租收入绝大部分都被这些文官和当地大地主豪强们给瓜分了。 万历皇帝的儿子福王有封地二百万亩,看起来很多,应该能收不少租子,实际上每年只能从帮他征税的官员那拿到四万两银子。 万历皇帝的弟弟潞王有四百万亩封地,是所有藩王中最肥的,但每年一共也只能得到六万两银子。 那藩王们那些银子怎么来的呢?除了几个特许收点杂税的藩王,其他藩王大多是自己花钱买地,再用买来的地自己收租子,自己做总代理,每亩地收的0.3-0.5两银子地租都收入自己囊中,避免了被官员捞油水。 但这地也不是那么好买的,王府必须要和官僚大地主们争夺竞价,所以说,藩王们看似潇洒,其实也是有苦衷的,福王这种后封的王,手里资源少,买的地只有六千亩左右。 楚王一脉却不同,在武昌府发展了二百多年,无论是黑道白道都通吃,经过八九代楚王的努力,楚王名下大约有二十万亩私有田地,也就是自己花钱买的,不算封地,每年这些地的租子能拿到十万两白银左右。 明末的时候,宗室们的数量已经有几十万人了,朝廷财政越发困难,只有在宗人府上了玉蝶的宗室人员才有工资拿,那些在宗人府没排上号的宗室们只能在家干等着。 长时间没有朝廷的接济,这些宗室的生活困苦不堪,饥寒交迫,还无门控诉,一些人甚至走向了犯罪的道路,他们冲击地方衙门,殴打侮辱当地官员,甚至伪造官印,冒支禄粮。 很多人外表看似光鲜亮丽,但内心的苦只有自己懂。 第212章 向楚王行礼? 在楚王府门口,两扇高大显赫的朱漆镶铜钉大门尤为显眼,在大门两旁还有着两尊高达丈许的石狮,更是显得威武不凡。 王府台阶下,已早已站着一群王府的内待从人,他们正簇拥着一个穿着红袍的男子。 当仪仗来到楚王府前,朱慈烺走下龙辇时,那名穿着红袍的男子立即迎了上来,躬身施礼道:“臣参见太子殿下!” 湖广巡抚方孔照在朱慈烺身边小声提醒道:“殿下,这位是楚王世子。” 朱慈烺点点头,道:“世子免礼!” 楚王世子大约三十多岁,身体微胖,长得白白净净的,为人有些雅气,在朱慈烺看来,他更多的是傻气,看着还算比较顺眼。 朱慈烺身后的一些亲随和武将心中忿忿,楚王那老东西让世子来迎接皇太子,自己却躲在王府,这楚王的脸挺大啊。 世子见完礼便领着众人向王府内走去,除了湖广各大员、楚王府的内侍、校尉、左右拥护等一群人,黄得功和徐盛等一大群勇卫营亲卫也随之浩浩荡荡的进入了楚王府。 王府内的规格和皇宫颇为相似,也在中央建立前中后三大殿,在各殿两厢周边有其他宫室、宗庙、书院、仓库、等房屋,这些建筑比紫禁城中的规模要小一些,不过比朱慈烺曾经住过的端王府要阔气的多。 朱慈烺在紫禁城中住了好几年了,见惯了规模宏大的宫廷建筑,对楚王府的建筑并没有多大感觉。 一行人通过端礼门,进入承运殿,这时楚王朱华奎正坐在金座上,二十多个楚王府的属官分站在两边,还有一些太监、侍女、校尉,一共差不多六七十号人。 楚王朱华奎今年五十七岁了,须发花白,身体也胖的跟头猪一样,被当猪圈养了五十多年,也难怪有这体型。 楚王的穿着和朱慈烺的几乎一样,头戴翼善冠,穿着盘领窄袖的红色常服,前后和两肩各有一团金织五爪盘龙,腰缠玉带,脚穿皂皮靴。 在看到朱慈烺进入大殿,楚王朱华奎这才从王座上起身,站到一旁平静道:“太子殿下请上座!” 朱慈烺看了眼上首那个裹金王座,下意识的笑了笑,他想起了历史上的记载:在崇祯十六年的时候,张献忠进攻武昌,湖广地方大员齐聚楚王府,跪求楚王朱华奎捐资助饷,朱华奎却指着太祖朱元璋赐下的裹金王座说,这个拿去充军饷吧,其他没有! 被楚王这么一怼,众官员还能怎么办呢,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宗室藩王都不出力,有什么资格要求当官的和老百姓出钱出力呢? 等武昌被张献忠攻陷后,楚王宫中的百万金银尽数被张献忠拿走了,用几百辆车都没装下。 张献忠骂了楚王一句狗娘养的,又嘲讽了一番,然后把他绑在石头上扔进长江中溺死了。 后来张献忠又把楚王一脉的宗室全部驱赶到长江边,让他们投水,一时间长江岸边哭声震天,飘尸数里。 只有一个叫朱盛浗的宗室漂了三十多里还没淹死,爬到岸上逃进山里了,并改名谢世仁,后娶妻生子,他的儿子活了九十岁。 按照大明典仪制度,先国后家,皇太子与藩王见面时,无论藩王长多少辈,年龄多大,都要奉皇太子为上座,藩王以臣礼参拜,然后再讨论族中辈分排行,行家礼。 因此,朱慈烺也不客气,径直走到金座上,接受众人的参拜。 朱华奎当了将近六十年的楚王,还没向别人参拜过呢,如今看着自己的宝座被人坐着,自己还得向他参拜,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众人行完礼后,朱慈烺环顾左右,刚想开口谈正事,只听一道声音从大殿中传来:“太子殿下为何不向楚王殿下见礼?” 说话之人是偏沅巡抚纪浩言,他决定率先发难,给湖广官员们带个风向。 纪浩言继续道:“太子殿下应该起身向楚王殿下以晚辈之礼拜见,亲亲之礼岂可废之?” 有几个官员立即响应了纪浩言,也出言说皇太子应该向楚王殿下行礼。 明太祖朱元璋在《皇明祖训》中规定了子孙后代各系的辈分,东宫和亲王位下各取二十个字代表辈分。 东宫位下: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 燕王位下: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 楚王位下:孟季均荣显英华蕴盛容宏才升博衍茂士立全功; ......... 朱元璋的儿子们各支都有自己的辈分,也就是说,朱家子孙基本都是三个字,而且前两个是几百年前就定下了,比如朱慈烺,就是燕王一脉第十一代,根据辈分,朱慈烺生了儿子就得叫朱和什么。 楚王的辈分比朱慈烺高四辈,按理朱慈烺应该得向他行礼,并称呼他为曾曾叔祖,这是朱慈烺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的,感觉比当孙子还难受,太恶心人了! 朱慈烺看着纪浩言,心中很是不爽,脸色微怒,道:“多谢你的提醒!希望你当官也能这么尽忠职守!” 黄得功等天武军众将都是面露怒色,有人甚至手按剑柄,准备拔剑斩杀一两个最快的玩意。 朱慈烺起身看向楚王道:“楚王比本宫高四辈,应该如何称呼?还请楚王明示!” 楚王都将近六十岁了,毕竟不是愣头青,他很清楚,皇太子不想行礼,虽然礼是这个礼,可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较真的,现在藩王势弱,不值得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一个手握重兵的皇太子。 楚王呵呵笑道:“算了,算了,些许小节而已。” 见纪浩言等人还想说什么,楚王连忙道:“大家都入座吧,孤王为大家准备的酒宴就要开始了!” 楚王一挥手,下令开宴,不给湖广官员们开口说话的机会。 众人就座之后,各种精美的酒菜如流水一样送到各人的坐席上,同时还有王府的歌姬乐工在席间歌舞助兴。 朱慈烺客气了几句,也懒得说什么场面话,坐新回了宝座,只是瞥了一眼纪浩言,又扫了一眼刚刚出来帮他说的一些官员。 第213章 震慑 楚王父子坐在朱慈烺的左下首,父子二人在几个宫女的服侍下,吃的很是畅快,边吃边欣赏着歌姬舞乐,时不时的还点头评论了几句,很会享受。 世子一边吃着,还问向朱慈烺身边站着的徐盛,流寇长什么样,厉不厉害,不断的在那刨根问底,问的话题感觉就像个不懂世事的二傻子一样,搞的徐盛都不想搭理他。 朝廷对这些藩王宗室限制很大,这不能干,那也不能干,世界那么大,就连出去看看的机会都不给,就像住进了五星级的豪华大监牢一样。 整天游手好闲的藩王们只能吃喝玩乐,并且凭借着优渥的经济待遇,搜刮财物,吸民膏髓,严重损耗了国家财力。 明成祖与明宣宗的削藩政策虽然消除了藩王对皇权的威胁,但也产生了庞大的寄生团体,说白了就是朝廷通过赡养的方式用钱财换取了宗室的顺从。 藩王扎推的河南后来成为了流寇的重灾区,光是河南一省,就有麓王、福王、周王、赵王、唐王、伊王、郑王、崇王和徽王登九个藩王,这些金疙瘩们所占的庄田占据了河南田地的十分之一还多。 这还是仅仅是九个藩王的庄田,藩王下面还有较小的宗亲,这些小宝贝们都有各自的庄田。 而湖广这些藩王的庄田,则是大概占据了整个湖广田土的二十分之一,其中以楚王、辽王、岷王的庄田数量最多。 朱慈烺不太喜欢这种热闹的场景,他打量着殿中的文武官员们,这些官员也同样偷偷打量着朱慈烺,他们还是比较拘谨的,没有像楚王父子那么浪。 楚王看了眼在一旁无聊的朱慈烺,表现出一脸的慈祥,道:“孤王在王府中,早就听说过皇太子的大名,更是听说近日皇太子在英霍一带把流寇杀的闻风丧胆,经此一战后,盘踞在湖广的流寇应该不会那么嚣张了。” 朱慈烺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道:“此战之后,湖广将会无忧。” 就在殿中的一群歌姬跳的正欢的时候,龙骧夜不收团总杨其礼持令冲进了承运殿中,他粗鲁的拨开一群舞姬,来到了大殿中央,引得众人眉头大皱,连楚王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杨其礼对着首座的朱慈烺拜了拜,大声道:“启禀殿下,贼首老回回马守应、乱世王刘希尧皆被我军斩杀!至此,五大贼首和革左五营尽数被灭!” 革左五营被灭?轰的一声,殿中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朱慈烺闻言放声大笑,难掩兴奋之色,布置了五个月,又打了两个多月,终于把这个牵制了中原半数官兵的革左五营给端掉了。 湖广巡抚方孔照看着杨其礼,吃惊道:“是真的吗?” 自从上任湖广巡抚被流贼杀死倒吊在大树上骂贼而死后,方孔照接任湖广巡抚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全力剿贼,唯恐哪天流贼攻下武昌,把他也倒吊在大树上。 杨其礼回道:“孙旅帅正带着几个贼首的首级赶来武昌,大人到时便可见到!” “好!”方孔照等一众湖广官员喜形于色,喝彩了一声,对杨其礼的粗鲁失礼也不计较了。 接下来的宴会进入了一个小高潮,大家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开始互相推杯换盏,提前庆祝了一番。 不多时,孙应元领着参与追击围剿的天武军一众武将进入了楚王府,他们大步进入承运殿,向首座上的朱慈烺拜倒:“末将参见殿下!” 朱慈烺起身畅然笑道:“众将请起,大家辛苦了!” “愿为殿下效死!”众将齐声吼道,声如洪钟,震的大殿中的众官皆是变色。 孙应元一挥手道:“献上贼首首级!” 放在破布中包裹的几个脑袋被天武军的军士们拿了上来,一齐摆放在殿中。 众官看得心疼不已,这么值钱的脑袋就用破布包着?这也太.......最起码用个锦盒啊! 孙应元命人打开,并一一指着道:“贼首老回回马守应、贼首革里眼贺一龙、贼首乱世王刘希尧、贼首争世王蔺养成、贼首左金王贺锦,五营贼首首级皆在此!” 一众湖广官员围了上去,连楚王和世子父子俩也往前凑了凑,伸头瞧了瞧。 湖广巡抚方孔照更是还让人拿来的画册,一一对照,看的极为仔细,一点都不嫌弃几个面露狰狞的头颅。 “不错,正是他们!”方孔照抚须道,很是高兴。 有官员激动道:“这几个贼子,祸害我大明已有数年,崇祯八年更是攻破了中都凤阳,掘了仁祖皇帝的坟墓,砍光了皇陵几十万棵松柏,现在终于伏法了!” 朱慈烺深有感触,当初流贼攻破凤阳,朝野震动,崇祯皇帝听说凤阳皇陵被毁,穿上丧服跑到太庙痛哭了三天三夜,又放下自尊心向天下臣民下了第一个“罪己诏”承认朝廷政策失误,以及天下局面的险峻,事后更是下旨斩了自漕运总督、凤阳巡抚以下大大小小官员上百人。 偏沅巡抚纪浩言道:“可惜那献贼还未伏法,听说前段时间还围攻了安庆和庐州,不知现在如何了?” 朱慈烺淡淡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不过本宫有一事还需要纪巡抚去帮忙处理。” 纪浩言微微躬身,狐疑道:“殿下请说,是何事情。” 朱慈烺随口道:“本宫打算在湖广清查卫所军田,不知纪巡抚需要多少时间能完成?” 纪浩言眼皮一跳,道:“湖广的军户土地已有田册备案,不知道殿下要查什么?” 朱慈烺眉头一挑,道:“各卫军户人数,各人名下土地,明白了吗?” 纪浩言假装沉吟了一番,道:“湖广二十多个卫所,还有四十多个单独的千户所,怕是要耗费不少的时日,殿下若是不急,臣可以慢慢查,快则三年,慢则十年。” 方孔照笑吟吟的插话道:“纪大人放心,本官已经备好了田册和人员,会协助纪大人一起清查的!” 朱慈烺看了眼方孔照,也是笑了笑道:“纪巡抚不用担心,本宫也会留下两万人马驻守湖广,帮你清查的!” 几个卫指挥使闻言脸色大变,如果说之前那次是在谈,现在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驻兵两万,还是把流寇打的到处往山里钻的军队?您是准备赖在武昌府不走了吗? 坐在一起的黄州卫指挥使和岳州卫的指挥使,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凑在一起耳语了几句。 第214章 屠刀之下出忠臣 武昌府靠近英霍山区,这两年深受革左五营之害,时常被流寇下山劫掠一番,百姓们一直怨声载道,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 官兵大捷的消息传到武昌后,引起了全城震动,天武军之名,武昌府老幼皆知。 近日来,前往天武军驻地的士绅乡民们不断,他们搬运大量的酒肉犒劳慰问军士们。 不但如此,此次大捷,很快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英霍山区周围,皇太子和天武军之名,也在湖广、河南、江南等中原地区迅速走红。 自古以来,天潢贵胄,往往不谙军旅,而皇太子以冲龄之年,统兵转战千里,颇具传奇色彩,有人将朱慈烺誉为大明第一神童,更多的人则是称赞其是紫薇帝星转世。 人一旦红了,就会出现一些小粉丝,在大明也不例外,许多人开始打听皇太子的的经历,很快,朱慈烺在北直隶抗击鞑子的事情也被爆了出来,加上凤阳皇明时报的多次专版报道,这让原本有些狂热的小粉丝们更加的疯狂了。 人们将皇太子的经历演绎成各种传奇,各地说书的、写书的更是将他形容的神乎其呼。 ........ 楚王府,一处偏殿中。 “父王,皇太子这是要住多久啊?”楚王世子恭敬的站在楚王朱华奎身后,有些不满道。 楚王无聊的逗着鸟笼中的金丝雀,漫不经心道:“你管他住多久,碍着你了?” 世子叹息道:“父王,皇太子的亲卫整天在王府中巡逻,儿臣都感觉不到这是自己家了!” 楚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们又不是盯着你的,你该干嘛干嘛去。” 楚王也很无奈,他的寝宫都腾给皇太子住了,自己现在居住在一处偏殿中,这两天过的是真不是滋味,也不知道皇太子要什么时候离开。 世子迟疑了片刻,低声道:“父王,一些湖广的官员暗中派人来问父王.......” 楚王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道:“不该操的心别去管,记住,我们是藩王,只管享受富贵,朝廷的事情别插嘴,更别插手!” 看着父王尖锐的眼神,世子诚惶诚恐道:“是.......” …… 楚王的寝宫中,朱慈烺睡着舒服觉,感觉神清气爽的,这楚王的寝宫真是不错,又大又舒坦,比凤阳皇城里寝宫的布置还要好,甚至比皇宫中那个节俭的皇帝老子住的都舒服。 正当朱慈烺在几米宽的大床上翻滚了几圈后,徐盛不合时宜的走了进来,轻轻咳嗽了一声。 朱慈烺收拾了下仪表,一本正经道:“什么事?” 徐盛肃然道:“殿下,昨日有人报官,说有几个渔民在长江中被炸死了,渔船都被炸的粉碎,发生事情的河段就是我们预先渡江的地点!” 朱慈烺皱眉道:“在长江中被炸死?用什么炸的?火炮?” 徐盛道:“是水底龙王炮,武昌知府派人在江中打捞渔民时还发现了一颗未引爆的,现在已经被末将派人取来了。” “带本宫去看看!”朱慈烺简单的穿了件黑色披风。 王府中,有两个穿着皮甲的官兵正端着一个大木板等待召见,朱慈烺看到这个水底龙王炮时,很是惊讶。 这就是早期的水雷,根据两个官兵讲解,这水底龙王炮是用牛尿泡(牛的膀胱)做雷壳,用来防水,里面装着黑火药,以香点火作引信,牛泡尿上还连接一个雁翅管和羊肠,给香火通气,起到延时引爆的作用。 牛尿跑连接在一个木板上面,用于飘在水面,木板在上,水雷在下,这样在江面上别人误以为只是一块废木板,牛尿泡下面坠有一定重量的石块,使得它受力平衡并保持重心稳定,以保持漂流时的平稳,不至翻覆失效,无论木板随波浪上下,水也不能灌入,保证香能正常燃烧。 这水底龙王炮威力极大,连百丈宽的战船都能炸裂,此次在长江中最少有十颗自动引爆了。 这简直就是个定时漂雷啊,大明人才的智慧真是不敢想象! 听了他们的介绍,朱慈烺被吓了一身冷汗,暗道肯定是有人想用水雷将他炸死,他妈的,够狠啊! 朱慈烺冷声道:“这玩意谁放的?人抓到没?” 其中一名官兵道:“回殿下,通过小的仔细观察,这颗水底龙王炮是岳州卫产的,一般提供给湖广附近的水师使用。” 朱慈烺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正在这时,一名亲卫进来道:“殿下,黄州卫和岳州卫的卫指挥使说要投诚,并有重大事情汇报!” “传!”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二人一见到朱慈烺就跪伏在地道:“殿下,臣等认罪,请殿下饶恕我等!” 朱慈烺看着他们道:“说说吧,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有所隐瞒,过了今天可就没机会了!” “是!是!”二人不停的点头,在看见皇太子的亲卫将未炸的水底龙王炮拿走,他们就知道坏事了,只能主动来认罪,说不定还能得个特赦。 岳州卫指挥使摸了摸额头冷汗,开始招供,从偏远巡抚纪浩言写信给自己要水雷,到把水雷送到哪里给了谁,又到几卫指挥使暗中密谋之事,他一股脑的将所有事情都爆料了出来。 旁边的黄州卫指挥使也在一旁及时补充,唯恐自己没立功抵罪,被当做无用之人清理掉。 朱慈烺冷笑道:“这纪浩言好胆啊!” 黄州卫指挥使连忙接话道:“可不是嘛,当日在酒宴之上,臣就想斥责姓纪的对殿下的无礼之状,好在殿下亲自教训了他!” 朱慈烺瞥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发生了渔民被炸死的事情,只怕这两人还不会主动跑来认罪。 朱慈烺没有打算处置二人,相反的,为了表达对他们忠心的谢意,还奖励每人良田两千亩。 二人连忙谢恩,虽然他们之前家里的良田足有十万亩,现在只获得两千亩......但总比掉脑袋的好吧。 俗话说,棍棒之下出孝子,朱慈烺讲究的是屠刀之下出忠臣。 这不,自从砍了刘良佐等三个总兵,这两日就有以湖广巡抚方孔照为首的一些官员主动向朱慈烺示好,有几个卫所也表示愿意上交侵占的卫所田地,只求皇太子能够善待他们。 有人主动归附,这自然是好事,朱慈烺不会傻到跟所有人官员为敌,只要他们遵纪守法,认真做事,他们的前途还是一片光明的! 第215章 诛杀(首订加更) 朱慈烺对徐盛道:“让纪浩言来楚王府见我,就此拿下,省得你们跑一趟!” “是!”徐盛领命后,立刻派人去巡抚衙门传话。 纪浩言虽然心中警惕,但皇太子召见,他也不得不去见礼,只好带着十名护卫前往楚王府。 承运殿中,在见了纪浩言,朱慈烺不等他说话,就大声道:“拿下!” 纪浩言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冲上来的几个亲卫抹肩头、拢二臂的给捆绑起来。 纪浩言大声喊道:“本官是堂堂偏沅巡抚,我无罪,你们凭什么抓我!” 徐盛呵斥道:“太子殿下面前,你大声聒噪什么,有没有罪你心里没数吗!” 朱慈烺召见了湖广巡抚方孔照、提刑按察司按察使到楚王府,就在楚王府审理纪浩言谋逆一案。 众人到齐后,楚王和世子也来凑热闹看戏了,不过二人自从来了之后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坐在一边,表示自己是局外人,是吃瓜群众。 朱慈烺让湖广巡抚和主管湖广一省司法的按察使负责审案,自己则是坐到了一边旁听。 在楚王府的一处偏殿,纪浩言被压了上来。 在开始审案的时候,纪浩言开始还死不承认,口中一直大喊:“本官无罪!” 当他看到黄州卫和岳州卫两个指挥使时,脸色一下子变了,不过依然宣称自己无罪,还现场吟了一首于谦的《咏石灰》:“千锤万击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我呸!你配吗?”岳州卫指挥使啐了他一口,将他写给自己的书信拿了出来,并当众有感情的朗读了起来。 黄州卫指挥使也讲述了纪巡抚是如何怂恿各卫搞事情,给皇太子添堵的。 纪浩言傻眼了,一下子瘫倒在大堂之上,再也没有刚刚吟诗的风骨,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人会把自己卖了,还卖的这么直接!节操呢?信任呢?默契呢? 按察使见纪浩言那怂样子,一拍惊堂木,大声道:“纪大人,说吧,你是让谁在江中放置水底龙王炮的?你的同党还有谁?” 三个天潢贵胄都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位大人现场审案,楚王世子更是满脸的新奇,很有兴趣的样子。 “是武昌左卫指挥使向轮!”纪浩言一秒认怂,口中还哀求道:“太子殿下饶命啊!” 按察使接着问道:“还有呢?” 纪浩言:“太子殿下饶命!” 按察使大人又是一个惊堂木拍下,喝道:“还有呢?” “太子殿下饶命!” 任凭按察使把惊堂木拍的啪啪响,纪浩言只是一口一个的太子殿下饶命。 朱慈烺懒得再听他聒噪,直接挥了挥手,让人给拖走了。 “等一下!”朱慈烺忽然叫住了两个拖着纪浩言的亲卫。 纪浩言见状,感觉有戏,连忙再次叩首道:“太子殿下饶命!” 楚王和湖广几位大员也是好奇的看着朱慈烺,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难道发善心想放了这个姓纪的?看着不像啊! 朱慈烺悠悠道:“听你刚刚吟诗《咏石灰》,本宫忽然好奇,想问问你,你是想千锤万击死呢,还是想烈火焚烧死?” 纪浩言一听,脸色已经白的跟石灰压的路面一样,惨不忍睹。 朱慈烺继续道:“拉下去让他好好想想,如果没想好,就先千锤万击,再烈火焚烧吧,看看最后还剩下点什么!” 湖广按察使躬身道:“殿下,您看,这案子.......是否可以就这样结案?” 朱慈烺点点头道:“嗯,就这样吧,纪浩言好歹也是个巡抚,就这样处置吧,就不灭他九族了,三族就行!” 众人心中恶寒了一阵,这三族和九族有区别吗?还不是全家上上下下都要砍光了!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几个湖广大员嘴中还是认真道:“殿下英明。” 只听朱慈烺又道:“传令孙应元,让他调皇家第二旅将纪浩言联络的几卫一网打尽,如遇到抵抗,尽管斩杀!那个武昌左卫指挥使,离得近,直接由勇卫营去,灭九族吧!记得晚上去,别吓着百姓。” “是!”徐盛应道。 殿中所有人皆是惊叹,连楚王和世子都感觉背后一阵发冷,同样是天潢贵胄,为何你如此的优秀? 朱慈烺此时的内心非常的平静,有天武军在,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任何胆敢对自己出手之人,无论他是谁,在自己眼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晚上宵禁之时,徐盛带领勇卫营五百名亲卫出发了,准备去擒拿其他几卫指挥使。 徐盛在城内抓捕犯事官员,孙应元则是领着大军到犯事的各卫抓人。 武昌城的百姓们心惊不已,首先是白天看到大量的军队骑马出城,然后有一群官兵守住了武昌城四门,敲锣打鼓让众人回避,听说要在城内搜剿逆贼,提前宵禁。 第二天早上,在众人重新返回街道时,发现满街都是一些血迹,还有一些身穿的铁甲的军士不断在各街巷巡逻,让人看得心惊,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在当天中午,武昌城各茶楼酒肆开始对昨夜白天之事,议论纷纷,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下午时,武昌城各街道贴出告示,偏远巡抚纪浩言勾结武昌左卫指挥使张谓之谋逆暗杀皇太子,经过提刑按察司审判,证据确凿,分别被处以灭三族和灭九族的极刑。 几日后,孙应元拿下了几卫的指挥使并押往了武昌。 朱慈烺发下令旨,让湖广所有卫所指挥使十日内到楚王府见驾,至于来不来,让他们自己决断。 十日后,湖广的二十多个卫所指挥使几乎全到齐了,倒是有几个脾气大的没来,理由不是从马上摔下来受伤了,就是得了重病爬不起来,一句话,身体不适,来不了! 承运殿中,点完名字的朱慈烺并没有介意,他先是带着各卫指挥使在王府门口观看了以谋逆罪被现场砍头的几个卫指挥使,又带着众人回到了承运殿,直接开口谈了谈湖广卫所的问题。 朱慈烺直言有大量卫所军官侵占军户土地,逃税漏税,让各卫指挥使给个章程,要如何去解决,要不要学凤阳八卫一所实行新的军屯。 各卫指挥使在来之前就知道皇太子要干嘛,此时又看到这杀星在王府门前就动刀子砍人,顿时人人心中一冷,感觉事情有些棘手,不好忽悠。 在任何时候,官场上永远不缺识时务之人,朱慈烺一开口,武昌卫、岳州卫、黄州卫等几个指挥使立马跳了出来,举双手赞同湖广学习凤阳府实行军屯,重新分配各卫土地。 永州卫、长沙卫、施州卫、辰州卫、常德卫等十多个南方各卫虽然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先有命回去吧,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在重新分配的时候多搞一些土地。 在经过一个时辰的讨论和安排后,会议圆满结束,众人表情各异。 在各卫指挥使返回各自的卫城后不久,他们得知,当日没去武昌楚王府开会的几个卫指挥使,全部被锦衣卫抄了家,砍了头,一个活口没留下,各种罪名足足列了三十多条,条条致命。 又过了几日,湖广各卫指挥使纷纷呈上了各自卫所土地田册,表示愿意支持重新分配卫所土地,这些田册和官府黄册上记载的完全不同,看得朱慈烺很是欣慰,看来湖广的官员比南直隶的官员要识相的多。 第216章 献贼打到南京了 把湖广的卫所土地圆满解决后,朱慈烺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在这时,李廷表的锦衣卫又传来了加急情报,张献忠率军东取和州、含山、六合等地,进入扬州府,直指南京。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朱慈烺很是意外,张献忠真是狗胆包天啊,按照正常情况,他攻打庐州失败后会撤回英山,或者从沿着长江趁天武军追击革左五营进攻武昌,最差也要找个官兵防御弱的地方渡过长江去江西,因为江北没法呆了,天武军回师后能把他张献忠给活剥了。 朱慈烺万万没想到张献忠胆子这么大,居然敢逆向攻打重兵把守的南京,他的头这么铁的吗? 原来张献忠在攻打庐州失败后,本想回到英山的,但罗汝才却说,不能回英山了,回去下场也和左革五营一样,官兵能进山搜捕一次,就能干出第二次,说不定还会在半道上被集结在安庆的官兵堵住。 张献忠一听,觉得也是,与其回去东躲西藏,不如干一票大的,攒点人气,就算打不下南京还能在周边抢一波回回血。 在几个首领决议后,张献忠一路东进,连续攻取和州、含山一直打到了南京城北面的六合,沿途烧杀劫掠,到处抓青壮编入自己军中,扩充力量。 不过滁州府今年下半年刚实行了屯田制,许多青壮都应征当屯田兵了,虽然还没分到地开始操练,但人人心中有了念头,不愿当反贼,很多人在半路偷偷的溜走了。 扬州府有是富庶之地,百姓生活的也都不错,吃饱了撑的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当反贼。 兵源得不到有力的补充,对流贼影响很大,张献忠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越是有钱的地方,想造反的人越少!在江南招反贼根本不现实! 献贼兵临江北,南京大震,南京的勋贵们士绅们有些慌了,都纷纷催促应天巡抚张国维调兵镇压。 张国维不敢大意,连忙调集江南各路援军驰援南京,同时派出驻守江北的官兵进攻流贼。 应天府承平日久,不知道战事,士兵们久殊战阵,张献忠的十多万大军虽然大多是乌合之众,但毕竟还有老营的老底子在,加上人多势众,只经过几轮交战,官兵就被揍的溃不成军了。 朱慈烺看过战报,在稍作思考之后,就将战报扔在一边,并下令驻守武昌的天武军再修整几天。 此次作战,天武军在一个月内追击革左五营一千余里,很是疲劳,需要好好修整。 至于南京那边,暂时不用他操心,南京城是大城,城防十分牢固,只要守军不是饭桶,没人弃城逃跑和开城投降,想守住不难,等张国维调集的江南各路兵马赶到后,就可以合围大败张献忠,而且有周遇吉的五千天武军驻扎在太平府,南京丢不了的。 在朱慈烺心里,甚至还希望张献忠能在南京闹腾一段时间,沉重打击一下南京勋贵和江南地方豪强势力,为自己进驻南京少一些阻力。 朱慈烺打算对天武军进行扩编,将一部分屯田兵纳入军中,扩建成三个师。 现在中原的各地明军战斗力真是无法直视,朱慈烺打算在各地驻兵,天武军扩军是很有必要的。 最近前来投效朱慈烺的官兵越来越多,还有一些百姓愿意投军,朱慈烺让黄得功对这些人进行整编训练,经过一段时间训练,能留就留,不行的统统赶走,宁缺毋滥。 经过再三考虑后,朱慈烺决定让黄得功领皇家第一旅驻扎在武昌,统领湖广军政,负责协助湖广巡抚方孔照清查土地,镇压民乱。 ※※※※※※※※※※※※※ 几日后,朱慈烺收到南京方面的战报,果然,在张国维的几路大军到达南京后,张献忠早已领军跑路了,并连夜渡江南下。 孙可望得知天武军生产火器的军器局在太平府,觉得距离不远,于是请命派人去抢一波。 张献忠对天武军的火器也很感兴趣,顺便想搞些火炮用用,一路上轰开几座城池补充下粮食和人口,于是答应了养子孙可望的请求。 孙可望带着一万人马兴冲冲的奔向太平府军,结果半道上遇到了周遇吉,手下的一万人马被周遇吉率三千天武军打的几乎全军覆没。 孙可望领着仅有数百人的残部逃跑,险些被天武军宰了,幸好李定国及时赶到,抄了周遇吉的后路,周遇吉担心军器局的安危,不再追击,匆忙领军返回。 李定国见孙可望被揍的那么惨,也没敢托大,救下孙可望后就连忙撤军了。 被天武军当头一棒,张献忠再也不敢打江南军器总局的主意,此时得到官兵大军正在后路追来,他连忙下令往火地山、柴山一带跑。 半个月后又走高淳的指头山到宁国府,最后一头钻进了黄山一带,一路上尽走山路,没敢大肆劫掠重要城池。 江南越是富庶的地方越有重兵把守,张献忠也怕惹毛了官兵和当地地主,把他们给撕了。 即便如此,献贼所过之处,皆被抢掠一空,有些村庄被烧得只剩下残梁断柱和一些残剩的百姓尸体,尽管张献忠一路上停留的世界并不长,但沿途所带来的破坏力依然是巨大的。 当流贼大军进入群山环绕的黄山一带时,张献忠、罗汝才等贼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特别是渡江和进入宁国府的时候,所有都害怕被官兵堵在山里一顿猛揍,好在那些狗官兵只是在后面远远的追,并不想真正的动手。 张献忠哈哈大笑道:“哈哈,这一趟可真刺激啊!” 闯塌天刘国能哼声道:“要不是那些狗官兵怕死不敢追,我们谁能跑得掉啊,下次你想玩,老子可不奉陪!” 张献忠指着他怒骂道:“你妈妈个毛的,看你五大三粗的,怎么当个反贼这么胆小?就你这样子能成大事?” 刘国能洪声道:“你当老子愿意当反贼?要不是官逼民反老子被逼上梁山,谁他娘愿意整天往这山沟里躲?” “你娘的!”张献忠怒骂了一声,随即卸掉了臂甲撸起了袖子。 “咋地?还想跟老子干架?来啊!”刘国能也撸起了袖子,准备和他干一架。 罗汝才上前劝架道:“好了,别吵了!俗话说,一日为贼,终生为贼,咱们既然选择了这条道,就都是自己人了,这大事还没成,怎么能内讧呢!” 射塌天李万庆也上前劝架,让二人以和为贵。 刘国能瞅了张献忠一眼,冷哼一声策马而去。 张献忠恼怒道:“曹爷,你还帮他说话,看看他现在什么德行!” 罗汝才摇了摇头,心中暗叹,这刘国能现在严重消极造反,恐怕会以后不容易走到一起了啊,说不定会被官兵招抚....... 第217章 猛人曹变蛟 正当朱慈烺安排好一切准备启程回凤阳时,一位猛人突然送上了拜帖。 这位猛人叫曹变蛟,他是大明第一猛将曹文诏的侄子,就是那位率几千铁骑追杀十几万流寇的猛人,各营流寇见他都躲得远远的,不敢与之交战。 曹变蛟少年时就跟随在曹文诏军中效力,在几次激战中,曹变蛟都是军中前锋,人称大小曹将军。 崇祯八年,曹文诏战死后,曹变蛟一直在洪承畴账下听调,他招回失散的骑兵,又编成一军,多次平定各地流寇,勇冠三军,先后被任命参将、副总兵、总兵官。 历史上,曹变蛟统兵有方,敢战敢为,为抵抗满清异族统治作出了巨大贡献,于崇祯十五年在松锦大战中壮烈殉国。 最让朱慈烺对曹变蛟刮目相看的是,在决定满清和大明国运的松锦之战中,曹变蛟率几千骑兵突进清军重重防御的正黄旗大营,一路纵横冲突,如入无人之境,直接踹了皇太极的御营,杀光了皇太极所有侍卫,皇太极被吓得半死,血压都高了一大截。 可惜没多久,大量的清军从四面八方向御营聚集,曹变蛟因为受伤失血过多几近昏厥,他见斩杀皇太极无望,只得率军退回松山。 朱慈烺觉得,曹变蛟手下的三千铁骑比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不知道要强多少倍,这些都是经过多年血战成长起来的骑兵,在松锦之战中,吴三桂、白广恩、唐通这些总兵见清兵势大,全部带着自己的人马跑了,只有曹变蛟的人马壮烈殉国,他们不仅能打,还具有一身正气! 吴三桂虽兵强马壮又有何用,软骨头一个,将熊熊一窝而已,也就帮鞑子南下时对自己人抖抖威风。 曹变蛟今年不到三十岁,他身高七尺,威武不凡,在朱慈烺见到他第一眼时,就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无形的锐气。 朱慈烺和曹变蛟交谈了一番后,直言要将他留在了身边。 曹变蛟很无语,他这次来湖广是追击叛兵只是路过而已,怎么就被留在这里了呢! 几个月前,陕西巡抚孙传庭部下的许忠叛变,勾结贼将混十万马进忠准备进犯西安,曹变蛟正在甘肃一带追击贼首李自成和过天星,听说西安那边发生叛乱,急忙领军返回,叛兵闻风而逃。 自从阶州失陷后,陕西一带的所有将军被朝廷降罪,连下了三级,曹变蛟也由总兵降到了参将,因此他极为卖力的追杀叛军,想要将功折罪。 曹变蛟带着三千骑兵,追击千里,二十多天未卸甲,从陕西一路追到湖广的随州,最终将叛兵斩杀。 随州距离武昌只有三百里,曹变蛟知道皇太子在武昌府,离的这么近如果不去拜见一下有失人臣之礼,于是就递了个拜帖,顺便瞧瞧这位最近风头正盛的神童太子,看看人们的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可没承想,人是看到了,自己却回不去了,被皇太子强行留了下来,这让曹变蛟很是意外。 曹变蛟迟疑道:“殿下,末将的任务还没交,洪总督那边,怕不好交代......” “无妨,本宫现在就修书一份给洪承畴!” 朱慈烺呵呵一笑,当场修书一份告知三边总督洪承畴,曹变蛟这员虎将,他要了。 朱慈烺完全可以想象到,几日后的洪承畴在收到书信时会是何等的表情。 朱慈烺不理会曹变蛟惊愕的表情,问道:“曹将军,陕西的战况如何了?” 曹变蛟怅然道:“回殿下,陕西那边的情况不太好。” 朱慈烺有些惊讶,道:“李自成不是已经被赶往四川了吗?为何情况还不好?” 曹变蛟迟疑道:“这......请恕末将不方便说。” 朱慈烺笑道:“现在你在本宫手下,跟洪承畴没关系了,有什么话尽管说。” 曹变蛟不语,片刻后,他才失望道:“陕西巡抚孙传庭把流贼赶往四川,洪总督坐镇四川,又将流贼赶回陕西了,他们二人互相推诿,不肯力战,以致李贼无法彻底剿除.......” 几个月前,李自成在陕西被孙传庭撵的到处跑,跑到了四川,按照孙传庭的想法,李自成跑四川了就可以关门打狗了。 可坐镇四川的洪承畴不这么想,四川是老子管辖的地方,你把李贼往我这赶几个意思?洪承畴直接调集重兵开始围剿李自成,李自成也急了开始往山里跑,瞅了个空又跑回陕西老家了。 洪承畴将李自成礼送出境后,很是满意,也不多送,直接领兵回去了。 孙传庭见李自成又跑回来了,自然不干了,认为洪承畴想让自己背锅,他气得直接向朝廷告了一状。 崇祯知道后很愤怒,加上李自成等流贼打下了阶州,崇祯直接把陕西三边的将领全部连降三级,并告诉洪承畴和孙传庭,你们两人想干的话就好好干,要是不想干,朕就干你们! 两人收到圣旨后,连觉都睡不好了,洪承畴找到了孙传庭,请他喝了几杯酒,说咱们不能这么玩了,应该通力合作,彻底解决李自成。 孙传庭也不敢托大,毕竟人家是总督,比自己还高一级,既然领导都放下面子说这话了,那自己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两人一拍即合,开始干活。 这两个狠人开始认真合作了,李自成可就惨了,官兵突然死追猛打,让李自成一脸懵逼,跑到哪都有人堵,特别是后面那个追的最卖力的曹变蛟,不就是被义军弄死个叔叔吗,至于这么不要命吗? 李自成只能一路往荒凉的西北跑,跑了几天几夜,到了甘肃发现身后终于没人追了。 追的最卖力的曹变蛟收到了孙传庭手下叛变要攻打的西安的军情,只能恨恨的返回西安平叛。 听曹变蛟这么说,朱慈烺可以理解,流贼的老营兵是真能跑,官兵的骑兵又不多,去多了粮草供应不上,追的人少了反被流贼杀个回马枪弄死了,以至于谁都不愿去追。 曹变蛟又道:“不过殿下放心,李贼钻进的那个地方没人也没粮食,已经陷入了绝境,末将估计现在李贼很绝望,只要洪总督和孙巡抚通力合作,继续围剿,用不了多久李贼就会饿死半数人马,只能乖乖出来投降了。” 朱慈烺摇了摇头道:“李自成是不会投降的,这个人不简单,不能小瞧了他。” 曹变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最起码在他现在看来,李自成只会跑。 朱慈烺知道,明末有不少流贼首领都被官兵揍的投降了,连张献忠都投降过,只有李自成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哪怕是身边数万老营精锐丧尽,只剩十七个人,他依然是抄起菜刀继续战下去。 李自成的坚忍,远非常人所及。 第218章 跋扈的左良玉 在张献忠进入江西时,朱慈烺正在九江府召见了左良玉。 左良玉最初在辽东与鞑子作战,曾经受到侯恂提拔,后来在镇压流寇的战争中不断扩大队伍,以至于现在日益骄横跋扈,拥兵自重。 年初的时候,马守应联合张献忠等流贼兵犯安庆时,左良玉、刘良佐、程龙、潘可大等官兵作战连连获胜,把马守应和张献忠赶进了英霍山区。 后来应天巡抚张国维三次发布檄文让左良玉进山搜剿,左良玉都没有响应,当是没听见,不仅如此,他还纵兵在当地掳掠妇女。淅川陷落,左良玉拥兵坐视,不去援救,驻兵在舒城一个多月后,河南监军太监极力催促他,左良玉才北上去看看,等他到的时候流贼早就劫掠完东西跑了。 这次张献忠袭击六合,攻占天长,兵分几路占领瓜洲、仪真,打下盱眙,张国维一天三遍催,都催出火来准备上奏参他一本了,左良玉还是不肯去救援,反而让九江府的士绅联名上书挽留自己,戏做得很足。 得知皇太子召见,左良玉害怕被搞,和刘良佐一个下场,直接称病不去,并传令手下人马加强戒备。 朱慈烺直接率领天武军去了左良玉的大营,一到左军的大营,他明显的感觉到左军大营布置的极为严整,部队的警惕性也很强,有着随时准备作战的模样,营门周围甚至布置了几十门火炮。 左军的警惕并非是军纪好,相反左军的军纪极差,比流寇的军队好不到哪里去。 左良玉到处征战时,因为左军军纪太差,当地官府又没有粮食提供给路过的左良玉,只好拒绝他们进城。 左良玉大怒,下令将城池抢劫一空,然后率军扬长而去,前几个月在武昌府也是,左军的军纪差是非常出名的,当地守军也不愿接纳左军,左良玉就抢劫民船,这才退回九江。 左良玉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大,赤面短髯,到是个猛将的形像,但他目光阴沉,闪烁不定,显得颇有心机。 他的儿子左梦庚年龄二十多岁,眼眉上挑,颇为骄傲自负,一看就是那种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年轻人。 双方见面之后,左良玉等左军众将向朱慈烺施礼道:“末将见过皇太子殿下!” 朱慈烺风轻云淡道:“左将军免礼,你这兵的练的不错嘛,时刻做好了战斗准备。” 左良玉皮笑肉不笑道:“不敢当殿下称赞,如今天下不太平,本部人马只是照例防御,和殿下的天武军比,怕是要差上一线。” 一旁的孙应元冷哼了一声道:“差上一线?你也真敢高估自己的人马!” 左良玉阴鸷(zhi)地笑道:“这位是孙应元孙将军吧,左某听说过你,打过鞑子,也将流贼打的到处乱窜,年纪轻轻就升任总兵,真是后生可畏啊!” 孙应元道:“我等不过是尽武将之责,尽心尽力的打了几个胜场才有今日地位,又岂敢自以为是,我大明诸事,皆有陛下和殿下决断,我等不过是听命于朝廷而已!” 左良玉哼了一声,孙应元这是嘲讽自己不听朝廷命令,他心里不经有些发怒,但皇太子在这,他也不好发火,只得道:“刚刚孙将军说我高估自己的人马,左某的部下也是从辽东带出来的,论作战经验恐怕不比天武军差吧!” 天武军诸将闻言皆是嗤笑了一声,露出鄙夷之色。 左良玉阴沉着脸扫了一圈天武军诸将一眼,忽然脸色微变,盯着曹变蛟,惊呼道:“小曹将军,你怎会在此?” 左良玉最初在辽东混,后被调往中原镇压流寇,经常与曹文诏和曹变蛟同属一个主帅账下,他对这位勇冠三军的小曹将军可谓是敬佩不已,此时在皇太子的军中看到,让左良玉很是吃惊。 曹变蛟随意的抱了一拳,淡淡道:“见过左将军,末将已经被殿下调入天武军效力。” 曹变蛟对作战经常放水的左良玉没什么好感,原本大家都是平级,可现在自己被连降三级,不得已还得自称一声末将。 左良玉呵呵一笑道:“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手段和能力,末将佩服!” 朱慈烺不冷不热道:“好了,今日本宫不是来听废话的,本宫主要想问问左将军,如今张献忠已经躲进徽州府群山中,如果他越过山岭进入江西,不知你有何打算?” 左良玉笑眯眯道:“不知道殿下又如何打算?” 朱慈烺眉头微皱道:“张献忠如果进入了江西,左将军所部距离江西最近,自然是应该立刻进军,不使其有喘息之机,一鼓破之,永绝后患。” 左良玉越听越不是味,道:“殿下也未免太小看张献忠了,他纵横天下已有十年,岂是好对付的,当年他起兵造反的时候,殿下只怕还未出生,末将虽坐拥二十万大军,却不敢轻敌!” 见他嘲讽自己年幼,朱慈烺也不客气,道:“兵贵精而不贵多,将在谋而不在勇,否则纵然拥兵十数万,却一味畏敌不战,只会苟且偷生,保存己力,又有何用处?我天武军只出兵一万数千余人,但在英霍山区依然将革左五营的十万大军打得落花流水,一举荡平了!” 左良玉当然听得出朱慈烺是在讥讽他缩在九江府,不敢与革左五营和张献忠交战,也不禁勃然怒从心起,道:“末将不惧任何反贼,更不惧张献忠,只是张献忠逃跑的本事不小,末将不好抓他而已!” 朱慈烺听完之后,不禁笑道:“不好抓,你就不能先在江西布防吗?天武军已经收拾了革左五营,这功劳也算不小了,本宫做事一向公平,自然要把功劳分你一部分,这张献忠就留给你了,如何?” 左良玉见他把话摊开了,也直截了当道:“末将可以派兵去江西围剿张献忠,但还要请太子殿下让张巡抚把我军的粮草准备好!” 张国维几次催促左良玉援助南京,左良玉皆是当耳边风,张国维干脆直接断了他的粮草,让左军喝西北风了。 左良玉最近正在为粮草的事情发愁,正好皇太子跟他谈出兵的事情,现在不提条件等待何时? 第219章 不懂规矩的英国人 朱慈烺也点点头,道:“只要你的人马在江西布防围堵张献忠,粮草的事情没问题。” 左良玉也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定了。” 见左良玉态度如此,朱慈烺冷哼了一声道:“希望左将军自重!我们走!”说着带领着天武军众人离开了。 看着朱慈烺离开之后,左梦庚才道:“爹,我们什么时候去江西堵张献忠啊?” 左良玉瞥了他一眼,道:“打张献忠?张献忠要是被灭了,我们怎么办?再跑去西北打李自成?李自成打完了呢?是不是还得去北面打鞑子?” 左梦庚一听,忽然茅塞顿开,知道了老爹的想法。 这些年来,左良玉打仗的本事没什么长进,但养寇自重和虚张声势就两招就玩的出神入化。 左良玉很清楚,有寇可剿,自己才有活干,才能立功升职,朝廷也就离不开自己,遇到事情还得事事迁就自己。 左良玉也已经把剿寇的分寸把握的非常精准,既能立功,也不一次把流寇全剿灭了,特别的关键时刻,遇到流寇谈文斗武斗的事情,他都会欣然答应,放流寇一条生路,让他们再招兵买马,东山再起。 至于虚张声势,更是左良玉的强项,明明只有七八万人马,却号称二十万大军,给朝廷造成自己兵多将广的印象,让朝廷不敢轻易动自己。 朱慈烺还知道,历史上左良玉的南明的时候,牛皮越吹越大,手里有十几万人马,却敢号称八十万大军,这牛皮吹起来的效果很也显著,整个南明朝廷都没人敢得罪左良玉,还封他为候。 朱慈烺离开后,深深的感受到左良玉的跋扈,居然跟当面跟自己谈条件! 这次本想顺手干掉左良玉,却没想到左军已经做好了防御,整个大营周边足足安排了数万人,火铳兵、炮兵、骑兵更是环绕大营随时待命。 把黄得功和第一旅留在武昌后,朱慈烺现在只有几千天武军,他不好贸然动手,只能等会去之后,再慢慢收拾他。 朱慈烺的回程计划是,从九江府乘船沿着长江东进,一路走水路到太平府,再渡江到庐州府,走陆路返回凤阳。 在朱慈烺回凤阳府的途中,大明的最南方发生了一件大事。 ※※※※※※※※※※※※※ 在广东虎门,广州湾海面,船帆如云,百舸争流,六艘悬挂着狮旗的英国舰船正漂在海面。 英国舰船的上尉指挥官威德尔,腰涧佩着军刀和短火枪,双手戴着白手套,头带皮质双角军帽,身穿镶着蓝色边条的红色紧身高领贴身军装,他的白色紧身马裤和黑色高筒皮靴显得很扎眼。 此时威德尔正站着旗舰船尾高耸的船楼上,以居高临之姿,看着自己麾下的船队,心中也不觉生出一股纵横海上,所向无敌的感觉。 他目光眺望远处这个东方国度,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期待,在海上漂了一年,终于到大明了! 威德尔出生在一个军人世家,曾经参加过英国对葡萄牙之间的海战,建立了不少功勋,这次能来大明,也是拜葡萄牙所赐。 葡萄牙长期租赁着大明的澳门,掌握着大明所有的对外贸易,但却经常受到海上马车夫荷兰的侵扰,被抢了不少货,于是葡萄牙想和英国联合对付荷兰,英国也是想借此机会获得在大明的自主贸易权。 双方达成协议后,在崇祯九年四月份,英国国王查理一世命令上尉威德尔率领六艘舰船来到大明,在经过一年的航行,英国舰队终于来到澳门葡萄牙租地后,葡萄牙人却反悔了,让他们回去。 威德尔当然不干了,老子顺着大西洋漂过了非洲好望角,跨过大半个地球航行了一万七千多海里,好不容易才到这里,你让我回去就回去? 威德尔决定不鸟葡萄牙人,自己去单干,大不了用火炮强行让大明与大英帝国建交。 威德尔率领船队来到了广州湾后,开始打量了一番附近的地形,这才派出一艘船前往虎门一带勘测水道。 虎门亚娘鞋炮台的大明守军见一艘打着怪异旗号的庞大船只驶进来,立即打出旗语让他们停下,并派人上船询问情况,英国人也很配合,赔笑着说想跟大明贸易。 “等着!”上船检查的明军把总扔下一句话后就离开了。 见大明那边迟迟没动静,威德尔厚着脸皮让船队驶入了珠江口。 见几艘外国船这么不懂事,大明守军立即喊道:“前方的船立刻停下,在没有我大明总督大人许可之前,不得再向广州靠近!” 威德尔置若罔闻,命令船队继续开进。 对方给脸不要,广东总兵陈谦直接下令亚娘鞋炮台明军开炮,轰他娘的! 驻守炮台的明军开始炮击英军,然而因为炮台的火炮都是小炮,对英国的舰船难以构成伤害,结果反被英国舰船狂轰炮台,并拿下了亚娘鞋炮台。 威德尔派出一百多名水手占领炮台扯下大明日月旗,升上了英国旗,又将炮台上的火炮当做纪念品搬上英船,随后开始抢劫附近的民船,迫使附近渔民为其传口信,要求自由贸易。 两广总督熊文灿得知消息后,愤怒不已,作为文化人的熊总督决定先礼后兵,先是让在澳门的葡萄牙人给英国人提交抗议信,让他们退出虎门并归还明军火炮。 威德尔并不买账,仗着自己船坚炮利,对大明官员采取了不屑一顾的态度,依然派出英国商人携带22000枚西班牙银元和两箱日本银子前往广州进行贸易。 两广总督熊文灿是什么人?他自幼读书,当过地方官,干过礼部主事,还出使过琉球,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他虽然没打过仗,但凭着他的一张嘴,搞定了许多人都无法搞定的海盗王郑芝龙。 凭借着这份功劳,熊文灿当上了两广总督,也算是封疆大吏了。 原本他两广总督干的好好的,境内盗贼、海盗什么的也被他收拾的差不多了,辖区一片安稳,可英国佬算是个什么玩意? 熊总督很生气,直接将福建的大明水师调了过来,又把在广州的所有英国商人悉数逮捕并没收了所有货物,并写信给威德尔,道:如尔等胆敢破坏一草一木,余必下令士卒歼灭尔辈,使尔等片帆不留,则尔等后悔莫及,罪无可恕! 威德尔看完信后笑了笑,还回了一封信,让大明官员先放了英国商人并归还货物,如果不照搬,他的船队就不走了,还要搞事情。 威德尔嫌大明官员回复的太过墨迹,于是再次施展武力,指挥船队攻击大明兵船,焚毁珠江沿岸的村庄,又将亚娘鞋炮台炸毁,并占领了一个小镇,抢走了30头生猪。 ※※※※※※※※※※※※※ 注:历史上当时两广总督熊文灿已经调往中原剿寇了,也就是朱慈烺现在兼任的五省总督,因为朱慈烺这个穿越货,熊总督只能呆在原地了。 其实熊总督担任五省总督也是个意外,吹牛比被崇祯知道了,硬着头皮去干的,结果为此还丢了脑袋。 史料上记载的明英海战资料不多,没有说广东当局是谁,只提到了广东总兵陈谦。 第220章 大明与英国的第一次海上交锋 平静的广州湾忽然出现了几十艘战船,在庞大战船的旗号上赫然写着“郑”字。 在最大的一艘三桅战船的甲板上,一个约莫三十五岁的男子眺望着虎门海岸,当距离虎门还有二十海里的时候,就见到虎门海岸浓烟滚滚…… 郑芝龙,出生在福建南安石井一个小官吏家庭,十七岁时因家庭生计艰难,和弟弟去澳门和舅舅混,去过马尼拉、日本等地,并学会了卢西塔语、日语和葡萄牙文。 郑芝龙凭借着超强的能力,在短短几年内就积攒了大量的财富和人脉,特别在他追随的富商李旦死后,势力更是暴涨,因为没有妻室子女的李旦死后将自己在台湾的产业和事业都赠给了郑芝龙。 天启七年,闽南发生严重旱灾,遍野赤土,郑芝龙招抚了泉州数万饥民到台湾拓垦,那时,郑芝龙已经有七百艘船。 实力大增的郑芝龙觉得有必要找个大靠山,因为大明当时实行海禁,不方便他做生意,郑芝龙喊出口号,表示以“剪除夷寇、剿平诸盗”为己任,恰巧当时福建巡抚熊文灿想要招抚郑芝龙,双方一拍即合。 朝廷诏授郑芝龙为海防游击,任“五虎游击将军”,令他仍率领原部人马,守备大明沿海以防海盗倭寇和荷兰人进攻,福建巡抚熊文灿也升任了两广总督。 被招抚后,郑芝龙离开了他多年经营的海上根据地台湾,移师坐镇闽海,这个时候,郑芝龙已经有部众三万余人,船只千余艘,经过多次围剿海盗和打击西方势力后官升总兵。 潇洒了几年的郑芝龙接到老上司熊文灿的调令后,二话不说,带着五十艘战船赶往了广州湾。 郑芝龙拿起望远镜向虎门方向看去,只见在虎门外面还有英国的舰船巡逻,而在亚娘鞋炮台上则是冒着浓烟,火光已经看不到了。 郑芝龙将望远镜随手交给一旁的卫兵,而此时在郑芝龙旁边的郑鸿逵也放下了望远镜,说道:“大哥,下令吧,干掉这帮英国佬!” 郑芝龙摇了摇头道:“不急,我看英国佬的战船不小,上面的火炮也挺大的,不可小视!” 郑鸿逵笑道:“大哥,怕什么!我们都打过料罗湾海战,荷兰红毛鬼的船可比他们大多了,还不是照样被我们打败了吗?咱有经验!” 郑芝龙听完之后,并没有再复赘言,直接下令道:“传令,向虎门的英国战船进攻。” 传令兵立即打出了旗语,命令大明水师所有战船准备进攻。 此时的英国巡逻船只也发现了明军的水师,立即调头就向回跑,同时打出旗语向广州湾的其他几艘英国舰船示警。 指挥官威德尔接到示警之后,心中也是一惊,没有想到明军的水师来得这么快,自己刚上岸抢点东西,还没有来得及在炮台布防,明军的水师就到了,并且亚娘鞋炮台在自己舰船进攻之时,已经被毁坏的差不多了。 威德尔不愧上经验丰富的英国海军将领,很快就想出了对策,他下令,船队全部出海,以自己的舰船火炮优势对大明水师进行压制。 威德尔下完命令后,英军舰队以两列纵队向广州湾外全速驶去,在虎门海面由四艘主力战船向明军水师进行炮击。 四艘英国舰船上的一百多门重型火炮对大明水师进行了第一轮齐射,在第一轮中,冲锋的大明水师就有好几艘战船被击中,其中两艘稍小的战船被打穿,战船上的水兵们也乱成一片,忙着抢救伤员…… 拿着望远镜观察战况的郑芝龙有些吃惊,英国佬的战舰火力太猛了,射程很远,远比自己战船的火炮射程要远,眼睁睁的看对方炮轰却无法还击。 欧洲经过大航海的发展后,海军实力已经变得很强了,特别是舰船的排水量和火炮口径,更是将自郑和时代就几乎停滞发展的大明水师甩开了一大截。 威德尔的六艘战船,有四艘排水量在八百吨,每艘都有六七门十八磅炮,二十多门十二磅炮,十几门八磅炮,剩下两艘排水量小的战船火力减半,却也不容小觑。 而明军水师,不仅在排水量远不如英国战船,火力搭配也远远不足,一些主力战船上只有几门几磅的红夷大炮,还有几门大佛朗机炮和百子炮。 就在郑芝龙吃惊之时,英国佬的第二轮齐射又打了出来,最近的一发炮弹就在自己旗舰不足百米的距离,而炮弹所击起的海水已经溅到了战船的甲板上了。 郑芝龙大声命令道:“告诉弟兄们,不用紧张,把我们收拾红夷的实力拿出来,让这群英国佬看一看!” 虽然明军水师战船排水量不如英国战船,战船上的火炮口径更是差了一大截,但在数量上有着极大的优势。 明军水师的几十艘战船已冲到火炮射程范围,开始了反击,特别是仿葡萄牙多桨船的蜈蚣船,航行速度奇快,逆风亦可行,不惧风浪,已经从两翼突破了英国战船的封锁,船上的千斤大佛朗机炮和火球火箭不断的对着英国战船招呼。 明军水师的主力战船,几艘船身长达二十丈的三桅炮船也已经从正面冲了上来,三桅炮船仿制荷兰战船巨型,身高大,首昂尾翘,航行迅速,不惧风浪。 三桅炮船上配备了八门红夷大炮,四十门千斤佛郎机炮,还有铁火炮和神机石榴炮,每种50到100门,火力极强,在郑芝龙的命令下,几艘战船上千炮齐发,进行了齐射。 明军水师的一轮齐射后,令威德尔以及英国水兵们惊得眼珠儿差点没掉出来,几艘英国战船瞬间被打成了马蜂窝,其中排水量最低的希望号直接被破开了防护,迅速下沉。 好在其他几艘战船防护高,船身上只留下一些弹孔,对战船的损伤有限,不过这个结果已然令威德尔及众多水兵们都张口结舌,大惊失色,他们根本就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明军的群狼战术令他们不安,这样用不了几轮齐射,自己的船队就完了,威德尔连忙下令船队退入珠江口。 明军水师追击的同时又打出了两轮齐射,有枚炮弹直接击中威德尔的旗舰,让明军水师们一阵欢呼,同时也是信心大增。 这个时候,郑芝龙下令收兵,因为此时的应该舰船已经进入了珠江口,他们依托珠江狭长的河道进行有效防守,明军水师无法发挥数量上的优势对其进行合围。 不仅如此,如果明军水师强行进入珠江口,反而会被英军远射程和大口径的火炮攻击,对明军水师非常不利,就这样,双方进入了僵持阶段。 第221章 大明与英国签条约了! 郑芝龙自从接受招安后,不断进攻东南沿海的海盗,更是在崇祯六年,与荷兰和海盗联军在金门料罗湾展开了大战,郑芝龙领导的大明水师以绝对优势兵力击败了荷兰东印度公司与刘香海盗联军。 料罗湾海战的规模丝毫不亚于晚晴时的鸦片战争,明军水师先后投入了战舰一百四十多艘,士兵几万人,荷兰舰队则是有五十九艘战船,那次海战是中国人第一次在海上大败西方海军的战役。 料罗湾海战后,海上马车夫的荷兰马上认怂,东印度公司放弃以武力方式解决与中国间的贸易问题,开始动嘴和郑芝龙讲礼貌谈合作了。 自那以后,大明水师在郑和船队退出南中国海200年后,重新夺回了海上主导权,郑芝龙更是成为了东南海域的霸主,到处收保护费。 当时凡是航行在东亚地区的船只,都必须花钱购买明郑的令旗,若无此旗,在东亚海面被拦截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五十,若在福建沿海,则百分之百被拦截,就连台湾的荷兰人都不得不偷偷地以日本船的名义购买令旗。 郑芝龙能如此的强势,手中自然掌握着极强的实力,大明水师的船小炮小,他就打造了一支按照“荷兰人的模式”的舰队,不论是坚固程度还是火炮数量均要比大明水师一般的战船强上许多。 一般明军水师的战船上最多也只有七八门大型火炮,而郑芝龙新打造的一批战船上,足足有二十四门红夷大炮,有大明官员曾记载说:阅其战舰,坚原如铁城,每船可安置大铳二十四位。 郑芝龙是商人出生,此次来广东打英国佬,并不是真的感念两广总督熊文灿的招安之情,而是利益使然。 广东佛山的那些铁厂,是郑芝龙武装的重要产地,若是有失,将会对其实力大大影响。 最重要的是,英国佬太不懂规矩了,想来大明做生意,你不来福建拜码头,也不买郑氏令旗,跑广东干个屁啊,还强行做生意,不知道整个东南亚海域谁是老大? 郑芝龙决定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愣头青,然而他有些低估了这些英国佬,这次出来并没有把自己的主力战船带来,这让郑芝龙有些后悔了。 没带主力,并不意味着他郑芝龙不能收拾这群英国佬!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潮水开始退去,白沙海面上一片幽暗寂静,只有英国船只上有着点点灯火。 明军水师趁着黑夜发动了突袭,三艘满载着油料和易燃物的火船驶向毫无准备的英国船队,英国战船上的巡逻兵惊骇之下连忙发出了预警。 收到预警的威德尔脸都吓白了,连忙下令各个战船斩断缆绳,开向外围躲避袭击。 英国水兵都是久经海战之人,很快的实施了这条命令,也成功躲过了火船袭击,正当英国水兵们松了一口气时,明军水师几十艘战船冲了过来,向英国船队发射火箭和火球攻击。 英军战船也发起了反击,与明军水师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明军战船上发射的火箭并不是弓箭射出的那种,而是名叫“一窝蜂”的火箭,简单来说就是将绑有32支火药筒的箭矢安装至桶状发射器里,火药筒由总火药线连在一起,作战时点燃总火药线,箭矢如群峰一样蜂拥而至杀伤敌人。 当面对类似英舰这样躯体庞大的王八壳子,绑上爆炸物或燃烧物的“一窝蜂”如漫天飞蝗一般冲向敌人舰队,英舰顿时陷入一片漫天火海,英军士兵在舰内估计得变成烤乳猪。 威德尔做出了最为正确的选择,命令战船他们且战且退,与明军水师保持距离,充分发挥自己的舰炮射程远的优势,以减少自己舰队的损失,同时给敌人造成最大的杀伤。 郑芝龙乘坐的旗舰是那种装有二十四门红夷大炮的三桅炮船,排水量660吨,也是来援助广东的唯一一艘主力战船,此时这艘三桅炮船就像饿狼一样盯上了威德尔的旗舰——伊丽莎白号。 伊丽莎白号排水量800吨,船上有七门十八磅炮,二十门十二磅炮,十一门八磅炮,比郑芝龙的旗舰还要强上不少,但是,她被盯上了!注定要挨炮! 郑芝龙透过望远镜发现了举着佩剑在那嘶喊的威德尔,他眼睛亮了起来,大声命令道:“所有炮手注意,目标中间那艘英国佬的战船,开炮!” 水兵们听到命令后,立即将所有炮口对准了伊丽莎白号,进行了猛烈的攻击,在打出一轮齐射后,其中一枚炮弹击中了伊丽莎白号的前甲板的边缘上,直接打穿了,并留下了一个大窟窿。 甲板上的威德尔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躲进了船舱中,水兵们见主帅跑了,一个个也垂头丧气的,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船舱中的威德尔很是焦急,对方的战船太多了,一旦围上来,就算自己船坚炮利也扛不住这样打啊。 没有办法,威德尔只能下令继续撤退,退到了广东内河,一边构建防御,一边维修战船。 此次激战,双方各有损伤,明军水师虽然受损较大,但一路碾压,丝毫不惧英国佬。 英军指挥官威德尔现在感觉骑虎难下了,葡萄牙人在看戏,英军孤立无援,明军水师太多了,而且明军的陆军开始集结,并在岸上布置炮阵,再干下去自己估计得沉到海底了。 威德尔无奈,只能给点好处让葡萄牙人出面帮忙向大明说情,这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葡萄牙人收了好处笑眯眯的答应了。 葡萄牙在一百年前最先和大明开战的西方国家,被正德时期的大明军水师揍的头昏眼花的,花了不少代价才在澳门获得居住权,并在允许的范围内开展贸易,此时看到英国佬吃瘪,自然很开心。 大明崇祯十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经过明英双方谈判,威德尔答应了大明官员的要求,对遭到英军劫掠的大明城镇赔偿白银2800两,并向大明提交了一份保证书,对虎门事件表示歉意。 在赔偿和道歉后,威德尔仍不死心,怕回国后遭到审判,于是又找大明官员进行了谈判,请求英国能在大明进行贸易。 两广总督熊文灿嘿嘿一笑,提出了条件:可以贸易,不过英国必须像葡萄牙一样,接受大明的监督,并向大明每年缴付20000两白银,四门铁制大炮和五十支火枪。 威德尔喜出望外,连忙一口答应,双方很快签订了条约,威德尔保证完成贸易后即行离去。 崇祯十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在海上折腾了一年半时间的威德尔再次扬帆起航,开始返回地球另一边的英国老家。 第222章 水师、铸炮 十一月底,朱慈烺到了太平府,他刚进入太平府就收到了锦衣卫两广干支送来的情报。 情报中只是简单的介绍了此次海战的过程,主要写了条约的几条内容。 朱慈烺有些意外,他一直觉得中国和英国发生交集是在清朝乾隆时期,英国特使马戛尔尼来到了清朝和乾隆谈通商,被乾隆一句“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的屁话给打发滚蛋了。 再后来就是第一次鸦片战争,也是在广东虎门开始的,历史真是奇特........ 同样是建国二百年后,大明面对日本攻打朝鲜,与日本进行了海战,大明在露梁海战中打赢了,清朝的甲午战场却打输了;同样在广东虎门面对英国人,大明又赢了,满清却输的很惨........ 发生在大明广州湾的这才海战,让朱慈烺很是意外,特别是英国的战船,没想到欧洲在海上的力量已经这么强大了。 记得上次大明和荷兰打的一次大海战,仅仅是在五年前,这频率太快了,如果再多打几次,对大明的财政也将是巨大的影响。 大明和葡萄牙打过,跟荷兰打过,现在又跟英国打过,虽然每次装备都处于劣势,但每次都赢了,其实也是输不起,如果输了,国门被打开,就和晚清一个德行了,脊梁骨都被后人戳断。 从锦衣卫的情报中,朱慈烺明显感觉到大明官方不重视此次海战,把这当成是驱逐海盗一样,丝毫没有一种危机感。 别人不重视,朱慈烺不能不重视,作为穿越者,他是很有压力的,长远的责任感只有他一个人来扛。 大明水师自明太祖朱元璋建立巢湖水师起,经历了渡江战役取金陵、鄱阳湖水战灭陈友谅、正德时期屯门海战揍葡萄牙人,嘉靖时期西草湾之战再揍葡萄牙人,万历年间的露梁海战全歼日本舰队,崇祯时期的料罗湾海战狠揍荷兰人,现在的明英海战,后来还有郑成功收复台湾战役。 大明立国近三百年,大明水师却未曾遭遇一败,即便是自正统年间开始衰弱,嘉靖时期更是跌入谷底,但大明水师依然在最低谷打了几场漂亮仗。 这份荣耀,朱慈烺不会因为大明国势渐弱而让其中断,更不会等他日后接手大明这个摊子时,让大明水师对外打的憋屈。 朱慈烺决定加快进程,巩固自己的势力,尽快彻底掌握江南,发展水师。 水师的发展,很有必要,不仅是为了在未来面对西方的海上强国,更是为了对付满清。 朱慈烺早就得到消息,在今年上半年,清将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攻上皮岛,副将金日观统领将士与清兵激战七昼夜,最后皮岛陷落,金日观等人尽数战死。 朝鲜投降,皮岛陷落,让大明在北方的海上力量基本断送了,满清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满清之所以这么卖力的打朝鲜和皮岛,是因为他们几乎没有战船,担心后院被大明从海上抄了,朱慈烺计划发展大明水师,在决战满清的时候,可以让水师运兵直扑辽阳和沈阳,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进入太平府后,朱慈烺先是巡视了江南军器总局,经过半年的发展,军器总局的规模越发的扩大了,吴忠花重金从各地拉来一大批火器工匠。 大明的火器制造兴盛,各地卫所都有军器局,特别在京师、天津、江南一带,连民间都密布着各种各样的火器作坊,工匠多大数万人。 和军队中的工匠差不多,许多工匠的日子都十分艰苦,在看到太平府守备太监吴公公的招募条件后,江南各地的工匠都蜂拥而至,争抢着来混口饭吃。 在吴忠正发愁工匠数量太多要不要裁掉部分时,朱慈烺恰好到了,在了解情况后,朱慈烺让他再建立一个炮厂,专门生产大口径火炮,最低也要十八磅。 在这个吃人的时代,口径即是真理! 荷兰等西方海上强国的战船都已经配备了二十四磅以上的火炮了,十八磅炮对他们的主力战船来说都有些嫌小,朱慈烺自然不愿让大明落后。 至于制造,穿越者的优势就显露出来了,朱慈烺将清朝时龚振麟发明的铁模铸炮法传授给了孙和鼎。 目前传统的铸炮工艺都用泥模,就是用水和泥,制成模具,然后范金倾铸,层层笋合。泥模必须烘得干透才行,否则外表虽干,里面湿润,一遇金属熔液,潮气自生,铸成的火炮就有蜂窝,施放时炮筒容易炸裂伤人。 泥膜烘干大概要一个月,碰上阴天下雨阴寒天气更是要两三个月,而且一具泥模只能铸造一尊火炮,随即随弃,不能再用。 铁模铸炮法就不同了,它是以铁为模,相比传统的泥模铸炮,工艺更加简单易行,节省了大量模具原料降低生产成本,还不受气候条件限制,制造周期也大大缩短了,最主要的是解决了蜂窝的难题,避免出现炸膛,大大提高了火炮铸造质量。 孙和鼎是专业人士,一听就懂,他忍不住称赞道:“其法至简,其用最便,一工收数百工之利,一炮省数十倍之资,事半功倍,利用无穷,辟众论之导轨,开千古之法门,殿下真乃神人也!” 说完,孙和鼎还对朱慈烺认真的拜了数拜,搞的朱慈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朱慈烺想到铁模法,是因为他最近收到了辽东的一份情报,情报中称,在清国的几个汉奸已经捣鼓出一种名为失蜡法的新铸炮方法,正在大力制造火炮。 据说,用那种铸炮方式所铸火炮经过测试,其性能已经超过了西洋火炮,这引起了辽东锦衣卫负责人的注意,决定将这一重大情报传给皇太子。 朱慈烺最后告诉吴忠和孙和鼎,此铸炮方法一定要保密,在炮厂建立严格的保密制度,铸炮的哪个环节泄露了,就抄那个环节所有工匠的家。 军工机密,一直是一个国家的核心机密,特别是现在的铁模铸炮法,领先世界二百多年,哪怕是欧洲,一直到了二百年后的鸦片战争时,都一直采用泥范整体模铸法和失蜡法。 也就是说,现在欧洲和满清铸早一批火炮需要一个月到三个月时间,一年中许多时间还不能铸造,而且成功率不高,一百门炮的合格率只有两三成。 而大明用铁模法,铸造一批火炮只用不到一个月,还不受季节限制,铸出火炮的合格率也可高达五成。 朱慈烺坚信,只要铸炮方法不泄密,用不了多久,大明的火炮数量就会将满清和欧洲甩开一大截! 朱慈烺让新的炮厂由吴忠亲自管事,从军器总局中精挑细选数百个出生清白的工匠进入炮厂做事,并让李廷表调来一部锦衣卫在厂内审查监督工匠们,以防泄密。 第223章 回凤阳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崇祯紧皱着眉头,端坐在龙案前批阅奏疏。 腊月的天气已经极冷了,崇祯为了方便起居办公,又将办公地点改在了乾清宫。 崇祯放下朱笔,忽然问:“近几个月北直隶还没下雨吗?” 在下首站立的内阁首辅薛国观回道:“回陛下,还没有.......” 闻言后,崇祯突然剧烈的咳嗽了一阵子,他现在的心情很糟糕,自今年六月来,北直隶、山西、山东、河南等地出现大面积旱灾、蝗灾和饥荒,多日无雨,中原大地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崇祯亲自领群臣祭天求雨,下达了登记以来的第二份罪己诏,并命令群臣自己廉洁,爱护平民,以使上天回心转意,皇明时报也刊登了罪己诏,天下臣民俱为见证。 然而数月来仍然没有雨点降临,这让崇祯最近的情绪越来越差,也大病了一场,好在太子朱慈烺发来捷报,湖广大捷,革左五营被斩杀,当年攻破凤阳的十三家流寇已经被灭掉六家了。 在喝了口王承恩递过来的姜茶,崇祯又道:“内阁对太子那边的封赏讨论的怎么样了?” 薛国观奏道:“陛下,已经拟定好了,但臣不知,是否还让太子殿下继续在江南剿寇?” 皇太子的功劳太大了,听说他在江南扩兵近十万,不仅杀了个巡抚,还杀了三个总兵,其他四五六七品的小官更是不计其数。 这才仅仅一年时间,若是让他再继续在江南发展下去,朝廷根本无法掌控,这是很多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如此大事,内阁无法决定,只能让皇太子的老爹亲自拍板。 龙座上的崇祯皇帝沉默良久,又起身在乾清宫中来回踱步,他停下脚步道:“容朕再考虑考虑。” 见皇帝心思未定,薛国观知趣的退了下去。 崇祯又坐回了龙座,半躺在垫子上,仰头看着乾清宫上面的雕龙壁画,心中久久不能决定。 崇祯很想将朱慈烺调回京师,把天武军分成三部,一部入四川围剿李自成,一部在江南对付张献忠,另一部调往辽东镇守锦州,如此安排,不仅能分化太子的势力,还能牵制大明各部拥兵自重的将领。 不过眼下张献忠、罗汝才等贼寇尚在,且人数不少,甚至有进攻南京的实力,崇祯一时间又犹豫了。 崇祯不知不觉来到了坤宁宫,见他到来,周皇后非常欢喜,她已经知道朱慈烺在湖广大捷的消息。 周皇后行礼后紧握着崇祯的手道:“陛下,众贼皆溃,国势渐渐好转,何时才把皇儿调回京师?” 崇祯脸色一板道:“皇后,切勿再干政!” 周皇后也拉下了脸,说道:“臣妾一年未见皇儿,甚是想念,身为人母,臣妾难道还不能思念儿子吗?” 崇祯皱眉道:“现在太子是大明的,先国后家,对于他的安排,就是国事!” 周皇后闻言,眼中的泪水不断溢出,她别过身去,不愿再理会崇祯。 见她如此,崇祯心中泛出怜爱,只好道:“等南方稍定,朕就召他回来,这样可好?” “真的?”周后欢喜地道:“南方稳定这都是皇儿的功劳,陛下可得好好赏赐。” 崇祯帝微笑道:“好!好!”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崇祯心里却在想,要是亲王什么的还能多赏点封地,现在他是皇太子了,要钱有钱,要兵有兵,规制也基本等同于皇帝了,还赏个屁啊! ※※※※※※※※※※※※※ 崇祯十年十二月,朱慈烺从太平府路过庐州府回到了凤阳府,途中路过一个个新建的囤户村镇,见到百姓们都在高兴的忙碌着。 当看到皇太子的仪仗回来时,人人脸色都露出兴奋之色,远远的对着仪仗拜了数拜。 朱慈烺心中感慨,经过近一年的发展,凤阳府完全变样了,原本坑坑洼洼的官道上,如今已经压上了一些小碎石,变得更宽更坚实了。 在官道两侧,各处河流旁到处都有高大的水车耸立着,田间还有不少碎石小路。 在路过一些城池时,城中屋舍井然,街巷一尘不染,很是干净。 看着百姓们展颜的笑容,朱慈烺心中很是欣慰,自己杀了那么多人,费了这么多银钱,这些都没有白做,百姓的生活明显有了极大的改善。 朱慈烺的仪仗距离中都洪武门十里外,只听这里锣鼓喧天,鞭炮隆隆,漕运总督朱大典和凤阳知府杨廷麟等一众官员正在此迎驾。 在回到凤阳府后,杨廷麟先是将凤阳府的情况详细的汇报了一番,朱大典也将附近各府屯田的情况做了汇报。 在朱慈烺出征的时候,秋播就已经开始了,滁州府等几个府的囤户明年春耕时就可以种植了,只是徽州府目前的情况不太好,干旱严重,水源不足,不好屯田,也很少有人愿意去。 李廷表将朝廷邸报和大明各地发生的主要事情,整理出了一份文书呈给了朱慈烺。 京城方面,内阁大臣黄士俊辞官退职,工部尚书刘遵宪为了加强京城防御,开始修建城墙。 曹化淳受命提督京营戎政,这是曹化淳第二次任此职,御马监太监李名臣提督京城巡捕,王之俊为副。 三年一次的科举已经考完,一共出了三百零一位进士,状元是刘同升,也就是历史上和杨廷麟一起抵抗满清南下,在赣州血战殉国的那位。 中原流寇方面,刘泽清在虹县打败流贼,洪承畴在汉中击败流贼。 不出意外的是,李自成走出了困境,在洪承畴的眼皮底下溜了,并从七盘关进入西川,后攻陷昭北、剑州、梓潼,分兵直趋潼川、江油、绵州,总兵侯良柱战死,李自成又攻克彰明、盐亭各县,直逼成都。 朱慈烺将关于李自成的战报递给了曹变蛟,曹变蛟看后久久不语,最终长叹了一口气。 在跟随朱慈烺的一路上,曹变蛟对太平府和庐州府的发展感触颇大,和一直闹灾的陕西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特别是凤阳府的变化,让曹变蛟极为震惊,在崇祯八年和崇祯九年初,卢象升坐镇凤阳主持剿寇时,曹变蛟领兵驻扎过凤阳,现在的凤阳和以前简直感觉不是一个地方! 皇太子居然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将凤阳变了个模样,这样的能力让人惊叹。 曹变蛟看向朱慈烺的眼神变得更加的坚定了,或许这位才是自己的明主,这天下未来是他的,只有他不会养寇自重,才能让大明真正的太平! 第224章 封赏 十二月中旬,中都凤阳皇城奉天殿中,南直隶主要文武官员齐至,天武军团总以上武将全部到齐。 在今天,朝廷的封赏旨意已经下来了,并且由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提督京营总戎曹化淳亲自宣读。 奉天殿上首,曹化淳面色深沉,见众官文官侍立,武将肃立,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曹化淳看着朱慈烺笑道:“殿下,咱家要宣读圣旨了。” “好!”朱慈烺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到了御阶下垂手站立。 一个小太监将一个黄绸包裹的锦盒递给了上来,曹化淳从锦盒中取出了黄绫圣旨,高声喝道:“圣旨!” 漕运总督朱大典、应天巡抚张国维、安庆巡抚史可法、凤阳知府史可法等南直隶主要文官皆肃穆下跪,天武军众将哗的一声行礼,甲叶一片铮响。 曹化淳将手中圣旨展开,用洪亮高亢的声音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朱慈烺则是躬身而立,封赏的内容他已经大概知道了,没自己什么事,只是他不明白那锦盒中为什么会有两道圣旨....... 众人仔细的听着,天武军众人低垂的脸上皆是面露兴奋。 孙应元,授正二品龙虎将军,荫一子世锦衣卫指挥佥事。 黄得功,授正二品骠骑将军,荫一子世锦衣卫指挥佥事。 李廷表,授从二品奉国将军,荫一子世锦衣卫千户。 周遇吉,由参将升南京京营总兵官,授从二品定国将军。 杨其礼,深入敌后探查军情,授从二品镇国将军。 赵景麟,击毙两名贼首,授正三品昭武将军。 李少游,斩杀贼首一名,授正三品昭勇将军。 万俊杰,授正三品昭毅将军。 ........ 杨御蕃,死守庐州有功,授正二品金吾将军,荫一子世锦衣卫指挥佥事。 文官的杨廷麟治理凤阳,又领兵援助庐州有功,授正三品正议大夫。 应天巡抚张国维保护南京有功,授从一品光禄大夫........ 天武军在军职上改变,并不影响朝廷的封赏,朝廷的封赏大多数是散阶,对于一些将领分驻某地,才特别封某地总兵。 龙虎将军、奉国将军、正议大夫这些都是散阶,带将军的是武将的散阶,带大夫的是文官的散阶。 武将散阶分为三十级,每一级对应俸禄标准不一,类似后世的军衔,朱慈烺没打算在天武军用后世西方的军衔,他觉得大明的散阶完爆那些什么校啊,尉的。 西方很多东西都是从中国学的,比如伯爵、侯爵、公爵等爵位,师、旅、营等军制,很多人都以为这是西方的玩意,其实早就中国两千多年前就普及了。 就像有人说明朝的服饰像韩国的服饰,殊不知韩国服饰就是继承明朝的,只是稍微做了一点改变,真是儿子像爹,贻笑大方。 大明军中的军职除了总兵、副将、参将、游击将军等固定,其他的军职几乎都是各军根据自己情况酌情称呼,其实连总兵衔很多时候也只是称呼,对总兵的称呼也有很多,有叫将军的,有叫军门的,有叫某镇的,甚至叫大帅的。 当所有武将都封赏完毕后,连文官中的杨廷麟都封赏了,朱大典和史可法二人感觉有些不安,果然封赏到最后没他们二人什么事情。 曹化淳吸了一口气,随即喝道:“漕运总督朱大典、安庆巡抚史可法接旨!” 二人额头隐隐冒汗,越众而出,道:“臣,朱大典(史可法)接旨!” 曹化淳扫了他们二人一眼,又展开锦盒中的另一份圣旨宣读了起来。 圣旨中先是训斥了朱大典和史可法,安庆之战,六千官兵全部战死,二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最终漕运总督朱大典被免职,一撸到底,令其回家养老;史可法虽然被训斥了,但旨意中责令他戴罪立功,还让他接任朱大典的漕运总督一职。 朱慈烺越听眉头越是紧皱,殿中各人也是有些惊讶,如果罢免史可法还好说,毕竟是他坐镇安庆的,可关朱大典什么事呢? 安庆这个地方,既属于应天巡抚的管辖范围,又属于安庆巡抚的范围,甚至还属凤阳巡抚。 在今年年初,张国维就上奏朝廷,请求将安庆从他的管理范围中拿掉,单独给安庆巡抚管理,朝廷没有同意。 现在问题来了,安庆一战,官兵损失惨重,到底是谁的责任呢?要么是史可法,要么是史可法、张国维、朱大典三人一起受罚。 朱大典兼任凤阳巡抚,安庆一带也属于他的管理范围,朝廷需要替罪羊也能理解,可为什么单单朱大典倒霉,其他两人还受到封赏了呢?史可法表面没有封赏,实际上还不是给了漕运总督一职。 朱慈烺从这份处罚中算是看出了,是有人专门想搞朱大典,甚至是想搞自己,朱大典一直帮自己清查卫所土地,自然得罪了江南不少权贵。 原本朱慈烺有些不信任朱大典,觉得他平时贪污,德行有亏,让他清查卫所土地也是为了考验他,现在看来,朱大典是真的想跟自己混。 朱大典被撤职,让朱慈烺有些猝手不及,原本他是想考核过朱大典,再利用朱大典的漕运总督一职拿下淮安府和扬州府,改革两淮盐税制度,现在看来,还得缓一缓了。 盐利牵涉的利益太大,其中不仅有东南士绅,还有两京勋贵、官员甚至是太监们的利益,如果贸然动手,整个东南都能炸锅了。 因此,崇祯几次催促朱慈烺在南直隶收税,朱慈烺都不着急,要么就不收,要收就干的彻底一些,磨磨唧唧的每年收个几十万两银子,还给自己找麻烦,没意义! 曹化淳似乎对朱慈烺很注意,他一直关注着心头恍惚的朱慈烺。 封赏完毕后,朱慈烺在皇城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酒宴,一大群天武军将官们在席间互相敬酒,人人脸色带着无比兴奋的神情, 朱慈烺和曹化淳单独坐在一桌,一老一少在低声交谈着什么,曹化淳的脸色时不时的变得十分精彩。 第225章 扩军调整 送走了曹化淳后,朱慈烺开始了对天武军各部进行扩军和武将军职调动。 皇帝的恩典固然要领,可朱慈烺更是要让众人明白,每个人在天武军中的位置,到底是谁说了算! 目前天武军满编是两万人,下辖三个旅、一个军直属重炮团、一个军直属骑兵加强团,皇家第一旅驻扎在武昌,皇家第二旅防守中都并随驾朱慈烺,皇家第三旅驻扎在太平府。 除了天武军,朱慈烺手中还有十八万已经练操数月的屯田兵,还有十几万从滁州府、安庆府、池州府等地正在招募等待分田的。 特别是第一批招募的屯田兵,经过将近一年的训练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战斗力,上过战场的三四万屯田兵更是已经成长为真正的军士。 朱慈烺决定将上过战场的几万屯田兵充入天武军,天武军扩为三个师,每个师两万人,和之前的配置一样。 三个师的番号为天武军皇家第一师、天武军皇家第二师和天武军皇家第三师,分别由黄得功、孙应元、周遇吉掌管,所有将官根据各自军功升职。 新扩建的天武军,各师的兵种配备,火枪兵占五成,骑兵占三成,炮兵占一成,其余一成是夜不收、医疗兵等兵种。 为了使天武军配置更合威力,充分发挥战斗力,朱慈烺还给每个旅配备了一个固定的辎重旅,负责后勤,不仅要运送军粮,还要保障充足的弹药供应。 辎重旅从屯田兵中选拔优异者,遇到战事随军作战,各旅正兵有伤亡时,即可从辎重旅中选出有军功者补充成为正兵。 天武军所有士兵都使用自生鲁密铳,也就是燧发枪,每个士兵的标配:一支带三棱刺刀的火枪、五十发纸筒定装子药、两颗手榴弹,子药和手榴弹都用一个防水的牛皮包装着。 江南军器总局和凤阳的几个军器局,通过半年的发展,现在每个月稳定生产自生鲁密铳一万支,各种火炮三百门,盔甲五千套,现在存货也有不少,完全够装备四万人的。 除了三个师,天武军原本的军直属皇家重炮团也升级为皇家重炮旅,依然由万俊杰掌管。 皇家重炮旅全部配备重型火炮,其中十八磅红夷大炮三十门,十二磅红夷大炮一百门,八磅红夷大炮二百门,最差的也是大佛朗机炮,并配备二百架迅雷铳,炮兵每人配备一把左轮枪。 原军直属皇家骑兵加强团与曹变蛟的三千骑兵合并为天武军直属皇家骑兵旅,由曹变蛟担任旅帅,原皇家骑兵团团总李少游升职为天武军第二师第一旅旅帅,执掌一旅。 骑兵旅则分为重骑兵和轻骑兵两种,不过天武军的重骑兵和传统的重骑兵慨念不同,重骑兵所穿的盔甲和轻骑兵差不多,只是胸甲略厚一些,战马的正面、头部和颈部都装上铁甲,这样重骑兵同样拥有很强的机动和速度。 所有骑兵都配置一支燧发枪、一支带护手盘的长矛、一把马刀、一支左轮手枪、一颗手榴弹。 朱慈烺还让凤阳总兵杨御蕃按照天武军的标准单独成军,从屯田兵中选拔士兵组建一支两万人的军队,军队番号为安武军。 在庐州守城战中,杨御蕃手下两万守军几乎全军覆没,他誓死不降,让朱慈烺很重视,在与之交谈了一日后,决定将他收入账下。 随后,朱慈烺又对军法部进行了整改,在军法部正式成立一支法务军,相当于后世的宪兵队。 天武军成立至今,之所以能取得赫赫战功,其中很大的因素是因为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朱慈烺清楚,随着军队的扩大和组成复杂,在军队内部,也同样需要一个监查机构,来管理监督军队的违纪行为。 军法部之前人员并不多,在各团只有几名军士监督,力度明显不够。 此次成立的法务军,法务兵都是由最早加入天武军又没有犯过错误的老兵组成,属于那种思想觉悟很高,而且对天武军的名声和荣誊都非常重视的人。 法务兵的任务是处理包括天武军在内的所有违法乱纪士兵,还有冒充官兵扰民的流氓无赖。 法务兵拥有抓捕、审问、处罚的权力,朱慈烺又规定,任何士兵都不得与法务兵发生冲突,必须服从法务兵执行任务,否则都按违纪处理。 朱慈烺对锦衣卫增加了一个职权,保证天武军内部的安全,甄别和抓捕敌方的情报人员,阻止敌方人员在天武军控制区内的破坏活动。 目前李廷表掌管的锦衣卫的情报网络已经覆盖了整个大明,想做到这些并不难。 在扩军调整命令下达后,天武军各部力争在三个月内,完成三个师的整编,并形成有效稳定的作战系统。 天武军的这次扩军,难度最大的是骑兵,目前天武军骑兵总数量已经扩展到了两万,所需战马数量也是极大的,除了天武军原有的六千骑兵,加上曹变蛟带来的三千骑兵,还需要一万多头战马。 好在剿灭左革五营的老营和马军缴获了不少,约有几千匹,剩下的则由凤阳马场提供。 大明自开国后,朱元璋和朱棣都是戎马一生,非常重视养马,大明将唐宋以来的养马制度汇合起来,创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马政制度。 明朝的马政主要分为官牧、民牧和从边境马市跟游牧民族以茶换马。 很多人有个误解,南方没法养马,其实蒙古人征服宋朝以后,在中原各地乃至江南,都建立了养马牧场,中原的马或许不如草原上的马体积大,但耐力却比草原马强上一线。 草原上的马长期吃草,马肚会往下坠,质量差的草还会伤马的胃,而中原的马,吃着五谷杂粮,马肚子部分长出来的肌肉很是漂亮,马的力量和耐力也是超凡的。 大明通过马政的发展,官马保有数增加到不亚于唐朝的水准,在明成祖全盛时期边镇军马约四十万,京师驻军则有马十六万,官督民牧马匹二十万万,驿马八万,官马总数就有九十万。 自明成祖后,大明国势渐弱,马政发展的也一塌糊涂,对民力耗费极大,在明末的时候,全国的官马差不多只有全盛时期五分之一不到。 凤阳马场原本是大明中原地区规模最大的马场,如今被勋贵和卫所军官糟蹋,已经基本废掉了,好在每年还产一些马,勉强维护天武军的骑兵。 在朱慈烺的计划中,骑兵也是重中之重,他想打算出一支人员数万的铁甲洪流,除非孙和鼎率先研制出机关枪和后装式线膛枪,如果这两种神器出来,就没骑兵什么事了。 朱慈烺知道训练骑兵不容易,所以在遇到曹变蛟时,把他强行要了过来,曹变蛟别的本事不怎么样,训练骑兵和指挥骑兵作战那是一流的,带出来的骑兵猛的一逼! 曹变蛟告诉朱慈烺,骑兵难练,特骑士的身高臂长都有讲究,而且好马难找,成为战马更难,养马的开销也是极大的。 一个骑兵的开销相当于五个精锐步兵的开销,光是吃料草,一匹马一天就要花费银八分,一年就要近三十两银子,等打仗时需要的麦豆与干草等马料就更多了。 困难虽然有,朱慈烺却不怕,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他直接下令在南直隶开辟出几个马场,专门养战马。 新开的马场占地很大,而且地方都是靠近河流,土壤肥沃的地方,这让为国为民的杨廷麟心疼了好一阵子。 第226章 处置俘虏 完成扩军调整后,朱慈烺正在为另一件事头疼,这次俘虏的那些流寇怎么处理呢? 在出战之前,朱慈烺考虑过许多种结果,也考虑过会有俘虏,但偏偏没想到,俘虏这么多,足有四万人! 流寇的战斗意志比鞑子真是差多了,鞑子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明知不敌,也会咬牙苦战,战死为止,主动投降的大多是八旗汉军和蒙古兵,满洲兵极少投降,其实他们知道,即便被投降了也难逃一死。 流贼作战,一向是仗着人多势众,就跟群殴一样,顺风吼,逆风跑,一旦不敌就立刻撒丫子跑路,跑的人多了连督阵的老营都不敢阻止,怕在混乱中被弄死。 一些腿脚不麻利跑不掉的流贼当场就跪了,扔了武器向官兵磕头投降,让人舍不得杀。 这样的一群乌合之众,打一打更烂的官兵还可以,一旦碰上真正的精锐人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除非有传销大王张献忠和李自成那样的口才来激励人心,可以提高一些战斗力。 现在的问题是,被俘的四万流贼战俘怎么处理?朱慈烺目前的粮草是充足,但也不够这样长时间的挥霍啊。 以往逮到清兵直接是砍了脑袋给将士们领赏,现在这些流寇大多是穷苦百姓出身,朱慈烺还真下不了手全砍了。 不过朱慈烺心中也清楚,俘虏中大部分虽然是穷苦百姓出身,但就算现在分田给他们,再发种子让他们耕种重新变回老百姓,也不现实了,不是没有地分,而是这些流寇的思想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些流寇以前都属于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一批人,但凡是有点身份的人,哪怕是一个村的里长,都可以踹他们几脚,肆意欺负他们。 自从他们加入了流寇大军,干起了造反的无本买卖,心也大了,流贼大军每打下一个地方,当地的官老爷、富商、地主等平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都会跪伏在他们的脚下痛哭流涕,哀求饶命。 原本这些从不拿正眼看百姓的大人物们,生死都掌握在他们手中,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谁做谁知道! 不仅如此,流贼们还可以享受着以前从不敢奢望的美酒佳肴,抢夺当官的、地主老财们的财物,睡他们的女人和闺女,这样的快乐生活都是流贼们造反带来的,在尝到造反的甜头后,哪怕是用生命为代价换来的,依然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想要让这些流贼再回去种地,过那种盼天盼地的平淡生活,恐怕已经很难了,说白了就是玩野了,上头了! 朱慈烺现在终于理解洪承畴和孙传庭了,他们二人在平叛的时候,逮到俘虏就杀,哪怕是投降的也被砍了一批又一批,说实在的,杀光的成本最低,不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财力。 朱慈烺毕竟受过良好的教育,不管是前世的九年义务教育和花钱读的高等教育,还是今生从小接受的储君教育,都讲究以人为本,深刻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特别是对于汉人百姓,自然不会做出杀光战俘这种极端的手段。 如果对付满清军队的战俘,朱慈烺或许还能一杀到底,不杀流寇不仅仅单纯是因为是汉人的因素,最主要的是流寇中大多数人是因为活不下去才走上了造反的道路,朝廷占了很大的责任。 满清则不同,他们并不是因为生存,而是把攻打大明当成征服,从努尔哈赤的出生就可以看出,他是卫所世家出身,世袭建州卫指挥使,还被封龙虎将军,八次进京朝贡并吃过御宴,说白了就是个白眼狼叛将而已。 针对流寇的四万俘虏,朱慈烺并不打算从他们中选拔出一些人充入军中,虽然这种做法是历史上经常见的,但朱慈烺不需要。 现在朱慈烺手中的屯田兵已经够多了,明年湖广开始屯田的话,最起码还能再招募出十几万的屯田兵,新招募的屯田兵只需要认真操练,形成的战斗力比这些老油条强多了。 思来想去,朱慈烺决定对这四万俘虏进行强制改造,让他们干活,为人民做贡献。 想要强制改造,手段必须要硬,对俘虏们有极大的震慑力,不然很难对一些**出身和地痞无赖进行改造。 这些俘虏全部被圈在几处屯田兵的大营旁,由屯田兵们日夜看守,防止他们搞事情。 朱慈烺首先下令,将俘虏中的所有军官都找出来,哪怕是小头目也揪出来,这些人能在流寇中当上头目,基本都是造反最彻底的一批人,最主要的是他们在俘虏中有一定的号召力,这些人必须清楚掉。 杀掉所有流寇军官,不仅可以清除不稳定因素,还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 朱慈烺将改造流寇的任务交给了徐盛,让他也历练一番。 徐盛跟随朱慈烺多年,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此时也信心满满的接了差事。 为了找出隐藏在俘虏中的流贼各级头目,徐盛先是断了所有俘虏一天的伙食,只提供给他们水喝,然后让俘虏们相互举报谁是头目,举报一个赏一个馒头和一两咸菜,举报两个赏四两米饭和二两可口小菜一份。 窝里斗自古以来都是人类的传统,举报制度实行后,俘虏营立马炸锅了,被饿了一天的流贼们在当天就揭发了几十个大小头目。 有人见别人举报,唯恐自己落后没吃的,纷纷将自己知道的头目指了出来,往往出现几十个人同时指着一个头目的情况,对此,徐盛并不介意,只要动手指认的,统统奖赏有饭吃。 有了第一天的举报成果,加上第二天还没饭吃的俘虏们被饿的有点受不了了,也纷纷站出来举报自己知道的一些头目,举报活动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 “我王铁柱就算是饿死,也绝不会出卖自己的首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把自己的胸脯拍的啪啪响,说道。 王铁柱的一番话让躲在俘虏中的几个流贼头目大为赞叹,也引起了周围众多流贼的大声叫好,纷纷称赞他讲义气,是义军的楷模!是所有义军的好兄弟! 第227章 劳动改造 到了第三天...... “真香!”王铁柱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粥,由衷的感慨道。 在王铁柱的这顿伙食中,还有两个馒头,一份小菜,甚至其中还有两片肉! 王铁柱在放完豪情壮语的第二天就饿得受不了,找到了看押头他们的天武军,并一口气举报了三个头目,其中一个在流贼中还是个将军。 逮了一条大鱼,徐盛很高兴,作为奖励,他当着所有俘虏的面,将两片肉放在了王铁柱的碗里,并鼓励王铁柱好好品尝,不用担心有人抢,下顿还有! 王铁柱大口大口的吃着喝着,时不时的还赞上两句官兵的伙食真不错! 看他吃的那么津津有味,让已经饿了三天的其他俘虏们馋涎欲滴,再也不顾什么江湖道义了,纷纷举手举报,一时间又是一片争先恐后。 其中一个俘虏创造了记录,一口气举办了八个头目,后来一打听,原来他自己就是个头目,居然跳出来举报别人........ 被举报出来的头目知道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也不能便宜了其他人,他们秉承着义军兄弟有难同当的宗旨,又把还没被举报的其他头目也给揪出来了。 经过四天时间的举报,四万俘虏中一共举报出大小头目七百多人。 徐盛下令,将这七百多名大小头目当着所有俘虏的面全都斩首。 七百多颗人头落地,给所有俘虏带来了无比强悍的震慑力,很多平日里骂骂咧咧不服管教的人开始变得老实了。 紧接着,徐盛宣布了俘虏的三大纪律: 一、绝对服从命令,不许任何人违抗,抗者死!二、老实改造,不许逃跑,逃者死!三、俘虏之间禁止相互打斗,斗者死! 徐盛又宣布在改造期间实行积分制,表现良好者会奖励积分,积分满四千分者,释放并分给田地四十亩以供养家糊口之用。 所谓积分制,就是所有俘虏都要参加官府安排苦力劳作,主要是在南直隶开垦荒芜的土地,挖渠灌水、修桥铺路等建设性工作。 积分制规定,参加一天劳作获得积分十分,请假缺席一天扣十分,徐盛不会让他们白吃白喝的,吃一顿饭扣除一积分,领衣服和被子也需要积分,没有积分只能饿死冻死。 如果消极怠工和搞破坏,还得扣分警告,表现优异者也会获得积分奖励,比如改造态度良好,或者举报一些拉帮结派、图谋不轨、企图逃跑的人。 想吃肉?可以,用积分来换!想换件厚一点的衣服御寒?可以,用积分来换! 总之一句话,在战俘管理所中,想要吃的好,过的好,都需要积分,积分不能转让只能自己获得自己使用。 经过计算,一个俘虏正常需要三年的时间就可以积满四千分,获得释放并分得四十亩田地。 每天省吃俭用,最快的也需要两年时间,才能积满积分。 经过两年的辛勤劳作,完全可以让一个浪子回头,重新做个安分守己的人。 在看见七百多个头目被当众砍头,大多数的俘虏都感到心中恐惧,心中听说通过积分可以被释放,还能获得四十亩地,许多俘虏心中都看到了希望,有了盼头。 宣布完管理制度后,徐盛对所有俘虏进行了整编,将四万俘虏分成了五百个队伍,每队选出一名队长,日后由本队积分最多的俘虏担任队长,负责协助官府管理全队,队长每月额外奖励一百积分。 队长没有处罚等权限,只能每天喊人集合,帮忙安排任务。 每一个俘虏都有一个编号,并且有自己的档案,记载着各自的姓名、年龄、籍贯,同时记录着他们每天的出工,奖惩情况。 徐盛下令把所有俘虏的头全部剃成光头,并统一换上囚服,这样明显的装束,想跑也不容易跑掉。 原本众人受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句话的影响,很多人不愿意剃发,但徐盛却说:你们造反本就是死罪,现在以发削首留下一命,已经是皇太子殿下莫大的恩德了,这样也表现了你们要重新做人的决心,千万不要自误! 俘虏听后感觉也是,他们又不是秀才举人什么的熟读圣贤书,这种意识并不强,最主要的是大家都这样,谁也不会说谁的闲话,说不定等自己完成改造释放时头发已经长出来了。 怀着这样的心态,俘虏们还算很配合,一些不配合的人则被揪出来关在一边,不给饭吃。 徐盛为了安全起见,让杨其礼从龙骧夜不收调了一批新训练的夜不收,伪装成俘虏的样子混入俘虏中了解情况,从内部掌握俘虏的心中所想。 尽管如此,俘虏中依然还有不少刺头,其中不少人常年放浪习惯了,很不适应现在的改造生活,经常骂骂咧咧的还跟管教人员顶嘴,甚至吃饭的时候还摔盘子砸碗的,吊儿郎当,一副很牛的样子。 更有的还在队伍里拉帮结派,自称大哥,欺压其他老实的俘虏。 得到混在俘虏中的夜不收禀告后,徐盛嘿嘿一笑,将这帮人全部拉出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来自官府的毒打,对于一些搞事情严重的,直接当众砍了脑袋,并把这些脑袋挑在长杆上立在显眼的地方,以儆效尤。 在这番铁腕强压之下,俘虏中的风气很快有了好转,所有人都变得老老实实的,努力改造,争取早日释放。 期间,朱慈烺巡视了一番俘虏管理所,当他看到一队队油皮呈亮的光头们,穿着灰色麻布囚服的俘虏们在认真的劳作时,他的眼睛都有些直了。 这他娘的厉害了,特别是剃头这招,简直有种后世影视里的感觉,不得不服! 朱慈烺忽然感觉徐盛也是个人才,先前自己是低估他了。 朱慈烺觉得这办法真不错,在当众夸赞了徐盛后,朱慈烺下令南直隶所有关押在牢狱中的犯人都按这样来操作,头不用剃,主要是分配干活。 当然了,大明对犯人的处罚也不是仅仅把他们扔在大牢里,许多犯人在判决后都被流放到环境恶劣的地方服苦役,也相当于是劳改。 就这样,在南直隶各处,百姓们经常看到一些另类的劳动者,在修补城墙、道路,还给城外的田地挑水灌溉,这些举措,很快嬴得了百姓们的好评,纷纷赞扬皇太子的仁义。 第228章 新的一年 新年已经临近,各地喜庆的氛围越来越浓厚,连偶尔从皇城中出来透透气的朱慈烺都被这种气氛所感染,心里变得温馨了起来。 在距离正旦前几日,朱慈烺将凤阳府等实行屯田的各府官员俸禄提升了一倍,并一次性发放了一年的俸禄,让他们过个好年。 这些官员,特别是凤阳府的官员,跟他干了将近一年,取得的成果也十分显著,是时候提高待遇了。 拿到俸禄的官员们心中那个激动啊,特别是这些知县和知州,自从严打后,贪又不敢贪,不贪开销又不够,这一年来真是勒紧裤腰带办事了。 大明从七品官员月俸七石,正七品官员月俸禄七石五斗,从六品月俸八石,正六品官月俸十石......正三品月俸三十五石,正一品月俸八十七石。 按照万历时期的一石粮食半两银子折算,一个七品知县一年的俸禄也就四十五两银子,相当于后世年薪四万两千多块钱。 正一品月俸八十七石,年俸一千零四十四石,折银子五百二十二两,相当于后世年薪五十万软妹。 在乱世时期,粮食值钱还好点,使得官员们的俸禄升值了不少,但前提也要朝廷能及时发放。 除了提高官员俸禄以外,朱慈烺还将原本由官员自己花钱请师爷和雇马车轿子的开销都转到了官府,也就是可以公款报销,但每月报销的额度会根据官员的品级有限制。 以前当官的不仅要养自己人,做什么时候都要自己花钱,官员的生活过得很拮据,很容易出现贪腐现象,现在不仅俸禄翻倍,还有公款使用,这让南直隶几个府的官员们感觉自己变得幸福多了。 朱慈烺这么做,也仅仅是预防或者是说减少贪污,有些官员,你给他俸禄再多几倍,还会忍不住伸手贪的,对于这种情况,朱慈烺正在考虑如何加大防御和监察力度。 朱慈烺亲自去了趟朱大典家中,与之相谈了一番,并告诉他,在家先休息一断时间,以后自己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朱大典闻言感动不已,一时间老泪纵横。 朱慈烺心中感叹,朱大典这个人啊,虽然贪财成性,在漕运总督任上捞了不少钱,但在历史上还是留下了浓厚的一笔。 大明灭亡后,南明的扬州、南京、杭州等重镇相继被清军攻克,朱大典散尽贪污所得财产,招募兵勇,巩固家乡的小城金华,使得清军损兵折将,久攻不下。满清以高官厚禄来招抚朱大典,朱大典不但不为所动,更是当场撕毁招抚书,表示坚决抗清的决心。 金华在坚守两个月后,最终被清军的红衣大炮轰开了城门破城而入,为了不受清兵的侮辱,朱大典的妻妾们带着子女自尽,而朱大典则和部下在火药局引爆火药,与附近的清军同归于尽,壮烈殉国。 朱大典也算瑕不掩瑜了,在清军面前他保持住了民族气节,倘若南明各地军民皆如此,天下事尚未可知。 在除夕这天,朱慈烺遥望北方,来到大明后第一次在外面过节,有些思念京师的生活和家人。 朱慈烺忽然有个想法,他能思念家人,将士们自然也会想家、思念亲人,想到这里,他立即传令在天武军大营设宴,与将士们一起过年。 天武军各部主要将领已经早早的回到中都了,因为按照朝廷礼制,每年正月初一都要进行正旦朝贺拜见皇帝,群臣们拜见过皇帝还得拜见皇太子,虽然现在朱慈烺不在京师,但中都附近的官员在初一这天还是要过来朝贺见礼的。 天武军的大营中一片欢乐,觥筹交错,全营共庆,整个大营里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冲淡了军营中的肃杀压抑之气。 朱慈烺一身便装,先是发表了一番讲话,承诺在明年的新年前,会把将士们的亲人接到江南享福,天武军将士们无不兴奋感动,这一刻,军心高度凝聚! 朱慈烺借着周皇后诞辰将近,准备了一百万两银子让人送到京师祝贺,在前几日崇祯诞辰的时候,朱慈烺也提前一个月让人送了一百万两银子孝敬,他相信皇帝老爹看在银子的面子上,不会刻意刁难不让将士们的亲人南下。 新年初一,凤阳城中开始热闹了起来,城中各处开始了拜年送名片,有道是:拜年不必进府门,送上名片抵见人,各处贺岁皆如此,赠予纸店大笔金。 在这一天,各家门前贴着一个红纸袋,上书“接福”二字,以供盛放飞帖名片。 在宋朝的时候,就流行新年贺节让佣仆持名刺代往拜年的事情,到了明代名片拜年的风气更盛,江南四大才子文徵明有诗《拜年》云:“不求见面惟通谒,名纸朝来满敝庐,我亦随人投数纸,世情嫌简不嫌虚。” 南直隶的官员们在奉天殿进行朝贺后,皇城禁垣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足有数百人,还都是大包小包的,带了不少礼物,这些都是南直隶的地方乡绅和豪强大户的代表,人人手中也持着名片,显然是来拜见朱慈烺的。 负责禁垣的防卫的徐盛下令只收名片,不收贺礼,让各乡绅和豪强代表们都无可奈何。 张大彪和李星等几个徽商大佬也递了帖子前来拜访,朱慈烺接见了他们,并与他们认真交谈了一番。 交谈中,朱慈烺让张大彪等徽商在南直隶广建粮铺,资金由官府出,粮铺平时收购百姓粮食,负责屯粮,官府把屯户们所缴纳的税粮也充入粮铺流通。 粮铺所囤的粮食,平时与百姓们正常买卖交易,遇到战事必须优先提供给军队,遇到灾荒时,粮铺价格则按以往价格限量出售,稳定粮价。 说白了,张大彪几人相当于是皇商了,所管的粮铺半官半民,为朝廷调控市场,这让几个徽商高兴了好半天。 最后朱慈烺告诉他们,这事办好的话,后面还有更赚钱的好事等着他们,关系他们子孙后代的赚钱门路!几个徽商大佬听后皆是精神一震,决定回去之后铆足了干劲办好差事。 在立春当天,凤阳知府杨廷麟可是忙坏了,别的官员放假,他却有重要事情要处理,他要带着农户们鞭春牛。 鞭春牛是重要的习俗,烟火爆竹放不休,五彩旌旗喧锣鼓,场面十分热闹。 由凤阳知府杨廷麟先用装饰华阳的“春鞭”,对着用泥土捏成的牛先抽第一鞭,然后由下面官员按照官职大小,依次鞭打,直到将泥牛打得稀巴烂,众农户才一拥而上,争抢碎土,农户们把自己争抢到的碎土扔到自己的田里,意味着一年农事的开始和丰收的象征。 正月十六日,一群穿着节日盛装的女子,成群结队走出家门,走桥渡危,结伴而游。 她们登上中都城墙上,四处赏光,时而嬉笑不停,原本守城的军士们早就离开了。 走百病上城头,是大明开始才有的习俗,仅限于女子,进入腊月后,妇女们一般都很忙,操持家务,身体劳累,容易生病,于是每年正月十六,便以驱除病邪为由出门四处游走,走一走,百病无。 新年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元宵节后,百姓们才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第229章 灾情、应对 崇祯十一年元宵节后,大明各地官府开始恢复了日常工作。 今年的年过的是真踏实,不像去年,大年初六的献贼袭击安庆,让南直隶所有官员匆忙提前结束假期,紧张的投入备战防御状态。 在经过天武军的打击下,南直隶境内再无一个流寇,就连境内常年占山为王的土匪都被一扫而空。 加上朱慈烺成立锦衣卫巡视队,在各地巡视监察官员,对多收税和胆敢贪赃王府的官员进行了彻底的抄家,南直隶,特别是朱慈烺实行屯田的七府真正做到了百姓安居乐业,再无饿死一人。 不仅没有饿死之人,连流民和乞丐都几乎没有了,那些乞丐和流民,早被官府登记造户拉去垦荒了,一些流民刚到凤阳府境内,就被官府拉进养济院了,先供给吃食,让他们休息两天,期间登记造册,两天后就拉去垦荒干活了,或者安排到铁厂等矿厂里。 垦荒包吃包住,温饱问题还是能解决的,如果有人吃了两天饭不愿意垦荒想跑,直接就关进大牢,先饿个两天再说。 朱慈烺的意思很明确,想要生存,自己动手劳作,张嘴等饭伸手要的这种人,大明不需要! 凤阳府等地的情况虽然很好,但大明各地的旱灾却越来越严重了,从去年六月起,大明京畿、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各地一直没下雨,大旱后漫天的飞蝗横空出世,所过之处,田里的绿色全无。 与凤阳府接壤的河南,灾情更重,再加上地方官的贪污腐败、士绅地主的剥削压迫,米价直线上升,百姓苦不堪言,只能削树皮木屑混入糠皮之中一起吃下。 更有甚者,以观音土为食,一时间大地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很多人蠢蠢欲动,只等有人领头造反。 南直隶同样受到旱灾和蝗灾,好在凤阳府等地都已大规模的挖渠和使用水车灌溉,旱情影响不大,蝗灾虽然较少,却也给屯户们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杨廷麟提出了让人捉蝗虫吃的建议,让所有人大跌眼镜,有个南京国子监的监生立马反对,并说蝗虫是天虫,代表上天惩罚人间的,吃了就是对上天的不敬! 对于这名南京国子监的监生,朱慈烺直接让他滚蛋,并降下令旨对他永不录用,断了他的仕途。 遇到天灾就说是上天的意思,不作为,这种人当官能办事?当了官还不知道得误了多少百姓,这种人不是读书读傻了,就是真的傻,是千万不能用的。 朱慈烺对于杨廷麟吃蝗虫的建议表示赞同,史料记载,唐太宗李世民在贞观二年就带头吃过蝗虫,让蝗灾减少了很多。 朱慈烺下令各地捕捉蝗虫卖给官府,让官府煎炒做出菜肴,发给一些百姓品尝。 许多百姓见状哪里敢吃啊,朱慈烺无奈,只好让人用竹签串上一排烧烤,然后他捏着鼻子带头撸了一串烤蝗虫,众官员见状只能紧随其后,龇牙咧嘴的吃着蝗虫菜。 朱慈烺知道,蝗虫富含蛋白质,偶尔吃吃有益无害,不仅补充营养,还能治疗破伤风、小儿惊风、发热、平喘、痧胀、鸬鹚瘟,冻疮,气管炎和防止心脑血管疾病等,但也不能多吃。 连皇太子和当官都吃了,百姓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许多人开始纷纷效仿。 一些商人甚至私下收购蝗虫,再转卖给酒楼饭馆以谋取利益,官府对其不但不管,还保持鼓励的状态,这更加激起了南直隶各地百姓捕捉蝗虫的积极性。 除了煎、炒、烤,一些酒楼还推出了腌制蝗虫.......就这样,无数的蝗虫变成了美味菜肴,南直隶各地的蝗虫数量急剧减少,直至消失。 为了应对灾情,朱慈烺将屯户们原本的每亩缴纳两斗租子降到了每亩一斗,接着对徽州府等水资源匮乏又受灾严重的地方,进行分田并免税三年,以此吸引百姓前去垦荒。 朱慈烺顺便又调了一些剃了头接受改造的俘虏去垦荒。 在立春后,朱慈烺亲自带着众官前往田地种树,鼓励植树造林,并将当天定为植树节,要求以后每年都要在植树节种植树木,防止旱灾。 朱慈烺感觉现在自己每日都很忙,心里盘算着要盖一座聚贤楼,招贤纳士,一是为了招些谋士出谋划策,二是把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培养自己的文官班底。 南京国子监的一千名监生虽然早已在各府做事,但朱慈烺觉得这些人暂时还谈不上什么贤士,他听说刚走出国子监的这些监生,在前往凤阳的路上一个个指点江山,很是狂傲。 在这些监生到达凤阳后,朱慈烺下令禁止监生空谈,一切拿能力说话,并将这一千名监生放到了基层历练去了,比如到各地协助杨廷麟屯田工作,或是协助个州府官员管理一州一线,凭本事爬上来。 现在军屯部已经完善了,后勤部正在筹划成立,朱慈烺还计划着成立专门收税的部门,将地方税收权全部收回,至于找谁负责这个部门收税和管理钱财,朱慈烺想到了一个非常适合的人....... 凤阳府等地的太平富足,成为河南重灾区灾民向往的地方,每天都有大批的灾民涌入凤阳府,从年底开始,已经有十几万河南灾民进入凤阳府,给凤阳府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好在杨廷麟能力出众,在灾民开始涌入凤阳府的时候,他就已经广建养济院,开始安置灾民。 凤阳府的土地不够,就往周围各府安排,如今荒废的土地很多,虽然都被收回到了官府,开垦的人也有不少,但人员依旧显得不足。 随着养活的屯户越来越多,朱慈烺抄家所得的一些银钱和存粮已经快要见底了,幸好凤阳府的屯田已经步入正轨,不仅甩了一个大包袱,还未官府源源不断的提供粮食。 通过今年春耕,到了夏收的时候,朱慈烺手中的七府之地屯户就可以自给自足,并给官府带来大量的粮食。 朱慈烺还让人将徐光启《农政全书》中关于如何有效种田的内容印刷了出来,并组织了一个农业指导团,通过学习培训后,让这些指导员下乡指导,教百姓们如何有效种田,提高粮食产量。 在做完了防灾抗灾工作后,朱慈烺开始计划彻底解决掉张献忠等盘踞在江南的流寇,还江南数省一片太平天地。 第230章 招抚流寇 在崇祯八年之前,明末的流寇非常混乱,一直各自为战,自从高迎祥建了个群,将各地贼首拉到一起后,才有了一定的组织性,流寇的战斗力也大大增强了。 主要分散在陕西、河南、湖广等地活动的流寇各路人马在荥阳会师后,流寇开始以群主闯王高迎祥为首,干了不少大事,其中最震撼的就是攻下了中都凤阳,推了明太祖爹妈的坟。 祖坟被刨后,崇祯派出洪承畴和卢象升两个猛人,一南一北主导剿寇战事,两个猛人也打的非常好,干掉了群主高迎祥,把流寇群打的很散,几乎都被揍的潜水了。 洪承畴一直追着管理员李自成打,卢象升一直追着另一个管理员张献忠打,流寇的日子过的很艰难,整天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张献忠和罗汝才跑到了四川,本想喘口气修整一番,却被秦良玉的白杆军赶出了四川,转眼又跑到了湖广。 恰巧崇祯九年清军入,关卢象升领天雄军北上,流寇才有了喘息的机会,特别是张献忠和革左五营,两部开始联合,在英霍山区一带搞事情,李自成运气不好,依然被洪承畴追杀,跑往陕西老家,又被陕西巡抚孙传庭围堵。 崇祯十年后,在中原一带搞事情的革左五营目前已经被朱慈烺干掉了,现在只剩下在徽州府和江西交界处的群山里,躲着过年的张献忠和罗汝才等人。 现在躲在山里的流寇主要有张献忠、罗汝才、刘国能、李万庆四部,四部近十万都窝在一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估计连过冬的棉衣棉被都没有。 朱慈烺决定招抚这群可怜的人,不过朱慈烺人虽年幼,却不天真,他了解黑道的规矩,更知道这几位的投降史,不会轻易着他们的道。 因为这些人化整为零躲的太好了,朱慈烺也仅仅知道他们大概的位置,还没有确切找到,因此他决定在徽州府和江西广发小广告,以告知朝廷招抚的意思。 招抚告示很简短,没有过多的废话,只说了两句,主要内容是:所有流寇必须在崇祯十一年五月初一日之前投降,朝廷概不追究以往责任,如果逾期还在对抗朝廷,抢掠百姓财物搞破坏的,杀无赦! 最后告示上的一句话写的最大:皇太子殿下只招抚一次,错过了将再无机会,切勿自误! 在江西九江府看到告示的左良玉对此嗤之以鼻,湖广各官员也是苦笑,暗道皇太子怎么这么自信啊,招抚搞的跟威胁一样,不说人家流寇敢投降吗,就是看这语气也不愿投降啊。 正当江南各官员和勋贵们看笑话的时候,没过多久,左良玉等人被打脸了,流寇们争着抢着投降! 首先是张献忠,他派人上门表示愿意投降归附朝廷,条件是官兵撤出江西,让他们先出来。 现在年景太差了,当反贼越来越不好混了,加上从京师来的这群官兵太猛了,张献忠不得不另做打算,他准备按照以前的套路玩一波诈降,先找官兵们谈谈,提点条件投降几个月,等恢复了元气京营的那帮爷们回去了,自己找准时机再起来嗨。 谁也没想到,张献忠刚刚喊完话后,闯塌天刘国能率所部三万人马直接走出深山投降了,这让张献忠一时间慌了,暗骂这蠢货怎么这么直接啊! 刘国能的实力在所有流寇中能排前五,也是个能人,不过他并不蠢,他是真心想投降啊! 刘国能读过书,还考中了秀才,当年活不下去了,加上懵懂无知一时冲动才造了反,没想到还越混越好。不过反贼这职业毕竟不稳定,危险性极大,说不定哪天失足就被砍了头,刘国能趁这个机会决定洗白,学习当年的宋江。 刘国能投降后,绰号叫射塌天的李万庆也跟着带人投降了,这下让张献忠懵逼了。 李万庆和刘国能是老乡,都是陕西延安人,李万庆还是被刘国能带去造反的,一直以刘国能的小弟自居,混好以后连取绰号都随刘国能,刘国能叫闯塌天,李万庆就叫射塌天。 张献忠眼看他俩玩真的,也表示归附朝廷,不过他还有条件:他的人马必须仍有自己掌握,拒绝接受改变和调遣,也不接受官衔,要保持独立性。 提完条件后,张献忠又派人找到了藏在山里另一处的罗汝才,让他务必要坚挺,和自己穿一条裤子,千万不能随便投降了狗官兵。 罗汝才最近也一直考虑要不要投降,他思来想去,觉得风险太大了,毕竟自己掘了老朱家的祖坟,这事难免会秋后算账,可不能伸了脖子递上去给官兵砍,想到这里,罗汝才决定和张献忠一道,提的条件也一样,要求独立性。 朱慈烺直接拒绝了这两个二货的条件,并直言告诉他们,爱降不降,五月初一日之前还不投降就等死吧! 朱慈烺清楚,历史上的五省总督熊文灿在接管卢象升在中原的剿寇任务时,曾经招抚过张献忠等人,张献忠也提出这些要求,熊总督答应了。 然而没过两年,张献忠又反了,与东山再起的李自成遥相呼应,借助天灾高峰期彻底引爆了中原流寇之乱,大明的形势出现了无法避免的大逆转,朝廷对流贼的势力已经压不住了,熊文灿也被朝廷治罪砍了脑袋。 朱慈烺这个穿越货替代了熊文灿的五省总督之职,自然不会让历史重演,熊总督也算变相的捡回了一条命,还在广东干了件为国争光的事情(赶走了英国佬)。 朱慈烺传令驻扎在太平府的周遇吉率天武军皇家第三师的人马,前去徽州府接受刘国能和李万庆的投降,并对这两部人马进行改编。 刘国能和李万庆二人老老实实的接受了改编,并没有反抗,其实既然出来了,他们面对天武军也没有反抗的机会了。 刘国能和李万庆也知道,投降是需要代价的,说不定以后朝廷还得派自己人去打别的义军。 就好像当初造反的时候,每逢拉人入伙造反就要让新入伙的新人干点砍人放火的缺德事,这叫沾点血。 这些刘国能都能接受,他现在只求皇太子不要太过分,日后做出卸磨杀驴的事情。 第231章 所见所闻 刘国能有三万人马,李万庆只有一万人马,两部合计四万人马。 周遇吉按照朱慈烺的意思,挑选出有战斗力的,只保留一万人马进行整编,其他三万人收回武器全部放回家,无家可归的就近在徽州府分地屯田。 流贼中的很多人是沿途掳掠来的百姓,本来就不愿从贼,此时得知官府要放自己走,很多人异常的兴奋。 不过不少人早已无家可归了,大多愿意留在徽州府垦荒种地,毕竟官府白送四十亩地,徽州府还三年免税,条件还是很诱人的! 刘国能和李万庆二人亲自前往中都凤阳拜见了朱慈烺,一路进入凤阳城,二人心中的震撼越来越大,感觉自己走错了地方。 三年前刘国能和李万庆都来过凤阳,那时候的他们是跟着各路义军一起杀进来的,进城后把整个凤阳城基本烧光了,人也杀了不少,整个凤阳府都被各路义军糟蹋的乱七八糟的。 没想到这才短短三年时间,凤阳府发展这么好!凤阳城也重建的这么好,一片繁荣,一点都不像经历过严重战火的地区。 其实凤阳城的重建主要归功于朱大典和杨御蕃,他们二人自崇祯八年上任凤阳以来,一直大力重建凤阳城,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加上崇祯八年卢象升坐镇凤阳总理剿寇,也对凤阳城的重建做了不少贡献。 刘国能和李万庆二人来到奉天殿,一见金座上的朱慈烺就立马下跪认罪,乞求原谅。 朱慈烺见二人态度真诚也没为难他们,让二人直接去皇陵叩拜认罪。 既然想招抚,朝廷就要拿出气度,弄死他们很简单,不过这样只会让所有流寇都不敢相信朝廷主动投降,增加剿寇的难度。 二人在皇陵中老老实实的叩拜认罪后,朱慈烺任命刘国能为黄州副将,李万庆为随州参将,二人领军原部人马一万分别驻守湖广的黄州和随州。 朱慈烺把他们安排在湖广,一是为了让他们日后北上对付李自成,二是让驻守武昌府的黄得功看着他们,他们只有一万人,谅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刘国能和李万庆对皇太子的安排很意外,他们原以为会派自己去打张献忠沾点血,没想到皇太子这么讲道义,这让二人有些小感动。 在解决了刘国能和李万庆两部后,时间进入了三月份,南直隶各地已经完成了春耕,天武军三个师也已经完成了扩编。 张献忠和罗汝才迟迟不肯投降,一直拖延谈条件,让朱慈烺已经很不耐烦了,他传令驻守九江府的左良玉领军进入景德镇一带布防,防止张献忠和罗汝才进入江西作乱,同时又传令驻守太平府的周遇吉率天武军第三师一万人马进入徽州府,防止献贼再度迂回南直隶。 ※※※※※※※※※※※※※ 阳春三月,百花照春,正是一年好时节,在凤阳府境内通往中都的官道上,一辆驴车缓缓而行。 赶架驴车的是一位接近耳顺之龄的老者,他身着布衣,面容圆白,颌下拖着一尺长须,虽年老却双眼有神,此时他正惊讶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老爷,我们是不是走错到扬州府了?”驴车上,一位老妇满脸惊愕的问道。 赶驴车的这位老者就是前任户部尚书程国祥,在崇祯十年正月,朱慈烺为领军南下平叛做准备时,向户部要了十天的粮草,程国祥将其呵斥了一番,后被内阁首辅薛国观训斥,程国祥不服气,大骂奸臣当道后直接辞官回徽州府老家了。 回到家乡的程国祥没了朝廷俸禄,生活变得更加的艰苦了,仅靠往年的积蓄勉强度日,他没有子嗣,只有老妻相伴,生活虽然贫苦倒还勉强维生。 在徽州府歙州生活了一年的程国祥,忽然在半个月前接到皇太子的传召,让他到中都凤阳相见。 程国祥心中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皇太子应该是咽不下当初那口气,想找自己麻烦了,程国祥丝毫不惧,他倒要看看皇太子以什么理由收拾自己,大不了再呵斥他一番,教他为君之道!死又何惧? 自从进入凤阳府后,程国祥越发的感觉不对劲了,这还是凤阳府?去年自己可是从这里路过回老家的,方向和地方都没错,可为什么变化这么大呢? 特别是进入中都后,放眼大街小巷,商贾云集,人来人往,非常热闹,从街上的行人就可以看出与以往的明显不同,他们衣着整洁,红光满面,走路大摇大摆的,很是自信。 程国祥记得去年路过这地方时经济萧条败坏,所见的不少人衣衫褴褛,神情畏缩,当时自己观中都如此,还深为此担忧感叹过一番,如今....... 现在中都城中有不少外来商贾和百姓来往,他们口音各异,有皖南的,有淮安府的,还有河南的,甚至还有应天府的。 程国祥在一个包子铺前休息了片刻,花了四文钱买了两个包子,顺便打听了一个正在吃包子的外地口音年轻人,问他来中都做什么,是否是看了皇太子招贤纳士的告示来此为国效力的? 这位操着河南口音的年轻人笑道:“大爷,您说笑了,小子只认得二十多个字,怎敢厚着脸皮前去聚贤楼装读书人呢!我是来凤阳找出路的,这里不仅能吃饱饭,还能赚点钱粮养活家人!” 看着这位年轻人眼中的憧憬之色,程国祥一时间呆了,他已经很多年没从小民身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了。 凤阳城的街道被清扫的很干净,与以往的脏乱不堪简直判若两地,最主要的是城中居然连一个乞丐和流民都没有! 程国祥还发现了城中有不少公共澡堂,而且是官府免费提供的,不少人提着竹筐从澡堂中出来,很是满意,不过程国祥也发现了一处不雅,城中居然也有女子澡堂,真是有辱斯文! 凤阳府的一切让程国祥感叹不可思议,境内无一个匪患,人人能吃饱饭,在眼下大明这个时期,比之京师还要安稳。 程国祥由衷感慨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皇太子天纵奇才,不仅练成了一支战无不胜的强军,连治国安邦的能力都是如此的出众,吾当年轻视了........” 第232章 大明第一清官 吃完包子后,程国祥一路行去,来到了中都禁垣前,在出示了皇太子的传召令旨后,这才被勇卫营的亲卫领进了皇城。 程国祥作为户部尚书,在京师时经常见到朱慈烺,此时看他身穿龙袍,年纪虽小,但举止间的气度越发的威严了。 程国祥对着朱慈烺恭敬的行了一礼,很是注意观察朱慈烺对自己的态度,只见皇太子脸上只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并无憎恨恼怒之色。 皇太子身边的几个将领则对自己不冷不热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有凤阳知府杨廷麟面露笑容,还微微行了一礼,表示很尊敬,让程国祥很是欣慰,到底还是读书人懂礼貌。 朱慈烺开口道:“程老一路辛苦了,本宫已在殿中准备好宴席为你接风洗尘。” 程国祥先是微微一愣,随后道:“殿下厚爱,臣不敢当,不知道殿下招臣前来所谓何事?” 众人见他这么不知好歹,都有些微微皱眉,不过在没搞懂皇太子找他来干什么之前,所有人都没有开口责问。 朱慈烺对他如此直接的话并不在意,只是笑道:“本宫听闻程老为官一向廉洁,又在户部任职多年,对钱粮方面管理得当,此次传召,特想请程老协助本宫管理钱粮。” 对付这类直人,还是不绕弯子的好,朱慈烺说的也很直接,他就是想要程国祥帮他管税收钱粮这块,有这个廉洁敢言的老头,将会省他很多事情,他可是听说在历史上,这位户部尚书辞官后是穷死的,家里穷的叮当响,经常几天都没饭吃,活活饿死了。 程国祥忙道:“臣已经致仕了,如何还敢当复出为官啊。” 朱慈烺淡淡一笑道:“程老即便复出,本宫暂时也没有办法让你进入六部。” 程国祥恨声道:“就算殿下让臣回那种地方,臣也不愿!” 朱慈烺点点头,看来这老头是对朝廷真的很失望了,他继续道:“如今国家困难,程老就不想再为大明做一些贡献吗?” 程国祥奇道:“殿下所说的贡献是让臣替殿下打点钱粮吗?” 朱慈烺没有回答他,忽然问道:“程老觉得凤阳府如何?” 程国祥对着朱慈烺深施一礼,刚直的脸庞满是端正,他忽然高声道:“臣从徽州府一路行来,所见凤阳府百姓安居乐意,无饥寒之苦,更无贼寇之祸,此乃大善,皆是皇太子殿下之功,臣佩服不已,臣为当年冤枉斥责殿下而致歉!” 朱慈烺扶起了老头,笑了笑道:“程老客气了,程老为国为民、忠诚敢言,让本宫很是敬佩,因此才想请你出山,不知道程老是否愿意相助?” 程国祥又深施一礼道:“殿下作为储君,在新年发的第一条政令就是农事,第二条政令则是招贤纳士,臣作为国朝臣子,深感殿下具有宏图大志,遂愿意辅佐殿下,振兴大明!” “好!”朱慈烺将他扶起,很是开心,这税务部算是有着落了。 随后,朱慈烺与程国祥共同用膳,看着满席的山珍海味,程国祥连忙道:“殿下,这太奢侈了,铺张浪费啊!臣只需一碗稀粥,一个馒头足矣......” 朱慈烺道:“程老,实话跟你说了吧,目前本宫下面的钱粮消耗就如这桌酒席,时常超过预算,如今得程老相助,日后省下的钱粮怕是能购买无数桌此宴。” 程国祥明白了,皇太子这是要用自己精打细算的长处来弥补他的短处,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朱慈烺又道:“程老放心,本宫已经让侍女为程夫人也安排了一桌菜,你就安心用膳吧!” 程国祥再施一礼,对皇太子的恩典很是感动。 随后一老一少边吃边聊,互相探讨对税务的看法,朱慈烺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准备要设立一个统一税收衙门。 程国祥闻言放下碗筷大声叫好,他在户部这么多年,早对各地混乱收税的弊政心存不满了,因为牵扯的利益太大,所以才少有人提起改制。 崇祯九年冬天的时候,因为军费开支激增,国库空虚,兵部尚书杨嗣昌曾经提议增加军费,向各地增派各种税收,程国祥当场反对,他认为各地灾荒不断,战乱频起,地方上已不堪承担这种摊派了,他果断地提出暂借“都城赁舍一季租”的办法,筹集到了五十万两银子。 程国祥的理念和朱慈烺相似,就是不能再给百姓摊牌赋税了,不仅不能摊牌,还要减少,朝廷收税应该从大户那收取,而不是继续压榨本以生活困苦的百姓。 朱慈烺道:“如今大明粮价涨的非常厉害,像受灾严重的河南一些地方粮价已经突破到了十几两一石了,经常还是有价无市,无人愿意出售,一些奸商得知凤阳府粮价低,就派人前来购买,然后运到河南高价出售,谋取暴力,程老觉得应该如何控制这种情况?” 程国祥在六部很多部门都干过,特别是在户部干了不短的时间,能当上户部尚书的哪个不是人精,对大明的钱粮这块了解的比任何人都透彻。 朱慈烺提出这个问题,一是请教,二是考较,这老头清廉抠门固然适合管理钱粮,如果能力再强些的话,那自己就赚了,毕竟程国祥仅仅干了不到两个月的户部尚书,朱慈烺对他的能力还不是太清楚。 程国祥也知道皇太子在考较自己,他眉头紧锁,思考了片刻,终于开口道:“臣觉得应该对凤阳府境内的粮商做出规范,比如说,官府发放粮引给粮商,粮商无论从粮铺或是百姓处购粮,购买一石以上的粮食都需要凭引购粮,如此一来,可以有效避免外地奸商肆意在凤阳府购粮谋取暴力!” 朱慈烺沉吟道:“粮引?这方法不错,盐商购盐需要从官府获得盐引,现在用此方法对付奸诈粮商,真是不错!” 程国祥抚须而笑,却听朱慈烺又道:“不过这方法又有些不妥。” 第233章 逆天的粮票(加第二更) 程国祥不解道:“如何不妥?” 朱慈烺解释道:“粮引制度对粮商的限制颇多,许多小粮商无法获得粮引他们就不做生意了吗?这样做的结果只有一个,小粮商依附大粮商,大粮商借机层层盘剥,这不仅会让众多小粮商生存困难,还会借机涨价以平衡利益,如此凤阳府的粮价将会再度提高,受伤的最终还是百姓啊!” 程国祥听的目瞪口呆,他一心想着如何限制凤阳府粮食外流,却没想到会产生这样的后果。 程国祥由衷称赞道:“殿下聪慧异常,臣佩服!只不过那要如何解决呢?” 朱慈烺喜上眉梢道:“本宫通过程老的方法已经想到了另一个法子!那就是发行粮票!” “粮票?”程国祥对这个新名词感到有些不解。 朱慈烺将后世粮票的大致情况和程国祥详细说明了一番,并告知这是一种有价的新玩意,可以进行粮食有计划的分配,还可以抑制凤阳府粮食被无良奸商囤积的这种情况,意义重大。 在后世苏联在十月革命后,当时国内不稳定,内战不断,商品缺乏,就发放了包括粮票在内的票证;二战时美国也发行过,粮票在我国更是用了三十年时间,为稳定社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程国祥一听就懂,连连叫好,并道:“殿下天纵奇才,臣只说了粮引,殿下就能举一反三想到这个粮票,真是不可思议!” “还是程老提醒的好!”朱慈烺脸不红心不跳的客气道。 二人互相吹捧了一番后,又一起捣鼓了几天,制定出了一套粮票发行制度。 朱慈烺让凤阳的皇明时报社承担印制粮票的任务,粮票使用的纸张是白色台笺纸或者高丽纸作为原料,这种原料民间难以伪造,不仅如此,粮票中还加入了密押技术以及防伪水印,让制造假的粮票更加难上加难。 随后朱慈烺下令,凤阳府等实行屯田的七府,购买一石以上的粮食全部要使用粮票,粮票可以在粮铺等额兑换粮食,面额多少就换多少粮食。 粮票一部分按等值价发放给凤阳府的粮商们,一部分通过发放官员俸禄和士兵军饷发行,让这些吃皇粮的先行试用。 朱慈烺印发的粮票面额有八种,分别是一合、五合、一升、五升、一斗、五斗、一石、五石。 一石以上的面值主要给大粮商们使用,一合等小面值的粮铺则是给百姓们使用,朱慈烺打算全民推广粮票。 连朱慈烺都没想到,粮票一经发行,立刻就引起了民众的欢迎。 开始有人还不相信能换等额粮食,觉得这玩意和大明宝钞一个意思,很多人不敢用,当官的也很纠结。 在粮票发行的几天时间内,一些天武军的将士纷纷前往当地粮铺,兑换粮食,无一不是等额兑换,经过天武军将士们亲身试验推广后,一些官员也亲身尝试了一下,发现居然真的可行! 有吃皇粮的官老爷们做活广告,百姓们开始尝试着搞些粮票用了用,发现还真不错呢! 支撑粮票信誉的核心就是等额兑换,还有就是朱慈烺之前让张大彪等徽商建立的众多粮铺,大部的粮铺都是从这些皇商的粮铺流出,先是粮商之间用粮票交易,慢慢发展到百姓们也开始使用粮票交易。 如今大明私钱泛滥,银两、铜钱成色不一,价值不定,随着战乱私铸钱币的人越来越多,导致制钱越来越贬值。 加上天灾不断,粮价不稳定,只有粮票稳定,无论粮价怎么变都不影响,这让粮票迅速成为了硬通货,很多眼光毒辣的主动去粮铺花钱购买粮票,算是做长期投资,还有人花钱购买稍微便宜一点的粮票。 即便如此,依然有大部分人处于保守状态,不敢花钱买粮票使用,甚至一些手中有票的人听说粮票会贬值,纷纷出手抛掉。 然而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后悔了,粮票的价值依然坚挺,雷打不动,那些放出风声说粮票会贬值的是一些暗地里收购粮票的奸商们! 随着流通,在短短的时间内,凤阳等几个府使用粮票的人越来越多,粮票稳定便捷,不仅可以兑换粮食,还可以兑换别的物品,连交税都可以直接使用粮票,甚至有取代银子和铜钱的趋势。 原本粮票是没有价值的,和银钱没法比,但他拥有的信誉极高,只要兑换,必然换来等额粮食,绝不少一点。 人都是现实的,穷人更现实,生活需要精打细算,什么货币对自己生活有好处他们就选择什么。 原本需要三两银子买一石米,说不定过几天会涨到四两银子,如果自己现在花三两银子从粮铺或者官家那,购买一张一石的粮票放在手里,那么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怕粮食涨价,除非粮食掉价才亏本,然而如今天灾不断,粮食的价格想要降下来很不容易。 朱慈烺以粮本位发行粮票,也就是有多少粮食才发行多少粮票,不多发,多发了就会引起通货膨胀,粮票也会变成一堆废纸。 最初朱慈烺是想着发行纸币的,现在想想,不太现实了,随着自己见识多了,认知的不断提高,他很清楚,现在的大明,就算以金本位来科学印制纸币都不现实了。 因为现在的黄金不是硬通货,粮食才是最硬的通货,这就是所谓的盛世黄金,乱世粮食。 朱慈烺发行粮票也是为了未来推行纸币打个样,做个过渡,纸币是大势所趋,等天下太平了他一定会发行纸币的。 在发行了第一批粮票后,朱慈烺单独成立了专门印刷粮票的机构,将之并入了税收部,由程国祥掌握。 同时,朱慈烺派锦衣卫暗中监察市场,但凡有人胆敢伪造粮票者,抓到先游街公审,然后全家问斩,超过一定数量者,诛三族! 对于危害国计民生大事的人,朱慈烺绝不会仁慈,逮到一个杀一个,杀到没人敢犯为止,坐牢改造?不存在的! 第234章 一员狂将 崇祯十一年四月,朱慈烺的招贤纳士之举取得了良好的进展。 许多来自各地的有识之士纷纷前往中都,以此想施展自己的才华,当然了,其中更多的人是想求得从龙之功。 一日,一名狂士在禁垣外大放厥词,言说天武军战力虽强,但天武军的将帅却几乎没有大才。 他的这番话引起了天武军军士们的愤慨,一些天武军的武将想要将他拿下治罪,可此人的身份却是副总兵,让众将愤愤不已。 有武将挑衅他想跟他过两招,借此打击报复他,却被狂士严词拒绝了,一时间禁垣外喝骂之声不绝。 最终,徐盛从禁垣出来,将他带到了皇城奉天殿。 这名狂士年龄四十多岁,身形消瘦,留着传统文人的长须胡,眼神有些涣散,像是经常沉醉于酒的模样。 狂士见大殿中站满了武将,心中已然猜到这些都是天武军的将军,他却丝毫不惧,认真的对金座上的朱慈烺行礼道:“末将漳州副将茅元仪,拜见太子殿下千岁!” “兴!”朱慈烺点点头。 茅元仪的名字他是听过的,此人自幼勤奋好学,博览群书,尤其是喜读兵、农之作,成年后更是熟谙军事,胸怀韬略,对长城沿线的“九边”之关隘、险塞,都能口陈手画,了如指掌。 茅元仪在天启年间扬名天下,当时建州女真崛起,他目睹大明武备废弛,曾多次上言富强大计,又历时十五年写成了《武备志》,当时的兵部尚书孙承宗对其极为器重,将他带在身边督师辽东。 在辽东时,茅元仪与鹿善继、袁崇焕、孙元化等人一起视察山海关内外,考察地形,研究敌情,多次大战后金八旗军,收复九成四十五堡,因功升为副总兵,茅元仪还到江南筹集战舰,加强辽东水师建设,对大明的贡献可谓是巨大的。 然而茅元仪仕途坎坷,先是孙承宗遭到阉党魏忠贤的排挤,茅元仪受牵连被削籍,后崇祯登基魏阉倒台复职,不久遭到权臣梁廷栋所忌解职(就是崇祯九年清兵入关时和兵部尚书张凤翼一起吃大黄药求死的那位宣大总督),茅元仪又受辽东兵哗变连累,被遣戍福建漳浦,可谓苦逼之极。 茅元仪文武双全,披甲能作战,下马能写诗,因此为人也颇为狂傲,曾经还纳了秦淮名妓杨宛、王微二人为妾,时人称:“年少西吴出,名成北阙闻,下帷称学者,上马即将军。” 朱慈烺看过他写的《武备志》,还仔细研究过,书中内容极多,涉及的东西非常丰富,不仅从战略的高度选录了从春秋到元各代有参考价值的六百余个战例,还记载了西周至大明的各种阵法,配以三百多幅阵图,其中诸葛亮的八阵、李靖的六花阵、戚继光的鸳鸯阵记载的最为详细。 书中连天文气象的判断方法都记载的很清楚,《武备志》可以说是军事学的百科全书了。 虽然佩服他能写出《武备志》,但朱慈烺对茅元仪的狂傲很不满,崇祯年间,他因为呈上《武备志》,原本有功,结果因为态度狂傲,被王在晋等人以傲上之罪放逐。 朱慈烺看着茅元仪道:“为何你说天武军诸将无大才?” 茅元仪呵呵一笑道:“天武军皇家第一师师帅黄得功,作战勇猛,打法强硬,却缺乏谋略!” 黄得功驻守武昌没在,现场没人怼茅元仪,他接着道:“天武军皇家第二师师帅孙应元,有勇有谋,常常以谋智取,但战时却有些畏手畏脚,不够刚猛!” 站在一旁的孙应元见对方评价自己,只是眼皮抬了抬,瞥了茅元仪一眼,便再无动作。 茅元仪又道:“天武军皇家第三师师帅周遇吉,勇谋虽具,却不是上乘,勇不及黄得功,谋不及孙应元,不过他所率部下纪律严如泰山,诸军不如!” 刚刚回来述职的周遇吉站在殿中不语,连抬眼皮的兴趣都没有,脸色无任何表情,仿佛对方说的不是自己。 茅元仪扫了一圈,想看看众将的反应,却发现当事人孙应元和周遇吉完全不搭理自己,只有天武军其他几名武将恼怒的看着自己。 朱慈烺听后暗暗点头,他这分析倒是透彻,看来茅元仪平日对天武军也很关注。 朱慈烺高声道:“人无完人,天武军的三位师帅虽不完美,但跟随本宫平定天下,足矣!” 茅元仪眼皮一跳,暗道皇太子好气魄啊!他就喜欢这样的狂人! 孙应元和周遇吉听了,原本站直的身体再次直了直,眼神变得更加的坚毅了。 朱慈烺严肃道:“你如此评价本宫的三员大将,应该是想引起本宫的注意,趁机向本宫自荐吧,直接说吧,你有何本事?” 闻言,原本放荡不羁的茅元仪忽然变得有些不自在了,被当众拆穿的滋味真不好受啊,这皇太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跟个人精似的,一眼就看穿自己的想法,真是........ 茅元仪把自己原本准备的一番台词全甩在了脑后,直言道:“末将确实自恃有经天纬地之才,只求殿下能给我机会施展抱负!” 殿中一干天武军将军闻言都是露出鄙夷之色,感觉这人也太胡吹大气了,连孙应元和周遇吉也不经皱了皱眉头,觉得此人不知收敛。 茅元仪丝毫不为所动,接着道:“末将能将天武军的战斗力大大提升,至少增强五成!” “增强五成战斗力!你当你是谁呢?” “我们天武军天下无敌,战斗力已然最强,如何还能提升!” “真是狂妄的不得了!” ....... 大殿中一时间怒声连连,矛头都指向了茅元仪,茅元仪则是一动不动,紧紧盯着金座上的朱慈烺。 “肃静!” 军法部顾威忽然大喝了一声,让殿中众将立刻紧闭嘴巴,停止了喧闹。 这一声吆喝着实吓了茅元仪一跳,当他看到众将严肃规矩的表情时,表情十分精彩,对天武军更加的好奇了。 朱慈烺沉吟了片刻后,忽然道:“呵呵,话都说到这地步了,若是就此把你打出去,你定会心有不甘,是不是?” “是!”茅元仪毫无犹豫道,如果皇太子就此将自己赶走,那么说明这位也不是传闻那般的英明之主,招贤纳士之策更是可笑之极,根本不值得自己效力。 朱慈烺点点头,道:“好!既然如此,本宫姑且让你试试,去大教场!” ※※※※※※※※※※※※※ 封推了,感觉编辑们的支持!感谢大家的支持! 最后希望大家能支持正版,感谢! 第235章 演武对战 殿中所有人开始前往百万仓大教场,一阵马蹄响起,几十骑卷进天武军大营辕门。 战鼓擂动,天武军皇家第二师全师会操,一刻钟不到,大教场上迅速聚满了两万人马,所有人马肃立,在阳光下处处闪烁着甲胄的幽暗光芒,一片肃杀之气席卷而来。 “人不语,马不嘶,寂然无声,真是好兵啊!”茅元仪忍不住出口赞叹道。 整个大明目前能在一刻钟内完成集结的军队几乎没有了,天武军能在三通鼓一刻钟内完成集结,足以说明平时训练有素,军纪严明。 点将台上,朱慈烺面对全军,孙应元走到朱慈烺面前,双方抱拳单膝下跪道:“末将率领天武军皇家第二师全军将士拜见太子殿下!” 两万天武军见台上主将下拜,所有人动作一齐,甲胄齐响,只听“哗”的一声,全军轰然响起一阵雄厚的声音:“拜见太子殿下!” 万人齐呼,惊天动地,茅元仪被震的额头微微有些冷汗冒出,天武军众将见状,皆是心中暗笑,很是舒畅。 “起!”朱慈烺将孙应元扶起道,两万大军随即也立起。 朱慈烺指了指大军,又对茅元仪道:“你看天武军军容如何?” 茅元仪见上万身披重甲的将士们站得笔直,如同排好的桩子一般,从哪看都是一条直线,他心中震惊,哪还有先前的狂傲之姿,忙道:“殿下治军有方,如此军容,末将在边军时都未曾见过,实乃强军之姿!” 朱慈烺闻言呵呵一笑,暗道让你在我面前装逼,现在舒服了吧?长见识了吧! 天武军的一些将官看向茅元仪又多了些许鄙夷,茅元仪则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直用心观察着天武军的军容,脸色隐隐有种无法掩饰的兴奋之色。 接着,天武军按照以往会操训练的方法进行排演阵法,天武军一日两操,各种训练早已滚瓜烂熟,穿着重甲的天武军各种阵型转换的非常威武,脚下沉重,举止间铿锵作响,烟尘四起,看得人热血沸腾。 茅元仪看得直点头,暗道这才是虎狼之师,他耐心的看完了天武军的操练。 操练完毕后,朱慈烺这才道:“茅元仪,你还有信心让天武军的战斗力提升至少五成吗?” 茅元仪毫不犹豫道:“有!” 原来满脸鄙夷的天武军的将官们变得有些惊讶了,这狂士什么路子啊,都到了这了还这么自信? 朱慈烺也是眉头一皱,道:“如何提高?” 茅元仪认真道:“军阵之法!” 朱慈烺沉吟道:“阵法?需要多久?” 茅元仪忽然笑道:“末将在看到天武军之前,计算着最少要半个月,今日一观天武军军容,三天足矣!” “好!本宫就给你三天时间,孙应元听令!” “末将在!”孙应元应道。 朱慈烺肃然道:“带着茅元仪在你军中挑选一千,供他训练三日,这三日时间,所挑军士必须听命于茅元仪,违者按军法处置!你自己也挑选一千人,三日后大教场演武对战!” “是!” 茅元仪心中很是激动,自己终于有大展身手的机会了! 三日后,百万仓大教场。 天武军数万军士围在四周,一起观看这次对战,连刚刚返回中都述职的黄得功也来了,黄得功一回来就想找茅元仪的麻烦,被朱慈烺劝住了,让他等演武对战之后再说。 双方士兵各自已经下场,他们全副武装,火铳的子药全部改成了涂着颜色的纸球,火铳前的刺刀也换成了木质,前面帮上了布团,上面占满了石灰。 孙应元没有亲自下场,让第一旅旅帅李少游担任指挥,与之对战。 茅元仪训练好的一千士兵身穿黑色皮甲,带着铁面罩,李少游训练的一千士兵身穿银白皮甲,带着铁面罩,分别在大教场的两头列阵排好,等待下令。 没有过多的废话,朱慈烺直接下令:“擂鼓,战!” 战鼓擂动,双方各自开始排兵布阵,李少游按照天武军平日的作战方式,列成四排,准备进行四排连射。 茅元仪的队列则是第一排是盾牌兵,后三排才是火枪兵。 双方都是严密的四排矩形阵型,不断慢慢向前推进,在距离八十步的时候,李少游下令进行射击,然而经过第一轮齐射后,火枪打在盾牌上毫无作用。 这些盾牌都是薄薄的一层木板制成的,纸质的弹丸开始打不动盾牌,但经过多次齐射后,木盾牌开始被打得裂开,已经有几个士兵被沾染着颜色的弹丸打中。 按照演武规则,只要被弹丸打中的士兵自觉倒下,算阵亡,赖皮的责罚三十军棍,记大过一次。 虽然开始有些损失,但茅元仪的千人阵依然在推进,到了双方距离五十步的时候,依然没有撤下盾牌进行反击。 李少游有些着急了,齐射了五六轮,对方盾牌兵虽然被打开一段,但还是没有对他们造成太大的损失。 在茅元仪的进入四十步后,他忽然下令盾牌兵半蹲,将盾牌竖在地上,后面进行三排轮射。 茅元仪在自己的《武备志》中写过,火铳不可怕,就怕火铳加盾牌,此时他充分就利用了盾牌和火铳的组合优势。 很快,经过几轮对射下,李少游明显不敌,手下的士兵一排排的倒下“阵亡”,一千火枪兵很快报销了一半。 而李少游部射向茅元仪的弹丸大半都被盾牌挡住了,茅元仪部损失有限。 经过一刻钟的交战,李少游部一千人几乎全部“阵亡”,而茅元仪的一千人只损失不到一半,这一场比试,茅元仪毫无压力的胜了。 茅元仪对天武军的战法了解颇深,想出了许多克制天武军的战术,这次双方演武对决,只用纯步兵,这是茅元仪的强项,应付起来并不难。 如果按照天武军步、骑、炮组合来演武的话,他这盾牌术在第一时间就会被天武军炮兵击溃,根本形成不了防护,这一点在当初勇卫营对付清军扬古利所部时就已经证明了。 茅元仪坚信,万法皆有变化,没有永恒不败的战术,只要是战术,就有破解的方法。 第236章 军阵大师(月票加更3) 观阅台上,茅元仪向李少游一拱手,笑道:“李将军,承让了。” 李少游脸色不好看,拱了拱手一言不发,本想替师帅孙应元好好教训一下这姓茅的,没承想自己竟然栽了,真不是滋味啊。 朱慈烺道:“茅元仪,你的战术固然不错,但如果仅凭这点,恐怕谈不上什么才能吧!” 茅元仪笑道:“殿下,如果仅仅如此,末将也不用训练三天了,末将恳请殿下再比一次!” “殿下,让末将来试试!” 说话之人正是黄得功,他想亲自领教下茅元仪,趁机打击报复一下。 朱慈烺点点头,道:“可以,再比一次。” 茅元仪一抱拳,道:“黄师帅,请指教!” “请!”黄得功随意的抱了抱拳道,眼中尽是自信。 第二场开始,战鼓一响,双方同时推进,为了防止之前那一战重蹈覆辙,黄得功也准备了一排盾牌兵。 双方人数、配置几乎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茅元仪部的木质刺刀已经提前安装在火铳上了,说是刺刀,其实就是明初那种装在火铳上的长矛棍。 见黄得功想按照上一把的战法打,茅元仪微微一笑,在双方距离五十步的时候,忽然下令全军全速推进。 这样的指挥让所有人都不解,茅元仪这是要放弃火铳贴脸近身博战吗?可这样的优势何在呢? 在黄得功部仅进行了一轮射击后,就下令士兵们安装“刺刀”,因为双方距离太近了,等对方冲上来再安装就已经迟了。 茅元仪部很快就到了十步内,如此距离,双方各自下达了近身博战命令,双方的士兵也都各举武器,向对方猛冲了过去。 朱慈烺在观阅台上看得很清楚,黄得功是按照天武军操练刺刀时的齐排刺,站成一排使劲的刺,动作整齐一致,任你多强的武功,也难似躲闪。 而茅元仪的阵型则是十人一队,有点像戚家军的鸳鸯阵,却又不完全是。 朱慈烺曾经也想练戚家军的鸳鸯阵,不过他更看重的是火器,戚家军步军营的火器配备率,是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五十五之间。 而朱慈烺要求的天武军步军是八成以上配备火器,甚至完全取消盾牌兵和长枪兵,往全员配置火器的目标发展。 鸳鸯阵需要盾牌配合长枪、狼筅等很长的冷兵器交叉配合使用,这与朱慈烺的火器理念有些冲突,朱慈烺取舍之下,只能按照历史潮流发展火器。 没想到茅元仪把装着刺刀的火枪兵排成了鸳鸯阵,这让朱慈烺很意外,他继续观看着战局,看看这种火枪兵组合的鸳鸯阵究竟能发挥多大的战力。 黄得功指挥的打法很刚猛,根本不躲不闪,不招架,不管对方怎么出招,他指挥的兵就是一招排队刺刺刺,简单粗暴,简直就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对方若是承受能力低,早就被吓得扔下武器跑路了。 天武军练习的刺击动作看似简单,其实在出枪之前将自己的脖子和面部要害部分护住,腹部有盔甲保护,挨一下也没事,不管是对战清军和流寇,都是占着优势,屡试不爽。 同为天武军,茅元仪指挥的士兵自然也知道,不过他们却和以往的战术不同,在每组之前有两个盾牌兵作为掩护,专门抵挡对方的进攻,也就是肉盾,在对方的攻击被挡后,端着刺刀的火枪兵才上去刺几下,刺完后返回躲在盾牌兵后面,很是猥琐。 “怂货!”黄得功哼哼一笑,下令突进:“进攻,一举击溃!” 茅元仪见对方突进,嘴角微微上扬,指挥士兵开始后退,但始终按照队为单位,保持着严密的阵型。 黄得功的士兵在突进时阵型开始出现变化,原本齐排突进的士兵已经变得有些散乱,各自为战了,毕竟是近战搏杀,不像排铳射击时有统一号令开火。 在黄得功部开始进攻时,茅元仪部的各个小鸳鸯阵始终不变,前有盾牌兵防护,后面几个长枪兵边退边在空挡时再出手刺出,就算队中有人被击倒,后面的士兵马上就会补上来,继续保持着阵型不散。 每个鸳鸯阵全靠各个士兵分工合作,很少有个人突出的机会,事实证明,一个有组织的有机团队配合作战,远比同数量的混乱散兵战斗力强,就像某5v5对战游戏,装备和技术差不了多少,最主要的就是看哪边配合的更好。 只听惨叫之声不断从大教场中传来,而且不断有人倒地,被打倒在地的大多是黄得功指挥的士兵。 一炷香的功夫后,黄得功指挥的一千人基本被打散了,茅元仪指挥着各阵有条不紊的不断推进,最后取得了黄得功的军旗。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柱香的时间,双方战损比达到了惊人的一比二。 同一支军队,同一个将军,接受同样的训练,吃着同样的饭,原本战斗力都差不多,现在却出现这样的差距,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茅元仪的战阵起到了作用,观阅台上的众将原本看向茅元仪的目光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轻蔑,而是开始渐渐正视了起来。 “这姓茅的不简单啊!”徐盛心中暗道。 茅元仪向黄得功拱手道:“黄师帅,承让了!” 黄得功道:“让个屁,老子输了就是输了!” 茅元仪尴尬一笑,同时心中暗暗惊叹,天武军的战斗力果然厉害,如果自己用的不是天武军,而是以别的军队对战天武军,根本不堪一击。 “还有哪位将军要比试一番?”茅元仪扫向众将,狂傲的心态又显露出来了。 曹变蛟沉声道:“我跟你比骑兵对战!” “这......”茅元仪一下子有些懵了,骑兵作战是他的弱项,要是临时操练一个马阵,不知道要耗费多长时间,最重要的是,面对目前大明骑兵作战最猛的小曹将军,茅元仪心里更的没底...... 朱慈烺道:“好了,今日演武对战就到这里吧,再比下去就要伤了和气。” 茅元仪也知道见好就收,姿态也放低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能力已经展示了,下马威也给了,要想融入这帮年轻人中,摆大爷姿态可不行。 朱慈烺看向茅元仪道:“本宫见《武备志》中所录阵法颇多,你为何注重研究阵法呢?” 茅元仪道:“回殿下,古代阵法失传,后人便胡编乱造,末将研究各种阵法并把这些阵图绘制下来,目的就是要正本清源,以正视听。” 朱慈烺点点头,又道:“茅副将,你这么厉害,为何你自己的人马并无如此战斗力?” 茅元仪尴尬道:“末将只擅长布阵和应对,而最不擅长练兵,没有好的士兵,末将的才能实难发挥一二成,听说天武军是精锐之师,纪律严明,末将特此不远千里前来拜会。” 李少游不解道:“你兵书中有不少练兵之法,为何还不会练兵?” 茅元仪道:“李将军,练兵不同于读兵书,哪怕是照着兵书之法想要练出想象中的强军,也是非常困难的,其中影响的因素和阻力太大了,古往今来有无数将领都曾试过,成功的才有几个?练出强军难!” 朱慈烺很清楚,想要练成一支强大的军队,纪律是第一,而想要维护纪律,将领一定要做到公平公正,不能偏私,这是一般人很难做到的。 深知这个道理的孙应元就没有做到,他当日领部分勇卫营南下路过萧县时,营中士兵抢掠百姓粮食,他就没有做到公平公正,道理都懂,纪律也在,就是不忍心下手,容忍第一次就会发生第二次,军队的纪律也会散掉。 朱慈烺道:“周将军,本宫听说你的第三师第三旅还缺个旅帅,是吗?” 周遇吉回道:“是,末将军中立功者不多,目前第三旅的旅帅人选还未定下,暂由副旅帅接管。” 朱慈烺道:“本宫打算将茅元仪安排在你的第三师中,你觉得如何?” 周遇吉抱拳道:“全凭殿下安排!” 朱慈烺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将茅元仪安排在第三师,和一向治军严格的周遇吉一起,互相补充,这样再好不过了。 “末将谢过殿下!”茅元仪心中极为激动,自己终于进入了传说中的天武军了,还掌握了五千人马! 茅元仪心中豪情激荡,有这样一支强军为基础,凭借自己的才能,日后回辽东大杀四方,收复失地,指日可待! 第237章 完善皇太子集团 从崇祯十年十一月起,到崇祯十一年五月的这半年来,驻守湖广的黄得功率皇家第一师横扫湖广诸地,将境内多如牛毛的匪患尽数扫灭。 黄得功在湖广边练兵边剿匪,还将湖广各地卫所镇压的抬不起头,配合湖广巡抚方孔照完成了屯田,湖广的屯田将在今年夏收的时候完成第一次收获,屯户们也会摆脱朱慈烺的救济,军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对于黄得功的战绩,朱慈烺很满意,特别嘉奖了他和方孔照二人,并奏请朝廷对二人进行了封赏。 近几个月,李廷表持着尚方宝剑率领锦衣卫巡查队,对南直隶各府和湖广各府的贪官进行一次大清洗,共斩杀大小贪官五百余人,抄没家产高达两千多万两,极大缓解了朱慈烺集团的财政紧张。 朱慈烺拿出了二百万两银子对各部进行了犒赏,几乎人人都有封赏,上下欢喜一片。 五月一日,朱慈烺召集所有文武心腹齐聚奉天殿,进行一次军政调整和行政完善。 奉天殿中济济一堂,近百名文武官员们在放声交谈,很是热闹,都在等待着皇太子的驾临。 赋闲在家的朱大典也来了,他早就想加入皇太子集团,只是一直被排除在皇太子的心腹圈子外,让他纠结了很长时间,此次得到召见参与议事,朱大典的心情是非常的激动,太子殿下终于真正接纳自己了。 朱大典第一次进入皇太子的核心圈子,多少有些忐忑,毕竟自己现在被一撸到底了,什么身份都没有,他环顾四周,只见天武军的主要将军们正满脸豪气的在那交谈,杨廷麟等几个文官还算矜持,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着什么。 朱大典走向了同样独自站在一旁的程国祥身边,和他打了声招呼,这位新来的前任户部尚书和自己一样,不仅以前的品阶一样,现在也没有官位在身,可谓是同病相怜,这让朱大典心里平衡了许多。 程国祥对朱大典也算老相识了,虽然以前二人只见过几次面,但户部和漕运的关系很紧密,经常有公文上的来往,二人年龄相仿又没有代沟,勉强聊的来。 整个奉天殿中,另一个比较纠结的当属邱致中,他是最早跟随太子殿下的人,因为上次贪财被教训后,被众人边缘化了。 开始有些人不知道这件事,在好奇邱致中脸色半尺长的疤痕时,就会有人偷偷告知,那是邱公公随驾南下时收受当地官员送的仪金,被皇太子鞭打导致的。 经过这样的传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邱致中的事情,众人一见到他脸色那道长长的疤痕就会想起那件事,不愿与之交往。 看着原本一起的吴忠在与众人欢快的交谈,邱致心中现在心里很不是滋味。 吴忠的目光偶尔瞥见了一个人在那的邱致中,在与身边几人表现出歉意后,来到了邱致中身边,与他聊了起来。 吴忠的热情让邱致中心中好受了不少,还是一起从钟粹宫中出来兄弟照顾自己。 在众人闲谈欢笑时,忽然听到殿旁大量脚步声响起,一队勇卫营亲卫迈着整齐的步伐分立奉天殿两侧站的笔直,紧接着一道洪亮的嗓门响起:“皇太子殿下到!” 朱慈烺身穿红色常服龙袍缓步而行,身后跟着徐盛、李护等八名勇卫营的亲卫。 奉天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是一片行礼之声。 “大家免礼!”朱慈烺落座后笑着道,并无架子可言。 不过朱慈烺越是如此,众将越不敢放肆,还对他更加敬畏拥戴,众人心中十分清楚,别看眼前之人年幼,无论是认是知还是心计,都绝不比任何人差,如果谁要是仅以外表轻视他,那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朱慈烺扫视了一圈众人,看到了人群中的邱致中,他笑道:“邱大伴,最近过的如何?” 邱致中双眼泛红,皇太子心中还是有自己的,他哽咽道:“奴婢很好,多谢小爷关心。” 朱慈烺含笑道:“把凤阳军器局的事情做好后,就回本宫身边吧,没有和你吴伴伴在身边,光靠四个宫女照顾,本宫还有些不习惯呢!” 邱致中眼中已经湿润了,他躬身行礼道:“是,奴婢一定认真管理好凤阳军器局,不让殿下担心。” 朱慈烺点点头,又看向吴忠,道:“吴大伴,江南军器总局和新建的炮厂运转的如何了?” 吴忠施礼道:“回小爷,江南军器总局已有库存自生鲁密铳三万支、红夷大炮和佛朗机炮、虎蹲炮等各类型火炮两千门,炮厂在使用了铁模法后生产速度大大提高了,已经生产出十八磅以上的红夷大炮五十门,质量都是上品!” 朱慈烺惊喜道:“好!继续加大火炮生产,争取十年内造出上千门重型火炮!” 生产上千门十八磅以上的重型火炮?吴忠倒吸了一口气,别人不知道这重炮一炮下去是什么下场,吴忠可是亲眼见过,那简直是惊天动地啊!小爷这是要打谁呢?就算打鞑子也能一路碾压了吧? 吴忠有些不解道:“殿下,按照我们现在的生产速度,各种火炮的数量已经足够多了,鞑子的火炮肯定没咱们的多,为何还要大力生产呢?” “鞑子?鞑子不过是我们的绊脚石而已,五年之内,本宫会带领你们踏碎他们!” 朱慈烺又道:“我们的最终敌人不是鞑子,而是来自海上的敌人!这些重炮以后是要装备在战船上对付他们的!” 在朱慈烺的计划中,今年消灭张献忠和李自成,在修整一两年将屯田兵编入正兵扩军后,直接领十几万大军北上一举荡平满清,将他们赶到北冰洋过冬。 解决了满清还要解决藏巴汗、准格尔汗国等六七个大明西部和西北的政权,实现皇明一统。 在安内的征途中,朱慈烺最担心的是来自外部的骚扰,如今荷兰、英国、葡萄牙的势力已经分部在大明的台湾和南海海域,他们的东印度公司一直蠢蠢欲动,寻找机会,朱慈烺对他们不得不防。 现在荷兰和英国的海上实力远比想象的要大,如果他们现在把主力战舰开来,以大明水师目前的战力,根本不堪一击。 不过朱慈烺坚信:只有自己的实力充足,无论未来如何,我朱慈烺将无惧任何挑战! 第238章 雄主 看着吴忠,朱慈烺心中温暖,吴忠为人老实忠厚,做事认真,朱慈烺对他很放心。 朱慈烺又与朱大典寒暄几句,这才重新扫视了众人一眼,开口道:“诸位中大多数人都是自勇卫营跟随本宫的,咱们南征北战辛苦了两年,又有众多文臣士人相助,终于有了如今的规模。” 殿内人人面露欣喜,不过却无人说话,只是认真的听皇太子说话。 朱慈烺继续道:“可人一旦多了,就容易出乱子,为了预防这些问题,本宫决定进行一次军政制度调整完善!” “本宫打算仿六部正式成立一套政治军事机构,设民政部、税务部、后勤部、军法部、情报部、军屯部、军机部!” “民政部,总管五省之地所有民事事物,农业耕作、农田水利建设、畜牧、维护地方治安,民政部由杨廷麟掌管。” 这个职位,杨廷麟是不二人选,凤阳府的治理大家有目共睹。 原本朱慈烺打算用尚书一职的,感觉有点不合适,被朝廷的一些人知道肯定又要嚼舌根。 朱慈烺道:“税务部,总管五省之地全部税收,包括军屯和民屯的粮食收存,管理所有钱粮收支,税务部由程国祥掌管。” 程国祥有种异样的感觉,自己眼前干过户部尚书,现在致仕后帮助皇太子打理钱财,感觉又担任了户部尚书........虽说管的只有五省之地,但这五省之地却是大明赋税的核心地方。 朱慈烺道:“后勤部,总管天武军所有粮草和军工供给,包括培养医疗兵等后勤人员,后勤部由朱大典掌管。” 朱大典非常感动,皇太子将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自己,这就是信任啊! 朱慈烺继续道:“军法部,负责全军军纪军法、军士的军功核实,军法部仍然由顾威掌管。” 军法部的顾威还是一副冷着脸的样子,这是他的老本行了,没有什么变动。 朱慈烺看了一眼李廷表,道:“情报部,负责战时侦探敌情,非战时收集各地情报,发展细作,情报部由李廷表掌管。” 在以往,李廷表一直在暗中负责情报,现在终于可以走在明处,他感觉人生一下子亮堂了许多。 “军屯部,负责军屯,操练屯田兵,操练制度皆按天武军的标准进行系统的操练,军屯部由茅元仪掌管。” 朱慈烺让茅元仪管理军屯部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让茅元仪操练鸳鸯阵等各种阵法,可以有效的提高军队的近战搏杀能力。 至于茅元仪不善于练兵,这点倒是没多大问题,军屯部早已制定好了一套教官制度,都是按照既定流程来严格训练的,只要制度不废,监察力度不松,仍然会源源不断的练出好兵。 最后,朱慈烺提高了声音,道:“军机部,负责统筹作战,制定作战计划,凡军队调动作战命令,皆从军机部发布,若有将领无军机部命令私调军队,以谋逆论处!” 见众人面露严肃,朱慈烺接着道:“军机部由孙应元、黄得功、周遇吉、杨御蕃四人共同执掌,所有命令均由本宫批阅签发,皇明军校也由军机部直接管理。” 朱慈烺此举,将练兵权、统兵权和调兵权完全分开了,军屯部只有练兵,各地将领只有统领权,至于调兵权只能由自己和军机部发出。 这样有效的预防了军队私自调动的情况,而且军机处全由武将担任,不会造成兵部那样不懂军事的文官当家的局面,当然了,朱慈烺也不会傻到给军机部驳回自己命令的机会。 说白了就是朱慈烺借着军机部限制武将,不过军机部由军队的几位最高武将担任,这样可以避免让武将们有抵触心理,毕竟这也变相的代表了武将的职权变大了。 奉天殿中,所有人听得心潮澎湃,这几部成立后,标志着以皇太子为核心的军事政治集团的正式形成,他们这些人将来都有从龙之功,皇太子登基后,这几部的人员就是现成的六部大臣。 朱慈烺也是这么想的,原本他是准备去南京后再做调整的,将南京六部的人全部赶走,重新安排自己人,后来仔细思考了一番,还是决定先调整,让他们先丰富经验后再正式上岗,日后安排六部的人选还要重新斟酌。 现在的部门虽然看起来多,但仍然不全面,比如说刑部、工部和礼部的职权没有涉及到。 这些部门朱慈烺暂且不打算动,因为他们不仅不能给自己带来丝毫好处,还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麻烦。 比如说礼部,掌管仪制、祭祀、典礼等事务,还有学校、科举、外交之事,很多事情都是皇帝才能决断的,现在还是不插手为好。 刑部也是,全国的犯人砍脑袋都需要最后经过皇帝勾选名单,这也是皇帝的特权,朱慈烺南下以来已经先斩后奏杀了那么多人,皇帝老爹没追究已经很宽宏大度,如果自己连刑部都要插手,那就是真的不知好歹了。 朱慈烺环顾一圈道:“各部已经成立,除军机部外,其余各部设部长一人,副部两人,司长十人,主事十人,各部部长在十日内拿出一份人事任用名单交给本宫,本宫批复后各部官员即可上任,” “是!”众人齐声高呼。 众人之中,程国祥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并不是激动造成的,而是他内心深处有种深深的担忧,为京师那位身穿十二章龙袍的天子担忧。 近日来,程国祥接管了杨廷麟的所有钱粮收支账册,当他翻阅统计时,整个人都被震住了,皇太子掌握的钱粮,居然远比大明国库中的要多!程国祥从钱粮收支记录中大致判断出,皇太子最起码在养三十万大军! 皇太子年纪轻轻就表现出了雄主气魄,现在军事政治一起抓,以他目前所掌握的实力,朝廷已经无法掌控了。 特别是这帮武将,从在京师就一直紧紧跟随皇太子,现在个个升官发财,还手握重兵,皇太子集团的前进步伐再也没人可以阻拦了,真担心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军事行政机构完善之后,朱慈烺当即又宣布了出兵南下平乱的命令。 朱慈烺道:“如今已经进入五月份了,张献忠、罗汝才两个贼首依然冥顽不灵,本宫决定出兵南下,一举将之荡平!” 朱慈烺命令天武军第二师做好出征准备,粮草物资开始筹集,又命令黄得功即可返回武昌府领天武军第一师一万人马进驻江西南昌府。 自从朱慈烺在三月份下令左良玉领兵去景德镇布防,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三个月,左良玉依然在九江府,迟迟没有动静,对朱慈烺的命令压根没当回事。 张献忠和罗汝才二人的数万流寇直接席卷了江西,造成江西多地遭到劫掠和破坏。 朱慈烺极为恼怒,觉得左良玉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此次南下江西平乱,顺便将他扔进历史的垃圾桶里。 第239章 诛杀左良玉(一) 九江府,元朝时设江州路,元末陈友谅称帝,国号汉,建都江州,朱元璋击败陈友谅后改江州路为九江府,九江府坐落在三江之口,一直是扼守长江通道的军事重镇。 这日,九江府众官云集,湖广巡抚方孔照,新任安庆巡抚郑二阳等人都聚在北门,迎接将要到达的皇太子一行人。 安庆巡抚郑二阳问九江知府,道:“左良玉呢?怎么不见他来迎驾?” 九江知府忙道:“回大人,左帅昨日去湖口巡视了,怕是赶不回来。” 郑二阳冷哼道:“我等三日前就得知皇太子南下九江府,他左良玉不知道?我看他是故意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郑二阳长期在礼部和吏部任郎中,早就听说过左良玉的跋扈,即便犯错,朝廷对其也无可奈何,只能呵斥让其戴罪立功,如今观之,果然如此! 湖广巡抚方孔照笑道:“郑大人忠君爱国,嫉恶如仇,我等佩服!” 方孔照如今也进入了皇太子集团,虽然只挂名了民政部和军屯部湖广分司的司长之职,也算是内部人员了,他从和黄得功的交谈中,隐隐约约感觉到左良玉要走霉运了。 不多时,飞马来报,皇太子殿下到了。 众官打起精神,城门前的敲锣打鼓声也忽然间变大了,在热闹之中,只见大量迎风招展的旌旗舞动,大队人马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人人披甲执锐,轰然而行,气势深沉,满是杀气。 在最前面的是数骑一排的骑兵,骑兵们顶盔披甲,身挂披风,他们清一色的健硕壮马,战马的正面披着泛着寒光的铁甲,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安庆巡抚郑二阳等众官员连忙迎上去行礼,欢迎皇太子驾临。 湖广巡抚方孔照却有些纳闷,皇太子怎么就只带这几千人马?不打算收拾左良玉了? 九江城中的主街道早已被肃清,百姓们也被衙役们卖力的往后拦,当衙役与百姓们互相推搡时,只见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骑兵源源不断的涌进城来,气势骇人,众人皆是惊骇,百姓们更是不再推搡,转而往后跑。 大明各地百姓对官兵的畏惧感不下于流寇,特别是左良玉坐镇的九江府,更是一看到官兵就跑,唯恐遭殃。 进入九江总督行辕后,朱慈烺打断了郑二阳的客套,淡淡道:“左良玉现在在哪?” 郑二阳一惊,说道:“听本地知府说,他昨日去了湖口巡视。” 朱慈烺轻轻点头,道:“檄召江西各将于五日内九江议事,共剿献贼,如有违抗、迟到者,一率皆斩!” 令旨下达后,就见九江府中同时有几十骑飞马奔出,急急奔向江西各镇。 江西各将接到檄召后不敢怠慢,就连左良玉也从湖口返回了九江府,上次称病已经晾了一次皇太子,这次要是再称病晾一次,就有些说不过去,最主要的是,湖口就这大点地方,能巡视多久啊。 在左良玉回到九江城时,只见城墙上占满了身披铁甲,手持火铳的精锐军士,他们个个盔甲精良,气势森严,让人心惊。 左良玉心中有些不安,问向心腹大将王允成,道:“王参将,我们的人马可安好?” 王允成回道:“左帅,我大军五万人马就在城外不远处,城内还有少帅的两万人马,若是城中有变故,我等只需放出烟火示警,数万大军就会立马响应!有数万大军在手,谁想动左帅,都要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 左良玉很满意,在沉吟了片刻后又问:“黄得功的人马是否真到了南昌府?” 王允成道:“正是,昨日探马刚刚回复,黄得功的人马已经驻扎在南昌府,他只带了百名护卫从南昌府赶往了九江,而且徐参将已经领两万人马以防止流寇的名义在庐山布防,驻扎南昌府的天武军想北上九江,不容易,除非他们能灭掉我们的两万人!” “那就好!”左良玉长呼了一口气,道:“进城吧!” 进城后,越往总督行辕走,天武军的精锐士兵越多,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有一种纪律森严、百战余生的气势,亲眼所见后,左良玉心中有些失落,自己营中的精兵和天武军完全没法比啊。 到了总督辕门前,只见一杆大旗笔直的矗立在大地上,上面飘动着一面红色龙旗,龙旗上的龙形织金隐隐可见。 在辕门前,江西各地不少总兵、副将、参将等将军已经在此等待了,黄得功也站在人群中,与其他武将在那闲聊着,表情很是轻松。 江西各地的武将人人灰头土脸,盔甲破烂,穿得跟乞丐装一样,唯有黄得功穿着最是炫酷,他盔甲精良,身上甲叶在阳光的照射下还闪着光芒,刺的众将差点睁不开眼。 看到黄得功在,左良玉松了一口气,天武军第一师还在南昌府,黄得功没有带兵前来,皇太子在九江府只有五千人马,自己安全无忧! 众将一见左良玉到来,就立刻上前打招呼:“左帅到了!” 左良玉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和任何人交谈,眼前这些人,没几个让他能放在眼里的。 虽然有几个和自己品级相同,也是总兵衔,但他们手里只有几千人马,连自己手下一个参将都不如,值得自己去深交? 至于这个黄得功,手里人马不少,倒是可以相交一番...... 想到这里,左良玉主动打招呼道:“黄总兵,久仰久仰!” 黄得功看着左良玉,面露惊奇道:“你是?” 左良玉眉头紧皱,这黄得功肯定是存心的,老子名气这么大,你不知道?况且刚刚这么多人跟自己打招呼,你眼瞎还是耳聋? 左良玉黑着脸道:“某,左良玉!” 黄得功忽然大叫道:“哦!你就是几年前在河南被老回回马守应打败的要自杀的那个左良玉?” 众将都是惊讶地看着黄得功,刚刚还聊的挺嗨的人,怎么一转脸就怒怼左帅了,而且还毫不留情面的当众揭左良玉的短。 左良玉脸色铁青,指着黄得功道:“姓黄的,老子与你势不两立!” 第240章 诛杀左良玉(二) 崇祯九年八月在河南的那一战,是左良玉人生的奇耻大辱,他被贼首老回回马守应一路吊打,多次被阴中伏,气的自杀未遂,最终捡了一条命。 现在被人当面提起丑事,左良玉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黄得功骂道:“姓黄的,老子与你势不两立!” 黄得功怒笑道:“怎么滴?你能奈何得了老子?还吹嘘自己有二十万大军,你怎么不吹个一百万的?就凭你手里的那几万个废物,老子只派五千天武军就能一举灭掉!” “你娘的!老子要活劈了你!”左良玉大骂了一声,准备拔刀与之决斗。 黄得功也拔出佩刀,怒吼道:“你奶奶的!敢跟老子动刀子,老子让一只手!” 众将看得心惊,连忙上前劝架道:“两个总兵,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几个穿着破烂的总兵也劝道:“是啊,都是朝廷命官,国家栋梁,二位切勿失了体统啊!” 一群武将纷纷上前拉架,有人往后拉,还有人趁乱偷偷的往前拥......一时间现场一片混乱。 正在众人左拉右扯的时候,行辕中猛然传来三声炮响声,辕门大开,有军士高声传令众将进账。 众人一惊,回过神来立马排队站好,左良玉和黄得功二人也是恨恨的收起武器,互相瞪了一眼。 众将鱼贯而入,进入行辕中,只见行辕中有上千名甲胄精良的天武军军士,他们手持火铳站立在岗位上,无人稍动一下。 左良玉在斗气之后,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不安,现在有兵就是大爷,他手里有近十万大军,怕谁? 皇太子的令旨又如何?朝廷又能怎样?这些年来各地官员弹劾自己回避流贼的奏章还少吗?这又如何?朝廷还不是一成不变的责令自己立功赎罪? 连皇帝都不敢动自己,皇太子这个小儿安敢动手? 想到这里,左良玉呵呵一笑,大步迈入辕门,进入了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中,众将按职位大小站立,左良玉和黄得功站在左右最前面,他们又是互瞪了一眼。 不多久,朱慈烺昂然走出,身后还跟着一队勇卫营亲卫,其中徐盛手捧一把崭新的尚方宝剑。 “拜见太子殿下!” 众将皆是双手抱拳,单膝下跪叩拜道,呼声之中,伴随着一片甲叶碰撞的声响。 朱慈烺沉声道:“兴!” “谢殿下!”众将又是一阵吼叫。 朱慈烺暗暗点头,气势不错,就是不知道打仗时怎么样。 朱慈烺扫向众人,最后看向了左良玉,道:“左良玉,本宫曾在三月令你出兵景德镇布防,你为何迟迟未去?” 此言一出,众人肃静无声,心中皆是暗惊,皇太子一来就问罪左良玉,看来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众人又偷偷看向左良玉,想看他如何应付,是不理呢,还是当场撂挑子? 只听左良玉道:“天气寒冷,大军不宜出动,末将不忍将士受寒受苦!” 朱慈烺厉色道:“你不忍将士手寒受苦?那你忍心让江西的百万百姓遭受流寇祸害吗?你如此玩忽军令,何以灭贼?何以为我大明总兵?” 左良玉眉头紧皱,不过还是强忍着怒气道:“末将知罪,还请朝廷给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立功赎罪?你怕是没这机会了!”朱慈烺喝道:“左良玉身为援剿总兵,专横跋扈,拥兵自重,不服朝廷管制,抗旨拒不出兵,致使流贼窜往江西作乱,剿贼大业功亏一篑,罪责深重,国法难容,请出尚方宝剑,就地处决!” 账内众将皆是脸色大变,没想到皇太子真想杀了左良玉,连安庆巡抚郑二阳和湖广巡抚方孔照都有些懵了,二人原本以为皇太子会斥责一番,借机敲打一下左良玉令其出兵,最多收点兵权,没想到他玩的这么狠。 左良玉先是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皇太子居然敢杀自己,他高声喝道:“我有十几万大军驻扎城外,还有五万大军就在城内,你敢动我?” 朱慈烺厉声喝道:“将罪将左良玉推出去,斩了!” 帐中几个勇卫营亲卫猛的扑上来,瞬间将他拿住,其中一人猛的一巴掌将左良玉的织金头盔打飞出去好几米远。 左良玉的参将王允成眼看不对劲,连忙跑到帐外对着天空放出示警烟火,只听啪的一声,行辕上空出现了一道红色烟雾。 在烟火刚放出的一瞬间,王允成就被勇卫营的亲卫一刀砍掉了脑袋。 听到示警烟火后,左良玉哈哈一笑道:“太子殿下,我儿梦庚已经得到消息,他马上就会领军包围九江,如果你敢动我,左某相信,你走不出这块地!” 安庆巡抚郑二阳连忙道:“殿下请三思啊,诛杀左良玉若是让二十万大军哗变,事情将不可收拾啊!” “哗变?那得看他们有没有这实力了!”朱慈烺冷笑一声,忽然脸色一沉,道:“传令,左良玉谋逆,已被格杀,左军如有私自调动,无论多少人,格杀勿论,一人乱杀一人,百人乱杀百人,万人乱杀万人,若是全部叛乱,那就杀光!” “是!”孙应元领命,杀气腾腾而去。 左良玉神情狰狞扭曲,道:“就凭你这五千人马也想吃掉我二十万大军!” 黄得功哈哈一笑道:“还吹牛呢?老子的五千骑兵已经从南昌府赶往这里,用不了几个时辰就到,就凭徐勇那蠢货的两万人能挡得住吗?可惜你没机会看到你那几万废物兵是怎么被灭的了!” “你!”左良玉怒火冲天,他是真没想到皇太子这帮人真敢动手啊! 朱慈烺冷冷道:“拖出去,斩了!” 左良玉神情狰狞扭曲,被几个勇卫营亲卫如同死狗似的一直拖出去。 大帐中的众将同样脸色大变,一些武将全身哆嗦,唯恐被牵扯。 左良玉被拖到行辕门口龙旗之下,直接被打断了腿按跪在地,随着一道光亮闪过,大明最跋扈的总兵就此被除名! 在朱慈烺身边的茅元仪见状,心下暗叹,这左良玉曾经也在辽东干过鞑子,没想到这几年在中原剿寇发达了,却变得如此跋扈,还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真是世事难料啊。 第241章 左军反了! 当左良玉血淋淋的脑袋被提进来时,众将皆是战栗不敢动,个个更吓得面如土色。 这些武将以为皇太子此番召集只是宣扬天威,装模作样的指手画脚,好混个统兵有方的好名声,没想到不仅搞得这么正式,还动刀子砍人,一砍就是实力最强的左良玉。 这左良玉可不是一般总兵啊,就算把江西所有官兵加起来捆在一个营里,都不一定有左良玉的人马多,就这么一个大佬,被皇太子说砍就砍了!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直到这个时候,众将对这位狠人的狠辣手段才深有体会。 朱慈烺看着众人冷然道:“将左良玉的人头悬挂辕门外高杆之上示众三日!今后再有不听本宫军令者,便是如此下场!” 所有武将皆是努力克服着铠甲带来的不便,强行跪伏在地,额头虚汗直冒,不敢出声。 这时,一名龙骧夜不收报道:“启禀殿下,左良玉之子左梦庚已经聚兵朝行辕而来,城外的左军也已在集结,准备进城!” 跪伏在地的众将闻言,心中大骇,连郑二阳和方孔照二人也慌了神,感觉皇太子捅了大篓子。 朱慈烺淡淡道:“知道了,传令各部,按原计划进行,不要节省子药,放手去杀!” 安庆巡抚郑二阳硬着头皮道:“殿下,要不让臣去安抚吧!” 现在去安抚左军,风险极大,郑二阳也是豁出去了,皇太子若是有失,自己迟早被剐,还不如请命去试试,就算失败了朝廷起码还有抚恤。 湖广巡抚方孔照也道:“殿下,臣请旨速速将武昌府和黄州府的军队调来,咱们可以一边跟左军谈,一边等待援兵!” 江西的武将们也跟着道:“末将等愿回去调兵勤王!”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日落之前诸事皆会完毕,大家就坐这等消息便是,众将请起,赐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皇太子哪来的自信,他就这五千人马,加上黄得功的五千骑兵,一共才万人,怎么跟左军的二十万大军打?就算左军没二十万,十来万总有吧,你打个卵子? 众将紧张的坐下了,心中虽然忐忑,也只能静等消息了,如果左梦庚打进来,大不了到时候显得卑微一些,反正他爹又不是我们杀的! 在得到烟火信号后,大股大股的官军从九江城各处军营出来,他们在少帅左梦庚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前往总督行辕。 见这群官军杀气腾腾而来,见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街上的百姓顿时大乱,在一声惊叫声中,城中立时一阵鸡飞狗跳,无数的百姓四散而逃。 远远的看着被挂在行辕外高杆上的左良玉人头,左军一阵骚动。 “父帅!”左梦庚只觉得两眼发黑,脸上面皮忍不住的抽搐着。 一名左军将领道:“少帅,左帅已经被他们杀了,咱们反了吧!” 左梦庚眼中喷着怒吼道:“反了!冲击行辕,活捉皇太子!” “反了!反了!”左军之中一阵高呼。 “啪!啪!啪!啪......” 忽然间,行辕前出现了大量的持铳军士,他们列成数排对着高呼的左军一阵乱射。 “谋逆者,杀无赦!开火!” “啪!啪!啪!啪......” 又是一顿齐射,行辕前的五千天武军二话不说,就是一顿猛烈火力打击,包括火枪阵中发射霰弹的虎蹲炮。 一排又一排的铳声响起,左军中爆发出一阵阵哭爹喊娘的惨叫声,顿时军中一阵大乱。 ....... 中军大帐中的两位巡抚和江西各将,在听到外面左军大喊反了的时候,皆是大惊,接着听到火铳声大作,他们又变得面面相觑。 他们看向皇太子,却见他正手拿着一本《资治通鉴》在认真的读着,时而用毛笔在书上圈画着什么,连皇太子身边的一些天武军武将也是坐在那老神在在的打盹。 偷偷的瞅了半天,只听皇太子忽然说话了,众将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却听皇太子问向身边的茅元仪道:“茅元仪,这个字生僻的紧,怎么读?” 看到这里,众将的心头只觉得有数万匹大宛汗血宝马践踏而过....... ....... 在天武军的猛烈火力下,左梦庚率领的两万左军不断的后撤,惊恐着溃逃。 孙应元冷眼道:“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擂鼓进攻!” “杀!杀!杀!” 在一片杀声中,天武军身披厚厚的铁甲,列着整齐列队,一排排的火枪兵挺着自己的火枪,口中发出嘶心裂肺的呐喊声,从辕门外如潮水般追杀叛军。 左军已经被打得崩溃,分散在城中各街道,任凭左梦庚如何弹压都没用。 如狼似虎的天武军涌入城中各街道,以哨为单位对着叛军一路追击。 见天武军凶神恶煞的样子,叛军被吓得魂飞魄散,拼死逃跑,左梦庚见大势不妙,只好带一些心腹亲兵慌不择路的逃向城外,和城外大军配合。 一些敢回头迎战的左军,下场很是凄厉,远战被火枪打,近战被刺刀插,只有送死的份。 很快,叛军跑的满城都是,甚至有人跑进百姓家中,百姓们更是害怕,直接将门反锁的死死的,任凭叛军如何敲门都坚决不开,那些实在逃不了的叛军只得跪地投降。 中军大帐中,各人脸色苍白,只听外面的火铳声一阵紧接一阵,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过了好久外面的火铳声零星下来,似乎整片天地都安静了不少。 仅仅一个时辰,城中战斗已经全部结束,城中两万左军除了被杀的数千人,尽数放下兵器投降。 孙应元来到帐中,向朱慈烺汇报道:“回殿下,城中两万叛军已被肃清,城外的几万叛军攻了两次城就停了,好像是他们内部已经闹出矛盾,许多将领不愿反叛,一时间僵持住了。” 朱慈烺点点头道:“城中叛乱的左军把总以上将官,一个不留,全部杀光!然后你领军出城,与天武军第一师的骑兵前后夹击,剿灭叛军!” 郑二阳等帐中众人顿时目瞪口呆,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第242章 悲催的少帅 在距离九江几十里外的南康府境内,左良玉手下大将徐勇正拼命的往九江逃窜。 在三个时辰前,正在南康府布防的徐勇,搂着玉翠楼头牌在嘿嘿嘿的时候,忽然听到属下来报,有数千装备精良的骑兵对着他城外的大营发起了冲击。 徐勇吓得差点痿掉,他知道这是驻扎在南昌府的天武军来了,九江那边肯定要发生变故,徐勇不敢大意,在一脚踹开还往自己怀里撒娇的头牌小姐后,他连忙穿好衣服赶回了大营。 在徐勇赶到城外时,只见自己的大营正在被一群如入无人之地的骑兵左突右冲,哀鸿遍地,惨不忍睹,自己手下的两万人马已经跑的到处都是,徐勇直接懵了。 正当他发懵的时候,天武军的骑兵看到了这位盔甲花哨的参将大人,都呼喊着朝他奔来。 徐勇见状,连忙调转马头就跑,先回九江和左帅汇合再说。 左良玉在南康府的布防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天武军骑兵破防而入,直接追着徐勇一路进入了九江府。 ...... 现在的九江城已经渐渐安静了下来,在城中东躲西藏的少帅左梦庚一脸的苦逼样,他本想逃出城外号召城外的左军,没想到四个城门都被天武军把手住了,还有一些穿着土不垃圾的九江卫卫所兵。 左梦庚真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九江几个城门防守并不强,自己为什么不先拿下城门,让大军先进来呢!可再转念一想,城外的五万大军吃屎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没进城?难道是被皇太子暗中招降了? 左梦庚越想越不得劲,决定去城墙上看看。 少帅左梦庚能干上参将,不仅仅因为是左良玉的儿子,他还是有几把刷子的,不然历史上他在左良玉死后投降满清时,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能征善战呢,还干翻了大同总兵姜襄,给鞑子立了一件大功。 在一个狭小的小巷子里,左梦庚脱下了自己花里胡哨的少帅盔甲,穿上了一个被他手下用麻袋套过来的卫所兵军服。 在做了一个略微浮夸的化妆后,左梦庚大摇大摆来到了城墙上,透过垛口向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去,左梦庚的心瞬间变得拔凉拔凉的,只见九江城中的数千天武军已经在城外拉开了阵势,准备向左军发起进攻。 城外的号声和战鼓声不停,天武军火枪阵依着号令开始了前进,在他们对面的是左军的数万大军。 左军的士兵身上大多披着罩甲或者皮甲,除了少数的青壮,更多的老弱,他们手里拿着长矛和少量的火绳枪,正惊骇的看着眼前这个斗志昂扬的方阵。 在这一刻,左军的官兵感觉人家才是官兵,而自己是流寇...... 在阵前的左军一位参将大声喊道:“兄弟们!他们只有几千人,杀光他们,救出左帅!” “啪!啪!啪!啪.......” 那名左军参将刚喊完这句话,还没等拔剑出击,就被对面天武军第一波齐射给打成了马蜂窝。 孙应元拔出佩剑,高声喊道:“十步一轮射,进攻!” “十步一轮射,进攻!”各部开始挥舞令旗有序传达军令。 “杀!” 天武军所有军士大喝一声,整齐上前一步。 “开火!” 爆豆般的火枪声响起,只见一排火光闪过,接着腾起一片烟雾,对面左军的前排士兵罩甲上激出一道道血雾,惨叫着滚翻地上一片。 在一片哗哗声中,天武军第一排火枪兵放完后立即后退,麻利的清理铳管,装填纸筒弹药,整套流程极为熟练,甚至很多士兵根本不看自己的铳管直接装填子药。 “开火!” 第二排火枪兵上前,在指挥中,他们一起扣动了自己的扳机。 一道道夺人性命的火光射出,对面的左军再一次激射出一道道血雾,一个个被打翻在地。 突然遭到如此强的火力打击,左军一时间懵了,他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左军中也有火铳兵,但那装填,那准星,不用也罢!至于那些弓箭手,百步的距离完全够不着啊! 经过天武军一排排的齐射,左军的人马就像活靶子一样不断倒地,看着前面战友在惨叫,鲜血淋漓的惨样,后面的人皆是面无人色,直呼对面的是魔鬼,他们怪叫着往后跑,什么进城救左帅,去你娘的吧! 在大喊大叫声中,整个左军都炸锅了,顷刻间溃散,如潮水般往后疯狂逃跑。 “真是丢尽了大明军人的脸面!”孙应元皱着眉头低估了一声,随即下令停止射击。 后面的事情跟他没关系了,因为他看到天武军的骑兵已经来了。 马蹄声响,烟尘滚滚,一大片黑压压的骑兵奔袭而来,他们个个头戴帽儿铁尖盔,铁盔上的红缨和鲜红的披风随风飞舞,追击徐勇的天武军骑兵已经到达战场。 那些跑路的左军见又来一路骑兵,特别是看到骑兵中猎猎作响的龙旗,更是吓得大叫着撒丫子就跑,跑的四面八方各处都是。 在城墙上观战的左梦庚脸色非常难看,天武军的难啃出乎他的意外,段段时间内,亲爹多年来辛苦招募的数万大军完全奔溃了,如此大的差距让左梦庚很难接受,同时心中无比的害怕,自己不知将何去何从。 “你小子抖什么?” 正当左梦庚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壮硕的天武军军士拍了拍他的肩膀问。 “啊!”左梦庚一个机灵,见身边这个高大的天武军军士,一时间冷汗直流。 这名天武军军士越看越不对劲,一下子抓住左梦庚的手臂,道:“你小子有古怪,是不是流寇探子?跟老子去一趟天武军安全处!” 所谓天武军安全处,就是锦衣卫驻天武军的分支,隶属情报部,专门在天武军中反细作的,同时有监察大明其他官兵中细作的职能。 左梦庚大骇,刚想挣开跑路,却发现有几名天武军的军士已经围了上来,将他扭送到了天武军安全处了。 ........ 第243章 到处搞事情的献贼(加更) 经过两天的审查,左梦庚、徐勇等左军的几十名大小将领全被捉拿绑缚到朱慈烺面前。 朱慈烺眼中凶光一闪,下令将左军参与叛乱的武将全部处死,哪怕是后来投降的也杀掉! 他又下令对九江府境内进行了清理,免得叛军的漏网之鱼对周围造成祸害,现在能杀一个是一个。 消息传出,整个九江府轰动,斩杀左军将领之时,前来围观的百姓络绎不绝,这些左军祸害百姓已久,百姓们早已对之恨之入骨,现在他们被皇太子剿灭了,人人拍手称快。 前来犒劳天武军的百姓们不断,也有一些士绅豪强们。 在九江城中,数千天武军肃然林立,所有将士皆身披铁甲,背负肩上的火铳密密如林,那种肃整与威势,让旁人看得心惊肉跳。 在朱慈烺身边的一干江西和湖广的文武官员皆是额头冒汗,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在今天,皇太子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前处决叛将,以儆效尤。 坐在囚车中的左梦庚脸色发白,瑟瑟发抖,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跋扈。 近百个被塞住嘴绑缚的左军武将们更是呜呜直叫,痛哭流涕,想要忏悔,然而朱慈烺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要用这种冷酷无情的镇压,来让所有心存发叛或者投贼的武将们心存胆寒,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午时三刻一到,朱慈烺当场扔下火签令,近百名左军武将人头落地,鲜红的血迹刺痛了每个人的神经。 一万天武军以雷霆之势剿灭号称二十万左良玉部,让大明所有武将都感觉心惊,特别是朱慈烺巡视的五省之地,再无一个跋扈的将军胆敢挑战朝廷。 ....... 九江府发生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张献忠那里,听到消息后的张献忠差点笑岔了气,经过和罗汝才等人一番秘密的商议后,他决定干一票大的! 不久后,已经到达南昌府的朱慈烺先后接到了江西各府同时发来了告急,都说自己遭到了张献忠的进攻,请救皇太子发军救援。 一时之间,整个江西是四面告急。 朱慈烺眉头紧皱,告急的地方分部的太广了,其中包括吉安、袁州、建昌、抚州、永新、安福、南丰等府县,可以说整个江西南部几乎都遭到了攻击,他现在也弄不明白张献忠的主力在哪,只能等情报部的情报。 自从刘国能和李万庆受降后,张献忠和罗汝才的人马只剩下六万人,期间还跑了一两万,不过张献忠进入江西后,一路上又强拉强招,在短期内队伍再次扩大。 现在张献忠唯一的优势是人马众多,当然了,其中的大多数都是凑人数的乌合之众,吓唬吓唬人可以,真要打攻坚战的话,很悬。 张献忠也深知这一点,因此他才选择不和官兵硬拼,而是采取分散兵力,多点进攻,以此迷惑官兵,让官兵处于紧张的状态,顾此失彼。 如此张献忠不仅能隐藏好自己的老营主力,还能掌握主动权,打官军一个出其不意,如果官兵分散兵力,分头去救援各地,那么张献忠可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不得不说,张献忠的疑兵之计用的不错,是用己之长,克官兵之短,他能成为明末的乱世枭雄,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黄得功道:“殿下,派出天武军南下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吧!” 朱慈烺摇了摇头道:“我军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等锦衣卫和龙骧夜不收打探到张献忠的老营主力位置,再集中兵力,一举围歼张献忠!只要打掉了献贼老营,其他乌合之众自然溃散。” 朱慈烺同时也相信,江西这帮武将回去后,应该会比之前做的好一些,不主动出击守城还是没问题的。 孙应元道:“殿下,别的地方可以不管,但建昌府一定要派人去救援。” 朱慈烺不解道:“为何?” 孙应元道:“因为那里住着益王,如果建昌城破,益王被杀,那影响将是巨大的,恐怕会对殿下不利......” 朱慈烺沉吟了片刻,回忆了一些宗谱上关于益王的信息,益王的封地还真是江西建昌府,而且益王一脉一直安分守己,没什么刁蛮的子孙,堪称大明历代藩王的楷模。 朱慈烺对现任益王有些印象,现在的益王应该叫朱慈炲,和自己一个辈分,他是崇祯九年继承王位的。 历史上,明末国变,朱慈炲在抚州被当地士绅拥立为监国,他捐款出力,卖力的抵抗清军,可惜被人出卖遭到俘虏,后来又被人救走,去了广州,广州城被投降满清的汉奸尚可喜攻破屠城,朱慈炲遇害身亡。 明太祖朱元璋规定,如果藩王失陷被杀,当地守将和官员都要吃不了兜着走,朱慈烺是皇太子,即便不会被怎么样,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你人就在江西,距离益王也不远,如果益王被杀不怪你怪谁呢? 南昌府原本也有个藩王,是明成祖靖难时出力最大的宁王,可惜这家藩王想不开,在正德年间造反了,仅仅四十三天就被赣南巡抚王阳明干掉了。 那个时候,喜欢御驾亲征的正德皇帝领着讨逆大军还没走出北直隶呢,搞得他很没面子,要求王阳明把宁王放在鄱阳湖,等自己御驾亲征再抓他一次,王阳明无奈,抖了个机灵,把宁王朱宸濠拉到了南京。 正德皇帝御驾亲征到了南京,还真把宁王朱宸濠除去桎梏,释放在军队的包围圈中,然后伐鼓鸣金而擒之,重新给宁王戴上枷锁,在玩爽了之后,正德皇帝才将宁王处死,并除掉了宁王之藩。 朱慈烺想了一想,感觉益王还真不能有闪失,于是道:“黄得功,你领本部人马去救援建昌府,如果没遇到张献忠,就留下人马在建昌府驻守,再带兵出城寻找张献忠的主力人马,待找到之后,立即通知各地,合力围缴张献忠!” 朱慈烺又道:“孙应元,让大军做好准备,两日后南下,黄得功走江西的东部抚州一路,我们就走西部的吉安一路,从北往南把江西的匪患扫一遍!” 黄得功和孙应元忙出列,道:“末将遵命!” 关于天武军的编制 看到有人说本书的天武军编制是现代编制,本人不喜欢崇洋,对外国的很多东西都不感兴趣,所以那是不存在的。 下面来简单说说中国的军队编制。 师和旅早在中国夏朝时就已经是正式编制了,只是编制的人数不固定。 《周礼·夏官·序官》:“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二千有五百人为师,师帅皆中大夫;五百人为旅,旅帅皆下大夫。” 《周礼·夏官·司马》:“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 夏朝的军队由王室军队和方国军队组成,当时以军为最高单位,长官貌似叫军将。 到了商朝的时候,商军的编制,以师为最高建制单位,王国军(相当于中央军)设左、中、右3个师,每师大约1万人,共3万人,后来扩至6个师。 师下设旅,每旅辖千人,方国军驻在边防各地,分右戍、中戍、左戍。商王既能调动王室的部队,也能调用各属国和各贵族的部队。 到了西周时期,军队的发展很大,特别是数量上,周天子直辖的军队有宗周6师,驻镐京(周都城,今陕西西安西),成周8师,驻成周城(又称洛邑,今河南洛阳东),共14个师,每师约有万人,是周王室的基本武装力量。 各诸侯国拥有的军队大约8个师,也就是西周总共拥有常备军大约22个师,20多万人。 此外,周天子还有一支保护周王的虎贲——禁卫军。 西周军队最大建制也是师,师以下是旅,旅以下是百夫,再往下是卒、两、伍。 西周军队的一大亮点是在军中设司马一职,大司马是最高的军职,以下逐级设有军司马、都司马、家司马等。 各级司马不直接领兵,而是掌管军队编制、武器装备、军事训练、军赋军纪等军务,均受周王节制。 天武军的编制是中国各时代编制的结合,我也是方便大家记忆和理解才这样设置的,并非什么超前几百年的现代化编制,我连军队中的兵种配备都是按照明朝来的,就多了个医疗兵。 ......... 最后说一下鸳鸯阵的事情,很多人对戚家军的鸳鸯阵没什么感触,其实我自己写这本书之前对戚家军也没多大感触,感觉一般般,后来仔细看了下资料,才知道了他们有多牛逼。 戚家军自成军起,大小数百战无一败绩,很多战役的战损比惊人,其中嘉靖四十年(1561年)台州大捷,一个月间十三战十三捷,一举歼灭倭寇5500多人,戚家军死亡20人。 嘉靖四十一年,横屿之战,六千戚家军强行登陆海岛,全歼岛上倭寇,斩倭寇2600余人。 嘉靖四十二年,在平海卫四战四捷,共斩杀倭寇两万余,福建倭寇被一扫而空。 随后又在广东剿灭勾结倭寇的海盗三万余人。 隆庆元年,戚继光率戚家军入京师,督师蓟辽,开始练兵并成立火枪骑兵队。 隆庆二年,三万蒙古骑兵入寇,戚继光率戚家军八千火枪骑兵突袭蒙古酋长牙帐,大破三万蒙古铁骑。 万历三年(1575年),长秃率兀良哈铁骑五万入寇,戚继光又率火枪骑兵队出塞包抄,一口气打垮五万蒙古骑兵,活捉长秃。 戚家军自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成军,到万历十一年(1583年)戚继光去职,戚家军击败的敌军总数超过十五万余。 而且戚家军的对手没一个善茬,明朝时倭寇的战斗力之强是公认的,闹腾了几十年,吊打江南各路卫所兵,甚至出现七十二倭寇围攻南京的局面。 在戚家军中,鸳鸯阵是步兵的个人与单位的基本战术养成,这并不是什么非常玄的八卦阵,而是实实在在的一种实战应用阵形,小用于个人与行伍,大用于万人对阵皆适宜。 戚家军经常用鸳鸯阵杀敌一千,自损三人,仿佛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谚语,踢进了垃圾桶里。 第244章 杀官兵、破建昌! 崇祯十一年七月五日,江西建昌府。 “献贼又来了!” 建昌城上,黄得功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远方夜不收发出的烟火示警,咧着嘴笑道。 黄得功旁边的建昌知府额头冷汗直冒,心中暗骂,别的武将看到献贼都吓得半死,怎么这位见到献贼这么开心?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不多久,城墙上的众人已经可以看到远处有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军马旗帜结阵而来,那些破烂的旗帜上有着硕大的“张”字和“罗”字。 黄得功立刻喝道:“传令,出城列阵迎战!” 建昌知府一听,险些吓的跌到在地,他颤颤巍巍道:“黄总兵,献贼少说有三万人啊,你们就四五千人,敌众我寡,本官以为还是守城待援的好啊。” 黄得功瞥了他一眼道:“知府大人,你好像对我们天武军的战斗力有什么误解?” 建昌知府道:“本官知道太子殿下的天武军战力超群,可城中毕竟还有益王殿下,这万一......” 黄得功摆了摆手道:“好了,益王殿下不会有事的,至于这仗怎么打,你就站在城上看着就行!” 被一个武将趾高气扬的呼喝,建昌知府怒从心生,如果不是大敌当前,一定要甩个脸色给这个黄得功看看! 知府在调整了下情绪,赔笑道:“好,黄总兵万万要小心啊!” “嗯,待我等出城后,你就下令关闭城门吧!”说完,黄得功走下城墙。 五千天武军已在城下开始列阵,黄得功策马出城后,知府连忙让人关闭城门,同时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张献忠领着浩浩荡荡的流贼大军已经慢慢逼近,距离建昌城只有两里了,天武军的夜不收频繁来往于两军之间,传递流贼的人马分配等军情。 听说官兵主动出战,罗汝才感到很奇怪,当他看到对面的军阵时,不经眉头大皱,对面的官兵不简单啊,光从这列阵就可以看出很有精气神。 罗汝才看向张献忠道:“黄虎,怎么说?干不干?” 张献忠道:“来都来了,就这么撤了不是显得我义军无能吗,咱老子可丢不起这个人!” 李定国忍不住道:“父帅,对面的旗帜我在太平府时见过,应该是天武军,我们还是小心一些。” “天武军......”一旁的孙可望听后缩了缩脖子,眼前浮现了在太平府被周遇吉揍的场面....... 张献忠豪气道:“怕个卵子!直接压上去,碾死他们!” ........ 望远镜中,黄得功见献贼距离自己一里外停了下来,他忍不住道:“献贼搞什么啊,一点都不痛快!来人,火炮准备,先干他一炮!” 此番黄得功所带来的人马只有一个五千人的整编旅,其他人马都留给了朱慈烺。 天武军一个旅下辖三个炮兵佰,也就是三百个炮兵,拥有火炮数十门,不过大多是便于携带的佛朗机炮,只有少数几门三磅和六磅的红夷大炮。 “试炮!” 在听到黄得功的命令后,炮兵指挥官扬起手中令旗,沉着的下达命令。 “轰!” 在经过调整火炮角度后,一门六磅红夷大炮对着流贼大旗一炮轰了下去。 在巨大的炮声中,一颗五斤重的大铁球砸入了献贼大军中,将张献忠头上的破烂大旗都给打飞了,铁球落地后扫开一条血路,打残打废了十几个贼兵才停下来。 看着身后倒下的大旗,又看到几个断腿断手在地上发出凄厉长嚎的义军,张献忠脑子有些乱,怎么官军的火炮打这么远了?按照自己的经验,佛朗机炮打不到一里啊,建昌城上也没有红夷大炮啊。 大明除了京师、南京、洛阳、开封等重要城池和九边各镇,中原的大多数城池都没有红夷大炮,就算个别有,也只是安装在城墙上,不可能运到阵前开炮。 天武军的情况让张献忠很不适应,他不敢耽误,直接策马上前拔出佩剑,怒吼一声道:“给老子上!杀官兵,破建昌!吃饱喝足,睡女人!” “杀官兵,破建昌!” “吃饱喝足睡女人!” “.......” 无数头上包巾的流贼们狂热的举起手中的武器呼喊着,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脸庞上充满了希望。 听说城里还有个王爷,吃他的,喝他的,再睡了王妃.......想想都有些小激动! 看着城下无数流贼的气势,建昌知府脸色发白,双腿打颤,不停的擦着汗如雨下的汗水。 眼看着流贼大军呼喊着不断前进,黄得功冷笑一声,下令道:“擂鼓,准备作战!” “咚!咚!咚!” 战鼓响起,天武军各单位令旗举起,各旗号令遥相呼应。 “杀!杀!杀!” 天武军军阵中,整齐有力的呼喝声一浪高过一浪,隐隐盖过了流贼那乱七八糟的呼喝声。 “开炮!” 喊完以后就是干,黄得功一声令下,几十门火炮剧烈抖动一下,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中,几十颗大小不一的铁球飞向献贼的大军。 还在喊口号的流贼们眼看着一群铁球飞来,一下子懵了,在大脑经过短暂的短路后,纷纷撒丫子散开,一时间现场混乱拥挤不堪,比施粥现场还混乱。 一波炮弹下去,流贼军阵中顿时出现一片血肉横飞的凄惨景象,断手断脚到处都是,还没开打,前阵中就哭爹喊娘的乱做一团。 张献忠大喝一声道:“一起压上去!老营人马随我上!” 张献忠已经豁出去了,马队和老营的人马不断出来,准备凭借着一马平川的地势击溃官兵。 然而老营人马刚汇合的时候,又一波炮弹呼啸而至,天武军的炮兵专门盯着这些骑兵的贼兵打,炮弹可不知道他们的老营有多么的精锐,任你再精锐,别人挨一炮就死,你也不可能挨两炮才死! 就这样,骑在马上的许多老营兵不断跌落下马,被打的缺胳膊少腿,生活不能自理了。 张献忠的心在滴血,这些都是自己纵横天下的资本啊,还没开打呢,就死了这么多人。 忽然间,张献忠看到天武军开始移动了,军阵不断往前逼进。 第245章 黄得功VS张献忠 张献忠眉头跳动,怒道:“你妈妈个毛的,欺人太甚,全军出击,碾碎他们!” 前面的饥兵在畏畏缩缩的往前挪,后面的马队和老营在后面不断的吆喝恐吓。 在距离百步的时候,天武军的火枪兵开始了日常排铳训练,一排一排的射击,一轮一轮的射击,很是轻松,丝毫感觉不到战争的紧张感。 流贼大军像中暑一样,一排排的倒下,在经过几轮的猛烈打击后,轰然一声,流贼大军整个前军都崩溃了,饥兵们再也忍受不了在鬼门关前排队的恐惧,纷纷后退,任凭督阵的老营怎么抽打都不回去。 张献忠心头大怒,想现场砍几个脑袋震慑一番,他正要拔剑,猛的发现前方一阵喊叫声,前阵的饥兵们跑的更欢了。 正在张献忠好奇间,只听前方蹄声如雷,大量的骑兵从官兵两翼冲出,向自己的位置冲来。 张献忠二话不说,领着老营就杀了上去,对面骑兵只有一千多人,自己有数千老营,谁怕谁! 天武军骑兵领头的正是黄得功,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擒贼先擒王了,黄得功手持铁鞭,一马当先,直奔穿着显眼的张献忠。 见狗官兵中穿的比自己还花哨的将军杀来,张献忠提着刀策马就迎了上去,只听铿的一声,二人武器相接,战马交错,各自溜了七八步,再度调转马头。 黄得功哈哈一笑道:“献贼,你是娘们女扮男装的吗?怎么这么软弱无力?” 张献忠吹胡子瞪眼道:“放你奶奶的猪屎狗臭癞蛤蟆屁!老子力能扛鼎,要不是担心剁碎了你脏了我的战袍,老子早就将你砍成十八截!” 说着,张献忠藏在马背旁的右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心中暗道,这狗将的力气还真不小,不能再这样单挑了....... 黄得功哈哈一笑道:“贼子,再接爷爷一鞭!” 黄得功策马狂奔,准备一击将他打翻下马。 张献忠见状,连忙掉转马头就跑,边跑边喊道:“有本事过来一战!” 然而张献忠的战马后发力加速,跑了十几步就被黄得功追上了,无奈之下他扬刀抵挡,只听铿的一声,张献忠被震的手臂发麻,手中的刀被震的脱手而飞。 张献忠大骇,连忙催马逃跑,远处的李定国见状也是大惊失色,迅速搭弓射箭,射向黄得功。 此时黄得功已经欺身而上,与张献忠相距不过一尺,他大笑着一把抓向张献忠,想将之拽下马活捉。就在黄得功伸手抓向张献忠时,李定国射出的一箭直接射中了他的胸前,让他身形明显一顿,张献忠趁机冒着汗溜走了。 黄得功丝毫不管插在身上的箭羽,继续策马追去,边追边骂道:“是个爷们就停下跟老子再打一次,老子这次不用武器!” 然而张献忠死里逃生一次,怎么会再与他打斗,非但不停下,反而快马加鞭,再也不回头,李定国也立马率着老营跟在张献忠身边护送他跑路。 罗汝才见状,也领着自己的人马撤退了,数万流贼已然溃散,到处都是逃命的人。 城楼上的建厂知府和守军们见状,都是长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这黄总兵也太猛了吧,领着一千人就直接追杀过去了?这场仗就这样赢了?? 到嘴的鸭子飞了,脸色铁青的黄得功领着天武军骑兵以势不可挡的气势紧追张献忠老营,誓要将他留下! 张献忠的老营兵不断盾后骚扰,皆被天武军骑兵一击即溃,在连追下了一百多里后,黄得功最终恨恨而归。 “黄总兵威武!” “天武军威武!” 守城的官兵见英雄归来纷纷叫嚷着,一个个像个小迷妹一样围了上去。 黄得功拨开人群径直进城了,他边走边连抽了自己几个巴掌,恨恨道:“我当时要一鞭打死那狗贼不就好了!非要想着活捉!” 他原本想活捉献给皇太子的,顺便问问张献忠舔没舔过屎的经历,没想到被他跑了!黄得功心中那个气啊! 建昌知府劝道:“黄总兵不必自责,此番大捷已然大振我朝廷之威,也充分表现出黄总兵的能力,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 知府见他不语,又接着道:“黄总兵,益王殿下在王府设宴,为你庆功.......” “知道了。”黄得功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心中一直在纠结,不知道要如何向皇太子交代。 ........ 由于各府县官兵加强城防,献贼各部在江西各城没讨到任何好处,虽然如此,流寇们仍然在城外的村镇大肆的劫掠,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朱慈烺恨恨不已,对左良玉更是恨之入骨,如果不是他违反军令把献贼放进来,江西的百姓怎么会有此灾难。 左军所有军官被斩杀,叛军也被杀了上万,剩下的都被天武军后续赶来的辎重兵看押在九江府,朱慈烺对没参与叛乱的左军进行了遣散,又下令对参与的那些叛军全部剃头劳改,拉到江西各地搞建设。 在朱慈烺刚刚到达吉安的时候,情报部传来了建昌府的战况。 “殿下,建昌府传来情报。”徐盛拿着一份战报走了进来。 朱慈烺道:“念!” “张献忠出现在建昌府,黄师帅大破之,险些将张献忠活捉,可惜最后还让他跑了。” “黄得功人呢?” “黄师帅自认有罪,一路绑缚自己,正在前往吉安的路上,张献忠正在往这边逃窜。” 朱慈烺眉头一挑,道:“他倒学会了负荆请罪!” 朱慈烺走到地图边,仔细的研究着江西的地图,他发现江西各地有不少山脉,如果献贼就此躲进山里,下面就不好办了,现在正值盛夏,流贼进山的可能性不小。 不过现在张献忠露脸了,事情就好办多了,朱慈烺下令龙骧夜不收和锦衣卫死死盯着张献忠人马的动向,他们跑到哪里,天武军就追到哪里,让献贼没有机会攻击各地补充补给的机会,逼他们在外逃窜。 没了补给,进山后吃树皮吗?为了养活老营和战马,张献忠只能被动逃窜,找个官兵少的地方干一票。 第246章 李定国献计(加更) 张献忠去建昌府抢大户的计划失败后,开始暗中联系各部流寇向自己老营会合,准备再次合兵找个地方下手。 不过经过官兵这段时间的围剿,分散在江西各地的流寇部分被消灭,部分感觉当反贼没前途,自己跑路了。 到了最后,收拢回来的义军只有先前的一半了,张献忠也无奈,打了胜仗好招人,随便宣传推广一下就有大批混不下去的人参加义军,可一旦打败了仗,跑路的人则更多,大家就是这么现实。 经此一战,张献忠对自己的人生目标产生了动摇,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个牛人,没想到天下间牛人如此的多,被黄得功劈那两下,自己的手到现在都有点麻........ 在一处山坳中,张献忠摩挲着手,问向众人道:“现在官兵由谁人指挥?” 他的义子孙可望道:“父帅,现在官兵打出的是皇太子的旗帜,特别那个黄得功,在后面一直追着我们。” 张献忠咒骂道:“娘的!这帮狗官兵今年是中邪了吗?追了老子一路!还有那个皇帝的儿子,老子诅咒他得痘疮,好了也是麻子脸!” 众人无语,都不好意思说他什么,义军被逼的这么尴尬,大家心中都有火气。 见众人不语,张献忠又道:“下面怎么办?去哪里?大家一起商量一样吧。” 罗汝才咳嗽了一声道:“现在局势还不是很明朗,官兵肯定不会就此罢手,他们肯定还会围堵我义军,就看我们能否顶得住,如果顶不住,那就什么话也不用说了,只管逃窜就行。” 张献忠不快道:“你这不是废话吗?皇帝的儿子专程跑来江西,不就是为了对付咱们的吗?顶不住就跑,顶得住下面怎么办?去哪里?” 眼下的境地让罗汝才的头也大了一圈,他沉吟了片刻道:“去广东肯定不行,两广之地太穷了,那边也算安稳,我们去了根本无法立足,福建的话,前几年也闹灾,很多人都往鸡笼跑,没几个人造反的........” 张献忠不悦道:“那我们只能等死了?” 孙可望忽然道:“父帅,咱们大明的首富在福建,我听说那姓郑的一年能赚上千万两银子,要不我们去把他给抢了吧!” 罗汝才瞥了他一眼,道:“可望,你想死的话,叔叔不拉着你,姓郑的是你能惹的起的?朝廷不知道姓郑的实力也就算了,咱们好歹也出来劫道好几年了,各地什么行情你不知道?” 孙可望支支吾吾道:“曹爷,这姓郑的很厉害吗?” 罗汝才翻了翻白眼道:“这姓郑的手下数万人,贴身卫队不是些黑不溜秋的家伙,就是些红毛和黄毛鬼,也不知道从哪搞来的,这些红黄黑人人玩的一手好火器,你去惹他?小心被姓郑的扔到海里漂尸!” 孙可望顿时不说话了,这姓郑的这么玄乎,他手下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一看冷场了,李定国开口道:“父帅,曹爷,小将有一言。” 张献忠点点头,道:“你说。” 李定国看着众人,道:“我们可以去四川!现在四川兵力空虚,我们可以挥师入川,开辟新的战场,再占据占略要地,进而控制四川全境!” 李定国又道:“相信不用一年时间,四川将不复朝廷所有,待站稳脚跟,咱们再出四川,进而攻取陕甘等地,现在川陕的官兵已被李闯王牵制在陕西,腾不出手入川对付咱们,待朝庭反应过来,我们已成强秦之势,官兵还如之奈何?” 几人听了李定国的话,都是感到心惊,此想法太过大胆了,但成功的可能却非常之大,那时的局面将会如何,众人都不敢想象。 现在张献忠还没有自立称帝的想法,他只想打个地方好好的快活一番,至于招兵买马搞发展,那是不存在的,现在的张献忠只是流寇思想,包括罗汝才和李自成也是。 明末的时候,只有河南李岩与流氓们有所不同,是抱着儒家的济世情怀参加革命运动的,也希望能够改变这场革命运动的性质,但李公子失败了,而且遭到了革命领袖李自成的嫉妒,被无端坑杀。 当然了,现在的李岩正在河南老家执行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人生理念,还没有参加流寇。 孙可望撇了撇嘴道:“四弟,你说的好听,可我们怎么才能到四川呢?中间隔着诺大一个湖广,听说前段时间湖广实行什么屯田,招募了十几万大军,我们怎么过去?” 张献忠也道:“是啊,到了四川遇到石柱兵怎么办?秦良玉那个婆娘可不好对付,特别是她手下的白杆兵,咱们都是领教过的.......” 李定国道:“父帅,到四川后,秦良玉咱们可以先不管她,我们不打她的石柱,只管出兵攻打其他土司就行,那些个土司,可都现实的很!” 李定国又道:“至于如何从湖广通过,孩儿也有了计策,咱们可以派出一支人马奔袭长沙府,长沙城中有两个藩王,一旦被袭,湖广的官兵肯定会往长沙结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从湖广南部的永州和辰州一带进入四川。” “如果父帅不放心,我们还可以派出一支人马去袭击衡州,衡州也有一位财大气粗的桂王,无论我们哪路人马得逞,官兵都会吃大亏,即便两路都失败也无妨,最起码吸引了湖广的大军,我们可以安然从防守薄弱的湖广南部进入四川!” 众人听着李定国侃侃而谈,均觉十分有道理,罗汝才说道:“黄虎兄,你收了个好义子啊,今年只有十八岁就有如此见识,不简单啊!” 张献忠呵呵笑道:“定国是我四个义子中悟性最高的,也是最努力的,确实不错!” 李定国微微点头,平静道:“谢父帅和曹爷夸奖。” 一旁的孙可望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感觉自己被比了下去,这一刻,他从内心越来越嫉妒李定国了,长得比自己帅,脑子还好使,最主要的是这位四弟去年开始就掌握了父帅的两万人马....... 张献忠道:“那派谁去攻打长沙府呢,又派谁去攻打衡州府呢?” 罗汝才喝了一口泉水,又把目光看向了天上的云朵,像是没听见。 谁都知道,去这两地方拖住官兵等于送死,罗汝才自然不愿当这个炮灰。 孙可望看向张献忠道:“父帅,四弟能提出这个建议,说明他很有把握,要不然就让四弟去吧。” 李定国平静的看了一眼孙可望,道:“父帅,就让我和大哥分别去长沙和衡州吧,您和曹爷先行撤退。” “这......”孙可望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只听张献忠立即接话了。 张献忠笑道:“老子没白养你们这么多年,就这么办了!时间紧迫,定国,你带人去攻打长沙府,可望,你去攻打衡州府,你们只要拖三日就行,三日后立即前往辰州汇合,一起入川!” 张献忠眉开眼笑,罗汝才拍手叫好,李定国含笑点头,只有孙可望一脸懵逼........ 第247章 军令 张献忠计划着走吉安一带试试手气再西去湖广,当他听到老营探子禀报,说皇太子领着大军正在吉安一带,张献忠吓得当场传令改变行军路线,走武功山一带向江西和湖广交界处的袁州府进军。 朱慈烺也是无语,他本想在人头岭一带设伏把张献忠装进来收点人头的,没想到张献忠这么谨慎,直接走山路完美避开了守株待兔的天武军。 行军打仗千变万化,谁都不能做到完全所算无遗,不过如果掌握的情报够精准,就可以大大的提升胜算。 在武功山一带,一批龙骧夜不收在经过一番之后,毫不费劲的混进了流贼大军中,开始了自己的演艺生涯。 由于龙骧夜不收源源不断的情报和标记,整个江西的官兵开始在武功山一带进行了大规模的合围。 八月的江西,天气炎热的吓人,还时常伴随着接连数天的瓢泼大雨,多地发生了水灾,对官兵的围剿行动产生了极大的阻碍。 天气情况的恶劣,让朱慈烺深深的担忧,如今的大明各地,已经形成了北旱南涝的格局,而且灾情越发的严重了。 经过一个月的逃窜,张献忠终于杀出了明军的包围,一路向西进入了湖广地界,开始准备实施入川的计划。 不过这个时候,张献忠和罗汝才手下只有不到三万人了,一路被官兵追杀,粮草不足,张献忠只能先尽着老营和马军吃,至于那些饥兵,一向随缘处理。 不久后,朱慈烺收到湖广长沙府和衡州府分别传来的告急,说流寇进入了两地,并且有攻打的趋势,这两地官府不断的派出求救人员,每一次的哭诉之声一个比一个惨。 朱慈烺听后,丝毫不着急,长沙和衡州两地都是大城,城高墙厚的,而且流寇兵马并不多,如果两地被攻破,那就只能说明他们作死,老天想收了他们。 最重要的是,朱慈烺收到情报,张献忠和罗汝才没在这两地,而是钻进了衡山,这让朱慈烺很好奇,他俩想干嘛?围点打援?不像啊,官兵的援军也不走衡山一带啊。 朱慈烺越想越不对劲,先是下令天武军所有骑兵集合,由孙应元率领先行去衡州府,然后自己领大军随后赶到。 天武军人马出发后,都是一路急行军,天武军的军士除了每天十里武装越野训练,每个月还要进行两次远程拉练的训练,远程拉练要求每个军士在装备齐全的情况下,每天至少要行军一百二十里,因此他们在急行军时表现得很轻松,没有一点吃力的样子。 在军中随行的茅元仪第一次亲眼见天武军急行军,心中很是震惊,每日行军上百里,几天下来还不带掉队的,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茅元仪从行军这件小事可以看出,天武军平时所接受的训练是多么严格,作为军屯部部长的他更清楚,还有许多屯田兵也正在接受类似天武军的训练,一旦那些屯田兵都练成这样,那会是什么场景?流寇?鞑子?恐怕都应该洗洗睡了。 围困衡州的孙可望没想到天武军后脚就跟来了,虽然只是一支先头人马,但孙可望不敢和天武军作战,只好立刻下令撤兵。 天武军的前锋营都是骑兵,面对撤退的流寇,孙应元直接下令杀过去! 在数千天武军骑兵的强势冲击下,一万流贼瞬间被击溃了,连逃跑的孙可望都被活捉了。 三天之后,朱慈烺领着大军到达了衡州府,这时的衡州城四门紧闭,守城的正是孙应元率领的前锋营,当朱慈烺领着人马来到城下时,城门依然紧闭着。 “皇太子驾临,速速开门!”徐盛冲着城门喊道。 城楼上传来守城营总的声音:“请太子殿下稍后,卑职这就请示孙师帅!” 徐盛接着嚷道:“看到殿下的仪仗了吗?速速开门!” 守城的营总坚持要请示上级,让大家稍等,这让徐盛很不爽。 朱慈烺摆了摆手,让徐盛不必多说,在这等就是了。 茅元仪忍不住道:“孙师帅也不像跋扈之人,为何手下的兵却如此,见到殿下前来居然还要请示上面,莫非在他们心中,孙师帅的威望已经超过了殿下?” 黄得功道:“你懂个屁!这是咱们天武军的扎营巡防的规矩,没有驻防地最高长官的命令,谁来都得等。” 黄得功自从和上次演武对阵输给了茅元仪,浑身难受,一直想找机会找回面子,此时遇到机会,也过了一把嘴瘾。 茅元仪皱眉道:“这是谁规定的,学周亚夫的细柳营也不能这样目无君上啊?让皇太子殿下在城下等候,这成何体统!” 朱慈烺正色道:“这是本宫规定的,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唯有令行禁止,方可以成为百胜之军!这位守城的营总正是因为遵守军令,方才不开城门,如果他不经上级允许,就擅自开城放行,那才是抗令不听!” 茅元仪听后大吃一惊,表面上看好像是天武军连皇太子的话都可以不听,武将一旦跋扈皇太子也控制不住,其实不然,天武军能严格执行军令,更说明了在天武军中,只有皇太子的命令最好使,因为这军令是他规定的,任何人的命令都大不过他的令旨! 武将不听皇太子的号令,只能被诛杀,下面的士兵不可能服从一个连自己都不遵守军令的武将。 让茅元仪感到可怕的是,皇太子居然身体力行的带头维护将令的权威,他看起来虽然年少,但手段丝毫不差....... 在茅元仪胡思乱想的时候,衡州城门打开了,孙应元带着众军出城迎接朱慈烺。 孙应元行礼道:“殿下,是守城的营总不懂事,让您久等了。” 朱慈烺摇了摇头道:“军令如山,谁都要遵守,哪怕本宫也不能搞列外,军令一旦丧失权威,那就没有作用了,明白吗?” 孙应元心中一凛,站直了身体,道:“末将明白!” 朱慈烺点点头,看向了刚刚守城的营总道:“遵守军令是每个军士应尽的责任,没有功劳可言,不过本宫可以口头表扬你,干的不错!” 这名营总激动道:“卑职谢殿下褒奖!” 第248章 忠义两全孙可望 穿过了城门,只见衡州的一干文武官员,还有桂王府的代表,都已在城门处等候。 见了朱慈烺之后,众人依次上前见礼,朱慈烺也客气了一番,带着众官进了桂王府。 桂王府的桂王父子在历史上还是有点名气的,在崇祯上吊后,一批大臣逃到了南京,在史可法的组织下,准备推立一名藩王为帝,史可法原本是拥立这位桂王当皇帝的,最终因为种种原因立了洛阳的福王。 在福王的弘光政权败亡之后,老桂王去世,他的儿子朱由榔受到两广总督丁魁楚、广西巡抚瞿式耜等人的拥戴,在肇庆称帝,为永历皇帝。 永历朝联合大顺、大西等流寇余部抗清,尤其是得到李定国的支持,成为南明各政权中存活最久的一个,一直坚持到了康熙元年。 吴三桂这狗汉奸率清军攻入云南时,永历皇帝朱由榔逃到了缅甸,被缅甸王所挟持,后来送给吴三桂,吴三桂急着像满清主子献殷勤,将朱由榔勒死在昆明,南明政权就此灭亡。 当朱慈烺见到朱由榔时,发现他还是个白白嫩嫩的少年郎,今天刚满十六岁,一脸的天真,比武昌府的楚王世子看起来精神多了。 朱由榔同样好奇的打量着朱慈烺,暗道,这位被神化的神童看起来也很一般嘛,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能举王府前石狮的怪人呢! “大侄子......” “咳!咳.....咳.......咳......” 朱由榔刚想跟这位大侄子打声招呼,却听父王像断了气一样在那不断的咳嗽,脸红脖子粗的瞪着自己....... 朱慈烺看着朱由榔眉头一皱,道:“你刚刚叫谁大侄子呢?” “这......我......”朱由榔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敢说什么。 朱慈烺也是无语,朱由榔一看就是那种自来熟的人,难怪历史上他被吴三桂抓到后,一些八旗将领被他忽悠的跪下山呼万岁,还争相剪去辫子发动起义企图要救他。 八旗兵事情败露后,被吴三桂连杀了两千多人,可以看出朱由榔的魅力还是不小的。 “进去议事吧!”朱慈烺没理会他,带着众人进入了王府大殿。 在谈到粮饷时,老桂王不敢吝啬,当场许下白银十万两,粮食两万石给天武军劳军之用。 对于桂王这么上路子,朱慈烺心里十分高兴,虽然这点粮饷在他眼里算不了多少,但能省一点是一点,湖广的屯田还没丰收,一路打了这么远,后勤也有些吃力了。 孙应元将衡州府的战况作了详细的汇报,朱慈烺安心之余又有些担心,不知道张献忠跑哪里去了,张献忠一天不除,自己就一天不能安心。 朱慈烺命人将被俘的孙可望拖了上来,找他问问张献忠和罗汝才跑山里准备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大喊大叫的孙可望刚被押上来,黄得功就一脚将他踹飞,大声问道:“你干爹呢?” “哼!狗官!”孙可望迅速爬了起来,瞪着眼怒斥了一声,显得很有范儿。 黄得功又是一脚将他踹飞,又问道:“你那个像个娘们喜欢逃跑的干爹呢?快告诉老子他现在藏哪了?老子想他了!” 孙可望呸了一声道:“休想知道我父帅的下落!” 可惜锦衣卫和龙骧夜不收的人都不在,不好给他用刑,朱慈烺很是遗憾,他看着孙可望道:“你们兵分三路,应该有什么计划吧,说出你们的计划和张献忠的下落,本宫不仅饶你一命,还要封你做游击将军!” “游击将军?老子不稀罕!”孙可望不屑道。 朱慈烺又道:“从二品副参将如何?” 孙可望狠声道:“老子少年时就开始造反,也杀过几个参将!” 朱慈烺不急不缓道:“正参将!” 孙可望义正言辞道:“义父待我恩重如山,我绝不会......” 朱慈烺打断了他,风轻云淡道:“正二品副总兵!” 孙可望虎躯一震,已然喜上眉梢,却故作镇定道:“让我想想.......” 朱慈烺笑吟吟的看着他,这狗日的别的不好,就好权,连满清都能投降,什么义军和义父在他眼里算个屁啊! 片刻后,孙可望砰的一声跪了,对朱慈烺行了个大礼,声泪俱下道:“太子殿下啊,末将出生贫苦,当时陕西老家连连大旱,末将十几岁时懵懂无知,被献贼所挟加入了流贼,直到今日才有幸......”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大家都苦,都不容易,本宫准备封你为永州副将,你觉得如何?” 孙可望大喜道:“末将多谢殿下提拔之恩!” 孙可望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被朱慈烺套路,刘国能和李万庆都投降大半年了,现在还不是活活好好的吗?不仅兵权没动,还没领兵出去作战,看来皇太子是真有意招安啊! 黄得功等天武军将领一脸的鄙夷之色,却没人出言取笑,都等着从这小子嘴里套点有用的情报。 朱慈烺笑着道:“孙副将,下面说说献贼的情况吧!” 孙可望还有点不适应现在的新身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在看到众人的眼光盯着自己时,他才想到自己就是孙副将啊!以前一直被叫张可旺,他都差点忘记自己本姓孙了....... 孙可望学着官兵的模样再度行礼道:“殿下,献贼准备走永州到辰州入四川,末将和贼子张定国在衡州和长沙就是为了分散朝廷官兵的注意力,为献贼和曹贼逃窜做掩护!” 朱慈烺从容的点了点头,道:“嗯,不错的想法,曹贼想出的?” 孙可望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道:“不是曹贼,是献贼的第四子,张定国!” 朱慈烺颔首道:“李定国啊!很有战略眼光嘛,可惜他跟错了人,张献忠要是有这眼光也不至于流窜了这么久。” 孙可望心中微微一惊,朝廷真是把义军的底都给掏清楚的了,连自己这些反二代的背景都查的这么清楚...... 孙可望一本正经道:“殿下,此次末将请愿领兵追击献曹二贼,将他们一股拿下!”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不用了,你另有任务!” 孙可望心中激动,自己刚刚说领命追击只是试探一下这皇太子,没想到还真不让自己出马,皇太子可真体贴,担心自己遇到献贼尴尬?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朱慈烺令人用红布剪了个大红花,然后挂在孙可望的胸前,孙可望一脸的懵逼,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莫非现在投降封官还赐婚吗? 朱慈烺认真道:“孙副将,你这么优秀,却没读过书考过恩科,真是可惜了,本宫现在就弥补你的遗憾,让你骑着高头大马,戴着大红花风风光光的在人前出现!” 孙可望恶寒,这他娘的不就是想拿我去招抚其他义军吗?搞得这么虚伪干什么!害的我白高兴一场! 看着朱慈烺的认真的表情,孙可望无奈,只能领命而去。 在衡州府人流最爆的各大街道上,孙可望骑着高头大马,戴着大红花,无精打采的四处乱逛,在他身后,是一大群吹吹打打的班子,队伍中还竖起几杆大旗,其中一杆大旗上写着“奉旨抚贼”四个大字,还有几个分别写着“新任永州副将”、“活捉献贼赏银十万两”等标语。 几个混入城中的流贼老营探子见状,眼睛都直了,连首领的长子都投降朝廷了,还玩个屁啊! 第249章 佯攻 在长沙府,流贼的帅帐中,李定国正召集众将商议军情。 李定国率人马到达长沙府后,前两天只是围城,给官兵造成压力,到了第三天,他将手下一万人马分为五拨,轮番对长沙城发起进攻,从辰时开始,一直攻到了申时一直不停,只是轮流吃饭休息。 经过五个时辰的不断进攻,流贼死伤惨重,已有三四千人倒下,但李定国依然不为所动。 由于久攻不下长沙城,流贼众将都很沮丧,军营中士气很差,可以用低落来形容。 有个流寇将领跑了过来,带着哭腔道:“少将军,我们撤吧,兄弟们顶不住了,伤亡太大了!” “是啊,少将军,我们只有一万人就想拿下长沙城,这也不太现实啊!” “少将军,岳州、常德等地的官兵都往这边赶了,咱们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一群将领纷纷劝说,十分害怕被官兵包了饺子。 李定国面无表情,冷冰冰的说道:“你敢乱我军心!” 说完,他拔出宝剑,将第一个哭诉的流贼将领直接斩杀了,并道:“再有乱我军心者,杀!” 营中各将顿时不语,少将军治军严明是出了名的,特别是他本部的老营兵,更是所有义军中的精锐。 李定国心中叹息道:本将也是迫不得已啊,如果不使劲攻城把戏做足,必然蒙骗不了狗官兵,到时咱们都走不出这湖广之地了。 李定国走出营帐,看向远处的长沙城,只听喊杀声震天,他拿出令旗一挥,攻城的流贼大军如同潮水般退了回来,下一拨流贼又接着冲上了上去。 在长沙城中,一个哨总手举长枪,大声喊道:“火铳兵退后,刀盾兵和长枪兵上前,使劲的刺!” 这位哨总不停的抖动着手中的长枪,对着攻城的流贼疯狂的刺刺刺,一边刺一边还喝骂着:“捅你屋甲娘,怎么这次流贼们不要命了,弟兄们给我杀啊!” 双方在寨墙上短兵相接,都打出了火气,只见一名官兵砍翻了一个流贼士卒,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一杆长矛从身后扎了进去,从背后露出沾血的矛头。 “死娘绝牙的!”这名官兵也够狠的,直接扑向流贼一起摔下了城墙。 长沙城的守军大多是原长沙卫分田后操练的屯田兵,这些屯田兵大都是当地人,因为得了五十亩田地,害怕流贼占领长沙府拿走自己的田亩,因此他们非常的拼命。 负责守城的天武军团总庞远飞负手站在城楼上,正扫视着周围的激战。 庞远飞是天武军第一师的团总,隶属黄得功部下,驻守长沙府负责长沙卫的屯田兵操练,同时负责镇压长沙府内一切不安定因素。 庞远飞身旁的一名营总道:“将军,献贼不急死伤的疯狂进攻,已经五个时辰了,屯田兵们伤亡很大啊!要不让我们天武军出去跟他们野战,击退他们?” 这名营总坚信,城中天武军一个团一千三百人,只要出战,几轮火力后,对方攻势必然瓦解! 庞远飞没有回头,目光也没有收回,毫无感情道:“这么好的机会,难得让屯田兵们见见血,况且这只是流贼而已,我们当初可是拿鞑子来练手的!” 就在这时,城墙上一阵大乱,有人喊道:“又有流贼突进来了。” “大头,小心!你娘拐的,老子和你们拼了!” 庞远飞定睛一看,见有一段寨墙被流贼冲了上来,大量包着头巾的流贼已经爬上城墙,开始与城上的屯田兵们厮杀在一起。 “老子倒想看看这献贼有多大的本事!”庞远飞大喝一声,直接就抽出了配刀,状若疯虎,手舞钢刀,杀向流寇。 庞远飞的几十名护卫也开始装填子药,排枪对着攻上城墙的流贼进行无情射杀。 这支团总护卫队都是天武军各团中的精锐,他们久经战阵,沉着冷静,攻击有序,攻向城墙的流寇还没站稳脚跟就被一枪撂倒了。 周围的士兵高呼:“将军神勇!天武军威武!” 从一小片的呼喊声中,不多久整个城墙上都在呼喊,一时间守军们气势如虹,可见天武军在屯田兵心中的灵魂位置。 有了庞远飞的和护卫队的激励,守城士兵们士气大涨,很快就将流贼匪给赶下了寨墙,又打退了一拔进攻。 李定国看了看时辰,现在已将近酉时,他心中暗道:“义军已经攻了这么长的时间了,周围的官兵已经被调动,时间也差不多了,再攻也徒曾伤亡。” 李定国挥舞令旗道:“传令,收兵!” 收到收兵命令后,营中各将皆是松了一口气,如果少将军再刚下下去,自己几人恐怕要另谋出路了。 守军见流贼们飞快的撤走,城上传来一阵欢呼声…… 当晚天黑,一队龙骧夜不收夜探流贼大营,想借机混进去搞事情,然而他们发现驻扎在城外数里的流贼大营竟然空无一人。 李定国在当晚天黑后,就带兵悄悄的撤退了,往辰州的方向赶去,经过追赶了几日后,他终于在梧桐山与张献忠成功会合。 此时的张献忠气的半死,正在到处发狂,李定国一打听才知道,孙可望投降了,还当了大官! “老子当年真是瞎了眼把他收为义子!”山中回荡着张献忠愤怒的咆哮声。 张献忠目前的处境十分困苦,原本近十万人马,现在被打得只剩下不到一万人,甚至连他最信任的义子孙可望都当了叛徒。 天气渐渐变冷,在山沟里挨冻的张献忠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但他依然不投降,不为别的,投降也分高低,刘国能和李万庆是先主动投降的,自己若是降了就是被动投降,待遇肯定不如他们,这是张献忠万万不能接受的。 湖广和江西的山很多,在湖广地界张献忠不敢走平原官道,只能走深山老林,躲避着官兵的围攻。 在发了一通脾气后,张献忠又喝了几口烈酒,无奈道:“按原计划出发吧!” 他再死扛,也要解决吃喝问题和规划未来啊,张献忠明白,呆在山里是没有出路的,必须走出去,按原计划执行,去四川! 第250章 十面埋伏 一路上,张献忠非常的机灵,多次避开了防守的官兵,终于有惊无险的到达了辰州,只要顺利通过辰州进入四川,他的命运就会改变! 流贼前军已经进入了辰州府,在路过虎形山时,李定国举目望去,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这附近全是山脉,官兵已经被义军甩下了上百里地了,以义军翻山越岭的本事,官兵想追上肯定不容易,加上这附近没有重镇,不会有大量官兵围堵,只要到了前面的龙潭镇补给一番,义军便可再无阻拦,直入四川。 老营和马队继续向前而去,看着虎形山两边陡峭的岩壁,张献忠笑道:“此地地形不错,够凶险,如果官兵在此处伏下一支人马,我必损失惨重!” 就在他抚须作叹的时候,只听头顶之上轰隆作响,张献忠抬头一看,只见从两边山上滚下无数巨石,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块正向自己砸来。 旁边的一名老营兵一个飞身将张献忠扑了出去,那匹跟随张献忠多年的坐骑却被巨石碾成肉饼。“你妈妈个毛的!吓死老子了!”张献忠脸都被吓白了,怒骂了一声后连忙躲在一块巨石之后,观察着两边情况。 发现中了埋伏,流贼一片大乱,到处乱跑寻找安全带藏身,轰隆隆的巨石滚落声与流贼的哭爹喊娘声交织在一起。 “不要乱,找地方躲起来,稳住!”张献忠立刻大呼,但此时流贼一片混乱,又有几人能够听得到呢。 张献忠没法,只能叫人传令,前军分兵两路,上山包抄,弄死这帮埋伏的狗官兵。 对于张献忠的大胆,在山上的孙应元很开心,他下令埋伏在山上的天武军火枪兵和虎蹲炮手自由射击,不断的对着下面的流寇打冷枪、放冷炮。 火枪兵们对逼近山上的流寇进行花式点射,天武军的燧发鲁密铳百步可破重甲,流寇们大多都没有着甲,就算在百步外也能打个对穿。 特别在狙击大队的支援下,不断有流寇,对别是披着风骚披风的流寇头目被打翻在地。 “啪!”的一声,一颗铳弹集中了流寇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当场翻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就翘腿了。 周围的流寇看着这位倒霉的队友,心中很是担忧,忙找了个石头躲了起来。 “啪!”又一声特别的枪响,一个流贼将军的头颅被打爆,鲜红的鲜血带着雪白的脑浆飞溅四处,惊呆了周围所有人。 “娘啊!”一个流寇崩溃了,扔下陈旧的长矛惊恐着大叫,撒腿就跑,其速度堪比后世某些黑人运动员。 如同凉水入油锅,周围的流寇再也忍受不了内心的恐惧,瞬间炸锅了,纷纷逃跑。 这些流寇的逃跑带动了周围的人,严重影响了前去攻打山腰的流寇,见后队跑了,他们也是如潮水般的退了回去。 张献忠见状后破口大骂,随着阵阵枪声响起,义军的兄弟一排排的倒下,冲的越快,死的越早,这还打个屁啊! 李定国沉着脸,道:“父帅,官兵的火器太厉害了,咱们退回去吧!” 刘文秀却道:“父帅,不能退啊,说不定后面的官兵马上就来了,那时我们就惨了!官兵的火器总有跟不上的时候,我们让饥兵们往上堆,总可以冲过他们的防线!” 张献忠的另一个义子艾能奇也是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当然是外营的饥兵们去干,最精锐的老营怎么能**灰的事情呢?死再多的饥兵,对义军的将领来说都没什么可惜的,死了再招就是了! 攻打上坡的流寇人心惶惶,各头目都嚷着官兵不好打,要求收兵,免得白白浪费兵力。 张献忠大怒,连斩了几个叫的最欢的头目,这才稍微稳定了一些军心,他大声道:“兄弟们,杀官兵,所杀官兵的盔甲火铳都归个人,杀一个官兵就能入马军!” 流贼中等级森严,饥兵们只能当炮灰,甚至连饭都吃不到,而马军作为流贼的内营,福利很不错,不仅有马以供逃跑,最主要是能顿顿吃饱,至于待遇最好的老营,就更别提了,进去就是大爷! 山坡之上,消息弥漫,杀声震天,满山尽是头戴头巾好手持长矛的流贼,他们红着眼睛冲杀了上去。 为了能进入马军,吃饱喝好,所有人都拼命了,他们一排排的往两面防线的山坡上冲,一边一排排的倒下。 孙应元大喝道:“火枪兵退后,预备旅长枪兵准备!” 随着命令响起,火枪兵全部后撤,屯田兵中的长枪兵们填补了空位,顶了上去。 “刺!” “杀!” 长枪兵们大喝一声,挺着手中的长枪一致倾斜,一杆杆长枪对着攻来的流贼们猛的刺出,接着就是一片惨叫声响起。 屯田兵没有足够的火器配备,只能先从苦练枪术操练,刺枪技术练好了,日后有了火枪,可以在刺刀战中发挥作用。 屯田民们平日苦练的枪术又准又狠,加上操练列队步伐得当,又岂是这些没有训练过的流寇能比的? 在经过惨烈的近战搏杀后,流寇们眼中的恐惧之色更盛,他们原以为官兵靠的是火铳,没想到刀枪也玩的这么厉害! 此时的张献忠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武军的主力就会追上来,到那时后果就更加不堪设想了,因此他催促士卒速速赶路,绕过这里。 张献忠立即下令退兵,撤入深林之中,然而没多久流贼又撤了回来,深山老林中的伏兵更多! 此次围剿张献忠,朱慈烺调动了一万天武军,三万附近的屯田兵,虎形山周围每隔数里就埋伏千人,哪怕是山沟里,只要是能隐藏人的地方,全部布置塞满,让张献忠后退跑路的机会都没有! 在挨了闷棍之后,张献忠这时才发现,自己落入了陷阱,被包围了!看如此架势,十面埋伏啊! 张献忠大声叫道:“冲出虎形山,往龙潭镇进发!” 现在想往后突围不容易,就算突围了也不知道往哪逃窜,还不如往前冲,一旦突围就可以直接入川了! 第251章 张献忠被俘(加更) 此时的张献忠带领数千老营和马军将再度赶回虎形山,只见山腰两面又是乱石翻滚,同时还夹杂着滚木,甚至有很多的木桶滚下,流贼又是一阵大乱,哭爹喊娘之声此起彼伏。 今天是这群流贼最恐怖的一天,然而恶梦还没有醒来,还在继续着…… 张献忠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猛然间醒悟过来,大喊一声,道:“不好,桶中是桐油,狗官兵要用火攻,赶紧速速撤离。” 老天好象是在应验张献忠的话一样,只见两面的官兵都张弓搭箭,在无数‘嗖嗖’的声音中,刹那间天空中一片火星,瞬息就落在了地上,地上流淌的桐油腾的一下就燃了起来,转眼就形成了一片火海。 一个个流贼士卒如火人一般,四处乱跑,在地上乱滚,一片惨烈,一时间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烧肉味、焦臭味,简直就成了人间地狱。 由于火势太旺,在山腰的孙应元都感觉到浑身炙热,热汗顺着额头两鬓往下直流,他下令所有人停止攻击,就地找地方休息一下,该干嘛干嘛。 此时的张献忠胡子也烧焦了,眉毛也燎没了,脑中一片空白,今天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李定国见他发懵,让几个老营亲兵直接架着张献忠冲出火海,官兵的不作为让张献忠有了喘息的机会,他回过神来后立即下令所有人冲出虎形山,向地面开阔的龙潭镇跑。 张献忠好不容易领着三千多老营人马冲出虎形山,可当冲出的那一刹那间,他彻底绝望了...... 张献忠举目望去,只瞧见前方的广袤大地上,满是迎风招展的红色龙旗,过万的天武军早已列阵在此等待,为首将领这是那个震的他手臂发麻的黄得功! “杀贼!杀贼!” 天武军结成一直前所未见的方阵,上万人齐步逼近,齐呼着口号,杀声四起,震动野间。 感受着摄人的气势,好不容易跑出来的数千老营贼兵的气焰顿时矮了下来,不由得一步步向后退去。 张献忠的瞳孔紧缩,好像是看到了全天下最恐怖、最难以置信的事情,充满横肉的脸庞不自然的抖了抖。 张献忠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狗官兵不是被甩下百十里路了吗,怎么早在前面埋伏了?” 尽管他一万个不相信,但天武军已经出现在了眼前,而且越来越近....... “开火!” “啪!啪!啪!啪......” 天武军的火枪阵开火了,一轮,两轮,三轮……战场上弥漫着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硝烟。 老营和马军措手不及,瞬间被打死上百人。 张献忠大喝一声道:“兄弟们,随我冲出去!” 这数千老营精锐是张献忠多年的家当,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精锐人马,被官兵围在这白白的打死。 老营人马感受到了官兵火器的威胁,也只能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他们紧握着武器和马缰,开始怒吼着从左翼全力突围。 老营是流寇的精华,他们不仅人人有马,装备也很齐全,这些都是他们用战功换来的,战斗力自然不弱。 数千老营骑兵的绝地反击,产生的冲击力不可小觑,特别是从火力最薄弱的左翼突围,经过一轮轮的火力打击,老营兵损伤惨重,但还是逼近了天武军火枪阵,准备冲破突围。 天武军左翼的火枪阵没有选择硬刚,而是主动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张献忠大惊之下一眼看去,却见官兵的火铳兵已经退散,官兵阵后的骑兵又冲了过来,他们手持着长枪滚滚而来。 “杀贼!” “杀官兵,冲出去!” ...... 天武军的骑兵和献贼老营兵开始了混战,罗汝才和李定国率领自己的数千人马也紧随其后,开始强力突围。 数千流贼乱哄哄一片,挤在一起就是想逃也没那么容易,成了正面天武军火枪兵的人肉靶子,随着每次齐射,密集的贼兵之中都会有成片的人倒下。 在强大的火力打击下,已经有贼兵承受住,跪倒在地举手投降,乞求官兵放过他们一命,但天武军的火枪兵们依然火不断,没有停手的打算。 其中,罗汝才在乱军之中当场被打成了筛子,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尽管老营兵的马术不错,擅长逃跑,但面对正规的骑兵作战,经验很是不足,在天武军骑兵面前,就如同一个小学生,处处被暴打。 随着厮杀的时间渐长,从左翼突围的老营人马已经是强弩之末,渐渐的被逼退了回去。 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老营兵,张献忠的心在滴血,数千老营精锐,如今只剩下千人,其他的马军和饥兵更是几乎损失殆尽。 “献贼死了!献贼死了!” 在混乱之中,不知道谁嚷了一嗓子,让老营众人心惊,他们回头看着张献忠的将旗,果然倒下了,一时间老营兵全无斗志,纷纷溃逃。 被几个老营兵围着严严实实的张献忠被气的七窍生烟,他大呼道:“老子没死!” “杀贼!” 一阵呼喝声淹没了张献忠的自辩,天武军的骑兵挥舞着长枪马刀滚滚而来,奔腾的战马扬起漫天尘土。 老营兵们见官兵如此威势,加上刚刚一战和人数悬殊,他们再也不敢出手反击,开始全面溃败,四散奔逃,任凭张献忠如何呼喝约束,再没一个人听他的命令,更别提与明军对阵厮杀。 望着争先恐后逃命的贼兵,张献忠只觉得阵阵心凉,完了,这一回他彻底的败了。 见大势已去,张献忠在少数老营的护卫下混在贼兵之中妄图快速脱离战场,然而他们被天武军围的跟铁桶一样,如何还能突围? 直到一个时辰后,这场近乎屠杀的战斗才彻底结束,近万流贼被斩杀,只有少部分投降成功,张献忠、李定国二人被俘,罗汝才和张献忠的其他两个义子在乱军中被打死。 在黄得功领军返回经过峡谷时,仍然感觉到热气扑面,孙应元正领着士兵在掩土灭火。 黄得功看到此处,由衷的道:“殿下布置周密,步步紧逼,环环相扣,一旦中计决无生还,这仗打的舒坦啊!” 张献忠这个逃跑专业户,一遇到不对劲就会撒腿就跑,今日终究是栽了! 第252章 庆功 此时的衡州城中热闹非凡,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衡州百姓们夹道欢迎得胜之师,父老乡绅们杀猪宰羊,犒赏三军。 在桂王府承运殿中,举办了一场丰盛的庆功酒宴,朱慈烺坐在主位,桂王坐在左上首,桂王世子和次子朱由榔坐在右下首,后面依次是孙应元、黄得功、茅元仪等人。 朱慈烺笑着道:“此番一战,我大明再无势大的流寇!” 桂王不解道:“殿下为何这么说?” 朱慈烺畅然笑道:“本宫得到消息,陕西大捷,贼首混天星、过天星等人先后投降朝廷,李自成在潼关附近的南原被洪承畴和孙传庭联手布下口袋阵装了进去,经过一天的血战,李贼全军覆没,老婆孩子尽数被俘,只带着刘宗敏等十七残寇躲进了商洛山!” “哈哈哈!”承运殿中众人一阵欢笑,皆是欣喜。 孙应元站起来举杯道:“为大明贺,为殿下贺!” “为大明贺,为殿下贺!”众将纷纷起身举杯,连桂王父子三人也兴奋的站了起来。 朱慈烺笑眯眯道:“此番大功,本宫会上疏为诸将请功,还有桂王殿下源源不断的资助军饷,本宫也会如实上报父皇!” 老桂王听后心情十分舒畅,兴致颇高,一扫多年来郁闷之气,发出了一阵大笑,道:“天下能有现在的大好局面,全赖陛下圣明,太子殿下谋略无双,众将士用命,孤王只是略尽一些微薄之劳,不敢居功。” 朱慈烺道:“国事艰难,国库紧张,桂王慷慨捐资,为我大明所有藩王作出了表率,理应受赏,就不必谦虚了!” 众人在一阵谈笑中,气氛也逐渐热烈起来,不再有开始时的拘谨。 待酒宴开始时,朱慈烺又接道说道:“李张二贼,只是流寇的代表,他们被消灭了,不代表没有第二个李自成和张献忠跳出来,所以大家不要可掉以轻心,各地的治安依然要重视,特别要约束宗人不能再激起民变了!” 朱慈烺前面的话是跟众将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看向桂王说的。 桂王也是会意,流贼能皇陵都敢刨,若是在自己封地再出现一波,搞不准自己百年后也被挖出来....... 在宴会散席后,朱慈烺就开始写捷报,加急送往京师,和捷报送往京师的还有一份奏疏。 朱慈烺在奏疏中提到朝廷要继续大规模搜捕李自成,以防其东山再起,还有就是河南和陕西的灾情,朝廷应该尽快派出专员治理二地,以防再生民变。 朱慈烺还建议让黄得功领兵驻守湖广,肃清地方残余流寇;孙应元授从一品武散阶荣禄大夫,外放扬州府。 湖广是朱慈烺大搞建设的地盘之一,不仅位置极其重要,还人多地广,他是不可能放弃的。 朱慈烺让孙应元去扬州,则是为了进入南京拿下南直隶最富庶的几个府做准备,扬州府和应天府等南直隶五六个府,是大明最富庶的几个府,也是南京勋贵的大本营。 朱慈烺想动盐税和几府的卫所,必然会引起勋贵的强烈反弹,如今江南大定,朱慈烺不能像战时那样随便派兵驻扎各地,最起码表面上不占理,如果朝廷让孙应元领兵常驻扬州府,局面会好很多。 朱慈烺计划着回到凤阳修整一番后,就准备进入南京,对南京勋贵下手。 在衡州府修整了两日后,朱慈烺领军坐船沿湘江而上,出洞庭湖入长江,沿江东进返回凤阳。 ※※※※※※※※※※※※※ 京师,紫禁城中。 崇祯皇帝看着陕西和湖广一前一后发来的捷报,心情十分激动。 李张二贼被灭后,大明各地的民变基本平息,要么被灭了,要么就是投降了,一切都消停了。 崇祯心中感叹道:崇祯十一年真是个好年头啊,长达十年混乱的民变基本平息,朝廷也基本安定,大明终于迎来了曙光! 崇祯意气风发道:“朕忙活了十年,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再用十年,等朕平定辽东,大明必将天下太平,社稷兴盛!” 崇祯高兴之余,再次翻阅起两份捷报,看了一遍又一遍,特别是张献忠被俘正在押往凤阳的路上,太子朱慈烺在奏疏中请示是在凤阳杀掉,还是押往京师献俘后再杀。 在思考了片刻后,崇祯执御笔快速批复:恐生变故,直接在凤阳就地处决,不必麻烦押往京师! 对于朱慈烺让朝廷防范李自成的建议,崇祯丝毫不在意,他心中暗想,一个只带着十七个属下逃窜山中的流贼,还有何资格需要朝廷特别防范?败了就是败了,难道他还能凭着几把菜刀东山再起不成? 从古至今,多少枭雄豪杰失败后自杀了,连西楚霸王项羽这等人物都自刎于乌江,李自成算个什么?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商洛山找棵树上吊了........ 在崇祯的印象中,李自成只是高迎祥手下的一个小小裨将而已,高迎祥死后沿用闯王名号扯虎皮拉大旗四处作乱,跳梁小丑罢了! 崇祯兴奋之色溢于言表,他看向王承恩道:“宣杨嗣昌!” 王承恩低头告退,去文渊阁传旨去了。 自崇祯九年杨嗣昌接任兵部尚书以来,一直深受崇祯的赏识,特别是崇祯十年初,流寇闹腾厉害的时候,崇祯在中极殿以“剿兵难撤、敌国生心”为主题策试大臣(相当于后世国家公务员考的申论)。 杨嗣昌在策论中以天象引入话题,提出攘外必先安内的主张,力主对建奴妥协,集中全力平息中原群盗。 当日杨嗣昌在殿中舌灿莲花,列举了历史上许多上天象示警与异族关系的故事,如东汉时日蚀火星,汉光武帝与南匈奴议和,宋太宗时月蚀荧惑,宋军兴师伐辽而战败等,来影射他对建奴议和的主张。 尽管当时多数朝臣反对此议,并大骂杨嗣昌卖国,是袁崇焕第二,应该拉出去千刀万剐,诛灭全族!但崇祯却对杨嗣昌非常的赏识,认为他无偏无党、勇于任事。 于是在崇祯十年六月提拔杨嗣昌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仍掌管兵部事物,可谓是恩宠之极! 第253章 张献忠,请问你舔过那个吗? 在回凤阳的行程中,朱慈烺忽然想到一个事情,他立刻让人将张献忠带上来。 张献忠身材高大,是个大黄脸,留着一大把胡子,看起来很想凶猛。 朱慈烺含笑道;“张献忠,后悔当初没投降吗?” 张献忠嚷道:“后悔?咱老子就不知道后悔怎么写!” 朱慈烺笑吟吟道:“你又不识几个大字,不会写不是很正常吗?” 张献忠冷哼一声道:“如今咱老子栽了,要杀要剐赶紧处置!”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不急,不急,父皇的旨意还没下来,我可不能轻易处置你,今日找你来,主要是因为一件私事。” 咱俩还有什么私事?张献忠很是好奇,问道:“什么事?” 朱慈烺搓了搓手,显得很不好意思,道:“本宫有个问题想问你,不知道方不方便........” 张献忠洪声道:“跟个娘们似的,有什么问题痛快问!” 朱慈烺不好意思的笑道:“那么请问........你舔过驴屎吗?” “你娘的!”张献忠大怒,当场急眼了。 “放肆!”徐盛呼喝一声,一脚将张献忠踹翻在地,连刀子都掏出来了,准备一刀捅死他。 朱慈烺对着徐盛摆了摆手道:“别捅死了......” 朱慈烺看着龇牙咧嘴爬起来的张献忠,又道:“本宫听说你年幼时随父去四川贩枣,驮枣的驴在一个地主家的门前留下了一堆屎尿,地主家的恶丁让你父子二人舔干净,不知是真是假?” 张献忠显得很暴躁,厉声叱骂道:“朱家小儿!你辱我!” “哎,看来这个历史谜团是解不开了。”朱慈烺长叹一口气,摆了摆手,让人将这位暴躁老哥拖走冷静一番。 朱慈烺又让人把李定国带上来,准备招抚这位历史上杀鞑子凶残的猛人。 不多久,李定国就被带了进来,朱慈烺对其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身材颇高,长得眉目修阔,肩宽体健,气宇轩昂的,很有朝气。 朱慈烺命人给他松绑,又赐下座位。 李定国今年只有十八岁,却很是沉稳,他没有坐下,直接道:“有何话不妨直说吧,我张定国既已被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慈烺淡淡一笑,慢慢道:“李定国,表字鸿远,陕西榆林人,生于天启元年,十岁时被张献忠收为义子,从寇转战各地,临敌陷阵以勇猛称,人称‘小柴王’、‘小尉迟’。” 李定国淡淡道:“官府打探的倒是清楚。” 朱慈烺接着道:“你喜读史书和兵法,有文武之才,虽在贼寇军中,但独以宽慈,攻破城池未尝妄杀,遇士绅百姓必设法保全,呵呵,倒是一个心善之人,只是可惜,卿本佳人,奈何从贼?连本姓都不用了!” 李定国轻哼道:“不从贼又能怎样,我十岁时父母双亡,家贫如洗,这些都是官府害的,如果我不从贼,那就只能一心等死了!” 朱慈烺脸色一板道:“你从贼之后呢,可曾改变什么?流贼所做的一切你应该很清楚,他们使得多少人和你一样,父母双亡,家贫如洗,只能一心等死呢?” 李定国默默不语,他为人宽厚,虽然尽力保全一些无辜百姓,但张献忠从来都是滥杀无辜,很多次都是当着他的面子的做,李定国明知不对,却也无能为力。 朱慈烺见他不语,又道:“如今大明匪患已除,但在北方仍有满清鞑子虎视眈眈,李定国,现在正是你建功立业,出人头地的时候,归降朝廷,和本宫一起杀鞑子去吧!” 李定国虽然有些心动,但依然摇了摇头,道:“是官府把我逼上这条路的,官府的所作所为,比我们这些做贼的强不到哪里去,吾不屑与之为伍!” 朱慈烺笑道:“官府之中有好有坏,本宫也是痛恨压榨百姓的贪官污吏,我天武军人马所到之处,秋毫无犯,也绝不会欺压良善百姓胡作非为的,如果你愿追随我,本宫让你执掌一旅五千精兵,或外放为一地总兵!” 李定国凝视着朱慈烺,道:“我承认你很英明,也很佩服天武军的强大,但我不是孙可望!义父于我有救命之恩,背他而去,绝无可能!” 朱慈烺点了点头,笑道:“知恩不忘报,不离不弃,重情重义,很好!若是你和孙可望一样给个二品官身就下跪投降了,我反到会看不起你,本宫今天所说的话你记住就行了,如果哪天相同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说着,朱慈烺从桌上拿起一本书递给了他,又命人将李定国带下去看押起来。 李定国接过书,心中有些感激,这本书正是自己最喜欢看的《资治通鉴》....... ※※※※※※※※※※※※※ 九月中旬,朱慈烺一行人从庐州府上岸,走陆路回到了凤阳府。 囚车中的张献忠看着一路的情形,忍不住感叹道:“这京师周围就是不一样!” 看守囚车的一名天武军军士鄙夷道:“没睡醒?这里是凤阳府!” 连续走了几天水路,张献忠早已不知道这是哪里了,当他看到沿途规划的井井有条的屯堡,特别是湖泊河流边那一眼看不到头的高大水车时,还以为自己被官兵从大运河一直被送到了京师。 此时张献忠听到官兵说这里是凤阳府,他怒骂道:“放屁,咱老子之前打进过凤阳,还一把火少了凤阳城,就那破地方能跟这里比?” 这名军士翻了翻白眼道:“爱信不信,臭反贼!” 张献忠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里是凤阳,另一个囚车中的李定国也不太相信。 当初十三家义军荥阳大会后,闯王高迎祥带领下义军在崇祯八年正月打进了凤阳,掘皇陵,烧宫殿,几乎将整座中都都焚了,凤阳府各地更是抢了个精光,搞的一片狼藉。 现在是崇祯十一年九月,满打满算也不到三年,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囚车中的张献忠和李定国二人,一路上看着发生了翻天覆地大变化的凤阳府,只觉得大开眼界。 这里道路纵横,宽大的砂石路很平整,主干道上铺着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很是平整,宽阔的道路上百姓来往不断,一片鸡犬相闻,人烟茂盛之象。 道路两旁尽是一片庄稼地,处处可见云集的灌井水车,田地里远远看到许多百姓正在辛勤劳作,这是仿佛是一个没有战乱,没有灾祸的世外桃源。 这里的安宁让李定国怦然心动,如果自己的陕西老家能有如此环境,自己怎会从贼走上造反的道路呢? 第254章 张献忠凉了 朱慈烺回到凤阳的第三天,朝廷的封赏圣旨就已经到了。 这次传旨的是太监是司礼监太监方正化,还有御前太监韩三,就是当年收了朱慈烺十两银子贿赂的那位小哥。 韩三这两年发展的不错,已经从乾清宫殿前太监干到了御前太监,这个御前太监,除了司礼监几个老家伙外,一共只有两个名额。 这次封赏的主要是黄得功和孙应元,黄得功被封为平蛮将军,驻守湖广,这是朱慈烺早已料到的。 平蛮将军不同于骠骑将军,这是实打实的挂印将军,目前大明有总兵六十多人,挂印的也仅仅十几人而已,这些都是镇守边防或者率兵出征的总兵,地位比一般总兵要高上一些。 大明在湖广地区总兵官挂印称将军者,被称为平蛮将军,驻守云南的总兵得称征南将军,两广称征蛮将军,辽东称征虏前将军,宣府称镇朔将军,甘肃称平羌将军,宁夏称征西将军,延绥称镇西将军等。 所有挂印总兵中,以“镇”字开头的最为尊贵,其次是以“征”字开头,再是以“平”字开头,目前大明“镇”字开头的挂印总兵只有两个,一个是九边之一的宣府总兵,一个是延绥总兵。 让朱慈烺颇为惊讶的是,孙应元被封为征虏将军,圣旨要求他六个月内率部到达辽东驻防松山。 把孙应元调往辽东?皇帝老子开始削自己的权了?朱慈烺眉头紧皱。 朱慈烺先是让人招待了两个太监,随后单独召见了方正化,与之交谈聊天,交谈的内容仅限于问候父皇母后,询问宫中可否安好,对朝廷之事丝毫不提。 方正化能进司礼监,也算是崇祯的老班底了,对崇祯的忠心程度极深,想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与之深交,不容易。 方正化此行一是宣旨,二是考察沿途各地受灾情况,三是奉旨暗中观察太子在凤阳的情况,比如是否逾制,对江南的掌握情况,以此作为陛下是否将太子召回京师的参考....... 两人交谈了一番后,开始我骗你,你哄我,两下里逗着玩呢,朱慈烺直接将他打发走了,接着又单独召见了韩三。 韩三还年轻,没什么背景,更不是当初信王府邸的,这两年已经暗中被朱慈烺拉进自己的圈子,李廷表南下离开宫廷后,宫里的情报系统部分由韩三掌握。 至于另一部分,自然还是李廷表暗中留在宫里的锦衣卫负责,朱慈烺从来不会把情报系统让一个人负责,那样太危险。 韩三离开后,朱慈烺眉头皱的更紧了,皇帝的老子的心挺大啊,不仅想摘了他的桃子,居然也打算对勋贵动手,据说已经暗中派人调查京师勋贵们的家产了。 ....... 封赏旨意下来后,孙可望一直跟在朱慈烺身后,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朱慈烺说好的给他永州副将却一直没落实,在离开衡州的时候,孙可望曾经问过,朱慈烺告诉他,朝廷还在办手续,等朝廷的封赏一下来,你就可以去永州上任了。 没有官阶在身,孙可望一直跟着朱慈烺,就像个追债的,一路跟到了凤阳。 现在朝廷的封赏下来了,别人都有封赏,就他没有,朱慈烺对他也爱理不理,这让孙可望很是焦急。 朱慈烺把狗仔一样的孙可望召了过来,问道:“孙可望,想去永州当副将吗?” “想啊!末将一直在等您消息呢!”孙可望眼巴巴道。 朱慈烺对他的态度很满意,道:“本宫虽然一力举荐你做永州副将,但朝廷对你的投降态度一直持怀疑态度,本宫也是无奈啊!” 孙可望大急道:“殿下,我是真心投诚啊,做梦都想报效朝廷!” 朱慈烺惋惜道:“我懂的,这些天你的表现本宫也看在眼里,只是朝廷中那帮大臣不相信啊,很多人吵着要杀了你,以绝后患.......” 孙可望吓得小脸发白,焦急道:“殿下救我啊,末将是败子回头金不换啊!” 朱慈烺沉吟了一阵,道:“朝廷不相信你,那你就做出让朝廷相信你的事情来,本宫知道你们道上有个规矩,叫沾点血.......” 说到这里,朱慈烺停下了,看着他不再言语。 孙可望怅然道:“现在各地反贼要么散了,要么就躲起来了,末将拿什么让朝廷相信啊......” “凤阳城里不是有个大反贼吗?”朱慈烺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孙可望呆了呆道:“义父........” 朱慈烺微微一笑:“当然了,我也是这么一提,你也可以去陕西商洛山去搜捕李自成,如果你能提着他的脑袋送给朝廷,本宫保举你做一方总兵,一月之内绝对落实!” 孙可望心中打鼓,去商洛山搜李自成?不说李自成憎恨投降朝廷的反贼,就说那商洛山那么大,数万官兵花了那么久都没搜到他,自己进山去搜?那要到猴年马月啊! 朱慈烺没有理会纠结的孙可望,负手而去。 第二日,孙可望来到了看押张献忠的死牢,原本守卫森严、生人勿进的死牢今日却变得异常松懈,孙可望没费什么劲就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了。 半个时辰后,死牢那边传来消息,贼首张献忠被孙可望杀死,住在隔壁牢房的李定国见状瑕疵欲裂,暴怒之下猛的破开牢中木栏,将孙可望当场打死。 朱慈烺听后,没有任何表示,从怀里掏出一份朝廷任命孙可望为永州副将的文书,随手将之丢进了火盆之中....... 在牢房中的李定国一直坐在张献忠的尸身旁,久久不语,不吃也不喝,满脸痛苦之色。 李定国回忆这些年兄弟四人追随义父打天下的诸多场景,如同历历在目,如今义父和三位义兄皆身死,义父被义兄杀害,义兄又被自己亲手杀死,人生痛苦之事,莫过于此....... 朱慈烺很清楚,历史上李定国的忠心日月可鉴,不仅对张献忠,哪怕后来与南明合作,对永历皇帝也是极为的忠心,朱慈烺如果杀了张献忠,必然引起李定国一辈子的仇恨,想要收服他就再无可能。 为了有机会收服这员战神般的名将,朱慈烺决定牺牲那位忠义两全的永州副将孙可望,并让其背上一口千斤黑锅,怎么甩也甩不掉的那种...... 第255章 清军再次入关 在朝廷封赏旨意下达不久后,中原匪患平定的消息已经在整个北直隶传的沸沸扬扬,特别在礼部《皇明时报》的宣传下,更是以飞快的速度传遍八方。 崇祯十一年九月二十四日,京师神机营驻地。 此时的神机营大教场上一片肃杀之象,在观阅台上站满了顶盔披甲的京营各将。 大教场中喊杀震天,神机营三千火铳兵正在演武操练,练习列阵前行、排枪射击之术。 神机营火铳兵分为三排,不停的对着前方的目标进行训练射击,一时间硝烟弥漫,枪声震天。 看着队列严整、威武不凡的将士们,神机营副将汪万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抚须而叹道:“训练了两年,终于像模像样了。” 自从两年前跟随皇太子杀鞑子,看到勇卫营那么猛,汪万年一路认真了解和学习勇卫营的作战方式,私下也问过勇卫营诸将的训练方法。 为了诚心求教,汪万年还多次请黄得功去万花楼潇洒,促进革命友谊,好在皇天不负有人,黄兄弟很上路子,毫无保留的将训练之法告诉了他。 朱慈烺领军南下,汪万年接手兵仗局的自生鲁密铳后,更是雄心大震,想要复制一个勇卫营。 受邀前来阅兵的张世泽道:“老汪,你这兵练的不错啊,能不能把那自生鲁密铳也给我们神枢营整一批?” 汪万年怪叫道:“老张,你还要?上次不是给你三千支了吗?” 张世泽鄙夷道:“才三千支,够干嘛的?你也知道我们神枢营人多......” 汪万年瞪大了眼睛道:“才三千支?这可是兵仗局半年的产量啊,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当年被皇太子给坑了,没想到他居然把兵仗局的工匠带走了大半!” 张世泽道:“呵呵,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你神机营不就是三千火铳兵吗,还要那么多火铳干嘛?” 汪万年叹息道:“如今国家困难,陛下每月给的钱粮就这么多,神机营能维持三千人就已经很难得了,你神枢营没被裁撤?” 张世泽道:“裁了,原本七万人被裁了一半了。” 崇祯最近也发狠了,以国家困难为由,把京营的粮饷用度大大缩减了,逼着这些勋贵自己裁军,说是裁军,其实就是想把勋贵们吃空饷的名额缩一缩。 俗话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些领兵的勋贵为了使自己的利益不受益,也不招惹皇帝,直接把活人给裁了,军册上留下大多吃空饷的假人,像汪万年和张世泽这种真裁军的勋贵将领几乎没有了...... 汪万年凑近,悄悄道:“我听说皇太子在江南养了十几万大军呢。” 张世泽大惊:“真的假的?也不知道皇太子哪来的那么多钱粮......” 提到朱慈烺,汪万年忽然放声道:“你不知道,皇太子领军南下后,黄老弟他们可大出风头了,真可惜当年没跟着去啊!” 提到黄得功他们,几个将官好一阵的议论,怀念当年一起和勇卫营并肩作战杀鞑子的痛快场景。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传令兵策马冲过辕门匆匆而来,大呼有重要大事禀告。 汪万年皱眉道:“何事如此着急?” 传令兵喘了口气大声道:“将军!鞑子大军入关,驻密云的蓟辽总督吴大人和总兵鲁大人先后战死!陛下下旨京师全城戒严,传令神机营和神枢营加强京师防御,不得有误!” 汪万年大惊道:“蓟辽总督吴阿衡战死了?总兵鲁宗文也被杀了?鞑子到底来了多少人?” 传令兵道:“号称二十万!据说鞑子大军翻了三天三夜的大山,从墙子岭破开长城入的关,现在已经到密云了!” 张世泽吃惊道:“密云......不好,鞑子两日内就可兵临京师了,老汪,我得回营准备了,告辞!” 张世泽一抱拳,也不等汪万年回礼,匆匆而去。 ....... 崇祯十一年九月二十二日,十万清军入寇,号称二十万,皇太极任命睿亲王多尔衮为奉命大将军,统领左翼军;多罗贝勒岳托为扬武大将军,统右翼军,贝勒杜度为副将,两路大军同时伐明。 岳托从密云北边墙子岭,毁坏长城,破边墙入边,大明蓟辽总督吴阿衡、总兵鲁宗文相继战死,镇守太监郑希诏逃跑,清军从密云长驱直入,直逼京师。 墙子岭位于密云东八十里,被视为守卫京师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数万清军翻山越岭突袭墙子岭,大明守军奋勇血拼数日,骑都尉感济泰破关被杀,总兵吴国俊畏惧逃跑,前来支援的蓟辽总督吴阿衡孤军被困,力竭被俘。 当时镶红旗旗主岳托逼迫吴阿衡投降,吴阿衡大义凛然,慷慨陈词道:“我生为大明将领,死为天国英灵,决不屈膝!” 岳托恼羞成怒,将吴阿衡的双膝骨砍断,又击碎他的牙齿,拔掉他的舌头,最后将他杀掉。 清军破关而来的消息传来,京师大震,百姓惶惶不安。 逃跑的镇守太监郑希诏担心皇帝追责,于是上奏称当时自己过寿,吴阿衡前来祝寿,当晚喝高了,导致遇到突袭指挥不力,被鞑子突破墙子岭,最终兵败被杀。 正当朝廷议定吴阿衡之罪时,吴阿衡年仅二十岁的小妾张氏伏阙上书,表示愿亲检夫君骸骨归葬,并为吴公请恤恩典,荫如例。 张氏身披麻衣,几经曲折,终于找到了吴阿衡的尸身,她发现夫君的膝盖骨尽被刮去,牙齿被击碎,摇落强半,舌头也不复存在,张氏心中悲痛欲绝,哭晕在地,醒来后又继续哭,如此反复。 张氏对着吴阿衡遗体悲痛感慨叹道:“天乎!君得死所矣!” 后张氏以一己之力,上报朝廷为吴阿衡正名,澄清流言,为他争取应有的尊重。 崇祯得悉后,龙颜大怒,下旨严查,经过一番调查后,当日吴阿衡并未去祝寿,前去祝寿的是总兵吴国俊。 太监郑希诏与吴阿衡素来有怨,害怕被追责才栽赃陷害吴阿衡,密云一战的真相水落石出。 当天吴国俊喝的大醉,听说清军逼近,不战而逃,领兵前去支援的吴阿衡孤军拒敌,他跃马挥刀,与清军大战数昼夜,直杀得天昏地暗,尸堆如山,毫无惧意,怎奈敌众我寡援兵不至,吴阿衡最终兵尽粮绝,力竭被俘。 崇祯愤怒不已,下旨将密云镇守太监邓希诏、总兵吴国俊等人全部处死,吴阿衡则由工部治丧厚葬,礼部对其表彰。 第256章 准备北上 乾清宫中,崇祯皇帝焦虑不安,建奴的突然入关,让他措手不及,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在乾清宫中的一干内阁和六部大臣也是焦急万分,特别是礼部尚书杨嗣昌,他一直主张与建奴和谈,也派了个算命的和皇太极洽谈,一切进展的都不错,然而现在....... 崇祯看向杨嗣昌,冷声道:“杨嗣昌,你不是说奴酋皇太极不会入关的吗?” 数月之前,皇太极亲自领两黄旗和豪格的正蓝旗向山海关进军,做出攻打山海关的架势,不少朝臣建议增兵辽东,与建奴一较高下,杨嗣昌依然主和,认为还是等中原彻底平息战乱恢复发展后再与建奴决战。 杨嗣昌的主张遭到了翰林侍读学士黄道周的严厉斥责,理学专家黄道周凭借着自己扎实的理论基础,从理论角度证明杨嗣昌主张议和,是天理难容,违背人伦,最后黄道周还厉声直逼崇祯道:“忠佞不分,则邪正混淆,何以治?” 崇祯大怒,将黄道周连贬六级,调任江西按察司照磨,远离京师当个地方小官,这也变相的袒护了杨嗣昌。 杨嗣昌感恩戴德,不敢明目张胆的找皇太极议和,只好私下派人接触,皇太极的态度也相当好,回话表示愿意和谈,和谈促成后就会马上率军撤回老家上炕过冬。 杨嗣昌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崇祯,崇祯也很开心,感觉稳了,可谁也没想到皇太极这个狗东西居然趁机偷袭! 见崇祯责问,杨嗣昌抹了抹额头的冷汗,道:“陛下恕罪,奴酋言而无信,臣也始料未及。” 内阁首辅薛国观大声道:“陛下,杨嗣昌媾和奴贼,罪不可恕,臣请杀之!” 薛国观一直与杨嗣昌不对付,此时逮到机会,自然想把他往死里整。 崇祯也知道二人之间的争斗,自然不会顺着薛国观的意思来,他面露愠色道:“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说说如何应对建奴吧!” 刑部尚书冯英道:“臣建议让皇太子领军北上,皇太子两年前领军驱逐鞑掳,这次亦可以!” 此言一出,殿内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起来,几位重臣都不约而同的偷偷瞄向崇祯。 内阁大臣孔贞运道:“臣附议!” 刑部尚书冯英也道:“臣附议!” 薛国观眼色极好,见崇祯脸色忽然变得阴沉,立刻道:“臣请陛下召天下兵马入卫勤王,共击奴贼!至于总督一职,臣推荐宣大总督卢象升!” “臣附议!”几位重臣皆道,表示支持薛国观。 崇祯看了一眼薛国观,脸色稍微缓和了些,道:“宣旨,召宣大总督卢象升,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姜襄,山西总兵虎大威,山东总兵刘泽清......诸镇兵马入卫京师,赐卢象升尚方宝剑,令他星夜来京,总督天下勤王兵马!” ...... 自从崇祯九年清兵被朱慈烺打出关外后,卢象升被任命为宣大总督,负责防守九边最薄弱的宣府、大同一带,卢象升在那里大兴屯田,储存了几十万石谷米。 在他的努力下,被清军糟蹋的一塌糊涂的宣大形势渐渐好转,崇祯为此发布指示,要九边各地都学习宣府、大同,向卢象升学习。 此次入关,清军知道宣大不像以前那么好啃了,于是改道密云的墙子岭和青山口入关。 九月二十九日,多尔衮率左翼大军于青山关毁边墙而入,清军两路大军在京师郊区的通州会师,横扫京郊,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并屯兵于牛栏山,修建石墙城寨,北直隶人人惊恐万分。 ※※※※※※※※※※※※※ 南直隶,凤阳府中都。 朱慈烺得到清军再次入关的消息后,立刻召集了文臣武将到奉天殿议事。 朝廷议和消息朱慈烺早已得到消息,他还知道,皇太极原本确实想议和,给自己稳定内部训练旗丁争取时间,不过在得知大明中原各地的民变被平息时,皇太极最终坐不住了。 在历史上,大明每次快要平息流寇的时候,清军就会不适时宜的入关南下,迫使明军主力北上,以此给大明各地流寇喘息的机会。 这并不是说李自成等流寇勾结皇太极,而是皇太极单方面的考虑,他深知,不能让大明有喘息的机会,一旦大明中原安定,休养生息几年后,他们这些狗鞑子日后就不好过了...... 和其他明军的闻战而怯相比,天武军人人都想出战,自崇祯九年与清军大干一场后,原勇卫营的天武军各将和老兵们已无丝毫畏惧之心,一个个热血沸腾的。 天武军中后加入的新兵们也摩拳擦掌着想跟鞑子干一架,这两年,他们在老兵的带领下参与过多次围剿流寇的战役,也算是身经数战了,根本难遇敌手,他们同样想领赏和博军功。 天武军各将嚷嚷着要随朱慈烺北上痛快一战,其中以黄得功的嗓门最大,他嚷道:“跟流寇们打,太没意思了,那帮娃儿,都刚扔下锄头不久,老子都舍不得杀他们!哪有去杀鞑子痛快啊!” “哈哈哈!”殿中众将一阵大笑,连朱慈烺也忍不住笑了笑。 看着激情满满的天武军众将,连杨御蕃眼里都散发出炽热,想试试自己新练出的两万安武军。 茅元仪表现的更加激动,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他向朱慈烺行礼道:“殿下,末将请命,随殿下北上平定奴贼!” 朱慈烺点头道:“本宫此次北上,一定带你去!” 历史上的茅元仪是个悲剧人物,自从被遣戍漳浦后,清军几次扣关南下他都请求效死勤王,然而遭到权臣阻挠,茅元仪忧愤国事,最终悲忿纵酒,郁郁而死。 朱慈烺在最初见到茅元仪时,就见他眼神涣散,一看就是经常沉醉于酒,如果长期以往,他活不了几年,因此朱慈烺私下要求他戒酒,这次更是钦点他一同北上,给他施展抱负的机会。 茅元仪领命大喜道:“多谢殿下恩典,末将愿为大明,为殿下效死!” 孙兴元出列行礼道:“殿下,此次出征,您打算带何人北上呢?” 朱慈烺沉吟道:“这个本宫还在考虑,先等等调兵的圣旨再做决定吧!” 朱慈烺接着道:“北上将帅人选虽未定,但后勤部从今日起,立刻准备出征的粮草军械,盔甲弹药等,还有锦衣卫和龙骧夜不收,立即动身北上查探敌情,随时关注战局发展,准确了解鞑子大军的动向!” 朱慈烺站起身来,挥舞着右拳,高声道:“此番我军北上,一定要打出我们天武军的军威,打到鞑子胆寒,望风而逃!” “是!”众将齐声应道,皆觉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北国狠揍鞑子。 十月初,朱慈烺开始紧张准备着出征之事,天武军各部、凤阳等各府的军粮、军器局的火器弹药等物资全部源源不断的往凤阳汇集。 朱慈烺也在耐心的等待让他领军北上勤王的圣旨。 第257章 卢象升入京 京师,皇城承天门大街上的兵部衙门。 一位披麻戴孝、脚穿草鞋的中年男子走近了兵部衙门,衙门中的各官纷纷避让,唯恐沾了晦气。 中年男子进入兵部大院后,却无一人敢上前呵斥,最终杨嗣昌从房中走出,拦住了他。 杨嗣昌打量了他一番,眉头紧皱道:“卢建斗,你想干什么?” 身穿孝服的卢象升正色道:“来兵部报道,准备进宫面圣!” 杨嗣昌微怒,道:“你就穿这身行头进宫面圣?” 下面的话杨嗣昌没敢说出,你这身行头进宫,陛下坐在中间,两旁站着一票人,你行大礼跪下磕头,这算什么?拜灵堂吗? 卢象升道:“先考奄逝,吾长途伤心过度,五官散乱,非复昔时,兼以草土之身踞三军之上,只怕没有威信,号令不灵,难以取胜,还请杨阁部代为转告陛下,另选其他贤能担此重任。” 今年五月,卢象升的父亲去世,他十次上书请求回家奔丧,崇祯皆是不许,以夺情之法在职守丧,等待别人接替。 杨嗣昌叹息道:“建斗兄,我也是免行守丧在兵部任职,总监高起潜高公公也是身穿孝服来指挥军事,如今国家处于危难之际,我等作为臣子,理应先国后家。” 杨嗣昌的意思是,咱们统筹作战的三人都是死了爹在职守丧的,大家都一样,别不好意思。 其实他还想说,还有下任兵部尚书陈新甲,也是死了爹在职守丧的,现在就在兵部大堂呢,我找来的....... 卢象升却道:“我们三人现在都是不祥之身,人臣不管自己的父母,心中哪还有什么天子?” 闻言,杨嗣昌面露不快,道:“这些话建斗兄还是等面见陛下再说吧。” 卢象升也不再与之废话,换了身衣服,和杨嗣昌一同前往紫禁城觐见崇祯。 ....... 乾清宫中,除了卢象升和杨嗣昌外,还有一个人前来见驾,此人就是这次总监各路援军的太监高起潜。 崇祯笑呵呵的问卢象升道:“卢卿,此次建奴南下,你有何方略良策?是战是和?” 卢象升正色道:“臣主战!” 卢象升在昌平时就听说杨嗣昌和高起潜主张议和,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统战的三个人其中两个居然议和,这让他很是忧虑。 崇祯闻言脸色微变,过了片刻后才又开口道:“和谈是大臣们的意见,你先到殿外和杨嗣昌、高起潜二人再商量商量。” 三人告退出了乾清宫,杨嗣昌看向卢象忍不住道:“建斗兄,眼下大明能战的军队只有皇太子的天武军,辽东祖大寿的关宁军,洪承畴的洪兵,孙传庭的秦兵,还有秦良玉的白杆兵,如今他们要么在江南,要么在四川和陕西,远水救不了近火啊!即便他们都来了,也是孤注一掷,一旦败亡,后果不堪设想,我大明危矣!” 对于杨嗣昌不提自己的天雄军,卢象升毫不在意,他肃然道:“不说我大明数百年从无议和之事,难道就让建奴大摇大摆的在我大明国境内,甚至京师周围肆虐吗?” 高起潜嘿嘿笑道:“卢大人,鞑子二十万大军入关,你有把握打得赢吗?” 卢象升肃声道:“打不过又如何,抗击外族入侵,吾辈虽死无憾!” “不可理喻!”高起潜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杨嗣昌心中对卢象升略感佩服,他耐心道:“自古未有内乱不止,而能对外取胜者,我大明表面虽平息了各地流寇之乱,但百姓依然还未安定,如常年遭受战乱的陕西与河南,仍需慢慢安定治理,等内顾无忧,我大明就可整顿武备,北上伐清,以雪建奴多次扣关之耻,永绝边患!因此,朝廷必先安内!” 卢象升蹙额道:“公所言有理,但建奴乃野蛮之人,如今屯兵于京师之侧,行虎狼之事,文弱兄身为朝廷柱国大臣,可能看得下去?” 杨嗣昌不语,他内心也极为矛盾,难下决心。 高起潜重重咳嗽一声,尖声道:“好了,都进去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三人重新进入乾清宫,再度行礼。 崇祯笑呵呵道:“商量的如何了?” 卢象升慷慨道:“奴贼大军压境,侵我国土,杀我百姓,只能言战,岂能言和,臣依旧主战,愿与奴贼决一死战,以死报国!” 杨嗣昌气的脸都白了,合着我劝半天,你卢象升一点也不给自己面子? 崇祯脸色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点点头,道:“朕是不会和谈的,卢卿放心,放手去做吧!” 他又看向杨嗣昌道:“让内阁拟旨,加封卢象升为兵部尚书,节制天下援军!” ....... 第二日,卢象升办完手续领着尚方宝剑准备前往昌平统军,崇祯派杨嗣昌送来送行,还送了三万两银子犒劳军队,其中一万两是赏赐给卢象升个人的,又送了一些战马和武器。 受到赏赐后的卢象升非常感激,觉得议和果然是朝臣们的建议,陛下抗战的决心还是很坚定的,他决定好好的打一场漂亮仗回报天子的知遇之恩! 在临行前,杨嗣昌喝退了左右,把卢象升拉到一边,告诫道:“建斗兄,切勿浪战!” 卢象升点点头,对其一抱拳,上马离城而去。 卢象升来到昌平后,将皇帝赏赐的银子尽数分给将士,包括自己的一万两,他只留下一两银子让人打造了个银杯以作纪念,其余尽数充入粮饷之中。 分完了钱,卢象升便开始要干活了,他在昌平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誓师大会,与会的有宣府镇,大同镇,山西镇,还有关宁各镇的援兵五万多人。 卢象升看着数万人马,心情激荡,此数万兵马加上数万京营人马,对付建奴未尝可败! 正在卢象升在誓师大会激烈演讲的时候,高起潜来到了昌平,也在会上说了几句,不过说的并不是激励之话,说不好听的,说的都他娘的丧气话! 誓师大会被这阉货搅的草草结束,卢象升强忍着努力没有责问他。 当晚卢象升在军中议事,高起潜也来了,卢象升没理他,继续议事,他提议兵分四路袭击清军大营。 高起潜哈哈大笑,笑的很是癫狂,半晌后他才道:“卢督师是想去送死吗?” 卢象升再也忍不住了,与之理论,你到底是来监军打仗的,还是来捣乱的? 高起潜很是傲慢,仗着自己是监军继续随便的指手画脚,不理会卢象升。 被激怒的卢象升上疏议请分编部队,说白了就是不让监军随便指手画脚的,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崇祯皇帝居然让二人分权统兵,高起潜统领山海关、宁远各地援军三万人马,自己统领宣府、大同和山西三镇两万人马。 卢象升名义上统率全国各地的部队,实际上领的兵不到两万人,这让他非常的无奈,对未来这场战争充满了不确定。 第258章 明军夜袭 誓师大会后,卢象升率大军进军顺义,逼近驻扎在牛栏山的清军大营,双方距离只有三十里。 在顺义城的西北方,明军已经扎下一个巨大的营盘,营盘散而不乱,各营划分的很清楚,在各营上方有着众多猎猎作响的大旗,其中最大的一杆中军大旗高高飘扬,上书一个巨大的“卢”字。 在中军大帐内,众将齐聚,商议着作战部署。 卢象升摊开夜不收测绘的地图,沉声道:“建奴在距离我军三十里外的牛栏山囤有大量掠来的粮草辎重,奴贼防守的兵力大约有数千,其余大部已经南下通州了,我们要做的,就是突袭驻守牛栏山的奴贼!” 卢象升说完,众将一片沉思,鞑子大军虽然大多已经南下,但在通州一带依然有两三万人马,如果他们北上支援的话...... 大同总兵姜襄道:“我们去攻打牛栏山肯定瞒不过通州一带的鞑子,如果他们派出骑兵救援,不消半日便到,我们在野外与之恶战,怕是困难啊。” 山海关总兵马科道:“末将觉得此时出战不利,我们应该静观其变,等通州的鞑子南下后再围攻牛栏山!” 宣府总兵杨国柱皱眉道:“如果他们将通州当成大本营,一直驻扎重兵呢?难道我们就一直跟他们耗下去?” 高起潜瞥了杨国柱一眼,道:“那又能如何?” 卢象升看了一眼高起潜,道:“我军可以用骑兵夜袭,不仅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还让通州方面的建奴没有回援的机会。” 山西总兵虎大威点头道:“督臣此计甚好,末将支持夜袭!” 宣府总兵杨国柱也道:“末将也支持夜袭!” 宣大三镇有两位总兵都支持,大同总兵姜襄也只得道:“末将也支持督臣之计!” 见关宁军各将不语,卢象升看向高起潜道:“高总监觉得如何?” 高起潜淡淡道:“夜袭不易,很难成功。” 卢象升坚持道:“高总监放心,本督有把握,本督会亲率天雄军打头阵,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兵马紧随其后,等我们与鞑子大战之时,高总监只需领关宁各镇兵马冲杀敌营,给鞑子以沉重打击!” 高起潜闻言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关宁军各将也没有异议,如果失败,首先送死的是天雄军和宣大各军,自己在后面可以随时跑路。 ....... 大明农历的十月,相当于后世阳历的十一月,天气已经十分寒冷了,道路都被冻得什么坚硬。 第二日卯时一刻(凌晨五点),天空一片漆黑,上万明军骑兵已经汇聚在大营前。 他们全体披甲,或铁甲,或内镶铁叶棉甲,在火光的照射下,一片耀眼的红色铁甲如同红色海洋一般。 这些骑兵中,有很多是各将的家丁,九边的家丁与各地卫所将官的家丁有着天壤之别,其战斗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他们久经战阵,待遇极佳,是大明的职业军人。 卢象升身骑五明骥,举剑呐喊道:“此次出战,本督只有一条军令,那就是,刀必见血!人必带伤!马必喘汗!违者,斩!出发!” 既然是夜袭,就没有过多的仪式,一面面鲜红的旗帜在寒风中席卷飘扬,卢象升领着宣大三镇四千骑兵先头部队,趁着夜色向清军大营发起了进攻。 ....... 驻守在牛栏山的镶红旗清兵哨兵正站在望楼上远远看去,只见南方隐隐有大片黑影移动,还伴随着大地震动的铁蹄之声。 在借着月光仔细观察了一番后,这名哨兵冷然一笑,道:“这群南蛮居然敢夜袭我军大营,真是不知死活啊!” 清军的骑兵和大明的骑兵盔甲很像,这是清军向明军学来的,除了颜色,唯一明显的不同就是清军头盔上有根高高的避雷针。 在黑夜中鞑子哨兵看不到盔甲颜色,只能靠是否有避雷针来判断是敌军还是友军。 其他几个哨兵也是发出一阵嘲笑,对营外的明军骑兵不屑一顾,随意的拉响了警铃,只等自己的骑兵冲出,无论明军多少,都会一触而溃。 卢象升一马当先,剑指清军大营,高声道:“随本督杀进去!” 猎猎旌旗下,明军各镇骑兵汇聚成一片金戈铁马之势,朝清军大营杀去,吓得镶红旗哨兵们大吃一惊,连忙逃回营中。 四千铁骑蹄声如雷滚动,清军大营也是有些骚动,连忙派出千余骑兵迎战。 “杀奴!” 宣府总兵、镇朔将军杨国柱大喝一声,领着上千宣府镇骑兵一泻千里,以浩荡的气势直冲迎战的清军骑兵阵中。 很快,双方骑兵冲撞到了一起,长枪倾刺,马刀挥舞,一时间战斗极为惨烈。 看着自己治下的宣府军奋勇作战,没有一个畏敌逃脱,卢象升很是欣慰,他舞动着近百斤的大刀一刀劈翻一个鞑子骑兵后,立刻大呼道:“杀贼报国!” 闻言,天雄军骑兵们更是奋勇当先,一路开道拼杀,与宣府镇的骑兵争着冲锋。 陷入苦战中的清军怎么也想不到今晚的明军为何这么疯狂,隐隐有了后退的迹象。 以卢象升和镇朔将军杨国柱为首,数千宣府、大同的铁骑汇集成奔腾的钢铁洪流,只是滚滚向前。 天色蒙蒙发亮,战斗依然在持续,但面对数千悍不畏死的明军骑兵,被突袭的清军损失惨重,已然没了战意,开始鸣金收兵后撤逃跑。 明军虽然打的困难,但眼下战况极好,人人争着要立功,怎么会放过如此良机? “追击,杀奴!” 镇朔将军杨国柱大喝一声,催动战马,首先率军追了上去。 蹄声如雷,战马奔腾,前面数千鞑子在跑,后面数千明军在追,形成好大一股烟尘。 身胯五明骥的卢象升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都打到天亮了,后面高起潜的关宁军呢? 在追击了一阵后,卢象升下令停止追击,立刻返回顺义大营,没有后军支援,如果周围的清军反应过来,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卢象升心中非常气愤,高起潜不按预定作战计划出兵,这是很严重的问题,这次突袭成功了还好,如果落了下风,宣大三镇兵马后退怎么办?被周围清军堵住怎么办? 第259章 明军分兵、太子入卫 回到大营后,差点被卖了的卢象升怒气冲冲的找到了高起潜。 宣大三镇的各将也是愤愤不平,说好的一起出兵,结果关宁军把自己给卖了,如果这次不是大捷,那自己人马的损失就大了! 手下的兵马是一个武将的赖以生存的基础,在没有更大的军功利益前,谁都不愿意损失。 卢象升指着高起潜怒斥道:“陛下让你监军,不是让你观战的!” 高起潜气急败坏,尖声叫道:“姓卢的,咱家知道你懂点兵法,可咱家也懂!咱家不仅知兵法,还懂国事,眼下我皇明并不适合与鞑子决战,你这样一味的打打打,只会让国朝陷入困境!” “你!”卢象升气急,忽然觉得这死太监不可理喻,明明文化低,还强行装大学士,简直没法跟他讲道理。 此时恰逢杨嗣昌奉旨巡视顺义,见二人吵起来,他连忙上前劝架。 卢象升对杨嗣昌道:“事到如今,杨部阁是否还指望着议和?” 杨嗣昌连忙道:“议和只是权宜之计!” 杨嗣昌开始化身为思想家,为卢象升上教育课,给他洗脑。 卢象升压根不吃他这一套,正色道:“本督手持尚方宝剑,身负重任,如果要议和,当年崇焕的命运,就要轮到我的头上!” 九年前,作为督师的袁崇焕因为想议和,被朝中言官攻击,背上了卖国叛徒的罪名,下场很凄惨,卢象升宁愿战死也不学袁崇焕。 闻言,杨嗣昌急了,他大喝道:“如此说来,你就用尚方宝剑砍了我!” 卢象升毫不示弱道:“你们在朝堂中可以言和谈,但在外的统兵之人绝不可言和!如果我找奴贼和谈,应该是你杀我!我希望你能看清现实,现在的情况究竟还能不能议和?” 二人在帐中争吵,高起潜只是眼睛微闭,时不时的开口说几句,说出的话却让二人眉头紧皱。 .......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召开了军议,帐中满满的都是武将,不过气氛沉凝,无人敢随便说话。 穿着麻衣孝服的卢象升,头戴嵌金三山帽高起潜,还有腰缠玉带的杨嗣昌,三人齐至。 坐在铁案前的杨嗣昌道:“陛下令本官巡视北直隶各地,督促战况,如今建奴分兵八路南下,劫掠平谷、良乡、涿州、易县等地,形势危急,本官与卢督臣和高总监商量了一番,决定分兵南下,救援各地!” 此言一出,众将皆是议论纷纷,他们一共就只有五万人马,面对一路鞑子时还能仗着人多一战,此时再分兵,那谁敢去找兵力差不多的鞑子对战呢? 众人看向卢象升,只见他满脸悲愤,他虽然名义上节制天下援军,但实际上也仅仅挂名兵部尚书衔,真正掌握兵部的是这位杨嗣昌杨阁老,他的意思部分代表了朝廷的意思。 还有就是高起潜,身为总监,代表皇权,亦可节制诸军。 众将心中都很清楚,传闻杨嗣昌和高起潜二人一直赞同议和,此时分兵,难道是怕卢督臣与鞑子决战坏了他们的议和之举吗? 高起潜瞥了卢象升一眼,阴恻恻道:“山海关、宁远、蓟州的兵马跟咱家走吧!” 帐中各将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都看向了杨嗣昌和卢象升。 杨嗣昌双眼微闭,点了点头,卢象升则是长叹了一口气。 高起潜见无人动弹,站起身来,厉声道:“走!” 说完,他对着杨嗣昌和卢象升简单的拱了拱手,转身扬长而去。 山海关总兵马科等关宁军诸将也向杨嗣昌和卢象升拱手告别,一一退出中军大帐。 紧接着大营各处开始拔营起寨,同时传来众多士兵的议论之声,不知道为何要分兵。 看着悲愤的卢象升,杨嗣昌道:“建斗兄勿急,山东总兵刘泽清的数万大军已经出了山东,正往京师赶来,他的人马由你节制,还有祖宽的人马,也由你节制。” 卢象升不语,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跋扈,祖宽原是祖大寿的家仆,因功升为总兵,但他异常骄横,兵马所过之处焚毁民宅,奸**女,崇祯八年在中原剿寇时就不听自己的命令,自己再三激劝才听命服从调动。 那个刘泽清更是跋扈,听说崇祯十年初居然在山东拦截皇太子南下的辎重,把这两人派给自己也就算了,可现在他们两部人马呢? 原是应诏勤王,但刘泽清和祖宽二人看到南下的鞑子就远远的躲开了,不敢前进一步,如何调动他们? 卢象升平静道:“我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求杨部阁能将这次大捷上报陛下,为宣大三镇将士请功!” 杨嗣昌点点头道:“高公公作为援军的总监军,负责战场军功记录和各军粮饷装备的供给,你将此战详情报与他,发往兵部后我定会呈交陛下,宣大各镇所需粮饷装备也直接找他要,兵部都会如数送达。” 卢象升拱手道:“多谢杨部阁。” 在宽慰了卢象升几句后,杨嗣昌这才离开,返回京师。 ........ 十月下旬,汇聚在通州的清军大军南下攻克了涿州,然后分八路深入,一路攻克了涞水、易州,固安、定兴、安肃,准备集兵围攻保定。 大明一城又一城的丢失,清军也越来越嚣张,这让崇祯非常的暴躁,他下旨训斥了卢象升一顿,同时开始考虑换掉卢象升,换个能打的人。 内阁首辅薛国观跳出来,说自己不怕死,可以领兵当督师,杨嗣昌很不给面子的当场指责他没水平,如果让他督师前线,自己死了没关系,可别连累了大明数万将士。 薛国观很没面子,只好推荐三边总督洪承畴和陕西巡抚孙传庭,而杨嗣昌仍然坚决反对,请求继续任用卢象升,再不行把皇太子调回京师督师。 杨嗣昌冒着得罪崇祯的危险推荐卢象升和朱慈烺,其实心中也是无奈,他担任宣大总督的时候,就曾经与流寇交过手,深知流寇的生生不息,总觉得李自成还会东山再起。 陕西由洪承畴和孙传庭镇着,李自成应该就没什么活路了,如果把二人调往京师,一旦李自成重新出山振臂一呼,流寇之乱再起,那对大明的危害将是极大的。 杨嗣昌觉得,南方的张献忠已死,南直隶和湖广的民情在皇太子的治理下也很稳定,江南的兵马完全可以调往北方对付清军。 崇祯很不情愿,但在恩宠正隆的杨嗣昌坚持劝说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崇祯下旨继续留用卢象升,并调皇太子朱慈烺领军北上,不过他又加了一条:传召洪承畴、孙传庭领兵入卫勤王。 这样的结果让杨嗣昌很无奈,皇帝有自己的想法,外人实在难以左右,同时他也知道,调洪承畴和孙传庭领军入卫,只怕不仅仅是对付清军吧。 第260章 天武军阅兵 崇祯十一年十一月初三日,等待了一个月的朱慈烺终于收到了入卫勤王的圣旨。 朱慈烺雷厉风行,立即传召各将道奉天殿紧急议事。 奉天殿中,朱慈烺看着满殿激动的文臣武将,沉声道:“本宫已接待入卫勤王的圣旨,也做好了此次入卫的统兵安排,下面我命令!” 殿中众将皆是站的笔直,一时间一片甲叶作响之声,人人都是期盼着盯着太子。 朱慈烺道:“由黄得功领一万天武军驻守湖广,杨御蕃领两万安武军驻守庐州府和滁州府,凤阳府和太平府各留五千天武军驻守,护卫军器局等军工产业,其余天武军人马,尽数随本宫北上!” 天武军三个师一共六万正兵,还配有六万随军的辎重兵,共计十二万大军。 天武军的随军辎重兵是天武军的预备役,人人配有盔甲、自生鲁密铳等装备,无论其装备还是战斗力都丝毫不下于大明任何一处精兵,唯一缺乏的就是战场的打磨。 朱慈烺不可能把天武军都拉到北直隶,凤阳府等半个南直隶都是自己辛苦建设出的,还有湖广,自己一旦领着大军走了,江南的勋贵还不翻天了?这两年所做的一切也都尽数前功尽弃。 因此,朱慈烺决定留下两万天武军正兵,这些军士还按照往常一样,操练各地屯田兵,维护各地治安,铲除不稳定因素。 听到把自己留下,黄得功立刻慌了,叫道:“殿下,这次北上怎么能没有末将呢?末将是真想念那帮鞑子啊!” 朱慈烺安慰他道:“南直隶和凤阳府是我们的根基,由你守着本宫放心!” 见他仍然不乐意,朱慈烺笑着道:“如果不是朝廷封孙应元为征虏将军让他北上,我就带你去,让他留在凤阳看家了!” 孙应元闻言笑了笑,众将也是哈哈一笑,黄得功情绪也好了不少。 朱慈烺看向黄得功忽然严肃道:“黄得功听令!” 黄得功立即收起了丧气脸,站直了身体,认真道:“末将在!” 朱慈烺严肃道:“大军北上期间,谁若是趁机敢在我们的地盘上伸手,你只管放手去杀,哪怕是什么国公来了,也照样砍了,一切后果由本宫担着!” 黄得功肃然道:“是!末将一定为殿下守好南直隶,守好湖广!” 朱慈烺点了点头,又看向杨廷麟道:“杨卿,凤阳府就交给你坐镇了。” 杨廷麟深深行了一礼,道:“殿下放心,臣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凤阳府的安宁!” 朱慈烺扫向众人沉声道:“两日之后,辰时四刻,中都城外阅兵北上!” “是!”殿中轰然作响。 ....... 临行前,朱慈烺去看了一次李定国,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北方杀鞑子。 李定国思考了片刻后,摇头拒绝了。 见他油盐不进,朱慈烺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北上杀鞑子,要么去受灾严重的徽州府祁门县担任一县知县。 李定国嗤笑道:“我二者都不选,只求一死!” 朱慈烺呵呵一笑道:“本宫偏偏不让你死,就算你咬舌自尽,本宫也会把你救回来,这世上不过是多了个哑巴而已!” 李定国无语,沉声问道:“那你究竟想如何?” 朱慈烺含笑道:“既然你这么恨官府,那你就自己当一县父母官试试,看看能不能治理好治下,给百姓们安定富足的生活。” 李定国昂首道:“说到底还是想让我投降朝廷,恕在下办不到!” 朱慈烺笑眯眯道:“我知道你是怕了,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你是害怕自己当官时忍不住诱惑贪污受贿,自打脸面吧?” 李定国嘲笑道:“低级的激将之法!” 朱慈烺笑道:“你若不是怕了,咱们打个赌,我给你三年时间,如果你能将祁门县治理好,任职之间无劣迹,三年后,本宫放你自由,何去何从全随你!相反,如果你任知县期间变成了贪官污吏,那本宫只能为百姓除害,砍了你的头!如何?” 李定国沉吟了片刻,道:“好,我和你赌!” 朱慈烺满意的点了点头,却听李定国又道:“在下有一个问题,还请太子殿下实话实说!” 朱慈烺道:“你说。” 李定国盯着他道:“敢问殿下,孙可望是否是你派去杀我义父的?” 朱慈烺认真道:“说实话,我只是让他在张献忠和李自成之间选一个,没想到他选择了张献忠。” 李定国半晌不语,最终对着朱慈烺拱了拱手告退了。 李定国离开后,一旁的杨廷麟担忧道:“殿下,放他去徽州府恐怕不妥,那里有不少投降的流寇,万一李定国一呼百应重新造反.......” 朱慈烺蹙眉道:“那些投降分到田的流寇有什么异动吗?” 杨廷麟道:“暂时没有,他们还算安分,有些刺头闹事被周师帅当场杀了。” 朱慈烺点了点头道:“那就没事了,如今徽州府安宁,如果李定国再扯旗造反,受伤的还是百姓,他要是不顾百姓死活,那留着也无用.......” ....... ※※※※※※※※※※※※※ 十一月初五日,天气晴朗,中都城外黑压压的布满了人头,一个又一个方阵蔓延到远处。 此次北上,朱慈烺共领天武军正兵四万,辎重兵四万,共计八万大军。 在今日,中都城外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前来相送的百姓们,其中不少是天武军军士们的家人,他们都来相送自己的亲人出征,见皇太子的仪仗行来,所有人都是狂热的行礼。 朱慈烺走上高高的点将台,看着下面的排成整整齐齐的队列、个个顶盔披甲的天武军将士,心中豪情四荡。 当年明成祖永乐大阅兵调动了十万大军,震慑了三十多个国家的使节,将来自己为帝,一定要再举办一场盛世大阅兵,为国民打气,壮大明军威,震慑周边宵小! 收回思绪,朱慈烺道:“点将!” 军法部部长顾威打开军册,高声点名各将,一个个将军应声上台领命,禀报自己军中所到军士人员数量。 不久后,顾威高声道:“回禀殿下,出征将士八万人,已经全员到齐!” 朱慈烺点点头,走上了最高的台阶,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将士,他们一张张朴质的面孔,朱慈烺猛然拔出雕龙佩剑,斜指向天。 “万胜!” “万胜!” “.......” 所有人都在狂热的呐喊,雄壮的声音如春雷滚过大地,震人心魂,铺天盖地的万胜之声传向四面八方。 “奏乐!” “拔剑起淮土,策马定寰区。王气开天统,宝历应乾符。武略文谟,龙虎风云创业初。将军星绕弁,勇士月弯弧。选骑平南楚,结阵下东吴,跨蜀驱胡,万里山河壮帝居!” 在宏大的《清海宇》武舞曲中,浩大的阅兵式正是开始,天武军一个个方阵踏着整齐有力的步伐走过点将台,场中旌旗猎猎,将士迎风齐呼,热血沸腾。 此次检阅天武军,流程虽然简单,但气势已经超过预期目标,让凤阳府的百姓们大开眼界,深深被眼前士气所震慑。 在一阵山呼海啸声中,朱慈烺翻身上马,他一手控缰,另一只手握着宝剑,身后舞动着披风大氅。 再有一月,朱慈烺虚岁就十二了,他的身高已经接近一米六,身高上带来的骑马困难已经不大了。 朱慈烺策马几步后猛的一提马缰,战马嘶鸣,立刻前蹄后倾腾空,摆出了一个跃马剑指的雄姿。 这个跃马剑指的姿势是朱慈烺练习已久的装逼动作,好在动作还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这套高难度动作一出现,顿时引起了数万将士的狂热呼喊。 “万胜!” “万胜!” “......” 朱慈烺再次挥剑,向北斜指,大喝道:“出征!” 在凌冽的寒风中,天武军各方阵整齐有序的向北挺近,开赴北国。 “殿下一定要凯旋回来啊!” 一名宿老含泪发出了一声呐喊,立刻带动了周围欢送的百姓,人人纷纷拼命拥挤呼喊,祝福大军凯旋,常驻凤阳。 朱慈烺回首望去,看着殷殷百姓之盼,无声的点了点头,领着大军,向北方滚滚而行。 第261章 大军北上 十一月十日,大军行至河南归德府,这里和两年前没多大变化,唯一不同的是人烟更加稀少了。 天武军以每天七十里的速度行军,按照天武军军令,行军时必须甲胄齐全,人人披甲,随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敌情,安营扎寨时方可卸甲。 现在正值寒冬时节,天武军人人穿着锁子甲和内镶铁叶的棉甲,外面披着红色填毛大衣御寒,在凛冽的风雪中快速行进。 从凤阳府到北直隶鞑子纵横的保定府,大概一千五百里,按照这种速度,预计二十天就能到达,如果不是炮队和辎重队行军速度慢,行军速度还可以提高一些。 这些火炮和粮草辎重是天武军的核心之物,火炮是给鞑子接风洗尘用的,粮草则是为自己填饱肚子招待鞑子用的,一个都不能落下。 朱慈烺本想派出曹变蛟领六千骑兵为先锋营,先行北上对付鞑子,结果他发现河南和山东两地的受灾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加上大雪封天,各地筹粮不易,朱慈烺只能就此作罢,让各部一同出发。 朱慈烺拒绝了所有沿途州县官员的拜访接风,也下令不许他们向当地百姓征收粮草,天武军的粮草自备,足够使用一个多月的。 远远的看着一望无边的北上大军,沿途各州县官员和百姓们皆是振奋,大明有如此多能战之兵,何愁天下不太平? 一路上,随着锦衣卫和龙骧夜不收的情报一份份的传来,朱慈烺心中很是焦急,清军的进程太快了。 此时的清军兵分几路人马,分别顺着太行山和运河长驱南下,已经连续攻陷了霸州、赞皇、衡水、武邑、阜城、威县、临城、高邑、献县等城。 这次清军入关比上一次规模大多了,八旗的中除了皇太极的两黄旗和豪格的正蓝旗在辽东牵制明军,其余五旗基本都来了,甚至还来了几个亲王,包括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郑亲王济尔哈朗等,其余贝勒贝子更是多如老鼠。 以往清军基本都在夏收之后入关来抢粮,这次却在快入冬时来,还搞这么大阵仗,这让朱慈烺很是不解,难道皇太极被崇祯绿了吗? 当朱慈烺看到最近一份邸报时,忽然下令大军加快行军,尽快向北直隶进发。 在这份邸报中,朱慈烺看到了几位大臣上奏的题稿,庆都、栾城、赵州、柏乡、唐山等地遭到清军屠杀。 其中兵科抄出察理广平府属龚鼎孳题稿称:“臣所过地方,如庆都、栾城、赵州、柏乡、唐山之属皆一望莽荡……入其城邑,鸡犬寂寥,有瓦砾而无室家,有荆蓁而无烟火……有谓城垣广阔至二十余里,而城中居民不满二三百家者……有谓编审人户向来数万,近止千余.......” 也就是说:许多城墙周长达二十多里的中型城池,被清军屠后只剩二三百家,数万户籍人口只剩一千余人! 还有一份井陉兵备道杨汝经的报告:“本道所属十六州县,戊寅虏入,无一不经残破,重以奇荒,兵燹孑遗同归于尽,颅山血海,辨认无从……收残骸剩渍,分男女为两巨塚,合葬于城之南北野......” 获鹿县及其周边十六州县亦遭到清军屠戮,出现颅山血海之象。 其中还有山东巡抚王国宾报告:“由黄河以抵济南……皆奴氛寥落、途次杳茫……全齐皆灰,臭气道路,血积盈衢。” 山东督粮道邓谦南报告:“臣之祖母、臣之叔祖、臣之兄姊奴婢共计四十六名口,俱死于烽焰之中。”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朱慈烺越看越是愤怒,清军的猖狂和肆无忌惮的屠杀彻底引起了他的杀意。 自从天启五年十月努尔哈赤下达长谕,指责汉民“窝藏奸细,接受札付,叛逃不绝”后,他下令:“分路去,逢村堡,即下马斩杀。” 努尔哈赤命令八旗备御以上官将带领士卒,各去自己辖属的村庄,凡系抗金者,一律处死,在辽东进行了大规模的屠杀汉民。 经过持续多年的反复屠杀,辽东汉民几乎被屠殆尽,这样导致了辽东劳动力不足的情况,也出现了大规模的粮荒,在皇太极上台后,为了解决这种情况,多次派兵从喜峰口等地攻入长城以内不断屠杀和劫掠人口。 经过多年的发展,“守城必屠”成了八旗军的军规,只要八旗军攻城时对方不投降,那么攻下后一定会屠城,以此制造威慑力,减少自身的伤亡。 屠城不仅是军规,甚至出现在满清皇帝的圣旨里,如《清实录》记载,郑亲王济尔哈朗南征的时候,圣旨就命他:“抗拒不顺者,戮之;不得以而后降者,杀无赦。” 朱慈烺知道,这是一些北方野蛮民族的老规矩,成吉思汗那时候也这么干过,然而,清军的行为更为可怕,不仅限于屠城,连一些乡村地区照样会进行无差别屠杀。 甚至连投降的人也不一定不杀,如崇祯三年乙巳之变中的永平城,虽然失守投降了,但清军占领后到处烧杀劫掠,还强行让城中百姓剃发,明军打过来的时候清军撤退,临走之前还是屠了城,不给大明保留人口资源。 ....... 几日后,八万天武军大军一路浩浩荡荡进入了北直隶境内,所遇清兵,无不避其锋芒。 有一支千人对的清兵前来袭扰大军,想来试试底,结果还没接近大军十里之内,就被曹变蛟领先锋营六千铁骑杀的溃散而逃,追出五十里后全部歼灭。 消息传出后,周围一些正在攻城略地的清军,立即主动退让闪开,躲的远远的,不敢樱其兵峰。 大军行至获鹿县,周围清军早已逃散,清军分八路南下后所遇明军抵抗甚微,因此多次分散攻击周围城镇,兵力匀开后更是薄弱,面对明军八万大军,谁也不愿过来招惹。 在获鹿县城南野外,朱慈烺看到了井陉兵备道杨汝经为获鹿县死者合葬大墓所写的墓志铭,此墓碑上刻有名姓的死者两千余人,这些都是被清军所杀,然而还有更多的遇难之人不知身份,无法刻名于墓碑上。 进入获鹿县后,朱慈烺召开了军议,命令孙应元领天武军两万正兵,兵分十路对北直隶南部各府县内的清军进行清理,随行的还有两万辎重兵。 鞑子能分兵,朱慈烺亦可以,最重要的是天武军人数越少的作战单位所发挥的战斗力越饱和,数万人一起作战反而无法充分发挥出其战斗力。 孙应元统领的四万人马兵分十路离开后,朱慈烺便拔营出发,领着剩下的四万大军继续北上。 众军顶盔披甲,步骑交加,曹变蛟领着六千前锋营开道,朱慈烺中军随后,后面则跟着重炮旅和辎重队,四万大军浩浩荡荡北上保定府,与卢象升的明军会师。 第262章 无奈的卢象升 保定府,大雪纷飞,鹅毛般的大雪在空中闪烁着光芒缓缓落下,在这一刹那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非常的静寂。 保定城外明军大营,军旗林立,营盘上早已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即便外面大雪封天,营内依然行走着一些顶盔披甲的巡逻军士,这些士兵虽然衣甲沉旧,神情疲惫,但他们身上那股气势,比寻常的明军高了不是一个等级。 中军大帐中,透过帐门看着外面巡逻的天雄军军士们,卢象升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督臣,我们在保定府已经有一些时日了,粮草的供应一直不足,咱们总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吧!”宣府总兵杨国柱道。 卢象升转身看向帐中诸位将军,也是眉头紧皱,粮草一事,他多方设法周旋,几次催促保定巡抚支援一番,但保定巡抚张其平每次都说正在筹集,让他也无可奈何。 大明连连饥荒,京畿之地的粮草原本就不足,靠江南之地维持,如今鞑子入侵,在北直隶各地肆意,朝廷的粮食供应更加困难,何况这是战时,大军所需粮草更是往日的数倍。 宣大三镇人马的粮草供应已经断了好多天了,各镇官兵也出现了不少情绪。 山西总兵虎大威愤愤不平道:“我可是听说关宁军各部一个个都吃得饱饱的,同样是入卫勤王,为何要有这种区别待遇?” 宣府镇参将道:“谁让关宁军是高总监统帅的呢!人家管着粮草当然给他们自己人吃饱喝足!” 山西镇的参将也道:“粮草的事情先不说,上个月我们打牛栏山鞑子大营的封赏呢?怎么一个多月了都没动静?” “住嘴!”卢象升猛的喝道。 几位总兵参将顿时闭嘴不言,不说宣大总督卢象升在宣大三镇的威望极高,光是私下议论总监和朝廷,这罪名就不小,刚刚几个将领也是一直愤恨才脱口而出。 卢象升的眉头紧皱,这一个月来,宣大三镇也打过几次小胜仗,可每次报上去就没反应了,虽说内阁商议嘉奖需要一段时间,但这是战时,应该从急处理,以好鼓励三军将士....... 卢象升道:“粮草一事,本督会尽快解决,上次大捷,本督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将诸位的功劳呈于圣上案前,绝不会让众将的功劳埋没!” 宣大三镇的将官们有些感动,同时心中担心,督臣一直按照流程把战报发给总监高起潜,那死太监会不会扣留了?不过想想这种军国大事,死太监应该没那个胆子吧? ...... 卢象升走出中军大帐,脸上苍凉,任凭寒风吹在脸上。 看着他孤单的背影,卢象同和卢象坤二人眼睛泛红,来到他的身边,轻声安慰道:“大哥......” 看着两位从弟关心的目光,卢象升叹道:“上月初,为兄蒙圣上信任,统帅数万大军御敌,当时心中激荡,一心想与奴贼决一死战,壮我大明军威,让奴贼不敢再轻易犯我大明!” 在沉默了片刻后,卢象升惨笑一声道:“不想高公公和杨部堂执意分兵,朝臣们也事事制掣,如今形势急转直下,陛下降旨责怪,为兄欲本欲决战,奈何兵马日渐减少,只有万余人,想有所建树,难矣........” 自从卢象升被训斥后,高起潜阴人阴到底,私下拉拢宣大三镇的总兵参将,大同总兵姜襄直接领着人马投奔了高起潜。 宣府总兵杨国柱和山西总兵虎大威,二人深深佩服卢象升为人,一直愿意追随左右,不离不弃,让卢象升感动不已。 如今兵马不多,面对军力和战斗力都强于自己的清军,卢象升不愿让宣大官兵拼命,因为他知道,宣府总兵杨国柱和山西总兵虎大威二人,虽然忠勇可嘉,但若是让他们面对同等数量的清军,他们的人马却是不敢战的。 当天下午,从风雪中走来一行人,他们是宫里前来传旨的几个太监和一群锦衣卫。 宣大各将皆是振奋,以为是封赏之事,然而,圣旨的内容让宣大各将哗然。 圣旨中严厉训斥了卢象升督师期间拥兵避战,无所作为,致使关宁军多次战败。 圣旨宣布,夺去卢象升兵部尚书衔,收回尚方宝剑,降为兵部左侍郎,并准许其辞去宣大总督之职,但仍在军中留用,戴罪立功。 宣旨结束后,帐中宣大各将哗然,皆是愤愤不平,卢督臣明明打了几场胜仗,却被说成无所作为,而且高起潜统领的关宁军遭遇鞑子惨败,却说卢督臣不救援、佣兵避战,鬼知道高起潜现在跑哪去了! 卢象升惨笑一声,只觉得心中很不是滋味,半年前他十次上书辞去宣大总督一职,回家守孝,圣上皆是不准,如今却要阵前换将...... 山西镇总兵虎大威一脚踢翻桌案,骂骂咧咧道:“打的什么狗屁窝囊仗!” 宣府镇总兵杨国柱也是恨声道:“打赢了仗没赏赐、没粮饷补给也就算了,督臣还被夺官训斥,下一步是不是要派那个陈新甲当宣大总督了?” 朝中早已议论,杨嗣昌多次向皇帝推荐还在守孝期间的陈新甲掌管兵部,按照不成文的规矩,兵部尚书优先从地方总督中选出,杨嗣昌当初就做过宣大总督,现在陈新甲想要入兵部,从宣大总督之职过渡一下最好了,恰好卢象升多次辞职。 “老子不伺候了,这就领兵回宣府!”宣府镇总兵杨国柱越想越气,怒骂着一甩身后披风,向帐门走去。 宣府总兵杨国柱是镇朔将军,是大明身份最高的两个“镇”字开头的挂印总兵之一,平时很低调,然而此时却是非常愤怒。 卢象升喝道:“站住!” 杨国柱转身恨恨道:“督臣,末将替你不公啊!” 卢象升严肃道:“身为大明臣子,理当服从朝廷调派,你不要乱来!” 卢象升又道:“个人荣辱算得了什么,只要新任总督为国杀贼,卢某愿替他牵马坠蹬,冲锋杀敌,战死沙场,以死报国!” “督臣......”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皆是从他眼中看到了决死报国的悲愤之意。 第263章 阖家守城 崇祯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一,高阳县。 高阳只是一座小城,但此时却在热火朝天的修固城墙,城里城外到处都是劳作的民工。 城中有一队皂隶(衙役)簇拥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由北门里走了出来,民夫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争相目睹。 这位老者就是大明帝师、三朝元老、前内阁阁臣、兵部尚书孙承宗,他曾培养出袁崇焕、茅元仪等一干将帅,在辽东担任督师时构建了关宁锦防线,阻挡了建奴几十年,把努尔哈赤都熬死了也没啃动,现在皇太极还在啃。 如今孙承宗已经七十六岁了,已经把自己的才华和心血都奉献给了大明,现在退休在家数年,然而在他晚年的时候,清军打到了他的老家高阳县,还派人前来劝降。 孙承宗拿着拐杖赶走了劝降的使者,带着全家四十多口上城墙守城,准备迎接前来攻城的清军。 高阳是小城,城内没有守军,只有一些皂隶,也没指挥打仗的将领,更没有粮食,可谓是不堪一击。 在孙承宗的感召下,城中数千百姓无一逃亡,全部参与修固城墙,上城守城御敌。 高阳县令攀上高阳北门的城楼眺望远处,他惊讶的发现远处扬起了一大团烟尘,即便隔得很远,但他依然判断出笼罩在烟团之下的骑兵,他连忙下令示警。 听到急促的警铃声,城门外的工地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开始一窝蜂的往两丈宽的城门涌进,好在没有造成践踏事件。 数里之外,高高腾起的一团团烟尘下奔腾出千余骑清军,他们头皮被刮的铁青,后脑仅仅余铜钱大小的位置留着头发,结成了一根老鼠尾巴粗细的辫子。 每个清军骑兵的马鞍两侧都挂着尚在滴血的头颅,还有的则挂着几只布囊,固定的绳子绷得紧紧的,应该是劫掠而来的钱财,瞅着分量不轻。 千余清军骑兵在高阳城外一里处停止了前进,一个矮胖的清军骑兵道:“章京大人,咱们一鼓作气杀进高阳,活捉孙承宗吧!” 为首的甲喇章京摆了摆手道:“不急,等后队的三千汉军跟上来,让他们先攻城,咱们只需要等城破冲进去抢粮、抢钱、抢女人就是!” 矮胖鞑子细长的眼睛喷放着贪婪的光芒,忙道:“是,是小人心急了!” ....... 半个时辰后,清军完成结集,吹角呜呜长鸣,战鼓咚咚作响,数千清军浩浩荡荡的开始攻打高阳城。 三千八旗汉军推着高大的云梯车,声势浩大的直扑高阳北门,跟在云梯车后面,缓缓向高阳城推进。 汉军旗打头阵的步兵几乎毫无阻力的冲到城门前,几个人抬的木桩在声声号子下有节奏的撞击着城门,每撞一次,便有墙灰石子扑簌簌掉落。 眼看着清军猛烈的攻城,高阳县令惊慌道:“孙阁老,您还是从南门撤离吧,南门没有鞑子兵。” 孙承宗重重哼了一声道:“老夫绝不会逃跑,誓与高阳共存亡!” 孙承宗知道,这是奴贼围三阙一战法,就是想让他逃跑,鞑子好利用骑兵的优势追上去活捉,逃跑被捉,那种耻辱的死法,他孙承宗绝不会去做! 他的次子孙鉁坚决道:“孩儿和父亲大人一样,愿与高阳共存亡!” 孙承宗的其余几个儿子也齐声道:“孩儿和父亲大人一样,愿与高阳共存亡!” 这句话掷地有声,看着十几个儿孙们,孙承宗干涸的老眼有点湿润了,他不是矫情之人,既然决定了阖家守城,就不会多说一些无用之话,很快开始了部署城防。 清军强攻高阳的攻势极为的猛烈,高阳守军已经感到很吃力了,坐镇城中的孙承宗令次子孙鉁集结所有家丁,又出钱在城中另募丁壮,凑齐五百之数,一并交与典史鲁之藩统一调配。 不多时,天上忽然降下大雨,让攻城的清军感到很意外,寒冬时节,忽然下起了大雨,真是诡异...... 即便天气诡异,但清军依然没有放弃对高阳的进攻,在冷风骤雨中,高阳城的攻防战更加的残酷了。 战斗进行了一个时辰,高阳北城下堆满了八旗汉军的尸体,雨后的温度在持续的下降,冰冷的雨水夹杂着雪片,将地面上的血水冲出一大片红色。 全身铁甲的清军甲喇章京,将一双眼睛隐藏在头盔的阴影之下,冷眼看着前方的战事,汉军士卒在各营牛录章京的督促之下,顶着漫天雨雪继续冲击着高阳城墙。 高阳城头的抵抗十分激烈,在这种雨雪天气下,由皂隶和百姓组成的高阳守军仍旧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意志。 ※※※※※※※※※※※※※ 十一月二十二近午,保定府博野地界,临近高阳县七十里。 在通过保定府治的官道上,蹄声如雷,烟尘冲天,黑压压奔来了不知多少的骑兵。 沿途避难的行人都连忙退到路边,心惊胆战的看着这些装备精良的陌生骑兵,唯恐是鞑子的人马。 在看到大明的旗帜,知道对方是官兵后,众人更是小心,很多人远远的躲开了,一些腿脚不利索的直接哆哆嗦嗦的跪下了,十分害怕被这群官兵杀良冒功、劫财害命了。 数千骑兵速度不停呼啸而过,并未理会道路两旁的跪伏的百姓,让百姓们大大长呼了一口气。 正当百姓们起身议论之时,忽觉得大地震动,前方黑压压的又是一片旌旗招展的军队行来,这次的阵势比刚刚的骑兵阵仗足足大了数倍....... 百姓们再次跪伏而去,低头偷偷抬目,小心的打量着这大队人马,只见这些军爷个个身着鲜红衣甲,满是彪悍之气,更难得是军容严整,一看就是百战精锐,也不知朝廷从哪调来的军队。 “那是龙旗!”一个百姓低呼道。 众人微微抬头看去,只见中军之中,一辆宽大的战车之上竖立着一杆高数丈的织金龙纛。 “是天武军!这是皇太子殿下领军北上了!”一名商旅兴奋道。 在百姓们的议论声中,天武军踏着积雪阔步而行,丝毫不理会那刺骨的寒风。 龙辇的帘子掀开,朱慈烺问道:“徐盛,我们到哪了?” 徐盛道:“殿下,前方就是博野县城,这里距离保定还有八十里。” 朱慈烺点点头,道:“天色不早了,就在博野城外安营扎寨吧,别进城扰民了。” “是!”徐盛一挥手,让传令兵策马奔走传令。 “停止前进!就地安营!” 命令传达各部后,在健马嘶鸣中,数万大军立刻停了下来,沿途只有传令兵和战马响鼻声,再无其他声音,显得很是训练有素。 第264章 请战、誓言 如此声势浩大的大军到来,让博野县守军脸色大变,一时间城楼上的铜锣敲的咣当响,搞的城内鸡飞狗跳的。 天武军各部在远离官道的宽敞地方安营扎寨,这里不仅宽敞,还有一条河流,下营的位置非常好。 过了一段时间,在搞明白对方是天武军后,博野县令特地前来大营觐见朱慈烺,朱慈烺则是让人将他打发走,并告诉他,大军不要当地百姓的一粒粮食,让他放心。 博野县令一脸懵逼的离开了,直到走出大营他才回过神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自从鞑子入关,每当有官兵路过,博野县令都是担心受怕的,唯恐客兵要粮,博野县没粮提供还要挨官兵抢,这次皇太子路过,若是要粮而自己又拿不出,那就要掉脑袋了。 对于皇太子这尊杀星,博野县令早有耳闻,这两年朝廷邸报上列出被他斩掉的大小官员就有近千人,自己这个小小七品知县,皇太子想杀的话,不过是勾勾小指头而已。 “皇太子真乃仁君,天武军也是仁义之师!”博野县令感叹了一声,兴高采烈的回城了。 守城官兵看到县令回来,也是长长松了一口气,站在城墙上等待的县丞,甚至已经在城中为县尊老爷定好了一口上等棺材...... ........ 在中军大帐内,顶盔披甲的天武军各将围坐在帐内,听着龙骧夜不收传来的情报。 杨其礼道:“据本部所探,奴酋多尔衮领着左翼军已经进入了山东境内,保定府内的鞑子主要是建奴右翼军的镶红旗和镶蓝旗,由奴酋岳托和济尔哈朗统领,人数有四万多人,满洲披甲兵一万余人,鞑子得知我天武军到来,已经陆续结集到一起了。” 朱慈烺点了点头,他对岳托的情报还是了解的,这货是礼亲王代善的长子,镶红旗的旗主,因为拥护皇太极有功,被封为和硕成亲王,后来又被皇太极给整了,降为贝勒。 这货虽然是多尔衮的侄子,却比多尔衮还大十几岁,再过一个月就四十整了,也算是半个老东西。 杨其礼又道:“高阳县内正有一股鞑子在攻城,高阳城内没有守军,怕是要被破了.......” 原本聚精会神听着情报的茅元仪身体剧震,他猛的站起身来,吓众人一跳。 茅元仪喝道:“奴贼有多少人?” 被他这一吆喝,杨其礼也感到莫名其妙的,没好气的道:“满洲披甲兵一千,八旗汉军三千,共计四千!高阳县境内还有一股五千人马的鞑子兵动向不明,看行军方向应该是要南下。” 茅元仪对朱慈烺抱拳施礼道:“殿下,末将愿领麾下兵马,前往高阳救援,将这股奴贼杀个片甲不留!” 众人一惊,很是不解,姓茅的今天怎么这么激动,不就是个小城吗,又不是保定这种拱卫京师的重镇,他居然要领着一个旅五千人去救,想立功也不带这样玩吧? 朱慈烺沉吟道:“你想去救高阳县是因为孙阁老吧!” 茅元仪颤声道:“是,孙阁老于末将有知遇大恩,末将将其当做是恩师,请殿下成全!” 说着,茅元仪放下了以往的傲气,对朱慈烺行了个大礼,跪伏在地,再次请求朱慈烺准许其救援高阳。 众将感慨,这出生书香门第的老东西平时狂傲,不把大家这些粗人武将放在眼里,没想到还有这么忠诚的一面,是个爷们! 周遇吉开口道:“殿下,末将同意茅旅帅的请求!” 朱慈烺沉吟了片刻,道:“准!把你的辎重旅也带上,凑一万人,解决完高阳的事情后,顺便把高阳境内准备南下的五千人也给灭了!” 茅元仪激动道:“多谢殿下!” 站起身后,茅元仪感激的看了一眼周遇吉,立刻离开了大帐,集合部下准备出兵。 朱慈烺原本只想派出一些骑兵去救援的,大军已经连续赶了近二十天路了,特别是进入北直隶后,更是顶着风雪连续急行军,早已疲惫不堪了。 按照时间来算,孙承宗怕是救不了,朱慈烺前段时间就传令过锦衣卫的情报人员,以皇太子的名义请孙承宗南下避开清军,但被他拒绝了。 孙承宗还回书一份给朱慈烺,大概意思是:如果臣畏奴而逃,那大明将会有更多的官员弃城而逃! 对于这位责任心极强的三朝元老,朱慈烺很无奈,他或许救不了孙承宗了,但卢象升他一定能救下,因为卢象升的绝死之地,巨鹿一带已经被孙应元收复了。 ※※※※※※※※※※※※※ 当茅元仪进入高阳城时,战事已经结束,城中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尸身和血迹。 茅元仪像是丢了魂,在高阳城里东游西荡,冒冒失失撞开熟悉的孙府庐舍,这里到处挂着挽幛,白花花一片,像是被积雪覆盖。 “师相呢?师相何在?”茅元仪轻呼道。 他自呓道:“师相一定在书斋等我,请我喝一碗粗茶,一起品评新近磨就的诗文......” 茅元仪趔趄着一头栽进书斋,只看到一个浑身缟素的年青人静静站在那里,容貌生的和师相一样剑眉星目。 “世侄,师相呢?”茅元仪张了张嘴道。 孙之淓双颊痛苦地抽搐,掩面悲泣,已然不成声。 孙之淓是孙承宗的长孙,在京师锦衣卫任指挥佥事,清军攻打高阳时,他没在城中,幸免于难,得知高阳被围困,孙之淓连忙赶回,但还是迟了....... 茅元仪看着熟悉的书斋,想起了曾经住在孙府时,与师相品茶论事的往事,那时候,师相总是拿着刚送来的邸报,为烽烟四起的时局,叹上几声。 茅元仪视线扫过墙上,看到了壁上悬挂的一身铁衣,这身铠甲是师相当初督师辽东时穿的,不算厚重,聊以挡些暗箭。己巳之变那年,自己随师相连番改调,巡京师、赴通州、再救永平,师相铁甲在身,动辄几日几夜未曾卸甲。 十年矣,铁甲犹自锃亮,被擦拭的寒光凛凛。 茅元仪抚摸着甲片,寒意顺着指尖传来,依旧像是辽东的朔风,割得人骨子里生疼。 茅元仪把铁甲环抱入怀,悠悠道:“师相曾说,甲胄只能挡刀枪铁戟,却挡不住来自朝堂的冷箭。” 冰冷的铠甲激的茅元仪清醒过来,他终于想起自己此行所为何事,想明白为什么高阳城里满目疮痍,而那满室满屋的挽幛,又为谁而设。 茅元仪跌跌撞撞的跨进灵堂,当见到那幽暗烛光后的一排排灵位时,几乎昏厥过去。 师相七位公子,十几孙儿,加上同辈的侄儿侄孙,偌大一个家子,全部共赴国难,无一人折节,只剩下在外为官的长公子那一支...... 子孙满堂,抵不过满门忠烈,茅元仪扶棺痛哭,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 孙之淓的仆人惊慌着跑进来,道:“大少爷,二老爷的尸身找到了......” “二叔!”孙之淓伏尸大哭。 茅元仪闻声望去,只见孙鉁不知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只剩下一具肢体残缺的尸骸。 “楚惟.....”茅元仪喃喃叫着孙鉁的表字,脸上悲色更甚。 孙鉁与茅元仪年岁相仿,二人在宁远相识,最是交好,如今却被建奴折磨成这样....... 茅元仪眼中血丝纵横,对着灵堂数十个灵位重重的磕了几个头,举手立誓道:“吾誓杀尽奴贼!” ....... 第265章 复仇狂将 大明崇祯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天气极冷,天上不时刮着寒风,还飘落一些血花。 距离高阳城三十里的一个村落外,周边的麦地早已被军马践踏过无数次了,村落中也再无一个大明百姓。 在朔风中,数千天武军整齐列阵,人不语,马不嘶,只有一面面鲜红的旗帜在北风中席卷飘扬,发出猎猎做响之声。 身披鲜红战甲的茅元仪勒马停缰,遥遥望去的眼神充满了冷意。 一名夜不收策马奔来,在茅元仪数米外翻身下马道:“禀旅帅,鞑子已经到达我军三里外。” 茅元仪寒声道:“是攻打高阳的那帮鞑子吗?” 夜不收回道:“正是,是鞑子镶红旗所部,人数约有三千余人!” 茅元仪微微点头,摆了摆手,夜不收连忙告退,继续前去侦查敌情。 不多久,东面隐隐有一大股烟尘滚滚而来,大地震动的声音越来越响,茅元仪终于看到了一大片红色的旗帜飞舞而来,旗帜下面,尽是身披红色棉甲的骑士。 茅元仪发出一声冷笑,喝道:“准备迎敌,杀光他们!” “哗!哗!” 一声令下,天武军火枪阵中所有人取下火枪,开始装填子药,几十门佛朗机炮也有序的推到阵前,由炮兵在炮前列队遮掩。 这股呼啸而来的清军正是几日前攻下高阳的人马,在破城乱杀乱抢了一番后才尽兴离开,他们刚准备攻打下一座城时,听说有明军从后面追来,鞑子们顿时来了兴趣,为首的甲喇章京当即下令所有人马掉头迎敌,击溃这部胆大的明军。 清兵们很清楚,明军数量虽多,但一向不敢出城野战,即便是前来援救,也多是在旁边看戏,敢与八旗勇士肉搏血战的,实在找不到几个。 双方距离三百步时,清军摆出了一个迎战的阵势,领头的甲喇章京抖动着脸上的横肉哈哈大笑道:“明军真敢来送死啊,勇士们,准备屠杀吧!” 随着号鼓响起,清军率先发动了攻击,骑兵向天武军的阵地冲了过来,他们渴望狼群追着绵阳的感觉。 “开炮!” “轰!轰!轰......” 在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大轰鸣声中,几十颗高速旋转的铁球对着鞑子骑兵们劈头盖脸的砸了下去。 一颗颗拳头大的铁球将鞑子身体洞穿打烂,或是头颅、或是胸膛、胳膊,还有一些铁球直接将战马身躯打出一个盆大的血洞。 高速奔腾的战马猛的跌到,将背上的鞑子甩飞出去好几米,跌的浑身骨折,幸存没伤的也被身后的队友践踏而死。 清军的骑军队阵中,不断有铁球射入,清军的骑士们纷纷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一个白甲兵被一个滚烫的铁球命中,当场被打的尸首分离,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开炮!” 又是一轮火炮齐射,整个战场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为首的甲喇章京脸色微变,过去和明军交战多次,也见识过明军使用火器的状况,但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对方装填速度这么快,用火炮能够造成如此血火纷飞的惨烈场面。 不过在清军甲喇章京的计划中,三百步的距离,在战马的全速冲刺下,也就那么多点时间,冲过去就行了,这是八旗军所有将领的共识。 清军甲喇章京稍稍有些心安,同时也下令,命第二批骑军也开始发动进攻,好对明军形成连续打击。 在进入百步后,清军骑兵开始摘下了马弓,从箭壶中抽出了羽箭,搭扣在弓弦上,等接近明军的阵列六十步之后,就用弓箭反击,把明军射程刺猬。 然而计划是美好的,在清军进入百步后,天武军的攻击接踵而来,火枪阵开始了无情的射杀。 “砰!砰!砰......” 在一阵爆豆般的枪响声中,在百步开外的清军的骑兵阵列中,前来百十名鞑子应声从马背上栽落下来,接着迅速被后面跟上来的战马踏成了肉泥。 接着第二轮齐射、第三轮齐射、第四轮齐射....... 在天武军的阵地上,三千多支火枪一起开火射击,一时间枪声不绝,硝烟四起。 虽然火枪齐射的声势比刚才的炮击要逊色不少,但却是胜在又密又集,而且连续不断,实际的杀伤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战马在高速的奔跑中,一但中弹,那怕不是致命的部位,也难以在保持平衡,只会失蹄倒地,将背上的骑兵惯落到地上。 天武军的排枪射击只打得清军的骑兵人仰马翻,几乎是成排成排的栽倒,枪击、中弹、战士的哀号、战马的悲鸣,肉体倒地的各种声响,也交织成一片。 火枪阵中还配备了三十门打着霰弹的虎蹲炮,随着火枪阵一起开动,对着清军轮番轰射。 天武军阵前的清军尸横遍野,血流戎渠,伤死无数,根本就无法突进。 清军长途跋涉,翻山越岭,一向轻装简行,靠劫掠大明各地补充给养,没有火炮提供的火力支持,仅靠血肉之躯哪里够抵挡得住天武军枪林弹雨下的猛烈攻击,不一会儿之后,就己经折兵近千人。 虽说鞑子的这位章京大人不在乎汉军的生死,但现在的情况,再进攻完全是让人白白的上去送死,他隐隐有了退缩的想法萌生。 放下望远镜,茅元仪拔剑喝道:“全军前进!杀光他们!” “杀!” “杀!” “杀!” 天武军火枪阵整齐前行,每踏出几步都会齐喝一声,铺天盖地的喊杀声让对面的清军一个个心中发紧,感到无比的恐慌。 “止步!” “开火!” “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清军前阵步兵如割麦子一样倒下,后面的人开始出现了惊慌,特别是当炮灰的二鞑子们,一个个开始把脚步往后挪动。 在天武军训练有素的轮番射击所产生的凶猛火力打击下,清军的抵抗之力也被迅速的瓦解,就连那位扬言屠杀的甲喇章京也清楚干不过这部明军,见明军大部冲来,他立刻下令鸣金收兵,开始率军败逃。 茅元仪的脸上有些狰狞,他大呼道:“骑兵团追击,杀奴!” 旅直辖骑兵团一千骑兵立时出动,向清军败军冲杀而去。 “杀奴!” “杀奴!” 蹄声如雷,天武军一千铁骑如风一般快速突进,一路马刀外摆,不需挥砍,仅仅凭着战马的速度冲力就可以割掉鞑子的脑袋。 清军甲喇章京领着数百名稀稀拉拉的满洲兵骑士,不成阵型的疯狂逃跑,一些白甲兵配有双马,他们跑的更快,还不时的跳跃着换马。 然而,不知是由于紧张还是马术不咋地,不时有人在换马的时候失手滚落在地........ 在满洲骑兵的身后,天武军骑兵隆隆追来,紧追不舍,为首的是骑兵团团总,他很清楚,茅旅帅这是要团灭这部鞑子,容不得一丝马虎。 一口气追下了几十里路,沿途一些明军见鞑子们落荒而逃,身后还跟着狂追而来的明军骑兵,皆是目瞪口呆。 一个守堡的明军伸直了头遥遥望去,发出一声惊呼:“这是哪部人马,这么猛!” 第266章 后悔来到大明的鞑子(为倾城残雪加更) 两个时辰后,负责追击的骑兵团把清军甲喇章京给抓回来了,战事全部结束。 除了骑兵团追击,这一战的交火全程不到半个时辰,清点战场后,清军除了被俘八百多人,其余全部被杀,天武军阵亡三十二人,近百人受伤,基本都是负责追击的骑兵。 茅元仪所统帅的第三师第三旅初战告捷后,全旅士气大增,虽然缴获了不少刀枪器械、盔甲旗帜等,但现在的天武军对这些东西已经看不上眼了,他们最在乎的是鞑子身上的钱袋。 那名指挥攻打高阳的甲喇章京被押往了军中大帐,跪伏在茅元仪面前。 茅元仪看着冷声道:“是你破了高阳城,杀了孙家四十口吗?” 甲喇章京惊恐道:“我奉扬武大将军岳托贝勒之命,前来劝降孙承宗,被他拒绝了,贝勒爷这才命我攻破高阳,杀了孙承宗......” 茅元仪站起身来,从护卫身上拿过三棱刺刀,走到甲喇章京身边。 甲喇章京大骇,连忙道:“将军饶命啊,我没杀他啊,孙承宗是自缢而死的啊!” 茅元仪不语,一手抓着他的肩膀,一手紧握三棱刺刀刀柄,锋利的刀尖狠狠的对着甲喇章京的后颈插了进去,两尺长的三棱刺刀全部没入了他的身体之内,滚烫的鲜血沿着血槽不断上涌,染红了茅元仪的右手臂。 营中众将猛的一个机灵,这位茅旅帅在众人心中一向是文文弱弱的,没想到还有如此残忍血腥的一面,真好! 在擦了擦手后,茅元仪淡淡道:“可有哨探到岳托的位置?” 旅直辖夜不收哨总连忙回答道:“回旅帅,鞑子没有固定驻地,奴酋岳托的具体位置一时间还未查探出......” 茅元仪冷声道:“从俘虏中挑两个牛录章京审问一下,半个时辰内给本旅帅回复,否则军法从事!” “是!”夜不收哨总抹着冷汗匆忙离开。 第三旅的将官们都清楚,旅帅大人这是要替恩师复仇,找鞑子镶红旗麻烦了,众人心中都很支持,有仗打,有功立,傻子才不乐意。 ....... 在营外的一个粗木桩上,绑着两个鞑子的牛录章京,几个夜不收正在负责招呼,皮鞭抽的啪啪作响。 夜不收哨总指着其中一个鞑子,用满语大喝一声道:“快说,你主子岳托在哪里!” 遍体鳞伤的清军牛录章京对夜不收怒目而视,口中哇哇的叫着鸟语,显得很硬气,很爷们。 哨总微笑着道:“先给这位章京大人来个竹桥渡仙!” 语闭,有两个夜不收取来一根半丈长的竹扁担,二人先将牛录章京解开绳索踢跪在地,然后一左一右将其手臂高举,又将竹扁担放在其膝盖后,二人分别踩着一边。 竹扁担受力,不断的挤压着这名牛录章京的小腿肚,让其痛苦不堪,双臂被高举,想挣扎却无力挣扎。 这种“竹桥渡仙”的刑法类似夹手指的拶刑,一个夹手指,一个压腿,不仅钻心的疼,时间久了腿就废了。 牛录章京发出了一阵凄惨的惨叫声,黑脸胀得通红,感觉自己快要渡劫升仙了...... 连绑在另一根柱子上的牛录章京,见状也忍不住冷汗直冒,看着都疼。 夜不收哨总残忍的笑道:“爷爷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老子不知.......啊!!!” 两名夜不收踩着竹扁担的力度再度增加,黑脸章京还未说完就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只觉得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哨总道:“换个玩法,先来个“苏秦背剑”,再不招再来个“金鸡独立”或者“空中飞人”,怎么爽怎么玩!” 一名年轻的夜不收羡慕道:“哨总,你在龙骧夜不收学的审讯方法可真新奇啊!” 这名夜不收的哨总嘿嘿笑道:“小场面,本哨总还曾去过情报部的锦衣卫学习过,那帮家伙的玩法,我看着都疼!不要说人,就连一条狗都能整的开口说话!” 那名夜不收道:“啥时候我也能去见见世面,学习下呢!” 哨总道:“龙骧夜不收每四个月招人考核一次,只要通过为期一个月的实训考核就能进去,没通过的只能分派到各师各旅的夜不收当队长了,像我这样.......” 二人聊着聊着,黑脸章京像是被玩坏了,脸上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了,全身更是抽搐不停,这一刻,他已经感觉不到做人的快乐了,更后悔随军来到大明。 哨总嘿嘿一笑,用满语道:“我听说人的头骨有二百零六块,我很想仔细研究一下,那么我就从你的天灵盖开始研究吧!” 说着,哨总拿着晃光的匕首在黑脸章京的天灵盖上比划了几下,比划了半天,见鞑子还没反应,哨总脸色一狠。 “啊!”这名鞑子章京发出了一声震动三界的惨叫声,直接歪了脖子,也不知道是晕死了还是真死了。 哨总余味未尽,哨总又看向另一个浑身哆嗦、抽搐着脸的鞑子章京,嘿嘿笑道:“章京大人,看得如何了?要不咱们先聊聊岳托的事?” 见这个魔鬼看向自己,这位鞑子中的章京大人早已面如人色,浑身打颤哆嗦,跟吃了点头丸一样,把头点出了一阵幻影。 ......... 在旅帅营帐中,茅元仪躺在榻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被北风吹的呜呜作响的帐顶。 一名团总进来请示道:“报告旅帅,末将请示,那八百六十个跪地投降的鞑子该如何处置?” 茅元仪从牙齿中狠狠的崩出一个字,道:“杀!” 这名团总迟疑道:“旅帅,其中大多是二鞑子.......” 茅元仪冷声道:“杀光,一个不留!” 团总躬身道:“是!” 不多时,八百多名八旗汉军被赶进了在一处干涸的池塘中,当他们推推搡搡的不知明军要干嘛时,只见大股明军已经将池塘围住,并用铁盾围城了一大圈。 几队天武军军士出列,从各自随身携带的皮包中取出一颗手榴弹点燃,然后一股脑的全部扔向干涸的池塘....... 一阵爆炸轰响后,拥挤的二鞑子们瞬间倒下半数,还有一些惊恐着从池塘往上爬,想要逃命,然而迎接他们的是长长的铁枪,上来一个刺穿一个...... 在处理掉俘虏后,茅元仪也知道了镶红旗大营的位置,他立刻下令整军前进,向移师到河间府的镶红旗大营进军。 茅元仪遥看河间府的方向,缓缓道:“我要让这镶红旗彻底除名!” ....... ※※※※※※※※※※※※※ 章京是清初时的武职,在此之前叫“额真”。 努尔哈赤搞的八旗制度规定:每三百人设一牛录额真,五个牛录设一甲喇额真,五个甲喇设一固山额真。 皇太极上位后,把额真改称为“章京”,叫牛录章京、甲喇章京,固山额真没有改,还叫固山额真,相当于旗主的意思,不过满洲的固山额真不一定是旗主。 八旗蒙古和八旗汉军没有旗主,一旗最大的就是固山额真,其次是梅勒章京、甲喇章京、牛录章京....... 第267章 打上门去 河间府,任丘县。 在密密麻麻的清军营帐上,飘扬着一面面白边内红的旗号,其中一杆最大的织金龙纛极为的显眼。 中军的豪华大帐外,分布着八旗军最精锐的巴牙喇战士,他们认真的四处巡逻,保护着帐中尊贵的主子。 大帐内,镶红旗旗主岳托正与十几名清军将领欢乐的庆功,南下这么久,镶红旗收获颇盛。 副将杜度忽然道:“扬武大将军,咱们不去帮郑亲王会不会不好啊?” 几日前,郑亲王济尔哈朗派人通知岳托,让他一起去安州合围宣大明军,在歼灭后一举拿下保定府,岳托婉拒了他。 岳托不屑道:“一个被废的兵部尚书而已,有什么好杀的?郑亲王太把姓卢的当回事了,还调动三万大军前去围困,真是莫名其妙!” 岳托心里很不爽,明明他才是右翼军统帅,济尔哈朗这个老东西总仗着辈分和爵位高不把他放在眼里,让他很是不爽。 不过不爽归不爽,人家好歹是和硕郑亲王,和自己老爹一个地位,总该配合一下,岳托只得将手下的八旗蒙古和八旗汉军都调给了济尔哈朗,自己则领着五千镶红旗满洲兵按兵不动,保存实力。 副将杜度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也不再多说,他是正白旗人,和多尔衮一条裤子,皇太极安排他岳托的副手不乏有制衡镶红旗的意思。 只听岳托又道:“卢象升和那个孙承宗都是一个德行,他们要是能归降我大清还能有展示能力的机会,在明国嘛,呵呵!” 众将欢笑一声,道:“扬武大将军英明!” 忽然岳托问:“去高阳的人马呢?怎么还没回来?” 杜度笑道:“应该是玩野了,迟了几日。” 大帐忽然掀起,一个清兵探马惊恐道:“禀告扬武大将军、安平贝勒,五里外发现大量的明军!” 岳托大怒道:“五里外?那些出去的探马呢?怎么明狗到了门口才禀报?” “回扬武大将军,咱们散出去的探马全都消失了......” 帐中各将面面相觑,明军夜不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安平贝勒杜度咳嗽一声道:“明军来了多少人?” 探马回道:“约有万人,探马从四面而来,像是.......像是要围困我们.......” 岳托哈哈一笑道:“笑话!万余明狗就想围困我五千镶红旗勇士?” “这部明军真是好胆!居然敢包围我们?” “扬武大将军,下令吧,让我们镶红旗的勇士碾碎他们!” “......” 帐中清军将领纷纷怒吼着,表达着自己心中的愤怒。 岳托扫向众将道:“吃也吃饱了,众将听令,将这部明军一举扫平!” ....... 镶红旗清军大营外,五千天武军正兵加五千辎重兵共一万人,分为东南西北四部对清军进行四面围困,各部之间距离三百步。 茅元仪指挥辎重兵将运粮车放在前面,充当简单的车营,防止清军骑兵冲锋突围,他的目的很明确,将八旗之一的镶红旗全歼,让之彻底除名! 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岳托阴森笑道:“本大将军真是好奇,这部明军的主帅是谁,这么急着前来送死!” 安平贝勒杜度笑道:“管他是谁,我军营中五千人马都是最精锐的满洲勇士,半数以上是骑兵,哪怕是五万明军前来围困,也是徒劳,反被冲散屠杀!” 岳托斜躺在椅子上,百无聊赖道:“勇士们准备好了的话,就下令进攻吧,尽快把明军的主帅抓来让我看看!” 杜度也是呵呵一笑,随即下令一个甲喇的骑兵先行出动,从西线突破,又调一千步兵跟在骑兵的后面,冲杀上去,一举击溃西线明军,让明军整个包围崩盘。 清军骑兵刚刚出动不久,只见西线战场立刻生出了大量的烟雾,随之传来巨大的响声,天武军的火炮毫不客气的开始对着清军骑兵招呼。 天武军每个团都有一个一百人的炮兵佰,配备火炮二十多门,一个旅三个作战团一共就有六十多门炮。 虽然都是佛朗机炮,但火力相当可观,最主要的是佛朗机炮射速很快,远比红夷大炮快。 防守西线的炮兵百总见鞑子冲了过来,在计算好距离后,立刻下令开炮。 在火炮的轰鸣声中,镶红旗的骑兵被打得人仆马倒,血肉横飞,死伤无数,满洲兵一片哭爹叫娘之声。 等清军骑兵逼近天武军百步距离的时候,茅元仪才下令火枪阵进行四排连射。 茅元仪指挥的火枪阵并非天武军以往摆出的矩形火枪阵,而是四排雁形阵,兵力配置如大雁飞过的斜行,以充分发挥射击兵种的威力。 雁形阵覆盖面积比矩形阵覆盖面积大,最适合包围敌军,缺点就是冲锋能力差,被突破后容易全军打乱。 茅元仪知道,从古至今都是以白刃战为主,很少有用这种雁形阵的,但他很清楚,雁形阵最适合的就是这种火铳阵,更适合天武军这种纪律严明的军队。 见清军的骑兵来势汹汹,茅元仪挥舞着令旗,指挥雁形阵两翼收缩,使得以锥形阵冲锋的清军骑兵夹在雁形阵的两翼中间,同时受到三面火力打击。 在天武军秘籍的火力打击之下,清军骑兵成排成片的打下,死伤无数。 几百名镶红旗的骑兵好不容易冲到距离天武军只有五六十步,换成公制,只有一百米不到,看似瞬间即可突破,但想在前进一步,却都无比的艰难。 虽然这批鞑子遭受了重大的打击,甚至开始怀疑人生了,但不少骑兵都已经习惯性的将自己手中的弓箭射出。 一时间箭矢破空的声音在枪声中夹杂着响起,数百支羽箭组成箭雨落向天武军的列阵中,这也是镶红旗的勇士首次对天武军发动有杀伤力的进攻。 然而这迟来的进攻并不咋地,抛射而来的箭雨有不少射中了天武军士兵,然而天武军的士兵都带着八瓣帽儿铁尖盔,每人还穿着至少两层甲,被射中后依然不慌。 一些运气不好的士兵被射到了防御薄弱的手臂等地方,受伤重一点的直接被医疗兵抬下去治疗了。 等到骑兵逼近天武军三十步左右的距离时,一千多人马只剩下三四百骑了,这时天武军的火枪兵们也停止了射击,纷纷向敌人的骑兵投掷手榴弹。 在一连串的爆炸声后,剩下的骑兵仅仅只剩下不到百骑,这几十骑人马也没能冲击天武军的阵中,被阵前的运粮车所挡。 第268章 无情绞杀 看着自己的勇士败的那么快,那么惨,不光是杜度,就连躺在椅子上静候佳音的岳托都忍不住站起身来,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岳托惨哼一声,又气又急,这部明军到底哪里窜出来的?这火器用的也太可怕了吧! 岳托在郁闷,茅元仪也在郁闷,这岳托是不是傻子,就派这点人突围? 从双方兵力的对比来看,清军的骑兵只有一千人,而天武军各方向方阵却有两千五百人,几乎人人有枪,平均两个火枪兵对付一个骑兵,还有距离和火力上的优势,如果这样都被突破,那才是怪事。 茅元仪知道火器的强大,他在自己所著的《武备志》中也详细的列举了时下各种火器,连战船上搭配的火炮数据都有记录。 朱慈烺曾经告诉过他,在火器时代来临之后,其他任何兵种都要让位,哪怕是夕日陆战之王的骑兵也不例外。这句话让茅元仪很震惊,这些日子来他一直反复思考推演这句话的意思。 在击败了清军的骑兵之后,茅元仪显得不耐烦,立刻下令收缩包围,四面大军向清军大营稳步推进。 镶红旗的骑兵败的太快了,打乱了岳托的计划,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没有组织好人马抵抗天武军的进攻。 天武军的强大火力也让清军胆寒,步兵们有些畏战,纷纷躲在战友的尸体后面,外围的清军被打的节节败退,防线不断收缩。 “扬武大将军,怎么办!明军的火力太猛了!” “我们真的被包围了!” 之前众人还嘲笑明军不知道好歹,现在看来,自己是真被包围了啊! 站在高高指挥台上的岳托扫视着明军的布阵,他立刻手指前方道:“再派骑兵从明军包围的间隙突破!” 明军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合围,但由于兵力不足,东北、西北等各部之间有很大的间隙,镶红旗完全从四角突围,骑兵突围后再绕后冲乱明军阵型! “好!”杜度点点头,暗道这位老哥终于发现了明军的弱点,他虽然早已发现,却不敢道破,怕影响扬武大将军的英明,被针对穿小鞋。 清军第二轮骑兵开始了突围,他们对准了西北角的方向,那里有近三百步宽的空隙地带,骑兵很快就可以冲过去。 蹄声如雷,镶红旗的一千骑兵如风驰电掣一般的越过布满尸体的战场,以不可足挡之势加速冲向无人防守的空隙地带。 前排的骑士都己经将手中的弓箭射出,箭枝也带出尖锐的呼啸声,成为骑兵的前导,虽然也遭受了明军侧翼的火力打击,但损失不大,而且此时骑兵的战马也己经起来了速度,正在全力的奔驰着。 侧翼的天武军火枪兵有不少人中箭倒地,使得隐蔽在尸堆后面的清军步兵燃起了希望,觉得这一次自己的骑兵可以毫不留情的撕裂敌军的包围圈,因此有不少人都站出来跟在骑兵后面一起发起冲锋。 清军的骑兵很快已经进入了通道,他们几乎可以看清明军脸上的模样了,建奴们欣喜若狂的准备冲出包围,想象着突围之后靠自己精湛的骑战之术给明军狠狠的打击,一举扭转被动挨打的局面。 这是每一个清军骑兵脑中的念头,他们也纷纷挂好弓箭,拔出马刀,只等着突围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只见天武军两部的侧翼并排陈列着许多战车,这些战车上放着许多根铁管,像是火铳。 “砰!砰!砰.......” 一刹那,这些战车上的铁管依次喷射出耀眼的火舌,枪声如同暴风骤雨一般急促的响起,呈长蛇形从间隙突围的鞑子骑兵瞬间被打成了马蜂窝,连人带马跌落在地。 天武军使用的是装着管风琴枪的雷霆战车,每一辆战车上都有两排管风琴枪,每排有八十一支枪管,相当于机关枪。 管风琴枪在装填好弹药后,用一根引线连上,点燃引线后就可以一次发射,三十秒内可以打光八十一支枪管理的所有弹药,威力很强。 雷霆战车是江南军器总局仿英国佬的雷霆枪车研制的,英国佬的雷霆枪车已经研制出十几年了,基本上是一种管风琴枪,并且宣称只要两个人操作就可以对抗一百个士兵。 管风琴枪更是出现了上百年,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孙和鼎的研究所掌握了思路后毫不费劲的仿制出了。 天武军第一次用雷霆战车实战,一辆战车究竟能不能抵抗一百名士兵不好说,但起码能有效的对抗敌人的冲锋,特别从侧面狂轰,简直是爽的不得了! 面对着这种最原始的机关枪,镶红旗的骑兵们根本就没有防备,其实就是有防备也没有用,三十架雷霆战车同时射击,密集骤雨冰雹一样的子弹立刻蜂涌一般的射向不足百步外的清军骑兵。 在不足两分钟的时间里,这几十架雷霆战车足足打出了几千发弹丸,其密集之大,远胜过火枪阵任何一次齐射。 弹丸无情的穿透了鞑子盔甲的保护,凶狠的撕裂开其身上肌肉组织,狠狠的钻入肉体中,鲜血飞溅而出鞑子骑兵发出了痛苦的惨叫,战马发出凄厉的悲嘶。 清军的骑兵几乎就是如同割草的成排接连倒下,有不少人马都身中数十余弹,几乎都快被打成了筛子,鞑子骑兵的几乎覆盖了两阵之间的通道。 雷霆战车的就连天武军的将领也看得目瞪口呆,一个团总喃喃道:“我的亲娘咧,这玩意要逆天啊!” 茅元仪对火器研究颇深,雷霆战车刚装备天武军的时候也有过研究,因此震慑力度也要小一些。 雷霆战车和迅雷铳一样,这种爆发性强的火力装备,装填速度都奇慢,在短时间内杀伤力极大,但持续性很差。 在雷霆战车开火的时候,茅元仪就已经挥舞着令旗,指挥北部和西部的两个火枪阵两翼变阵,形成类似空心阵的列队,两翼以对射的姿势开火。 天武军两部人马相聚二百多步,就算是打空了也不会打到自己人,即便是打到了也没有多少杀伤力了,况且天武军人人双层甲,侧翼还有铁盾遮挡。 指挥台上的岳托和杜度看着被屠杀的镶红旗突围骑兵,心中在滴血,这么多旗中的勇士光挨打却没有还手的机会,真憋屈啊。 岳托也意识到自己被坑了,那宽敞的通道其实就是明军故意露出来引诱八旗的勇士去送死的! 岳托恨恨道:“继续收缩防线!” 第269章 清军的绝死突围(加更) 镶红旗的防线收缩,天武军逐层推进,包围圈已经越来越小,原本的四处空隙地带也已经填满了人。 镶红旗的大营周围,到处都布满了盾车和盾牌,以此来防御明军火铳的攻击。 岳托脸色有些发白,他万万没想到这部明军的战斗力这么的强,连续两批骑兵的进攻竟然没能突破明军的防线。 此时岳托的心情就像是一位常年采花的江湖大盗,在肆无忌惮习惯性的偷窥柔弱无力的黄花大闺女时,反被黄花大闺女一顿暴揍,其心境凡夫俗子难以理解........ 杜度脸色难看,道:“扬武大将军,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被围死了,明军的火器射程太远太毒了,到时我们就完全没有反击的能力了!” 镶红旗全军仅剩的三千人马个个顶盔披甲,穿戴整齐,他们脸上带着恐惧和渴望,只等扬武大将军一声令下,就绝死突围。 看着旗中的儿郎,岳托心中如同便秘般的难过,原本势不可挡的镶红旗勇士如今却变成这样。 不过岳托也知道,在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当机立断,绝对不能犹豫不决错失战机,现在的情况很糟糕,需要他这位主帅做出决策! 岳托站在指挥台上,扫视全军,大声道:“勇士们,不要惊慌,我大清兵战无不胜!便是明军数万,我大清兵也能强行突围!” “突围!突围!突围!” 数千镶红旗满洲兵举起自己的武器齐声怒吼着,人人眼中闪烁着狠戾。 岳托满意的点了点头,猛的举臂呐喊道:“全军听令,突围!” “轰!轰!轰.......” 在镶红旗喊口号的时候,茅元仪直接下令率先发动攻击,给他们来个当头一棒。 几十门火炮从不同方向一起开炮,大量的炮弹落到了清军的阵列中,立刻引发了一连串的惨事,上百人被打烂、打废、打死。 岳托的指挥台在火炮的射程外,没有炮弹轰到他,但也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明军的火炮逐渐往前推进了,马上就可以覆盖整个大营了,岳托内心有点慌。 密密层层的清军重甲长枪兵呐喊着冲向天武军的炮阵,他们使着十尺长的八旗长枪,八尺长的虎枪,个个枪尖雪亮,成片挺起,耀出一片夺目的光芒。 镶红旗的满洲兵是八旗的精锐,他们个个甲胄厚实,身材粗壮,如此不要命的冲来,似乎夹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 看着不要命冲来的八旗兵,天武军一个炮兵佰百总惊呼道:“敢对着炮阵冲锋,鞑子是真牛逼!” 一个炮兵有些惊慌道:“百总,我们该怎么办?退后让火枪兵上吗?” 百总踹了这个炮兵一脚道:“怎么办?你是个怂包!他们是步兵,又不是骑兵,怕个毛啊!” 百总猛的高喝道:“所有炮弹换成霰弹,用霰弹向勇敢的鞑子们致敬!” ......... “准备完毕!” “开炮!” “轰!轰!轰.......” 悍勇的清军重甲枪兵在经过一轮霰弹打击后,瞬间伤亡数百人,原本密密麻麻的阵列为之大空,战场之中尽是残臂断腿的,血糊糊的一片。 即便是遭受着强大的火力压制,镶红旗的满洲兵依然奋勇上前,并且已经挺进到天武军百步以内,身后还有一大堆盾车盾牌兵缓步跟了上来,因为镶红旗营中盾车和盾牌有限,要从营中各处集中起来,比较费时。 在满洲兵进入到天武军的射程时,火枪兵们密密举起他们的火铳,原地瞄准了那些冲来的重甲清兵们。 “开火!” 震耳欲聋的火枪密集射击声响起,大片硝烟腾起,大股大股挺着长枪大戟的清军重甲兵翻滚在地,在火枪兵的猛烈打击下,清军同样的死伤惨重。 “开火!” 第一排火枪兵完成齐射后,立时快速后退到最后一排,第二排的数百火枪兵又密密层层举起他们的火枪,对准疯狂冲杀的清军毫不留情的扣动了板机。 一排火光冒起,枪声暴响不绝,汇成一大片震耳欲聋的火铳齐射声,对面身披重甲的镶红旗清兵大量的中弹,身上冒出团团血雾,一个个摔滚在地,他们捂着自己的伤口,痛不欲生地嚎叫起来。 “开火!” ........ “开火!” 在悍不畏死的头铁坚持了几轮,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镶红旗的勇士最终还是选择了认怂,很多人纷纷开始寻找隐蔽的掩体躲避,比如说同伴的尸体........ 满洲兵毕竟是精锐,不是流寇和二鞑子能比的,战斗素质还是很强的,在躲避天武军火枪打击的同时,一些弓箭手还趁机对天武军射箭还击,放一箭缩一下,显得很猥琐。 不得不承认,这些自幼练习骑射的满洲兵,手艺活是真不错,在六十步范围内满洲兵弓箭的杀伤力还是相当可怕的,射出的羽箭又准又狠。 天武军头部都有头盔保护,但那怕只露出一点点空隙,都会被他们抓住,尤其是没有盔甲保护的手臂,成为了清军的主要攻击目标。 天武军的火枪兵连续不断的有人中箭,虽然中箭之后不会丧命,但也就基本失去了战斗力,天武军的战斗减员也在快速的上升。 不过清军中精于射术毕竟不多,具有奥运会射箭水平的也只有一二百人,面对天武军火枪兵强大而密集的火力压制,在战场中生存的很困难。 很快,清军后面的盾车和盾牌兵形成一条线平推了上来,剩下的清兵几乎全躲在盾车和盾牌后面,稳步前进。 茅元仪手中令旗一变,喝道:“传令,各部结阵行进,全歼镶红旗!” 战鼓擂动,天武军各部开始调整阵型,辎重兵长枪兵列阵在前,火枪兵在后,开始安装刺刀。 “前进!” 长枪刺刀如林,伴随着进攻战鼓声,几大方阵如同移动的城堡,缓缓向中心的清军合围移动,对镶红旗仅剩的两千人做最后的猎杀。 “杀!” “杀!杀!杀!” 在排山倒海的呼喝声中,天武军气势如虹,如泰山压顶,他们人人脸上骄傲,只要杀声一起,谁都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哪怕是最精锐的八旗满洲兵也不能! 第270章 全歼镶红旗 看着周围黑压压一片逼近的明军,镶红旗满洲兵无不骇然,惊恐着后退,无人敢再头铁上去一搏。 岳托的脸色白的吓人,肥脸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忽然,他猛的撕心裂肺的喊道:“我是皇上钦点的伐明右翼军统帅,扬武大将军岳托!今日,本大将军与你们共生死,八旗的勇士,拿出你们的勇猛,让明狗们看看!随我杀出去!” 安平贝勒杜度等几个爱新觉罗的子孙也是拔剑呼喝:“死战,杀出去!” “杀!” 几个老汗子孙的表态,让镶红旗的满洲兵疯狂了,他们红着眼,声嘶力竭嚎叫着再度发起了突围冲击,镶红旗仅剩的几百骑兵更是全部出动,冲锋在最前面。 面对着清军骑兵带来的迫人压力,天武军的前阵长枪兵毫不畏惧,奋力的向骑兵投出了手榴弹。 在一连串手榴弹的爆炸声中,距离天武军二十到四十步的区域内,形成了一道死亡地带,清军人马的尸体在这里堆积成一道一道丘陵,几乎难以逾越一步。 即便有少量骑兵能够冲破这条死亡区域,杀入天武军的军阵中,并借助战马的冲击力,砍杀了几名天武军的士兵,但人数实在太少,难以形成有效的打击,最终还是被天武军长枪兵尽数刺死在阵前。 茅元仪眼中厉色更盛,怒吼道:“杀尽他们!” “杀!” 天武军前排的长枪兵们挺起密密层层的长枪,闪出一片森冷的光芒,对着已经疯狂冲到近前的镶红旗巴牙喇重甲兵举枪就刺。 “噗!噗!噗.......” 长枪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战场之中的杀声和惨叫声连绵不绝。 “刺!” “杀!” 前排锋利的长枪整齐刺出,又迅速收回,再齐排刺出,不断的收割者面前镶红旗巴牙喇兵的生命。 茅元仪没有让天武军组成鸳鸯阵,他要让用最直接、最凶猛的方式彻底击垮八旗制最精锐的巴牙喇兵,团灭镶红旗! 天武军长枪兵们整齐的呐喊,不断的前进,不断整齐的齐刺,就算有人倒下,身后立刻就会有人补上,勇往直前! 残酷的战斗持续着,双方的长枪不断彼此互刺,被刺穿的人涌着滚烫的鲜血不断倒下,战况到了极为惨烈的地步。 然而面对更加凶猛且数量更多的天武军,镶红旗的巴牙喇兵减员的速度奇快,边打边后退,鲜血让他们意识到差距,清军眼中疯狂之色快速散去,随之露出了恐惧的目光。 “比勇气,狗鞑子你们还差远了!” 一名天武军长枪兵怒喝一声,长枪一震,枪出如龙,猛的刺穿了面前的巴牙喇兵身体,接着迅速拔枪再次,将之彻底戳死在地。 镶红旗的勇士不再勇猛,爱新觉罗子孙振奋人心的口号也不顶用了,很多人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恐惧,发疯似的的往后逃跑。 镶红旗满洲兵的战斗力,特别是巴牙喇兵的强悍让茅元仪很意外,难怪清军能够长驱直入大明腹地,明军一路溃散败逃,这种战斗力真不是一般明军能扛得住的。 看着前方的满洲勇士们不断败退,岳托面如死灰,他知道,今日镶红旗彻底完了,自己更是完了....... 接下来的战斗,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不足千人的镶红旗步兵,如何在几乎十倍天武军的围攻下生存呢? 安平贝勒杜度呆呆的问岳托道:“扬武大将军,我们怎么办?投降吗?” 岳托怒斥道:“住嘴!我们是大清国太祖努尔哈赤的子孙,岂能屈膝向明狗投降!” 杜度喃喃道:“太祖的子孙怎么了,还能在这等死吗?况且太祖曾经也是大明的臣子,跪的还少吗.......” 杜度是努尔哈赤长子褚英的大儿子,原本老汗准备将汗位传给太子褚英的,当时代善、皇太极等几个贝勒不服褚英,暗中联手几个贝勒将太子褚英给搞下去了,没多久褚英又被老汗下令处死了。 杜度表面上恭顺老汗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其中内心深处是有想法的,如果阿玛褚英不死,继承了汗位,他作为长子加上非凡的能力,未来大清国的皇上就应该是他杜度,那娇滴滴的科尔沁第一美女布木布泰也可能是他杜度的女人! 想起布木布泰的美丽容颜,杜度心中就莫名的出现一片荡漾,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见他嘀咕,岳托喝道:“杜度,你在说什么鬼话!” 杜度叹了口气道:“我说,我听到了策马奔腾的声音.......” 岳托听后,连忙看向周围,果然见明军北部出现一个很大的缺口,一支明军骑兵向这边杀来。 奔腾天武军骑兵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环绕着剩余的清军,将他们围了个里三重外三重,绝了他们的退路。 在岳托佩服的眼神中,杜度也是吃惊,没想到还真有明军骑兵来,其实他刚刚正想象着和科尔沁第一美女大玉儿在草原上策马奔腾的场景,险些说漏了嘴而已........ 天武军阵型打开一个缺口,茅元仪策马而来,看着躲在盾车后插翅难飞的镶红旗残部,他眉头紧皱。 杜度见明军的统帅来了,连忙跑过来直接跪了,并叫道:“明国的将军,我是安平贝勒杜度,愿意归降大明!” 安平贝勒的行为像刀子一样捅向了所有镶红旗将士的心中,老汗的长孙居然跪地投降了?岳托更是愤怒,取箭射向杜度。 杜度似乎早有防备,一个漂亮的驴打滚躲过了这一箭,并大声怒斥岳托的不识好歹。 茅元仪看着耍猴一样的杜度,冷笑一声道:“本旅帅不要俘虏,传令,将镶红旗全部剿灭,一个不留!” 铁令下达后,战鼓再次擂动,天武军再度发起了进攻,各部蜂拥而上。 见明军再度进攻,杜度傻眼了,去大明享福的梦想破碎了,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不知道要干些什么?抄起武器反击被群殴?骗谁呢? 不多久,整个镶红旗的阵地再也无一个站着的满洲兵,岳托的身上被扎满了洞孔,一身鎏金的盔甲早已被扎烂了,杜度还好些,只是被剁了脑袋。 战场中,天武军正在打扫战场,搜刮鞑子身上的银钱和收割脑袋。 一名团总兴奋道:“旅帅,我们干掉了两个贝勒啊!还有三个贝子,哈哈!” 另一个团总哈哈笑道:“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满洲兵啊!你看这驴脸长的,啧啧啧!” 茅元仪面无喜色,只是淡淡道:“割了所有鞑子脑袋装车,鞑子营寨中的所有财物和粮草也全部装车运走,回高阳!” ........ 第271章 天雄军被围、天武军到来 在保定府安州境内东北方大王镇一带,三万清军正围困五千天雄军,战斗整整打了一天,厮杀声震天动地。 上万清军骑兵将天雄军足足围了三匝,周围更是有密密麻麻的数万清军步兵做呼应,对着天雄军的防线不断的冲击。 在战场一里外,竖着一杆巨大的蓝色织金龙纛,龙纛周围围满了八旗满洲兵镶蓝旗的巴牙喇兵,镶蓝旗旗主郑亲王济尔哈朗正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眺望远处的战场。 济尔哈朗皱着眉头道:“被围困了两日,我八旗军三万人马强攻了整整一日,居然还未消灭他们,卢象升的天雄军果然是支劲敌!” 济尔哈朗身边的各旗贝勒贝子们也是点头,表示认同,这天雄军只有五千人,被围困了一天,早已炮尽矢穷,仍然没有人胆怯,没有人溃逃,更没有人放下武器投降,的确很难啃。 固山贝子硕托道:“王叔,我们从明军手里缴获了一些火炮,直接让火炮送他们上路吧!” 济尔哈朗点了点头,感慨道:“在天命六年的浑河之战中,明国的白杆兵和浙兵也很难打,折损了我八旗过万的精锐,最终被我八旗用火炮轰散击溃,现在对付这部明军,也只能如此,速战速决了!” 八旗的几位王公贝勒皆是感叹,十七年前的那场仗打的真是丢人,八旗军数万大军围困明军七千人,还有过万八旗骑兵,最终被打的折损过万,还被明军活捉了不少将领,让八旗军元气大伤,至今想想都觉得可怕。 那场仗可谓是辽左第一血战,战后老汗为了稳定军心,专门举行了祭奠亡灵的大会,自那以后谁都不愿提及此战....... 济尔哈朗的命令下达后,进攻的清军如潮水般的后退,留下了宽敞的战场,以便调来火炮攻击。 顶盔持刀的卢象升看着突然收兵的清军,自语道:“鞑子怎么忽然退了?” 自从新任宣大总督陈新甲上任后,就调走了杨国柱和虎大威所部的宣大兵马,卢象升身边只剩下五千天雄军,他悲愤之下,领五千天雄军找清军决战,不想被三万清军主力围困在安州。 这场战斗没有任何悬念,必败无疑,面对如此困境,卢象升已然做好了战死的准备,五千天雄军亦是上下一心,与军中的亲人互相诀别。 “大哥,不好了,鞑子调来了火炮!”卢象坤手拿着望远镜慌张道。 这望远镜是崇祯九年与勇卫营合兵追击鞑子时,朱慈烺送给天雄军的,卢象升一直珍藏,还让人仿制打造了几个。 卢象升闭上了眼睛,长叹了一口气,清军数倍于己,战力亦是不俗,现在还动用了火炮,天雄军危矣! 天雄军的各将齐齐汇聚在卢象升周围,脸色露出焦虑之色,想听听督臣有何对策,死又何惧,他们最担心的是被火炮窝囊的打死! 卢象升缓缓睁开双眼,对着所有将士拜了数拜,道:“诸君都是一路跟随卢某,敢于杀奴的强兵,然今日我等受困于此,已然无力突围,卢某愿意众兄弟共同战死沙场,以死报国!” 仅剩的三千天雄军齐声呼喝:“我等愿追随督臣,以死报国!” 卢象升道:“奴贼准备动用火炮,我等不能坐以待毙,唯有主动出击,殊死一搏,即便是死,也要拉几个奴贼垫背!” 说着卢象升举起手中大刀,大声道:“杀奴!” 听到卢象升的怒吼声,天雄军纷纷跟着高喊:“杀奴!” “杀奴!” “杀奴!!” 怒吼声响彻四野,声音如奔腾的潮水般,向四周涌去,一浪高过一浪。 一里外的清军兵马见明军气贯长虹的气势,皆是心中惊恐,这部明军要做绝死反击了吗? 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看到天雄军主动出击逼来,又惊又怒,他怒喝道:“围上去,击碎他们!” 呜呜的号角声再度响起,清军步骑密密层层逼来,黑压压的旗号随风翻滚着,清军放弃了火炮支援,直接再度围杀天雄军。 清军黑压压的一大片涌来,一片铺天盖地的生硬声音响起:“杀卢象升,灭天雄军!” 见大股清军涌来,卢象升挥舞着大刀,率先冲了出去,他撕心裂肺的大叫:“杀奴!” 在他的身后,三千天雄军紧随其后,他们眼神坚定,没有害怕,众人同样狂呼着杀奴,排山倒海的呼喊声如利剑般冲破清军嘈杂的呼喝声。 卢象升手持大刀亲自搏杀,连续劈裂了两个清军盾牌兵,挥舞间砍死三个清兵。 “杀!” 三千天雄军已然杀红了眼,清军一波一波被打的后退。 战场中已经堆满了密密层层的尸体,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知多少是清军的,也不知道多少是天雄军的。 卢象升一个人斩杀了四十多个敌人,但也身中四箭,身受三处刀伤,但他仍然不停地指挥天武军奋勇杀敌。 忽然,蹄声如雷,大地震撼,战场的四周扬起了波浪般的旗帜,数不尽的明军铁骑狂奔而来,黑压压的无边无际。 在清军大阵中,济尔哈朗脸色大变:“哪来的明军!” 只见浩如烟海的明军军阵中数千铁骑势如破竹,如利剑一般,将右翼清军破开了一道宽阔的缺口,右翼清军一阵大乱骚动。 卢象坤兴奋道:“大哥,快看,是龙旗!是皇太子的人马来了!” 喘着粗气的天雄军将士拼着力气爆发出一阵欢呼:“万胜!” 曹变蛟策马持枪冲锋,火红的披风在北风中扬的很高,在他身后是六千天武军铁骑滚滚冲来,一路上所向披靡,不断冲击着右翼清军大阵,收割着清军的生命。 右翼清军被天武军铁骑冲的七零八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人人惶恐者逃命。 远处战鼓擂动,数万天武军出现在天际,结阵而来,无数的龙旗迎风猎猎作响,似乎像一片乌云渐渐笼罩整片天空。 八旗将领无不变色,不知道为何明军来的这么突然,而他们的探马却没有任何的预警........ 见明军的援军如此浩大的声势,济尔哈朗脸色抽搐,连忙道:“退兵!快退兵!” 听到鸣金收兵的声音后,清军各部如负释重,人人撒腿就跑。 天雄军一片欢呼,人人振奋,全军本已准备以死报国,没想到突然有援兵前来,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真是无法言语。 卢象升力竭显得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他忽然间放声大笑了起来。 第272章 两军会合 在两千勇卫营的护卫下,朱慈烺策马而来,见到卢象升后,他长呼了一口气道:“总算赶到了!” 历史的变数真是神奇,卢象升没在巨鹿蒿水桥被困,却在保定府境内的安州被困,三万清军围杀五千天雄军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好在他来的即使,卢象升还在,天雄军也没有全部战死。 卢象升见到朱慈烺亲身前来,深感意外,他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施礼拜见:“臣兵部左侍郎卢象升,拜见太子殿下,殿下亲自来救,臣不胜惶恐!” 朱慈烺翻身下马,将身上还插着羽箭的卢象升扶了起来,道:“卢卿你身受重伤,怎可再行此大礼!” 卢象升恭敬道:“臣伤的不重,多谢殿下关心!” 卢象升看着朱慈烺身后的天武军,心中动容,当年天雄军与勇卫营一起作战时,勇卫营只有六千人,如今已经有数万人了。 最令卢象升吃惊的是,天武军人数增加了数倍,军纪军容却没有下降,依旧如初。 卢象升忍不住问:“殿下,恕臣冒昧,天武军现在有多少人马?” 朱慈烺道:“天武军正兵六万,辎重兵六万,算是十二万吧!” 卢象升眼皮忍不住的抖动了几下,天武军各将脸色也颇为精彩,这种强军,如此数量,鞑子这次怕是翻车了。 这时,曹变蛟策马而来,请命道:“殿下,我军是否追击建奴?” 朱慈烺道:“先不追,传令龙骧夜不收盯着他们,各部先行安营扎寨,稍作休整,军中的医疗兵都调出来,给天雄军的伤兵医治。” 既然来了,还怕建奴跑了不成?数万鞑子想跑也跑不掉啊! 按照朱慈烺的推断,鞑子肯定也要在附近安营扎寨,期间会派人侦查和试探天武军,如果觉得天武军弱,肯定还会调头来打的。 安营扎寨时,卢象升看到了天武军忙碌着运粮搭建营帐的辎重兵们,很是意外,他心中微惊:这些兵只是天武军的辎重兵? 这些兵光从体格和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就算是放在九边各将的家丁中,也是不弱的存在,怎么在天武军中仅仅是干活的辎重兵呢? 卢象升很是不解,决定找个时间向皇太子专门请教一番。 ........ 在中军大帐中,众将齐聚,朱慈烺看向卢象升道:“让本宫给卢卿引见一下我军中将领!” 朱慈烺说是引见,其实就是让军中各将自我介绍,他不会真当自己是客服一一介绍的。 周遇吉率先道:“末将周遇吉,是天武军第三师师帅,见过卢大人!” 天雄军众将有些好奇,不知道师帅为何职,但卢象升学识渊博,他一听就懂,天武军是仿夏商周实行最初的师旅制,军职的名字无所谓,最主要的还是要看军队兵种分配和最终的战斗力。 紧接着各师的旅帅先后做简单的介绍,天雄军的各将也做了自我介绍,卢象坤和卢象同朱慈烺早已见过,他们在历史上都和卢象升一同战死在了巨鹿。 不多时,一名夜不收高呼捷报,迅速进入帐中,他单膝下跪喘着粗气高声报道着:“启禀殿下,茅旅帅从高阳发来捷报,我军第三师第三旅全歼镶红旗全部人马,共斩敌八千,斩杀镶红旗旗主岳托、副将杜度!” “什么?奴贼镶红旗被全歼了?” “岳托被杀了?” 帐中所有人皆是震惊,有些不太相信,岳托是此次伐明的右翼军统帅,地位仅次于多尔衮,甚至比郑亲王济尔哈朗还高,怎么就被斩了? 连朱慈烺都感到很意外,这茅元仪干的也太利索了吧!这简直就是抢活啊! 朱慈烺接过战报仔细看了一番,茅元仪先是团灭围攻高阳的三千余鞑子,后又全歼了镶红旗的五千满洲兵,朱慈烺瞬间明白了,孙阁老应该没救下来,茅元仪才发的狂,将镶红旗连根拔除了。 卢象升接过战报认真的看了两遍后,脸上的震惊和兴奋难以掩饰,他大声叫好:“打得好啊,斩敌八千,其中包括两个贝勒,三个贝子,茅将军大振我大明军威啊!” 他站起身来道:“为大明贺,为殿下贺,为天武军贺!” 营中众将齐呼:“为大明贺,为殿下贺,为天武军贺!” 朱慈烺道:“好,全营设宴,一是庆祝击退鞑子,二是庆祝歼灭镶红旗!” 随后全营摆宴,一口口锅支起来开始,整个营寨中忙碌个不停。 大帐内,卢象升站起身来,举着酒杯对天武军众将道:“卢某代天雄军将士们,敬诸位将军援助之情!” 天雄军的诸将也道:“敬诸位将军援助之情!” 说着他们一饮而尽,天武军众将也不做作,同样是一饮而尽,一切都是酒里。 营中气愤热烈了起来,处处都是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锅,里面煮着缴获的一些受伤或死了的清军战马,还有热腾腾的米粥、面饼等吃食。 天雄军众人大口大口的吃着刚煮出来的肉食,也不管烫不烫嘴,直接往嘴里塞,很是粗野,有人甚至扔掉筷子直接抓着肉吃,很是不雅。 不光是营内,就连中军大帐中都是如此,天雄军的将领们完全不顾形象的胡吃海喝,搞的卢象升都不好意思了。 一个天武军的旅帅拍了拍身边的天雄军将领道:“兄弟,你慢点,你这是多久没吃东西了?” 这名将领嘴里塞满了肉,使劲的嚼了一阵子,然后才腾出嘴回答道:“三天没吃上热东西了!” 朱慈烺吃的很文雅,他缓缓地喝了口肉汤,忽然对卢象升:“卢卿,听说你的军中粮草一直不济,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帐中各人都是静了下来,卢象升放下碗筷,道:“回殿下,本部人马的粮草大多是宣大的将士暗中救济的.......” 卢象坤忍不住道:“回殿下,保定巡抚从未给过我们粮草,连高公公都没有拨给我们粮草!” 卢象升沉声喝道:“多嘴!” 朱慈烺眉头紧皱,保定巡防张其平,看来他是活腻了啊!居然断了前线打仗兵马的粮草?还有高起潜,喝了多少酒才能做出这种事情? 朱慈烺开口问道:“卢卿,确实如此吗?” 卢象升道:“或许张巡抚也有困难。” 卢象坤和卢象同等人心急,他们都清楚,保定巡抚,包括北直隶各官员,都知道大哥卢象升和高公公以及杨部阁的关系不好,因此暗地里使绊,不仅不给粮草,还把粮草都优先给了高起潜,由他分配。 朱慈烺道:“此事本宫会派人去查的,天雄军近日来的粮草由天武军提供吧。” 卢象升连忙谢恩,为困扰他多日的粮草问题暂时松了一口气。 负责后勤的将领道:“殿下,我军粮草已经不足十日了。” 朱慈烺道:“徐盛,去传本宫令旨,让保定巡抚张其平十日内送来一万石粮食,告诉他,迟到一天少一粒粮,就让他提着自己的脑袋来!” 不管这保定巡抚怎么样,现在天武军缺粮,还在保定府境内,他就要尽到提供粮草的责任,保定府是拱卫京师的重镇,不可能没有存粮的。 一旦石锤了保定巡抚私扣军中粮草的事情,朱慈烺将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斩掉,以此来震慑那些拖后腿的各地文官。 第273章 崇祯的恐慌 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六日,冬至刚过,还有两天就是腊八节了。 整座京师被凛冽的寒风包裹着,随着北直隶难民的不断涌入,京师中每天都有大量百姓冻死饿死,全城没有丝毫的节日的喜庆。 乾清宫暖阁中,崇祯皇帝包得跟粽子一样,面对各地呈上来的奏章,显得一片焦头烂额。 孙承宗全家四十余口战死,朝野震动,群臣内心惊惧交加,崇祯在得知消息后足足怔了半晌,然后才痛心疾首的下令抚恤。 不久后,天武军大捷的消息传来,朝野上下又变得喜庆了起来,崇祯心中却越来越担忧。 在战情直转而下时,大明各军无力阻挡清兵的攻势,眼睁睁地看着一座座城池陷落,只有太子的天武军可以力挽狂澜,如此下去,太子的威望....... 思绪间,杨嗣昌前来觐见,他恭恭敬敬的向皇帝行了个大礼,然后老老实实趴在地上等待圣上示下。 杨嗣昌虽恩宠正隆,但从不张狂,不仅做事谨慎,还颇有能力,对皇帝更是格外恭敬,这样的臣子崇祯如何不喜欢呢? “爱卿免礼!”崇祯一见到杨嗣昌心情就会莫名的好很多,就好像杨嗣昌是他的超级英雄似的。 杨嗣昌再度叩首,这才起身,恭恭敬敬的垂手站在一旁,站姿比乾清宫的小太监还标准。 崇祯问道:“孙阁老的追赠和谥号礼部议出来没有?” 听到此话,杨嗣昌身躯一颤,道:“回禀陛下,礼部的初议是,追赠孙阁老为太师,至于谥号,臣觉得不必追谥。” 见崇祯面露疑色,杨嗣昌接着道:“谥者,行之迹也;号者,表之功也;车服者,位之章也,是以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行出于己,名生于人,经纬天地曰文,危身奉上曰忠,内外宾服曰正,孙阁老在致仕期间身亡,朝廷不应赐下谥号.......” 崇祯闻言,叹息道:“此事就由礼部去办吧,建奴现在到何地了?” 杨嗣昌回道:“建奴镶蓝旗和正红旗三万大军正在保定府安州与太子殿下数万人马对峙,奴酋多尔衮领正白旗和镶白旗在黄河以北的山东境地,有渡河攻打济南府之意。” 崇祯道:“山东重地万不能失,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将奴贼大军封锁在黄河以北!” 杨嗣昌立刻躬身领命。 崇祯忽然道:“你刚刚说什么?太子有多少人马?” 杨嗣昌认真道:“数万人马,太子殿下亲领三万,正在安州与奴酋济尔哈朗对峙。” 崇祯皱眉道:“朕从未下旨让太子总督天下兵马吧?他为何有三万人马?是卢象升还是陈新甲的兵马归他管了?或者是关宁军?” 杨嗣昌道:“回陛下,都不是,三万人马是太子的天武军,自凤阳府北上而来的........” “他现在有三万人马了?”崇祯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杨嗣昌硬着头皮道:“陛下,不止三万,茅元仪领着一万人马在高阳,孙应元统领四万人马在真定府境内围剿建奴,皇太子此次北上一共带了八万人马!” “什么!八万!!”崇祯大骇,忽然变得有些不正常了,他惊慌道:“他哪来这么多人马?啊!” 杨嗣昌道:“应该是近两年太子殿下在江南训练的,具体的情况臣不知.......” 崇祯此刻的心情有些乱,他曾经虽然听过太子在江南练兵的消息,但一直以为新建的天武军只有数千人,加上之前的勇卫营,最多一万人而已。 崇祯出于想彻底剿灭江南的流贼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万万没想到这逆子居然练出了八万大军! 崇祯从龙椅上站起,他是真坐不住了,数万大明官兵被建奴打的四处躲避,而太子的天武军一万人就能将镶红旗的八千人马全部斩杀,此间的差距傻子都能看出。 现在天武军有八万之众,而且距离京师只有三百里,太子若是想提前上位,只怕是一个眼神就能解决了。 崇祯心中很是担忧,两年没见那逆子,也不知道他心长野了没? 看着有些不安的皇帝,杨嗣昌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 良久,崇祯的步伐渐渐变慢,开口道:“我大明的精兵强将太少了,对上建奴的八旗军终究是寡不敌众,还需要广练精兵。” 杨嗣昌一听就立刻明白皇帝话里的意思了,他立马表态道:“陛下所言极是,我大明兵多而不精,实难与奴贼抗衡,臣觉得可在各镇抽练精兵,如一万中取一千,由各镇监军和巡抚分练,不多两年,便可得精兵数万!” 对于杨嗣昌的体贴懂事,崇祯越看越顺眼,觉得自己这次没看错人。 崇祯道:“这事爱卿好好规划一番,待击退建奴后再详谈,现在洪承畴和孙传庭到哪了?” 杨嗣昌回道:“已经到山西宁武关了,年前应该能到京师。” “才到宁武关?同样是勤王入卫,怎么太子的人马不到二十天就到达战场了,他洪承畴一个月了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崇祯的语气中蕴含强烈的怒意。 杨嗣昌立刻道:“应该是陕西入境的路上有些山路崎岖难走,再有就是陕西距离保定稍远........” 说这话的时候,杨嗣昌自己是不信的,从陕西到保定府相对于从凤阳到保定府,也就多了二百里路,天武军二十天就能到,而洪兵和秦兵预计要花两个月,说白了这就是差距。 好在皇帝不懂地图,不知道陕西距离京师到底多远。 果然,崇祯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还深有体会的点了点头,搞得自己好像去过陕西一样。 见皇帝脸色缓和了,杨嗣昌试探性的问道:“陛下,臣请问,皇太子的人马该如何分配?” 杨嗣昌问这话的意思并不是打算把天武军交给别人掌管,而是询问前线由谁总督指挥?让高起潜、陈新甲、卢象升三路各打各的,由兵部居中统战还是直接由皇太子全盘指挥? 谁都知道,现在想从皇太子手中拿兵权,不容易,别人又不可能指挥他一个当朝太子。 崇祯沉吟了片刻后,道:“前线由陈新甲督师,高起潜监军,太子那边........朕会传旨让他回京的。” 崇祯心里已经打好了主意,借着过年的当口以父皇母后想念的理由召回太子朱慈烺,相信这个孝顺儿子应该不会拒绝的,俗话说百善孝为先........ 杨嗣昌再度体会到了皇帝的莫测,他接着道:“陛下,茅元仪的功劳您看该如何赏?” 崇祯皱眉道:“你自己看着办!” 见天子发怒,杨嗣昌暗暗心惊,只得躬身告退。 离开乾清宫后,杨嗣昌虽然面色平淡,但内心已经乐开了花,无形中,他要办的两件事已经妥了。 第274章 谁跑谁是孙子 在安州境内的白洋淀附近,扎满了密密麻麻的清军镶蓝旗和正红旗营帐。 营帐绵延数里,不时有身披红色棉甲和蓝色棉甲的军马从营中奔出,散向四处,打探着周围明军的动向。 中军大帐之中,头顶拖着一绺小细辫的清军将领们很是安静,人人脸色难看,相顾而视,皆是不语。 在不久前,他们刚刚得到镶红旗被灭的消息,听到消息后,清军众将先是不信,在派出几路探马前去镶红旗的营地查探后,满地八旗将士无头的尸体证明了消息的真伪。 各人内心发冷,开始对明军起了敬畏之心,特别是对那部灭了镶红旗的天武军,更是心惊胆寒,这得有多大的战力才能把镶红旗打得一个不剩啊! 良久,郑亲王济尔哈朗叹道:“明军只出动一万人就让镶红旗全军覆没了,这事本王不信!” 济尔哈朗打气式的开场,让帐中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点什么。 固山贝子硕托率先搭话道:“我也不信!我八旗将士勇猛无敌,怎么可能有此惨败!” 硕托是礼亲王代善的次子,也是镶红旗旗主岳托的弟弟,一个爹妈生的,在得知兄长战死后,三十多岁的硕托还是忍不住流了几滴眼泪,心中对大明充满了愤怒,还一口气杀了几十个俘获的大明百姓泄愤。 正红旗的旗主是礼亲王代善,代善今年将近六十岁,加上常年征战身上有不少暗伤,现在已经是半截身子进土,离死不远了。 此次伐明,代善坐镇盛京,把正红旗人马交给了次子硕托,希望他能多多立功,和兄长岳托一样优秀。 硕托代父执掌一旗,地位自然高,众将见他说话,也都纷纷附和,有几个贝子还出言安慰了几句,现场还没有哪位不开眼的跳出来拆台分析当时的战局。 贝子博洛道:“不错,一定是明军隐藏了兵力!” 博洛是阿巴泰的第三子,在崇祯九年,他的阿玛阿巴泰和二哥博和讬都战死在明国,这次博洛专门向皇太极请命出征发明,为父兄报仇。 济尔哈朗点点头,道:“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替扬武大将军报仇,不过我听探子来报,与我军对峙的是明国太子的天武军,而围攻镶红旗的也是这天武军,我们不得不小心!” 博洛狠狠道:“明国的小太子怎么了?我单手就可捏死他!” 博洛知道自己的阿玛和兄长就是死在这个明国的太子手中,因此他恨透了朱慈烺,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济尔哈朗道:“崇祯九年时,明国的太子手中只有五六千的精兵,现在却有数万,如果任其发展,明国的力量不可小觑啊!” 济尔哈朗越想越可怕,他长叹道:“现在双方兵力相当,我们并不占优势,想要灭杀明国太子,不容易啊!” 闻言,硕托道:“王叔,你这是长明军威风,灭我八旗的勇气!皇上曾经说过,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更何况我们现在是三万人马!” 博洛也是焦急道:“是啊王叔,不打怎么知道结果呢?我们八旗的勇士绝不能不战而退啊!” 皇太极这句极为装逼的口号立刻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帐中各将议论纷纷,嚷嚷着要跟明军斗一斗。 这时,一名牛录章京来报,道:“王爷,明军哨骑在外面叫阵,扬言明国太子约王爷明日一战,还说........” 济尔哈朗皱眉道:“还说什么?” 牛录章京支支吾吾道:“那明军哨骑还说........说王爷要不是.......要不是狗娘养的就痛快一战........” “你额涅的!”亲爹被辱,济尔哈朗的长子一脚将这名章京大人踹的连续倒翻了两个跟头。 报信的牛录章京立刻惊恐的叫道:“贝勒爷饶命,这不是奴才说的啊,奴才只是传话.......” 济尔哈朗看着跪在地上的牛录章京,操刀子砍死他的心情都有了。 暴怒的济尔哈朗此时很不得将明国太子生擒活捉,然后用上大清的十大酷刑教他做人! 济尔哈朗怒道:“你去让明军的哨骑传话回去,告诉那孩子,明日大战,让他受死!谁跑谁是孙子!” ........ 济尔哈朗的这句气话让几十里外的朱慈烺头疼不已,四十岁的孙子,他还没收过呢,还是个鞑子亲王,这可如何是好? 愁归愁,仗还是要打的,大不了到时候勉勉强强的收下这个孙子。 ......... 第二日,天武军行进在干燥的土地上,数万大军浩浩荡荡的经过,激起了漫天的尘土。 天武军尽皆身穿红色盔甲和棉甲,虽然都带红色的,但与清军的正红旗和镶红旗不同,清军正红旗的全身的盔甲全是红色的,镶红旗则是盔甲周围镶着白色。 天武军的盔甲有束腰,看起来威武,八旗军的盔甲整个像宽松的大裙子一样,显得很虚浮。 天武军出动后,声势喧然,不再遮掩,大军十里外一旦出现清军的哨探,就会立刻遭到散布在天武军周围的夜不收围攻,不是被击毙就是被砍死,只有少量漏网之鱼跑掉了。 看着无边无际的兵马,浩如烟海的旗帜,朱慈烺长呼了一口气,喃喃道:“数万人的团战本太子还没玩过呢。” 大军行进了十五六里路后,与济尔哈朗的大军相遇,朱慈烺登上高达六米的战车,只见远方两里外,数万八旗军黑压压的一大片,看上去颇为吓人。 这座战车是专门为朱慈烺打造的,分为三层,可以站十几个军士,不仅宽大坚实,上面还装了几门虎蹲炮。 天武军中旅帅以上的将官都有一辆指挥战车,旅帅的是四米高,师帅的是五米高,规格和配置略微不同。 这次天武军指挥作战的是周遇吉,他的第三师在过去的第三旅基础上扩编起来的,参加过几次平乱的作战,不过大多数人没跟鞑子交过手。 看着茅元仪的第三旅全歼了鞑子镶红旗,立下赫赫战功,第三师的其他两个旅将士们也都攒足了气,等待着出战的机会,好大干一场,也扬一扬第三师的威名。 这次出战,天武军没有人感到害怕,在他们看来,鞑子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除了比流寇穿的厚实点,有什么区别呢?一枪下去还打不死、刀枪不入不成? 周遇吉更是渴望一战,这次茅元仪的封赏下来后,铁定升官,说不定比自己的军衔都要高,旅帅比师帅的军衔还高,这让自己怎么在天武军混? 第275章 爷孙局的战斗 天武军并没有提前到场挖战壕、垒泥土袋,因为是约战,朱慈烺准备来一次正面刚,打得济尔哈朗叫爷爷。 相反清军反倒是前提到场准备了一番,看起来很重视这场爷孙局的赌斗,八旗的贝勒贝子们显得有点小紧张,一旦济尔哈朗这位王叔辈分下去了,他们这些贝勒贝子岂不是连孙子都不如了吗? 朱慈烺没有搞的那么复杂,还是以常规列阵对付鞑子,火炮在前,步兵居中,骑兵分两翼,等待冲锋和防止清军骑兵从两翼攻击。 此次出战,天武军一共出动了两万人马,加上天雄军仅剩的一千多能战之兵,天武军剩下一万人马分别在大营看守辎重和偷袭清军大营,把他们的掠来的粮草和辎重给收回来。 这时济尔哈朗已经收到了消息,得知天武军向自己杀奔而来,要说济尔哈朗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面对能把镶红旗全歼的对手,这压力着实不小。 尤其是最近一个月,天武军在北直隶连续多次击败八旗勇士们,保定府以南的八旗军被他们打得纷纷北逃,或是进入山东地界,向多尔衮的两白旗合拢。 不过这些毕竟都是传闻,济尔哈朗并没有亲眼见到天武军的战斗力,有些半信半疑的,他堂堂大清国和硕郑亲王,总不能一仗不打就跑路吧,这传出去多丢人啊! 这次约战,还设了爷孙局,济尔哈朗也是有备而来,特别是得知对方的人马并不多时,心中倒是有点底了。 在双方距离两里的时候,对于天武军的列阵,济尔哈朗不想评论,二话不说立刻调出八旗汉军三千人马,向天武军的中部发动进攻。 在清军刚刚发动进攻的时候,周遇吉立刻下令:“开炮!” “轰!轰!轰.......” 天武军皇家重炮旅上百门红夷大炮一起开炮,喷出闪电般的火舌,发出雷鸣般的怒吼,将炮膛中的炮弹猛烈的激射而出,狠狠的砸向清军马队之中。 天武军的炮阵分成了三部分,中间的炮阵是用直射的方式,两翼的炮阵却是釆用斜角交叉对射,将清军的整个进攻队伍都控制在火炮的打击范围之内。 在第一轮炮击中,清军骑兵立刻惨叫一片,瞬间收割了近千人的生命。 正当皇家重炮旅准备进行第二轮排炮击毙的时候,剩下的清军骑兵早已一溜烟的掉头跑路了,动作极为利索,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哈哈哈!”天武军中发出了一阵嘲笑。 这一轮的炮击能力让济尔哈朗和几个贝勒贝子都大吃一惊,饶是济尔哈朗有所准备,也听过天武军善用火器,而且十分犀利,但亲眼看到,才知道这一点到是明不虚传。 济尔哈朗下令道:“退兵三里!” 见清军后退,但阵型不乱,周遇吉立刻下令道:“全军列队前进!” 天武军的横行阵列向清军整体的横推过去,因为火炮的移动,天武军的推荐速度并不快,每前进一段距离都会停下来整理一下自己的队列,然后才继缇前进。 不过双方相距最多也就两里路,天武军前进的速度再慢,也会撵上去靠近火炮射程范围内,除非清军一直退,或者完全退兵。 济尔哈朗见状眉头大皱,再度下令:“继续退兵三里!” 天武军仍然结阵而行,不过速度上却有些加快了,然而,清军大量的骑兵忽然调转马头,飞快的向天武军阵型冲锋而来。 “停止前进,迎敌!” 周遇吉命令下达后,天武军炮兵快速装填着火炮,各部开始准备反击。 然而,清军骑兵在距离天武军军阵一里的时候从两翼掉头而去,几个大口径的红夷大炮虽然轰死了一些,但清军损失有限。 朱慈烺感觉不对劲了,这济尔哈朗是想玩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的套路啊,最主要的是这样很大程度的消耗了天武军火炮的开炮次数。 这战术朱慈烺在新城之战时就套路过阿巴泰和扬古利,把他们搞得半死,自己怎会被鞑子套路呢? 正当朱慈烺准备下令之时,周遇吉也意识到了,他下令三个火枪阵开道,炮阵分部在火枪阵两翼,混合行进。 朱慈烺暗暗点头,这办法不错,即便清军骑兵再来袭扰,炮兵也不用那么紧张迎敌,只需火枪阵几轮齐射后,前来袭扰的那点清军骑兵就歇菜了。 接下来,清军再度后撤,天武军再度前进,清军骑兵再度袭扰。 前来袭扰的清军骑兵们有些懵了,他们按王爷的命令,只要跑到明军一里外,让明军停下结阵开炮或者追击,自己就可以完成任务掉头回去了。 可现在的情况是,明军压根不停下,人家的火炮也压根没装填,这可如何是好呢? 一个牛录章京带着手下三百骑兵又向前冲了一大段距离,想看看明军如何应付,顺便测试下自己今天的运气如何。 在距离天武军百步的时候,这名牛录章京还在奔腾的马上秀着自己的马术,猛的腾空双手饶马脖子转了一圈,身体又回到了马鞍上,显得很优秀。 不过正当他装完逼想跑的时候,噩运降临了,他被天武军一个火枪阵数千人专门照顾了,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就像是个人形马蜂窝。 不止是他,这名优秀的牛录章京手下的几百号人,在突如其来的几轮火铳打击下,一个个栽倒在地,只有几个八字特别硬的躲过了枪林弹雨,成功秀着蛇皮马术回到了清军阵中。 不过几名幸运儿的脸色早已苍白的可怕,浑身忍不住发抖,估计晚上还会做噩梦。 济尔哈朗见状,脸色微微抽搐,道:“继续退兵三里!” 不多时,几名天武军龙骧夜不收策马紧随而来,跟在清军大队人马后用满语大声嘲笑道:“济尔哈朗,你跑什么?你是承认自己是孙子了吗?” 济尔哈朗的长子富尔敦叫道:“阿玛,你看明军嚣张的,我们打回去吧!俗话说出其不意.......” 济尔哈朗脸色阴沉,喝道:“你阿玛我打仗还需要你来教?” 济尔哈朗说道:“我八旗军骑兵善于奔袭和近战搏杀,这部明军火器犀利,我们需要扬长避短,他们摆好战阵我军就是不战,等他们行军,我军在摆出攻击真是,他们不得不再次结阵迎战,如此反复,明军定然疲惫,我军再趁机进攻,不消多时,本王就可以玩死明军,打得他们溃散如犬!” 八旗众人一听,皆对郑亲王济尔哈朗敬佩不已,没想到郑亲王不仅《三国演义》研读的好,对其他兵书还有研究,不愧是我大清国的顶梁柱啊! 第276章 优秀的郑亲王 济尔哈朗没理会天武军夜不收在后面叫阵嘲讽,继续下令退兵,然后再派出骑兵骚扰。 想象和计划永远是美好的,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清军一连退了二十里路,不仅每次骚扰送了几百颗人头,而且自己的阵型也越来越乱了。 不过清军的骚扰还是起点作用的,比如说天武军各部被撩的蠢蠢欲动,想要追击立功,以至于前进速度越来越快,战阵拉的也越来越长。 如果不是天武军军纪严明,估计不少士兵早冲上去撵着清军揍了。 在第七次下令退兵三里后,济尔哈朗忽然下令全军掉头,准备作战。 这时,两侧矮坡中忽然窜出大量的清军,将天武军三面包围,清军从矮坡中冲出来,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他们人人被冻得脸色发青,看样子在这等了不少时间,糟了不少罪。 济尔哈朗见自己的埋伏成功,大笑了三声,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济尔哈朗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并没有听八旗各将逢迎的赞词,他直接下令伏兵迅速突袭,把天武军一分为二,自己则是率主力从正面将之分而击破。 清军的组织性还是极强的,伏兵发动突袭后,不出所料的把天武军冲成了两截。 济尔哈朗见状更是兴奋,感觉胜利就在眼前,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济尔哈朗惊奇的发现,天武军虽然被包围了,但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慌张,甚至还主动分成两部分,配合八旗军的分割截断....... 朱慈烺的军事嗅觉极为的敏锐,从济尔哈朗连续退兵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这孙子要玩花样了。 不过朱慈烺为了不落这位郑亲王的面子,表现得也很配合。 看着两翼的伏兵尽起,朱慈烺嗤笑一声,就他这三万人马,还想包围两万天武军?他济尔哈朗哪来的自信啊? 这个时候,朱慈烺甚至怀疑济尔哈朗的脑子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其实济尔哈朗用一招特别高明,放在大多数明军身上,是很有效的,一般明军一旦中了埋伏,就会军心大乱,不战自溃,被几番冲击后,更是各种跑路。 然而这招对天武军是无效的,不说双方兵力差距不大,就算是几倍,那又如何?手中有枪有炮,还怕你的大刀长矛不成?笑话! 在天武军眼里,所谓的伏兵,无非就是出来的地点偏一些,时间突然一点,天武军分成两截,照打不误,有什么区别? 天武军开始了反攻,两个火枪阵分别转向两翼开始齐射,密集而又连续不断的枪击声音也在战场中响起,将如雨点一般密集的子弹倾泄到清军伏兵的身上。 正面的几个炮阵上百门火炮全都换上了霰弹,对着济尔哈朗率领的清军主力狂轰而去。 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济尔哈朗吓了一哆嗦,他打了二十多年仗也算得上身经百战了,见过不少火炮,但像天武军这样凶猛而密集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济尔哈朗甚至怀疑明军把整个北直隶的火炮都调来了。 在天武军的强力打击下,无数的清兵惨叫倒下,横死在当场,短短一刻钟时间,清军就被天武军猛烈的火力打死了数千人。 距离天武军阵列五六十步的距离,干燥的地面完全被清军尸体覆盖了起来,鲜血将大地染成一片红褐色,不断浸入土地之中。 有不少清兵压根还没有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觉身体的某一个部位或多个部位忽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刺疼,然后就倒地不起了。 一些没有立刻毙命的清军只能躺在地上翻滚哀号,然后等待着自己的生命力慢慢的流失掉。 经过了炼狱般的炮击,剩下的清兵这才反应了过来,眼前的敌人,不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而是一面坚不可摧的钢板!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能匹敌的! 八旗兵的战斗力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高,他们在过去遇到明军的时候,见他们软弱胆小,就一个劲的往上怼,越打越勇。 但在遇到天武军时,清军欺软怕硬的个性就暴露无遗了,哪里还敢继续支撑下去,纷纷扔掉刀枪,转头就跑。 济尔哈朗在阵中同样也看得目瞠口呆,做梦也没有想到,天武军的火力竟然凶猛到了这个地步,而且这样的战斗模式,也完全超出了济尔哈朗对战争的理解,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谁能扛得住这样的火力打击?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巴牙喇兵大声叫了起来:“王爷,他们向我们发起进攻了!” 济尔哈朗也从沉思中清醒了过来,放眼看去,果然见天武军的阵型不乱,以横行列阵向自己的方向横推了过来。 济尔哈朗看了看左右的八旗将士,见他们一个个都被眼前的战斗吓得脸色惨白,八旗各将一见主帅看着自己,皆是不由自主的直向后退,生怕被济尔哈朗看上,派自己带所部人马进攻天武军。 看着身边一群怂货,济尔哈朗的头一下子大了一圈,他很清楚这帮人是什么货色,说不听的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济尔哈朗只觉得脑子一阵钻心的疼,现在怎么办呢?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如果此时退兵,那就是溃败了,而不是之前的退兵三里还保持着阵型,一旦溃败,天武军的骑兵可绝不会吃素。 虽然他这边有上万骑兵,但他看到天武军的火力后,很快打消了用骑兵冲锋的念头,这些满洲骑兵是他济尔哈朗手里的王牌,也是大清的王牌,一旦消耗在此,回去以后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济尔哈朗还犹豫不定的时候,天武军主阵已经整体向前推进了五六十步,虽然天武军推进的很慢,但却在无形中给清军带来另一种沉重的压力。 清军看着这群不可战胜的敌人向自己一步一步的逼近,一个个小心脏忍不住提高了跳动节奏。 尤其是前排作为炮灰存在的八旗汉军,只觉得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之下,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对方的靶子,他们本能的向后挪动着脚步,想躲到后排的清兵身后。 后排的清兵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让自己变成前排,也都纷纷向后退去,有些机灵的清兵直接挡着前面的清兵后退的空隙,还不厚道的往前推了推........ 第277章 伏尸二十里 “堵你爹啊!” “挤挤挤,挤你娘啊!” “有本事你挤到后面的满洲大爷那去啊!” “........” 清军的前阵传来了一阵阵叫骂声,后排的八旗汉军不断喝骂推搡着前面后退的人,唯恐自己变成了前排。 一开始前面的八旗汉军还是倒退着挤,被后面的人一骂,开始明目张胆的转身后退了,一时间前阵互相推推搡搡、挤挤撞撞的,等济尔哈朗发现的时候,前面整个队伍己经乱了。 济尔哈朗派出本部镶蓝旗的满洲兵前去整顿人马,在砍了一些前排的八旗汉军后,队伍没整好不说,还越整越乱。 就是这时,只听“砰、砰、砰”的一阵枪声响起,骚乱的清军前阵瞬间躺下一排人。 “开火!” 震耳欲聋的齐射声再次响起,经过四排齐射后,天武军火枪阵前形成了一股长长的硝烟地带,密集的弹雨飞向混乱的清军阵营,清军前面数排人马不断倒下,形成了一大堆尸体。 此时的清军已然处于崩溃的边缘,在经过天武军几轮火力打击后,也成为压跨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少清兵立刻转身就向后狂奔,也终于引发了清军的全盘溃败。 “退兵!”济尔哈朗眼见败局己无法挽回,只好下令退兵。 在巴牙喇纛章京(护军统领)和巴牙喇营的护卫下,一干八旗贝勒贝子也纷纷跟着溜走,硕托和博洛虽然不服,却也没办法,再不走前面的二鞑子就要冲散后面的军阵了。 “鞑子溃败了!” 战车上的周遇吉放下望远镜,立刻道:“全军追击!” 天武军的士兵们也都纷纷插好了刺刀,大步奔跑呐喊着,如潮水般的追赶着清军。 战马嘶叫,曹变蛟手持长朔,策马奔出,骑兵旅紧随其后,越过了步兵的队列,向清军追击了过去。 追击战本来就是骑兵最擅长的,特别是这时清军己是全军溃败,人人都只顾着逃跑,根本就无心抵抗天武军的追击。 骑兵们很快赶到清兵的身后侧方,借战马的冲击力轻轻一挥刀,轻易的砍裂清兵的护甲,将清兵砍死或砍伤在地,如果砍准了部位,甚至可以一刀将清兵的人头削下。 天武军骑兵的冲锋只杀得清军人头滚滚,尸横遍地,其中也不乏断手断臂。 见天武军己经追击上来,前排便后排的清兵吓得魂飞魄散,逃得更快,有些估计是腿被吓软跑不掉了,立刻扔下武器举手投降。 对于这伙八旗汉军和八旗蒙古兵来说,投降基本就是家常便饭,哪边强就投降谁,准没错! 后面跟上来天武军步兵将投降的清军押走,骑兵们则是继续追击清军的败兵,大有要将清军斩尽杀绝的意思。 天武军精神抖擞,全军突击,大砍大杀,清军一口气败出了二十余里,天武军也追出了二十余里,一直死咬着不放。 沿路上都是清兵的尸体和扔下的刀枪武器、旗帜等等物品,用史书上的话说——伏尸二十里! 济尔哈朗好不容易领军回到了大营,却发现自己的大营被明军端了!留下的三千镶蓝旗精锐躺得满地都是。 偷袭清军大营的一万天武军人马在前面堵了过来,口中还大呼道:“鞑子快快投降,你们无路可逃了!” 济尔哈朗在死伤几千人马后,拼死突破了天武军防线跑了出去,沿着白洋淀一路狂奔。 白洋淀是保定府一百多个相互联系的大小淀泊的总称,水域面积差不多五十多万亩,是北直隶最大的胡泊。 济尔哈朗率领的清军奔向前面的大清河,大清河这段处于连接白洋淀水系的上游,入冬后水位并不深,八旗军完全可以趟过去,而天武军就不行了,只有进入河流,他们的火器遇水就无法发挥。 济尔哈朗的巴牙喇营跑得最快,早早的就来到了大清河边,并迅速通过河边上的浮桥,一直逃到了大清河的南岸,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停下来等候后面的败军。 等后续的清军赶到了大清河边时,就没有济尔哈朗那么轻松了,河水虽然不高,但这是寒冬腊月啊,最要命的是这里处于上游,河面还没结冰! 就那一座小浮桥,容量有限,那是上官们的专属通道,大多数人只能硬着头皮下水趟过去了,不下河没办法啊,天武军追的太紧了,先前还有路可跑,现在退到了河边,己经无路可退了。 清兵们争先恐后的跳下河逃命游到对岸去,一些不会水的清兵只能在岸边干瞪眼,还有不少清兵都被推挤耸涌,落入河水中扑腾。 有一部分清兵见逃生无望,向天武军发动垂死反击,希望能杀出包围,拼出一条生路来。 天武军的大队人马冲到大清河边,火枪阵迅速成型,开始了一阵齐射,立刻将清军的攻势给打了回去,同时也呈一个扇形展开,将清军牢牢的困在了湖边,并且把包围圈越缩越小。 “河水并不高,快快渡河!”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站在干岸上反击的清兵这才知道河水不到一人高,不会游泳也完全可以趟过去....... 在吵吵嚷嚷的骂骂咧咧声中,清兵如下饺子一样,扑通着全部跳入水中,开始了大规模的渡河。 鞑子渡河期间,天武军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时机,对着河中的清军不断的开火射击,不过由于大多数清军只露出肩膀以上部位,以至于齐射的效果很差,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杀伤力。 济尔哈朗见此状况,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渡河后起码安全了。 然而,正当清军渡过大清河,一个个站在岸上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前方又出现了大量的天武军,茅元仪领军从高阳方向抄了过来! 济尔哈朗只觉得两眼发直,险些从战马上摔倒,口中喃喃道:“完了完了.......” 硕托见济尔哈朗萎靡不振,已然没了战意,他大喊道:“正红旗的勇士们,随本贝子杀出去!” 阿巴泰的第三子博洛更是一马当先,领本部人马冲杀,父兄的死宛若历历在目,他要杀光这群明军。 战斗从中午开始,一直打到傍晚,八旗军损失极为惨重,死伤无数,大清河上到处飘着清军的尸体,大量的尸体阻断了大清河的水流。 在硕托和博洛二人领军冲杀的时候,原本萎靡不振的济尔哈朗忽然变得非常精神,趁着天武军大举围杀硕托的时候,连忙率镶蓝旗本部人马突围溜走了。 可怜的硕托和博洛不知挨了多少颗天武军的弹丸,在临死前眼睁睁的看着王叔跑了......... 第278章 再斩巡抚 安州大捷,天武军歼灭清军过万,震动了北直隶,震动了北国,举国哗然。 明军一向不敢与清军野战,此番天武军不仅在野外与清军浪战,清军的数量还在数万人,如此大胜,大涨明军声势。 天武军以实际行动告诉各地明军,八旗军并非不可战胜,皇太极所说的八旗满万不可敌,更是被当场打肿了脸。 保定巡抚张其平、新任宣大总督陈新甲,二人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连忙率各自麾下官员和众将等,一行人急急离开保定府,往安州而去。 不仅如此,不知道躲在哪里的高起潜得知消息后,也连忙率关宁军急急往安州而去,想跟着皇太子叙叙旧、套套近乎、分点功劳。 安州之战,清军可谓是损失惨重,一个蒙古八旗和一个八旗汉军被打得全军覆没,满洲正红旗几乎被打残,满洲兵和蒙古兵被俘数千人。 济尔哈朗的镶蓝旗损失最小,济尔哈朗本人也趁机溜走了,对于这个孙子,朱慈烺也是无奈,不想认他。 此战战果丰盛,缴获了大量清军劫掠的粮草辎重,还缴获了数千匹上好的战马,那些被打死打伤的清军战马,则是被天武军用来熬汤吃肉了。 几日后,宣大总督陈新甲和保定巡抚张其平等一干文武官员前去参拜朱慈烺,被朱慈烺拒之门外。 正在众人议论,不知所措时,皇太子亲将徐盛出来告诉众人,明日上午于中军大帐议事。 第二日上午,众人鱼贯进入中军大帐内,只见大帐内已经摆好了一些桌案,上面放置着一些酒菜。 大帐上首,朱慈烺正与卢象升说着话,表情很轻松,任谁都看得出,皇太子心情很好。 众将站好后,挨个上前向朱慈烺行礼参拜。 首先是一位长相文雅,身穿大红官袍的中年人率先道:“臣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宣大总督陈新甲,拜见太子殿下千岁!” 朱慈烺抬头打量着他,道:“你就是新任宣大总督陈新甲?” 让陈新甲督师的圣旨还未到达,因此朱慈烺询问他宣大总督之事。 陈新甲恭敬道:“正是臣下,全赖陛下信赖,委臣以重任,臣不胜惶恐。” 陈新甲原本是宣府镇巡抚,当时杨嗣昌是宣大总督,二人一直配合干活,他深受杨嗣昌的赏识,后来陈新甲丁忧在家,杨嗣昌恰巧也死了亲爹,被崇祯夺情入阁后也将死了亲爹的陈新甲拉入了中枢。 陈新甲只是举人出生,他能一步步高升,可以说是杨嗣昌一手举荐提拔上来的,陈新甲也对杨嗣昌感恩戴德,马首是瞻。 朱慈烺对陈新甲的名字并不陌生,历史上这家伙当了兵部尚书后和杨嗣昌一个尿性,主张与满清议和,实行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暗地里和崇祯商量着议和的事情,旋因家童无意间泄露消息,造成大明舆论大哗,替崇祯背锅被斩了。 朱慈烺随意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又看向其他人。 一个四十多岁披着一副厚实明光甲的武将上前参拜行礼道:“末将宣府镇总兵杨国柱,参见太子殿下千岁!” 在其身旁,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将紧随其后,行礼道:“末将山西镇总兵虎大威,参见太子殿下千岁!” 朱慈烺认真打量了一番杨国柱,只见杨国柱一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眼神中有一股威严的气度。 朱慈烺对杨国柱稍微有些印象,他是镇朔将军,领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是二品总兵中地位最高的一位,历史上他在松锦之战中陷入清军埋伏,清军以高官厚禄劝降,杨国柱死战不降,最终战死殉国。 山西总兵虎大威,原本是塞外降卒,因勇敢有谋略,多次作战有功,一步步升到了总兵。 崇祯九年清兵入关时,勤王入卫的是山西总兵猛如虎,他和虎大威的出生一样,二人关系也极好,多次携手并战建立功勋,朱慈烺对他们二人的名字很感兴趣,这才多做了解。 接下来是保定巡抚领着保定府各地守备前来拜见,朱慈烺连敷衍的话都没多说一句。 众人落座后,开始打量着案前的酒肉,卢象升的案前只有一壶清茶,一碗糙饭,一碟小菜,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他还在守孝期间,按照礼制,不能吃肉喝酒。 同样是守孝期间,陈新甲就没那么讲究了,不仅穿着一身大红官袍,还主动品尝了案上的酒肉。 陈新甲端起酒杯,朗声道:“殿下大破奴贼三万大军,大涨我大明军心,臣为殿下贺!” 铁甲锵锵,帐中所有人都是站起身来,举杯齐声道:“为殿下贺!” 朱慈烺呵呵一笑,看向帐中众人道:“此番大捷,足见建奴欺软怕硬之本性,本宫希望我大明三军将士能忠勇无畏,杀敌报国!” 宣府镇总兵杨国柱首先响应,他高声道:“末将定会奋勇杀敌,为国尽忠!” 众人纷纷表态,表示愿意为国效死,朱慈烺也不管众人说的是真是假,只是点点头。 众人吃喝的差不多的时候,朱慈烺忽然看向保定巡抚张其平,道:“张巡抚,本宫十日前命你送来一万石粮草,你可都运来了?” 闻言,帐中停止了喧闹,所有人纷纷看向朱慈烺,又看向保定巡抚张其平。 被晾在一边的张其平连忙道:“回殿下,臣......臣带了五千石粮草,剩下的还需几日时间。” 朱慈烺冷冷道:“只带了五千石?本宫令旨上怎么说的?十日内送来一万石粮草,迟一天少一粒,提头来见!是与不是?”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但保定巡抚张其平却是满头大汗,他颤声道:“是.......” 天雄军诸将皆是暗中拍手称快,这厮仗着高起潜和杨嗣昌的势,断了天雄军的军粮,众人早对他不满了,此时见他触了皇太子的霉头,都感到幸灾乐祸。 陈新甲连忙道:“殿下息怒,天武军前段时间大破正红旗,此番又大破三万奴贼,缴获的粮草辎重已然很多,张巡抚闻天武军大捷后这才暂缓筹粮........” 朱慈烺没有理会陈新甲,他猛的一拍桌案,指着张其平喝道:“你当本宫说的话是放屁吗?来人,将张其平拖出去斩了!” 张其平砰的一声跪伏在地,浑身发抖,但他仍张嘴道:“臣是右佥都御史,圣上钦定巡抚保定,殿下您不能杀我!” 朱慈烺不由冷笑:“不能杀你?本宫又不是没杀过巡抚!拖出去斩了!” 帐中诸人皆是大惊,皇太子真如传闻那样,逮到大臣说杀就杀啊,连原本幸灾乐祸的天雄军诸将也都暗暗发怵了。 卢象升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朱慈烺一摆手,道:“不必多言,斩了!” “殿下.......”陈新甲刚出声,只见皇太子的目光冷冷射过来,最终他将话憋了回去。 张其平顿时瘫软在地,被勇卫营亲卫打落乌纱帽拖了出去。 不多时,亲卫来报:“殿下,犯人已被正法!” 朱慈烺扫向众人,道:“本宫最讲究令行禁止,我天武军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战无不胜!本宫希望我大明诸将皆能做到,尤其是在战时,无论文武官员,必须严格执行命令!” 众人告辞出了中军大帐后,皆是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身体还有种脱虚之感,这皇太子让各人感到了畏惧,尤其感受到了有一股无形的压力降临。 第279章 一个宏伟的计划:洗脑八旗兵 安州惨败后,济尔哈朗拼命逃窜,经过近两天的逃命后,终于在距离安州一百多里外的大城县境内,遇到了从沧州来援的镶白旗大军。 一路风声鹤唳,喜遇援军,济尔哈朗心情一下子放松了许多,他身边的清军各将士也个个玩的虚脱,战马都口吐白沫。 看到一向稳如狗的济尔哈朗狼狈不堪的样子,镶白旗各将目瞪口呆,只有旗主豫亲王多铎露出一脸的鄙夷之色。 多铎是努尔哈赤的第十五子,与多尔衮、阿济格都是一个爹妈生的,他六岁时被封为和硕额真,参与议政,十三岁时被封为贝勒,为正白旗旗主,后改为镶白旗旗主。 多铎多次随皇太极出征攻打蒙古和大明九边,二十二岁封豫亲王。 多铎如今只有二十四岁,过完年也仅仅二十五岁,虽然年轻,但已久经沙场,无论是攻打察哈尔,还是攻打宣府、大凌河、锦州等大明边镇,几乎没有败绩,长此以往,也造就了他骄横的性子。 在月初,山东境内的多尔衮听闻镶红旗全军覆没,正考虑着如何应付时,多铎站了出来,要求领兵击溃明军,拿下保定府,并下了军令状。 多尔衮忙于攻打济南府,对多铎也颇为放心,就准了他的请战。 多铎没有携带大量粮草,只携带了几日干粮和一些简单的行军营帐,镶白旗大军行军速度很快,几日时间就从山东赶到了北直隶河间府。 一路上,多铎怎么也想不明白,镶红旗营地坚固,还有八千人马,粮草也是无忧,即便被数万明军围困,怎么也得坚持个大半个月吧,怎么一天时间就被攻破了呢?还被杀个精光,岳托这个大侄子到底什么情况? 让多铎更没想到的是,郑亲王济尔哈朗也败了?还这么狼狈。 再仔细一打听,他们的对手也是那个干掉镶红旗的明军,貌似硕托和博洛这两个侄子也被他们弄死了。 多铎越听越怒,把济尔哈朗狠很的训斥了一遍,然后召集大军,准备亲自领兵出战,迎战明军,拿下保定府。 济尔哈朗虽然与多铎是同辈也是平级,但被他训斥的一声不吭,很识相的把自己镶蓝旗以外的全部兵力都交给了多铎。 打了败仗嘛,还多了个年轻的爷爷,任济尔哈朗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与人争论。 其实除了镶蓝旗的人马,原本的三万大军也没多少人了,被天武军干掉了一万多人,溃散路上又跑了不少包衣和杂役,剩下的只有正红旗两个甲喇,还有一个甲喇的蒙古兵。 此时,多铎和济尔哈朗掌握的兵力有两万多人,其中半数以上是八旗满洲兵,战斗力极强,尤其是多铎,很是自信! ....... ※※※※※※※※※※※※※ 朱慈烺在处理完保定巡抚后,开始分配粮草和处置俘虏。 如今的安州城内已经建满了密密麻麻的粮仓,那里堆放着清军掠来的粮草财帛,由天武军一个整编旅的兵力把手。 如果不是从清军手里缴获这些粮草,天武军数万人还真不知道怎么过。 漕运被堵,北直隶受灾很严重,加上兵荒马乱的,各地早已没了存粮,几个军事重镇有存粮也不会轻易拿出,都是紧着关系好的军队使用。 朱慈烺奉行天武军优先的政策,其次按战功分配给天武军和宣大军队,对于没有战功的军队,只给保证不饿死的口粮,多了一粒粮都不给。 朱慈烺随后巡视了俘虏营,这里聚集着大量的被俘清军,足有数千人,其中包括八旗蒙古兵、八旗汉军,还有一些八旗满洲兵,甚至还有朝鲜兵。 朝鲜自从两年前被满清占领后,被迫成为其附庸国,清军每次出征都会让朝鲜派兵参战,充当炮灰,朝鲜兵的地位还不如八旗汉军。 八旗汉军打赢了仗还能分点战利品,朝鲜兵只能干瞪眼,看着别人分粮、分钱、分女人,属于真正的炮灰。 徐盛看着满眼的俘虏,感叹道:“怎么有这么多二鞑子啊,如果也能让鞑子帮我们打仗就好了!” 朱慈烺惊奇道:“咦,你的想法不错啊!” 让八旗兵打八旗兵,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挺不错的想法! 朱慈烺意味深长的问向身后诸将:“咱们军中有没有思想教育特别厉害的?” 周遇吉道:“末将军中倒是有一个团总,指挥作战一般,但嘴特别厉害的,听说他每天操练时都会给部下演说打气,出战前更是能说,他的部下每天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作战很是凶猛。” 周遇吉又道:“这次安州之战,他们团仅靠一千多人就打退了侧翼数千鞑子的攻击,别的将官靠指挥,他主要靠嘴。” 朱慈烺点头,道:“听起来不错,找来给本宫瞧瞧的!” 不多时,那名团总来了,朱慈烺一瞧,顿时眉头大皱,这长相.......一点都不符合天武军威猛正义的正面形象,用文雅点的词来形容他的长相——滑稽! 朱慈烺很是纠结,这样一个长得跟喜剧演员化过妆后的人如何给人洗脑?这不出戏吗? 当这名团总一开口的时候,朱慈烺立刻意识到自己这种担心多余了。 “末将,大明天武军皇家第三师第一旅第二团团总,周星耀参见太子殿下!” 这一介绍,他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一脸的浩然正气,朱慈烺忽然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放在后世说不定是个拿小金人的奥斯卡影帝。 朱慈烺随口问了他几个关于如何给部下洗脑的问题,周星耀对答如流,还随口喊了几句令人热血彭拜的口号,口号的内容低俗而不缺乏正义之感。 周星耀告诉朱慈烺,只要是个人,都有欲望和追求,天武军中大多数人的欲望是吃饱喝足,随皇太子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光宗耀祖,而他就是抓住这点,凭着自己的口才进行实际性的宣传。 朱慈烺点点头,表示认同,如果一味的宣传为国效死,或许能起作用,但实际效果不会有周星耀说的这些好,爱国主义教育,最起码得建立在吃饱喝足的基础上吧。 朱慈烺道:“周星耀,有没有办法把这些鞑子给洗脑了,让他们为我大明而战?” 周星耀把自己的胸脯拍的啪啪响,道:“只要是个人,都有欲望,金钱、土地、女人,总有一个能勾住鞑子的魂,只要鞑子还是人,那就没问题!” 朱慈烺想想也是,鞑子中读过书的才有多少人?知书达理懂民族气节的又能有几人?让这群俘虏打回辽东,把满清宗室里的福晋、格格分给他们,应该会有很多人心动吧! 更何况是,知书达理的人就一定会死忠吗?文化人当叛徒的更多。 朱慈烺道:“这些俘虏都交给了你了,要打要杀随你,只要你能把这批鞑子洗脑了,为大明而战,本宫就升你为旅帅!” 周星耀喜上眉梢,感觉这不仅是自己的机遇,更是一个挑战,很刺激的那种! 这时,锦衣卫千户李护前来禀报:“殿下,京师消息,礼部尚书杨嗣昌带着圣旨南下了,此行目的是安州,听宫内传来的消息,陛下想让您回宫。” 朱慈烺冷笑:“回宫?大明这江山不要了吗?” ........ 第280章 圣旨到 在通往安州的官道上,浩浩荡荡的旗牌仪仗在前面开道,后面宽大的车马仪仗周围跟着众多亲卫随从,仪仗后面更是有一大堆文臣武将。 在仪仗中,内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杨嗣昌,正摩挲着黄绸包裹的锦盒,猜想着皇太子接下来的各种表现。 宣大总督陈新甲得到消息后,特意出城二十里迎接,还派出自己的两千督标营随车护卫。 其实压根不需要陈新甲派人护卫,随杨嗣昌而来的还有高起潜等关宁军各将,关宁军数万人马也远远吊在仪仗后面。 杨嗣昌在众官员的簇拥下,缓缓从车轿上下车,进入了安州城。 朱慈烺正在巡视军营,杨嗣昌和高起潜领着一票人前来拜见,朱慈烺打量了一番他,只见杨嗣昌胡须乌黑,头戴梁冠,腰悬玉带,身穿一身蟒袍官服,看起来很威严。 朱慈烺不是第一次见杨嗣昌,两年半前,杨嗣昌被调往兵部,在朝会上朱慈烺就经常见到他,那时候的杨嗣昌很低调,也没这么精神。 朱慈烺暗叹,看来权力真能滋润一个人啊。 在杨嗣昌身侧,身穿蟒袍的高起潜笑着走出道:“老奴见过殿下!” 朱慈烺认得高起潜,这个太监在宫中的地位不低,与曹化淳,王承恩、王德化等深受崇祯皇帝器重,开始只是崇祯皇帝的内侍,因为时常吹嘘自己知兵,崇祯才多次让他到各地监军。 在数年前,高起潜还在东宫挂职,作为内侍辅佐太子朱慈烺,可见崇祯对他的信任。 高起潜也仗着这层关系对朱慈烺表现暧昧,一见完礼就跑到朱慈烺身边,还拉着他的手,唠起了嗑,扫向众将尤其是看向卢象升时,满脸的得意之色毫不掩饰。 高起潜的意思很明确,我跟皇太子老早就认识了,关系很铁,你们日后要小心伺候咱家! “高伴伴一路辛苦了。”对于高起潜的热情,朱慈烺笑呵呵的随意应付着,不着痕迹的将他的脏手拿开。 见皇太子还算热情,高起潜脸色笑意更甚,他呵斥关宁军众将道:“还不速速前来拜见太子殿下!” 一片甲叶声响,关宁军诸将都是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向朱慈烺行礼。 朱慈烺沉声道:“众将请起。” 朱慈烺打量着关宁军各将,这些人脸上皆表现出骄横之气,让他很好奇,一帮子逃跑将军有什么好装逼的? 眼前这个密云总兵唐通,一直担任宣化总兵、密云总兵等要职,手握兵权,举足轻重,崇祯皇帝曾召见他并赐蟒袍玉带,对他寄予极大的希望,可他在松锦大战逃跑不说,还先降李自成,后降多尔衮,典型的贰臣卖国贼。 那个朝自己偷瞄的蓟镇总兵白广恩,流寇出生,被洪承畴打服投降了,跟随曹文诏镇压流寇,屡立战功,混到了蓟州总兵,和唐通一样在松锦大战时跑了,也是先降李自成,后降多尔衮。 还有那个一脸猥琐的山海关总兵马科,和白广恩履历一样,也和唐通一样,都在事关大明和满清国运之战的松锦大战中跑路了,先降李自成,后降多尔衮。 不过这些都是后事,朱慈烺不可能因为这个就砍了他们,不说他们不服,崇祯也不让啊,关宁集团更不让。 朱慈烺扫了高起潜和关宁军诸将一眼,他在心中已经预定了几颗脑袋,准备找到机会就动手。 杨嗣昌的目光看向大教场上的数万精锐之师,天武军军阵黑压压的一片,铺满了整个大教场,他们列队整齐,肃立恭候,在酷寒中无人稍动,散发出百战余生的气势。 “这就是皇太子的天武军?”杨嗣昌心中震动。 杨嗣昌也是领过兵之人,这种军队他还是第一次见过,感觉这气质完全不像大明的军队,大明的军队应该是那种在寒风中缩着手,用胳膊抱着武器缩着头的样子....... 杨嗣昌感觉很不习惯,心中也隐隐有些担心,即便是洪兵和秦兵到来,能制得住这帮人吗?陛下训练精兵的计划能练出这样的军队吗? 忽然间,朱慈烺毫无征兆的拔出了宝剑........ 数万天武军齐声吼道:“万胜!” “万胜!” “万胜!” 声如惊雷,杨嗣昌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稍退了两步,在意识到自己失态后,才重新上前两步稳住了身形。 在杨嗣昌身后,高起潜和陈新甲等人也明显被吓了一跳,关宁军诸将脸色大变,脸上的傲然之色瞬间不复存在。 眼前的军队灭清军镶红旗、安州之战斩杀鞑子过万,这果然是虎狼之师啊,这声势简直惊天动地........ 杨国柱和虎大威等宣大将士脸上则是黯然,他们被陈新甲调走后,卢象升和天雄军参与了安州之战,这惊天奇功自然也有一份,仅仅分开几日,往日友军却眨眼之间立下大功,真是世事难料。 杨嗣昌脸上露出复杂的心情,咳嗽一声道:“殿下,天气寒冷,我们还是回营吧,也让将士们快快回营歇息吧!” 此番视察军营,朱慈烺主要也是为了震慑各将,让他们清楚自己的定位,没事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大明缺了他们照样有善战的精锐。 目的达成后,朱慈烺领着众人回到了中军大帐。 杨嗣昌当场拿出了圣旨,向三军各将宣读,代表皇帝劳军嘉奖有功将士,圣旨中还加封茅元仪为保定总兵,赏银一万两,锦缎五百匹。 圣旨宣读完毕后,众人叩首谢恩,山呼万岁。 朱慈烺眉头紧皱,灭掉八旗中的一旗,还是满八旗,就升一级? 朱慈烺呵呵笑道:“现在大明立功要求这么高了吗?” 杨嗣昌脸色微变,还是笑着道:“殿下,茅元仪以前是被发配去漳州的,如今解了戴罪之身,升了总兵还驻守在保定府,如此重要的位置足见圣上信任。” 默不作声的茅元仪忽然道:“末将对升赏之事没有异议,只是末将敢问杨部阁,孙阁老的谥号可曾定下?是‘文正’还是‘文忠’?” 自汉唐以来,死后谥号为‘文忠’的官员不过数十人,谥号为‘文正’则更少,这是文官梦寐以求的谥号,皇帝一般不会轻易将文正的谥号给人。 明武宗时,大学士李东阳在弥留之际,大学士杨一清前来看望他,知道李东阳为谥号的事情担忧,杨一清就当场表示,他死后为他争取文正的谥号,垂死的李东阳竟然向杨一清磕头,足见“文正”在士人心中的地位。 见茅元仪这般问,杨嗣昌的脸色当下就得阴沉,他喝道:“茅元仪,此事不是你能议论的!” 朱慈烺眉头一挑,道:“本宫也想知道,孙阁老到底是何谥号,怎么不见朝廷邸报提到?” ........ 第281章 针锋相对 杨嗣昌回道:“殿下,经纬天地曰文,危身奉上曰忠,孙阁老既无经天纬地之才,又不是在朝奉上时殉国,加谥号为文忠怕是不妥。” 还未等朱慈烺开口,茅元仪就忍不了,他喝道:“杨嗣昌!你算个什么?胆敢侮辱师相!” 帐中众将大惊,当面呵斥皇帝身边的大红人,茅元仪是吃错药了吗? 作为杨嗣昌的铁杆小弟,陈新甲指着茅元仪怒喝道:“茅元仪,你敢以上犯上!” 杨嗣昌本人更是脸色铁青,入京以来,还从未有人敢当面呵斥自己,就是当初的内阁首辅温体仁也不曾如此啊,他茅元仪算个什么? 还不等杨嗣昌还嘴,只听茅元仪又道:“师相是景泰和天启两朝帝师,你说他无经天纬地之才?你将两代先帝乃至神宗皇帝置于何地!” 孙承宗最早是万历皇帝安排给太子讲课的,泰昌帝登基一个月就走了,后来孙承宗又给木匠皇帝当老师,教完了爹再教儿子,真可谓是诲人不倦。 两朝帝师,谁敢说他无经天纬地之才?敢说这种话的,保不准能被群臣喷死在朝堂上,杨嗣昌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时间变得无言以对。 茅元仪接着道:“师相督师辽东时,修筑大城九座,小城堡四十余座,屯田五十万亩,安置难民近百万,迫使奴酋努尔哈赤退兵七百里,如此功勋卓著,当不得大才吗?” “己巳之变,京师告急,危殆时刻,师相蒙诏起用,起家陛见,议守京师,出镇通州,调度援军、追还溃将,重镇山海,袭扰敌后,迫敌出塞,收复四镇,再整关宁,如此大功,当不得文忠的谥号吗?” 茅元仪越说越激动,他心中清楚,杨嗣昌这奸诈小人本身就与师相有怨,在崇祯四年时,师相巡视辽东松山、锦州、山海关等地,得罪了不少人,其中就有杨嗣昌。 那时候的杨嗣昌刚刚上任整饬山海关内监军兵备道,因办事不利被师相训斥过,一直怀恨在心。 见大哥被怼的脸色发青,陈新甲怒道:“茅元仪,你真是太放肆了,本督定要参你一本!” 茅元仪虽然统兵,却也是文人出生,论诗词歌赋、即兴发挥怼人丝毫不比这些文官差。 只听他又指着陈新甲呵斥道:“以夺情不祥之身参与军机要务,你陈新甲就是其中一个,守孝期间,身穿红袍官服,你的孝呢?你有何资格参我?” 茅元仪这句话可谓是毒啊,一句话把当场守孝期间的四个人全骂了,杨嗣昌、高起潜、陈新甲,还有卢象升,还是当面怼。 不过除了卢象升仍然身穿麻衣孝服,其他三人无一不是穿的花里胡哨的,尤其是陈新甲,大红官袍很亮眼、很骚气。 朱慈烺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个文化人打嘴炮,天武军的众将暗暗伸出个大拇指,为茅元仪点赞,这文化人平时怼武将一套一套的,没想到怼文官也这么猛。 宣大和关宁军的众将则是目瞪口呆的,这姓茅的哪来的?路子有点野啊! 杨嗣昌像是憋了好大一口气,终于启口道:“茅元仪,本官告诉你,不说谥号之事礼部已经封档完结,陛下也知晓通过了,就算是在议,你也无权置喙!今日之事本宫必然要上报圣上,治你个以下犯上之罪!” 知道这姓茅的如今是皇太子的人,当着皇太子的面,杨嗣昌也不好办,只能放句狠话等回去之后再报复茅元仪。 见朱慈烺准备说话,杨嗣昌连忙掏出另一份圣旨道:“圣旨!” 众人还没听的尽兴,忽见圣旨展开,连忙再度行大礼听旨。 杨嗣昌高声朗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乃能文武兼全.......尔兵部右侍郎陈新甲,燃薪达旦,破卷通经........兹特授尔为督师,节制勤王诸军,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齐高呼道。 完事之后,陈新甲低头恭敬的接过圣旨,脸上的兴奋之意无法掩饰,在偷偷瞄向朱慈烺时,这才强行止住咧开的嘴。 见朱慈烺面色不善,杨嗣昌走近道:“陛下和皇后娘娘有旨,请殿下近日回京。” 说着,杨嗣昌将一份谕旨递给了朱慈烺,一直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光是杨嗣昌,连帐中各将也在偷瞄着朱慈烺,天武军众将更是心急,皇太子要是回宫了,这仗还怎么打?指望这个不祥之人陈新甲吗? 朱慈烺打开谕旨扫了一眼又合上了,道:“建奴未灭,何以归家?” 不想回去?杨嗣昌很意外。 杨嗣昌婉言道:“殿下出宫两年了,陛下和皇后娘娘都非常想念您,您还是回宫尽一些孝道吧。” 他的话很明白,你要是不回宫,就是不孝,世人最重孝道,这么一个大帽子扣下来,谁都扛不住。 朱慈烺冷笑一声,道:“尽孝?先把你自己的衣服换了再说吧!” 杨嗣昌被怼的有些微微发怒,道:“殿下这是要抗旨吗?” 朱慈烺冷肃道:“抗旨?如果你杨嗣昌非要这么想,那本宫也没办法!” 如果说茅元仪的路子野,那这位太子爷的路子更野,完全不吃这一套啊! 朱慈烺又道:“父皇为了国事夺情了三位守孝期间的大臣,还有内监的高伴伴,如今建奴犯境,国事艰难,本宫作为大明储君,岂能因过年就回家与家人团聚?那样岂不寒了十几万大明将士的心?” 看皇太子义正言辞的样子,杨嗣昌头大不已,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其实就是不想回宫,不想放弃手中大权,可任谁也不好拆穿他那为国为民的虚假面孔。 这时,一名夜不收快步进入大帐,道:“报!启禀殿下,奴酋多铎领着镶白旗和镶蓝旗大军杀奔而来,已进入了河间府境内。” 鞑子杀来了?还是多铎的镶白旗?众将明显一慌。 在座的有不少将领跟多铎这杀才干过几仗,几乎是被吊打,心中微微有些阴影。 第282章 关宁军天下第一 中军大帐中,众将忙分左右站好,开始正儿八经的议事。 最上首坐着朱慈烺,在他身边则是杨嗣昌、陈新甲、高起潜、卢象升,在主座后面两侧的屏风上,还分别挂着一把尚方宝剑。 朱慈烺和陈新甲一人一把,如果洪承畴在此的话,就是三把了,可以说大明在外督师的文臣几乎是人手一把尚方宝剑。 杨嗣昌迟疑道:“殿下,您看着?” 朱慈烺如何不知道他的意思,随意摆了摆手道:“既然父皇让陈新甲担任督师,那就让他主持议事,本宫只是在旁出耳听听。” 杨嗣昌和陈新甲皆是松了一口气,杨嗣昌递了个眼色,陈新甲会意,忙咳嗽了一声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前段时日,太子殿下于安州大破奴贼三万大军,杀的奴贼溃不成军,此番奴贼卷土重来,怕也只是色厉内荏,哪位将军愿领兵为先锋,杀一杀建奴的锐气?” 说完,陈新甲捻须微笑,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然而,现场一下子冷场了,无人接他的话,引得杨嗣昌一阵咳嗽。 陈新甲顿时觉得脸上无光,他瞄向了杨国柱,杨国柱是宣大一系,理应支持他这位宣大总督。 谁知杨国柱硬着头皮来了一句:“敢问督师,此番前来的鞑子有多少人?” 多少人?我哪知道啊! 陈新甲看向宣大几个将军,几人都是一脸茫然,表示不清楚。 陈新甲倒也干脆,直接道:“具体人数不清楚,怕是有八九千人,说不定人马过万。” 山西镇总兵虎大威扯着嗓子道:“鞑子人数都没摸清楚,那还打个球啊,老子从山西过来勤王的,不是来送人头的!” 大同总兵姜襄也道:“老虎说的不错,鞑子人数没搞清怎么打?万一跟他们干上了,有数万鞑子围上来,那怎么办?” 杨嗣昌和陈新甲皆是脸色阴沉,狠狠的看了一眼这两个粗野武夫。 陈新甲道:“我大明在安州的驻军将近十万人马,即便鞑子有数万人马,那又如何?咱们的优势还是很大的!” 朱慈烺忍不住出来补刀,道:“来安州的鞑子有两万三千人。” “什么,两万多人!” 帐中忽然陷入了一番死寂。 片刻后,陈新甲喊了一嗓子道:“谁愿领兵出战?” 帐中依然很安静,没有人搭话。 众将看向了周遇吉和茅元仪等天武军将领,只见他们微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让天武军出战从正面和清军打,其他各路人马从两翼包抄,这是最好的战术,但陈新甲清楚,天武军他应该指挥不了,尤其是皇太子在场的情况下,不过他还是想厚着脸皮试一下。 陈新甲笑着对周遇吉道:“周总兵,你如何看?” 周遇吉眼皮轻抬,瞥了他一眼,道:“末将并无看法,只愿听从调遣,指哪打哪.......” 看看!这才是我大明的武将,大明总兵的楷模! 陈新甲刚想大声叫好,却听周遇吉补充了一句:“末将只听皇太子殿下调遣。” “你!”陈新甲愤怒不已,但看向笑而不语的朱慈烺,生生的止住了下面的话。 杨嗣昌更是眉头大皱,天武军的武将也太猖狂,太不把陛下和朝廷放在眼里了吧! 杨嗣昌和高起潜使了个颜色,高起潜则是示意山海关总兵马科说话。 山海关总兵马科硬着头皮道:“末将愿领军作为先锋,把鞑子杀个片甲不留。” 说这话的时候,马科是没有丝毫信心的,不过是逢场作戏。 杨嗣昌呵呵一笑道:“本官代朝廷准许,此番出战所获金银财帛,尽数自由分配,斩首级一颗,赏银五十两,朝廷一月之内兑现!” 在杨嗣昌的鼓动下,马科的信心瞬间大涨,再次认真请战,关宁军各将也纷纷请战,宣大各将也毫不示弱,表示愿领军出战,现场的氛围忽然间大变,一下子所有武将变得勇冠三军了起来。 他们很清楚,鞑子入关的主要任务就是劫掠,天知道他们抢了多少金银财帛,谁不想去分钱? 军心可用啊,杨嗣昌和陈新甲相视一笑,看将士们这股拼劲上来了,感觉这次要立大功了! 陈新甲当即高声道:“本督宣布,明日各营全部出动,前往高阳迎敌,山海关总兵为先锋!” 在安排完事后,陈新甲询问了朱慈烺,问他有没有需要讲的。 朱慈烺含笑摇头,表示随你们玩,我就默默的看你们装逼。 ......... 第二日一大早,马科就领着山海关的六千人马奔赴前线,一路上声势滔天,很是自信,有近十万大军在后面策应,他如何能不自信呢? 正午时,大军吃完饭就开始拔营,移师高阳,准备在那大干一场,剿灭清军两旗人马。 朱慈烺领着天武军也跟着过去了,看看传说中兵强马壮的关宁军是如何作战的。 在经过一日的行军后,大军到达了高阳境内东北部的龙化,前方的战报传来了:山海关总兵马科被清军镶白旗先头部队吊打,全军溃败,被追出二十里,一路丢盔卸甲,丢人之极。 陈新甲大惊,连忙调密云总兵和蓟州总兵白广恩二人去支援,并严令务必消灭清军先头部队,二人领命而去。 关宁军内部还是比较团结的,派他们前去,陈新甲也算知人善用了,但他还不放心,又派杨国柱和虎大威前去支援。 陈新甲一下子派出了三万多大军,加上马科的人马将近四万了,没理由打不赢,毕竟对方只是清军的先头部队,也就四五千人?最多不会超过万人的。 杨嗣昌也是暗暗点头,第一仗绝不能败,哪怕是群殴,也要所有斩获,他要带着捷报回去,证明自己所荐之人所有作为,同时也为了好在皇帝面前打击茅元仪。 在临时搭建的几座望楼上,一众将领分别围着杨嗣昌、陈新甲、高起潜,远远看去,心情热切,等待着捷报。 朱慈烺没事也站在一座望楼上晒太阳,看风景。 不多时,只见任丘县的方向,大片明军正策马狂奔而来,一路丢盔弃甲,旗号早已不知道扔哪去了,显得极为狼狈。 朱慈烺拿起望远镜一看,好家伙,为首正是唐通、白广恩等关宁军,数万人的逃窜大军后面不知绵延了多少里。 朱慈烺感叹道:“逃跑将军,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本宫算是见识了!” 杨嗣昌和陈新甲呆呆的看着奔溃的关宁军,二人相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这下完犊子了,督师首战失利,兵败如山倒啊,保不住皇帝又要砍人了....... 在观战的卢象升对着下面大急道:“杨国柱和虎大威呢?” 没有人回答他,大家都很忙,忙着逃命。 陈新甲命人打开营门,让败军进入,他也大声问道:“宣大的人马呢?” 他是宣大总督,宣大的人马是他的资本,陈新甲心中也很着急。 逃窜的大军中一个将军回道:“宣大人马还在后面!” 在过了一段时间后,溃逃的明军都进了营寨,宣大的人马才急急赶回,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大群清军骑兵。 杨国柱和虎大威好不容易才甩开清军进入了大营,二人一见到唐通和白广恩就破开大骂了起来。 虎大威直接抄起砍刀要砍唐通,好在被众人拦下了,唐通被他吓了一身冷汗,也忍不住的回骂了几句。 杨嗣昌喝道:“到底怎么回事?” 虎大威怒声道:“老子去救他们,他们倒好,撇下老子就跑了!” 原来马科被清军先头部队打得溃败,唐通和白广恩刚出门没多久就遇到了马科,马科连招呼也不打继续跑,唐通和白广恩见清兵追来,也跟着跑,殊不知追来的清兵只有三四千人,而他们却有两万人马。 后面前来支援的宣大人马队形直接被溃军冲散了,唐通和白广恩也是一句话不说就跑,压根不管一脸懵逼的宣大人马。 在一旁看戏的朱慈烺觉得很神奇,宣大人马是最后才出发的,如果逃跑的话,理应跑在最前面,结果还落在了最后,可见关宁军逃跑能力之强。 第283章 天武军出战 营寨外,数千镶白旗的人马严阵以待。 一名年老的清将策马而来,扬鞭指着明军营寨哈哈大笑,道:“郑亲王吹嘘这部明军如何厉害,真是太过了!” 这名老将名叫哈宁阿,富察氏,是满洲镶白旗人,因战力卓著,被授予镶白旗巴牙喇纛章京,也就是给多铎看大旗的。 哈宁阿今年七十来岁了,这次多铎派他来打前锋,也是为了让他在大限将至前发挥余热。 看着明军龟缩在营寨,哈宁阿道:“去个勇士叫阵,让他们的那个天武军出来一战!” ........ 明军大帐中,陈新甲脸色铁青,他大喝道:“谁愿出战,将营外奴贼击溃,以血我军耻辱!” 陈新甲是文官,也知道士气这种东西,军队的士气一旦被敌人压下去,那以后就没得打了。 尽管数万大军被人一路撵着跑,但关宁军没人觉得这事丢人,在他们眼里,这年头谁不跑啊? 看着众将不要脸的样子,上了年龄的杨嗣昌气的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陈新甲虽然也恨铁不成钢,好在年轻还能扛得住。 杨国柱和虎大威本想出战,被关宁军这么一坑,顿时兴趣全无。 天武军众将则是当个局外人,全程看他们菜鸟互啄。 卢象升最近是出奇的安静,很少说话,虽然他为人忠心,但这种为杨嗣昌和高起潜擦屁股的事情,他是坚决不干的。 看着众将一声不吭,事不关己的样子,陈新甲脸色极为难看,他又喝问了几声,然而还是没人鸟他。 陈新甲不得不把目光投向了朱慈烺和天武军众将,杨嗣昌和高起潜也是眼巴巴的盼着天武军能出兵。 朱慈烺见众人看来,不冷不热道:“忙完了?” 陈新甲不知他说的是何意,只好应声道:“忙完了.......” 朱慈烺看向杨嗣昌道:“杨阁老现在觉得国与家哪个更重要?本宫还要回宫过年吗?” 杨嗣昌沉吟道:“陛下的旨意还是要遵从的,臣请殿下出手相助,拯救大明江山。” 朱慈烺一下子恼了,叱骂道:“拯救大明江山这件事需要你来请我吗?这大明江山到底是谁的?” 杨嗣昌面不改色道:“自然是圣上的。” 这时,有夜不收前来禀报:“殿下,营寨外清军在乱叫,说让天武军出去一战。” “找死!” “不知死活的鞑子!” 被人点名约战,天武军众将也坐不住了,纷纷叫骂着。 朱慈烺也顾不得和杨嗣昌嘴炮,到了现在,各部人马脸也丢了,面子也落了,是时候让天武军出战,教他们怎么打仗了。 朱慈烺喝道:“整军出战!” ....... 天武军营地中,战鼓声响起,数千人列成一个军阵。 明军营门大开,前方空阔的野外,天武军整齐的火枪阵如同城堡般稳步移动,以锐不可挡之势向清军逼近。 在往楼上,明军各总兵参将都在观战,陈新甲忽然问朱慈烺道:“殿下,您只派出三千多人,还都是步军,对付数千鞑子骑兵,有把握吗?” 山海关总兵在一旁撇嘴小声道:“有个屁把握,对方是镶白旗巴牙喇营,是整个八旗中的精锐,人数还是数千,以步军打骑军,天武军这波就是去送菜的.......” “嘘!”唐通见朱慈烺看来,连忙制止了马科。 朱慈烺淡笑道:“能不能全歼这股清军,本宫确实没把握,要说击溃他们,轻而易举,我天武军中可没用逃跑将军!” 说完,朱慈烺便不理他们,拿起了望远镜看向战局,其他文武将官也是遥遥望去,观察着战局。 “前进!”天武军第三师第一旅旅帅高邦举着令旗喝道。 随着战鼓擂动,号角响起,数千天武军火枪阵如铜墙铁壁不断推进,他们一排长枪盾牌兵在前,四排火枪兵在后,行进间列阵始终严整,锐气逼人,势不可挡。 “战!” “战!” “战!” 在整齐沉重的步伐声中,所有军士齐声呼喝,人人脸上骄傲,各路明军中,也只有他们天武军能打,此战必胜,为殿下定鼎军心! 见出营迎战的这部明军气势如虹,清军阵内出现了一阵骚动,感觉到这股明军不简单,应该是个硬茬子。 哈宁阿皱眉道:“这部明军就是那个天武军吗?果然有点样子!” 他身边一个牛录章京道:“大人,我们还打吗?” 哈宁阿呵斥道:“混账东西,为何不打?这是一群样子货而已,我要他们在本章京的铁蹄下尸骨无存!” 哈宁阿猛的呼道:“杀过去!” “杀啊!” 镶白旗巴牙喇营全员发出一声呐喊,鞭打着各自的战马开始了冲锋。 “止步!” “装填子药!” “准备射击!” 旅帅高邦一道道命令有序下达,天武军火枪阵停止前进,装填好子药后开始举枪瞄准狂奔而来的清军骑兵。 在清军骑兵进入百步之时,高邦快速拔出自己的佩剑,斜指向天,猛的喝道:“开火!” 他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火枪声瞬间响起,整齐的枪声如同神威大将军炮开炮一般,伴随着数百道火光闪过,拼命冲锋的清军骑兵一个个栽落马下,凄厉的嚎叫声不断传来。 一阵金属声响起,第一排火枪兵打完一轮后立刻从狭小的过道快步走到最后一排,第二排的火枪兵齐齐举枪,对准了清军骑兵。 “开火!” 很快,第二排排枪射击枪声再度响起,紧接着是第三排,第四排,第四排打完又轮到第一排。 经过成千上万次的演练,天武军火枪阵的整套流程极为流畅迅速,无丝毫骚乱。 天武军中有一条非常严格的军规,战场火枪阵齐射时,如果因为有人出现失误而影响队友的,立斩不饶! 天武军久经战阵,训练量也是极大,不仅是几排轮射,还是三段击、四段击、五段击等,各种战术都能信手拈来,只要号令出口,令旗一挥,就能迅速调整战阵。 “开火!”高邦再度喝道,手中令旗猛的压下。 接连不断的排枪齐射,使得枪声似乎从未停止过,如同春雷滚滚传去,在天武军火枪阵四十步外堆积了大量的清军和战马的尸体。 “开火!” 火枪阵中,每隔一段距离就分部着一个虎蹲炮手,他们手里的炮当火铳用,打得还算霰弹,威力更甚,一时间阵前躺了慢慢一地的清军尸体,鲜血流的到处都是。 “太惨了!” 看着前方的情景,望楼上的明军各将从内心崩出这样一个念头,又感觉很不真实。 所有人都听说天武军的战绩很逆天,从来没见过他们怎么打的,很多人都不相信,现在看来,这鞑子简直就是来送人头的啊! 杨嗣昌看了后,觉得很有必要大力发展火器,多扩充几个神机营,回去之后就跟圣上建议,发展火器,五年平辽! 陈新甲心中也在盘算,宣大三镇以后要编练新军,主要发展火铳兵,打几场胜仗把自己送进内阁。 关宁军众将早已有了计划,回去之后让朝廷继续增加辽饷,就以打造火铳,发展火铳兵的名义。 第284章 望风而逃 众人各有心思,只有朱慈烺还在认真观察着战局,这一战,双方都是老战术,天武军毫无压力。 清军的骑兵固然厉害,冲锋的也很猛,然而面对天武军火力不断的轮番打击下,还是无法近身。 一些冲进天武军阵前三十步左右时,就被阵中齐齐扔出的手榴弹炸的面目全非,死的不能再死了。 天武军手榴弹一排一排的扔,一排大约七百多号人........怎么说呢,管够! 如果不够,四米长的长枪还在等你来怼,战马不敢往上怼走侧翼?一波能打几千发弹丸的雷霆战车阵早已恭候多时,欢迎上车,老司机带您奈何桥一世游! 原本信心满满,狂热着冲锋的清军骑兵被眼前的战友死态吓的瞬间清醒了,开始的锐气和狂猛之势荡然无存,畏惧等负面情绪直钻脑门,很多人已经放慢了冲锋的速度,有了退缩之意。 眼看着八旗最精锐的巴牙喇营勇士不断倒下,闻着一股浓厚勇士之血的血腥味,哈宁阿的老脸不断的抽搐着。 他举目望去,只见明军大营中又出来大量的骑兵,他们呼啸着兵分两翼急急而来,似要包围自己? 哈宁阿立刻下令道:“速速收兵撤退!快!撤退!” 急急的金鼓声响起,巴牙喇营骑兵听到退兵的命令后立刻调转马头迅速返回,暗道侥幸躲过一劫。 由于清军退的太快了,天武军来不及追击,只好返回营寨。 见清兵败逃,明军大营中爆发出一阵阵欢呼,众军对天武军的战斗力佩服不已。 杨国柱赞叹到:“天武军名不虚传哪!” 杨嗣昌道:“以三千步军对战数千八旗精锐骑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老夫断不能相信!” 高起潜也道:“恭喜殿下!” “........” 在一阵赞扬声中,天武军诸将皆是满脸自豪,朱慈烺也是笑了笑,直呼这是小场面。 这时,一座望楼上手拿望远镜观察周围的天武军夜不收忽然大叫道:“警戒,鞑子援军来了!” 所有人停止了喧闹,急急看向远方,只见远处若隐若出现无数股清军旗号,郑亲王济尔哈朗率镶蓝旗来了! “是建奴镶蓝旗!”通过旗号,很快有人判断出了对方的人马。 朱慈烺笑道:“原来是济尔哈朗这个孙子,跳梁小丑而已!” 天武军众将皆是哈哈一笑,连卢象升也是忍不住含笑着。 杨嗣昌提醒道:“殿下不可轻视,济尔哈朗是奴酋中属于上等人物,其手中的镶蓝旗战斗力也很强。” 朱慈烺摇头道:“败军之将不足言勇,上次本宫揍的就是他!” 周遇吉笑道:“上次大战,济尔哈朗和殿下约了爷孙局,谁跑谁是孙子,结果济尔哈朗连续七次撤军,最后还逃窜了上百里,这次前来,应该是来给殿下敬茶的!” 众将听后,脸上表现的很精彩,特别是关宁军众将,心中很是惊奇,济尔哈朗多次攻打宁远和锦州,在辽东一带的名声很亮,没想到被天武军揍得这么惨。 虎大威吃惊道:“殿下认济尔哈朗当孙子了?” 茅元仪却道:“殿下乃大明储君,如何能认奴酋当孙子?真是有辱斯文!” 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众人哑然失笑。 朱慈烺摆手道:“还没正式认,大家不要当真,且看他此次是否来敬茶的!” 在一阵说笑之后,朱慈烺正色道:“命令,曹变蛟率六千精骑,一个时辰内击溃清军镶蓝旗!” “末将领命!”曹变蛟抱拳兴奋而去。 陈新甲有些担忧,道:“殿下,看阵势,清军足有上万人,我们只派出六千人马,会不会太少了?” 朱慈烺道:“六千骑兵足矣,即便稍有不敌,自保无虞!” ......... 在清军几杆大旗之下,老将哈宁阿正穿着粗气向济尔哈朗诉说着什么,济尔哈朗则是愤怒的大声斥责了他几句。 哈宁阿跪伏在地道:“王爷,奴才之前确实是一路追着明军在打啊,谁知他们中忽然出来一只火器玩的特别好的人马,听说叫天武军,奴才这才不敌。” 听到天武军的番号,济尔哈朗不由自主的打个寒颤,当日被追杀的场景宛若历历在目。 济尔哈朗问道:“确定是天武军吗?他们打的旗号是不是龙旗?” 哈宁阿毫不迟疑道:“确定,就是他们!不过他们现在已经撤了,估计一时半会不会追来了。” 济尔哈朗微微点头,心里这才踏实一些,只要等豫亲王多铎的人马到来,面对天武军的事情就交给他了,年轻人嘛,总得需要经过一些现实的毒打才能真正成长起来。 忽然间,明军营地中响起了号角和战鼓声,紧接着大量的明军骑兵如潮水般的从大营中蔓延而来。 一杆硕大的织金龙旗迎着北风猎猎作响,远远的出现在济尔哈朗等人眼前,镶蓝旗众将似乎看到了非常可怕的事情,人人面如土色。 有旗丁大叫道:“天武军,是天武军,快跑啊!” 天武军骑兵滚滚冲来,一道道红色披风迎风飘舞,很是威风,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一些清军甚至看到了他们一色的八瓣帽儿铁尖盔。 尤其是那杆装在战车之上的高大龙旗,更是显得极为的刺眼,那是天武军独特的龙纛(dào),明军之中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哈宁阿惊恐的看去,咬牙切齿道:“王爷,您下令进攻吧,奴才愿为先锋,以雪前耻!” 济尔哈朗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下令前军变后阵,领着镶蓝旗的人马掉头就走。 济尔哈朗率领的上万人马都是参加过安州之战的当事人,他们皆是迅速掉头,没有一个人有异议,更没人愿意回头迎战。 哈宁阿呆呆得看着逃跑似的郑亲王,有些不敢相信,见天武军杀来,他也顾不上面子了,连忙驾马逃窜。 曹变蛟领着六千铁骑在后面不断冲杀清军的后阵,直杀他清军一阵鬼哭狼嚎,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前阵的清军则是跑的更快了。 明军望楼上的杨嗣昌、陈新甲等一干文臣武将,皆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远方这戏剧般的一幕,很多人甚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陈新甲感叹道:“真正的望风而逃啊!” 卢象升也道:“也可说是闻风丧胆!” 杨嗣昌道:“我说是丧魂落魄!” “魄荡魂飞!”高起潜也接了一句。 茅元仪看着旷野上白茫茫的一片,也接了句:“飞鸿印雪。” 其余武将皆是暗暗撇嘴,这些个文化人,还秀起了成语,直接说干得漂亮不就行了?真是,真是........莫名其妙! 第285章 互相套路 清军仓皇逃窜后,关宁军和宣大三镇也派出骑兵前去追击,好跟着天武军混些首级军功。 天武军骑兵一路追击,冲散了不少清军后队,一路上,明军各部在后面争先恐后的砍杀掉队的清军,几部人马因为抢人头还差点打起来。 在追出二十里后,曹变蛟这才放弃追击,整军回营,不少骑兵的战马两侧都挂着血淋淋的布袋,里面装的是清军的脑袋。 在朱慈烺的中军大帐中,明军各将齐聚于此议事,说是议事,倒不如说是吵架。 关宁军和宣大三镇的几个总兵扯着脖子在那大喊大叫,为首级一事争抢不休,先是脸红脖子粗的在那骂,后来直接甩开膀子开干了,到了最后甚至拔刀相向了。 “够了!” 杨嗣昌指着几个总兵道:“你们都是朝廷二品总兵官,如此成何体统!皇太子殿下还在这呢!” 几个鼻青眼肿的总兵骂骂咧咧的收起武器,气呼呼的坐了下来。 山海关总兵马科被揍的最惨,他不服气道:“殿下您给评评理,我山海关精骑群马当先,斩杀了不少鞑子首级,他们却来捡现成的,这是人干的事吗?” 他看向朱慈烺,却见这位皇太子正与卢象升、周遇吉和茅元仪三人在一旁有说有笑的,压根不理他。 嘴角淤青的白广恩道:“什么叫捡现成的?你们山海关的人马杀鞑子,我们蓟州兵就没杀吗?” 这两位总兵都是流寇出生,当年还在一个坑里当过战友干过官兵,现在却因为一些首级吵了起来,还互相锤脸,真是令人唏嘘。 连马科和白广恩都吵了起来,其他各镇总兵就别说了,如果不是朱慈烺和杨嗣昌在,早掏刀子干起来了,说不定各镇兵马都能干起来。 天武军众将冷眼相看,脸上皆是有屑之意。 高起潜看在眼里,他尖声道:“好了,别丢人现眼了,你看看人家天武军,怎么没人争军功?” 密云总兵唐通嘀咕了一声道:“人家砍了几千颗首级,还需要争吗?” 陈新甲连忙出来圆场道:“既然大家都有出力了,你们的军功就平分好了。” “那怎么行?”几位总兵异口同声道,皆是不服。 朱慈烺忽然站起身来,喝道:“还没玩没了是吧?” 众将一听,立马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朱慈烺。 朱慈烺道:“高起潜,你是总监军,来告诉本宫临战脱逃是什么罪?” 高起潜呆了呆,半晌从口中说出一个字:“斩!” 众人大惊,皇太子要在军前将几个逃跑的总兵斩了吗?背上这罪名最好的待遇也是罢官夺职,捆了送到京师等候天子处置。 陈新甲忙道:“几位总兵之前虽然战败,但他们也有所斩获,算是将功赎罪了,望殿下从轻发落。” 陈新甲是此战的督师,然而貌似没几个总兵服他的,他需要找个机会拉拢众将,这次就是个天载难逢的机会。 杨嗣昌更怕此事捅到朝廷,让内阁首辅薛国观抓到把柄攻击他,他走近朱慈烺,低声道:“臣以为,些许小败,还是不要上报朝廷,以免惊扰圣心,引起群臣恐慌。” 朱慈烺装模作样的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点头,表示放过这几个临阵脱逃的总兵。 几位总兵虽然知道皇太子不会真的就此杀掉他们,但心中多少有些担心,皇太子在江南连砍了四个总兵,足以说明其手段狠辣,任谁都有些紧张,几人见朱慈烺将此事翻篇,连忙感恩戴德的谢恩。 随后,陈新甲将几个总兵臭骂了一顿,这才准备重新议事,商量下面的仗该怎么打。 几位总兵经此事后,谁还敢多嘴,一个个坐在那跟个局外人似的,更别说请战当先锋了。 见陈新甲和杨嗣昌面露尴尬之色,卢象升开口道:“卢某建议让皇太子统筹战局。” 账内各将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朱慈烺身上,杨嗣昌和陈新甲也觉得可行,眼下的战局不是他们二人能够应付的。 朱慈烺见众人看来,摇了摇头道:“父皇让陈卿督师,本宫可不能越俎代庖。” 杨嗣昌开口道:“如果殿下不愿,可让天武军围主力核心,其余各部人马负责辅助掠阵,一同对付奴贼,可否?” 朱慈烺再次摇头,直言恕不接受此提议,开玩笑!把老子撇开,让老子的人马给你打下手,为你们挣军功?想什么呢! 杨嗣昌退而求其次,也同意朱慈烺统筹战局,然而朱慈烺还是摇头拒绝。 杨国柱行礼道:“末将愿率麾下宣府镇兵马,接受殿下节制,听从殿下号令!” “末将愿率麾下山西镇兵马,接受殿下节制,听从殿下号令!” “末将愿率麾下蓟州镇兵马.........” “末将愿率麾下大同镇兵马.........” “........” 所有总兵纷纷相劝,表示愿意接受皇太子的节制,听从其号令,朱慈烺还是摇头拒绝。 又经过了几番推托,朱慈烺最终叹了一口气,勉为其难的答应统筹战局。 朱慈烺看向杨嗣昌道:“杨卿,你也看到了,不是本宫想染指军权,日后若是父皇责怪,你得替本宫说句公道话啊!” “是是是!”杨嗣昌无可奈何的直点头。 朱慈烺站起身来,扫向众将道:“承蒙诸将信赖支持,本宫也不矫情了,下面安排作战部署!” 朱慈烺命人抬出沙盘道:“我军退兵二十里兵分两路,关宁军和宣大人马驻守高阳城,天武军和天雄军余部在高阳城外西北三十里的同口扎营,双方互为掎角之势,一旦清军进攻一路,另一路就要火速驰援,两路人马将其合围,就此灭杀!” 众将看向高阳的位置和同口的位置,皆是松了一口气,同口的位置略在高阳前面,如果鞑子进攻,最有可能先攻打位置比较重要的同口,毕竟那里靠近众多湖泊,又没有城池,好打! 而高阳城池虽小,好歹有城墙围着,皇太子还把五万大军都驻扎在那,料想鞑子只要不会脑子有问题,就不会轻易去啃高阳城。 朱慈烺接着道:“此战本宫志在歼灭奴贼镶白旗和镶蓝旗主力两万人,阵斩多铎和济尔哈朗,希望大家能够同心协力,一举荡北直隶境内的鞑子主力!” 在场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气,斩杀奴酋多铎和济尔哈朗?众人心中热切,斩杀两个鞑子亲王,还是两个满八旗的旗主,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听说多铎还是努尔哈赤当初最疼爱的儿子,如果把他弄死,努尔哈赤的棺材板会不会压不住了? 第286章 立军令状 见帐中众将神情亢奋的样子,朱慈烺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此次计划,牵涉我大明十万大军,干系重大,此战决不允许再有逃跑之举!” 众将高声齐呼:“我等必拼死报国!” 朱慈烺冷峻地道:“光说可不行,所有总兵、参将,都要立下军令状,临阵脱逃者,立斩!” “还要立军令状.......” 众将迟疑了,特别是关宁军诸将,逃跑是他们的拿手本事,不让跑了怎么行呢! 朱慈烺看向杨嗣昌道:“杨阁老觉得如何?” 杨嗣昌凝思片刻道:“臣觉得可行,如此大的战事,确实不可儿戏!” 杨嗣昌心里还是有些小激动的,这仗要是干赢了,说不定他就能借着功劳爬上内阁首辅的宝座,到时作为督师的陈新甲入阁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一举双得。 这仗必须打赢,这是杨嗣昌定下的调子,陈新甲和高起潜会意,皆是赞同,有数万天武军在,这场仗几乎没有悬念。 朱慈烺又道:“但凡统兵之人皆要签下军令状,包括本宫在内,陈督师和高公公都要签,如同大家都同意,众将就签下军令状吧,如果不同意,那就各打各的,我天武军明日就会移师山东,出战正白旗多尔衮!” 天武军去山东,那怎么能行呢!北直隶是拱卫京师的重地,现在战况好不容易好转了,如果再被清军破城,朝廷那边谁都不好交代啊。 众将看皇太子面目坚定之色,知道他是玩真的了,既然皇太子把所有人都拉上了,那自然是功劳越大越好啊,大家都受益,何乐而不为呢。 陈新甲第一个表态,当即道:“臣赞同殿下签下军令状的建议!” 说完,陈新甲提笔开始书写军令状,然后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第二的位置,把第一个位置留给了朱慈烺。 朱慈烺也提笔在为首的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军令状依次传向了各镇总兵手里。 面对着如此大的功劳,各镇总兵二话不说也提笔就签,不一会儿,军令状上已经写满了各种歪歪扭扭的名字。 杨嗣昌没有签字,他不统兵,只是负责监督,朱慈烺没有放过他,让他也在旁边署名,作为监督人。 朱慈烺想靠这玩意杀人,就得杀的让人信服,让朝廷里的人放不出一句屁话。 高起潜本来也不想签这玩意的,不过太子殿下点名了,他又掌管着关宁军,更想战后分功,因此毫不犹豫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完事后还一个劲的感激朱慈烺给他机会。 朱慈烺拿起军令状,吹了吹那些文墨未干的丑陋签名,大声道:“众将的忠勇之心,本宫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此战之后,本宫会奏请父皇为功劳最大之人封爵!” 封爵!这就像是一道强心剂,再度刺激着帐中各将。 大明除了那些开国功臣,后面多为皇亲国戚才能封爵,武将想要靠战功封爵,是极为罕见的。 在大明,武将从下面一路升到二品总兵,总兵之中立功者升为五军都督府中其中一府的都督同知,为从一品,再有功者升正一品的右都督和左都督,官居武将极品。 即便如此,若想封爵,哪怕是伯爵,都极为不容易,如同一道天堑,将武将们拒之门外,更别说世袭罔替的爵位! 在大明,朝廷尚爵,爵位是超品的存在,凡是大明官员,无论是一品的内阁大学士还是正二品的六部尚书,只要是见了公侯伯驸马等人,皆要居右行两拜礼,有爵位之人只需要荅礼即可。 帐中各将心情激动,难以言喻,人人恨不得长对翅膀飞到清军大营,将多铎和济尔哈朗的狗头割下,回来后往这里一扔,大叫一声:“封爵!” 按照预计的驻防位置,天武军下寨的地方要稍微靠前,鞑子最先遇到的是天武军,只要鞑子和天武军血战之时,关宁军和宣大军队再冲杀过去,大功可期啊! 朱慈烺再次严厉地道:“此番作战,各将需同心戮力,如有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之辈,本宫绝不宽纵!” 帐中各将轰然领命,马科肿着眼睛更是嗷嗷直叫,高声道:“末将定要摘了那多铎的脑袋!” 嘴角淤青的白广恩也道:“那济尔哈朗的脑袋,老子预定了!” 宣大三镇的总兵都忍不住撇了撇嘴,平时就属你们跑的最快,还有脸说大话? 不过马科等人还是有些不放心,特别是白广恩,人称神算子,他掐指一算后,预感到这次有些不妙,至于哪里不妙,没掐出来,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白广恩忽然道:“殿下,末将有个请求,请殿下赐下一面天武军的龙旗。” 几个总兵都是人精,一听立马知道白广恩的意思了,狐假虎威嘛,想利用天武军的旗帜吓唬鞑子,毕竟鞑子看到天武军的龙旗望风而逃了。 马科也道:“末将也请殿下赐一面龙旗。” 其他几镇总兵皆是争先恐后的请赐龙旗,他们亲眼所见鞑子面对天武军闻风丧胆的样子,也想给自己加道保险。 虽然提议有些丢人,但各镇总兵不以为意,如果没有天武军在,多少有些害怕,有面龙旗往大营上一插,鞑子看到应该不敢来找事。 朱慈烺摇头道:“不行,军旗乃是我天武军的标志,怎可赐给别人!” 关宁军几个总兵纷纷向高起潜使眼色,他们多次给高公公送银子,料想监军大人应该会看在银子的面子替他们说两句好话。 高起潜果然是个拿钱办事之人,他笑着道:“殿下,您看可否赐给老奴三面龙旗呢?” 朱慈烺盯了他半晌,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最终道:“高伴伴代皇家督军,使用龙旗确实不为过,本宫就赐两面龙旗给高伴伴了。” 高起潜刚准备再争取一面,朱慈烺坚决的摆了摆手,让他不必多言。 给高起潜两面龙旗,相当于给关宁军的,至于他们怎么分,朱慈烺懒得管,巴不得他们互相争抢记仇,搞成二桃杀三士最好了,省的自己动手。 高起潜只好感恩道:“多谢殿下赐旗。” 皇太子偏心!这是所有宣大将士的心声。 没有老阉奴说话,再厚着脸皮开口要只能是自取其辱,宣大各将心中都愤愤不已,感觉自己吃亏了,同时心中鄙夷关宁军各将是老阉奴的走狗。 朱慈烺扫向得意洋洋的关宁军各将,心中冷笑道:“你们以为本宫的东西就这么好拿的吗!” 第287章 暴躁的多铎 ....... “哈哈,天武军也不过如此嘛,见本王驾临急急退兵二十里!” 在龙化明军废弃的营地上,清国豫亲王多铎哈哈大笑着,他领着大军一路横推,沿途所过之处,明军莫不敢战,纷纷后退。 各旗将领极为兴奋,有豫亲王在,之前战败失去的军心挽回了不少,尽管一路上半个明军首级都没拿到....... 这个时候,多铎掌握的八旗军兵力接近两万,主力人马有镶白旗和镶蓝旗八个满洲甲喇,约一万余人,还有个被打残的正红旗、一个蒙古甲喇、一个汉军甲喇,约五千多人。 多铎一向十分轻视明军,又有如此多的八旗精锐在手,一路上所欲明军几乎无一丝抵抗,多铎一下子有些膨胀了,他对攻取保定府的信心更是大增。 郑亲王济尔哈朗道:“豫亲王不可轻敌,天武军的战斗力不可小觑。” 一脸傲气的多铎不屑道:“济尔哈朗,你自己无能,被明军大败两阵,折损我八旗勇士过万,还在这里不知羞耻,长他人的威风,灭自己的锐气,我看你就像是一个妇人!” 镶白旗的甲喇章京和牛录章京们听了,也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镶蓝旗的众将刚想怒斥镶白旗众人,只见济尔哈朗摆了摆手,安抚了众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多铎是努尔哈赤的儿子,济尔哈朗是舒尔哈齐的儿子、努尔哈赤的侄子,如果不是皇太极扶持,他的地位永远没法与多铎他们比。 多尔衮和多铎兄弟俩一直暗中与皇太极较劲,此次伐明的两大主帅如今只剩下左翼军的多尔衮,济尔哈朗连败两阵,担心多尔衮处置他,只能强忍一口气,等回到盛京过了这个坎,再报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多铎。 见郑亲王被羞辱,哈宁阿忍不住替他说话,道:“豫亲王,您可千万不能大意,天武军的火器犀利之极,确实十分厉害。” 还没等多铎开口,多罗郡王阿达礼呵斥道:“哈宁阿,你是老糊涂了吗?如此夸大敌军厉害!” 阿达礼是礼亲王代善的孙子,也是岳托的侄子,他老爹死的早,年纪轻轻就承袭了老爹的郡王爵位,一直跟着多尔衮和多铎混。 阿达礼就是那个大型洗白电视剧《孝庄秘史》中,在皇太极死后,与硕托一起谋立多尔衮为皇帝,被礼亲王代善处死的那两个龙套之一。 阿达礼又道:“哈宁阿,亏你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居然能被明军揍成这样?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扎进河里淹死得了,还有脸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哈宁阿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又不敢发作,只好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心里在暗暗后悔,早知是这样,当日就该战死沙场。 这时一个甲喇章京道:“豫亲王,那边立着一面大木牌,上面好像写着字!” 多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个大木牌,他催马来到了木牌前,只见木牌上面写着两行大字:八旗大军,乌合之众,多铎小儿,有死无生,欲保小命,滚回老家。下面的落款是:天武军。 看完木牌上的留字后,原本脾气就暴躁的多铎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当即拔出佩剑刷刷几下将木牌砍成碎片。 多铎怒喝道:“那个天武军现在在何处?本王要把他们杀的一干二净!” 一个甲喇章京道:“回王爷,明军现在兵分两路,一路驻扎在高阳城,一路驻扎在同口,两者相聚三十里,我军探马在高阳城发现了天武军的龙旗,驻守高阳的应该就是天武军!” 多铎咬牙切齿道:“全军开拔,进攻高阳,将天武军杀尽!” 阿达礼和哈宁阿连忙相劝,道:“王爷,我们应该先拿下同口,如此对我军更有利......” 多铎呵斥道:“本王决心已定,无需多言,速速出兵,如有耽搁,定斩不饶!” 阿达礼和哈宁阿被吓得魂不附体,连忙下令各部拔营出兵。 济尔哈朗虽然没有说话,心里却暗爽,同时希望多铎在天武军手上吃个大亏,也算是为自已出一口气。 ....... 经过一天的行军,近两万清军终于渡过高阳河到达了高阳城下,多铎被憋得火冒万丈,但他到底是懂军事之人,知道高阳河的存在对于清军运送物资和调动人马都很不方便, 多铎留下济尔哈朗带着镶蓝旗三千人马在高阳河边修建浮桥,保证物资能够顺利通过,镶蓝旗其余的人马,都交给阿达礼统领。 济尔哈朗很清楚,多铎这是故意削弱自已的人马,但现在形式比人强,加上他压根就不想跟天武军打,因此他也很配合,老老实实的领命带领着人马去修桥了。 同时济尔哈朗在心里也暗暗的诅咒多铎,这一次最好是被天武军打死在高阳城下。 在安排好一切后,多铎这才下令进攻高阳城。 天武军的战绩,多铎自然也是听说过的,但和其他大多数清廷的将领一样,没有亲自和天武军过招,就拒绝相信天武军强悍的战斗力, 而以往输给天武军的清军其他人,在多铎看来,只是因为他们太无能,而不是天武军有多厉害,如果换了自己,决计不会! 多铎脾气暴躁,却不是狂妄无知之人,天武军的火器犀利、骁勇善战的名气他也听说过,上次入关时,阿巴泰、阿济格等人都在天武军手上吃过亏,多尔衮也多次叮嘱他,务必小心天武军的火器。 不过多铎认为,失败者总会给自己找理由,这些人对天武军的战斗力渲染的有些严重了,他认为天武军的实力应该比其他明军稍微那么一点点吧,或者说不会轻易溃散。 一般来说,明军并不是没有战斗力,而是他们压根不敢战,跑路的居多,如果各部不跑,好好打上一场,八旗军也不会轻易破关深入明国一千多里。 在开始进攻高阳城的时候,多铎也祭出了清军惯用的手法,让为数不多的八旗汉军和蒙古兵来打头阵,做为第一批攻城的部队,来试探一下天武军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强。 第288章 再度溃逃 高阳城内,关宁军和宣大六镇五万兵马把高阳城的城墙站的满满的。 正常来说,攻城的一方需要守城一方人数的三倍以上,但此时的高阳城,却是相反的,守军是攻城一方的三倍。 即便如此,明军各部还是很紧张,谁都没想到,鞑子脑子真出问题了,不打同口的天武军专挑他们打。 面对着城下黑压压的一大片清军,山海关总兵马科再也不惦记着多铎的人头了,他连忙喊道:“快把天武军的龙旗竖到城楼上,两面都拿来!” 见两杆龙旗固定到了城楼上最显眼的地方,马科终于松了一口气,所有明军将领也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清军的攻击更猛了!所有清军集中兵力主攻一面,不停的上人。 驻守高阳的明军各部所有人都呆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什么个情况?? 经过上次的攻防战,孙承宗死后高阳几乎变成了一座空城,即便清军知道这是一座空城,他们也不得不打,更何况守城明军还顶着天武军的龙旗。 想要拿下保定府,保定周边的明军必须要击溃,特别是这种数万人集结在一起的明军,一旦绕过进攻保定时,后路被抄了就麻烦了。 城池在战争中有很重要的作用,它是交通要塞也是粮草军需的储备站,因此大多数城池都有完善的防御体系,特别是京师、南京、洛阳等大型城池,只要守军肯守,敌人很难打下来。 然而明军不敢战,即便有再好的防御体系,也是徒然,这也造就了世上没有攻不破的城池这句话。 清军莫名其妙的行动让明军各部也上火了,专门欺负我们九边的人马是吧?老子弄死你个龟儿子! 笼罩在高阳城头上的硝烟尚未消散,城头上的明军火炮火铳在持续的开火,炮弹和弹丸如同冰雹雨点一样打向清军,城外的空地上,尽是清兵的尸体。 遭受明军猛烈的抵抗,八旗汉军和蒙古兵哪里还敢继续前进,纷纷有些怯战。 而在清军的主阵中,豫亲王多铎一脸铁青,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请罪的汉军甲喇章京和蒙古甲喇章京。 明军的火力凶猛有些出乎于多铎的意料之外,但汉军和蒙古兵的怯弱和无能更令多铎愤怒。 “废物!”多铎一脚踹翻那名汉军甲喇章京,喝道:“让我镶白旗的勇士上,天黑之前必须拿下此城!” 在派出镶白旗满洲兵之前,多铎下令将败退后退的数百人全部斩首,吓得各旗将士浑身发抖。 两个负责攻城的甲喇章京跪地上磕头不止,痛哭流涕道:“豫亲王,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多铎冷笑了一声,道:“我大清自太祖起事以来,一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全在令行禁止,将士用命,凡不遵军纪者,当立斩不容,像你们这样的贪生怕死之人,留之何用,今天本王就用你们的脑袋以警效尤!” 说着他拔出佩刀将二人当场砍死,然后又道:“后退之人一个不留,全都斩首!” 清兵们也一起动手,在数百人的求饶声中,将他们一一推出斩首,其他的汉军和蒙古兵一个个也吓得心惊胆战,腿肚子直打颤,心里都在骂着这伙满洲狗真是凶残成性。 在高阳城的城墙上,明军各将对城下的事看得十分清楚,他们惊骇着禁纷纷议论。 陈新甲皱眉道:“好家伙,这群鞑子真够狠的!” 杨嗣昌却摇了摇头,道:“虽然说鞑子是凶残了一些,但军纪严厉,绝不估息,是正确的治军之法,如果我们其他的明军都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鞑子根本就不敢打进关来。” 在不远处的马科小声对白广恩道:“鞑子这是要拼了,咱们跑吧!” 白广恩凑过去小声道:“我们立下了军令状,跑了要被杀头的!” 马科道:“怕个鸟,大家一起跑,朝廷还真能斩了我们不成?” 白广恩点点头道:“说的倒也不错,容我来算上一卦!” 说着,他翻起了手指,其神态跟个冒牌的老神仙一样。 马科急急问道:“卦象如何?” “别出声,影响天机气运!”白广恩淡淡道,然后嘀咕着念起了一大堆专业术语。 不多时,白广恩这才开口道:“凶卦!” 马科道:“那不废话嘛,鞑子要是破城,我等还有活头,当然是凶卦了,你这算命的本事到底是不是祖传的?” “爱信不信!” “........” 在砍了几百颗脑袋后,多铎尽起清军满蒙汉全部人马,又一次向高阳发动进攻。 各部清军不敢马虎,奋力的向城头攻去,无人敢退一步,可明军的火炮火铳可也不是吃素的,还有更多的弓箭。 然而不管有多么拼命,血肉之躯始终无法和火药相抗衡,清军被打得尸横城下遍野,血流成渠。 清军连攻了两个时辰,战死数千人马,八旗汉军和蒙古军几乎全部死绝了,多次攻上城墙,又多次被明军击退。 虽然损失不小,但也有巨大的收获,城墙上的明军火力几乎殆尽了,明军的城防防备并不充足,只能靠人海战术,然而在胆气方面,比清军差了不少。 各部轮流守城,在轮到宣大人马守城的时候,忽然有人传报陈新甲:“督臣,山海关总兵马科和蓟州总兵白广恩领着人马从西门跑了!” “什么!”陈新甲大惊,如遭雷击。 不多时,又有人禀报:“督臣,高公公和密云总兵唐通也领着人马跑了!” “他们.......他们!”陈新甲呐呐半晌无言。 在城楼上巡视的杨嗣昌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杨嗣昌很不明白,只要大军坚守半日,天武军就能赶到,到时两面夹击,这一万多人的建奴就成了明军的探囊之物,惊天大功近在咫尺,关宁军怎么就跑了呢? “督臣,鞑子攻上城墙了!” 关宁军逃跑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高阳城,宣大三镇的人马得知友军跑了,再无奋战之心,随着清军不断涌上城墙,渐渐不支,不少人开始往城下跑。 眼看高阳守不住了,陈新甲大骇,慌忙道:“杨总兵,快护送杨阁老出城!” 杨国柱领命,率领自己的督标营急急护送杨嗣昌向西门而去,虎大威则是护送着陈新甲,大同总兵姜襄早已不知去向了。 在领导跑光了后,宣大人马只是稍作抵抗就弃城而逃,清军趁势攻占了高阳城。 在进入高阳后,多铎这才知道驻守高阳的并不是天武军,他气的差点喷血,折损了不少八旗军精锐,还自信的以为击溃了天武军,结果打半天打得都是些臭鱼烂虾! 多铎恶狠狠的问:“天武军在哪里?” 一个清军将领小声提醒道:“应该在同口,附近数十里内只有这两处地方集有明军重兵.......” 多铎猛拍桌案,怒声道:“留三千人驻守高阳,其余大军尽数进军同口!” ........ 第289章 诱敌深入 清军大军沿着高阳河一路向北进发,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 在距离同口十几里的地方,清军遇到了正在驰援高阳的天武军,见天武军龙旗招展,清军不敢上次,警惕的列阵迎敌,遥遥对峙。 不多时,天武军忽然急急后撤,过万人马一溜烟的跑没了。 多铎不禁哈哈大笑,道:“什么天武军,看到我镶白旗的勇士连接战的勇士都没有,济尔哈朗居然会被这群胆小如鼠的人马击败,真是可笑之极!” 多铎下令继续进军,直取同口。 清军的推进十分顺利,天武军似乎真的不敢战,一路撤退,一直退到了同口。 天武军回到同口,一路上诸将愤愤不已。 “师帅,我们为什么不打啊,对面鞑子也就一万多人,直接弄死得了!” “你看后面那群鞑子嚣张的!老子真想一枪打爆他们的狗头!” 周遇吉道:“别废话了,这是殿下的令旨,服从命令就是!” 知道这是太子殿下的令旨,众人不再多说了,皇太子在他们眼中就是神灵般,说什么都是对的。 一名龙骧夜不收策马奔来,大声报告道:“报,殿下令旨,大军退出同口,继续北退,退到辛庄!” “辛庄?”周遇吉打开地图看了看,然后眉头紧皱道:“那里可是死胡同啊,殿下这是要背水一战还是?” 周遇吉没有多想,立刻下令大军退入辛庄,一路上他还在想着太子殿下为什么要让天武军去那。 辛庄背靠白洋淀南侧,那里的地形就像是个倒扣的碗,三面都是湖,里面最大活动范围不过四五里,一旦被清军堵在里面,清军集中骑兵乱冲,搞不好要出大事。 ........ 辛庄中,茅元仪指挥着天武军正在湖泊周围构建阵地,军士们挖土填袋,打桩垒石,干得热火朝天。 天武军已经沿着湖泊三面挖好了一条长长的壕沟,在壕沟的北侧,堆好约三尺高的泥土布袋,整整齐齐,有些地方还露着缺口,用矩马堵着。 卢象升跟在朱慈烺身后,好奇的打量着天武军的部署,战壕这东西卢象升倒是能理解,防御清军骑兵冲锋,那装着土的麻袋他也能理解,相当于城墙,可以防御清军弓箭。 可在他的军事知识范围中,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天武军把防御构建在湖边,这是准备效仿韩信的背水一战吗? 卢象升忍不住道:“殿下,此地形三面环湖,于东虏有利,一旦我军被堵在里面,弹绝粮尽,那就不妙了。” 朱慈烺笑道:“连卢卿都看不出此中建奴的危局,本宫也就放心了。” 卢象升大奇道:“殿下有何妙计?” 朱慈烺道:“如果鞑子大军进来了,会如何?” 卢象升环顾四周,做了一番推演,忽然脸色微变,道:“有死无生!” 朱慈烺哈哈笑道:“不错!此地就像个碗,我军在周围埋伏,或者不用埋伏,只要多铎敢进来,凭着我天武军三面火力的压制,千炮齐轰,本宫定让他有来无回!” 凭借这些战壕,天武军完全可以抵挡住清军骑兵的冲击,没了骑兵突进的优势,被围在中间的鞑子还不是等着被枪毙吗? 大口径红夷大炮的射程也就两三里,这里地形宽度四五里,把上百门红夷大炮摆开了对轰,可以覆盖整个辛庄,但绝不会轰到对面的自己人。 这里的地形是天然的包围圈,尤其是用火器包围冷兵器的敌人,跟坑杀没什么区别。 现在朱慈烺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吸引多铎进来,然后派人堵住碗口,呈现四面火力打击,一旦计划成功,这一万多清军就彻底的凉了。 卢象升担忧道:“臣担心东虏不会轻易进来的。” 朱慈烺道:“此间地形,只在地图上看,于我军不利,不进来又怎知危机?况且东虏的主将是多铎,要换做是济尔哈朗那怂货就不一定成功了。” 周遇吉领军到了辛庄后,才得知朱慈烺的战略部署,他兴奋道:“殿下尽管放心,清虏进来后,末将定将其杀个片甲不留!” ........ 清军的大军到达同口后,天色已黑,多铎下令安营就地安营扎寨,并派出大量的镶白旗精锐哨探窥视天武军在辛庄的部署。 在辛庄十里外,不时有天武军龙骧夜不收呼啸而过,驱赶射杀清军哨兵,让他们难以靠近辛庄周边十里,屏蔽战场。 面对一人三马配备火枪的龙骧夜不收,无论在机动力和射程上,清军探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清军探马在黑夜中来回来骚扰干了一夜,也没讨到一丝便宜,更没能进入辛庄侦查地形和天武军的部署。 第二天上午,多铎亲自到阵前巡视了一番,听说天武军的阵地三面环湖后,不由哈哈大笑:“想学韩信背水一战,奈何本王的镶白旗不是陈余的赵军!” 多铎忽然看见天武军的阵地中旌旗林立,都是红色织金龙纛,对面的高地上还出现了三道巨大的九龙曲柄黄盖。 “是明国的太子!”多铎兴奋道。 满清的礼制几乎照搬大明,身为满清亲王的多铎一眼就看出了对面之人的身份,这九龙黄盖只有皇室才有的,皇帝是四道九龙曲柄伞,皇太子是三道,亲王的是两把红曲柄伞,尺寸稍小。 哈宁阿提议道:“王爷,我们只需围住缺口,要不了几日就能把他们困死在里面。” 阿达礼不同意,他说道:“围困他们太耗时间了,没准其他明军就从后面抄我们的道了。” 多铎策马上前几步,再次认真打量着一番明军阵地,心中思考着决策。 正在这时,天武军阵中跑出一骑,他用满语大喊道:“大明皇太子令旨,宣皇孙济尔哈朗觐见,皇孙多铎亦可觐见!” 把自己当孙子使唤?多铎的暴脾气一点就着,他大叫道:“传令全军,列阵进攻,活捉明国太子,本王要让他跪在我面子喊阿玛!” 经过这几日的进军,多铎早已不把任何明军放在眼里,如果天武军退守安州,倒是不容易攻破,可现在天武军居然敢在野外列阵,和自己抗衡,完全就是弃长用短。 多铎自信,自己有一百种方式打得天武军溃散,投湖自杀。 清军的全军之中,只有济尔哈朗和哈宁阿二人跟天武军交过手,深知这部人马的可怕之处,现在济尔哈朗被调到后勤修桥了,哈宁阿不敢多说,只好一言不发。 哈宁阿觉得,即便此战输了,也不会有危险,军中虽然没有红衣火炮,但有几十辆盾车,可以挡住火炮的攻击,再厉害的火器只要靠近之后,就无用武之地了。 第290章 狠狠的轰! “呜呜呜呜!” 清军号角齐鸣,一阵热血的气氛荡漾开来,八旗军都看向前方天武军的位置,微微骚动起来。 多铎喝道:“进攻!” 近万清军步军密密踏步前行,人海如潮,大地为之颤抖。 多铎一次性派出了五个甲喇,其中包括三个镶白旗满军甲喇,连同包衣、跟役,推出五十辆盾车,向天武军发动进攻。 天武军的战线横向展开宽长达千余步,看起来人很多,其实就布置了约五千步兵,其他人全部隐藏在战壕中,战壕上用枯草掩盖。 在战壕的后面,包括皇家重炮旅在内的所有炮营也分布置好了各自的位置,数百门大小火炮一字排开,每一门火炮都是直接放在炮车上,全用枯草掩盖。 还有五十辆雷霆战车,每辆车上放着两架新型一百二十八管发射的管风琴枪。 这时卢象升正迷起一只眼睛,用朱慈烺送给他的单简望远镜,看着对面清军的动向。 清军的四十辆盾车分也一字排开,掩护着清军,正在缓缓的向天武军的阵地推进,在盾车的后面,至少跟着五十排纵深的清兵队伍。 清军的横向展开面约有一百五十米左右,看起来也很宽阔,和天武军宽广的防线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 “开火!” “砰!砰!砰.......” 一阵猛烈的齐射,上千颗弹丸射在清军盾车之上,激起一阵木屑和沙子,却对盾车后的清军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清军的盾车是由两层木板、两层沙,两层棉被组成,盾车是明末清军作战最主要的装备之一,作战主要靠盾车推进。 每当清军碰到硬骨头的时候,往往会祭出这样东西,早在浑河之战时,“汗往观之,见浑河以北一里外,有步兵二万,分立二营,乃命右翼四旗兵取绵甲、携盾车,徐进攻其二营兵。” 浑河之战中,后金军与白杆兵、戚家军作战,右翼四旗不待“盾车”到来,即进行攻击,结果骑兵打步兵都被打得损失惨重。 战后,努尔哈赤于是特别下令:“遇敌若无盾车,切勿出战,博尔晋侍卫曾因未携盾车,分战于两地而获罪!” 后来在努尔哈赤攻占沈阳之战中,八旗军除了在攻城中使用了楯车,在与前来支援沈阳的明军陈策部的野战中,也大量使用了盾车。 明军的火器质量本身不行,加上八旗军的盾车防御高,明军被打的节节败退,不敢与之硬拼。 满清入主中原后,把盾车当军事机密,在史籍中尽可能地抹去曾在明清战争中留下浓墨重彩痕迹的楯车。 比如在修篡的《明史》中,极力贬损战车的作用,并对明朝的战车提出了“未尝一当敌”、“亦未尝以战”的评价。 还有《满洲实录》等书籍,其中记载使用战车的记录也几经删改,让后世之人难以发现满洲军队使用楯车的记录,以防人们发现其中的奥秘。 “砰!砰!砰.......” 天武军火枪阵不断齐射,清军的盾车不断推进,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周遇吉道:“殿下,让茅元仪封住出口吧!” 朱慈烺摇头道:“不急,等他们再进来一些,要封也得封的严实一些。” 在朱慈烺的命令下,天武军火枪阵不断后退,做出不敌溃散的样子。 多铎远远看到明军奔溃,哈哈大笑了起来,立即下令全军跟上,掩杀过去,将明军赶进湖里。 “咚!咚!咚!咚.......” 当清军完全进入口袋后,天武军战鼓擂动,浑厚的鼓声立时传遍四野,震人心神。 迎战的火枪兵迅速退往湖边的战壕,躲了进去,捂住了耳朵,伏在地上的天武军炮兵们迅速爬起,调整着各自炮口的位置,开始填药装弹。 “开炮!” “轰!轰!轰.......” 在战壕里和火炮阵地上,千炮齐鸣,近千门各种火炮一齐喷出了耀眼的火舌,也制造出山摇地动的声势。 三面火炮呈交叉斜射,也形成了一道交错的火力网,突如其来的巨大轰鸣声令不少清军站立不稳,相顾失色,踉跄了好几步。 清兵的盾车主要防弓箭、三眼铳、火绳枪、甚至小型火炮的霰弹,但对于三磅以上的火炮,完全不起作用。 无数的炮弹在盾车前后左右飞掠,一辆辆盾车被打裂,将后面隐藏的清军全部都暴露了出来。 数百个几斤重的大铁球携带着余劲冲进了清军阵中,只打得清军士兵人仰马翻、断肢残腿。 隔着着四五百步的距离,清军阵中也依然能够感受得到巨大的轰鸣声和大地的颤抖,多铎不禁有些失色。 这样凶猛的炮击,让他长这么大首次见到,也是所有清军第一次见到,甚至天武军中也是第一次见到。 多铎新心中生了强烈的不祥之感,这才是天武军真正的火力吗?难到当时是天武军有意示弱?故意将自己引进来? 正当多铎下令后撤之时,阿达礼惊慌道:“豫亲王,我军后面出现大量明军,我们被堵在这里了!” 直到这个时候,多铎才变得心惊肉跳的,原来这一切都是明国太子的计谋,天武军一直隐藏实力,将自己诱入死地,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虽然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但镶白旗的素质比关宁军强过百倍,依然坚持着向前推进,而且清军将领们也知道,在第一轮炮击之后,有一个相对较长的填弹时间。 他们必须利用这一段时间迅速向前,进入火炮发射的死角,连汉军、包衣、跟役,也都没有一个敢后退的。 天武军使用的是定包弹药,填装速度很快,炮手技术也很熟练,第二轮炮击很快就发动了。 火炮填装发射的速度有快有慢,数百门火炮的炮击却是此起彼伏,造成的声势远没有第一次齐排炮击那么大,却对清军形成连了续不断的打击。 数百颗滚烫的铁球扫进清军阵中,一时间惨叫声,惊呼叫,清兵们乱成一片,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躲在盾车后的清兵皆是面如死灰、眼神呆滞、心胆俱寒,很多人被轰懵了,紧紧的缩在一起,唯恐被炮弹擦中,因为在他们的面前,受伤的清军此起彼伏的哀嚎,极为的凄惨。 一些清军扑倒在地,一个个身上满是粘着泥土的血肉,其中一个长得丑的清军下半身被打没了,他一时间没死,在发出了几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后才消停了下来。 看着这种场景,多铎脸上抽搐着,他指着明军炮阵咬牙切齿道:“汉狗!!” 话音刚落,又有几颗铁弹飞来,将他的巴牙喇营几个鞑子打的血肉横飞,身边的泥土中夹着一些支离破碎的肢体乱飞。 第291章 毫无还手之力 面对着天武军近乎于变态的火力,清军依然没有后退,还是坚持着前进,在连挨了两轮炮击之后,剩余大约还有二十辆盾车。 这时清军距离天武军的战壕足有三百多步,根本不足以在一次换重新填弹的时间就越过这段距离,不停的有人倒地身亡。 一些失去了盾车的清军索性也就开始向天武军的战壕奔跑起来,企图干掉炮兵。 经过几番冲锋,不少清军已经推进到了离天武军战壕百步以内,这是一个相对安全一点的距离,由于火炮是对着中央地带轰的,前面这些算是火炮的射击死角。 进入火炮的射击死角并不意味着清军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大部份清军都没有了盾车做掩护,天武军的火枪兵开始了发挥威力。 首先是狙击大队上阵,天武军里一共有一百五十名狙击步兵,纷纷寻找清军的甲喇、牛录、白甲兵,瞄准目标。 在炮声中,线膛枪的声音稀稀拉拉的响起,清军阵中的牛录章京、白甲等中下层的指挥者纷纷被打得爆头身亡,清军的指挥,也开始混乱了起来。 “开火!” 随着清军的继续推进,躲在战壕后天武军的火枪兵开始了齐射,密集的枪声就像秋雨一样,密而不绝,不过清军却感受不到一丝的浪漫,只有无限的死亡恐怖。 清军几乎都是成排成片的倒下,尸体、鲜血,在战场上迅速的堆积了起来。 此时的多铎一脸铁青,万没想到天武军的火力竟达到这种变态猛烈的程度,这时出战的几个甲喇恐怕己经伤损过半了。 按理说现在退兵最好,然而后阵的天武军火力也是极为的凶猛,足足有几个火枪阵上万人堵在那,中间还夹杂了上百个打着霰弹的虎蹲炮,压根就退不出去。 多铎忽然感觉自己被明国太子玩弄于掌股之间,这让他更加的气急败坏。 以天武军现在的火力强度,再派步军上去,恐怕也只能是徒增伤亡,而且多铎手上也没有太多的步军可派了,他总不能把镶白旗的精锐都往上填。 心急如焚的多铎呐喊道:“骑军冲上去!” 多铎把所有的骑兵部队的派遣出去,希望利用骑军的速度,迅速冲开天武军的防御,占据那些火炮。 他领着镶白旗,正红旗,镶蓝旗等巴牙喇,还有一些马甲兵,步甲兵随在骑阵的最后面,也跟着往上冲,不是多铎多么的勇猛,而是中间的位置炮火太密了,不可久留。 多铎率领的清军一共有近七千骑兵,一下子也全被派出去了,几千匹战马奔驰的声势虽然没有火炮轰击时那么惊天动地,但也十分惊人。 指挥台上的卢象升不由紧张起来,在这个时代的人的观念中,骑兵是战场上最强大的兵种,而八旗铁骑的厉害,明军也是多次品偿了的。 卢象升不禁道:“殿下,清虏的骑兵上来了。” 朱慈烺大笑道:“卢卿放心吧,区区几千骑兵,就想冲跨本宫精心设计的战壕,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以天武军战壕的宽度和深度,骑兵想跳过来,不容易,何况战壕后面还垒着三尺高的泥袋。 即便有清骑发挥出的卢马的潜力跳了过来,战壕后面是湖滩,土地松软,更加不利于骑兵的奔跑,过来了也是挨打。 卢象升看了看朱慈烺,怔了半响也说不出话来,忽然感觉皇太子年纪轻轻的,套路却是一个接一个,清军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对,应该说是计谋一个接一个....... “开炮!” “开炮!” ....... 天武军的各个炮营不停的发出命令,每次都有上百颗乌黑的铁球激落在一个范围内,所过之处,血雾四溅,断肢横飞。 一枚枚炮弹呼啸着打入清军骑兵阵中,到处都洒落着清军的鲜血与内脏,还有一阵阵哀嚎声,让清军的骑兵不得不分散冲锋,减少损失。 天武军的火炮使用的是齐射战术,各炮营各自为战,统一号令,朱慈烺称之为排炮击毙,杀伤效果惊人,谁挨打谁知道。 镶白旗的巴牙喇纛章京哈宁阿,饶是自负勇武,征战了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此时也是脸色惨白,心胆俱寒。 即便八旗的勇士再勇武,能胸口碎大石,滑铲东北虎,又能如何呢?挨上一炮还不是被打没了? 他冲着多铎叫道:“豫亲王,明军的火炮太猛了,咱们撤兵吧!” 多铎怒吼道:“老子也想撤啊,可是能撤出去吗!” 哈宁阿不信这个邪,亲自组织人马向封口处发起了冲锋,两刻钟不到,这名老将的尸体就已经凉了。 哈宁阿所率的两千精锐满洲兵直接被堵在那的几十辆雷霆战车打得七零八落的,在雷霆战车打完后,数千火枪兵又接了几轮齐射,哈宁阿当场被打成了马蜂窝。 哈宁阿的死并未引在清军中起多大的浪花,因为现在大家都很忙,在生与死的独木桥上徘徊,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多铎也是,他只想一心冲破明军那该死的炮阵,战局部分战壕,用火炮翻过来轰击明军,用战壕后的泥袋遮挡明军的火铳。 天武军的火枪兵在战壕后面,排好三排连射的阵列,还不时有手榴弹扔出。 在天武军阵线前三十步左右的距离处,就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墙壁挡住一样,清军上前一排就倒下一排,再上前一排,就再倒下一排,根本就无法突破战壕。 清军的人数在急距的下降,地面上堆积的尸体却在飞速的增加。 此时清军密集的马蹄声终透过了枪炮爆炸的声音,清军的骑兵终于冲上来了,靠近了天武军的战壕。 “所有火力支援左翼!” “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同暴雨击打大地的枪击声猛然响起,而比暴雨冰雹更为密集的弹雨,尽向清军的骑兵狂扫了过去。 随着火枪兵齐射,在天武军的阵线前织成了一长串,互相交叉而又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而在这道超越这个时代的火力网面前,清军的骑兵冲锋势力立刻哑然而止,骑兵就像是飞蝗啃食的庄稼作物一样,转眼之间就被啃了个精光。 第292章 阵斩亲王 一时之间人叫马嘶,肉体被无情的弹丸击穿,肌肉组织被强力撕裂,骨骼被击打粉碎,所有哀鸣悲嚎的呼喊惨叫声音,也全部都爆发出来。 整个战场在转瞬之间,也被大量的硝烟所覆盖。 战圽上的硝烟很快就被大风吹散,在天武军战壕前几十步的范围内,几乎全部都被人马的尸体所覆盖,即使是有一些空隙,但也积满了鲜血。 还有不少受伤未死的清兵或马匹,躺在血汨和尸堆中,惨叫哀呼,反复挣扎着。 七千骑兵,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不到一千骑,还是因为他们都掉在队伍的最后面,才得以幸免,但这时他们也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呆了,竟然忘记了继续冲锋,只是怔怔的站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多铎和阿达礼等清军主要大人物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每个人心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天武军的火力打击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观念。 多铎忽然意识到,明国有天武军的存在,大清此次入关恐怕要成为噩梦了,入主中原夺取天下的计划也要完蛋了,此时他很想冲出去告诉兄长多尔衮,速速退回关外,保住正白旗。 见清军被打懵了,朱慈烺立刻下令:“所有骑兵入场,收割人头,所有步军跟随骑兵之后,向清军发动总攻,一举彻底击败清军。” 火炮在经过几轮炮击后,需要停下冷却一段时间,火枪也是,如果强行多次射击,就会容易炸膛。 在经过几轮猛烈的炮击和火枪的打击后,清军损失惨重,几近过半,尤其是骑兵,几乎已经打废了。 蹄声滚滚,天武军的骑兵铺天盖地般对着清军冲锋。 曹变蛟立刻叫道:“雁形阵,两翼包抄,短铳准备!” 命令下达后,数千骑兵立时瞬间变阵,从战场两翼掠过,他们将长枪插入枪套,从腿上取出左轮打火枪。 “砰!砰!砰.......” 杂乱的手铳声音响动,股股白烟冒起,天武军骑兵绕战场而行,开始了近距离自由射击。 战场中被围着挤在一起的清军不断倒下,惊恐的看着明军骑兵既莫名其妙又恐怖的打法。 天武军的骑兵连续打完六发弹丸后,开始变阵向清军冲锋,他们取出枪套中的长枪,一次又一次,像是犁地一样,对着清军来回冲了一遍又一遍。 天武军骑兵耍的差不多了,紧接着步军开始出动。 战壕中,天武军第三师第一旅旅帅高邦扔掉火枪,拔出了佩刀,大喝一声道:“有没有活着的?” “有!” 战壕周围,天武军军士们齐声呼喝了一声。 “装上刺刀,跟老子冲!”高邦大喝一声,手举着佩刀向清军冲去。 “杀!” “杀啊!” 喊杀声震天动地,遍野的天武军的翻过战壕呐喊者冲了过来,人人精神抖擞,渴望着军功。 在天武军中,徐青山端着插上三棱刺刀的火枪跟着大队快步冲向鞑子,心中在不停的呐喊者:“杀鞑子,立军功,封妻荫子,奋勇报国!” 徐青山因为多次随天武军围剿革左五营和张献忠有功,不仅正式进入了天武军,还当上了队长。 此番有幸随皇太子北上,徐青山的目标是升到哨总! 清军剩下的人马不是伤残就是被吓破了胆,此时见周围黑压压一大片天武军冲上来,更是胆战心惊。 这支军队手持火铳加刀子,他们个个脸色黝黑,身上有着令人心寒的威势,那一瞬间,清军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一支复活的汉唐大军。 冷兵器的对决比热兵器更加残酷,两军很快绞杀在了一起,战场上刀光剑影,到处都是被砍掉的头颅和断肢,以及令人心寒的号哭声。 清军满洲兵的近身博战还是很厉害的,就像是被传销洗脑了一眼,也很疯狂,特别是巴牙喇兵,一个个紧紧的围着他们的主子多铎。 “皇太子令旨,斩杀奴酋多铎者,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徐青山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数倍,眼中的狠辣之色也强盛了数倍,远远的盯死了被一群镶白旗巴牙喇兵围在中间的多铎。 天武军中,几乎所有人都红了眼,看向多铎的眼神中充满了疯狂。 “杀!杀!杀!” 天武军纷纷咆哮怒喊,三棱军刺不断的刺刺刺。 清军此时没有退路,也是奋起余勇,一窝蜂的吼叫冲来,他们爆发出野兽般的本能。 战场中呼喝不断,鲜血飞溅,滚热的鲜血洒满了冰冷干燥的土地。 徐青山觉得刺刀短小,用的不太习惯,他捡起了地上一个清军遗弃的长枪。 徐青山握着长枪,找好了感觉,如常山赵子龙附体,直冲被巴牙喇兵护卫的严实的多铎。 他一连刺死三个巴牙喇兵,在挥舞了几下荡开两个巴牙喇兵的攻势后,徐青山瞅准了机会,拼劲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的刺向了多铎。 多铎正惊慌失措,一时间躲避不及,只得反手一刀斩向徐青山。 “铿!”两道刺耳的金属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徐青山的长枪穿透了多铎身上的多层重甲,准确的刺入了他的心口。 多铎的战刀也砍在了徐青山的铁甲上,划出了一道大口子。 徐青山不顾伤口流出的鲜血,猛的使劲搅动了长枪,并再度往里捅了一下。 “不!” 在阿达礼等人的狂吼中,多铎身体颤抖了几下,嘴角鲜血直流,眼睛瞪得老大,他没想到,自己会死在明军一个无名小卒手中。 徐青山猛的拔出长枪,荡开了周围几个巴牙喇兵的疯狂攻击,再度抽身而上,又一枪刺向了多铎,唯恐他不死。 多铎被连刺了两枪,皆被此中要害部位,很快就断了气息,只有眼睛还睁得老大,像是死不瞑目。 如果多铎得知,干掉他的这个无名小卒,在几十年后也封了王,不知他会不会死的瞑目。 拿着望远镜观察战局的卢象升无意间看到了这一幕,他有些不确定,忽然看到镶白旗的大旗倒下,他惊喜道:“奴酋多铎死了!” 茅元仪道:“恭喜殿下斩杀东虏亲王!” 多铎被封和硕豫亲王,地位比岳托的贝勒要高出三个档次,最主要的是多铎是满清最年轻的王,还是满洲八旗一旗旗主,意义重大。 朱慈烺淡淡道:“一个东虏的伪王而已,不足挂齿!” 朱慈烺的目标是皇太极,是整个辽东,对他来说,一个多铎算不了什么。 这一战毫无意外,经过一个时辰的血战,一万多八旗军被斩杀殆尽,连一些投降的之人都被天武军争着分尸了。 ....... 第293章 友军来赶场子(为盟主猩红男爵加更) 整片战场上,密密麻麻、横七竖八的躺着清军各旗人马的尸体,即便天气寒冷,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硝烟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不论是天武军,还是为数不多的天雄军,人人都欢呼着,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一战打得是真痛快,不仅全歼了一万多鞑子,更是斩杀了一个亲王,还有个世袭的郡王,这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在欢呼声中,朱慈烺和卢象升等人脸上难掩笑意,朱慈烺下令速速救护受伤军士,打扫战场,把所有鞑子的脑袋全部割下装车。 清军的尸体太多了,尤其是中间地带,到处都是烂肉肢体,这些是被三面炮击严重打击的主要地带。 看着密密麻麻的清军尸体,饶是朱慈烺兴致勃勃,此时也觉得非常恶心,不过他却要装出面色如常。 朱慈烺命人拖来被动冻的僵硬的多铎尸身,他先是瞧了瞧,然后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身穿鎏金铠甲的多铎身上,看得众人心中一寒。 更多的天武军将士心中无限的佩服皇太子,这才是真正的皇道,无所畏惧,睥睨天下。 朱慈烺指着旁边的几个巴牙喇兵尸身道:“这西北方吹的,大家都坐下休息下吧。” 卢象升心中思绪飞转,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没有矫情,直接自己拎过来一具镶白旗甲喇章京的无头尸身,当凳子坐了下来。 众将对这个文官出生的卢象升也是佩服的紧,依样找个冻僵的清军当垫子坐下来休息。 众人看向战场中,在一片泥泞的血泊上,天武军军士们带着面巾挨个砍杀清军的脑袋,不管死没死,有没有装死的,一律砍了脑袋。 “可惜了,好多鞑子的脑袋都被轰烂了。”一名天武军军士心疼道。 “也不知损失了我多少赏银.....” 他们将散落的清军武器也都收缴了起来,还有清军的战马,这些都是上好的战马,留给天武军的骑兵使用。 更多的清军战马不是被打死了就是受了重伤,天武军军士们心疼的将它们抬到一边宰杀,等着开伙吃肉。 终于,打扫战场完毕,军法部统计的战果已经出来了,他向朱慈烺禀报道:“禀太子殿下,此战我军共斩首一万一千级,几乎都是真正的鞑子,缴获战马两千二百匹.......” 如果马科、白广恩等明军总兵听到这个战果肯定会惊的跳起来,满洲鞑子的凶狠在辽东闻名遐迩,一战能砍几百个真鞑子首级已经算大胜了,天武军这一战....... 朱慈烺神色不变,搞了这么久,以明军六镇兵马为饵,好不容易把清军骗到这种天然的死地,又调动了将近四万天武军,数百名火炮,要不把这部清军留在这里,朱慈烺都觉得没脸见人。 不仅是朱慈烺,连天武军的各将都神情不懂,感觉这种战果理所当然,别人把清军神化,吹上了天,天武军打他们感觉和打流寇没两样,甚至说比打流寇还简单些。 流寇一打就散,跑的贼快,想追都不容易,清军不一样,很勇猛,一个劲的往上冲,往枪口怼,很完美! ....... “什么?豫亲王死了!” 还在高阳河上修桥的济尔哈朗听到消息后,只觉的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在经过再三确认后,济尔哈朗才终于确定多铎挂了,他带去的一万多大清兵也全军覆没了,镶白旗和正红旗也没了。 原本济尔哈朗对多铎的失败也颇为幸灾乐祸,现在的情况貌似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济尔哈朗定了定神,知道现在整别的已经没用了,想着现在自己往哪跑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往山东?多尔衮得知亲弟弟被明军弄死了,会不会迁怒自己,也把自己弄死了? 不好说,这小老弟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不能冒险。 思来想去,济尔哈朗决定带着自己仅剩的三千镶蓝旗人马去平谷,平谷还有一些留守的人马,负责把手出关的通道,到了平谷再想办法出关,与皇上的两黄旗会师。 济尔哈朗深信,只要见到了皇上,他就不会用生命危险,多尔衮更不能把他怎么着。 想通了这点,济尔哈朗立刻下令道:“传令下去,马上开饭,吃完立刻北上平谷!” 富尔敦一怔,道:“阿玛,现在天色已晚,现在走是不是太急了?我们还是休息一夜再赶路吧!” 济尔哈朗摇了摇头,道:“阿玛也想休息,但明国的太子不会让我们休息,事不迟疑,走得越快越好,天晚了就连夜赶路,就由你来领路。” 想到天武军的可怕,富尔敦也不禁觉得不寒而栗,连忙下令埋锅做饭。 ......... 正当朱慈烺下令把所有清军尸体集中焚毁的时候,杨其礼前来报告:“殿下,杨嗣昌他们来了。” 朱慈烺遥遥望去,南方烟尘滚滚,内个大臣杨嗣昌、督师陈新甲、监军高起潜,关宁军和宣大三镇六位总兵,领着关宁军和宣大人马齐齐赶来。 当日高起潜领着关宁军从高阳溃逃后,就在不远处的石桥整军观望,随后杨嗣昌和陈新甲领着宣大人马也到了,二人将关宁军三个总兵臭骂了一顿,杨嗣昌扬言要弹劾关宁军诸将,最后高起潜苦劝,这才让杨嗣昌息下怒火。 在得知多铎领大军进攻天武军时,几人一下子沉默了,无人出声前去支援,杨国柱和虎大威提了一嘴,还被三人眼冒凶光的瞪着。 杨嗣昌和高起潜都是忠诚的帝党,二人都是人精,深知皇帝心思,太子羽翼已丰,不得不防,能消耗其势力最好不过。 杨嗣昌等人一直在观望,派夜不收密切关注着战局,一旦清军不行溃败了,他们就领军堵截,好混个军功,最起码能把临阵脱逃的罪名洗了,这也是关宁军各将的心思。 他们谁也没想到,天武军居然把清军包了饺子,堵在湖口狠揍,还把整个战场屏蔽了,明军的夜不收根本无法靠近战场十里内。 在等待了一日,听到天武军大捷,更是斩杀了鞑子豫亲王多铎,众人再也待不住了,纷纷赶来。 第294章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一见到朱慈烺的面,杨嗣昌等人先是客套慰问了几句,然后急不可耐的询问天武军的战果。 听了军法部顾威的报出的斩首数目时,杨嗣昌和高起潜等人不经哈哈大笑了起来,仿佛这场仗是他们指挥完成似的。 陈新甲和关宁军几位总兵也同样笑呵呵的,显得很开心。 杨嗣昌道:“奴酋多铎果真被斩杀了?” 杨嗣昌很关心这件事情,自万历年间,努尔哈赤兴起到现在的皇太极,这二十多年间,辽东各将上报朝廷斩杀的建奴亲王重臣有数十人,连皇太极和多尔衮都报死了好几次,结果现在他们还活的好好的,多尔衮更是打到了山东。 朱慈烺点头道:“多铎的尸首就在那,是我军一个小卒所杀。” 闻言,杨嗣昌神色欣喜,斩杀建奴一个亲王,这功劳不得了啊。 关宁军和宣大军各将的神情懊恼,一个鞑子亲王居然被天武军一个小卒杀了,这......这种好事为什么不被自己捡到呢? 督师陈新甲笑呵呵道:“殿下此次的合围计划真是完美啊!” 朱慈烺惊奇的看向他,道:“跟你有关系吗?” 陈新甲一怔,随即自讨没趣的打了个哈哈,脸色微微涨红。 高起潜和杨嗣昌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高起潜试探道:“殿下大捷,立下不世奇功,不知这捷报要如何写?” 朱慈烺不动声色地道:“高伴伴的意思是?” 陈新甲等人脸色一喜,暗道有戏。 高起潜满脸笑容道:“殿下,老奴的意思是,这份捷报可不可以用些春秋笔法。” 见朱慈烺脸色一冷,高起潜连忙解释道:“殿下不要误会,殿下和天武军的功劳我等不敢抹掉,老奴只希望殿下能在捷报上将我等的名字写在后面,提上数笔。” 在官场上,一般武将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分点汤给友军的,否则会遭受妒恨,被人暗中使绊子。 高起潜作为监军,原本战报之事都由他来写,再递交御前,之前卢象升作为督师打了几次胜仗,他就乱鸡儿写,抹掉了卢象升的战功。 现在皇太子压根就不经过他这关,直接派人把捷报送入宫中,让高起潜很被动。 朱慈烺冷笑连连,老阉奴临阵脱逃就算了,现在还舔着脸来要军功! 此战虽然斩了多铎,歼灭上万清兵,但天武军也损失不少战士,这些战功都是将士们靠血拼杀来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给你们? 此战是与你们有关系,有关系的只是你们临阵逃脱之罪! 在几人殷切的目光中,朱慈烺问顾威道:“此战我军伤亡情况如何?” 顾威道:“回禀殿下,此战我天武军伤亡三千二百人,其中战死者一千零五十五人,重伤者六百二十人,余者轻伤。” 天武军的伤亡人数主要是冷兵器交战时,八旗满洲兵的搏杀能力很强,又是困兽之斗,双方冲杀,生与死只在转眼间。 如果不是火炮和火铳需要冷却,天武军能把清军当靶子练习。 在火炮和火枪阵攻击时,清军只能挨打,他们的骑兵很难逼近战壕,清军的弓箭也很难对披着精良甲胄的造成多大伤害,更别说还有沙袋掩体和铁盾保护前方部位。 高起潜拍马道:“天武军取得这么大的战绩,却只有如此小的战损,真是精锐之师啊!” 朱慈烺没有理他,看向顾威道:“战死的将士好生抚恤,带本宫去看看受伤的战士。” 在顾威的带领下,朱慈烺等天武军一众武将向临时搭建的战地医院走去,杨嗣昌等人相视了一眼,连忙屁颠屁颠的跟上。 天武军中有专门的医疗兵,每个作战佰满编一百二十八人中就配有五个医疗兵。 临时搭建的战地医院是由一顶顶高大的帐篷组成,此时这里中人来人往,医疗兵紧张的医治受伤的军士。 在各个帐外,一口口大锅支起,里面的沸水翻腾,用于消毒,朱慈烺还未进入帐中,就听到帐中伤员们的嚎叫和呻吟声。 蒙古骑兵大多数以抛射为主,直射为辅,注重集团射击与射速,而满洲兵的弓骑兵正好相反,喜欢用硬弓重箭中近距离战斗。 满洲兵大多使用的是反曲复合弓,箭头又重又大,上面开有数道血槽,还有铲子箭,破坏力很大,被射中后创面大,伤口缝合困难。 甚至一些箭头上带有倒勾,如果直接拔出,会大出血而死,只能将伤口四面割宽,慢慢取出箭头。 这个时期还没有先进的麻醉剂等药品,医疗兵只能用《本草纲目》中记载的洋金花给士兵简单的麻醉,然后割肉取箭头,再缝合。 更多的伤兵是近身博战时受的伤,那种伤口更大,好在缝合包扎简单。 朱慈烺看向一个医疗兵的操作,只见他先用沸水反复清洗伤兵的伤口周边,然后用干净的棉花浸一些究竟,不断擦拭伤口血块,然后进行缝合包扎。 这些酒精都是从白酒中提纯而出的,大多受伤战士只要消毒处理后,就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棉花和酒精虽贵,但相对于天武军将士的生命,却是微不足道。 明朝的医疗水平还是挺高的,只是很多人选择性的遗忘了。 在1974年,考古队在江苏江阴发现一座明朝古墓,出土了一套外科手术器械,其中有一种铁质柳叶刀,是外科手术刀,和现代医用手术刀十分相似,除此以外,还有平刃刀、镊子、剪子等外科器械,说明在明朝外科手术已经得到广泛应用了。 朱慈烺在各个医用帐篷中一一经过巡视,还不时停下慰问几句,一些受伤的军士见皇太子看望,人人脸上洋溢着崇敬的神情,似乎忘记了疼痛。 看着眼前这些受伤的天武军将士们,朱慈烺决定不久后成立一个疗养医院,给伤受的将士们一个良好的环境养伤。 出了临时占地医院,高起潜紧紧了上来,道:“殿下,那捷报之事.......” 杨嗣昌也道:“太子殿下,天武军一枝独秀,容易树大招风,招人嫉妒,不如......” 朱慈烺淡淡道:“三十里外的高阳城中还驻守着三千鞑子,要军功不会自己去拿吧?” 说完,朱慈烺负手扬长而去,只留下了互相干瞪眼的几人。 走了一阵子,卢象升道:“这几人在朝堂的分量不轻,也代表了大明北方半数势力,殿下真的不打算给他们行个方便吗?” 朱慈烺冷冷道:“临阵脱逃还敢邀功,本宫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朱慈烺又道:“就算他们代表整个大明北方势力又如何?在我眼里,他们不过是些随手抹杀的蛀虫而已!” ....... 第295章 聚将点杀(求订阅) 事后,朱慈烺领军回到同口修整,将杨嗣昌等人晾在了一边。 在第二日,陈新甲和高起潜等人发生了一些争执,陈新甲领宣大三镇人马分兵而去。 不多久,朱慈烺就已经知道他们的争执内容,原来是杨国柱嫌高起潜等人舔着脸分天武军的军功太过丢人,就到陈新甲那请战,领兵夺回高阳城。 虎大威和杨国柱关系很铁,也要求出战,陈新甲觉得军心可用,也急需军功自救,于是找高起潜和关宁军诸将商量共同出兵。 高起潜得知高阳城有三千鞑子兵,不敢冒险,就婉拒了陈新甲,关宁军几个总兵也不愿去打,怕损兵折将。 双方聊到最后没谈拢,陈新甲只好领着宣大三镇人马自己去打高阳。 宣大人马出去的第二日,就传来了捷报,顺利收复高阳城,陈新甲在捷报中大吹特吹,宣大军如何英勇,如何奋勇杀敌。 朱慈烺看着战报笑了笑,他得到的消息是,多铎留守高阳的三千清军知道多铎战死后,早已没了斗志,当他们看到过万明军向高阳进发时,以为是天武军杀来了,慌忙弃城而逃,陈新甲兵不血刃收复了高阳。 朱慈烺也没拆穿,他下令大军进驻高阳城。 当朱慈烺到达高阳时,陈新甲带着宣大三镇人马已经在城外相迎,他们人人面露笑容,有些露脸的感觉。 马科、唐通和白广恩三人,则是一脸的郁闷,不知不觉中又错过一场送上门的功劳。 密云总兵唐通骂骂咧咧道:“宣大军就是走了狗屎运!” 马科也是恨恨道:“老白,你怎么事先不算上一卦呢?这到手的功劳没了!” 白广恩叹息道:“天机难测啊......” ........ 崇祯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天气晴朗。 在城外驻扎的各营忽然听到城中行辕擂鼓点将的声音,鼓声急促,众将不敢怠慢,连忙披挂整齐,前往行辕中报到。 二通鼓时,宣府总兵杨国柱与山西总兵虎大威皆是一身甲胄齐整,二人最先到,互相笑呵呵的打着招呼。 虎大威道:“太子殿下为何急急召见?” 杨国柱摇头道:“不知,恐怕有大事。” 在第三通鼓时,一个个顶盔披甲的将官们相继赶来,为首的是大同总兵姜襄和关宁军三个总兵,他们后面则跟着一大群副将、参将和游击将军。 马科和白广恩关系最好,二人低头说了几句,马科道:“殿下匆匆召见我等,有何事情,难道是又有战事了?” 白广恩道:“哪来的那么多战事,北直隶已经没有鞑子了。” 马科道:“那你给算一下啊!” 白广恩斜了他一眼道:“算你娘,等会不就知道了?非要损耗老子的寿元?” 在二人扯皮的时候,高起潜从旁路过,道:“三通鼓快要结束了,速速进去!” 二人一惊,连忙整理了下甲胄,随高起潜步入行辕中。 谁都知道皇太子的军规,擂鼓点将时,三通鼓结束还未到行辕报道的将领,无论是谁,一律斩首。 行辕点将台上,摆放着一尊巨大的铁案,案上摆着一桶金牌、令箭等物品,在铁案后面的屏风上还正正经经的摆着一把尚方宝剑。 行辕中上百名将官互相见礼的声音不绝,所有人顶盔披甲,身后挂着一道鲜艳的大红披风,谈笑风生。 “太子殿下到!”忽然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 众将忙分两排站立,壁垒分明,各镇总兵居于上首,天武军各将居于左侧,宣大山西和密蓟关宁各将居于右侧,依副将,参将,游击等衔排下。 广阔的行辕中周围布满了持枪挺立的天武军,一些将官发现气氛沉凝,无人敢随便咳嗽一声。 脚步声响起,在一大群勇卫亲卫的护卫下,朱慈烺面色严肃,缓步而来。 杨嗣昌也急急而来,站在上首,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行辕中响起三声炮响。 众将不由得一阵寒颤,那不是战场上火炮的轰鸣,而是三声追魂炮! 追魂炮是干嘛的?杀人前放的炮! 皇太子要杀人了?行辕中一片肃杀之气。 朱慈烺顶盔掼甲端坐在虎皮帅椅上,勇卫营亲卫八字排开,向朱慈烺俯手而立。 朱慈烺脸色阴冷,冷冷道:“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站列中的众将鸦雀无声,只有那面龙旗在呼啸的被封中飘摇着。 朱慈烺扫视了一圈关宁军诸将,像是感受皇太子的目光,关宁军中一个游击将军吓出一身冷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叫道:“娘呀,要杀人了!” 一个衣甲鲜明的勇卫营亲卫冲了过来,将这个游击将军提了起来,挥手给了他一个耳光道:“闭嘴!站起来列队!” 被一个甲士打耳光,这名游击将军心头有气,却见那甲士是皇太子的亲兵卫队,只得忍气吞声。 朱慈烺站起身来,走到点将台下列队的将官面前,他身后紧紧跟着一队如狼似虎的勇卫营亲兵。 朱慈烺走到关宁军一个参将面前,抬手一指,身后的亲兵一拥而上,将这个参将拖到一旁,直接当场砍了脑袋。 朱慈烺继续走着,两侧的将官们将心提到了嗓子门上,尤其是关宁军众将,开始发抖。 朱慈烺再度抬手,指着一个山海关副将,这副将立时腿肚子一软,瘫倒在地。 没有任何悬念,这名副将跟条死狗一样被拖到一边砍了脑袋。 众将都是一阵哆嗦,没有一人敢发出声音。 朱慈烺一路走下去,所过之处,他指着谁,谁就会被拖走砍了脑袋,这一趟下去,已经有二十多个将官被砍了头。 天色阴沉,血腥味弥漫在整个行辕中,朱慈烺的手段够狠,不过,众将也注意到了,他砍的基本都是在当日高阳之战中首先溃逃的关宁军。 这一顿砍杀,倒也没冤枉谁,难怪关宁军的三个总兵脸色铁青却不敢出声,最重要的是他们立下的军令状还在皇太子手中。 杨嗣昌和高起潜眉头紧皱,皇太子不分点军功也就算了,现在反倒开始杀人算账了,这实在有点过分了。 第296章 杀高起潜(为盟主猩红男爵加更) 最后,朱慈烺返回铁案,在路过关宁军三个总兵面前时,他停了停,猛的一抬手,指向了白广恩。 两个亲兵一拥而上,将白广恩架了起来,吓得白广恩身边的马科鬼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丢人现眼!”朱慈烺怒骂了一声,随即一指马科,又有两个亲兵冲上来,架起来了马科。 朱慈烺看向白广恩道:“听说你祖上是算命的,你翻手指的本事也是祖传的,还颇有神效?” 白广恩不知道皇太子为何忽然问起这个,连忙点头道:“是祖传的手艺,殿下,要不要也让末将给您算上一卦?” 朱慈烺呵呵一笑道:“本宫就免了,还是给你自己算上一卦吧,算准的话免你一死。” 白广恩二话不说,开始翻起了手指,当他开始算的时候,心中开始纠结了,算准了免一死,那到底算出的是死还是活呢? 如果算出的是活,皇太子本身就要自己死,那是不是算错了? 如果算出的是死,皇太子却没想杀自己,那是不是也算错了? 见白广恩那犯傻的样子,杨嗣昌等人心中气急,暗骂蠢货,皇太子的意思很明白,你的生死不是你能决定的,而是他朱慈烺。 杨嗣昌开口道:“殿下,这斩将之事还是先呈报圣上为好。” 朱慈烺从铁案上拿起军令状扔给他,道:“白纸黑字,军令为状,我大明军纪严明,军法无情,有人明知故犯,藐视军纪,不杀如何振军心?你杨部阁也是在这军令状签了名字的,还想抵赖不成?” 杨嗣昌一时语塞,忽然感觉自己被套路了,他也了解皇太子的风格,颇有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味道,说杀人就杀人。 因此杨嗣昌在面对朱慈烺,事事都要小心谨慎,不敢轻易触怒他。 杨嗣昌不说话,不代表别人不说话,只听高起潜道:“殿下,当时我们约好互相驰援,共击奴贼,我军六镇人马守高阳,将士们奋勇杀敌,奈何建奴势大,我等才退守石桥,不知道当日殿下为何不发兵救援?” 他的意思很明白,皇太子有见死不救之嫌,怎可再处置他人? 高起潜的一番话顿时让在场之人响应,唐通和马科都一个劲的叫唤,就连大同总兵姜襄也出言支持。 杨嗣昌似乎也被高起潜的话打动了,支持他的说法,随后陈新甲也是附和着。 唯有宣府总兵杨国柱和虎大威不说话,当日他们只守了两个时辰就溃败了,两个时辰的时间天武军如何能及时救援? 朱慈烺冷眼旁观,他如何不知道,高起潜这是要拉拢关宁军与他对抗了。 朱慈烺冷笑道:“真是厚颜无耻啊,告诉本宫,你们守了多久?” 唐通不要脸道:“大概四个时辰吧。” 马科也道:“我觉得是五个时辰!” 高起潜阴阳怪气道:“殿下,人你也杀了不少,该立的威也已经立了,不如就此罢手吧,何必把事情做绝呢?” 朱慈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岂能被他们左右,他指着高起潜大喝道:“你个狗才,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本宫面前阴阳怪气的讨价还价!” 高起潜一下子被骂懵了,他自从出宫监军以来,到哪都备受尊崇,就是个代表皇家的土皇帝,还从未有人敢跟自己大声说话,即便是主子崇祯皇帝,与他说话都没这么过分。 高起潜气的浑身发抖,感觉面子落了一地,他脸色阴沉,颤声道:“殿下说话还请注意!” 朱慈烺冷声道:“你不过是皇家的一条狗而已,真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本宫想杀你轻而易举!来人,将这奴才拿下!” 高起潜尖声道:“我是陛下内侍,此战总监军,没有陛下亲旨,谁也不能杀我!” 朱慈烺走到铁案前,听到此话顿时勃然大怒,向案上猛击一掌,震的签筒跳的老高,他指着高起潜喝骂道:“不能杀你?你藏匿战报,临阵脱逃,败坏我大明军纪,罪不可赦,即便是父皇亲临,本宫也要当众将你斩了!” 众人被吓了一跳,都是不可思议的看向朱慈烺,连翻手指算命的白广恩也是满脸呆滞。 杨嗣昌更是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他连忙道:“殿下,切勿冲动啊。” 朱慈烺喝道:“拉出去,砍了!” 说着,他从身前的签筒中抽出一根红签,狠狠的扔了出去,他又将身后挂在屏风上的尚方宝剑扔给了顾威。 两个勇卫营亲卫当场将高起潜按到在地,强行拖走。 军法部顾威结果尚方宝剑,一脸冷漠的跟了过去。 在行辕众将的惊骇的关注中,两个亲卫打落高起潜的镶金三山帽,将他踢跪在地,一人一边按着他的后肩,把他按得跪倒在地。 剑影闪过,一道血迹横飞,高起潜的脑袋随着寒风滚了出去。 所有人都傻眼了,不少人以为皇太子在做戏,高起潜服软后就放过他,立威的同时还能敲打敲打这个监军,没想到他居然玩真的。 直到现在,众人才真正认识到这个狠人的真面目,杀气是真的足! 朱慈烺一指马科、白广恩、唐通三人,道:“将他三人拿下,多次临阵脱逃,处死!” 三人大骇,连忙大声求饶,白广恩普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道:“殿下,末将算出来了,末将今日算到自己今日大凶,应该是难逃一死.......” 朱慈烺冷笑道:“你的卦算的太慢了,老天都不准备留你!拖下去,砍了!” 不远处的空地上,军法部的三个刽子手手持鬼头大刀,一声令下,刽子手举起鬼头大刀,血光四射,三个总兵人头落地。 行辕中所有人一阵颤栗,大家都看明白了,皇太子是铁了心要清算,不知道下面谁还要倒霉,是宣大三镇? 朱慈烺再度走下点将台,走向了宣大三镇将官面前。 这回轮到宣大三镇的将官紧张了,连卢象升也跟着紧张,唯恐皇太子杀了杨国柱和虎大威,这两人都敢打敢杀,当日溃逃也是独木难支。 在他看向大同总兵姜襄身边时,姜襄一下子跪倒在地,伏在地上。 朱慈烺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道:“姜总兵,为何见到本宫就往地下钻?” 姜襄颤声说道:“殿下龙威,不怒自威,别说是末将,就是山河四海见了殿下,也要钻到地下。” 朱慈烺笑道:“你倒是会说话,起来吧,你暂时死不了!” 姜襄捡了一条命,慌忙磕了几个头:“谢殿下不杀之恩。” 朱慈烺扫向宣大三镇将官,寒声道:“并不是因为你嘴甜本宫才不杀你,如果不是你们宣大三镇拿回高阳将功赎罪,本宫一个也不放过!” 宣大三镇将领人人心中又紧张又兴奋,所有人轰然下跪道:“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朱慈烺一眼扫去,众人莫不敢视,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297章 催促回宫 随后,朱慈烺进行了训话,以长期无斩获拟降总兵杨国柱和虎大威各一级,大同总兵姜襄降二级,戴罪立功,仍担任总兵一职,与捷报一起报由圣上批准。 三人虽然被降罪,但心中并无不满,武将有实职和兵马才是最重要的,那些虚职都是浮云,顶个屁用! 皇太子不仅没撸了他们的统兵权,还要把关宁军的正兵营给宣大三镇平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按照朝廷惯例,处理犯事军队,低级军官和小兵一般不处理,关宁军从总兵到游击将军被砍了一大半,已经没了领导层,想吞并他们很简单,小兵们也不管那些,跟谁混不是混啊。 朱慈烺并没有整编关宁军的兴趣,这些**只会给天武军带来麻烦,想要管束改造他们,得花很多时间。 朱慈烺没有时间,也没兴趣去改造这些可有可无的人,天武军新招的那些四肢发达、二愣子性格的新兵,在训练几个月后,战斗力比这些玩意强上十倍。 朱慈烺不仅不要关宁军的人,连兵器和战马一个都没要,全给了宣大三镇。 关宁军那些破武器,不是长枪大刀就是鸟铳、三眼铳,连鲁密铳都很少,早已过时了,战马也是瘦弱不堪,朝廷给马军发的草料银饷不是被上官克扣,就是被骑兵拿去换酒了。 朱慈烺的大度让宣大三镇将官非常感动,一个个盯着关宁军的眼睛发亮。 杨嗣昌忽然感到一阵害怕,皇太子的手段太利索了,不仅做到了杀人立威,还趁机拉拢一些人。 这手段比他爹强多了,他爹只知道天天骂大臣,从来都是动嘴不动手,臣工们都被骂麻木了,该干嘛干嘛。 就算皇帝龙颜大怒之下杀几个,也是杀文官,对武将还是一个劲的训斥,哪有皇太子这么狠,几年之内杀了八个总兵了。 陈新甲更是虚惊一场,如果不是收复高阳,说不定被自己的脑袋也要搬家了,还好自己有魄力,思绪间,他看向杨国柱,眼中有着无法掩饰的感激。 在点将快结束的时候,一行宫中的传旨太监来了。 司礼监秉笔太监方正化看着满地的头颅,心中惊讶,当他无意间看到高起潜的头颅时,心头猛的一跳。 他面不改色的宣读了圣旨,将圣旨恭恭敬敬的递给朱慈烺手中,然后道:“殿下,皇爷让您除夕前回到宫中。” 朱慈烺接过圣旨,一时间沉默了。 杨嗣昌等人看向他,都在静静等他的回复,也拿不准皇太子要不要抗旨。 半晌后,朱慈烺才道:“回去复旨吧,本宫明日就回京。” 方正化和杨嗣昌都松了一口气,却听朱慈烺又道:“这次回京,本宫不知道要带多少人马,八万还是四万?” 见皇太子一脸纠结的样子,方正化老脸一阵抽搐,他小声提醒道:“殿下,您回京是与家人团聚过年,不是领兵打仗......” 杨嗣昌更是大骇,也道:“殿下,领数万人马回京,会让别有用心之人说您图谋不轨的。” 朱慈烺似笑非笑的点头,道:“杨阁老还挺关心本宫的,那如果本宫不带天武军回京,他们由谁统领呢?” 杨嗣昌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了,皇太子是不想交出兵权啊。 杨嗣昌道:“臣觉得陈督师节制六镇人马足够了,天武军还是由孙应元和周遇吉等本部将官统领即可。” 朱慈烺又看向陈新甲和方正化,二人连连点头,只要皇太子不带兵进京说什么都行。 朱慈烺道:“那本宫就只带勇卫营亲卫吧。” ...... 当天下午,朱慈烺下令周遇吉领天武军移师保定府修整待命,又传令驻守在真定府的孙应元,领其余四万天武军进军山东。 天武军自北上来经过几番大战,包括孙应元领的四万人马,伤亡近四千,朱慈烺打算修整一段时间,稳打稳扎,等年后再大举进攻干掉多尔衮的左翼军。 在当天,卢象升找到了朱慈烺,请求一起进京,他想请辞回乡丁忧。 如今他早已不是督师,手下的天雄军也只有不到两千人了,和天武军并肩作战打了两次大胜仗,天雄军将士的功劳也挣了不少。 有数万天武军在,战局也基本稳定了下来,清军入关不尽快出关只能等死,卢象升觉得现在自己的作用不大了,恰好可以请辞回乡守孝。 古人最终孝道,朱慈烺表示理解,他问道:“卢卿是南直隶人吗?” 卢象升颔首道:“臣是南直隶常州府宜兴人。” 朱慈烺思索了片刻,道:“此间事了,本宫会再去南直隶的,希望到时卢卿能帮我治理南直隶。” 卢象升道:“殿下大恩,臣不敢忘,为国效力本是臣的职责。” 卢象升心中有些好奇,能治理自己的家乡自然好,只是大明实行的是流官,太祖洪武皇帝更是规定:不得官本省,也就是当官的不能在自己家乡所在的省当官。 在本朝宣德年间,皇帝任命杨恭左布政使一职,可是遭到了吏部的坚决反对,吏部说只有陕西的这个职位是空缺的,杨恭是陕西人,因此吏部抗旨不遵。 流官制从汉武帝时就沿袭了下来,这可是非常严重的事情,皇太子是要**这个规矩吗? ....... 在临行前,朱慈烺领着一众文武官员祭拜了阖家守城的孙承宗。 期间,茅元仪泣不成声,做妇人态,惹得杨嗣昌眉头大皱,然而他自己在哭坟的时候,更是浮夸,演技极为拙劣。 看着孙承宗的墓碑,朱慈烺心中暗暗发誓,此次回京一定要为孙承宗争取谥号,不能委屈了这位为大明奉献了一辈子的忠臣,更不能让所有为大明默默奉献的官员寒心。 高阳城外,所有人为朱慈烺送行,场面宏大。 方正化和杨嗣昌也一同随驾回京,在临行前,杨嗣昌仔细的交待了一番陈新甲,告诉他好好干,能否入阁就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了。 陈新甲对杨嗣昌不停的感恩戴德,信誓旦旦的扬言要击溃多尔衮,听得杨嗣昌不停的抚须满意而笑。 一旁的方正化无聊的打量着周围,只见皇太子的龙辇周围布满了铁甲骑兵,这些骑兵人人彪悍,面露凶光,身上隐隐泛着杀气。 勇卫营亲卫队人人装备精良,身经百战,作战能力极强,都是天武军最精锐的战士,其中还有不少龙骧夜不收的成员,全天候护卫朱慈烺。 方正化指着这些骑兵忍不住道:“殿下,您不是说不带兵回京的吗?为何......” 朱慈烺不解道:“这些就是勇卫营亲卫,一直贴驾护卫本宫,有什么问题吗?” 方正化迟迟道:“敢问殿下,这勇卫营亲卫有多少人?” 朱慈烺认真道:“两千人吧,正在准备扩建为三千人,如果你觉得他们无法保证此行的安全,本宫可以再调一万天武骑兵随驾。” 方正化连忙道:“够了够了,一看这些都是百战精锐,足以护卫殿下的安全了......” 朱慈烺瞥了他一眼道:“那就好,出发吧,回京!” ...... 第298章 血滴子 当日的山东,济南府。 济南城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清军营帐,不时有大量被押往清军营地的大明百姓和粮草辎重。 多尔衮领着正白旗和几旗蒙古兵在山东境内长驱直入,一度包围了济南城,共夺得人口二十余万,牛马金银不计其数。 然而一条又一条恐怖的消息传入了清军大营,让所有清军惊恐不已。 先是扬武大将军岳托战死,镶红旗全军覆没,后是郑亲王济尔哈朗的三万大军被击溃,正红旗被打废,硕托被杀,最新的消息居然是豫亲王多铎战死,镶白旗和正红旗全军覆没。 在一座宽敞的营帐中,多尔衮脸色铁青,手指微微颤抖,下面的各八旗蒙古旗主皆是沉默不语,心中打鼓。 多铎的战死让所有人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天武军的战力更让所有人恐慌。 多尔衮也不相信,可根据他掌握的细作网多次侦查,这事是真的,多铎真的死了。 清将阿尔津道:“睿亲王,明军势大,我们还早早出关吧。” “是啊,睿亲王,此番入关,我八旗人马折损近半,已经打光了满洲三旗,如果不早早出关,怕会被明军合围的。” “睿亲王,八旗已经被打了半废,我们又孤军深入,万万不能再打了啊!” 八旗蒙古和外藩蒙古几个王爷更是叫着要出关,入关天武军挥师山东,他们对上的话肯定也讨不到好处,损失太大的话谁也承受不了。 面对蒙古各旗旗主的叫嚷,多尔衮脸色难看,他知道这些蒙古旗主都是些,有好处就上,没好处就退的人。 多尔衮站起身来,狠声道:“大清的耻辱要靠鲜血去洗刷,拿下济南城,退兵,攻不下,谁言退兵,斩!” 各旗主见他决绝样子,只得暗叹一声晦气,这睿亲王可不是好惹的主,谁都不想当面与之发生冲突。 在所有旗主离开大帐后,多尔衮低喝道:“苏克萨哈!” 大帐角落中走出一道人影,跪下道:“奴才在!” 多尔衮狞声道:“派出穆森,将明国太子的脑袋取来!” 派出穆森?跪伏在地的苏克萨哈眼睛一跳,重重的磕了几头,恭声道:“喳!” 苏克萨哈是满洲正白旗人,是多尔衮的贴身侍卫,现任正白旗巴牙喇纛章京,同时掌握着多尔衮的情报机构。 满清擅长细作,穆森是满清细作中最精锐的存在,由多尔衮暗中所创,满语的意思是坟墓,穆森中也有人称自己为血滴子...... ※※※※※※※※※※※※※ 崇祯十一年腊月,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天,距离除夕只有三天。 北京城永定门以北的店铺屋檐下、破庙中,到处挤满了叫花子一样的流民。 在城墙根周围,一个个窝棚、茅草棚随处可见,来来往往的人大都操着直隶和山东口音,他们披着褴褛的棉袄,腰间随意勒了一根草绳,端着破碗满脸希翼的看向街边行走的人。 京师戒严后,城里的人流渐渐萧条,加上前段时间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雪,京师积雪三尺,滴水成冰,家家户户更是关门闭户。 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衙役每天都要推着大车,把上百个冻死、饿死在雪地里的流民尸体拉到城外化人场。 紫禁城乾清宫,崇祯皇帝独坐在暖阁之中,他拿起一份奏章,右拳紧握,眼中忽然闪过一阵寒光。 连斩三个总兵就算了,连朕的心腹高起潜都杀了,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 闻着鎏金珐琅鼎里的气味太浓,一种莫名的惆帐忽然涌上心头,崇祯不耐烦的让人将鼎中香灰全部撒出去。 但他还是坐不住,负手走出暖阁,站在乾清宫的丹陛上,仰望着变幻无常的苍穹。 天空上灰色的云层缓慢移动,一阵寒风袭来,崇祯下意识的缩了缩双肩,脑中烦乱的思绪也渐渐平息。 王承恩立刻走了过来,将一袭黑色锦团绣龙的狐裘轻轻披在了他身上。 崇祯皱眉道:“太子动身了吗?” 王承恩俯身启奏道:“回皇爷,殿下已经到大兴城了,明日就能进京。” 崇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冷的扬起脸,看向沉重的云层,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用这寒气驱散心中压抑的郁闷。 自登基以来,各地灾荒不断,像陕西更是旱的寸草不生年,受灾的年头比他登基的年头还长。 身为黎民百姓之首,崇祯自认自己勤勤恳恳,起早贪黑忙于政务,无一天怠政,哪里有灾情就下旨赈灾,还免除当地的几年赋税。 每每任用大臣,他都要考察其人品经历,他不相信任何人,只看那人如何行事,尤其对被魏阉陷害之人,他都会大力提拔,加以任用。 对于能力不行的,他都会毫不客气的撵走,继续提拔一批人,他坚信大明不缺当官的,也不缺有能力的人,只要大浪淘沙,总会有一两个天纵奇辅佐自己拯救大明。 十几年来,披肝沥胆,而老天却这般不肯照应,各地天灾依然不断,莫非自己有什么失德之处? 如果有,在三年之内连下两道罪己诏,百官也上奏章自陈引罪,为何老天还没有感动,反而变本加厉,让大明各地的天灾更加严重呢? 更让人郁闷的是,自己这些年来的努力,还不如年少太子这几年间的所作所为! 面对东虏入寇,各地明军一片萎靡,太子却连战连捷,几年下来所斩杀的鞑子首级数量,比大明以往二十年来斩获的总数都要多。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崇祯一直搞不懂其中的原因,心中越想越压抑,真不知此生此世何事才能排解这化不开的抑郁。 崇祯在殿前站了一阵子,几片雪花飘洒下来,粘在他的锦袍上,渐渐消融,他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回到殿内。 一堆奏章和塘报在龙案上叠得老高,崇祯看也不想看,径直走向西暖阁,躺在榻上闭眼休息。 王承恩见了有些惊讶,这是皇爷登基以来第一次怠政....... 王承恩默默的躬身一礼,知趣地退了出来。 ....... 第299章 皇太子万岁 十二月二十八日,一大早。 京师永定门前,人山人海,城门内外已经挤满了人,还有密密麻麻维持纪律的衙役和京营士兵。 在今日,原本冷清的京师各大街巷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皇太子大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师内外,也得知皇太子将要回京的消息。 很多人早早的赶来了,特别是良乡和新城的百姓,甚至三更半夜就抢好了位置。 在无数百姓之中,上有古稀之年的老人,下有几岁幼童,这些人都是自发聚集在永定门外,特意迎接皇太子。 “老人家,您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来挤啊?这里人多,万一被人推搡摔倒在地就不妙了,您老还是回去吧。” 人群中,一个三十出头的白袍读书人看向身边的老者说道。 已过花甲之龄的老者拄着拐杖,虽衣着朴素,却精神矍铄,他满脸的褶皱和稀疏的银发,留下了无尽岁月的风霜。 老者看向远处,翘首盼望道:“鞑子两次入关,都是太子殿下领军赶走了可恶的鞑子,大振国威,保我们直隶一方平安,殿下凯旋而归,老朽必须来迎啊!” 说着,老者露出缅怀的神情,又道:“想当年,老朽还是孩童之时,张阁老和戚少保都在,我大明内外之敌皆被扫除,那时天下太平,鞑子哪里敢犯我大明边境啊,如今世道变了,好在大明又出现了一位中兴之主,我老人家没见过皇太子,这次若是不见上一面,等进了棺材就再也见不到了。” 白袍书生听后点点头,不再劝说,现在大明和万历朝相比,差距真是太大了,这几十年来,大明再也没出现过张居正和戚继光那样的人物。 老者在等待之余,也好奇的打量了一番白袍书生,道:“年轻人,听你口音不是直隶人,南面来的吧?” 白袍书生作礼道:“小生河南李信,四处游历,路过京师。” 老者提醒道:“年轻人,听说通州一带还有些鞑子,你可要小心啊,千万别被他们抓去,那帮鞑子可凶的很!” 李信感激的再次作揖,心中暗道天子脚下的百姓就是热心。 李信此次来京师,其实也是为朱慈烺而来,朱慈烺在凤阳府招贤纳士时,李信早就投奔之意,还亲自去凤阳府考察了一番。 实地考察后的李信坚定了投奔皇太子的想法,奈何时间不巧,朱慈烺先是南下江西和湖广平叛,折腾半年回来后没多久又北上了,李信跟了一路,也考察了一路,更是见证了一路。 附近所有百姓都在交头接耳的谈论皇太子的事情,李信则是静静的听着他们的议论。 “皇太子来了!” 不多时,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勇卫营亲卫队远远行来,浩浩荡荡的从永定门进入京城,在旌旗林立的中央,朱慈烺的龙辇缓缓而行,队伍后面还有几十辆装着清军脑袋的大车。 “快看,这么多鞑子的脑袋!” “天武军勇武!” 京师百姓发出阵阵惊呼声,无数百姓为之沸腾。 朱慈烺从龙辇中走出,站在车上,向众人挥了挥手,顿时引起了人群中的欢呼呐喊。 “天武军万岁!皇太子万岁!” 人群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大喊声,在经过瞬间的卡壳后,旋即,声浪响起,高呼声响彻京师,响彻天空,不停在城中回荡着,场面在这一刻彻底的引爆了。 龙辇后轿子中的杨嗣昌和方正化皆是脸色大变,好在二人有单独的轿子,无人发现他们的表情。 朱慈烺看着欢迎的百姓,心中发酸,无论是流寇作乱还是异族入侵,最终受伤的还是百姓。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天下太平,家人平安,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 平定流寇作乱,打击满清入关,发展经济,这些都是他作为皇太子应做的事情,甚至是每一个大明官员的本分,当不起百姓这么对待。 看着人山人海般欢呼雀跃的百姓,朱慈烺感动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到嘴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看着各种面孔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信息,朱慈烺心中反而沉甸甸的,在这个时代,他要挽救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和文明,道路任重而道远,到了现在,他才深深的感受到了肩膀上承受的重任。 在人群中的李信被震撼了,他出身大家族,家境很好,见过不少大场面,却从没见过这般震撼的场面。 李信原本以为皇太子在南直隶的人望高,却没想到在北直隶的拥护者也这么多,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此时他心中浮现出四个字来:人心所向。 在距离朱慈烺几十米外,几个穿着平常的人穿越在人群中,人群中太过密集,摩肩接踵,没有缝隙,但他们穿梭在百姓中并不困难,而且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几个穆森就像潜伏起来的毒蛇,静静的站在人群中,眸光森冷的紧盯着龙辇上的朱慈烺。 龙辇周围的几个亲卫忽然全部紧贴着龙辇而行,警惕性瞬间提升了数倍。 站在朱慈烺身边的徐盛也感受到了一股杀气,他不由得靠近了朱慈烺,同时左手在背后看似随意的做了个手势。 很快龙辇周围的防护不知不觉中加强了数倍,人群中还有一些穿着普通衣服的百姓在四处寻找着目标。 在仪仗到达正阳门后,徐盛才感受到那几股杀气消失了,他这才放心下来。 徐盛对身边的李护低声道:“李护,等殿下进宫后,去把你爹找来。” ...... 进入内城后,仪仗的速度很慢,抵达皇城正门的大明门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这个时候,礼部的官员都在皇城前迎接。 礼部的官员原本是在正阳门迎接的,却被百姓一路挤到了大明门,眼见百姓们迎接皇太子的如此的热情,他们一个个都傻眼了,内心极为的震惊。 皇城内是大明核心机构所在之地,居住的是皇族和重要文武官员,还有大量的太监和宫女,一般百姓很难进入,朱慈烺的仪仗进入了大明门,百姓们却还在大明门外欢呼。 第300章 领军入宫 大明门是皇城的南门,也是大明的国门,承天门(天安门)是皇城的正门,两道门在同一中轴线上,大明门是凸出的一部分。 在承天门前,方正化匆匆赶了过来,道:“殿下,勇卫营还是安排在城中神枢营驻地吧?” 朱慈烺皱眉道:“为什么去神枢营驻地?就驻扎是皇城内,原勇卫营的驻地!” 方正化支支吾吾道:“殿下,勇卫营以前的驻地被羽林卫占用了......” 朱慈烺盘问道:“羽林卫?父皇这两年重新整编的那个吗?” 方正化额首道:“正是。” 朱慈烺老早就得到消息,崇祯把京营的开销大幅度的削减了,剩下的钱就是为了重新复制打造一支勇卫营,他下旨从皇帝亲军二十六卫中抽调了五千精兵重新整编了羽林卫,由定国公徐允祯掌管。 崇祯深知,如果手里没兵,他就跟傀儡没两样,更不可能掌握京营。 历史上,崇祯当皇帝的十几年,对京营的控制力很强,想换谁就换谁,这也是他后期多次斩杀重臣的资本。 朱慈烺眼皮一跳,道:“本宫在江南杀了不少流贼,时常遭人暗杀,很不放心,就让勇卫营驻扎在玄武门外的寿皇亭校场吧,那里离本宫的住处也近。” 朱慈烺不等他废话,径直进入承天门向午门走去。 当路过六部和都察院等衙门,看到巍峨的午门城楼时,朱慈烺心中感慨:又回来了! 徐盛在前面开道,刚想入宫,却见午门前守门的禁军说什么也不肯放他们进去。 一个太监出来道:“稍着,宫里已经换了首领,待我禀过......” 徐盛闻言大怒,立眉瞪目,“啪”的一声抽那太监一个耳光,骂道:“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谁要进宫!” 他一把推开那太监,往宫门而去,却见午门厢房中闪出一大批全副武装的太监将他拦住,这些太监人人装备武器,显然是宫中的“净军”。 从净军中走出一人,拦住了徐盛,冷冰冰道:“徐盛,你好胆啊,竟敢殴打净军!” 徐盛看去,眉头一皱,这人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 王德化身穿蟒袍,头戴三山帽,神气活现地斜视着徐盛道:“虽说你是皇太子身边的人,也不能在午门前这般放肆吧!” 徐盛拱手道:“本将不敢在午门前放肆,只是皇太子驾临回宫,是这帮人不长眼!” 王德化喝道:“好你个徐盛,几年不见本事见长了?” “怎么回事?” 朱慈烺缓步而来,在其身后跟着一大群勇卫营亲卫。 徐盛躬身道:“殿下,他们不让进。” 王德化上前行了一礼,道:“回殿下,徐盛带人擅闯禁宫被阻,还殴打净军!” 净军?说白了就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太监,最初净军中都是劣等人,一些私自阉割的人不被朝廷承认,被发往各地卫所充军,形成净军,还有一些失势的太监被充入净军。 自从魏忠贤牛气了以后,专门重拾内操,编练自己的亲军,还在京师挑选四万净生男子,组成“净军”,魏忠贤倒台后,崇祯有些不信任文臣,开始重用宦官。 明朝的太监太多了,光宫里的就有上万人,崇祯选出了三千名身强力壮的太监,重组了“净军”,不仅武器精良,还拿兵饷,平时也操练,搞得有模有样的。 朱慈烺很清楚,这帮太监军毫无卵用,历史上李自成兵临城下时,崇祯还指望这群训练有素的净军抵挡一二,却没想到跟个草班台子一样,直接垮了。 可谓是:教养十有余年,卒不得收一人之用,殊可叹也! 朱慈烺看着王德化,意味深长道:“净军打不得吗?” 见王德化脸色涨红,他又问道:“曹化淳呢?这宫门不是一向由他负责的吗?” 王德化道:“曹太监昨日已经向陛下告老,返回天津老家了。” 得知高起潜被皇太子所杀,所有太监都是愤怒的,曹化淳当天就向崇祯请辞,求赐回乡养老,他和姜逢元一样,不想卷入皇帝和太子的争斗中,早早的告老跑路了。 这王德化更是愤怒,他和高起潜都曾经是崇祯的内侍,私下关系极好,现在接管了曹化淳的所有职务,还包括东厂提督一职。 得知曹化淳跑路了,朱慈烺叹息了一声,道:“进宫吧。” 王德化拦住了他,道:“殿下还请稍后,待老奴禀报皇爷后再做安排。” 朱慈烺忽然喝道:“放肆!这里是我家,你敢将本宫拦在宫门外?” 王德化被吓了一跳,只好道:“殿下可以进去,但其他人不得入内。” 朱慈烺冷冷的看着他道:“本宫若是带人进去呢?” 王德化坚持道:“殿下可以带四个宫婢和两个侍卫进去,多了不能。” 朱慈烺一挥手,衣甲鲜明的勇卫营亲卫迅速列队将,沉着镇定的将王德化和所有净军呈扇形围了起来。 王德化慌张道:“殿下莫非要擅闯宫门?” 朱慈烺喝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滚!” 王德化咬着牙,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定,他忽然取出一个铜铃,快速摇响了,一时间宫门周围铃声大作,飞快的往远处传递了开来,远处紧接着响起了铜铃声,一直延向很远。 朱慈烺脸色铁青,这厮居然摇响了皇宫的警铃! 皇宫城墙与筒子河之间四周设有四十个警卫值班室,每室有十名军士日夜守卫,四周有二十八个铜铃,作为警戒信号,一旦其中一个遥想,其余铜铃皆要示警。 皇城中不仅驻扎着神机营,还有神枢营红盔将军2500人,府军前卫带刀官40人,把总指挥16人,明甲将军502人,把总指挥2人,大汉将军8人,五军营叉刀围子手3000人,把总指挥8人,旗手等卫带刀官180人,加上皇帝贴身侍卫锦衣卫大汉将军1507人,总共有8300多人。 如果加上新编的羽林卫,人数已经多达一万多人,平日午门外只有只有数百禁军轮流值班,一旦皇宫示警,驻守皇城的各部人马皆要火速支援。 “狗奴才,还要动武不成?”朱慈烺一脚将他踹在地上,大喝道:“拿下!” 勇卫营几个亲卫饿虎扑食般逼近身来,紧紧擒住王德化的手臂。 王德化被几个人死死按着,直不起神来,他扬起脸来大喝一声:“我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谁敢动我!” 朱慈烺不屑一顾道:“奴才一个!捆了!” 说完一摆手,几个亲卫簇拥着王德化,推推搡搡的将他结结实实的绑成了大粽子。 王德化尖声道:“我王德化是属狗的,除了主子谁也不认!殿下你要带兵硬闯,咱家绝不退让!” 徐盛粗暴的扯下一个太监的衣服,塞进了王德化的嘴里。 朱慈烺道:“你是父皇身边的红人,本宫也不为难你,就罚你跪在午门前两个时辰,如果下次还敢在本宫面前跳来跳去,就算是天王老子护着你,本宫也要斩你!” 朱慈烺命人将所有净军都收缴了兵器,让他们在王德化后面一排排的跪好,在风雪中忏悔认错。 在忙活了一阵子,驻守皇城的各卫人马才稀稀拉拉的来了两三千人,一个个扛着武器搓着手来到了午门前,呆呆的看着跪了数排的太监们。 神机营和神枢营负责守卫京师朝阳门和东直门,压根就没人管皇城内的事情,离的最近的羽林卫也只来了一小部人,其余人还在分守京师其余各门。 见这些人马赶来,徐盛洪声道:“皇太子处置家奴,闲杂人各回驻地!” 听到示警而来的几千人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一脸懵逼,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这些人杵在那,徐盛猛然喝道:“上刺刀!” “是!”呼应生惊天动地,在皇宫上空响彻。 两千勇卫营亲兵铿的一声齐齐拔出三棱刺刀,刺刀上枪,枪刺闪光,衣甲鲜明,他们迅速排成方队,沉着镇定的列阵迎战。 看着这支训练有素的勇卫营,前来支援的京营人马顿时乱了套,人人面露紧张,不停的往后退,更多的人早就在领导的示意下掉头就走。 早已被吓得呆滞的方正化更是脸色惨白,他支支吾吾道:“你们想造反不成!” 朱慈烺风轻云淡道:“造谁的反?他王德化的反?还是你方正化的反?” 方正化一听,立刻诚惶诚恐道:“奴婢不敢.......” 朱慈烺轻哼一声,道:“进宫!” 命令下达,勇卫营收枪掉头,浩浩荡荡进入了皇宫。 ※※※※※※※※※※※※※ 大明门,在北京中轴线上,明朝时称大明门,李自成入北京后改称大顺门,清朝时改称大清门,民国时期改名为中华门。 此门曾是明清两朝的国门象征,寻常的日子里不开启,在1954年被拆了,原址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南边、***纪念堂一带。 大明门门匾是用石头做成的,青金石琢制成字,镶嵌在石中。 有趣的是,民国成立时,将大清门更名为中华门,本想把石匾拆下翻用背面刻上“中华门”,当人们将石匾拆下后发现里面竟是“大明门”三字。 原来在二百多年前,清朝那帮人早就这么干过了,正面大清门三个字,反面大明门三个字,难怪一直有人要反清复明...... 第301章 拒绝见面 铜铃示警声让皇宫中所有人都紧张了一阵子,好在急促响了一阵子就消停了。 朱慈烺留下五百人驻守午门看着王德化等净军,进宫后又留了百名贴身亲卫,剩下的一千余勇卫营亲卫出东华门沿着筒子河前往皇宫北门的玄武门外驻扎。 皇宫分为前朝和后宫,前朝是举行朝会和内阁办公的地方,乾清门后面就属于后宫范围,崇祯住的乾清宫和朱慈烺住的钟粹宫距离不过百米,要是带上千去后宫就真成逼宫了。 逼宫百害而无一利,李世民上头还有个太子大哥,斗得你死我活的,好歹也个理由逼宫,然而最终还是被后人诟病,士人不耻。 朱慈烺身为太子,四个弟弟中最大的朱慈炯不过七八岁,他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崇祯又不骄奢淫逸,德行口碑还上佳,拿什么理由逼宫? 历代太子或皇子,担心表现出格被皇帝责骂,留下不好的印象,大多如履薄冰,唯唯诺诺,整天心惊胆战的,唯恐犯事与皇位无缘。 朱慈烺不在乎这些,他要活出个皇太子的样子,祖制律法上没有禁止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做? 我不逼宫,不代表我不自保,谁要非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我不介意让他永远闭嘴!我凭本事有的今天,为什么不能膨胀? 守卫皇极门和乾清门的锦衣卫见皇太子领着为数不多的人马行来,并没有表现出惊慌,显得很淡定,他们都认识方正化,看这太监的神情,也不想是被威胁的。 在乾清门外,方正化匆匆前往乾清宫禀告崇祯皇帝,太子觐见。 不多时,方正化赔笑道:“殿下,皇爷休息了,您先回去吧,改天再来觐见。” 朱慈烺哦了一声,二话不说领着亲卫去往钟粹宫。 钟粹宫的面积不大,最多能容下百名甲士,朱慈烺近年来住惯了中都宽大的宫殿,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清军还未被击溃,朱慈烺决定在宫中过几日就走,期间他要找皇帝老爹好好谈一谈,此战以后,是大明的机遇,朝廷应该好好把握机会。 在舒服的洗个澡,换了套衣服后,朱慈烺再度前往乾清宫觐见。 这次是王承恩出来传话,笑着拐弯抹角的说了一大堆,朱慈烺听出来了,皇帝老爹不想见他,他也懒得在乾清门前吹风,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 朱慈烺从乾清宫出来之后,就匆匆的向坤宁宫走去。 周皇后一直关注着朱慈烺的行程,两年多没有见面了,她的心中十分的想念,早早就派人通知朱慈烺了,并每隔半个时辰就让人汇报一次。 午门前发生的事情她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她对王德化这些太监的做法很不满,再怎么说朱慈烺也是大明的皇太子,同时她也很为朱慈烺担心,毕竟王德化是信王府的老人,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触怒信王。 按照信王的性格,此事只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周皇后越想越坐不住,刚想准备亲自出面,只听奴婢又传回了消息,太子已经拿下了王德化,还控制了午门。 周皇后的心更加不安了,控制午门?皇儿这是要干什么?这样做信王岂能不怒? 因此周皇后一直在坤宁宫中提心吊胆的,心神不宁,听说朱慈烺回宫之后就直接去了乾清宫,她心中虽然有一些失落,但还是很支持朱慈烺这样做的,一切应以国事为重,父子俩有话就该好好聊。 朱慈烺进入坤宁宫后,规规矩矩的给周皇后行了大礼,在朱慈烺的心里,对周皇后还是很敬重的。 周皇后上前将朱慈烺扶了起来,和蔼的端详着朱慈烺好一会,才慈爱的说道:“皇儿又长高了,更有气派了!” 朱慈烺说道:“母后消瘦了,是皇儿不孝,总是让母后担心。” 周皇后听了朱慈烺的话,眼圈微微发红,但还是没有忘了正事,开口问道:“皇儿,午门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父皇处罚你了吗?” 朱慈烺笑道:“母后不用担心,几个奴才嚣张惯了,胆敢欺负起儿臣来了,真是狗胆包天,儿臣已经让他们贵在雪地里受罚了,至于父皇,他不肯见儿臣。” 朱慈烺虽年幼,但所表现出来的成熟与稳重,让周皇后很是欣慰。 她道:“你父皇那边母后会劝的,你也要规矩一些,不能做出越矩之事,特别是带兵入宫,这是皇家大忌,皇儿万万不可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朱慈烺摸摸鼻子道:“儿臣在江南时遭人暗杀不下五次,儿臣不得不加强了身边的防卫,到哪都带着一群人,回宫后身边要是没人会没有安全感的。” 周皇后听到这里,也是一惊,说道:“这么多次?皇儿没受伤吧,这些贼人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真是骇人听闻!” 朱慈烺轻轻一笑道:“母后不用担心,儿臣无恙,儿臣已经做出了安排,只留下百名亲卫,其余人驻扎在玄武门外,守在午门外的人在处罚完这些家奴后也会撤离的。” 周皇后听了朱慈烺的话,面色又有所好转,笑着说道:“玄武门距离钟粹宫不到二百步,你如此安排母后也就放心了,不过你也要记住,事事小心,别被人抓住把柄,流言比刀子还厉害,搞不好会毁了你的!” 朱慈烺额首道:“让母后费心了,儿臣无能,总不能让母后享得清福。” 周皇后笑着说:“皇儿和母后还用得着这样客气吗?” 朱慈烺说道:“母后,儿臣在江南之时,看到了几样好东西,就给母后带回来了。” 说完朱慈烺从近侍宫女墨琴手中接过来一个很精致的檀木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金光灿灿的怀表。 这是朱慈烺在凤阳府之时,亲自参与设计,特意让人打造的,名为“福满乾坤”,由金玉铸成,刻有刻龙凤呈祥,涵阴阳五行,可祈福纳吉,十分的清巧、漂亮,同时又不失贵气。 周皇后看了之后非常喜欢,脸上笑容灿烂,两只美目都要眯到一起了,尽显小女人姿态,没有意思皇后的架子。 周皇后还不到三十岁,还有一丝少女未泯之心,难得一见喜爱之物会有这种姿态。 朱慈烺不忍打搅周皇后的好心情,在一旁欣赏着坤宁宫的陈设。 周皇后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一阵,突然感觉到有些失态,俏脸微微一红。 朱慈烺微微一笑,又接着说道:“难得能讨母后开心,儿臣这里还为皇妹和三弟带了一些礼物,就请母后给他们吧,儿臣还为刘太妃和皇伯母带回来了一座自鸣钟,由于比较大,儿臣回来的比较匆忙,等过几天到了之后,再给母后送过来转交给他们,儿臣就先告退了,除夕和正旦再过来陪母后。” 朱慈烺与周皇后道别之后,又去了乾清宫溜达了一圈,崇祯还是不肯见他。 “不就是杀了个老阉奴吗?用得着这样吗?” 朱慈烺嘀咕了一句便回到了钟粹宫。 ※※※※※※※※※※※※※ 有人会怀疑,明朝时有怀表吗?我觉得应该有,社会上不广泛流通不代表没有,怀表貌似在19世纪才流行起来。 但这个“福满乾坤”怀表历史上是存在的,原型是康熙参与设计,当寿礼送给他母亲孝惠皇太后的,怀表很炫酷很精细,晚清时被外国佬抢走了。 按照书中的年头,顺治小老弟已经出生了,距离康熙贤侄出生还有十五年。 第302章 父子争吵 第二天上午早朝后,崇祯首先憋不住了,宣朱慈烺觐见。 朱慈烺来到乾清宫,规规矩矩的行完礼,两人开始了谈话。 崇祯不冷不热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朱慈烺将早已主播的奏章递了上去,道:“儿臣请父皇追谥孙承宗文正。” “就这事?”崇祯有些意外。 “还有卢象升请辞回乡丁忧一事。” “已经批了。” 早朝上,卢象升正式提出请辞,崇祯早已将他划分为太子党,当场痛快的批准了。 崇祯接过王承恩递过来的热茶,抿了一口道:“还有吗?” 朱慈烺道:“儿臣请奏,让孙传庭继续镇守陕西,屯田安民,防止李自成东山再起。” 让孙传庭回去?你是怕朕的兵马多过你的天武军吧! 崇祯冷哼一声,道:“洪承畴和孙传庭不日就会抵达直隶,朕不仅不会让他们回去,还要让他们拱卫京师和辽东。” 崇祯又道:“孙承宗追谥一事,礼部早有定论,就不必说了。” 朱慈烺正色道:“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忠信接礼曰文,经邦定誉曰文,坚强不暴曰文;危身利国曰忠,临患不反曰忠,事君尽节曰忠,杀身报国曰忠,死卫社稷曰忠,以德复君曰忠!” “孙承宗是两朝帝师,奴贼多次劝降皆被其言辞拒绝,他阖家四十余口守城而亡,如此死卫社稷、以德复君之举,即便不能追谥文正,如何当不得文忠?” 崇祯心有怒气,却无法反驳,他久久才说道:“此事日后再议。” 朱慈烺怅然若失道:“父皇此举会寒了天下士人拳拳报国之心。” 崇祯勃然大怒:“放肆!” 朱慈烺心有怒意,道:“我大明立国近三百年,为抗击北方异族献身的文臣武将不计其数,光是这二十年来对付东虏鞑子就牺牲了上千名文武官员,他们是为了什么?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责任至重,对于这些为国效死者,理应给予应有的荣誉,而不是吝啬一个追谥!” 崇祯怒目如电,道:“你这是在指责朕吗?” 朱慈烺面不改色道:“儿臣身为储君,披肝沥胆,请执有犯无隐之义,为父皇陛下言之!” 崇祯愤恨道:“好你个披肝沥胆,这就是你杀巡抚,杀总兵,杀监军的理由吗?” 朱慈烺暗叹,原来还是因为高起潜的事情,一个无能还坏事的奴才而已,还把他当成宝了? 王承恩眉头一跳,见二人吵的厉害,轻轻挥手,示意所有宫女太监退出乾清宫。 朱慈烺肃声道:“儿臣所杀的这些人都是作奸犯科之辈,战时官员枉顾军令,拖欠粮草、总兵作战不力,监军临阵脱逃,致使城陷,按大明军纪就该斩首,以振军心!” 崇祯沉声道:“按我朝规定,斩杀四品以上官员需要上报于朕,你杀一个两个也就算了,可你杀了多少?光二品总兵就有八个!你不觉得自己太过放肆了吗?” 朱慈烺不语,心中却暗道,我杀刘良佐和左良玉时怎么没见你说不能杀的?大明的骄兵悍将被我杀了一大半,你才跳出来指责。 这些话他不能说,一旦说出来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还让事情更糟,估计崇祯能当场掀桌,后面完全就是扯皮了。 崇祯见自己技高一筹,接着道:“数年前你南下之时,跟朕吹嘘过要对江南士绅动手收税,朕几次下旨催你征收南直隶欠缴赋税,你两年来却只多收上来二百万两银子?这就是你所谓的能力?” 朱慈烺平静道:“儿臣将江南匪患解决了,让长江以南再无战事,父皇觉得这不比赋税一事重要吗?” 崇祯嗤笑道:“狡辩之语。” 朱慈烺攒眉道:“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朝廷挥霍无度,官场贪墨横行,就说这近在咫尺的天子脚下,倒满大雪之中的百姓随处可见,皇城之下犹然如此,普天之下还有多少涂炭之生灵?” 朱慈烺声势铿锵道:“如今天下各地满目疮痍,民生艰难,尤以河南、陕西二地为甚,我大明再不整治,亡国之日不远,他们不言,儿臣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为我大明的天下苍生,独言之!” 崇祯一拍龙案,雷霆震喝道:“朕躬德薄,朕的这个位子干脆交给你来坐?” 朱慈烺摇头道:“儿臣并无此意。” 崇祯冷笑道:“就凭你读的那些高头讲章,学了一点理学讲义,就在朕面前妄谈天下大事,指点江山社稷?” 崇祯道:“你当朕不知官场贪墨之事?就独你能扬剑杀官?博得圣人名?长江水清,黄河水浊,长江之水灌溉了数省田地,黄河之水也灌溉了数省田地,你要朕独用长江而废用黄河吗?” “这世上不光只有黄河之水会泛滥,长江之水同样会泛滥,人心似水,民动如烟,你懂这个为君之道吗?” 王承恩垂手而立,像是睡着了,他知道皇爷这是在给皇太子上课了,教他帝王平衡的道理。 朱慈烺内心震动,不愧是当过十几年的皇帝,跟文官集团过了十几年的招,这讲道理的本事一点都不比文官差,说得一套一套的。 不过朱慈烺目前对他这种帝王平衡不感兴趣,如今大明国事艰难,需要对废物使用平衡之术吗?直接砍了就是,太平时期玩这套还差不多。 崇祯忽然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显露出一代君王的气势,高声道:“我大明有一万万人,上天把九州万方都交给了朕,朕就是天子,朕就是君父!” “你无父无君,弃国弃家,随意妄杀总兵朝臣,乱的却是朕的江山!” 朱慈烺正肃道:“儿臣乱江山?莫非父皇要靠那群蛀虫替你守江山?” 朱慈烺又道:“孔子说过,治国靠足食足兵民信,百姓信任尤为重要,民不信则国不立,朝廷失了人心天下就会大乱,这些总兵所领兵马,所过之处,似是流寇,抢夺百姓口粮财物不说,甚至做出杀良冒功之事,如此官兵,他们代表的却是我大明朝廷!” 不等崇祯插嘴,朱慈烺接着道:“父皇躬行节约,君臣共治,儿臣杀这些败类,是不想父皇陛下留骂名于千秋万代!” “你够了!” ....... 第303章 预言老歪脖树 乾清宫外,一群太监和宫女离的远远的,却依旧能听到大明天子的怒吼声,人人惊恐不安。 朱慈烺再度躬身行礼道:“儿臣此次上疏是为正君道,名臣职,如果父皇不愿听,儿臣也没有办法,父皇可以微服出宫去直隶各地看看,现在的大明王朝到底是何样子。” 崇祯气的不行,一听这个建议,心中忽然有些想法了,他自登基以来,只在每年祭祀太庙等重大活动时才出过皇宫,还从未出过皇城呢,更别说京师了,他当信王的时候都没出过京师。 在崇祯的印象中,京师的景象还停留在天启年间,现在到底什么样子了? 在他走神遐想之时,却听朱慈烺忽然叹息了一声,道:“父皇,儿臣在中都时时常做着同样一个梦。” 做梦?是做着玄武门之变当皇帝的梦吧! 崇祯有些疑惑,但没有开口询问。 朱慈烺道:“儿臣梦到了在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入北京,大明亡了。” 崇祯嗤笑道:“李自成早已败亡,连妻儿都被抓了,如何会攻入北京?” 朱慈烺没理他,继续道:“李自成几十万大军入京后,父皇命令母后和所有妃嫔自缢,亲手执剑砍杀了几位皇妹,派人将儿臣和三弟四弟送出宫,安排完后,父皇和王承恩步入万岁山,在一棵老歪脖树上上吊自杀了。” 崇祯身体剧震,喝道:“你......逆子!” 站在那“打瞌睡”的王承恩被吓了一机灵,急急道:“殿下,慎言!” 此时崇祯已经被气的不知所措了,想要拔剑砍了这逆子,不过灵光一闪,如果自己真做了亡国之君,这倒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法,宁可自杀也不做阶下囚,符合自己的气质! “父皇自缢后,京中百官纷纷身穿囚服,跪伏在午门前向李自成献上贺表,请他称帝。” 朱慈烺不顾脸色铁青的崇祯,继续道:“然而李贼无道,在京师烤掠了王公大臣,共得银钱七千万两。” “一派胡言!京中大臣怎会有七千万两银钱?” 朱慈烺自会不会跟他拉清单,扯谁家有钱的话题,接着道:“吴三桂投降了建奴,打开山海关,放二十万八旗兵入关,李闯与之在山海关一片石激战数日。” 崇祯冷笑:“你不会告诉朕,李自成一战击败了建奴,统一了天下吧?” 朱慈烺摇头道:“李闯惨败,退回京师,继而遁走陕西,最终被建奴击溃,逃亡途中被杀,京师落入建奴手中,建奴一路南下,取得了大明江山。” 崇祯悚然一惊,随即一拍龙案喝道:“简直是胡言乱语!辽东有祖大寿,吴家又世受皇恩,怎会打开山海关放东虏入关?东虏拿什么取得大明江山!如此荒缪的梦居然敢在朕面前直言?” 朱慈烺叹息道:“是啊,谁能料到,大明折腾了那么多年,最后的赢家居然是北面的鞑子,真是世事难料.......” 朱慈烺的脸色表现出悲愤之色,道:“鞑子入关后,连屠数十城,强令大明百姓剃发,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大肆焚毁我大明千万部文化典籍,篡改历史,愚昧百姓,让百姓变成满清的奴才!” 饶是觉得朱慈烺说胡话,崇祯也觉得脊梁一寒,如此行经,与蒙元何异,甚至比蒙元更残酷,简直就是打断了汉人的脊梁骨! 在惊悚了一阵子后,崇祯忽然冷声道:“朕知道你编故事的能力很强,要说你的政治眼光,那是真的一般,你想通过这个漏洞百出的故事告诉朕什么?” 朱慈烺就知道他不信,在这个时代,这些话跟谁说都没人信,历史的发展完全就不按套路出牌了,明末的历史玩的更是曲折。 皇太极、林丹汗、多尔衮、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郑芝龙甚至左良玉,都有条件成就霸业,改朝换代,奈何种种原因,李自成灭了大明朝,让六岁的顺治入主中原,摘了桃子。 朱慈烺道:“儿臣只想提醒父皇,李自成是个祸害,不得不防,陕西与河南是流民产生的重灾区,更要加紧治理,尤其是贪腐问题,朝廷应该对两省之地官员进行一次大清洗,废除卫所制重新屯田募兵,唯有百姓安居乐业,才没有民变,才能让我大明世世代代。” 崇祯冷哼一声道:“对两省上千名官员进行清洗?朕真是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手段却如此狠辣,不说效果如何,你知道期间会牵扯多少人吗?” 朱慈烺掷地有声道:“如果父皇不愿得罪他们,儿臣愿代天巡视陕西河南二地,杀他个人头滚滚!” 崇祯怒道:“为君若是一味的杀戮,与暴君何异?如果你真想为了大明江山,就把你的人调出皇城,老老实实当你的太子!” 争执中,朱慈烺最讨厌这种左顾而言他的方式,不断的话题,他皱眉道:“古语有言:立天子以为天下,非立天下以为天子也;立国君以为国,非立国以为君也;立官长以为官,非立官以为官长也,父皇为何执迷于皇权,而颠覆了主次?” 有这么教训爹的?崇祯被气的不轻,当场跳起,开始四处找剑....... 王承恩砰的一声跪倒在朱慈烺面前,重重的磕了几个头,大哭道:“殿下,老奴求您别惹皇爷生气了!” 朱慈烺也觉得再聊下去没什么意思了,话都说的差不多了,也都知道双方的意思,就看能接受多少了。 他道:“恕儿臣无法将勇卫营调离皇城,儿臣需要有自保的能力,儿臣告退。” 说完,朱慈烺扬长而去,还加快了脚步,唯恐身后有剑飞来....... 说白了,朱慈烺杀贪官捞银子,顺便在重灾区的陕西和河南二地给朝廷拉回威信,这样既能用脏银救灾,也能让李自成有本事没地方显,流民问题不攻自破。 崇祯却不愿这样搞,他担心遭到士人的报复,太祖朱元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杀了那么多贪官,还都是一批一批杀的,三年一次的科举招了几百人当官,没几年基本杀光了,还用各种残忍的酷刑来收拾。 就是这种为民除害的圣举,引起了很多读书人的怨恨,很多人暗中写书抹黑朱元璋,说他是暴君。 当时的百姓或许不信,但这一代一代传下来,大多数人都开始相信了,就相当于说锦衣卫祸国殃民一样。 锦衣卫主要是针对三品以上官员的,怎么就祸国殃民了呢?这里的国和民都被当官的强行代表了。 崇祯不仅爱面子,更爱自己的名声,他虽然憎恨贪腐,却不敢处置的过分,这也是大多数皇帝知道有贪腐却不愿去做的事情。 很多时候,杀的一些贪官大多是政治上不对付,是眼中钉、肉中刺,借贪腐之名干掉了....... 第304章 突变 在除夕当天,崇祯皇帝忽然将守卫京师德胜门的五千羽林卫调入了皇城,在万岁山西面扎营,与万岁山东面的勇卫营驻地遥遥相对。 羽林卫仗着人多,数次想要驱赶勇卫营,皆被勇卫营放炮吓退,双方以皇宫北门玄武门为界,开始进入对峙状态。 一时间局势极为紧张,被取消年假的京城官员们更是紧张,人心惶惶。 朱慈烺一怒之下,下令调驻守保定府的数万天武北上进京,一副来啊互相伤害的样子。 崇祯一时间犹豫了,还真怕这个愣头青干出什么忤逆之事,自己还年轻,不想学李渊在宫里混日子,更不想重蹈汉武帝杀子的历史悲剧。 大多朝臣选择了观望,让家丁们一天十次关注万岁山那边的情况,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站出来声援皇帝,指责朱慈烺大逆不道,企图逼宫。 在除夕夜当天,这几个义正言辞的大臣就惨死家中,喜事变丧事。 不仅如此,他们家中的所有财物在一夜之间洒遍了京师难民区,难民们人人拍手叫好,贪官不得好死。 崇祯下旨,新年第一天的正旦朝贺取消,给的理由是鞑子入关未定,时局糜烂,不宜朝贺。 大臣们开始各种猜测,有的人甚至开始暗中站队,比如内阁首辅薛国观,这位大爷曾经是温体仁的小弟,在温体仁快倒台的是踹了大哥一脚,又主动向朱慈烺示好,在皇帝和太子两边都混的开。 这些年薛国观暗中也替朱慈烺做了不少事,让朱慈烺在京师少了许多麻烦,两人的合作状态一直很好。 文华殿中,朱慈烺将薛国观的拜帖扔进了火炉,没有理会他。 薛国观太贪了,整个就一财迷,也就对自己有用,朱慈烺才没解决掉他。 这时,徐盛道:“殿下,杨嗣昌来了。” “让他进来吧!” 杨嗣昌憋着气行了一礼,随后问道:“敢问殿下,天武军还归兵部管吗?” 杨嗣昌对朱慈烺调天武军北上的做法非常的不满,私下甚至还给他扣了个乱臣贼子的标签。 朱慈烺淡淡道:“不归了,怎么了?你有意见?” 杨嗣昌鼓足勇气道:“那天武军还是朝廷的军队吗?” 朱慈烺皱眉道:“是啊,你有何指教?不归你管就不是朝廷的军队了?本太子的兵需要你来瞎指挥吗?” 杨嗣昌提高了嗓门,道:“太子领兵是历朝大忌!” 朱慈烺反倒笑了:“杨嗣昌,本宫问你,本朝有规定太子不能领兵吗?” 杨嗣昌想了半晌也没想出大明有哪条律令说太子不能掌兵的,在无言之时,他又想到一个漏洞,道:“大明是没有太子不能掌兵的规定,但殿下不经陛下和兵部就私自调兵,这不符合规矩吧?” 朱慈烺厚着脸皮道:“你想怎么着?去父皇那告我?” 杨嗣昌气急,能告你我还跑来干嘛? 朱慈烺指着杨嗣昌道:“杨嗣昌,本宫不妨告诉你,如果不是看你有点作用,老子早一刀剁了你!请你认清自己的位置!” “殿下,你.......” 就在二人吵着他的时候,一则令人震撼的消息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杨阁老,山东急报!” 杨嗣昌打开奏报一看,登时脸色大变,连忙赶往乾清宫,连礼节都忘记了,搞的朱慈烺莫名其妙的。 ....... 杨嗣昌送来奏报,伏在地上大声哭泣:“陛下,东虏攻破了济南城,德王殿下被杀,奴酋多尔衮下令屠城,屠杀百姓多达八十余万人,尸骸堆积如山,腐烂恶臭弥漫方圆数十里啊!” “这,这是真的?”崇祯腾的一下从龙椅之上跃起,吃吃道。 杨嗣昌不敢回答,这等骇人听闻的大事,地方官员必然是经过多次调查核实后才敢上报朝廷的,哪怕是镶金的脑袋也不敢造假啊。 况且,这份奏报是济南府数个州县主官联名上报的,数据详实,千真万确。 王承恩将目光落在皇帝的背影之上,只见皇爷身体抖得厉害,他不由得暗叹,因为太子的事,皇爷的心情本来就很差,如今又来了这等糟心事,连藩王都被杀了,不知皇爷要如何面对....... 崇祯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久久不语,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接着只觉得两眼一黑....... 皇帝的突然晕倒,让乾清宫顿时大乱,王承恩将崇祯皇帝从龙案上扶起之时,却见他便袍前襟之上满是殷红的鲜血。 皇帝居然吐血了?王承恩和杨嗣昌顿时被吓得魂飞天外。 一向镇定的王承恩完全慌了神,有些手足无措,韩三等御前太监连忙招呼几个太监过来,手忙脚乱的将崇祯扶到御榻上。 王承恩恢复了理智,立刻命韩三去太医院找太医,同时他严令道:“乾清宫中所发生的事情,任何人不得泄露出去,一旦泄密,都等着诛九族吧!” 乾清宫中的几个太监被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称是。 杨嗣昌暗暗点头,这事不能让太子知道,搞不好要出事,他想了想,决定去内阁找几位阁臣商议应对之法。 崇祯晕倒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朱慈烺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他匆匆前往乾清宫。 到了乾清宫后,只见御榻前已经围了几个太医,周皇后也已经到了。 朱慈烺看向几个太医,询问道:“父皇怎么样了?” “这.......”几个太医支支吾吾不言,偷瞄向王承恩。 王承恩道:“回太子殿下,皇爷无恙,休息一会即可。” 朱慈烺不悦道:“王伴伴,需要如此防着本宫吗?” 王承恩颔首不言,像是一块雕塑。 周皇后道:“皇儿,你出来一下,母后有话和你说。” 朱慈烺应了一声,跟着周皇后走出了乾清宫,二人在殿前广场相谈,四下无人。 周皇后有些失望道:“皇儿,你为何这般冲动?” 朱慈烺道:“母后,最是无情帝王家,儿臣需要有自保的能力。” 周皇后呵斥道:“胡说!帝王家怎么无情了?在你南下的这几年,你父皇很是关心你,经常派人打听你的情况,特别是听说你在长江落水时,你父皇险些晕厥过去。” 朱慈烺有些惊讶,不知道老娘说的是真是假。 周皇后道:“你所做的一切,你父皇都看在眼里,还在我面前多次夸赞你,说你聪慧好学,能力出众,将来是个英明之主。” 朱慈烺狐疑道:“父皇真的如此说过?” 周皇后蹙额道:“皇儿,他是皇帝,他的尊严的比天高,你做的一些事让他很没面子,母后很了解你父皇,他是不服气,他辛辛苦苦努力这么多年了,却没有治理好祖宗留下的江山,他是想把江山治理好,给祖宗一个交代,再把江山交到你手上。” 周皇后又道:“皇儿,母后知你聪慧,你要理解你父皇,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朱慈烺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他躬身行礼道:“多谢母后开导,儿臣谨记在心。” ....... 怎么老有人想太子逼宫呢?人可以狂,但要是莫名其妙的狂,那该有多尬? 多大火气啊,一言不合就逼宫,他是太子,不是反贼!明明在银行有一百个亿的定期存款,非要提前去抢? 寻常吵架都需要一波三折,崇祯的性格更是多重的,越是研究,越是惊骇,不过大家放心,后面他的戏不多了。 逼宫是不可能的,该对抗还得对抗,一逼宫这本书后面就垮了,明末不写李自成,不写江南真正的大明风气,还有什么意思? 明天不吃饭也要加更....... 第305章 上元夜宴 在明朝济南保卫战中,山东巡按宋学朱亲自登城作战,“不解带、不交睫、头发尽白”,日夜坚守在城墙上,激励士兵与城共存亡,城破后,宋学朱被清兵绑在城门楼上纵火烧死。 济南参政邓谦,在城墙上坚守十昼夜,亲自架炮轰向清军,直至“矢尽石穷”,城陷后,他仍执劲弓射杀清兵多人,受伤后被清军杀害。 此外还有很多人散尽家财招募乡邻组成乡兵抵抗清军,直至战死,谱写了一曲英勇悲壮的刚烈之歌。 济南城破后,布政史、济南知府等皆被杀,清军撤退时又放火焚城,整个济南被焚掠一空,济南府的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都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劳动力大量减少,其破坏性几乎称得上史无前例。 多尔衮攻破济南城后,又在周围州县大肆屠戮劫掠了一番,山东总兵刘泽清避战,朝廷下令驰援山东的祖宽也观望不前。 清军饱掠了一番后,开始匆匆北归,因为他们得知孙应元领着数万天武军正杀奔而来。 陈新甲领军五万明军在清军必经之地的沧州府围堵清军,却连战连败,几战下来,沿途明军纷纷退避,任凭多尔衮领军北上通州。 陈新甲、刘泽清、祖宽等人领着近十万明军跟在清军后面,却不敢主动进攻,只是一路尾随,一路上清军停下下寨埋锅做饭,明军也下寨开伙,很是诡异。 局势糜烂,皇帝还在昏迷,朝中几个重臣操碎了心,薛国观、杨嗣昌等阁臣更是急着团团转。 经过激烈的讨论商量,最后内阁和司礼监联合下旨,让羽林卫移防,解除对峙,条件是朱慈烺命令天武军停止北上,改道围堵清军。 难得这帮人识相,又办了件人事,朱慈烺决定不跟他们计较,双方达成了共识,先解决鞑子再讨论其他的。 不过,即便两部天武军一南一北的夹击围堵清军,但多尔衮率领的左翼军多为满洲兵和蒙古兵,骑兵众多,行军能力极强,一路上并不做长久逗留,拼命的往北跑,一路上还故意丢弃一些财物,引得后面的明军一阵哄抢。 几日后,崇祯终于清醒了,他忍着痛心再次看了一遍关于山东的奏报。 其中一份奏报道:“臣奔赴济南,但见城中焚杀已空,残尸烧埋已尽……泣思百万惨屠,全家泯灭......” 当天,乾清宫传下旨意,将山东巡抚颜继祖、顺天府尹陈祖苞,援剿总兵祖宽、李重镇、陈国威,倪宠、孙茂林等一批文武大臣,共三十六人集体押解到京师西市,当街开刀问斩。 一时间朝野震惊,这批被杀的官员之中,不仅有巡抚,还有好几个总兵,级别之高,人数之多,已然打破了崇祯朝的记录,恐怕只有太祖洪武皇帝时期才能与之相比。 “难怪太子嗜杀,原来他老子也是这样的人,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暴君!”有大臣暗中评价道。 “陛下如此屠戮臣工,国朝不幸啊!” “此乃我朝乃至历朝罕见之大事.......” 有御史言官开始发难了,纷纷指责皇帝的残暴,气的崇祯险些又晕过去。 朱慈烺为他感到可悲,这皇帝可真不好当,手段温和被人称为圣君,但底下人不办事,手段强硬唬住人了,又被人骂暴君。 朱慈烺没有去找崇祯,想让他休息几天,等上元节后再请奏去前线督师,那时多尔衮应该会路过天津卫,等他来了就堵上去狠揍一波。 ※※※※※※※※※※※※※ 上元节(元宵节)自汉代起,经过一千多年的发展,到了明朝已然非常兴盛。 上元节的节期长短由汉朝时的一天,发展到唐朝时的三天,又到宋朝时的五天,最后到了明朝,已经开始从初八就点灯庆祝,一直到正月十七的夜里才落灯,成为中国历史上最长的灯节。 崇祯十二年正月十五日,京师中白昼为市,热闹非凡,到处都挂着多彩的花灯,蔚为壮观。 在一些小湖边,分布着络绎不绝的人流,他们将手中的花灯放进湖中,祈盼着新的一年的愿望,更多的人在心中默默祈盼着天下太平,再无战火。 在傍晚时分,天色渐渐发暗,皇宫中各处的灯笼蜡烛都已经点燃了,将有些昏暗的皇宫映照的明亮如昼。 皇极殿内外到处悬灯结彩,挂上了不少装饰品,皇极殿外的殿外的广场上还燃放起五光十色的烟花。 虽然崇祯要求上元夜宴尽量从简,但依然营造出了一种喜庆热闹的氛围。 紫禁城宽大恢宏,极富气派,在灯光的映照下,龙纹环柱巍峨高耸,琉璃碧瓦金币辉煌,雕栏玉砌荧光闪闪。 皇极殿内更是乐声悠扬,氲氤缭绕,地面上铺红毯锦绣,庄严肃穆,窗台前挂蝉幔珠帷,贵气逼人,就像一幅喜庆的宫廷浮世绘画。 皇亲勋贵,文武官员齐聚一堂,仪态万千的宫娥采女穿梭其间,往来伺候迎奉,殿内一片欢声笑语,丝毫没有前方战事紧急的忧愁。 “陛下驾到!” 随着宫廷礼仪官的一声高呼,有说有笑的大殿立刻安静了下来,文武官员们各自按班次站立在金阶下的两侧,垂手侍立,恭迎着皇帝的御驾。 不一会儿,崇祯皇帝和周皇后在一大群宫娥太监的簇拥之下,从皇极殿的正门缓步走了进来。 在前面开道的是八名太监和八名宫女,在其左右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和秉笔太监王承恩,身后有两名打羽扇的宫女和八名御前太监。 老太妃没有来,朱慈烺和懿安皇后跟在御驾后,后面又跟着两个后宫的妃嫔,分别是袁贵妃和田贵妃。 这种重大的庆典宴会场合,一般都是皇后陪同皇帝出席,贵妃出席也符合礼仪,只是他们不能和皇帝同坐一席,再低的妃子就不能见人了。 崇祯和众妃落座之后,朱慈烺也开始落座,他打量了一圈,有些惊讶,不仅两个贵妃都出来了,连几位皇子和公主也都到了。 一般后妃和未出阁的皇子公主没有机会跟大臣接触见面,现在一家子都出来了,朱慈烺有些吃惊,他得到风声,这宴会是老太妃和张皇后出面安排的,想来应该是几个女人又跑出来劝架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场盛大的聚会,在大明二百多年都不常见,朱慈烺也是第一次见到好几位“自家人”。 田贵妃朱慈烺倒是认识,几年前他见过,只见她一身艳丽的宫装,脸上淡施胭粉,到是显得耀眼夺目,魅力四射。这两年田贵妃又生了个皇子,现在她坐在崇祯的右侧,可见她确实正受恩宠。 周皇后身边是张皇后,紧挨着张皇后的是袁贵妃,看上去也是个大美女,而且一看就是个好脾气,典型的古典型美女。 崇祯现存的所有子女:皇太子朱慈烺打卡,坤兴公主打卡,三皇子朱慈炯打卡,四皇子朱慈炤签到,五皇子朱慈焕签到,六皇子朱慈灿还是个吃奶的娃,缺席,昭仁公主尚小,缺席。 前三个皇子是周皇后所出,二皇子朱慈烜出生不久就薨了,葬在翠微山之原,周皇后一共生了三子二女,已有一子一女薨了,第一个公主,坤仪公主早夭。 后三个皇子是田贵妃所生,袁贵妃只生了一个公主,封号昭仁公主,还不满周岁。 见皇帝一家子出席,气氛颇为融洽,群臣面面相觑,前段时间传言太子要逼宫的事情也就不攻自破了。 第306章 华容道 随着皇帝、后妃落座,勋贵和文武官员们也按自己的品级职位,一一坐了下来。 大明尚爵,那些世袭勋贵占了不少便宜,连身为首辅、枢辅的薛国观和杨嗣昌,都排在了他们的后面。 勋贵中以英国公张之极和定国公徐允祯为首,张之极就不用说了,成国公朱纯臣被朱慈烺宰了以后,他就掌管着京营所有兵马,长子张世泽还掌管着神枢营,英国公府顿时成了勋贵中的望门,但他们还是比较低调的。 定国公徐允祯是中山王徐达的后人,徐家一门两国公,徐达后人分为两支,一支在京师,是定国公一脉,另一支是南京的魏国公一脉。 徐达的世家为什么这么显赫呢?除了是开国元勋,还有他的闺女嫁给了明成祖朱棣,成了皇后...... 徐达的长子袭魏国公,反对朱棣被遭削爵及禁锢家中,本来魏国公一脉已经完蛋了,就因为他有个皇后妹妹。 至于定国公,是徐达的第四子徐增寿挣来的,他暗中帮朱棣靖难,被建文帝所杀,明成祖追封他为定国公,让其后代世袭定国公,现在的定国公徐允祯就是他这一脉的后人。 明成祖靖难后迁都北京,所带的勋贵基本都是跟他靖难的那些人,刘伯温等开国勋贵的后人大多都留在了南京。 在崇祯皇帝身边,足有十几名太监伺候,斟酒布菜,端水递巾,每一向都专人负责每个官员的身后,也都有一名宫女和一名太监待奉。 只有朱慈烺这边有些特殊,他的身后整整齐齐的站着八名亲卫,显得很扎眼,旁边的勋贵只觉得很不自在,都离得远远的。 “陛下有旨,传膳!” 随着王承恩的这一嗓子,大殿两侧屏风后的乐师们演奏起悠扬动听的奏乐,一队队宫装侍女如蝴蝶穿花般将酒菜端了上来。 崇祯皇帝起身举杯,道:“各位爱卿,上元之际,朕与诸位爱卿共饮此杯,请!” 众官员们也都纷纷起来,一起举杯,齐声道:“陛下请。” 行礼完毕,上元夜宴才算是正式开始。 在丝竹管乐声中,一队舞姬来到殿上,载歌起舞,裙袂飞扬,彩带飘舞,官员们吃喝谈笑,观看歌舞,互相劝酒。 朱慈烺大概明白了这宴会的意思,作秀嘛,稳定人心。 朱慈烺起身走到崇祯面前,规规矩矩的对着帝后二人行了一礼,道:“玉宇无尘,月明碧玉三千里;银河散影,人醉春风十二楼,儿臣祝父皇母后上元佳节兴乐!” 众人连忙偷偷瞄向龙座上的崇祯皇帝,很关注皇帝和太子的关系到了哪一步。 不得不说,崇祯也是个好演员,他笑吟吟道:“好诗,皇儿学识长见了不少。” 朱慈烺笑道:“多谢父皇夸奖!” 群臣开始轮流向崇祯皇帝敬酒祝贺,气氛到也显得祥和安定、其乐融融。 宴会开始后,坤兴公主悄悄走到朱慈烺身边,瞪大了眼睛问道:“皇兄,你回宫后为什么不找我玩?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 朱慈烺早有准备,命人取出一份锦盒,并道:“这个叫华容道,只有天下最聪明的人才能通关!” 坤兴公主撇了撇小嘴道:“皇兄上次也说过那个九连环谁能解开就是天下最聪明的人,现在又来。” 朱慈烺笑道:“是啊,你解开了吗?” 坤兴公主道:“那么简单,我几个时辰就解开了,后面玩着没意思了,一下子就解开了!” “几个时辰?”朱慈烺瞬间瞪大了双眼,感到不可思议。 那玩意最少需要256步才能解开,搞错了还得重新搞,代表着智慧,是聪明的象征,却只被这小丫头片子几个时辰就搞定了? 朱慈烺道:“皇妹,小孩子吹牛可不是一件好事情,你可不能学坏了!” 坤兴公主见他不信,跑去把三皇子朱慈炯拉了过来,道:“三子,告诉皇兄,当初姐是不是一天就解开了?” 朱慈炯今年八岁了,已经开始在文华殿读书,相比几年前安静了不少,他愣愣道:“皇兄,皇姐说的是真的,我当时花了半个月才解开.......” 朱慈烺拍了拍他的脑袋道:“笨不是你的错,皇兄能理解你。” 朱慈烺又对坤兴公主道:“皇妹,华容道百玩不厌,你要是能全部通关,皇兄答应你三件事!” 说着,他开始介绍游戏规则,又演示了一遍,朱慈烺手指飞快移动,仅仅几十秒,就走完了华容道八十余步,将“曹操”救出了华容道。 坤兴公主和朱慈炯看得眼花缭乱,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坤兴公主拿过来道:“这么简单,我来试试。” 却见她走了几百步棋,也没能把“曹操”就出来,一时间蹙眉紧皱,在那胡乱的摆弄。 朱慈烺笑呵呵的看着,华容道变化多端,与魔方、独立钻石棋一起被国外智力专家并称为“智力游戏界的三个不可思议”,哪有那么好通关的。 即便通关了,再把关羽黄忠等棋子换个位置,又是一种布局,还得想出新的通关方式,想要玩到以最少步数全部通关,聪明人也得花费大量时间,至于寻常人,能玩得当场掀桌。 不得不说,坤兴公主还是比较喜欢这种益智游戏的,即便有些枯燥,也是游戏,总比学习《女训》、宫廷礼仪、诗词歌赋、摆弄乐器、绣花强。 见坤兴公主在玩新玩具,四皇子和五皇子也都跑过来了,围在朱慈烺席位旁边,也想找朱慈烺讨要玩具。 五皇子朱慈焕年仅五岁,对记事起就没见过朱慈烺,显得有些畏惧,不过看向印着投降的华容道棋子的眼神,明显有着渴望。 朱慈烺笑着道:“想要吗?” “想要!” “叫声哥!” “哥......” 朱慈烺很满意,给了五皇子一个摸头杀后,又拿出几份,一人给了一套。 “多谢大皇兄。”三个皇子兴奋的认真行礼道,皇家礼仪行的很标准。 在场偷瞄过来的众官员很是意外,这小杀星还会哄孩子呢? 皇子之间的交流,外臣很难看到,在史书中,大多记载着皇子之间的尔虞我诈,争权夺利,大明实行的嫡长子继承制完美的解决了这一点。 皇位的传承被天下人视作“国本“,首个大一统的秦朝就是没能确认好继承人导致二世而亡,历朝历代都吸取秦朝教训,确定了嫡长子继承皇位的默认规则。 但纵观有秦以来各朝各代,没有几个朝代做到了这一点,历朝历代皇位更迭都是伴随着腥风血雨,嫡长子成了高危职业,凡是嫡长子的基本都处在政治风暴中心,一个不小心就被干掉。 唐朝的玄武门之变,唐太宗李世民亲手干掉一个嫡长子李建成,十几年后又亲手废掉一个嫡长子李承乾。 宋朝以后儒家文官集团的强大,有了规则上的监督,皇位更迭才少了些许血腥,不过真正做到嫡长子继承制的只有明朝。 中国有记载的皇帝有四百多人,除了明朝以外,各朝嫡长子能顺利继承的皇位的不超过百分之十。 朱元璋建立了皇明祖训,用祖宗法则限定了皇位的长子继承制度,整个明朝时期除了靖难的朱棣外,以后的皇帝都严格的遵守了这个制度,除非你没儿子,比如正德皇帝和天启皇帝,其余所有的皇帝都在文官集团的监督下不敢越雷池一步。 明朝的皇位更迭是有史以来最和平的,即使到南明危亡时刻文官集团和皇族们都没打破这个制度。 第307章 宴会刺杀(为盟主猩红男爵加更) 看着现场其乐融融,张皇后和周皇后相视一笑,又瞧了瞧一边的崇祯。 崇祯脸上也隐隐露出笑意,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心的。 就在这时,一道圆形飞罩猛的飞向朱慈烺,只听铿的一声,飞罩被李护一刀击飞,碰到旁边一个太监那,太监的头颅被当场削掉,鲜血直喷,吓坏了所有人。 随着几个宫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皇极殿里立刻就乱了起来,周围的太监、宫女,还有两名崇祯皇帝的嫔妃也都吓得各自散开。 众官员们纷纷离座躲在桌底,有的想跑出皇极殿,但在金阶前却又都停住了,就连薛国观和杨嗣昌也一时间也懵了,皇帝还在殿内呢,跑什么? 一击未成,宴会中几个端茶倒水的太监突然发难,齐齐攻向朱慈烺。 那七八个太监,都是刚才伺奉各个大臣的,不过现在可都不是谦恭温顺的样子,而是眼冒精光,手持武器,一看就是高手的样子。 李护扶着朱慈烺,低声喝道:“保护皇太子!” 朱慈烺身边的七名亲卫分别站到了朱慈烺的左右身后,一率面外背内,立刻形成一个小圆阵。 每一个人的手都伸进长袍里,握紧了暗藏在身上的左轮枪,虽然说上金殿是不许携带武器,但朱慈烺显然不会守这个规矩,不仅如此,他还要全副武装。 每一名亲卫身上都穿着内甲,带了两支左轮枪,一把佩刀,还有两颗手榴弹,已备不测之用,好在是这个时代宽大的衣服足以蔽挡住。 既然开打了,那么也不用隐藏什么了,朱慈烺和卫士们立刻都闪掉了外衣,取出了各自的佩刀,攻击杀来的太监。 这一声似乎也提醒了王德化,他立刻尖声喊道:“有刺客!快护驾,保护皇爷!” 听到了王德化的喊声之后,众官员也像是才反立过来一样,赶忙从自己的坐席上离开,赶上了金阶,来到了崇祯皇帝身边,表示自己在护驾。 薛国观和杨嗣昌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薛国观来到中间,大声道:“快护驾!” 朱慈烺镇定的坐在席位上,皱了皱眉,这几个太监身手了得,出手狠辣,显然都是练家子,看来有人早已谋划想要刺杀自己。 目光盯着金殿上的诸人,希望从他们的表情看出一点蛛丝马迹来,心里也在想着,难到这是崇祯布置的阴谋圈套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为什么还把所有家眷拉上了,在一家人面前杀子,他应该做不出这种事情。 朱慈烺看向崇祯,只见他被吓得不轻,脸色微微发白,如果他要是装的话,那演技绝对可以拿个影帝。 那么会是谁呢? “叮叮当当”的枪剑交击之声,响个不绝,全是一副有攻无守、以命搏命的打法,力求在短时间内,将朱慈烺杀死,他们武器舞动得风雨不漏,尽向对方的要害进攻,一时间竟然杀了十几个殿内的锦衣卫。 皇宫中的女眷哪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被吓得连连尖叫,几个小皇子和公主也被吓得放声大哭。 周皇后急切道:“皇儿快过来,快来人,救太子!” 崇祯受到惊吓后虽然很害怕,但表面还算镇定,他喝道:“锦衣卫都死哪去了?快将刺客速速拿下!” 在大殿中,其他的官员躲得远远的,茫然不知所措,谁都不知道背后的策划者是谁。 朱慈烺对徐盛使了一个眼色,徐盛立刻会意,前去殿外发出信号。 一名太监模样的人道:“速速动手,杀了明国太子。” 说着身形一跃而起,如同苍鹰博兔一般,扬起短剑,向朱慈烺斩杀而来。 在朱慈烺身前,两名亲卫也挺身而出,护住了朱慈烺,迎向对手。 只听两声清脆的武器断裂声,两名亲卫武器裂开,被震飞而去,这首领显然是个高手,使的还是个宝剑。 亲卫们不敢用火铳,怕伤铳弹误伤别人,这里不是皇族就是朝廷重臣,干掉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呛!”一声龙呤,李护拔出了乘龙宝刀,身形一纵,刀光化作一道长虹,向那人砍去。 大殿上顿时寒气逼人,刀剑纵横,剑光刀影之中,转眼之间就交手了十余下,两条人影乍合乍分,那人一个倒翻,退回到金阶上,李护也连退数步。 李护再度欺身而上,几刀苦练多年的绝杀之技下去,对方一口鲜血喷出,以剑撑地,身形遥遥欲倒。 李护盯着金阶上的假太监,道:“原来你们是满人。” 那首领的左肩,右肋,脸颊上各留下一道伤口,鲜血流出,染血了身穿的太监袍服,但头戴的太监帽己经掉落,露出光秃秃的头顶和盘在头顶上的金钱鼠尾辫。 首领面不改色,道:“今天就让你们死个明白吧,京师马上就归我大清所有……” “砰!”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枪声一响,额头上出现一个血红的洞口,然后整个人也向后栽倒,原来是被朱慈烺一枪撂倒了。 任你武功再高,还不是一枪撂倒,如果一枪不够,那就两枪! 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在这一刻完美的诠释了,朱慈烺听到这帮刺客是满清的细作时,毫无犹豫的出手,一枪就干掉了一个眼前看上去很强的敌人。 其他几名假太监不由大吃一惊,这首领是有数的高手,却没想到一下就死在朱慈烺的手中。 所有刺客急眼了,各举手里的短剑,双双抢上,向朱慈烺扑了过来。 朱慈烺抬手又是两枪,两人立刻双双扑倒在地,胸口处都出现一个血孔,同时朱慈烺身边的几名亲卫也都各自举起了短铳。 这一下几个也都知道厉害了,不禁都有些心惊,谁也不敢在向朱慈烺出手,而是赶忙各自找桌椅后面遮挡。 这时大量的锦衣卫涌入皇极殿,将所有刺客围了起来。 几个满清血滴子身形一纵,跃上金阶,双手一扬,从袖子里飞出几道寒星,瞬间几名锦衣卫中镖倒下。 虽然人数较清廷的一方为多,但清廷一方却都是高手,互相交手,打得难分难解。 朱慈烺也知道,这种江湖高手的战斗,让自己的亲卫上去也是没用,而且在双方混战中,亲卫也不敢轻易开枪。 殿中打得激烈,又死了不少锦衣卫,众官员们也都本能的向两侧躲避,在大殿上只留下数十张空桌席位,和满桌的酒莱。 第308章 血滴子不行 满清擅长细作,他们在大明的细作可以说无孔不入,甚至有一些大明官将替他们作掩护。 几次清军入关,皇太极都能从大明九边最薄弱的地方破墙而入,中原流寇的情况他们也摸得一清二楚,一旦流寇势弱,他们就会及时入关抢掠,转移明军注意。 得知皇极殿内发生大乱,潜伏在宫中的其他满清细作也有所动作,在宫中四处造谣,皇太子逼宫啦!宫中的禁军大骇之下,纷纷往皇极殿赶去。 张世泽和徐允祯护送着崇祯皇帝从侧门急急退出,好在没有刺客攻击他们。 后宫的妃嫔和皇子们在一众锦衣卫的护送下也惊叫着退出皇极殿,只有周皇后不肯走,满脸焦急的等着朱慈烺,最后被几个坤宁宫的宫女硬是请走了。 朱慈烺却跟个大爷一样坐在那观战,毫不慌张,因为在皇极殿外传来了一阵枪声,勇卫营的援军到了,杀进了皇极殿。 在进入皇极殿时遇到禁军,禁军们以为太子真要逼宫,在细作的策动下有部分跑来阻拦,结果反被勇卫营当成叛军当场打死了。 在勇卫营心中,皇太子的安全高于一切,不管谁阻挡,都得死! 一进入皇极殿,徐盛喝道:“所有锦衣卫撤出大殿!” 在宫中的这些锦衣卫多是凭关系进来的,平日里摆摆仪仗随驾,常年没跟人干过架,功夫是有一点,但是主要是阴招高,至于跟这些血滴子的高手打,完全就是送人头。 别以为历史上宫里的大内侍卫有多牛逼,武艺高强的牛逼人是有,但不多,多的是吹嘘出来的。 比如清朝嘉庆年间,嘉庆皇帝被一个叫陈德的御厨提着菜刀追砍,皇帝身边上百名大内侍卫全部傻眼杵在那,没一个上去护驾挡刀的。 最后还是嘉庆身边的王爷和额驸先反应过来,死死抱着御厨,三人扭打在一起,四个御前侍卫反应过来后才扑向厨子,其中一个乾清门侍卫被厨子连砍三刀,六个人好不容易才制服这个御厨(听着都觉得丢人)。 嘉庆皇帝怕有人在背后指使篡位什么的,就提问了御厨,问他为什么要刺杀皇帝。 只听厨子说:老子是被你们开除,来武装讨薪的! 说完,御厨,卒。 大明守卫皇宫的锦衣卫们虽然现在都变成了仪仗队,战斗力不咋地,好歹职业道德还是挺高的,主子遇刺没人在旁边发呆看戏。 听到让撤出皇极殿,锦衣卫们一窝蜂的退了出来,唯恐走慢了。 勇卫营的亲卫们立刻举枪,对殿内的几个血滴子开枪射击,几名血滴子虽然武器高强,但毕竟不是拥有特异功能人士,比如北丐洪七公、神雕大侠杨过、明教教主张无忌...... 那些人能突破地球引力一跳十几二十米,还身负降龙十八掌、乾坤大挪移等绝学,一人就能干翻成百上千人而面不改色,血滴子不行,因为牛顿已经出生了....... 一时间火光乍现,枪声大作,几个血滴子当初被干成了筛子。 这几个确实是有数的高手,可以说在场的人没一个单挑能干过他们的,但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会一刀一枪的跟你比划,就算是练成什么金刚不坏之身,照样架不住一颗小小的子弹。 见自己的亲卫都赶来了,朱慈烺心中大定,有勇卫营在手,就算是再多的敌人,自己也不惧。 朱慈烺指着地上几个血滴子道:“看看他们是不是都是建奴!” 几名亲卫走过去,摘掉几个死去的血滴子的头罩,果然不是光头就是梳着细小辫子。 朱慈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看来满清这次行动是专门针对自己的,居然不惜一切代价在皇宫中刺杀,真是够急的。 宫中肯定还有一些建奴的细作,还要尽快的采取行动,将他们消除干净才行。 朱慈烺一扫龙座道:“父皇和母后呢,可曾受伤?” 躲在皇极殿两侧的大臣们和宫女、太监们都松了一口气,看样子皇太子还是可靠的。 “殿下,陛下他们都退到了中极殿。”一些落单的大臣纷纷从角落中出来,围着朱慈烺说道。 中极殿就是后世的中和殿,当朱慈烺赶到时,只见殿前已经围了了大量的锦衣卫,崇祯皇帝和大臣们都在殿中焦急的等待情况,后妃和皇子们都已经被送回后宫了。 见朱慈烺无事,崇祯暗暗宽心,微怒道:“太子,他们真是建奴?” 父子俩再怎么闹,这也是家事,容不得外人来搞事情。 朱慈烺道:“回禀父皇,那几个刺客都是建奴,现在皇宫里不知还有多少建奴细作,请父皇调来人马控制住整个皇宫,把建奴的奸细一网打尽!” 任谁都知道,现在半个皇宫被勇卫营接管了,他想去揪出建奴细作的话,谁都拦不住,但朱慈烺并没有那样做。 如果那样做的话,只会落人口舌,说皇太子使的苦肉计,想趁机控制皇宫,要挟皇帝和大臣。 崇祯若有所思的看向朱慈烺,点了点头。 随后崇祯下旨,宫廷突变,大内总管太监王德化失职,革掉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提督、总管太监职权,由方正化任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京营,王承恩任大内总管,提督东厂,二人立即彻查宫中的建奴细作。 王德化一时间懵逼了,站在那半天没动。 朱慈烺对王德化这个奴才没有丝毫兴趣,他看向徐盛道:“把李廷表找来。” 被人在家中刺杀,这事别人能忍,朱慈烺忍不了,既然清廷这么作死,那他只能满足他们! 是时候让渗透在辽东的锦衣卫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刺杀对方君主这种蠢事,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做的,因为大多的皇帝只是朝廷代表,就算被干掉了,大臣们再推举一个就是。 明英宗在土木堡被俘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没多久大明又新立个皇帝,根本没多大影响,也就是感到丢人而已。 刺杀敌国君主,不仅会激怒敌国,还会遭到敌国的报复,身为老大,日理万机,谁都不想每天活得提心吊胆的。 因此,一般统治者是不会派人去干这种蠢事的,除非对方出了个非常牛气的领导,比如秦始皇。 多尔衮派血滴子刺杀朱慈烺,一是已经认识到朱慈烺的厉害,觉得不能让他继续成长起来; 再者,多尔衮心中盘算着,我又不是大清皇帝,明国想报复就报复啊,去刺杀的也是皇太极,干掉了更好!最好明国太子和皇太极都被干掉了! 皇太极要是被干掉了,他多尔衮就有机会去抢皇位,帮忙照顾几位嫂子。 第309章 京师危机 万岁山上,李廷表正伏在一处山岩上,他透过望远镜往下扫视着紫禁城周围,忽然间大吃一惊。 只见远处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在推着一辆盖着草席的车,显得很吃力,李廷表经常在天武军中行走,一眼就看出了那辆车是个炮车! 偷偷摸摸把火炮推上万岁山,用屁股想都能猜到他们想干嘛,这是想炮轰紫禁城啊! 从这到乾清宫只有一里,到皇极殿不到两里路,在山上高处,三磅红夷大炮就能轰到。 在李廷表的示意下,几名锦衣卫偷偷摸了上去。 “什么人,出来!” 几名运炮的贼人警惕性非常高,只听到附近的声音就判断有人来了,他们而后不说飞出几支钢镖。 几名锦衣卫眼疾手快,飞快躲过,只听“叭”的一声,钢镖钉到了他们身后的树上。 李廷表出来道:“几位好手段啊,居然能把京营中的红夷大炮给搞出来,这是要用炮祭天吗?” 其中一个贼子看向四周,见对方只有几人,便气势汹汹地说:“啊,老子以为是明国皇帝的天兵天将下凡了呢,原来是几条不中用的锦衣卫鹰犬!” “哦?是吗?”李廷表呵呵一笑,右手轻轻一挥。 突然间,山上山下出现大量的锦衣卫,他们呼啸着奔跑,如同从天而降,将几个满清细作围了起来。 几个建奴细作一下子懵了,刚说完天兵天将下凡就被瞬间打脸了,还是打肿的那种。 “盯了你们很久了!”李廷表冷冷的下令道:“全部打残了留活口!” 李廷表掌握的锦衣卫可不是宫里那些疏于训练、混日子的勋贵子弟可比的,他们都是从底层或是军中选出的,一个个贼凶! 这几个满清细作虽然武艺高强,但哪能抵挡得了锦衣卫的强大攻势,不一会儿,不是被打断了腿,就是被砍了手臂,给活捉了。 李廷表让人严加看管,就地审讯,在凛冽的寒风中表演着大型野外真人秀。 不一会儿,忽然有个锦衣卫惊叫道:“大人,快看那,鸣玉坊走水了.......” 李廷表吃了一惊,扭头看过去,果见紫禁城以西的天空上腾起了一道道令人触目惊心的烟柱。 他用望远镜看向四处,勃然色变,京师中失火之地不止一处,肯定是有人暗中放火捣乱。 眼下天干物燥,城中房屋又多是木质结构,几乎见火就着,一旦弥漫开來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过来了。 李廷表让人给几个建奴细作加大餐,尽快审讯,在得知几个满清细作的任务后才匆匆前往皇宫。 中极殿中,所有人都没有离开,都在等着宫中肃清满清细作,此时宫门已被关闭,所有太监和宫女被脱光了检查,顺带调查了祖宗十八代,还有介绍人。 朱慈烺也没有离开,听了李廷表的汇报后,他感觉这事不简单,建奴应该在进行一个大计划。 这时,只见一个太监急速跑来,他气喘吁吁的来到殿前,喊道:“启禀圣上,大事不好了……” 崇祯认识这太监,名叫杜之轶,原本在尚膳监的管事太监,因为菜做的不错,被外放到德胜门监军。 虽然是宫中的人,可也不能如此没规矩,崇祯刚要斥责,只听那杜之轶匍跪于殿前,急切道:“圣上,鞑子攻城了!” 大殿之内顿时嗡嗡之声四起,朱慈烺皱着眉头喝道:“安静!” 随即他一指杜之轶,道:“让他进来说话。” 崇祯默许了朱慈烺的行为,杜之轶连滚带爬的进了来。 几名勇卫营亲卫上前对杜之轶快速搜查了一番,这才放他进来。 杜之轶道:“圣上,鞑子大军从通州而来,现在围了德胜门和安定门,楼车云梯,都准备上了,瞅着就要攻城……” 朱慈烺只觉得全身一震,终于彻底明白今夜建奴的全部计划,先是刺杀,后是炮击京师,再让京师失火,从皇帝到文武大臣,再到民众,皆会惊恐,京师打乱后清军攻城就会顺利很多。 找细作里应外合,这是鞑子最常用的伎俩,却没想到鞑子今晚玩了个连环计,不知是何人的手笔。 杨嗣昌道:“鞑子人马几何?” 杜之轶这才抬起头想了想,道:“总有十万人众!” 虚报敌人数目是大明武将推诿罪责的惯用招数,监军太监自然也不例外,杨嗣昌也不揭穿,继续问道:“可见对方旗号?” 杜之轶道:“似是多尔衮!” 满殿君臣闻之变色,济南城被破才多久啊,多尔衮就北上到了京师?鞑子的行军速度也太快了吧! 朱慈烺瞥了一眼杜之轶,显然有些不相信,不说多尔衮能不能在不到半个月时间行军八百里,清军的人数也不可能有十万,除非天武军干掉的几万清军都集体复活了。 不多时,德胜门报急的文书一封封递了进来,鞑子竟然已经开始大举攻城了。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德胜门外传来了一阵喊杀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密集,至少也有上万人的规模。 崇祯大发雷霆,把京营个管事的勋贵上上下下数落了一遍,这才安排道:“调羽林卫前往德胜门,神机营守安定门,神枢营守东直门和朝阳门,其他各门加强警戒!” 安排好后,崇祯又让群臣想办法,想不出来谁都不许回家,都得住在德胜门。 大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却是谁也不敢露头,生怕被皇帝派去前线送了老命。 薛国观自持京师城高池深,固守,在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但也知道不是长久之计,他于玉阶之下拱手道:“陛下,调天武军入京吧!” 众人的目光落到了朱慈烺身上,只有驻扎在大兴城的数万天武军能解京师危机了,崇祯也看了眼朱慈烺,似在犹豫。 朱慈烺将他的目光看在眼里,意味深长地道:“启禀父皇,洪承畴和孙传庭已经在勤王的路上,距离京师只有两日的路程,如果急行军,一日便到。” 众人微惊,杨嗣昌心中却翻起了大浪,兵部都不清楚洪承畴和孙传庭的具体位置,皇太子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崇祯重新打量了一番朱慈烺,犹豫了片刻才道:“传旨,催促洪承畴速速领兵入卫,不得迟缓。” 他接着又道:“调天武军入京!” ....... 第310章 努尔哈赤最窝囊的儿子 经过一夜的搜捕,皇宫中的建奴细作尽数被抓,京师中的大火也被五城兵马司即使扑灭。 当夜,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全部出动,由李廷表和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带领,对京师的建奴细作进行大排查,只要可疑的都抓了。 从被抓之人的身份中,李廷表看出了很多猫腻,其中不仅有官员暗中行方便,还有不少商人出资活动,多为八大晋商暗中支持。 李廷表初步猜测,八大晋商花钱买通官员,官员再给这些并不清楚身份的满清细作提供方便,在京师乃至大明各地形成了一套渗透极深的情报网。 李廷表觉得,自己以后有的忙了,这暗中的较量必须要打赢,用皇太子的话来说,取得情报优势,是政治斗争、军事胜利的重要保证。 ※※※※※※※※※※※※※ 朝阳初升,金色光辉洒满了北京城墙,使之显得巍峨而雄壮。 城外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的冲击而来,成千上万的鞑子兵蚁附攻城,呼喝之声地动山摇,城上守军无不胆战心惊。 城头上,京营提督太监方正化俯瞰攻城清军,面上笃定而无惧色,自曹化淳辞去一切职务之后,提督京营的差使本轮不到他,岂料上元夜宴宫中发生那么大的事情,王德化被一撸到底,被调往内官监了,他这才临危受命提督京营。 对鞑子攻势进行了一番观察之后,方正化哼哼两声又回到了为其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继续监督京营守城之战。 监军杜之秩却沉不住气,在城墙上一番上蹿下跳,到处吆喝指挥。 眼见鞑子势大,杜之轶一时间方寸大乱,来到方正化面前,道:“方,方公,瞅这阵仗,鞑子来势甚猛,倘若爬上城头,您再有个万一,不若到城内休息……” 方正化拉住瑟瑟发抖的杜之秩好言抚慰道:“五千羽林卫是陛下精心打造而成,出城应战虽是不能,但守住这城墙绰绰有余,你无须担心,来随我端坐,等鞑子退兵!” 杜之秩哪里肯信,认为方正化不过是在诓他,奈何人家提督京营,又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自己不过是做菜的尚膳监出生,自然不能独自下城避难。 杜之轶只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的站在方正化身后,道:“小的还是站着吧……” 其实他在想,如果鞑子攻上城墙,站着总比坐着跑的要快点吧! 方正化虽然看似镇定,其实心里也一直打鼓,清军几度险些攻上城头均被羽林卫一一击退,谁也保证不了下一拨会不会发生意外。 不过他很清楚,自己提督京营,责任重大,一旦他露出惧色,或者先跑了,必然会影响军心,那时京师危矣。 负责围攻北京城的清军将领是努尔哈赤的第十一子,巴布海。 努尔哈赤的后妃有十六个,给他生养了二十五个子女,其中十六个儿子。 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努尔哈赤的子孙中确实有不少能人,比如皇太极、代善、多尔衮、多铎、史书上经常露脸还有褚英、莽古尔泰、阿济格、阿巴泰。 但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十个指头还有长短呢,十六个儿子中,除了这几位,其他几乎都是寂寂无名之辈。 比如汤古代、塔拜、德格类、巴布海等人,估计放在大明,连镇守辽东的明军将领都没听过。 满清讲究地位,母妃地位低,生出的孩子地位就低,努尔哈赤后宫的妃子主要分为三等,大妃、侧妃、庶妃。 努尔哈赤几个出名的儿子中,他们的母妃地位都很高,像皇太极、多尔衮、代善他妈,都是大妃。 阿巴泰能力很强,也立下许多战功,但临死才被追封郡王,就因为他妈是侧妃,他再能也就那样,侧妃生的都如此,那些庶妃的生的就更别提了。 巴布海作为努尔哈赤的第十一子,在史上却寂寂无名,就因为他妈是庶妃,一出生就自带几分贱气,说白了就是为兄弟们打酱油的。 巴布海的第一个职位是牛录章京,就管三百人,人家多尔衮、多铎六七岁就掌握了一旗人马,差了不知多少级。 牛录章京和旗主到底有多大差距呢? 明朝的军职分为:总兵、副将、参将、游击、佐击、都司、守备等等,努尔哈赤最初仿明朝也设置了总兵、副将、参将、游击(以上均各分三等)、备御,备御是最低级的。 后来皇太极完善重定八旗制,把这些名字都改了,改备御为牛录章京,参将、游击改为甲喇章京,参将为一等、二等甲喇章京,游击为三等甲喇章京。 甲喇章京上面是梅勒章京,也分一二三等,梅勒章京相当于固山额真的副手,固山额真一定程度上等同于旗主,但不一定是旗主。 由此看来,都是同一个爹生的,巴布海和多尔衮的地位差距有多大了。 后来,巴布海晋升为一等甲喇章京,又熬到了四十三岁才被皇太极授梅勒章京,封镇国将军。 镇国将军这爵位....... 皇太极称帝后,仿大明爵位给宗室特定了十等爵位,依次为和硕亲王、多罗郡王、多罗贝勒、固山贝子、镇国公、辅国公、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奉恩将军。 镇国将军的岁俸银才三百六十两,禄米三百六十斛,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巴布海一直心怀不满,他觉得自己是努尔哈赤的亲生子,却只有如此待遇,于是,他在谭泰面前发牢骚说:“这玩意太不值钱了。” 巴布海娶了扬古利的闺女,谭泰是扬古利的弟弟,按照这层亲戚关系,私下喝酒聊这话题应该没什么。 没想到谭泰把他给举报了!巴布海的牢骚让谭泰一字不落的上报给了皇太极。 面对皇太极的讯问,巴布海极力否认,说是天地良心,奴才没有牢骚啊,都是谭泰那小子诬陷我! 皇太极看他那副怂样,又是自家兄弟,就没有深究,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巴布海从此对谭泰就有了怨恨之心,还经常诅咒谭泰,特别是每次谭泰出征的时候,他都要死命的诅咒。 没想到,谭泰在几年前跟着阿济格伐明时,在大明栽了!就死在京师不远处的石景山一带。 前几日,巴布海特意去石景山转了一圈,还心情愉快的说了几句风凉话。 巴布海此刻的心情很开心,他看向德胜门,心中满是期待,只要拿下明国京师,就是首功,到时还不封个贝勒贝子什么的。 这时,一个正白旗的传令兵策马而来,大声道:“奉命大将军令,巴布海三日内务必攻克明国京师,逾期军法从事!” 巴布海大惊道:“三日内?怎么可能!十四弟这不是想杀了我吗?” 那传令兵冷哼一声道:“睿亲王军令已下,将军还是领命吧!” 说完,传令兵策马而去。 巴布海怒急,他大喊道:“我也是太祖的儿子!为什么总是处处受人欺负?就连个正白旗传令的巴牙喇兵都敢藐视我!” 周围的几个清将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听见。 巴布海发了一顿脾气后,这才恨恨道:“攻城!” ....... 第311章 天子守国门 正月十七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但大明京师的城外已经陷入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大量的清军驱赶着投降的明军和大明百姓攻打北京城,这是清军的一贯招数,特别是面对这种墙高城坚的城池。 滚木礌石落下,顺着云梯攀援而上的蚁附大军纷纷跌落城下,这些炮灰大多在前段时间还是大明的子民,但他们现在已经从了鞑子,攻击大明的京师,他们就是贼子。 城墙之上的方正化沉着而淡定,没有一丝怜悯之情,北京城墙高四丈五尺岂是那么容易被登顶的? 他趴在女墙之上,眺望远处大纛,那边就是多尔衮吗?他就这点本事了吗? 忽然,方正化瞳孔猛然收缩,他看到城外有着一排排巨大的铁炮被清军推到了阵前。 “红夷大炮?”方正化心惊,京师城墙上有众多红夷大炮,他自然识得此炮。 红夷大炮一炮打出去三里之内尽皆糜烂,威力惊人,且极为沉重,鞑子又从何处得来的红夷大炮?难道是从通州明军那缴获的? “轰!轰!轰!” 红夷大炮隆隆之声,将方正化震了个心神俱颤,六神无主。 ....... 紫禁城内,早朝已散,崇祯特地将杨嗣昌留了下来,商讨眼前局势。 鞑子就在城外,崇祯寝食难安,自登基以来,三番两次被鞑子打到京师之下,他实在愧对大明的列祖列宗。 杨嗣昌虽然善于出谋划策,安邦治国,但不是带兵的将才,清军兵临城下,他自问以京中营兵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若让他拿出什么可以退敌的法子,也只有等天武军、秦兵和洪兵了。 天武军的战斗力极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多人都以为是凭着皇太子的关系被人吹嘘起来的,杨嗣昌亲眼所见上万清军被天武军斩杀的场景,直至今日还心怀震撼。 若是天武军尚在,清军又岂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进攻北京城?杨嗣昌心知肚明,却不愿说与皇帝听。 说了也是白说,皇帝的心思很深,越来越难以揣摩,说不定还会引起朝廷动荡。 洪承畴和孙传庭的陕军常年与流寇决战,亦是练就了百战之师,战斗力应该不比天武军差多少,杨嗣昌很期待,同时他又隐隐担心。 清军犯边,不过是疥癣之疾,流寇荼毒数省,才是大明王朝的心腹之患,调洪承畴和孙传庭勤王入卫,流贼终不能斩草除根,也不知道如若他日复燃,如何再收拾这天下残局....... 突然一阵隆隆之声传来,崇祯皇帝和杨嗣昌皆是一惊。 “上元节已过,为何还有人燃放爆竹?”崇祯不解道。 杨嗣昌脸色巨变,他当过宣大总督,一下就听出来了,这绝不是爆竹,而是火炮! 他道:“陛下,依臣听来,这不是爆竹,而是大炮,还是红夷大炮!” 崇祯微微松了口气,道:“京师有红夷大炮守城,应该无忧。” 杨嗣昌小心翼翼道:“陛下,这炮声似乎从朝阳门传来,京营中只有神机营能熟练使用红夷大炮,此时神机营奉旨驻守北门的安定门,臣觉得这红夷大炮八成是鞑子的.........” “什么?” 乾清宫外,有个小太监急吼吼的赶来报信,道:“陛下,鞑子用红夷大炮轰城了……” 崇祯顿时大惊失色,在呆了片刻后,他忽然道:“朕要御驾亲征。” 杨嗣昌大惊,连忙道:“陛下不可啊,炮火无情,还请陛下居紫禁城指挥。” 崇祯瞪了他一眼道:“敌人都兵临城下了,还居紫禁城指挥?我大明天子守国门,莫非要等鞑子打到大明门才去守吗?朕要御驾亲征,以振军心!” 他又道:“太子呢?让他随驾,朕要让他知道作为大明天子的责任!” 只听王承恩尴尬道:“回禀皇爷,太子殿下已经前往朝阳门了。” “........” 朝阳门城楼上,朱慈烺举起望远镜看向远方的清军龙纛,不由得眉头大皱,那是正白旗多尔衮的龙纛,他怎会来的如此快? 按照情报所示,清军大部人马应该在天津卫一带,怎会突然出现在北京城下了? 正在思考之时,一声喝声打断了朱慈烺的思绪。 “陛下驾到!” 在一群锦衣卫的簇拥下,崇祯皇帝领着文官百官登上了朝阳门的城楼。 “吾皇万岁!” 众人连忙迎驾,朱慈烺抬眼看去,只见崇祯身披金甲,手持天子剑,面色严峻,很像那么一回事。 “将士们请起!” 崇祯扫向众将士,高声道:“我大明自立国以来,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誓与京师共存亡,大明乃受命于天,天不灭,大明不灭!” 守朝阳门的是神枢营人马,神枢营经过张世泽的整治,人数被裁撤大半,所剩下的都是能战之兵,也算半个精锐。 守城的神枢营将士一下子被感染了,皇帝亲临城墙不说,还发出了这样的誓言,身为大明京营,怎可不报国效忠? “誓言京师共存亡!” “誓言京师共存亡!” 崇祯心潮澎湃,他感觉此刻是他人生的巅峰,比当年登基时还激动。 他有些上头了,继续道:“朕要领兵出城迎敌!” “轰!轰!轰......” 朱慈烺心中一凛,你这是作死呢,好在崇祯的话被隆隆炮声所掩盖,并没有几个人听到。 杨嗣昌悄悄劝道:“陛下,城外有清军不下两万,京师可战之兵不多,出城迎敌只会加速京营的伤亡,于战事没有半点补益。” 崇祯从女墙伸头往外一看,果见城下黑压压的一片,还有一些羽箭射来,吓得他立刻缩回了头,然后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 朱慈烺道:“父皇,俗话说上阵父子兵,如果父皇执意出城迎战,儿臣愿为先锋!” “好,好,好.......”崇祯面露尴尬,没敢痛快应承下来,只说了句这模棱两可的三个字。 朱慈烺没有让他难堪的意思,对于崇祯敢披甲上阵,他是非常敬佩的,相比晚清时,敌人还没到北京城下,清朝的皇帝就早早跑路了,崇祯简直就是个雄主啊! 朱慈烺怀疑对面的到底是不是多尔衮,想率领勇卫营杀过去一探究竟,这才请战。 ※※※※※※※※※※※※※ 今天想三更的,第三更才码一半,一看十一点了,发吧........ 差一些均订上精品,希望大家支持正版,给点订阅! 坚持看盗版的朋友就别在起点书评区瞎批判了,谢谢! 第312章 拿我战甲来! 北京城外炮声隆隆,清军推车盾车和云梯不断前进,在城下集结登墙。 城墙上,崇祯皇帝脸色难看,清军驱民攻城的战法让他很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快看,是援军!” 随着方正化一嗓子高喝,众人的视线越过女墙向战场看去,果见一股人马由南方杀来,已经与清军战在一起。 崇祯惊道:“这是哪部人马?” 方正化他拢目光仔细观瞧,但见猩红的战旗上影影绰绰写着几个大字,他大叫道:“是总河坐营游击将军丁文明!” “丁文明?”崇祯眉头微皱,只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又想不起来是谁。 方正化提醒道:“皇爷,他就是当年以锦衣卫资格参加武试,中三科武进士的丁文明啊,当初皇爷您还亲自表扬了他!” 丁文明出生在义乌一个崇文尚武、耕读传家的家庭,从小以戚家军为榜样,苦练武艺,熟读文史,成年时已兵家韬略深藏腹中,十八般兵器件件皆能,可谓是文武全才。 丁文明到到京师后凭借自己一身武功,经过审查个层层考核当了一名锦衣卫,不久朝廷开科武试,他以锦衣卫资格参加武试,这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话题。 丁文明成绩优异,中三科武进士并深得崇祯皇帝赏识,尔后战功赫赫,屡受升迁,还学习戚继光组成了一支义乌兵。 大明早期的锦衣卫还算很厉害的,想要加入需要经过严格地审查和考核,要求良民,无犯罪纪录,还要经过大量训练与挑选再做选拔。 大明后期时,锦衣卫就不怎么行了,很多人都是世袭的,一名锦衣卫逝世,他的亲儿或是亲兄弟可成为其替补,还有就是殉职官员或有功官员的后人,都会被荫封锦衣卫,造成了锦衣卫能力的普遍下降。 丁文明这种从民间选拔上来的锦衣卫,还文武双全,考上了武进士,很快引起了崇祯的关注。 想起了丁文明的信息,崇祯感慨道:“没想到丁文明成了第一支赶到京师的勤王军队,大明有如此将领,朕感欣慰!” 明军援军的到来,给清军带来了不小的震撼,后翼被冲击开始变得混乱,攻城的清军士气因此而大受打击,攻势受挫,城上压力顿时为之缓解。 丁文明的义乌兵已经与鞑子后翼越缠越紧,看的朱慈烺眉头越拧越紧,丁文明现在只是个游击将军,所率人马只有两千人,如何能打得过清军。 他开口道:“父皇,儿臣请开启城门派出兵马与城外的丁文明里应外合,共击奴贼!” “不可!”杨嗣昌等几位大臣不约而同的出声道。 “陛下,这里是大明京师,城外又聚集了数不清的鞑子兵,城门绝不可轻启啊,便是鞑子没攻城,重要人物想出入也需由绳索箩筐吊上吊下。” 崇祯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他有心想救,却也不能因为一个游击将军而冒此风险。 朱慈烺紧走几步来到城墙边缘,手扶女墙探头向外望去,却被徐盛拦腰抱住一把拉了回来:“殿下不可,小心鞑子羽箭!” 朱慈烺退了回来,他也是关心急切之间才将身子探了出去,徐盛的担心不无道理,流箭射伤守城将士的事情时有发生。 …… 北京城外,面对明军的突袭,清军后翼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中军龙纛之下,层层护卫之中,睿亲王多尔衮则面色如常,似乎并未将这股明军放在眼中。 “一群不知死活的南蛮,既然故意寻死,那本王就帮你们一把!” 多尔衮伸手一指艳阳下伤痕累累的北京城,似是唏嘘不已,道:“本王要让那大明天子亲眼看看,他是如何逼着这些忠臣良将一个个甘心赴死的!” 他示意身旁的执旗甲兵,冷声道:“传令,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执旗甲兵令旗由是一番变换,正白旗两翼的骑军立刻出动,瞬息之间便像两柄利刃一左一右直插丁文明部而去。 随着清军骑兵的加入,丁文明两千余义乌兵逐渐不支,终于露出了崩溃的败象。 北京城上,杜之轶等人惊叫连连:“丁文明大大的不妙,却因何不撤?” 方正化面露苦笑,若他是丁文明,也不会撤退的,国家危亡之际,只有以死报国才是最好的选择,这个道理很多人不懂,但总有人懂。 城上的崇祯皇帝、文武百官、京营将士,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股援军被鞑子风卷残云般的消灭,很多人终是不忍再作壁上观,转过身去。 朱慈烺再次请命:“儿臣再次请命,领兵冲杀出去!” 崇祯心中也是愤怒之极,刚想同意,只听数十位大臣跪伏在地,哭爹喊娘的极力劝阻。 “陛下不可啊,贼兵势大,不能冒险开启城门啊!” “太子殿下,您要替城中百万百姓想想啊,千万不可冲动.......” 一时间,周围尽是大臣们的劝阻声,就跟一群苍蝇在旁边乱飞,惹得朱慈烺一阵心烦。 又过了一阵,只听杜之秩再度惊叫:“快看,鞑,鞑子在筑京观……” 朱慈烺心头猛然一跳,眸子里闪过冷厉的光焰:“你说什么?” “鞑子在,在垒京观!”杜之秩木然回答。 何谓京观?聚敌尸,成高冢! 朱慈烺靠着女墙向下看去,只见清军将一颗颗明军士兵的首级割下,然后纷纷堆在朝阳门前,割剩下的明军尸身则被一字排开垒在首级之后。 城上的京营守军也终于明白过来,鞑子在城下想做的是什么,一时之间,大明军卒们眼眶呲裂,几欲滴血,张世泽等将领更是主动请缨,要出城一战,灭灭鞑子的威风。 几个文官先是呵斥了请战的将领,强行弹压主动请战的将士们,接着又是齐齐向崇祯下跪劝阻。 一名御史道:“陛下,多尔衮如此羞辱我军将士,分明是在打击我军士气,就想让我大明将军们乱了方寸,冲动之下出城野战,只要我们出城野战,便是中了多尔衮这恶毒的诡计啊!” 崇祯脸色铁青,双手微颤,只觉得莫大的耻辱涌上心头,却一时间仍无法决定。 一股骚动不安的情绪在京营守军中开始蔓延,已经有人在私下里哄传,朝廷胆小畏战…… 朱慈烺再也忍不住,一脚踹翻还在那拉吧拉吧半天的御史,喝道:“拿我战甲来,出城!” 第313章 铁骑冲阵 朝阳门外,十几座血淋淋的京官垒在那里,远远俯看触目惊心,那些苍白凝固的明军脸庞,似乎是对这座城门在进行着无尽的嘲讽。 “破城!” “破城!” 清军士气高涨,万口同声汇成两个字,如响鼓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狠狠敲击着城上将士的耳朵和心脏。 饶是众人死死劝阻,朱慈烺也毫不犹豫的下令迎战,他喝道:“本宫只带两千勇卫营,不会多带京营一兵一卒!” 囤积于朝阳门一带的漕运粮米大半是由通州码头运来的,因此朝阳门被称为粮门,朝阳门面阔五间,通宽三十一米,进深三间,通进深二十米,楼连台通高三十二米,很是巍峨。 在徐盛的率领下,两千勇卫营亲卫全部上马,在朝阳门瓮城集结,为了提升战士勇气,朱慈烺决定亲自带队,领两千人出战。 快速布置完毕,朱慈烺策马而行,为出战的将士打气道:“我勇卫营自成军起,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作为大明最精锐的战士,你们个个以一当十,无所匹敌!” 勇卫营两千甲士各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战士,是天武军中精锐中的精锐,作为皇太子的亲卫营,他们人人脸上露出自豪骄傲的神情。 看着无所畏惧的勇卫营将士,朱慈烺又道:“但是,城外的八旗兵号称满万不可敌,你们服不服?” “不服!” “不服!” 朱慈烺猛的拔出宝剑,道:“既然不服,那就随本宫出战,将那些狗屁的八旗精锐杀个片甲不留!” “杀!” “杀!” “杀!” 两千铁甲亲卫仰天怒吼,声音惊天动地。 城门大开,在呼喝声中,两千勇卫营铁骑随朱慈烺滚滚而去,如同一头雄狮扑向城外的清军。 朱慈烺的左手紧紧抓着马缰,右手握着一杆金枪,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徐盛等人紧紧追随身边。 受此鼓舞,勇卫营亲卫们争前恐后的跟在后面,越跑越快,最后汇成一股冲击洪流。 蹄声翻滚,尘土飞扬,大地在铁蹄击打下似乎颤抖,勇卫营密集冲来,人人决心死拼,威力战力不可小视,不需要什么战阵,光是这股威势就将攻城的清军吓退了不少。 剧烈的马蹄声击打得人的心脏咚咚作响,勇卫营两千铁骑如同虎入群羊,瞬间冲开了攻城的清军大队,人马过境,只留下一地鲜血和无头尸身,或是断臂残肢。 乱哄哄的清军攻城队伍根本无力反抗,几轮冲击后,前阵的清军不断倒下,更多的人哭喊着往后逃命。 城上的崇祯和百官,以及所有京营将士都惊呆了,这简直就是虎狼之师啊! 内阁首辅薛国观抚须而叹道:“气冲斗牛,群山可撼!” 城墙上的京营将士也觉得战意沸腾,他们发出一片片的欢呼声,呐喊者:“万胜!” “万胜!” 朱慈烺并未受到影响,他一直计算着时间和关注着清军的火炮,平时只有他轰别人,怎么可能不防着敌人的火炮呢。 在看到清军火炮移动调整炮口之时,他立刻下令:“保持队列,雁形进攻!” 一列列的骑兵齐头并进,开始向清军阵地冲去。 一名勇卫营将官高声呐喊:“冲啊!打烂他们的狗头!” 转瞬之间,勇卫营己经冲进两百步,越来越加速了,那种骑兵冲击的威势,看得前面的清军心如鼓点,一阵惊慌。 “快跑啊!” 一声尖锐的呐喊声,清军炮阵几个炮手立刻撒腿就跑,他们原是驻守通州的明军炮兵,被清军所俘,用来操控火炮帮助清军攻城略地的。 这些明军炮兵本就军纪松弛,遇到强敌更是先跑为敬,不会傻傻的为清军卖命,他们要真有本事也不至于被清军俘虏。 这几个炮兵的行为立刻带动了其他投降的明军炮兵,一时间,清军炮阵大乱。 多尔衮大怒,下令斩杀所有逃跑的炮兵,又下令巴布海前去迎战勇卫营。 巴布海很无语,且不说多尔衮从哪冒出来的,怎么尽让他干这种炮灰的事情呢,他正白旗的人马为什么不上? 不满归不满,巴布海只能硬着头皮上,但他很清楚,这部明军看似人少,可一看就知道很是凶狠,不能马虎。 勇卫营势不可挡,直冲敌阵的样子,让朱慈烺热血沸腾,冷兵器时代的骑兵冲锋是真的爽,比高速上飙车还得劲! 朱慈烺一身闪闪光亮的金黄龙纹盔甲,身后飞扬着鲜红披风大氅,挺着涂金长枪,呐喊着冲在勇卫营骑兵最前面,威风的不可一世, 徐盛只与他落下半个马身,紧紧的跟着他,唯恐他玩的嗨了一个失足摔落马下,那大伙儿的前程可就完蛋了。 朱慈烺身后的贴身亲卫们更是小心翼翼,目光只放在朱慈烺一个人身上。 随着勇卫营如墙而进,沿途八旗军骑兵潮水般的闪避,那种威势,无人敢当其锋芒。 巴布海迅速下令散往两翼,顺着勇卫营两翼射出箭矢,从侧面打击,想要骚扰打乱勇卫营的阵型。 勇卫营虽然没有骑射能力,不过他们有火器,人人配备两支轮转打火枪,每支可连发六次,雁形阵更是方便了他们开枪。 蹄声轰响,朱慈烺领着两千勇卫营铁骑如一座大山般压来,转眼间攻到近前,他们人人掏出轮转打火枪,瞄向了周围的清军。 两翼的清军骑兵刚刚进入五十步,还在张弓撘箭瞄准勇卫营,就听到前面一把把火铳冒出催命的火光。 枪声不断响起,一时间人叫马斯,翻倒在地,清军把火枪叫做火铳,他们认识火铳,可没见过这么短的火铳,还是连发的....... 勇卫营的这波操作让清军让巴布海等清军骑兵们一时间有些呆住了,纷纷慌忙控马跑开。 勇卫营别的不多,就是装备多,一支轮转打火枪干完之后,再拿一支,一波波连续不断的枪声响起,虽然轮转打火枪的准头不行,但也打得清军苦不堪言。 第314章 亲自杀敌(为舵主一杠杠加更) 经过一番冷热兵器的互射,双方各不断有人摔落马下。 勇卫营的甲胄精良,能抗羽箭,但战马的侧面防御薄弱,一些被羽箭射中的战马吃痛,将骑兵掀翻马下。 不过二者的伤亡差距不言而喻,勇卫营所过之处,两翼清军骑兵不断倒下,前面一些不开眼的清军步军上前拦截,瞬间被淹没在骑军之中,或被撞死或被践踏而死。 铁蹄践踏在干燥的土地上,汇成一片的轰响,勇卫营气势如虹,一路从头到尾撞来,眼见沿途八旗军步兵无人敢挡,屡试不爽的骑兵侧翼骚扰也不见效果,后面的清军步军早已跑的远远的,不敢再逼近上来。 见正白旗的督阵队上前,巴布海不敢犹豫,让所部三千余骑军尽数出击。 只是看明军的铁骑横冲直撞过来,就像一道移动的山岳一般,而且骑兵之间布置的挺紧凑的,这怎么打?要冲上去用马互撞吗? 战马是满洲兵的命根子,谁愿意让自己的战马跟对方互撞?那样打太吃亏了。 潮水般的勇卫营骑兵涌来,徐盛猛的催马加速越过了朱慈烺,他挺起自己的银锤,高声喝道:“杀!” “杀!” 身后的两千铁骑同样声嘶力竭的怒喝着,一片长枪马刀竖起,他们也纷纷越过朱慈烺,将朱慈烺挡在后面。 面对勇卫营排山倒海的气势,八旗军骑兵终于变色了,先前筑京观的得意消失殆尽,一些人甚至准备策马躲避。 在一阵喊杀声中,两股骑兵终于撞到了一起,伴随着武器清脆的碰撞声,沉闷的落马声,一道道红色血雾和血肉碎片飞起。 在震天杀声中,勇卫营骑兵一路横推,将松散的八旗军硬生生的淹没,一阵人仰马翻声中,被践踏而死的人不计其数。 这个时代的骑兵,大多侧重个人勇武,要求骑术与单兵作战能力强,不过作战时队形散乱,并不能有效发挥整体的威力。 而天武军的骑兵恰恰相反,注重骑兵的纪律性和整体力量,就算骑术比起清军稍有不足,也同样能击败骑术与武力都出众的清兵。 历史上,法国的骑兵和战马质量很一般,可以说不善骑术,但拿破仑的骑兵大军屡次击败骁勇善骑的马木留克骑兵,而且是以少胜多。 马木留克兵是埃及的少数民族,他们自小从格鲁吉亚、高加索被人买来,受到严格的骑术训练,这个民族的特点就是精于骑术,曾经多次击败过东征的蒙古骑兵。 艾因贾鲁之战中,不可一世的蒙古骑兵在叙利亚的艾因贾鲁平原与马木留克骑兵大战,最终惨败,指挥官怯的不花战死,两万多名蒙古骑兵全军覆没,使得蒙古军未能攻占耶路撒冷,没能成功进军非洲。 从十字军东征时代到拿破仑战争以前,马木留克骑兵一直是一群令人闻风丧胆的军队,为什么在拿破仑骑兵面前被打得叫爸爸了呢? 原因就是拿破仑的骑兵经过正规的整体训练,富有纪律性,在作战中能够始终保持严整的队形,冲锋时一泻千里的洪流,锐不可挡。 而非整体性的马木留克骑兵虽然在骑术和刀法上占有绝对优势,单兵作战也是第一流的,但是他们队形散乱,行动不协调,缺乏纪律素养。 两军相交时,马木留克骑兵压根抵挡不住拿破仑骑兵军团的冲击,由单兵格斗的优势变成了整体较量的劣势。 八旗军的优势是骑射,怎么敢与勇卫营这样凶猛的碰撞,一接触就吃了大亏,不知该如何应对。 “受死!” 徐盛手持银锤,借助着高速的马力,直接将迎面而来的一个牛录章京一锤打爆了脑袋,红的白的洒了他一身。 徐盛策马而去,直取将旗之下比较扎眼的巴布海。 巴布海没有认怂,也是策马而来杀向徐盛,在他眼里,这个明将穿着花哨,还在前排,应该是个大官,能与自己的身份匹配。 巴布海喝道:“来将报名!” 徐盛一惊,暗道这鞑子将领《三国演义》看多了吧,还想来场单挑不成? 他喝道:“老子徐盛!你他娘的是谁?” 巴布海一喜,道:“原来是大壮,江表之虎臣!我乃太祖十一子,爱新觉罗巴布海!” “你娘的!”徐盛低骂了一句,这老小子居然把他当成三国里的徐盛了。 《三国演义》中,东吴战将徐盛因吓退魏军,勇武有功,获得孙权“大壮”称赞,史载“权大壮之”,三国时期仅有张辽、徐盛二人获此殊荣,徐盛又被陈寿盛赞为“江表之虎臣”。 “来吧,大壮!”巴布海大喝一声,兴奋的冲向徐盛。 徐盛眉头一挑,虽然没听过这货的名字,但好歹也是皇太极的兄弟,说不定也是个王爷,如果能锤死这个家伙,兴许能立下大功。 思考间,徐盛猛的催马而上,双马呼啸交错,银锤和战刀交错在一起,火星四溅。 巴布海只觉得虎口一麻,战刀险些脱手而飞,顿时龇牙咧嘴了一番,头都不回催马跑了,临了还客气的喊了句:“后会有期!” “怂包!”徐盛冷喝一声,也不追击,向朱慈烺周围的鞑子骑兵杀去。 朱慈烺手握金枪,看准一个牛录章京上去就是一枪刺过去,只觉得对方身上的铁甲好硬,不得劲,饶是他从小练武也没能刺透这位章京大人,只能刺透两层甲。 那名牛录章京吃痛,险些摔落下马,他大吼一声,显得很暴躁。 “咦,没捅死?”朱慈烺愣了愣,刚想再度捅上一枪,只见这位章京大人怒视着自己。 牛录章京一瞧对方炫酷的金色铠甲,感觉不一般,说不定就是那个明国太子,他脸上顿时大喜,想要冲上来斩杀朱慈烺,却没想到眼前一下子模糊了,渐渐黑了....... 朱慈烺当场掏出轮转打火枪给他一枪,怕他皮厚又补了一枪,这才感叹道:“还是这个枪好使......” ....... 两军绞杀在了一起,人叫马斯声,以及令人心寒的号哭声中,到处都是被砍掉的头颅和断肢。 勇卫营如潮水般涌来,清军骑兵节节败退,他们觉得这帮明军完全疯了,不愿与之对战。 勇卫营一路势如破竹,从头冲到底,直接冲散了清军的骑兵,周围的清军步军向他们围来,却悲剧的发现,根本围不住,勇卫营全员精骑,步兵想围困骑兵,还得多长两条腿才行。 在战场外的多尔衮冷冷的看着场中局势,一言不发。 他身边的清将阿尔津道:“睿亲王,为何不让我正白旗的精骑击溃他们?” 多尔衮没有回他,只是冷声道:“下令退兵吧。” 阿尔津怔怔无语,只得下令鸣金收兵。 战马上,多尔衮转过头,恨恨的看了眼仍在追杀清军后军的勇卫营,自语道:“如果我正白旗的精锐真在此地,怎会任由其嚣张!” 语罢,多尔衮加快了撤退的速度,向通州而去。 急促鸣金收兵声的响起,清军再无迟疑,不敢再做任何停留,纷纷奔走,转眼间,潮水般的勇卫营杀奔而来,淹没了这方地带,跑得慢的家伙,很快成为刀下亡魂。 “万胜!” “万胜!” 见清军退去,城墙上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人人兴奋异常,有幸亲眼见证了这一场令人振奋的反击战。 不仅振奋,更多的是震撼,所有人对勇卫营的战斗力感到不可思议,以往明军见到八旗兵就会弱了几分气势,甚至不战而退,长此以来,各地明军畏清如虎,是勇卫营让他们找到了自信。 薛国观兴奋道:“全赖陛下洪福,太子殿下勇武,我军以少胜多大败奴贼,今日一战证明了我大明的军队并不比建奴的八旗兵差,完全有一战之力!” 崇祯脸色有些潮红,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315章 援军 追出数里后,朱慈烺才率领勇卫营返回京师。 胯下战马喘着粗气,两千勇卫营战士人人身上沾染着鲜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血,他们挥着淋着鲜血的武器,在尽情的欢呼。 当他们返回京师时,只见朝阳门城门大开,崇祯带着百官已经在城门外欢迎,还有大量的京营官兵和协助守城的百姓夹道欢迎。 “万胜!” “万胜!”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勇卫营将士一个个昂首挺胸,如常山赵子龙一般,很是骄傲。 朱慈烺面露微笑,心里却没有感到丝毫开心,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攻城的清军表面看上去人非常多,特别中军那旌旗蔽日的样子,按照这规模少说有数万人。 然而他率领勇卫营冲阵的时候,清军的中军根本没多少兵力,重点攻打朝阳门的清军如此,其他几门可想而知了。 朱慈烺判断,围攻北京城的清军最多只有两万,而且其中半数都是投降的明军和被抓来的百姓! 根据情报,多尔衮手中掌管着清军左翼军应该有五万人,锦衣卫和龙骧夜不收提供的情报是清军主力还在天津卫,而朝廷提供的情报是,清军主力在围攻京师。 朝廷下令把所有勤王大军都调往京师,原本朱慈烺是反对他,他相信自己的情报,清军主力在天津卫! 然而守城的将领有很多人看到了多尔衮的龙纛,朱慈烺自己亲自登城查看,也亲眼看到了。 清军的主力到底在哪呢?多尔衮他想干什么呢?朱慈烺苦思冥想,只恨自己身边没有个幕僚参谋。 第二日,早朝上,崇祯下旨厚葬抚恤丁文明等阵亡明军,追封丁文明为正二品金吾将军,恩赐驿乘归葬,荫一子为锦衣卫千户。 随后,崇祯又对勇卫营将士进行封赏,徐盛授从二品定国将军,其余人等依次封赏。 清军虽然暂时退兵,但仍然驻扎在通州,距离北京城不到三十里,依然对京师构成威胁,群臣还是有些担心的。 尤其是北上勤王的天武军沿途多次受到清军的骚扰和阻截,使得行军速度极为缓慢。 用骑兵骚扰分化敌人是清军的拿手好戏,尤其是步军,即便再多也能被玩得死死的,用一句话概括清军的袭扰战术:袭其不虑,乱其战器,追其奔散;除非用更强的骑兵驱散他们。 ....... 京师附近,无数百姓举家迁徙南下,几年前鞑子就南下在京师周围肆虐,如今又来了,刚建好没几年的家园又被毁了。 许多人都绝望了,不愿再呆在京畿,谁知道过几年鞑子会不会再来呢。 “唉.......大明这是怎么了?连连天灾就算了,可这天下不是流贼,就是鞑子,这让我们该怎么过啊!” “我们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几年日子,老天都不让吗?” 无数的百姓发出了绝望而又无奈的呐喊,不患贫而患不安,如今他们只希望这天下能够太平。 其中一个年轻人痛下决心道:“这次逃难后,我再也不回直隶老家了!” 有人道:“赵三,你不回直隶,又能在何处长久落脚?鞑子的兵马也去过山西和山东,河南陕西年年闹流贼,咱们总不能逃到长江南边去吧?” 时人尤为重视乡土,黄河附近几省生活差异还不算大,距离家乡又不算远,将来直隶彻底安稳了,也好就近回来养老。 这是所有人在心里可以接受的合理范围,但如果真的背井离乡大举南逃到长江以南,难道永世都不回來了吗? 赵三道:“为什么不能去江南?那是大明的龙兴之地,皇太子又在那经营了几年,平息了所有叛乱,听说南直隶的官府还收留难民安排吃住工作,也有报酬,说不定还能分到田地.......” 那人嗤道:“胡说!怎么可能有这等好事?哪里的官府会收留难民?还能安排吃住工作?我看你是饿晕了在说梦话吧?” 赵三急道:“我没胡说,我娘舅是报郞,专门在京师报亭读《皇明时报》,我去岁时听我娘舅说过!” “没看出来你还有个识字的娘舅,不过我还是不信,官老爷不撵咱们走就谢天谢地烧高香了,怎么可能分田地。” 人群中的白袍书生李信开口道:“他所言不虚,我曾去过南直隶凤阳府,当地官府确实收留难民,还安排吃住工作,青壮从军还可分得五十亩良田,愿意垦荒者也能分到田地。” “你说的可是真的?”一群人围着李信道,眼中充满着希望。 赵三说道:“这位是河南李公子,是位举人老爷!” 一听说这位公子是个举人,众人一下子信了,读书人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李信原本是想拜见皇太子的,然而他压根就没机会,皇太子不仅每天都很忙,也不容不得他近身偶遇,李信无奈,只得返回河南老家,等待一年后的科举。 到了下午,南逃的难民们在休息时,乱子毫无征兆的出现了,先是最南部的难民大乱,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呼喊声。 “鞑子来了!快逃啊.......” “怎么回事?”李信大惊,拉过一个路过身边的逃命人询问。 那人没有理会他,在危难时刻,还管你什么读书人,举人老爷,没一脚踹翻你就算对你的敬重了。 赵三跑过来道:“李公子,鞑子来了,见人就砍,快跑吧……” 说着,他拿着李信的行礼,拉着李信就跑。 数千清军骑兵冲来,吓坏了所有难民,前段时间的浩劫至今历历在目,无数乡邻被无故杀害,财物被抢,房屋被烧,难不成惨剧又要再一次重演吗? 惊慌失措的百姓们如炸了锅的鸡鸭鹅,吵嚷之余又都纷纷收拾好仅有的少得可怜的财产,携家带口向四周逃散。 然而,这股清军骑兵并没有丝毫停留,甚至路过难民营地时连个屁都没放,像是逃命般的往通州方向而去。 众人心惊,不明所以,这不像鞑子的风格啊,难道是不屑抢我们这些穷人? 片刻后,他们终于知道为何鞑子不停下抢人抢粮了,原来后面有更多的大明军队在追击他们。 大地震颤,旌旗猎猎,上万天武军骑兵如钢铁洪流般,一路追着数千八旗兵,誓要将这群只敢袭扰的苍蝇全部碾碎! “我勒个去!好拉风啊!”躲在大树后面的赵三感叹了一声。 “官兵好样的!” “哇,那是龙旗耶,是天武军吗?” “干死那帮狗日的鞑子!” “.......” 李信原本还有些替京师安危担心,但见到兵强马壮的天武军,本来一颗悬着的心随之安然落地了。 ......... 第316章 会当官的洪承畴 崇祯十二年,正月十九日。 夜色深沉,崇祯皇帝被乾清宫太监轻轻唤了起来,他立刻意识到,应该有大事发生了,否则这些平日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太监们,可没有这个胆子将自己从睡梦中唤醒。 王承恩颤颤巍巍的来到他的面前,让人将熬好的粥端了上来。 崇祯不耐烦的将小太监打发掉,道:“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王承恩道:“皇爷,天武军到达京师郊外了,还斩杀了数千鞑子兵.......” 崇祯只觉得眼前恍惚了一下,似是没睡醒,不过神志马上有恢复了清醒,他站直了身子。 只听王承恩又道:“洪承畴和孙传庭也到京郊了,大军正在城外扎营。” 崇祯舒了一口气,原是虚惊一场,自己果真没有看错洪承畴其人,虽然他走的太慢,但念在其星夜驰援的份上,可以破例褒奖,激励士气....... 他淡淡道:“传召内阁和六部大臣进宫议事。” ........ 半个时辰后,重臣们齐聚于乾清宫,尚膳监将赶夜熬好了的热粥端了上来。 看着热气腾腾的热粥,一干老头子感动的涕泪俱下,连连谢恩,称赞皇帝体恤臣下。 崇祯看向几位重臣道:“天武军和陕西军已经到城外了,朕连夜将几位请来,主要是商量一下如何反击,打掉通州的东虏大军。” 各方援军的到来,尤其是天武军的到来,让所有人一下子有了底气,此时京师外有十几万大明精锐之师,想打掉通州的八旗军,应该是胜券在握。 其实各人都知道,圣上这次讨论的不是战术部署,而是如何统筹调度兵马,怎么打是统兵之人的事,朝廷从来不插手,只安排统兵之人和作战任务。 早朝之时,司礼监秉笔太监李凤翔领着一队锦衣卫翩然出城,向阜成门外的洪兵和秦兵大营行去。 “太子太保、三边总督洪承畴接旨……” 洪承畴不顾甲胄在身轰然跪倒接旨,直至李凤翔将圣旨宣读完毕,此时他双腿已酸麻不已,但他心中却是振奋。 圣旨中加封洪承畴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领军拱卫京师,还让他入宫面圣,孙传庭为兵部右待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保定、山东、河北军务。 圣旨中言语充满了褒奖之意,这让洪承畴心中则有说不清的舒坦,感觉这些年在陕西剿寇没白干。 洪承畴舒坦了,孙传庭却难受了,闯王高迎祥当初是他活捉的,击败第二代闯王李自成也有他半数功劳,为何圣上只让洪承畴入宫面圣?此刻孙传庭心中极为不满。 洪承畴没管那么多,当即美滋滋的随太监李凤翔进了京城。 可在半路上,李凤翔不阴不阳的对他说了几句话,所提及的尽是天武军两个月前就到达北直隶投入战场之事…… 洪承畴额头冷汗直冒,这些话的意思不就是说他洪承畴领兵行军迟缓,如果往大了说,那就是贻误战机....... 这到底是这太监私下瞎抱怨,还是转述了圣上的意思呢?洪承畴越想越觉得害怕,他是个聪明人,对朝堂上的很多事情都心存敏感,这也让他一直以来官运亨通,立于不败之地。 洪承畴当即谦逊表示,一路上闻东虏肆乱京畿,他心中也是焦急万分,恨不得日行千里,于君前报效,奈何行军道路崎岖难行,将士们水土不服........ 边说着,他示意身边的副将往那李凤翔袖里塞了一块沉甸甸的金子。 看着洪承畴一副公忠体国的模样,李凤翔翻了翻眼皮,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生生的咽了回去,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继续带路赶赴紫禁城。 进了宫中,有专门的礼官上前为洪承畴安排更换官服,却被他一口回绝了,他道:“战事紧急,一切从权,还是别让陛下等着呢。” 礼部的官员觉得此话有理,加上知道杨阁老有些关照洪承畴,也不再坚持,便将其引入金水桥,直往皇极殿而去。 铁甲霍霍,满身征尘的洪承畴踏入了大殿中,所有官员只觉得有意思战场的肃杀之气灌了进来。 多年不见,洪承畴的形象比数年前改变了很多,一个读书人出身,却难能的勇武过人善于用兵,崇祯大感欣慰,差点从龙椅上起身亲自迎接。 俗话说,甲胄在身,不能全礼,洪承畴没有玩这套,他毕恭毕敬的行完了大礼,让人看起来感觉很费劲,他行完礼后,立刻向崇祯请罪,说自己勤王来迟了。 站在金阶之上的朱慈烺瞧的仔细,暗叹这人心计高,很会混官场。 朱慈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明末的能臣,只见洪承畴面目清癯,约莫四十余岁,虽身披战甲,但胡须与内襟皆是整洁有理,举止中还有一股内敛的儒雅气度。 洪承畴君前奏对进行的十分成功,崇祯皇帝对这位星夜兼程赴京护驾的总督也十分满意,众臣们也破天荒的没有跳出来添堵,一切都异乎寻常的和谐气氛中进行,然后圆满结束。 一个有勇有谋的儒将形象顿时在殿中众臣乃至崇祯皇帝的心中产生,这些年来洪承畴剿寇所做出的业绩,大家都看在眼里,没话说,很有能力! 崇祯心情大好,下旨陕西军于京师就近补充物资,需要什么尽管提出来,都由户部补充。 若是在以往,户部铁定哭穷不干,但这次户部尚书李待问竟然没有开口哭穷,破天荒的默认了。 洪承畴也不客气,上来就要求更换战马,说长途行军战马掉膘减肥了,马力太弱,需要大修,接着又要求添置盔甲和箭矢,很是任性。 户部尚书李待问一下子懵了,大骂洪承畴贪心不足,过分!如果不是事先有人让户部关照一下,他死活不会理会这个洪疯子。 当天,崇祯单独召见了洪承畴,与他详谈陕西三边的情况,这是洪承畴求之不得的事情,他趁机提出了自己的担忧,陕西形势危如累卵,依然有民变的危险,若是长时间不派大军驻防,后果不堪设想。 崇祯没当回事,他觉得这是洪承畴当封疆大吏了习惯了,不喜欢京城的束缚,说不定还有些拥兵自重的嫌疑,不过现在用到他,崇祯只是笑了笑,让他等回复。 第317章 孙传庭(为堂主一杠杠加更) 出宫没多久,洪承畴就收到了杨嗣昌递来的一条纸条,上面写道:“陕西与京师孰轻孰重?” 洪承畴看罢,不再提出异议,安心于京师布防。 洪承畴没有异议,不代表别人没有异议,陕西巡抚孙传庭死活不同意当保定巡抚,想要再回陕西剿寇,彻底把李自成按倒在地。 孙传庭的任性惹得杨嗣昌怒气连连,杨嗣昌也想让他回去剿寇,但你刚来就回去,这叫什么事?你把京师安全放在哪儿了?把皇帝放在哪儿了? 杨嗣昌特别看不惯孙传庭那副孤傲的样子,心中暗想,不就是抓个高迎祥吗?有什么好狂的?就你这性格还让我怎么带你?将来要是把你拉进内阁,是不是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杨嗣昌在内阁否决了孙传庭的上奏,直接不管他了,似乎告诉他,你不干也得干,当什么官,在哪当官不是你能决定的! 孙传庭不服气,立即上疏请见皇帝,最终被杨嗣昌百般阻挠而未成。 孙传庭心中愠怒,于是引病告休,说老子不干了! 杨嗣昌也被他搞的恼火了,准备出手收拾他,他上奏崇祯,说孙传庭称病是推托之举,消极怠工,不服朝廷调度,有藐视圣上之嫌。 崇祯闻言大怒,下旨将孙传庭贬为平民,后来还不放心,又把他关进大牢,以待判决。 孙传庭和洪承畴同龄,洪承畴比孙传庭早三年考上进士,多吃了三年皇粮,可这并不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孙传庭万历四十七年考中进士的,第一个官职是河南永城知县(正七品),天启初年调入京师任职,在吏部当了验封主事(正六品),又升到了稽勋郎中(正五品),专门掌管官员表彰事宜的,可谓官运亨通。 洪承畴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第一个官职是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正六品),升员外郎(从五品)、郎中(正五品),在刑部任事六年。 二人的履历几乎差不多,干了五六年都干到了正五品六部郎中,孙传庭甚至后来居上,因为六部中,吏部比刑部牛逼,是管官的官。 按照这个速度,即便比洪承畴晚当了三年官,孙传庭也应该能追上,甚至熬也能熬到尚书一职,年轻就是资本。 然而孙传庭干了两年吏部郎中后,因不满魏忠贤专政,弃官回乡休假了,就是这么个脾气,这是这么任性。 这一休假就是七八年,在这七八年时间中,洪承畴压根没受到阉党的打压,一路升官发财,由京官调到了地方,从浙江提学佥事,升迁至两浙承宣布政左参议,不久又升到了陕西督粮参政。 到了崇祯年间更牛,崇祯二年,洪承畴赶上了陕西流寇作乱,还是参政的他领兵出战,斩杀敌兵三百人,解了韩城之围,顿时名声大噪。 崇祯三年,洪承畴被任为延绥巡抚,贼首王左挂降而复叛,被洪承畴诛杀。 崇祯四年,杨嗣昌的老爹杨鹤招抚流寇失败,被免去三边总督一职,洪承畴继任陕西三边总督,一直干到了现在。 这期间,朝廷不知道杀了和撤换了多少剿寇的总督,洪承畴一直稳如狗,且功劳越来越大。 他的剿寇风格是,遇到流寇直接开杀,往死里杀,投降也杀,不管多少人,反正就是杀杀杀,玩的这么狠也造就了洪承畴“洪疯子”的外号。 洪承畴起飞的时候,孙传庭还在家里赋闲看书,直到崇祯八年,闲了将近十年的孙传庭才复起,还是干了个吏部五品郎中,负责考核官员。 不过崇祯一向对敢怼魏忠贤的汉子很有好感,他破格提拔孙传庭为顺天府府丞,正四品,仅次于顺天府尹,很牛,相当于越级提拔了。 不过孙传庭没打算在顺天府镀金,他想去前线展示才能,于是请缨任陕西巡抚,负责剿灭陕西的流寇。 陕西巡抚这个职位,在当时可谓是高危职业,去一个被流寇宰一个,流寇宰不掉的就被朝廷宰了,这些人不是能力太差就是太耽误事情。 崇祯九年三月,孙传庭如愿以偿的当上了陕西巡抚,当时他很多朋友默默的为他送行,觉得他这一去回不来了,崇祯还拨了六万两银子给他,让他好好干,省着点用。 六万两够干嘛的?够一万人半年的军饷,想在陕西那种流寇重灾区有所作为,咸鱼翻身,最起码先招兵买马养兵几年吧,才能闪亮登场,大破贼兵。 也就说六万两只够打水漂的,然而孙传庭就用这六万两办成事了,他在陕西榆林建军,号为秦军。 仅仅四个月,孙传庭就用刚刚组建的秦兵全歼了闯王高迎祥所部,并且活捉了高迎祥和几名贼将,献俘于午门。 孙传庭怎么做到的?秦兵为什么这么猛? 孙传庭的做法也是屯田,因为崇祯没钱,只给了孙传庭政策,准许孙传庭可以采用多种形式,自行筹措经费,用以招兵买马,朝廷不加干涉。 经验证明,给政策往往比给钱更有用,政策是来钱的渠道,有了渠道,何愁没钱?当然,好政策也要有人去落实才行,而孙传庭就是这样的人。 孙传庭招募的秦兵也很有特色,他们都来自陕西榆林,榆林是九边之一,自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时代起,榆林当地职业当兵的人就很多,不种地,专砍鞑子的脑袋领赏。 二百多年下来,榆林这个地方就形成了一个尚武的风格,每次打仗的时候,只要扯开嗓门喊几声,就能动员一大票人,什么大爷大妈都能抄起武器干他一波。 有个当地民谣是这么唱的:山歌子来把山头,阎王见我也发愁,孔夫子见我就下马,皇帝见我也低头。 秦兵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建立的,孙传庭很好的实施了“以秦兵卫秦地,以秦地养秦兵”的理念。 孙传庭活捉了高迎祥,打垮了李自成,本应功劳逆天,为何崇祯不召见他呢? 朱慈烺也看过孙传庭的履历,以当时人的眼光,孙传庭更像是个暴发户,从上任到收尾,仅仅四个月就干掉了浪了七年的高迎祥,任谁也不愿承认他这么牛,肯定是走大运了! 而且孙传庭为人比较刚,不讨人喜,还得罪了不少陕西的士绅,士绅在朝堂都有代表的,少不了一顿参,结果可想而知,他在崇祯和朝中大臣中的人设没了。 朱慈烺暂时没掺和孙传庭的事情,他正在筹划着怎么干掉通州的清军,准备玩一场大的。 ......... 求订阅,求支持,正版是,或者起点读书app、qq阅读和小米阅读是渠道,也算正版,大哥们别走错门了......... 第318章 狡诈的多尔衮 正月二十一日,朝会之上,当朝廷决定要洪承畴统兵驱逐通州的清军时,只听有捷报传来。 捷报?莫非是陈新甲领宣大军打了胜仗? 众臣嗡嗡议论,只有朱慈烺笑而不语。 “启禀陛下,昨夜周遇吉率天武军攻破东虏通州大营,斩获鞑子四千余级,活捉奴酋多尔衮!” “什么?通州大营被攻破了?” “一夜就破了?还活捉奴酋多尔衮?” “谁下的命令?” “是本宫下的命令!”朱慈烺淡淡道。 事实果然证实了朱慈烺的猜测,清军的主力根本不在这,通州大营真正的清军只有万余人,其他多为投降的明军和抓来的百姓青壮。 让朱慈烺意想不到的是,清军通州大营居然如此不堪一击,连多尔衮都被俘了。 崇祯欣喜道:“宣周遇吉觐见,把奴酋多尔衮带上殿来!” 不多时,一身甲胄的周遇吉虎步上殿,行礼道:“末将周遇吉,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崇祯将他呼起,赞扬了一番,而后迫不及待的让人将多尔衮带上殿来。 “放开老子!老子自己能走!” 身穿白色龙纹铁叶铠甲的多尔衮一路上骂骂咧咧的,惹得殿中众臣眉头大皱,暗骂奴酋缺乏王化,是个粗鄙匹夫。 朱慈烺眉头一皱,这货是多尔衮?怎么长得这么着急?不过他穿的那身铠甲,一看就知道是多尔衮的。 数年前,皇太极称帝时下令,除皇帝之外,任何人不能穿黄缎和缝有五爪龙的服饰,只有经过皇帝特别赏赐者,才能穿。 八旗中立下赫赫战功的亲王几乎都被皇太极赏赐五爪龙纹铠甲,贝勒贝子等则被赏赐四爪莽袍。 八旗以红、白、橘黄、蓝为基本色,配上相互错开的四色镶边,组成八旗服色,并根据服色确定旗名。 正黄旗的战甲统身为黄色,镶黄旗战甲黄底红边,正白旗战甲统身白色,镶白旗战甲白底红边,正红旗战甲统身红色,镶红旗战甲红底白边,正蓝旗战甲统身蓝色,镶蓝旗战甲蓝底红边,各旗战甲全身一律镶有铜质泡钉。 一身白色战甲无镶边,还有五爪龙纹,全天下只有多尔衮一个人的战袍是这样。 在朱慈烺不远处的徐盛悄悄走近,对朱慈烺耳语了一番。 朱慈烺微微惊讶,随后他大喝一声道:“巴布海!多尔衮在何处?” 巴布海一惊,下意识道:“你怎知我的名字?” “他不是多尔衮?”众人哗然,感到极为惊讶,有人看向了周遇吉。 周遇吉脸色微变,这样的结果让他有些猝手不及,暗恨自己没有核查多尔衮的身份就上报了。 崇祯脸色微怒,道:“怎么回事?” 徐盛洪声道:“回禀陛下,此人叫巴布海,末将在战场上与他对过一阵,他自称是努尔哈赤的第十一子,爱新觉罗巴布海。” 巴布海看着徐盛,只觉得很是熟悉,这不是当日那个大壮吗? “原来也是奴酋的儿子.......”崇祯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没有降罪周遇吉。 不管怎么说,通州的清军大营被周遇吉一锅端了,不仅解救了不少百姓,还抓了建奴伪帝的亲兄弟,没道理再怪罪周遇吉。 朱慈烺指着巴布海喝道:“说,多尔衮去哪了?八旗军的主力在哪?” 巴布海一昂头,显得很爷们,摆出一副想要英勇就义的模样。 朱慈烺冷声道:“拖下去,两刻钟内让他开口!” 徐盛嘿嘿一笑,拖着巴布海出了大殿........ 仅仅一刻钟,不知经历了什么的巴布海立马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自己所知之事。 原来多尔衮采用调虎离山之计,留下正白旗大纛,让巴布海冒充自己,多尔衮自己则领兵撤退了。 早在清军围攻京师的第二天,多尔衮就领着骑兵先行到了京师,在半路先派传令兵传讯巴布海,让他攻打京师。 能拿下北京城最好,即便打不下来,也会吸引周围的明军前去救援,如此一来,清军的主力押送着辎重就可以从天津卫北上,安全无虞的出关。 多尔衮和正白旗部分骑兵确实在北京城下出现过,不过仅仅呆了半天就匆匆离去,巴布海一直是他手中的棋子而已。 “好一招声东击西,金蝉脱壳!”朱慈烺暗暗心惊。 多尔衮远比想象的要难缠,据情报部的消息,上元夜宴上的刺客很可能就出自多尔衮之手,凭着刺杀计划的布置,可见多尔衮手中也有一支神秘的情报网。 满清第二号人物尚且如此,比多尔衮还要精明的皇太极该有多可怕?朱慈烺觉得必须加强对满清的重视了。 小朝会后,看着朱慈烺和天武军一干文臣武将有说有笑的离开皇极殿的背影,洪承畴无限惆怅,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千里勤王,刚到这还没暖脚,眼前的敌人就被天武军打光了,洪承畴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京师无用武之地了。 “洪督帅何故叹息啊?”一阵中气十足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洪承畴猛然回身,却见枢辅杨嗣昌正站在自己面前,似乎大有深意的看着自己。 洪承畴连忙道:“原来是杨相,下官失态......” 杨嗣昌慢慢缓步前行,洪承畴则慢了半步紧紧跟上,他知道眼前这位皇帝驾前的红人,还掌握着大明中枢军权,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与自己搭讪。 只听杨嗣昌漫不经心道:“彦演,莫要失落,圣上对你印象甚佳,不日就会有惊喜。” 短短一句话,在洪承畴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他立刻听出了杨嗣昌这是在向自己示好,他的职位也会有新调动。 洪承畴不敢托大,连连向杨嗣昌请教,显得极为尊敬。 杨嗣昌道:“大明九边防御,以宣大和辽东最为重要,宣大有陈新甲,老夫已然放心,至于辽东那边.......” 说了一半,杨嗣昌便不再说,他大有深意的看了洪承畴一眼。 洪承畴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他连忙拱手道:“多谢杨相提拔!” 杨嗣昌呵呵笑道:“你我齐心合力,何愁这北国不靖?” 洪承畴连连道:“下官德薄才浅,还须杨相时时点拨........” 洪承畴心潮彭拜,蓟辽总督吴阿衡战死后,总督一职一直空着,没想到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大明所有总督之中,蓟辽总督最尊贵,从蓟州经山海关一线到锦州直至辽河的大片地方都是蓟辽总督掌管,所掌握的兵马人马多达十几万,也是大明九边中最精锐的。 ....... 第二日,洪承畴一大早就接到了皇帝的圣旨,真如杨嗣昌所言,旨意任命他为蓟辽总督,节制辽东所有兵马。 第319章 傲骨长存 【划重点】这章一半是此次清军入关殉节官员名单,有人说这章很水,觉得花一毛钱不值得,后面的朋友请注意,不想看请不要订阅这章! 重要的话说三遍,不想看请不要订阅这章!不想看请不要订阅这章! ........ 崇祯十二年正月二十三日,陈新甲领宣大军到达天津卫。 清军主力早在几日前就离开了天津卫,押送着大量掳来的百姓和财帛前往丰润,想从青山口出关。 陈新甲不敢追的太紧,又怕无所作为被朝廷责罚,只好派出数千精骑在后面袭扰清军后队人马。 由于清军走的太急,无心恋战,明军斩获清军后队数百人马,还抢回了一些百姓和财物。 陈新甲大喜,连连向京师报捷,言在自己的指挥下,宣大军奋勇追击,取得了大捷,解救百姓无数,清军正往青山口逃窜,意图出关。 得知清军出关的消息,朝野上下心情复杂,盼着他们走,又舍不得他们走。 此次清军出关,不知掳掠了多少大明百姓,数年之后,这些大明的百姓就会成为他们的青壮,甚至成为八旗军翻过来攻打大明....... 乾清宫中,崇祯皇帝正在翻阅一份份核功的奏本,大战之后,有功人员,需要封赏,失事人员,需要处分。 崇祯把诸臣赏罚的诸事都交给了杨嗣昌,杨嗣昌办事很利索,没多久就搞定了一切,还附带了内阁的意见。 崇祯对他呈上来的奖惩名单没有异议,又看向朱慈烺递上来的奏疏,朱慈烺提议在京师建立大型忠烈祠,按照大祀规格纪念。 大祀是帝王最隆重的祭祀,指祭祀天地、宗庙等,昊天上帝、五方上帝、日月、皇地祇、神州社稷、宗庙等为大祀。 中祀包括:风云、雷雨、岳镇、太岁、星辰、海渎、山川、先师、旗纛、历代帝王、司中、司命、司民、司禄、寿星;其他诸神的祭祀都是小祀。 大祀皆是皇帝亲自去祭拜,中祀和小祀则是派遣其他官员去致祭,每年大祀十三次,中祀二十五次,小祀有八次。 大明规定祭祀对象是十分驳杂的,包括自然、先师、祖先、历代明王、英雄豪杰、大学问家、道德典范、有功于国家社稷或者地方社会者、个别民间信仰神等。 崇祯眉头微皱,感觉将忠烈祠提升为大祀有些太过了,不过当他看到殉节人员名单时,想法又有些动摇了,这份名单很长,长的让人心痛,全是大明此次殉节的官员和士人。 孙承宗,籍贯高阳(今属河北),进士出身,兵部尚书,高阳城破,不屈被杀。 张秉文,籍贯桐城(今属安徽),进士出身,布政使,济南城破,战死。 宋学朱,籍贯长洲(今苏州),进士出身,巡按御史,济南城破,战死。 周之训,籍贯黄冈(今属湖北),进士出身,浙江按察使,济南城破死。 邓谦,籍贯孝感(今属湖北),进士出身,参议,济南城破,战死。 唐世熊,籍贯灌阳(今属广西),举人出身,盐运使,济南城破,被杀。 荀好善,籍贯醴泉,(今属陕西),进士出身,济南知府,济南城破死。 陈虞胤,济南府同知,济南城破死。 熊烈献,籍贯黄陂(今属湖北),贡生出身,济南通判,济南城破死。 韩承宣,籍贯蒲州(今属山西),进士出身,历城知县,济南城破死。 刘大年,籍贯广昌(今属江西),兵部主事,途经历城,抗节而死。 刘汉仪,籍贯历城(今属山东),举人出身,历城城破,战死。 刘化光,籍贯历城,举人出身,历城战死。 马从聘,籍贯灵寿,进士出身,都察院御史,灵寿城破,自缢而死。 李应荐,籍贯恩县(今属山东),都察院御史,恩县城破,被杀。 耿荫楼,籍贯灵寿(今属河北),进士出身,临淄知县,灵寿城破死。 冯登鳌,籍贯肤施(今属陕西),举人出身,灵寿城破死。 李桢宁,籍贯临城(今属山东),进士出身,山西按察使,任丘城破,战死。 黄承宗,籍贯威海(今属山东),拔贡出身,庆都知县,庆都城破死。 孙士美,籍贯青浦(今属上海),举人出身,深州知府,深州城破,自尽。 刘廷训,籍贯通州(今属北京),贡生出身,吴桥训导,吴桥守城中箭战死。 白慧元,籍贯青涧(今属陕西),进士出身,任丘城破死。 王钥,籍贯武功(今属陕西),举人出身,文安城破死。 王采,籍贯泽州(今山西晋城),进士出身,蠡县城破死。 唐一中,籍贯全州(今属广西),巨鹿教谕,在巨鹿抗节而死。 张纯儒,籍贯新安(今属安徽),临城训导,临城城破战死。 乔若雯,籍贯临城(今属河北),进士出身,礼部主事,临城城破被杀。 李崇德,籍贯青县(今属河北),举人出身,户部员外郎,临城城破死。 董祚,籍贯隆平(今属河北),举人出身,临城城破死。 魏克家,籍贯高阳,举人出身,邹平知县,临城城破死。 崔贤,籍贯弋州,举人出身,新河城破死。 高重光,籍贯保定,贡生,柏乡训导,抱印投井自杀。 颜胤绍,籍贯曲阜(今属山东),进士出身,河间知府,河间城破,自焚。 赵珽,籍贯慈溪(今属浙江),进士出身,河间兵备佥事,河间城破死。 姚汝明,籍贯夏县(今属山西),举人出身,河间同知,河间城破死。 陈三接,籍贯文水(今属山西),举人出身,河间知县,河间城破战死。 周而淳,籍贯掖县(今属山东),进士出身,兵科给事中,河间城破死。 赵辉,籍贯河津(今属山西),进士出身,兵备副使,霸州城破死。 丁师義,籍贯楚雄(今属云南),贡生出身,霸州知州,霸州城破死。 李时茪,籍贯霸州(今属河北),进士出身,参政,霸州城破死。 吉孔嘉,籍贯洋县(今属陕西),举人出身,顺德知府,顺德城破死。 傅梅,籍贯刑台,举人出身,知府,顺德城破死。 王端冕,籍贯江陵(今湖北荆州),举人出身,赵州知县,赵州城破死。 陈广元,籍贯元城,赵州教谕,赵州城破,被杀。 王一统,籍贯成安,赵州训导,赵州城破死。 唐铉,籍贯睢州(今属河南),进士出身,定州知州,定州城破死。 高维岱,籍贯昌邑(今属山东),举人出身,永清知县,永清城破死。 邢国玺,籍贯长葛,进士出身,兵备佥事,督军龙岗,战死。 文昌时,籍贯全州,居然出身,临淄知县,临淄城破,自焚。 李时正,典史,永清城破死。 邸养性,教谕,永清城破死。 曹一贞,教谕,清丰城破死。 董调元,训导,清丰城破死。 李其纪,吏部郎中,清丰城破死。 侣鹤举,黄州推官,清丰城破死。 申为宪,山东副使,清丰城破死。 陈志,盐山城破,自尽。 王九鼎,故城战死。 张文焕,青县城破被杀。 钱珍,兴济城破被杀。 陈缄,庆云城破被杀。 宋希尧,临邑城破死。 张列宿,博平城破死。 黄建极,茌平城破死。 李承芳,武城城破死。 ........ ※※※※※※※※※※※※※ 整理了一天,脑子有点晕,名单上的殉节官员,只是清军入关时的部分人,还有更多的人没有列出来。 历史上清军数次入关,殉节的大明官员不计其数,甲申国难、清军入主中原后,南明抗清二十余年殉节的官员更是浩如烟海。 这些史料的出处还是满清修的《明史》,连篡改历史的满清修的史书中,都记载这么多殉节的明朝官员,真正历史上明朝殉节的官员有多少?可想而知。 我要重复在本书第一章的最后一句话:当历史将汉奸之名无限放大,盖过英烈光环,企图掩盖真相时,这才是最可怕的。 第320章 交个朋友 京师,锦衣卫诏狱。 监牢的过道中,一名头皮被刮的铁青的壮汉拖着长长的铁链缓缓的走着,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哗啦声。 各个监牢中的犯人好奇的看着这一幕,只见那囚犯后脑勺还拖着一根猪尾巴粗细长短的小辫子,居然是个建奴。 “在诏狱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建奴,外面什么情形了?建奴在萨尔浒被灭了吗?”一个被关了二十年的老油条好奇道。 一名锦衣卫喝道:“别废话,都他娘的什么年代了,还萨尔浒,沈阳、辽阳都丢了好多年了!” “嘘!噤声,皇太子驾临诏狱了,你小子这么嚷嚷着,不想活了?”一名锦衣卫百户喝道。 ...... 那建奴身后紧随着两名锦衣卫,正押着此人往朱慈烺所在的诏狱大堂而去。 巴布海在诏狱中被折磨的够呛,此时他提心吊胆的,不知道这帮南蛮把他带到这个地方干什么........ 锦衣卫呵斥道:“快点!赶紧进去!再磨蹭打断你的狗腿!” 这名锦衣卫说话速度极快,还带中浓厚的地方口音,巴布海愣是一个字没听懂,不过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神色不善,只好磨磨蹭蹭的迈进了大堂中。 巴布海见大堂桌案上端坐着一个身穿红色龙袍的少年,如果所料不错,这就是如雷贯耳的南蛮太子朱慈烺........ 不过巴布海却不敢当面说出南蛮太子等话,他对着朱慈烺躬身一礼,至少这皇家的体面还是要的,若是让他卑躬屈膝是万万做不到的,这是巴布海心中的底线。 巴布海道:“我是大清国......” “放屁,明明是建奴!”徐盛喝道,当场纠正了他的用词。 崇祯九年,皇太极改国号“大金”为“大清”,登基称帝,把自己从大汗变成了皇帝,不过大明官方是不承认的,依然把他们当成是非法政府,乱臣贼子。 清国王公大臣们也都知道,想让大明承认很困难,历史上李自成灭亡明朝,清军入关时还以臣子的身份,打着为崇祯皇帝报仇的旗号。 巴布海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这可是在明国的京师,而且面前的明国的太子,自己如此岂不是触了人家的霉头。 正当巴布海不知所措的尴尬当口,朱慈烺却不以为意,笑呵呵道:“无妨,本宫想和巴布海交个朋友。” 朱慈烺面露微笑,一点架子都没有,可看在巴布海的眼睛里,却像一个伪装的魔头,这几年死在明国太子手中的大清勇士太多了,清军中早已将他当成了魔头,天武军就是他的魔兵........ 交朋友?巴布海很困惑,十分想问问朱慈烺究竟意欲何为,可终究是没那个勇气,慢慢的垂下了头,他在诏狱受到的待遇太多了,不想再找麻烦了。 朱慈烺眉头一皱道:“怎么?难道你不想和本宫成为朋友?” 巴布海不语,显得很高冷。 朱慈烺道叹息道:“巴布海,既然你不愿意和本宫交朋友,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来人!把这鞑子给本宫拖出去宰了!” 大堂上的两名亲卫应诺后一脚将巴布海踢到,然后提着他的双脚倒拖着往外走。 巴布海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吓蒙了,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明国太子刚才还好好的说要交朋友,怎么眨眼直接说翻脸就翻脸呢? 巴布海吓坏了,也不装了,连忙扒着地面叫道:“饶命啊,饶命啊!太子爷这个朋友我交了!” 朱慈烺不为所动,两名亲卫继续倒提着巴布海,拖在地上向外走去,狼狈不堪的巴布海一把大堂的门槛,不让那两名亲卫将他拖出去。 看到巴布海狼狈的模样,朱慈烺不忍直视,信步走了过来,故意提高了音量,道:“巴布海,你愿意和本宫交个朋友吗?” 巴布海双目紧闭趴在地面上,犹豫了一下,终是重重的点点头,他不相信明国太子真想交朋友,无非是想要个狗腿子而已...... “什么?我听不见......”朱慈烺将手放在耳边大声道。 巴布海瞅着这架势,深知朱慈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赶忙叫唤了一声:“愿意,我愿意.......” 巴布海此刻想哭的心情都有了,堂堂大清国太祖的十一子,王级人物,居然混到了给明国太子当狗腿子包衣。 朱慈烺很满意,道:“既然是朋友,就别趴在地上这么客气了,我们来聊聊你们清国的内部情况吧。” 朱慈烺让人将他扶起,又道:“比如说清国目前的人丁情况,各旗内部的状况,各地防卫部署.......” 原来是想探听我大清国内部的情况,巴布海冷笑一声道:“我是太祖的儿子,绝不可能出卖大清!” 虽然害怕被折腾,但他仍然强自忍着,内心深处在呼喝,绝不能堕了大清皇族的脸面。 朱慈烺淡笑道:“你想好了?” 巴布海满身豪气道:“死则死耳,何须饶舌,你们杀了我吧!” 说完这句话,巴布海只觉得胸口有块大石头堵住一般,堵得他喘不上气,很刺激的那种。 朱慈烺看着他涨红的脸色,以及呼吸急促的身躯,他知道巴布海这是得了装逼高度紧张综合征,得治!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此人已然没用了,拉出去砍了吧,记得把他的头骨做成酒杯送给皇太极!” 一片死亡的恐惧突然弥漫了此前还一脸大义凛然的巴布海脑中,他忽然瞄见了大堂门前陈列着一台铡刀,直到此时他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死亡居然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陡然间,他的胯间不争气的阵阵发热,随后巴布海终于忍不住了,当场跪了,又爬了几步,来到朱慈烺面前,也不顾不得什么大清皇族的脸面了,带着哭腔道:“太子爷饶命啊!” 一群亲卫将巴布海拉开,接着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接着将他再次拖走,向铡刀那走去。 巴布海只觉得整个身子被到拖出去,堂中壁画在飞速的向后退着,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而去,他闭着眼睛大喊道:“太子爷饶命啊,我什么都说!” 尽管他喊的再卖力,几名亲卫也没放过他,依然将他的脑袋放在铡刀里,摆好了姿势。 第321章 收个奴才 巴布海睁开眼,看着做工精细的铡刀,一时间万念俱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脸也丢了,命还保不住,面对死亡的无边恐惧,巴布海极为懊悔与怨恨,怨恨多尔衮把他当棋子,一直利用自己,懊悔的是,装逼过头了。 侧着头,巴布海眼睁睁的看着那道冒着寒光的铡刀落下,他本来的闭上了眼睛,心中快速将多尔衮的所有妻妾问候了一遍。 就在这时,大堂内传来了一句:“刀下留人!” 饶是铡刀已经用力压了下来,也被行刑的亲卫生生的止住了,刀锋落在了巴布海的脖子处,甚至已经切入了皮肤之中,一时间鲜血直流。 半晌之后,巴布海才从前所未有的惊恐中反应过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顿时汗流如浆,浑身瘫软着颤抖,胯间早已湿热一片,恶臭之气令周围行刑的亲卫干呕了几下,掩鼻而走。 巴布海哪里还顾得上羞愤,他还在回味着死里逃生的幸福,这种感觉前所未有,他发誓,这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徐盛走出大堂,捂着鼻子道:“赶紧给他换身衣服,殿下要见他。” 几名亲卫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拖着浑身瘫软的巴布海走向了旁边一处监牢,一路上臭的两侧监牢的犯人们叫骂不已。 不一会儿,巴布海再次被带了上来,只见他与之前判若两人,就像被人糟蹋了一样,垂头丧气的呆立当场,任人摆布。 也不知道是不是亲卫们刻意刁难,故意给他找了一件小号的囚服,巴布海身材魁梧高大,身穿这玩意反倒像个穿着紧身衣的胖娘们,显得很滑稽。 原本生龙活虎的巴布海,此刻变得神情呆滞,好像三魂七魄丢了一半,如死狗一样,哪里还在乎衣服是否合身,他就想如猪狗一样浑浑噩噩的活着,了此残生。 如果还有机会,他要在南朝给太子爷当一辈子的奴才! 巴布海彻底想通了,给皇太极当奴才是当,给南朝太子当奴才也是当,况且自己貌似也没有选择了。 巴布海十几岁时,努尔哈赤还是大明的建州右卫指挥使,虽然后来建立了后金,再后来皇太极称帝改国号为大清,不断的开疆拓土。 但巴布海并没有享受到任何皇族带来的优越感,也就表面是个大清皇族,生活中跟个普通的满洲将领没两样。 “坐吧!”朱慈烺一指不远处的凳子,让他就座。 巴布海偷偷瞥了一眼朱慈烺,却发现他那锐利的目光向自己射来,吓的巴布海心惊肉跳,一颗心都差点跳出了嗓子眼。 巴布海小心翼翼着,言语中满是谦卑,道:“奴才不敢,奴才天生就是站着的命.......” 朱慈烺眉头一挑,道:“你为何要自称奴才?” “我们大清......不,我们建奴有个规矩,所有的俘虏是私人财物,太子爷神机妙算,俘虏了奴才,自然是奴才的主子.......” 说完,巴布海偷瞄着朱慈烺,心中很是担忧,唯恐这位太子爷不让他当奴才,只是让他当个狗腿子。 在大清,只有获得“恩宠”之人才能自称“奴才”,这是关系亲密的一种荣耀,一般人根本没资格当奴才。 朱慈烺无奈的叹息道:“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当我的奴才.......” 巴布海义正言辞,道:“回主子话,三心二意的朋友比比皆是,而奴才则不同,主子就是奴才的天,奴才的地啊,奴才的所有都是主子所赐,当奴才........” “好了!”朱慈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表忠心。 巴布海不知道主子是何意思,瞬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将身上的紧身服濡湿,黏在身上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可他却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惹得太子爷不满,再度被拖下去铡了。 朱慈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既然你如此执意,就永远的做本宫的奴才如何?” 巴布海反应极快,连忙跪倒在地,匍匐在朱慈烺脚下,高声道:“能做太子爷的奴才,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说完,巴布海抬起头,一脸的激动与兴奋,朱慈烺郁闷不已,莫非这人自带三分贱气,真有想当奴才的瘾? 还是这人善于演戏?如果这真是场即兴表演,那就厉害了,若是搁在后世,一个影帝的小金人是妥妥跑不掉的。 朱慈烺笑呵呵道:“起来吧,本宫可没有收奴才的习惯,只要你肯立功,本宫日后保举你做个总兵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说不定还能封侯。” 巴布海一惊,匍跪在地上就是不起来,甚至带着哭腔,道:“太子爷要是不答应收了巴布海做奴才,巴布海便跪死在这里也不起来!” 巴布海在见识了朱慈烺的手段,更不相信朱慈烺在与他开玩笑,最重要的是,这位太子爷很大方,上来就许下总兵,还封侯,这地位相当于旗主了,皇太极是自己的亲兄弟,都没这么大方过! 巴布海也清楚,大明实行的是嫡长子继承制,这位太子爷只要不英年早逝,皇位是跑不掉的,以后要是当了皇帝...... 朱慈烺被他搞得哭笑不得,暗道这巴布海演戏也太卖力吧,见好就收就算了,非要一条道跑到黑。 他哪里知道,巴布海早已把他列为暴戾蛮横,在心思缜密,喜怒无常的智计狡猾之人,不敢耍小聪明了。 一旁的徐盛等亲卫强行忍住笑意,暗叹这建奴可真不要脸,还抢着当奴才。 朱慈烺苦劝无果,只好道:“巴布海,本宫收下你这个奴才了!” 巴布海千恩万谢,刚要起身,却听朱慈烺忽然问道:“巴布海,若是将来本宫与你的前主子皇太极对阵,你会如何做?” 朱慈烺问这话纯属逗着玩的,可巴布海却没当成玩笑,他当即断然道:“从今日起,奴才只有太子爷一个主子,若是将来在阵前遇到皇太极和多尔衮等逆贼,奴才定然打爆他们的狗头!” 朱慈烺笑呵呵的看着巴布海,心中暗叹,这鞑子真他娘的善解人意啊! 第322章 大明好奴才(加更) 不管巴布海是否真心愿意归附,朱慈烺没想太多,他只想了解满清内部的情况。 按照他掌握的情报和推断,满清现在存在的问题很大,军力也很虚弱,朱慈烺想要向巴布海求证。 巴布海作为努尔哈赤的第十一子,见证并参与了努尔哈赤自建立后金,以及二十年来的大多战事,对八旗的历史和情况了若指掌。 朱慈烺道:“来和本宫说说八旗内部的情况吧。” 巴布海面对朱慈烺躬身一礼,“八旗制度,乃是太祖......咳咳咳........” 不等别人呼喝,巴布海自己就意识到又说错话了,在大明,太祖只能指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巴布海当即改口道:“努尔.......努尔哈赤.......” 这是他首次在直呼自己亲爹的名讳,不由得心中发虚,可刚刚那雪亮的铡刀就在堂外,亲爹又算得了什么?况且亲爹压根不把他当儿子。 消除心理障碍后,巴布海朗朗上口道:“努尔哈赤当初建立八旗制度........” “多尔衮和皇太极一直不对付,暗中积攒人脉和兵马,他觉得,当年大汗是想将汗位传给他的........” “狗屁大汗,叫他野猪皮!”朱慈烺喝道,当即表达了不满,同时观察着巴布海的脸色,想从中看出什么。 巴布海果然具备奴才的特性,见主子吆喝,当即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几个头,连忙改口。 “野猪皮......”巴布海继续讲道,额头与脸颊上的汗水如黄豆粒一般,噼里啪啦的掉落。 见他一脸奴才相,朱慈烺强行憋住了浓浓的笑意,一脸严肃的认真听着,时而点点头,时而出言赞扬鼓励一番。 巴布海一连讲了两个时辰,从满清的军事、朝堂、习俗等方面整个都往外倒,尤其是主子关心的军事和朝廷方面,更是知无不言。 期间,朱慈烺利用所探知的情报和后世了解到的满清绝密档案试探他,巴布海一一回复,还对皇太极宠妃海兰珠是二婚的传闻进行了辟谣。 在讨论大玉儿布木布泰和多尔衮的奸情时,巴布海一脸震惊,表示并不知情,而且很八卦的说了一句:“福临那孩子该不会是.......” 朱慈烺笑而不语,让人给巴布海递了一杯茶,然后陷入了沉思。 根据巴布海所言,满洲贵族之间的矛盾很深,满汉官僚之间的矛盾也深,满洲人压根没把孔有德等叛将放在眼里,即便一些汉将封王了,地位甚至还不如一个满洲梅勒章京高。 此时的满清不仅满汉高层存在矛盾,满蒙高层也存在矛盾,尤其是出兵打仗时,蒙古八旗想分一杯羹,而不愿意当炮灰,但不得不当炮灰。 两次入关,蒙古八旗损失惨重,蒙古诸部落早已不满,虽然被皇太极残酷镇压过,但那种威慑的作用已经越来越小了。 军事方面,清军此次入关,连连损兵折将,八旗已被打掉三旗,济尔哈朗的镶蓝旗也被打得半废,想要恢复元气,没有五年是不可能的。 可以说,现在的满清极为虚弱,只需要再进行一次强力打击,满蒙联盟很有可能会分崩离析,满洲贵族内部的斗争也会愈发的强烈,重新洗牌的可能性会很大。 朱慈烺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必须主动发起对清战争,给予其沉重一击,一鼓作气收复辽东,即便不能彻底收复,也能让满清至少十年缓不过劲,给大明争取十年的发展时间。 见主子沉默不语,巴布海精神高度紧张,如坐针毡,唯恐自己说错了什么。 “巴布海。” 听到主子叫自己的名字,巴布海赶忙单膝打千:“奴才在!” “你可真愿意当本宫的奴才,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明说,本宫可以放你回去,送你出关。”朱慈烺认真道,目光一直停留在巴布海的脸上。 巴布海一下子跪了,呼号道:“巴布海愿此生做太子爷最忠实可靠的奴才!” 朱慈烺笑道:“你好歹也是满清的皇族,为何如此不堪?被抓后大不了一死,何至于搞得自己这副德行?” 巴布海却道:“我爱新觉罗家身为大明建州右卫指挥使,世受皇恩,忠心耿耿,天地可昭,居然出了野猪皮这么个反贼,还有皇太极,不服圣人而妄称天命,其行可诛!” 朱慈烺万万没想到,努尔哈赤的儿子能说出这么义正言辞的话来,一旁的徐盛等人也是瞪大的牛眼,满是不可思议,都觉得这家伙怕是已经疯了。 朱慈烺便忽然起了玩心,道:“巴布海,你们旗人收奴才和包衣之类的,要不要立字据?或者写个卖身文书什么的?” “这个......”巴布海呆了一下,立马回答道:“回主子的话,八旗各旗都有管理旗务的章京专门管理旗籍,所有奴才和包衣都有记录,不过这字据,倒是没听过.......” 巴布海担心朱慈烺不满意,连忙又道:“主子,如果您喜欢字据,奴才立刻给您写!” 朱慈烺好奇的盯着巴布海,万万想不到,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过,他很喜欢! 巴布海虽然是努尔哈赤的儿子,但他从小地位就低,半辈子以来,不仅时常受自家兄弟的欺负,还受到其他武将轻视。 皇太极是他八哥,但巴布海每次见到他都会以奴才的身份叩拜请安,皇太极甚至连正眼都不想瞧他一次。 朱慈烺点了点头,道:“嗯,那就写三份吧,回头送一份给皇太极打声招呼,本宫留一份存根,你自己留一份以作证明。” 巴布海嘴角一抽,立刻道:“能做太子爷的奴才,奴才不胜荣幸,不胜惶恐!” 朱慈烺思考了片刻,又道:“以后你就别叫巴布海了,多难听,本宫赐你国姓,就姓朱,名字嘛,就叫朱有能,寓意你能有力做大事!” 说到这里,朱慈烺扭头看向巴布海,道:“你觉得如何?” 朱有能,有能力做大事? 巴布海默默念了一遍,立马大喜,道:“奴才巴布海乐意,啊不,奴才朱有能乐意,多谢主子赐名!” 说着,巴布海再次行大礼,重重的磕了几个头,他那魁梧的身躯,加上紧短的囚服,磕起头来的动作简直无法直视。 朱慈烺被他腻歪的一阵倒胃,差点没当场呕吐出来。 第323章 请命平辽 得知清廷内部的矛盾和虚弱,朱慈烺上奏上奏集结大明所有精锐,出关收复辽东失地,一举荡平盛京。 历史上,崇祯十三年,皇太极发动了松锦之战,想要打破关宁锦防线,为入主中原做最后的准备。 清军虽然多次入关,甚至深入到河南和江苏北部,但他们都是翻山越岭破开长城关口的,从辽东到京师的平坦路线只有从山海关走。 松锦大战从崇祯十三年持续到崇祯十五年,这是一场关于明清双方的国运之战,双方各投入了十几万精锐,崇祯几乎把大明所有精锐都调去了,打得是异常惨烈。 惨烈到明军丧师五万多精锐,清军不详,连史书上都不敢写死了多少人,估计不会少于三万! 前期明军攻势处于上风,连下两红旗和镶蓝旗三座大营,清军一些旗主一见蓟辽总督洪承畴的大旗就被吓得当场跑路。 清军前线总指挥多尔衮都被打的节节败退,多次向盛京的皇太极求援,最终皇太极派人奇袭五百里,断了洪承畴的粮道,明军最终才落于下风,最终惨败。 历史上的松锦大战时,李自成趁着大明精锐在辽东血战,迅速壮大,比之以往更盛数倍,席卷中原多地,连洛阳都被攻下。 大明内外交困,财政困难,辽东后勤不继,朝廷又多次对洪承畴施压,让其速战速决,这才导致松锦大战彻底战败。 辽东战败后,大明倾尽国力打造的九边精锐损失殆尽,再无能力御敌,朝廷威望也急剧下降,已经无力掌握各地军队。 朱慈烺准备提前打松锦大战,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现在大明内部流寇基本被扑灭了,局势相对稳定一些,最主要的是,不能让皇太极掌握主动权。 论战后恢复,大明肯定不如满清,大明各地经过常年战争,又经常此次清军入关,早已被搞的乱七八糟的,加上天灾频频,没个几年时间是恢复不了的。 像被屠城的济南城,历史上直到清朝乾隆年间才恢复到明末的人口和经济,才有了大明湖畔的容嬷嬷........ 满清地方少,虽然是小冰河时期,但几乎没有旱灾发生,生存环境比大明关内稍好些(评论区见明末旱灾分布图那个论文,置顶帖子)。 小冰河时期并不是地方越北受灾越严重,它的主要破坏力是极冷天气下产生的自然灾害,比如:夏天大旱与大涝相继出现,冬天则奇寒无比,不光北直隶,连南直隶、福建、广东等地都狂降暴雪。 论短时期的恢复,大明会处于劣势,这场仗不得不提前打,朱慈烺也很有信心,七万天武军给清军的压力将会巨大的(战死加受伤不能出战近万人)。 朱慈烺的提议让群臣哗然,崇祯觉得有理,很快召开了廷议。 朝堂上,内阁首辅薛国观等人表示支持出兵辽东,改原有的防御政策为主动进攻。 枢辅杨嗣昌觉得不妥,他言道:“京畿和山东各地遭到清军洗劫,没有几年很难恢复,现在国困民乏,想要支撑一次大规模大战很不现实,后勤粮草必然跟不上。” 谁都知道,没有粮草保障,大军会军心不稳,不战自溃。 朱慈烺道:“可以先恢复漕运,从江南运粮,南直隶和湖广皆有大量存粮,足可支撑十万大军一年的消耗。” 杨嗣昌道:“即便江南有屯粮,筹集粮草也要数月时间,加上运往辽东,需耗时近一年,最快也要半年,如何能赶上战事?” 朱慈烺信誓旦旦道:“只需三个月即可!” 杨嗣昌不解,众臣们也好奇,皇太子有何办法提高运粮效率? 朱慈烺很是自信,他在江南建设众多的粮店,囤有大量备战的粮草,就是为了应对突发的战争。 陈新甲也道:“殿下,即使江南的粮草三个月内能运往辽东,那三个月内呢,大军吃什么?” 朱慈烺言道:“清军掳走了大明大量的百姓和粮草,他们辎重太多,绵延数十里,肯定走不快,只要集中所有骑兵前去追击,在其出关前截下,那些粮草辎重足够十万大军食用两个月。” 朱慈烺又道:“到时朝廷只需要在两个月内筹集一个月的粮草运往前线就行,后续的粮草则由江南提供。” 清军前往的青山口是长城的一个关口,数万清军想要带着几十万被俘百姓和粮草辎重出关,少说也要走几天,完全可以在关口将他们截断。 一直默默不言的洪承畴忍不住提醒道:“殿下,丰润距离青山口只有二百里,此时从京师再派军追击奴贼,只怕有些迟了。” 朱慈烺笑道:“本宫早在三日前便已经传令天武军各部,集中所有骑兵前去追击了,此时应该得手了........” 殿中一些大臣眉头微挑,看向龙椅上的崇祯皇帝,却见圣上仿若老僧入定,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陈新甲道:“敢问殿下,派出多少骑兵前去?” “两万精骑!”朱慈烺道,此次北上,他几乎把所有天武军的骑兵都带上了。 “这.......怕是有些不足吧!”陈新甲眉头紧锁。 区区两万骑兵,就想从数万清军口中夺食,怕是难以作为。 清军中也有不少骑兵,实力不可小觑,大明的骑军能与之匹敌者,为数不多。 朱慈烺不语,他对天武军的骑兵极有信心,他们不仅使用群狼战术,还能步骑交替作战,遇到强敌,可下马当结阵排枪,敌方溃逃,又可上马挥刀直追。 杨嗣昌又道:“殿下,这些都是您的筹划,臣以为实施的难度颇大,倒不如先放一放,目前大明需要的是恢复发展,安抚百姓......” 朱慈烺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打完了再发展!” 杨嗣昌抬头看了看,意思想让崇祯拍板。 崇祯虽然对朱慈烺私自调兵心有不满,却罕见的没有发怒训斥,他很清楚,大敌当前,朝廷必须上下一心,而他就是朝廷的表率,家不平,何以平天下。 见群臣看来,他缓缓开口道:“此事,且看前线战果如何吧,夺回了粮草就发兵辽东,如果没有,就此休兵!” 群臣齐呼万岁........ 第324章 倾国之战 两日后,前线传来战报,孙应元和曹变蛟在青山关击溃清军后队,斩首六千级,迫使多尔衮放弃半数辎重和人口。 捷报传来,朝野振奋,众臣对朱慈烺更是高看一眼,杨嗣昌等主和派则是叹息,大明又要准备折腾了。 崇祯十二年二月一日,朝廷下诏,九边精锐尽出,准备出关作战,收复辽东! 受诏的人马有宣府、大同、山西三镇五万人马,蓟州、密云两万,已经在辽东的山海关两万兵马,宁远各屯堡三万兵马,锦州城两万兵马。 加上天武军、秦兵,洪兵,大明此战汇聚的兵马足有二十多万! 辽东之战,天下万民无不关注,京师各大茶楼酒肆每日谈论此事,《皇明时报》更是大规模的印刷激动人心的征虏檄文。 在京师各个报亭前,黑压压的人群紧紧围着唱报之人,人人眼中满是放光。 只听那唱报人高声朗读道:“彼建奴者,夷狄旧邦,以野人生活,弯弓而斗,捕鱼猎生,率兽食人,习为豺狼,茹毛饮血,无伦无礼,蛮夷之部落尔。 昔努尔哈赤者,乃我大明养奴之遗种,一朝得势,逞爪牙之尖锐,纵战祸于他族,攻掠之处,已无整土,屠灭之地,再无完族。 狼子野心犹不知足,不思汉民养育之恩,弃诗书之教化,赖骑射之精良,割据辽东,妄称天命,纵兵南下,侵我汉疆。 掠沈阳,屠辽东,绝我汉民,辽东旧地,幸免于屠刀之下者,十无一二,其与禽兽过境何异?” ....... 紫禁城中,崇祯认真的看着手中的报纸,不时的暗暗点头,他喃喃道:“这征虏檄文真是出自太子之手?他才念了几年书,难道有无师自通的本事?” 王承恩悄悄走来,低声道:“皇爷,张世泽和汪万年在宫外请求觐见,说是要请战.......” 崇祯摆了摆手道:“让他们安于京师防卫,辽东的事少操心。” 神机营、神枢营和羽林卫是自己行使皇权的王牌,怎么可能调往辽东,手里没兵,与汉献帝何异?崇祯摇了摇头。 待王承恩走后,崇祯又拿起报纸,低声念道:“今奴酋皇太极,更是禽兽不如,学儒借法,宏手足之论,惠腹心为实,然彼之道,尊夷攘汉,盗甲欺边,寇关入犯。 所遇坚城,无城不屠,尸塞水道,血染河殇,骨露荒野,堆砌成行,自盘古开天地以降,中华之劫难,无过于此者.........” ......... 此战关乎国运,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普通百姓,皆对赶赴辽东的各军各将很是关心,特别是吊打鞑子的天武军。 “陛下授予孙应元散阶正一品荣禄大夫,挂征虏将军印,授周遇吉散阶从一品光禄大夫,挂平虏将军印,授茅元仪挂靖虏将军印........” 西直门旁的一个茶馆中,一名穿着朴素的书生拿着一个铜板买来的《皇明时报》默默念着,嘴角的笑容渐渐展露:“有天武军诸将在,此战稳了!” 他又看向下方,再度默默念起:“今有范文程、孔有德等投敌卖国者,天殛野豕之完卵耳,犬豕之辈,为其主摇旗呐喊,行犬豕之行径尔,玷污祖宗,辱没先人,无耻至极!” 他放下报纸,猛的一拍茶桌,恨声道:“卖国求荣,猪狗不如!” 在茶馆不远处的酒肆之中,一个业余唱报人也在摇头晃脑的读者皇明时报,惹得众人呼喝连连。 “......得赐一东隅,行举火焚天之事,尤未知不自量力,不施仁义,终遭天弃! 今我大明天下一心,气愤风云,四海旗聚,东起陕甘,西连锦州,雄兵百万,兵甲相连,万众齐心,气吞山河,鼓声动而南风起,剑气冲而北斗平!浩然正气,挡者披靡,誓灭妖孽!” ........ 崇祯十二年,二月初十日,在直隶境内的各部兵马齐聚京师,京城百姓,无不沸腾。 每日自发慰问大军之人络绎不绝,尤其是天武军的大营外,更是排满了士绅百姓,很多人是被天武军从清军手中救出来的,特地前来感激。 孙应元等担心人群中有建奴细作打探,派出大量天武军安全处的锦衣卫乔装打扮,进行反细作。 在出征之前,朱慈烺检阅了天武军,经过数月的连番大战,天武军的状态不是很好,不过他没有办法,这仗必须打,打完就可以休息几年了。 天雄军由于人数太少,暂时被编入天武军,不过番号仍然独立,朱慈烺打算战后再为其补充兵员,独立成军。 在天武军大营中,跟在朱慈烺后面的朱有能忽然砰的一声跪下道:“主子,我也想去辽东,跟您一块上阵杀敌!” 朱慈烺对朱有能动不动就下跪这一点很不适应,每次都搞得一惊一乍的,要是有心脏病立马就得吓得犯病了。 朱慈烺笑呵呵道:“到了辽东你就会脱身而去吗?” 朱有能大骇,道:“奴才万万不敢啊!奴才是真心投靠主子,天地可鉴啊!” 朱慈烺对他仍然不放心,担心他脱离囚笼之后会换了另一个人,他沉思了片刻,道:“你把头剃了吧,加入周星耀的正黄旗,任副手!” “谁是周星耀?”朱有能愣愣道。 朱慈烺笑道:“他是你们八旗兵的灵魂导师......” 周星耀就是那个给俘虏的八旗兵洗脑的团总,这段时间他的洗脑效果还不错,别以为八旗兵不好洗脑,其实都是一个鸟样,都知道有奶便是娘。 毛文龙在皮岛建立据点的时候,就曾经招抚过不少女真人,那一个个打仗猛的,就跟遇到八辈子仇敌一样。 朱慈烺准备找几个满洲狗腿子,日后解决了辽东,开始总得有个建奴场面人在上面镇着,不过这个场面人不能太能干,庸一点比较好,这个朱有能正是合适的人选,且看他如何表现吧。 ........ 京师上下都在紧张的备战,为出征大军准备辎重,各军火炮等重型武器也提前开拔,向山海关进发。 忙到一半时,朱慈烺才想起被关在牢里的孙传庭,于是请命请命让孙传庭出狱,让其在辽东立功赎罪。 由于杨嗣昌等人的阻挠,朱慈烺少不了费一番事,联合朝中薛国观等人,硬是将孙传庭从牢里拉了出来。 历史上的孙传庭,在牢里一蹲就是三年,等他出来时,大明早变天了,松锦大战大败,他的秦兵也被折腾废了,手下的将领一个个都成了大爷。 朱慈烺觉得,这样的人才,不拉一把可惜了,最起码要给人家施展抱负的机会,关起来算怎么回事? 事后,朱慈烺找到了首辅薛国观,让他在京师务必调度好,保障后勤粮草,为此朱慈烺还提前许下了一些承诺,作为政治交易的筹码。 薛国观看到条件后欣喜之色难掩,立刻表示一定会鼎力相助,后勤之事绝无问题。 对于薛国观的办事能力,朱慈烺还是很满意的,他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 第325章 进军辽东 崇祯十二年二月二十五日,黄道吉日,诸事皆宜、不避凶忌、吉祥如意。 德胜门外的大教场周围人山人海,到处挤满了京师百姓。 如此规模的出征,在大明已经好多年没有发生了,而且还是由皇太子代天亲临边关,前来看热闹、送行的人比出征的将士还多。 教场之内,天武军、天雄军、秦兵、洪兵、宣大军、蓟州、密云........十几万大军个个甲胄齐全,整齐肃穆的站立,形成一大片看不到尽头的方阵。 天武军居中军,一个个高大威武的形象自是不说,旌旗林立,铁甲铮铮,让人看着惊叹。 张世泽、汪万年等众京营将领来都是无比羡慕的看着出征的大军,很遗憾,这次出征,没他们什么事情。 汪万年一脸悲愤,凑到孙应元面前道:“孙老弟,你真幸运,这样的大仗都让你赶上了,我们怎么没机会呢?”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陛下吧。”孙应元隐隐指向崇祯皇帝的方向,汪万年哑然,顿时没了脾气。 辰时时分,出征仪式正式开始,崇祯皇帝在祭坛上亲自主持了盛大的出征仪式。 钟鼓司开始演奏《炎精开运之曲》:炎精开运,笃生圣皇,大明御极,远绍虞唐...... 宏大的乐章响起,朱慈烺一身戎装,站在崇祯身后,孙应元、周遇吉、曹变蛟、杨国柱、虎大威等所有出征的将领,全都全副武装,一起祭祀。 另外有蓟辽总督洪承畴,兵部右侍郎兼宣大总督陈新甲,监军太监方正化,都要随军出征。 祭天、祭地、告庙后,钟鼓司二奏《皇风之曲》:皇风被八表,熙熙声教宣,时和景象明,紫宸开绣筵,龙衮曜朝日,金炉袅祥烟......... 朱慈烺率诸将进行誓师:“建奴野蛮之族,肆情拒命,抗我皇明,杀我百姓,掠我财物,如此兽行,天神共愤,华夷兆庶,同心愤怨,咸愿诛讨,当挥皇明正义之师,长驱克期,捣其巢穴,灭凶息暴,以告天下!” “大明万胜!大明万胜!” 不仅十几万大军在呼喊,连周围的百姓也跟着撕心裂肺的呼喝,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地....... 朱慈烺单膝跪下,从崇祯手中接过象征军权和皇命的天子剑,转身走下祭台,面对着整齐列队的将士们,大声吼道:“传我军令,全军开拔!” 随着大军开拔,钟鼓司三奏《清海宇》:拔剑起淮土,策马定寰区,王气开天统,宝历应乾符,武略文谟,龙虎风云创业初,将军星绕弁,勇士月弯弧,选骑平南楚,结阵下东吴,跨蜀驱胡,万里山河壮帝居。 大军浩浩荡荡,旌旗猎猎,骑兵在前,步军在后,在京师百姓的欢送下,大军有序出了京师,往辽东进军。 看着渐渐远去的旗帜,钟鼓司再奏《眷皇明之曲》:赫赫上帝,眷我皇明,大命既集,本固支荣.......千秋万岁,永观厥成。 德胜门外,无数的人久久不愿离去,祈盼皇明大军能够一战定乾坤,得胜归来。 ........ 大军一路向东,沿通州、三河,走玉田、丰润、永平、抚宁、山海关一线。 此一路平坦,几乎都是平原大道,又进入了立春,一天走五六十里路,行军还是很轻松的。 从京师到山海关大约七百里,从山海关再到锦州大概四百多里,二十天即可到达。 十几万兵马所需的粮草极大,好在天武军把清军的掠夺的粮草截断了,就囤在半道上的丰润,青山口也被天武军重新封住,清军想进来只能从山海关,或者绕道从蓟州的墙子岭再翻三天大山....... 即便如此,京师到山海关一线的运粮车仍然络绎不绝,朝廷调动了数万辆车马为前线大军源源不断的提供粮草。 清国,盛京崇德殿。 清国的王公大臣们议论纷纷,脸色有着深深的担忧之色。 大明举倾国之力出关,此举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连一向沉稳的皇太极都脸色难看,有些懵了。 干了十几年的满清当家人,比崇祯还早一年当家,又打过这么多年仗,按理说皇太极不会这么失态,但他是真的惊呆了。 在他的国策中,此次入关就是要拖垮大明,让他们数年之内翻不起身,争取修养几年再大举进关,没想到大明反其道而行,不但不息兵,还把能打的军队全拉来了! 崇祯小儿有这魄力?被打乱节奏的皇太极很不习惯这种感觉,他担忧的问道:“确定明国太子会来吗?” 对于朱慈烺和天武军,满清上下极为重视,两次入关都被他们所破,他们的战斗力很是不正常。 多罗贝勒多尔衮道:“据初步得到的消息,明国太子的确会来,奴才安插在明国京师的细作遭到了重大打击,想要确定,还需要等些时日。” 清军入关损兵数万,满洲八旗也损失过万,三旗被打没了,皇太极把出关的所有将领皆官降三级,多尔衮直接从和硕亲王降为了多罗贝勒。 以往皇太极不敢轻易处置多尔衮,是因为多尔衮不仅有战力卓著的两白旗,身后还有代善支持。 当年的四大贝勒死的死,幽禁的幽禁,只有代善还稳稳立于清廷,此人虽然看似低调,却在清廷中有着不可忽视的力量。 代善最擅长在幕后行四两拨千斤之事,几番下来,往往会搞得腥风血雨,而他自己却冷眼看热闹,成与败皆跟他无关系,连皇太极对他都要忌惮三分,最重要的是,代善一家掌握着两红旗。 如今两红旗被天武军打没了,镶白旗也被打没了,就只剩下多尔衮的正白旗,老代善连丧两子两孙,一病不起,估计也没几天活头了。 皇太极手里掌握着两黄旗,长子豪格掌握正蓝旗,狗腿子济尔哈朗掌握着镶蓝旗,自然不再担心,开始把多尔衮往死里整。 如果不是大敌当前,蒙古诸位人心不稳,皇太极已经考虑怎么彻底收拾掉他了。 第326章 山海关 皇太极看向郑亲王济尔哈朗,想听听他的意见。 济尔哈朗作为皇太极的狗腿子,犯下再大的错误也会被包容的,仅仅被降了一级,济尔哈朗感恩戴德,更加忠心皇太极。 济尔哈朗见主子看来,连忙道:“启禀皇上,此番明军倾国精锐而来,若是没那天武军,我八旗军也不惧他们,就怕.......” “明军倚仗天武军,必然兵威极盛,后面的仗不好打啊,我大清一旦输了,就会有灭国灭族之祸........” 济尔哈朗提心吊胆道,他是真被天武军打怕了,如果不是多铎怕他分去功劳,说不定他早就和多铎一起被弄死在明国了。 殿中各臣也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不少八旗将领都遭过天武军的罪,很难啃,是个硬茬子,主要是很难摸到...... 见皇太极眉头紧皱,济尔哈朗继续道:“此战关乎我大清国运,请皇上御驾亲征,倾国一战!” 多尔衮却道:“那天武军善于火器,我大清也有火器军队,并不弱于他们,以往是长途跋涉入关千里,无法携带,如今就在我大清的门前,定让南蛮也尝尝我们火器的威力!” 说着,他不动声色的看向孔有德等汉军八旗固山额真。 孔有德一愣,这多尔衮平时一向看不起自己,也瞧不起他的乌真超哈火器部队,怎么今天脑子抽风还赞扬起自己了? 不过他脑子一转,就想通了其中的因由,多尔衮在朝中的势力已经废了大半,是想拉拢他们这些汉将呢? 孔有德想买账,却不敢表现的太露,他道:“皇上,我大清有红衣大炮数百门,火铳手万名,若是能拉到前线,臣不惧他们!” 正黄旗固山额真耿仲明、镶蓝旗固山额真尚可喜也连连称是,声援孔有德,三个汉奸一直抱团取暖,共进退。 其他几个汉军的固山额真势单力薄,则是不开口,他们旗中的火铳兵和炮兵训练的很一般,根本不敢献丑说大话。 自萨尔浒后,八旗军一向以少胜多,人人心中都有傲气,虽然失败过几次,但依然没能成失败中走出,很多人都开始支持多尔衮的观点。 皇太极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那些支持多尔衮的将领,这才道:“大家来具体说说应对之策吧。” “效仿太祖,使用各个击破之策......” “在其通过锦州的路上不断设伏......” “夜袭骚扰,乱其疲惫.......” “断其粮道.......” “火烧连营.......” 殿中八旗贵族们众人七嘴八舌的献计,甚至有人当场翻出了精简袖珍版《三国演义》........ 听他们一个个有模有样的说着计谋,皇太极深有启发,他已有了对策,于是下令道:“满蒙汉八旗各牛录,十五岁以上男丁全部参战,十日后出征,朕将御驾亲征!” ........ 三月初八日,大军到达山海关。 新任山海关总兵李辅明率部列队迎接,还组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朱慈烺斩了山海关总兵马科,李辅明是最大受益者,直接以山西副总兵之职升了上来。 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雄关,朱慈烺心中感慨,山海关前就是关外,近二十多年来,不知有多少大明的将士埋骨在此。 山海关始建于大明洪武年间,由中山王徐达奉命筑城建关设卫,因为依山襟海,故名山海关,后历经洪武、成化、嘉靖、万历、天启、崇祯六朝修筑。 前后用二百六十三年时间,耗用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这才建成了七城连环、万里长城一线穿的军事城防系统,被称为天下第一关,女将军秦良玉曾镇守过山海关。 在一片欢呼声中,朱慈烺踏上了古老的城关,来到了山海关上。 遥望苍茫的关外,更是惊叹,眼前群山此起彼伏,把这座雄关都显得极为渺小。 辽东并不是一片平原,相反的,这里的山太多了,几乎被燕山山脉占据,从山海关到锦州是一条狭长的辽西走廊,而在这长达四百里的走廊之上,大明建立了诸多山城堡垒。 用三里一墩,五里一台形容也不为过,这些墩台都是依旧丘陵山地建立,防御体系很严密,不过这些城池很是破旧,不知道是没钱修还是经历的战争太多了。 茅元仪忍不住叹息道:“十年了,没想到我还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里的山川!” 他感慨最多,关外有不少墩堡就是他曾经督造修建的,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他的不少战友前仆后继,不断倒在这片黑土地上,这里埋葬着太多的忠义将士。 茅元仪摇头道:“这里山城堡垒年久失修,真不知数百万的辽饷去了哪里.......” 朱慈烺也在暗想,朝廷每年扔给辽东的军饷就有六百万两,崇祯费劲心思缩减才减到了四百八十万两,这么多的辽饷也不知道有多少真正用到了边关城防之上。 辽饷就像是个吞金兽,不断吞噬者大明的财力,削弱大明的国力,朝堂上人人皆知,但谁都不敢轻易的提出废除,里面有着复杂的政治利益。 大军在山海关修整一日,第二日继续前进,穿越雄关往大明在辽东的桥头堡锦州行进。 路过宁远时,宁远总兵吴三桂率领关宁铁骑在城前迎接。 吴三桂中等身材,全副盔甲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当他走近时,朱慈烺才发现他是个面白如玉,相貌俊朗的模样。 吴三桂出生辽西将门世家,不到二十岁中了武举,今年不满三十岁就被升为宁远总兵,虽然年轻,却显得气度沉稳,让人一看就知,非等闲之辈。 吴三桂见朱慈烺瞧来,连忙行礼道:“末将宁远团练总兵吴三桂,拜见太子殿下!” 朱慈烺淡淡嗯了一声,道:“速速整合兵马,随大军北上锦州!” 朱慈烺没有在宁远逗留多久,继续领兵北上,他担心皇太极会抢先攻打锦州。 旌旗如海,大军迈着整齐的行军步伐,如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前面望不到头,后面望不到尾,一路经过塔山、杏山、松山,于三月十五日到达锦州。 第327章 绝情的祖大寿 锦州境内,一个个身穿盔甲手持令旗的哨骑来往不断,前方情报频频传来。 在锦州城南乳峰山一带,明军夜不收遭到大量清军探马的围攻,前锋大军也频繁遇到清军骑兵的拦截骚扰,吴三桂请命率关宁铁骑前去迎战。 洪承畴有意拉拢吴三桂,力荐他为前锋大将,朱慈烺也想看看吴三桂到底有多少斤两,就同意了他的请战。 其他人皆无意见,觉得理所当然,吴三桂今年刚当上宁远总兵,又是几大总兵中最年轻的,这种累活当然让他这个新人去做,这是各行各业的潜在规矩....... 关宁铁骑是孙承宗所建,由袁崇焕整编成型,袁崇焕被杀后,关宁铁骑一直由祖大寿掌管,不过那时候还不叫关宁铁骑。 崇祯八年中原流寇严重时,祖大寿的家仆祖宽率部入关剿寇,祖家军的善战之名即在关内传开,到了崇祯九年时,有人开始以“关宁铁骑”称呼祖大寿所领的以家丁为主力的祖家军。 吴三桂是祖大寿的外甥,常年跟随他舅舅祖大寿,深得祖大寿的喜爱,也掌握了不少关宁铁骑。 吴三桂出兵后,很快传来战报,在乳峰山击溃大量清骑,斩首二百余级。 首战告捷,众人振奋,洪承畴建议将吴三桂列为首功,以此激励各将。 朱慈烺险些翻白眼,斩首二百人都能列为首功,这洪承畴的格局也太小了吧,他没有回复。 正在这时,天武军的夜不收传来消息,皇太极亲领八旗大军十余万人,正在猛攻锦州城,清军阵中还有大量红夷大炮,目测不下百门。 不多时,又有前线情报传来,锦州城内的蒙古将领吴巴什、诺木齐等人密谋充当内应,被祖大寿发现,及时派兵剿灭了。 众人听后虚惊一场,感觉锦州的情况很不妙,万一锦州城破了,辽东局势将对明军将会大大的不利。 朱慈烺立刻下令大军继续前进,先消灭乳峰一带的清军,继而渡过小凌河,解锦州之围。 锦州城在小凌河北面,是大明在辽东的桥头堡,十几年来,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多次亲领大军围城,皆是没打下来。 大军想要到锦州城与祖大寿会合,必须渡过小凌河,而在小凌河之南,还有乳峰山要塞,那里居高临下,中峰如盖,东西十二麓,悬崖有窦,方深丈许,寒溜如乳,是扼守锦州的要地,不久前被清军攻下。 前锋大将吴三桂收到进攻乳峰山的命令后,一时间头大不已,不过他不敢阵前抗命,只得硬着头皮下令两万宁远兵发起进攻。 在乳峰山一带的是济尔哈朗亲领的镶蓝旗,吴三桂打得很吃力,他的嫡系战兵都是勉力抵抗,清军的勇猛如当头棒喝一般将吴三桂打醒了,一度心生撤退之意。 正当他琢磨着跑路后如何向皇太子和洪承畴交代时,宁远兵的压力忽然一下子消失了,济尔哈朗竟然先跑了? 清军的突然大举撤退,让吴三桂很是郁闷,不过还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一仗算是有惊无险,报上去的话算是胜仗。 眼见鞑子的情形不明,吴三桂显得很谨慎,不敢提兵追击,仅仅派出了一千人马装模作样的追击,一旦发现不妙犹可从容撤离。 这一仗虽然赢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吴三桂还是遣人飞马回报皇太子,乳峰山一战大胜,济尔哈朗惨败溃逃。 想来这次胜利一定会极大的鼓舞明军的士气,洪督臣也定然会极为满意自己这一次的表现,也总算没有辜负了他对自己的提携。 洪承畴得知此事后激动莫名,同时也怀着深深的疑虑,清军奸狡诡诈,千万别是奴酋的阴谋。 其他几个总兵听闻后,大腿都拍肿了,暗叹吴三桂这小子踩了狗屎运,第一仗就立此大功。 朱慈烺眉头紧锁,他不是那种承认别人优秀很难的人,他是不解,皇太极明知大军到来,乳峰山的战略位置极重,为何只有派这点清军守呢? 佯装败退,让明军追击再反击?那他失算了,吴三桂这个人狗的很,不会轻易冒进的。 让明军携胜利之威渡河,来个半道而截?亦或者玩一个空城计,让明军疑心重的主将不敢冒进,给他们赢取攻打锦州的时间? 行军打仗最重要的就是隐藏自己的战略意图,去迷惑敌人,调动得敌人晕头转向,让敌人摸不着北,然后用真正的主力偷偷摸摸把事情给办了。 历史上的松锦大战时间和地点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朱慈烺没有先知上的优势,在无法得知对方的战略意图时,只能选择稳打稳扎。 不过历史告诉他,祖大寿能力很强,锦州城被围困两年硬是没丢,还是松锦大战明军彻底战败后,他才无奈投降的。 锦州城外,密密麻麻的清军开始后退,在城外深挖战壕,将锦州城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数圈。 悬挂明黄龙旗的清军大营中,不时有人前往锦州城下,对祖大寿开战劝降工作,然而锦州城上毫无动静,守城的士兵该忙什么忙什么。 御营中的皇太极脸色阴沉,这祖大寿也太不地道了,这都劝降几年了,怎么硬是不露面呢? 崇祯四年时,祖大寿奉命在大凌河筑城保卫锦州,修了十多天时,连墙垛都还没修完,皇太极就领着大军把他包围了。 祖大寿紧闭城门,试探性的突围了几次都没成功,城中又断粮了,一时间人心惶惶的,祖大寿只好坐困愁城,盼着援兵。 扛了十天,援兵没来,皇太极派人来劝降了,祖大寿弹尽粮绝决定投降,不过他要求皇太极对天发誓,不杀城中将吏兵民,为了表示诚信,他还杀了宁死不降的部将何可纲。 皇太极大喜,痛快的答应了他,还率领众多贝勒王爷、王公大臣一齐隆重的迎接祖大寿,双方登坛盟誓祭天,差点拜了把子。 完事后皇太极甚至亲切的拉着祖大寿进了御营,为祖大寿设宴庆贺,还赏赐自己用的白马、雕鞍、金玲珑皮腰带、貂皮袍子等一套装备给祖大寿。 在欢乐的氛围中,祖大寿拍着胸脯说,等我回到锦州城,就当内应放你们进来,一起杀向山海关! 皇太极很开心,显得很信任他,就放他回去了,建奴上下全都在等祖大寿的好消息。 谁也没想到,祖大寿回去后不但没有打开锦州城门,还加固了城防,始终坚守在锦州城中。 整个满清上下全都一脸懵逼了,尤其是皇太极,他根本不相信祖大寿会是这样的人,于是三番五次派密使前去提醒祖大寿,不要忘记咱两的约定,速速动手夺下锦州城。 祖大寿只说好好好,抽时间一定会的,说这话的同时,他还多次出城与清军激战,偷袭、打埋伏、敲闷棍无所不用其极。 得知自己被涮了,皇太极气急,几次下令猛攻锦州,不过在丢了几千具八旗军尸体后,也没能撬走锦州城一块砖头,他气的派人把祖大寿的族人全部抓来软禁了起来。 不得不说,皇太极的脾气很好,他不仅不杀了祖大寿的族人,还给予了相当优厚的待遇,其中祖大寿的长子祖泽润还被提拔为八旗汉军正黄旗固山额真,相当于旗主,祖大寿的其他子侄也皆被封赏任职。 皇太极一直为收复祖大寿而努力,对他的子侄们一直以礼相待,并且频繁给祖大寿写信,让他别闹,快快履行承诺。 从崇祯四年一直劝降到现在的崇祯十二年,皇太极可谓是口苦婆心、死皮赖脸,奈何祖大寿很高冷,始终没有露面,鸟都不鸟他,丝毫不念旧情。 第328章 试探性进攻 三月十六日,小凌河边杀声大作,铳炮声不绝于耳。 “援军来了?” 锦州城墙上,祖大寿很意外,他对外面的局势格外的关注。 这几日清军对锦州城疯狂进攻,简直可以用丧心病狂而来,然而今天却好像退兵了一般,城外的清军明显的少了,也不过来送人头了,反而是城南的小凌河那边隐隐传来激烈的厮杀声。 祖大寿登上城中鼓楼,用望远镜向小凌河看去,那边有火光浓烟,明显是明军已经打到河边了。 几位守将皆是喜形于色,这次的援军真是给力,看来朝廷要玩真的了! 锦州参将欣喜道:“大帅,我们杀向河边吧,给鞑子们来个前后夹击!” 祖大寿摆了摆手,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让兄弟们老老实实守着锦州城就行!” 参将迟疑道:“大帅,这次领军来援的是皇太子啊,就在外面眼皮底下,我们要是不去帮忙,以后.........” 祖大寿瞪着他道:“让你守城就守城,废什么话!传令下去,谁要是敢私自出城迎敌,就地处决!” 参将吓了一跳,连忙告退。 祖大寿眼睛盯着清军所在的营地,抚恤轻哼道:“想引老子出去?做梦呢!” 说完,祖大寿哼着小调,负手而去。 ....... 小凌河边,数万山海军和宁远军在搭建浮桥,杀向河的北岸。 在关宁军数里外的河边,宣大三镇人马也同样在搭建浮桥,这种临时性桥梁,架设简便,成桥迅速,在渡河作战中经常用到。 朱慈烺收到祖大寿派人送来的一份书信,祖大寿非但没喊救命,请求援军速速替锦州解围,反而在心中提醒援军不要冒进,要小心敌人陷阱,而且说他还能撑个一年半载的。 朱慈烺无语,猛人就是猛人,难怪这么多年满清都没啃下锦州,祖大寿不是一般的顽强啊。 要是换作别的将领,锦州城孤悬小凌河外,见大军围城,估计早就跑路了。 不过朱慈烺认为,无论对方怎么布置,有没有阴谋,大军肯定要渡河的,这次来的目的不是旅游的,也不是解锦州之围,而是要杀进盛京的,这还没出大明国土呢,岂能止步在小凌河边? 见关宁军和宣大军渡河吃力,朱慈烺下令收兵,此战主要是试探清军的防御和九边的作战能力。 大明九边将士不是不能打,更多情况是主将既怯战,又想保存实力,一人跑,全军跑。 通过试探,朱慈烺断定,皇太极不敢承受明军主力渡过小凌河的后果,一定会在小凌河北面调集重兵拦截,双方也会在河边大战。 朱慈烺看着锦州和松山的地图,眉头大皱,这鬼地方的地形也邪门了,在锦州的北面,乳峰山的北面,这本是最好的进攻地点,小凌河和女儿河两条河流硬生生的将之分开了。 两条河流交叉口就在锦州城的正南方,朱慈烺想拉开战线,在远离锦州的地方渡河北上,让清军强行分兵,要么继续围困锦州,要么堵截渡河明军主力。 然而这小凌河在松山千户所那直接由东西走向变成了南北走向,使得地势很是狭窄,明军根本无法展开阵势,难怪历史上的松锦大战会在这两个地方死磕。 乳峰山山城行辕之中,宽阔的大厅内坐满了高级文武将官,武将中最低也要二品参将之职才能入列。 朱慈烺稳坐上首,在其两边分别是监军方正化,蓟辽总督洪承畴。 再往下便是宣大总督陈新甲、陕西巡抚孙传庭、辽东巡抚邱民仰,辽东总兵王廷臣、宣镇总兵杨国柱、山西总兵虎大威、山海关总兵李辅明、宁远总兵吴三桂等人,光是总兵就有八九个,副将和参将更是海了去了。 陈新甲是以兵部右侍郎的身份代表兵部监军的,地位仅次于监军方正化和总督洪承畴,他这次能来辽东镀金,也是杨嗣昌一手安排。 行辕大厅内气氛沉凝,谁都知道接下来的战斗非同小可,一个不好就是双方决战。 建奴本就凶悍,加上这次建奴在国内进行了战争总动员,后续的军队只怕会更多,未来的胜负难说。 几十万兵马在辽西走廊互相厮杀,刀箭铳炮无眼,生死只在瞬间,谁都不能保证自己能活着回去,更何况敌人已经在对面河岸架起来众多火炮,还都是清一色的红夷大炮。 洪承畴不断的给众将打气,他现在的位置有些尴尬,原本应该他指挥这场大战,因为朱慈烺这位皇太子的存在,他只能靠边站,做一些副手的事情。 也可以说充当朱慈烺的参谋,洪承畴领兵打仗这么多年,经验还是很丰富的,朱慈烺没有撇开他不用的道理。 方正化没有说话,他很明确自己的定位,此番前来,他的行事准则只有一个:多看少说,对战事不予评论。 虽然他很低调,但任谁都不敢生出轻视之意,方正化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是皇帝身边的红人,随便在御前说上几句,也够在场的一些人受的。 众将也很清楚,对这个老太监的态度,不仅要尊重,适当的巴结也是少不了的,尤其是吴三桂,他看向方正化的眼神充满了亲近。 高起潜几年前在辽东监军时,吴三桂当过他的义子,方正化和高起潜是老相识,二人以往的关系也不错,想来不介意帮已故的老友照顾义子吧? 朱慈烺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他站起身来,正肃道:“接下来的渡河之战,由天武军开道,待天武军渡河北岸后,本宫希望全军压上,一鼓作气打进建奴境内!” “领命!”听说天武军要出战,众将的士气一下子被激了起来。 任洪承畴将的再慷慨激昂,也没有朱慈烺这一句话顶用,谁都不愿打先锋,由强悍的天武军开道最好不过了。 布置好作战任务后,各部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着,负责后勤的辽东巡抚邱民仰等文官更是不敢怠慢,命人源源不断的将渡河所需的船只和木排沿着小凌河北上前线。 第329章 誓师 小凌河两岸,旌旗遍布,明军和清军共二十余万人马分布两岸,密密麻麻的营帐蔓延数十里,不时传来阵阵人喊马嘶之声,到处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战争氛围。 大战将起,放眼所有明军各将,皆是神色严肃,心中颇为紧张,显然接下来的大战对各人的心里压力不小。 乳峰山上,洪承畴和陈新甲齐步而行,他举目望去,对岸的清军营寨森如堡垒,不经叹息了一声。 见洪承畴叹息不语,陈新甲询问道:“亨九,为何发叹?” 洪承畴叹道:“皇太子太急了,我虽未与建奴战过,也知奴酋不容小觑,一个不慎,便是我大明精锐丧尽,我身为蓟辽总督,如何不担心啊。” 陈新甲暗暗撇嘴,你都被架空了,还在这提自己的总督之职找存在感呢。 不过他表面肯定还是要维护双方的友谊,不会说出这种话的,毕竟两人都是抱杨嗣昌这条大腿。 陈新甲抚须道:“亨九兄不用担心,我与皇太子曾并肩作战,他用兵虽有些激进,好在也算谨慎,况且有天武军在,此战无忧。” “哦?”洪承畴哑然,没想到陈新甲对天武军这么推崇。 陈新甲笑呵呵道:“近日你就明白了。” “但愿如此吧。”洪承畴点点头,不管怎么说,他这个蓟辽总督不能当个摆设,得找个机会表现一下自己。 ........ 天武军的营盘中,旌旗猎猎,铁甲铮铮,大军全副武装,整装待发。 点将台上,朱慈烺身着龙纹铠甲,看着天武军将士,沉声道:“将士们,接下来的大战,将是对我天武军的检验!我天武军要在友军面前,在八旗军面前,展示出什么叫真正的无敌之师!” “虎!虎!虎!”大军齐呼三声,雄壮的声音震荡云霄,传遍整个乳峰山。 三声之后,声音戛然而止,朱慈烺继续呼喊道:“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挡在天武军面前的敌人,是有多么的可笑!多么的不堪一击!” 阵前众将齐齐拜倒,热血沸腾的吼道:“追随殿下,战无不胜,精忠报国,奋勇当先!” 朱慈烺举臂高呼道:“驱除鞑虏,光复辽东!武平天下,澄清寰宇!” “驱除鞑虏,光复辽东!武平天下,澄清寰宇!” 数万天武军脸色坚毅激动,人人齐声呼喝,巨大的声浪如春雷滚过,席卷四方,周围各军无不震惊,呆呆的看向天武军的军阵。 天武军表现出的好战和纪律性,让所有人骇然,明军各部忽然间生出一股莫名的自信。 ....... 小凌河如同玉带蜿蜒曲折,在河的北岸,旌旗如海,连绵的营寨铺满大地,一眼望不到边。 精悍的清军探马一波波从营寨中跑出,不断穿梭在小凌河边,遥望着数里之外的明军大营。 忽然间,铺天盖地的声浪传来,惊的所有清军探马大骇,连忙返回各自寨中报急。 紫荆山位于锦州城东二十里,小凌河之北,立于其上,百里之内尽收眼底,极目远眺,南可见海,西可见锦城全貌,皇太极的御营就驻扎在山上。 明军营地传来的声音也惊动了紫荆山上的皇太极,他快步走出御营,持着望远镜看向山下。 只见小凌河南岸的明军营寨中,一片片猩红的旗帜不断涌向河边,隐隐传来号角声和金鼓之声。 皇太极自语道:“天武军要渡河了。” 天武军衣甲旗帜鲜明,很好识别,清国的王公大臣们忽然出现了一阵骚动,显然不少人被天武军打怕了。 呜呜的号角声轰鸣,天武军潮水般的人马涌向小凌河,火炮、船只、木排,全部运作了起来。 “那是天武军的重炮旅?” 听闻天武军的重炮旅,原本骚动的清国君臣一下子变得惶恐了起来,这支部队的火炮打击能力早已传遍了清国上下,多少入关的大清兵被他们轰得溃不成军,产生了阴影。 看着密密麻麻的天武军炮兵己经在河边地段架设火炮,在河南岸边还有大量的船只驶来,搭建浮桥,他们动作极快。 皇太极大惊,他立刻喝道:“传朕旨意,命令孔有德,立刻让乌真超哈炮营做好战斗准备,把所有火炮都调过来,炮击他们的炮阵和浮桥,决不能让明军渡过小凌河!” ........ 天武军在河边结集的时候,小凌河北岸,同样有着一片大规模的炮阵,清军集中了二百多门红夷大炮在这里。 孔有德的乌真超哈炮营更是重炮云集,这些火炮的射程大多能射到河对岸,小凌河这片水域的宽度大概一里左右,三磅红夷大炮的有效射程就有一里,六磅以上的射程则更远。 那些佛朗机炮射速虽高,但射程无力,只能作为封锁河岸的预备队。 清军阵前,密集的站立着众多与满洲兵装扮没什么区别的八旗汉军,似乎整个小凌河边都被他们旗帜与盔甲的海洋覆盖,各旗严阵以待,等待着明军渡河,好来个半渡而击。 八旗汉军的几杆大旗飘扬,八旗汉军各旗固山额真正对着小凌河那方张望。 汉军镶红旗旗主耿仲明看向孔有德,有些担忧道:“皇上下了死命令,务必不能让天武军渡河,你有把握吗?” 孔有德哈哈一笑道:“耿二,你无需担心,这一片水域都被我炮营封锁了,天武军若是想渡河,定然会尸横遍野,血染小凌河!” 耿仲明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亲眼所见那些入关回来后的满洲人,一听天武军三个字就变了脸色,要是天武军不强,这帮狗日的怎么会变得那么怂? 孔有德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即便有部分人踏过浮桥冲了过来,咱们的天佑军可不是吃素的,他们有火器,咱们也有,你别忘了,咱们的天佑军可是大明当年最强的火器部队!以前是最强,现在也是最强!” 虽然孔有德和耿仲明被编入了八旗汉军,但他们依然习惯称呼自己从山东带来的军队为天佑军,军号是皇太极所赐,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种荣耀。 天佑军部分是孙元化当年精心打算的火器部队,里面还有一些葡萄牙人,对火器很有研究,也能熟练运用大明重炮旅的三段击战术。 耿仲明听后也是信心大增,玩火器,他还没怕过谁呢! 第330章 火炮对轰 孔有德都被自己的话打动了,他神气活现的持着望远镜,不时对着小凌河南方眺望。 只见河水南岸的明军密密麻麻,他们都列阵站在一处平缓的山岭之上,处于天武军炮阵的后面,看他们的旗号就可以知道,先头渡河的对象,便是天武军。 渡河与抢滩是一系列非常复杂的战术,对各方组织能力要求颇强,纪律性差的军队玩这个就会显得乱七八糟的。 孔有德想对天武军进行狂轰滥炸,然而天武军的位置在红夷大炮的射程之外,浮桥又窄又在水中,用实心弹打简直就是糟蹋炮弹。 孔有德思来想去,觉得想要控制全局,只能先摧毁天武军的炮阵,然后将火炮堵在河边打霰弹。 “轰!轰!轰......” 清军阵地率先开炮,一波炮弹打来,如打冰雹砸向天武军的炮阵,激起了河岸边一阵阵泥土。 天武军的炮阵还在布置,面对清军的火炮,他们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即继续布置,调整火炮位置和方向。 天武军的炮阵前早已布置了一道厚厚的沙袋搭建的掩体,用来抵挡对方的炮弹。 这个时代火炮打出的基本是实心弹,靠冲击力伤敌,砸向地面后也可以凭借着极强的力道一路伤人,然而掩体可以有效的防御火炮的打击。 天武军的炮阵,几乎被沙袋堆满了,每个火炮周围都有掩体三面包围,整个炮阵复杂的布局,从天空往下看就像是个迷宫。 重炮旅旅帅万俊杰拿着一部单筒望远镜,见清军率先发动进攻,不禁骂道:“这帮二鞑子,好好的汉人不当,偏偏要投降鞑子,梳个难看的猪尾巴,这叫什么玩意!” 八旗满洲兵和汉军所穿的的衣甲和使用的武器完全不同,非常好分辩,万俊杰为对面的同胞感到挽息,但他一点也不心软,这几年死在他炮下的二鞑子可要比真鞑子多多了。 万俊杰扫了一眼炮阵,见布置的差不多了,这才下令道:“各炮营准备!” 一个个观测手过来,向万俊杰禀报对岸清兵的距离,他拔出佩剑,发出了一道喝声:“开炮!” “轰!轰!轰........” 炮兵阵地一阵抖动,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声,三百余门红夷大炮先后吼叫,制造出来的动静如地动山摇般,炮手们都是久经火炮发射的阵仗,也有不少人被这巨大的震动震得站立不稳跌坐到地上。 浓浓的烟尘,瞬间覆盖了各门火炮的粗大身影,上百发十斤以上的炮子,咆哮着向对岸的清军炮阵冲去! 一阵轰鸣,一枚枚铁弹呼啸而来,掀起一团团泥土烟尘,扫开了一条条血路,大量的火炮被打翻,炮兵被打死,正在清理炮膛的乌真超哈炮手,个个冷汗直冒。 见炮弹再度劈头盖脸而来,火炮旁的汉军炮手们一轰而散,寻找掩体,要是被炮弹擦中就基本要废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轰!轰!轰......” 在天武军打完一轮间隙的时候,乌真超哈炮营也发动了反击,然而他们的炮弹大多数都撞到了掩体的沙袋上,被阻挡停了下来。 手握望远镜的孔有德一阵愣神,感觉开局有些不妙,炮兵们看不到对面的情况,他可是清楚的看到,这压根打不出伤害啊。 孔有德现学现卖的本事还是不小的,他灵机一动道:“快,在炮车前堆一道土墙!” 没过多久,天武军炮阵再度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一波波的大铁球铺天盖地的往清军炮阵砸来, 沉重的实心铁球在清军炮阵内外弹跳,烟雾尘土,夹着血光,呼啸而来的炮子,瞬间撕裂了那些临时修筑土墙的清军,很多人丢下铲子匍匐在地,头都不敢抬起来。 孔有德作为火炮专家,感觉被侮辱了,他大喝道:“把天佑助威大将军炮和神威大将军炮都调上来,还有后续的火炮,全都拉上来!” 天佑助威大将军炮是后金对仿制的红衣大炮自称,神威大将军炮是重型火炮,用药五斤,能打十几斤炮子,威力很强。 满清铸造了大量的红衣大炮,其中就有不少神威大将军炮,加上历年从明军手中缴获不少,孔有德又有专门的火炮教官队伍,他的乌真超哈炮营不可小觑。 历史上清军入关,孔有德的火炮部队一路攻城略地,明军火炮部队无人是他们的对手。 打了几轮后,清军的后续火炮己经不断拉到,他们神威大将军炮数量也慢慢增多,随着孔有德后续的火炮运送上来,他们开始对全面轰击天武军炮阵。 神威大将军炮射程有四五里,如雨点般的炮弹落在天武军炮阵前后左右,或是正中,一些清军炮弹轰打在炮阵前的掩体上,带起大股泥土横飞。 清军火炮一波接一波,地面似乎一直在抖动,轰轰炮弹落地声不绝,众多的实心铁球,在炮车和掩体旁边土地上跳滚。 虽然炮手们紧紧躲避在掩体的泥袋之后,不过如此数量乱跳滚动的炮弹还是给他们带来不小的伤亡。 清营如此猛烈的炮火,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无数泥袋被打破,溅起了一大片泥土,不时有重炮旅炮兵滚倒血泊,凄厉惨叫,在他们身旁,残留一些支离破碎的肢体。 重炮旅旅帅万俊杰灰头土脸的爬起,方才一颗好十几斤重的大铁球射在身边的掩体上,厚实泥袋叠成的掩体都塌了一大片。 他心惊之余,咆哮道:“轰他娘的!” 双方超过百门神威大将军在互轰,带来的声势惊天动地,惊动了小凌河两岸的双方军队,一时间十几万人都呆呆的往双方炮阵看去。 “哈哈哈!打得好!”孔有德放声大笑,感觉很痛快。 他身旁的一个葡萄牙洋鬼子也是笑呵呵的,对自己所教出的炮手们很自信,他们的炮手不仅有着系统的火炮知识,也有着定装药包,装填速度很快。 不过让他好奇的是,明军那边的炮兵为何也这么强呢?难道也有专门的人教?想了想后,他又摇了摇头,明国的孙元化都被明廷杀了,还有谁会重视炮兵的培养呢? 见天武军的炮阵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皇太极放下望远镜,也是暗暗点了点头,孔有德此人,没白养! 他身边的清国王公大臣们也是呵呵大笑,暗道痛快,甚至有人发出嘲讽,天武军不过如此! 第331章 恭顺王吓尿了(为护法Anything苏淮丶加更) 轰!轰!轰! 河岸两侧双方的炮阵上腾起了大股大股的白烟,万俊杰与炮营的将官将躲在掩体后面,让所有炮兵注意隐蔽。 火炮可以再铸,炮兵要是死了就损失大了,一个优秀炮兵的培养很不容易,这种经过战火洗礼的炮兵更难得。 泥袋掩体只能缓解炮兵的伤亡,并不能完全避免,如果双方持续互射,炮手的伤亡将会更多,炮弹无情,谁都不能保证不被刮到。 万俊杰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路途遥远,我重炮旅的重型火炮无法拉来,老子早就把你们轰成渣了!” 这是他第一次与鞑子进行炮战,被压制的感觉可真不好受,不过他还得隐忍,等待着机会。 见天武军炮阵的炮声越来越少,乌真超哈炮营的炮兵们人人欣喜,火炮更加疯狂的开炮。 万俊杰躲在掩体后,默默计算着对方炮阵发射的次数,虽然炮声杂乱,但他凭着多年的经验,还是判断出了一些神威大将军炮的发射频率。 在片刻后,听到清军炮阵的炮声零星,他忽然大叫道:“所有炮兵就位,听号令齐射!” 边说着,他站起身来,舞动着手中的令旗。 每门火炮经过几轮炮击后都需要散热一刻钟,万俊杰就是抓住了这一点,趁清军炮阵停火开始了反击。 天武军的火炮并不以清军某门火炮为目标,而是以整个炮阵为目标,无数炮弹如雨点般的落入炮阵中,就算瞎猫碰上死耗子,也给清军炮兵和火炮带来巨大的杀伤,更何况清军的炮阵前还没有遮挡物。 如雨般的炮弹落下,沉重实心铁球带来的震动,似要裂人心肺。 听到对岸震耳的炮声响起,又见如乌云般的炮弹袭来,孔有德脸色大变,连忙跑到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面。 炮弹的呼啸声袭来,乌真超哈炮营瞬间炸了锅,像是被冰雹打过的农作物,损失惨重。 火炮齐射的威力远远大于依次轮流开炮,二者造成的伤害不可同日而语,孔有德不懂这个道理,葡萄牙的洋鬼子也不知道。 孔有德现在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在这个时代,无论的清军还是明军,都是把火炮当做辅助补充力量来用。 明军主要用它守城,清军拿它当攻城的利器,谁也没把火炮当作野战的主要力量,说实话孔有德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发挥火炮的最大优势。 一颗十斤重的炮弹射中了孔有德身前的巨石,瞬间将其击碎,孔有德当场吓得瘫倒在地,好在炮弹的力道被巨石完全挡下了,并没有砸死他。 孔有德有孔祖保佑,那个葡萄牙的洋鬼子就没那么好运了,主的光辉没有笼罩他,他直接被一发炮弹打成了两截,就算他亲妈远渡重洋来认,也是认不出的。 “开炮!”万俊杰怒喝着,有力的挥舞着令旗,想要发泄着刚刚的阴霾。 天武军的炮手炮击后拼命的刷膛,重新装填弹药,刷膛的水汽滋滋作响,伴随着炸雷般的响动,又一轮齐射打出,如蝗虫般乌真超哈炮阵。 “开炮!送他们下地狱!” 一轮一轮的炮弹从天武军炮阵激射而出,落在了两里外的清军炮营中,一片巨响声中,一门门炮车被击中,沉重的炮身直接散架,沉重的火炮滚落在地,还压断了几个二鞑子的腿脚。 清军炮阵中只有几门炮还在响亮,乌真超哈炮兵已被吓懵了,教官被打没了,恭顺王尿裤了,这还怎么打? 一个年轻的清军炮兵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大腿,在那撕心裂肺的喊着,身体很有节奏的抖动着,他的大腿已经被打断了,连腿骨都露了出来,上面还连着一些血肉。 又是一声巨响,他身边的一门炮车被击中,将他身边几个匍匐在地的炮兵砸得口喷鲜血。 “啊!” 乌真超哈的炮兵们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心惊胆战的情况,疯狂的奔跑着。 有一些敬业的炮兵不顾火炮冷却,强行开炮反击,第二炮刚打完,紧接着第三炮就响起了,火炮当场炸膛了........ 余下的炮手们再也不管不问,狂叫着回头就跑,他们的恐惧带动身后那些人,立时整个炮阵溃散,大叫着往身后逃去。 孔有德呆呆地看着混乱不堪的炮阵,这些都是自己引以为傲的的资本啊,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被打成这样呢? 孔有德心中忐忑的看向紫荆山,又看向对岸的明军阵营,他忽然间感觉这汉奸当的好不明智........ 朱慈烺透过望远镜,见对方炮阵已经失去了作用,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立刻下令道:“全军渡河!” 在炮声与鼓声中,天武军开始强渡小凌河,辎重队飞快的将船只和木排运到河边,紧张有序的搭建浮桥。 河面上漂浮了众多的明军小船,还有众多的小舢板,这些船只,他们很快将小船列成一排一排,上面再铺上木板,以铁链绳索相连。 大量手持火绳枪的清军火铳兵涌向岸边,呈现三段击的阵势,准备将天武军堵在河中。 “打!” 八旗汉军的火铳兵开始了射击,浓烟中,密如雨点的霰弹铅子喷涌而出,浮桥上激起无数的碎屑,甚至一些木板射得炸开。 可惜他们太急了,天武军的渡河大军仅仅还没走近射程他们就等不及开火了。 “调整角度!”万俊杰挥舞着令旗,让炮营所有火炮对河岸进行火力封锁,掩护渡河步军。 红夷大炮的轰轰声不断传来,大片的火光闪动,河水中粗壮的水柱腾起,有若暴雨突然降临,对岸河边地带的清军造成了重大的杀伤。 由于搭建的浮桥太窄,无法让天武军发挥齐射的优势,渡河的前锋队人人扛着一门三十多斤重的虎蹲炮,里面有着装填好的霰弹。 他们飞快的行进,如同在进行水上漂,在距离河岸二百步时,前锋队点燃了虎蹲炮,嘭的一声,霰弹带起的烟尘连成一片,后坐力震的该炮手险些先进河里。 密集的铅丸横扫之后,河岸北面众多身着蓝色外镶红边盔甲的镶蓝旗汉军,发出无可抑制的嚎叫。 一些乘坐着天武军的小船上也划向北岸,船上均是配备着虎蹲炮,在二百步安全范围内用霰弹打击河岸的清军,掩护浮桥上的天武军渡河。 第332章 武装泅渡 “轰!轰!轰........” 浮桥上腾起大股水柱,清军的佛朗机炮开动了,封锁了真个的渡口。 沉重的铁球命中浮桥,木板塌陷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不断有士兵落入水中,天武军的渡河行军的非常困难。 炮弹激射的力道极大,击打在干燥的木板上,顿时炸的木屑横飞,炮弹的余威还扫中了几名天武军,尽管人人身穿重甲,被扫中后也是鲜血狂奔。 天佑军的火铳兵被天武军火炮击散后,很快又凝聚了起来,堵在小凌河边射击,一时间小凌河边血流横飞,鲜血染红了河面。 担任主攻指挥的第一旅旅帅高邦心中的滴血,一颗炮弹将他身旁的浮桥砸塌,他视若无睹,声嘶力竭的吼道:“上铁盾,稳步前进!” 浮桥上不稳当,也没有足够的浮力承受盾车,天武军只能使用铁盾防御对岸的火铳兵,至于对方的佛朗机炮,还得交给重炮旅来解决。 天武军渡河大军无人胆怯退缩,依旧源源不断的往浮桥冲,手执铁盾的盾牌兵在火炮的掩护下不断推进。 在距离天武军浮桥三里外的地方,是汉军镶蓝旗固山额真尚可喜所驻守。 尚可喜和孔有德、耿仲明曾经都是大明皮岛总兵毛文龙的义子,毛文龙被袁崇焕斩了之后,没过几年就投皇太极了。 尚可喜的亲爹被后金所杀,却又投降后金,不得不说,真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皇太极封他为智顺王,赐名他的部将为天助军,寓意天助我也....... 尚可喜国字脸,小眼睛,看向浮桥方向的眼神很是猥琐,还是暗暗咂了咂嘴,感到很可惜。 皇太极为了激励八旗军,特地颁布圣旨,凡是斩首天武军首级一颗者,官升一级,斩首两级,官升两级,赏白银五十两,若是包衣斩获,直接抬旗!满洲下五旗之人也可抬旗到上三旗。 浮桥那边的天武军行进困难,是个守株待兔的地方,尚可喜心气高昂,一心想在此次的锦州大战中立下功劳,更渴望获得斩杀天武军的军功。 在大清国,斩杀天武军首级代表一种实力,一种荣耀,如果他手中有大把的天武军首级,满八旗还有谁敢瞧不上他? 不过此时智顺王尚可喜却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的河面,只见水面上冒出一个个头盔,还在移动........ 头盔如何能在水中漂浮移动?这是……明军在水里渡河? 南岸,平静的河水突然荡起一波涟漪,不断向北岸扩散开来,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头盔和黑色背包在江河上形成一道宽达五百米的黑潮,向北岸涌来。 黑潮当中闪烁着银光,那是阳光在刺刀上的反光,寒气阵阵。 这段小凌河水面宽三百多米,水流平缓,枯水季最深深处只有三到四米,大部分水面水深甚至只有齐胸,大量天武军正兵以武装泅渡的方式强渡小凌河。 武装泅渡是天武军的基础训练项目,应付起来还算不难,最主要的困难是在水中抗住河岸清军的攻击。 尚可喜捋了捋八字胡,从腰间拔出佩剑,鼻子里发出一声沉重的鼻息:“娘的,真是明军在渡河,他们是铁打的吗!” 现在正值三月份,又在辽东之地,天气还是比较冷的,尤其是在刺骨的河水中穿着盔甲背着火铳游泳,这样的战斗意志和实力,清军想都不敢想。 “娘的,这都是些什么兵啊!”尚可喜又恨又爱,如果他也有这样的兵,他将无敌于天下,还当什么汉奸! 河岸上的所有清军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浸入河水中的天武军,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河面上吹来一阵潮湿的轻风,不少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像浸在河水中的不是那些天武军,而是他们天助军。 尚可喜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部下们,心里越发不平衡了,名字差不多,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武装泅渡的天武军先头部队已经到达河中央了,但尚可喜依然没有下令开铳,不是他敬重天武军,而是他们天助军压根就没几杆枪。 天助军本来就缺枪,一共就一千多支陈旧的火绳枪,还是从明军那缴获的,在盛京的时候,尚可喜打算找耿仲明喝上一壶酒,拉拉兄弟情意,“借”个一两千条枪。 可是忽然战事开启,皇太极下令八旗汉军每旗都要给天佑军一千杆火绳枪,鲁密铳更是要全部交出来,优先给善于火器的天佑军使用。 枪一杆没借到,反而倒贴一千杆,这让天助军火器配置更加的惨淡,天助军几乎彻底的冷兵器化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天武军游过来。 在天武军距离河岸五十步的时候,尚可喜甚至能看见他们冻得发紫的脸,他立刻下令:“弓箭手准备!” 忽然间,南岸的天空中,升起一颗红色信号弹。 无数炮弹呼啸而至,落在滩地上,刺鼻的硝烟遮掩了北岸的阳光,天武军炮兵发起了炮火攻击,掩护武装泅渡的步军。 河水中的天武军加快了泅渡了速度,一些士兵已经能够站立在浅滩里,熟练的取出牛尿泡中的火枪,边射击边前进,放完一枪后立刻在河滩上卧倒。 然后从牛皮包中取出手榴弹,点燃后往天助军人堆里一扔,而后才开始不紧不慢的装填子药。 天武军武装泅渡时,火枪和装有子药、手榴弹的牛皮包都用牛尿泡(牛的膀胱)包裹,牛尿泡可以很好的保持水密,是明军制造水雷等防水火器的重要材料。 一时间,更多的天武军从河中登岸,很快结成火枪阵掩护后面的泅渡大军。 南岸的天武军见先头部队成功登岸,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进入河中。 一颗炮子将尚可喜身边的一个牛录章京打烂,吓得他跌了一个跟头,尚可喜叫骂着爬起来,只见周围一片狼藉,密集的炮弹铺盖了北岸的滩头。 当第一名天武军士兵登陆成功时,炮火立刻向后延伸,天武军的步炮协同作战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水平。 看着河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天武军,尚可喜嘴角抽搐:“这还怎么打!” 尚可喜负责的这片河段呈现出了一片黑,足有上万天武军在进行武装泅渡。 尚可喜和他的天助军只能眼睁睁看着天武军登陆,在滩地上展开攻击队形从容发起猛攻。 第333章 火铳对射 天武军登岸后,以四排火枪阵前进,步伐不停,枪声不断。 几轮齐射后,天助军这群乌合之众已然被打懵圈了,在丢下两千多具尸体后,尚可喜大叫着策马狂奔。 天武军也不追击,急急往浮桥方向驰援而去。 听到侧翼枪声大作,又见尚可喜溃败而来,耿仲明大惊,只留下千余人封锁浮桥,其他人皆调去迎敌。 恭顺王孔有德、智顺王尚可喜、怀顺我耿仲明,人称三顺王,三人抱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有两个人打了败仗,如果耿仲明再不雄起力挽狂澜,他们的未来将会很不美妙。 耿仲明的压力很大,不过他依然自信,天佑军全员装备火铳,切都是精良的鸟铳,采用的是戚家军的颗粒火药装填,又熟练操作三段击。 如此装备战术,在大明已是最为先进,试问谁人能敌?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时代变了! 天佑军摆好了迎敌的阵势,天武军先头部队也赶了过来,双方在二百步外列阵对峙,八千天佑军对四千天武军。 紫荆山上的皇太极眉头微皱,孔有德和尚可喜太令他失望了,且看这耿仲明如何吧。 肃亲王豪格道:“皇阿玛,让儿臣领正蓝旗铁骑把他们赶进河里吧!” 皇太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有的是出战机会,先让汉军的火器与之消耗,随后我八旗勇士再一股而动,将他们歼灭在河岸!” “皇上圣明!”众臣异口同声道。 满洲的王公大臣们都很清楚,这帮汉人虽然投降了大清,但保不准后面的形势发生变化,他们再转头大明,汉军拥有火器,实力不容小觑,一旦窝里反,那样的灾难将是灭顶的。 旅帅李少游见对面的清军也是清一色的火铳,开始谨慎了起来,不过谨慎不代表害怕,他的二师二旅作为主攻部队,自然不会傻傻的站在这等午饭。 李少游见后续天武军赶来,并在侧翼结阵防御清军骑兵,他这才放下心来,决定主动进攻,让对面的鞑子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火器部队。 李少游猛的喝道:“结阵前进!” “前进!” 随着各团各营的喝令声响起,天武军中立刻传出“哗哗”的整齐行进声,他们如墙推进,威势自成。 天武军一色的八瓣帽儿铁尖盔,红色铠甲,四千人整齐逼来,似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 耿仲明脸色微变,天武军战阵的森严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忽然感觉这场仗不好打了。 天佑军的阵型微微出现了骚动,人人眼中露出敬畏的神情,对面的天武军越是行进,他们的压力就越大。 耿仲明觉得不能再这样持续下去了,他先是对天佑军鼓动了一番,随即下令装填子药,准备迎战。 不过耿仲明却不敢主动进攻,在他的理解中,火器军是用来防守的,主动进攻怎么打?难道要双方站对面互射吗? 然而耿仲明看向天武军的眼神充满了怪异和担忧,貌似对面真想这么玩! 天武军在步入一百五十步,乃至一百二十步了,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依然在前进。 见天武军逼近,天佑军的火铳兵有些慌张了,人人看向耿仲明。 耿仲明还算沉稳,立刻道:“检查火绳,准备开打!” 他话音刚落,只听天佑军阵中就有人放了一枪,周围几个火铳手吓了一跳,还以为对面开打了,也纷纷放枪。 “谁打的枪?”耿仲明大吼道:“把他们全部拖出来砍了!” 清军中也有不少火铳兵,在努尔哈赤时代,八旗兵每次与明军对阵时,都会用火铳兵先虚放几枪,骗取明军火铳兵集体开火,当明军火铳兵在装填子药时,八旗军的骑兵立刻掩杀上去,一波冲散明军阵列。 那时的明军火铳兵大多是用勺子舀火药往鸟铳里装填,速度很慢,戚家军使用的颗粒火药都没有普及,更别说天武军使用的定装纸筒火药,速度提升了一大截。 耿仲明作为过来人,非常清楚敌人还没进入射程就开火的后果有多遭,当即斩了几个不听号令的火铳兵。 耿仲明恶狠狠地道:“谁要是再不听号令私自开铳,立斩!” “止步!” 在天武军距离天佑军一百步时,旅帅李少游立刻下令,密密层层行进的天武军瞬间停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检查子药,准备作战!” “杀!” 四千天武军齐喝一声,第一排一千名火枪兵集体迈出左脚,千杆火枪整齐翻下,将枪口对准了前方的天佑军。 “卧槽!” 看着对面天武军操作这么溜,耿仲明的弟弟耿仲裕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耿仲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即下令道:“开打!” 天佑军的火铳兵压力很大,听到命令后早已迫不及待的扣动自己的鸟铳扳机,一阵参差不齐的鸟铳声响起,天武军前排倒下了几十个火枪兵。 百步距离,天佑军的鸟铳打在天武军身上的铁甲上,即便打不穿,弹丸的力量也足以让人的体内受到重创,重则出血而死。 在这个时代,无论是火枪还是火炮,对战时齐射的杀伤力永远比轮流开火产生的战果大,然而在朱慈烺之前,没几个人懂这个道理。 耿仲明对第一轮打击很不满意,他也清楚,用鸟铳在百步的距离射击,能打中很难,身经百战的戚家军火铳兵,在八十步内命中率才达到七八成而已。 第一排的天武军刚刚倒下几十人,后面立马就有人补了上来,其他人皆是一动不动,端着自己的火枪等待着命令。 李少游一甩令旗,大喝道:“开火!” “啪!啪!啪!啪!啪........” 宏大的火铳齐射声响起,一道道火光激射而出,犹如阎王发出的一片片地狱一世游邀请函。 对面的天佑军第一排火铳兵身上陡然冒出大片的血雾,然后成片成片的倒下。 天武军使用的是自生鲁密铳,比之鸟铳提前了两个时代,使用的定装纸筒子药更是加强了膛压,威力变得更强了。 天佑军装备寻常,虽然比其他汉军待遇好一些,身上也仅仅穿着一层内镶铁片的棉甲,如何能抵挡住自生鲁密铳的打击。 第334章 班门弄斧的天佑军(为护法Anything苏淮丶加更) 在天武军的阵前,一道硝烟缓缓升起,紧接着被清风吹散。 “开火!” 随着李少游一声呼喝,天武军第二轮齐射瞬间打出,天佑军前排数百名鸟铳手几乎被横扫一空。 一个运气差的火铳兵直接被击中了脑袋,铁盔没坏,他的脑袋却被打坏了,强烈的力道让他的脑浆都飞溅了出来。 “怎么回事?”耿仲明一下子呆住了,怎么也搞不明白为何对方的火铳为什么这么厉害,而且精准度也高,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装填速度非常快。 天佑军的前排眨眼睛空出众多位置,后面的火铳兵显然被吓懵了,谁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参加这种拿着火铳互相对射的战斗。 “开火!” 当天佑军火铳兵还在胡思乱想的装填子药时,又是一轮齐射打来,再度横扫了一片,各种惨状都有。 “快还击!”耿仲明焦急的呐喊道。 “啪啪啪.......” 天佑军匆忙还击,精准度连第一次都不如,仅仅打掉三十多个天武军。 “开火!” “开打!” “.......” 两军在就相距百步的地方互射,你放一轮,我放一轮,甚至两轮。 火铳的齐射声中,双方战士一个个倒下,与天武军火枪兵倒下数十人不同,对面天佑军火铳兵几乎又被横扫一空。 紫荆山上,清国的君臣人人面色青白,这样的对战,双方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尤其是天武军,阵型始终不乱,反观天佑军,人数虽多,然而被打得阵型大乱,前排更是空出一大片,射击的频率也越来越慢。 各旗旗主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脸上的忧愁,天武军的战斗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且不说他们强渡小凌河,光是火器对射,就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看着身边满地翻滚哀嚎的战友们,天佑军的军心快要处于崩溃的阶段了,耿仲明内心也要奔溃了,却仍然苦苦坚持,他知道,这一败的后果有多么严重。 “哼!班门弄斧!”旅帅李少游冷哼一声,继续喝道:“列队前进,十步一射!” “杀!” 雄壮的杀声中,天武军集体前进,十步后,再度齐喝一声,前排的火枪又是整齐翻下,瞄准着前面的敌人。 “开火!” 见对面又举枪射击,天佑军前排的火铳兵们跟见了鬼一样,再也忍受不了,瞬间集体奔溃,往后跑去。 整个天佑军军阵顷刻间溃散,如潮水般后撤。 耿仲明彻底的绝望了,知道再怎么鼓舞打气,或是杀人立威,也都无济于事了,他只得随着乱军一起后退。 天佑军的溃败,使得浮桥那边的天武军再无压力,纷纷踏上北岸,结阵压了上去。 看着天佑军狼狈逃窜的样子,天武军将士们仍然结阵而立,人人脸上自豪,他们是皇太子的亲军,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任何挡在天武军面前的敌人,都是那么的可笑! 紫荆山上,九龙伞下的皇太极暗暗长叹了一口气,他看向八旗蒙古的几位旗主,忽然道:“明军只有不足万人渡过小凌河,此战我们并未失败,恩格图,布颜代.......” 八旗蒙古正红旗固山额真恩格图、镶红旗固山额真布颜代连忙出列,道:“奴才在!” 皇太极扫向二人道:“朕命你二人领军截断浮桥,务必不能再让任何一个明军来到北岸!” 二人迟疑了一番,但还是领命道:“喳.......” 皇太极又看向其他几个蒙古旗主:“伊拜、苏纳、吴赖、扈什布,朕命你四人各带本旗人马前去尚可喜的防区,替换他严防明军再度泅渡,” 最后,皇太极冷声道:“剩余人马,全部合围登岸的明军,朕要让他们的鲜血染红这片小凌河!” 号角声响起,八旗军不断的汇聚,满蒙汉二十旗人马汇成一个个浩瀚的军阵,天空就就像凝聚成一片浓郁的煞气。 紫荆山上的皇太极暗暗点头,旌旗如海,刀枪如林,我大清兵威势恐怖如斯,无可匹敌! 乳峰山上的朱慈烺同样遥望北岸的战场,见天武军大胜,立刻下令:“传令全军,渡河,杀奴!” 明军各营战鼓擂动,各镇兵马扛着搭建浮桥的材料涌向河边,发起了全面进攻。 天武军的正兵不断泅渡过河,向浮桥附近行来,第一支到来的增援大军是茅元仪的第三师第三旅,刚与李少游的二师二旅会合,他就意识到了清军兵马的调动。 周围鼓声大起,一声响箭飞上天空,顿时万人齐呼,清军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响起。 满编遍野穿着棉甲的清军举着武器从周围涌来,嘈杂的声音汇成一片:“杀南蛮!” 铁蹄响动,烟尘滚滚,大股的清军骑兵从紫荆山附近冲来,似乎又有更多的兵马从数个方向朝天武军奔来,一眼望去看不到边,人马定然有数万人。 茅元仪道:“李旅帅,奴贼势大,可否将你的人让我指挥?” 过河的天武军不到万人,而清军至少有七万,李少游虽然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但也不自大,他知道茅元仪比他的指挥能力强,于是点了点头。 茅元仪接过他的令旗,立刻下令道:“结方圆阵!” 所谓的方圆阵就是方阵与圆阵的综合,由多个方阵组成大圆阵,为孙膑所创,是大圆阵的加强版。 圆阵本就是最好的防御阵型,以天武军多个火枪阵组成的大圆阵,防御力将会更强,如若敌人骑兵势大不可匹敌,还可变换为空心阵。 朱慈烺告诉过茅元仪,让他潜心研究军阵,如何更好的配合火器,这是老祖宗通过无数实战留下的瑰宝,再过一千年也都实用。 在近代和现代,虽然打的是热武器战争,但阵法随处可见,如晚晴甲午海战中北洋水师迎战日本联合舰队的队形就是犄角雁行阵,试图发挥其铁甲舰的远程火力歼敌,但是由于训练水平和指挥能力远不如日军最终失败。 现代海军的编队,哪怕是空军编队,有长机僚机,这都是阵法,只不过现在没有“阵法”这个说法了。 小到三人制战斗小组,三人以倒三角防御队形,抗战期间的八路军三三制战术,以班组为单位,在抗美援朝中大放异彩。 阵法并不神奇,也不古老,它只是科学的一种而已。 第335章 围攻、撤军 茅元仪挥舞着令旗,以团为单位结成四层火枪阵,再由八个火枪阵组合成一个巨大的方圆阵,阵中空荡,作为主帅所在之地。 茅元仪环顾四周,见天武军各部将士手握火枪,并没有因为清军势大而丝毫慌乱,他欣慰的点了点头,如此强军,再配合这防御极高的阵型,何人能破? 见周围清军越逼越近,已不足一里,茅元仪的目光闪过一道嗜血的神色,他喝道:“准备迎战!” “杀!” 所有将士大喝一声,士气再度提升。 军阵之中的团总徐青山也是大和一声,他心中热血沸腾,又要杀鞑子了,又有军功了! 自从去年斩杀了奴酋多铎,徐青山连升三级,加上平日的作战勇猛,被多次记功,逐渐升到了团总一职,掌管着一千三百名天武军军士。 徐青山瞄了一眼远处抚须而立的茅元仪,他暗暗决定,如果能活着回凤阳府,一定要进入皇家军校深造,成为一名运筹帷幄的将军。 思绪间,只听茅元仪高声鼓舞道:“我天武军旌旗所到之处,群丑皆灭,将士们可有信心,以一当十,大战群魔?” “战!战!战!” 一片雄壮的呼喝声猛然炸响,所有人脸色充满了坚毅,以我天武军之雄姿,十倍又如何? 小凌河两岸的二十几万大军听到了这震慑人心的士气,皆是骇然,尤其是围堵而来的清军,明显感觉到了前面是一堆硬骨头,不好啃。 皇上下了旨意,即便不好啃也要啃啊,密密层层的八旗军在距离天武军方圆阵外二百步,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不过他们并没有围死,在紫荆山方向还留了一个缺口,暗合围三阙一的兵法,一旦天武军不愿死战,就会往缺口处突围,突围的结果就是,前遇紫荆山周围的满洲两黄旗精锐,后被八旗各部追杀。 这般雕虫小技,茅元仪如何不知,他按剑挺立,毫无动作,时间拖的越久,对天武军越有利,鞑子不打,我也不动,看谁耗过谁。 天武军就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那,牵制了众多的清军,为渡河大军缓解了很大的压力。 豪格的脾气最急,他忍不了了,直接下令道:“全军进攻,斩首天武军一级,官升一级,包衣抬旗!” “咚!咚!咚!” 将令下达,战鼓擂动,八旗军数万人遥想呼应,此起彼伏的呼声绵延数里,整个紫荆山下都是他们的狼嚎之声。 八旗军喊着口号,黑压压的向天武军圆阵逼来,部分善于装逼的白甲兵策马狂奔,还使劲捶着自己的胸脯,显示自己的力量。 “开火!” 一片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整个方圆阵就像是一个轮转烟花般绽放,喷发出猛烈的火光,周围攻来的清军顿时零零散散的倒下一圈。 天武军各阵第一排后退到最后一排,原本的第二排再次激发出一轮齐射,紧接着第三排、第四排,再从原有的第一排起........ 围攻而来的清军踉跄着一个个滚倒在地,血腥味与凄厉的嚎哭声很快蔓延开来。 排枪射击的声音持续不断,清军虽然势大,却始终冲不过四十步的距离。 在弥漫着硝烟的圆阵外,清军的尸体躺满一地,并且慢慢堆积,刺鼻的血腥味让人感到一阵恶心。 豪格暴躁不已,策马而行,不断抽打着畏战的旗丁。 “蠢货!”远处的多尔衮冷笑一声,不再瞧他,眼睛微闭着,耐心等待着后队的盾车。 不多时,正白旗的旗丁们推车盾车而来,像一面墙横推而来,向天武军圆阵发动了攻击。 清军的盾车可以死死的克制火铳,对天武军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茅元仪大喝道:“手榴弹准备,三十步齐扔!” 没有火炮支援,只能用手榴弹摧毁清军的盾车了,不然天武军的火枪优势就被压制的死死的。 “嘭!嘭!嘭......”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圆阵三十步外惨不忍睹,到处都是盾车的木屑和清兵残缺不全的尸体。 天武军的难啃出乎所有清军将领的意料,短短时间内,清军的前锋伤亡就超过了一成,尤其是那些包衣的奴才,听说有机会抬旗就跟疯了一样拿命往上填。 清将们也能理解,这帮包衣奴才的地位跟狗没什么两样,给他们一些好处就会摇摇尾巴,想要翻身当主人,不疯才怪。 推着盾车的正白旗披甲兵们被炸的心生胆寒,连连后退。 正白旗巴牙喇纛章京苏克萨哈焦急道:“主子,旗中披甲兵伤亡太大了。” 多尔衮道:“让旗中的包衣跟役们上,想抬旗就得让他们去拼命!” 不仅多尔衮打下达这样的命令,八旗各部皆是如此,让包衣们开道,特别是马光远、刘之源、吴守进等八旗汉军所部,更是被满洲各旗催促着打前锋。 八旗汉军固山额真们头大如斗,旗中汉军虽然都很想抬旗,但也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的道理,天武军的火铳太可怕了,每次排铳响起,前面的兄弟就会一排排的倒下,冲的越欢,死的越早,谁愿意打前锋呢。 不过既然已经卖身为奴,自然要硬着头皮往上填了。 太阳渐渐西斜,小凌河边一片苍凉肃杀,北岸之上硝烟弥漫,杀声震天。 方圆阵抵挡住了清军无数次的进攻,圆阵的压力越来越大,逐渐缩小,防御力也逐渐变大,由原本的四排变成了五排。 不过由于铳管无法承受多次射击带来的高温压力,圆阵中的天武军只得装上刺刀,以圆阵变换为多个鸳鸯小阵,与清军展开激烈的白刃战。 “刺!” 徐青山大喝一声,他眼中泛起一抺血红,那是渴望杀戮的疯狂之色。 “杀!” 各鸳鸯小阵中的前排听着自己的刺刀,吼叫着向攻来的清军刺去,刺刀穿喉而出,那清兵叫不出声,身体剧烈的抽搐起来。 各鸳鸯小阵不断变化,各阵中军士互相配合攻击,每次出手又准又狠,加上他们的三棱刺刀霸道异常,所面对的清兵无不脸色苍白。 疯狂与鲜血,在这里展现得凛冽尽致,天武军不但火器犀利,肉搏近战,凶悍凌厉,一样让所有清军畏惧! 河岸边,无数的明军援军渡过小凌河冲了上来,且越聚越多,在河边阻击的蒙古军早已溃不成军,节节败退。 紫荆山上的皇太极脸色铁青,六七万大军竟然奈何不了万人不到的天武军,简直就是大清立国以来的耻辱! 他往乳峰山的方向眺望,像是要在山中寻找朱慈烺,良久后才回身,缓缓扫视群臣,道:“退兵吧,撤往大凌河。” 皇太极清楚,锦州大战终究是败了,他不知道后世历史会如何评价这场战争,但他清楚,如果再不走,怕是自己连下山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336章 齐聚锦州城 “奴酋退兵了!” 乳峰山上,监军方正化惊喜的叫道,兴奋之意难以掩饰。 朱慈烺拿起望远镜遥遥望去,只见紫荆山上的一片明黄大旗已经不见,山下的清军也是缓缓退去,他们虽然撤退,却军容严整,并没有大规模溃败的迹象。 皇太极的统战能力给朱慈烺很大的感触,见清军步骑交加有序退走,朱慈烺并没有下令追击。 明军各镇只是跟在后面小追了一番,砍杀一些首级就匆匆返回了,唯恐被清军杀个回马枪。 朱慈烺渡过小凌河,来到了北岸的战场之中,只见眼前一片尸山血海,惨不忍睹。 此战天武军伤亡足有六千人,其中有半数战死,还有部分重伤,救治后数年内需要休养,不能参战。 清军则损失更多,被击杀者不下两万人,挂彩跑路的更多。 当天下午,小凌河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浮桥,小凌河北面的锦州城周围也聚满了明军的营寨,密密飘扬的旗帜,在冷风中猎猎鼓动声响。 锦州城行辕大厅内,明军诸将齐聚一堂,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文官们谦虚让座,武将们豪放互吹,人人面露欢喜,皆赞叹皇太子英明,天武军神勇。 洪承畴抚须而笑,看向厅中诸君,端起酒杯站起,又看向首座的朱慈烺和次坐的方正化,他大笑道:“圣恩浩荡,王师云集,在太子殿下的英明领导下,我三军忠勇将士英勇奋战,这才取得锦州大捷,洪某提议,诸君满饮此杯,为大明千秋贺,为万千将士贺!” 朱慈烺站起身来,众人也立刻站起身来,举起酒杯,高声道:“为大明千秋贺,为万千将士贺!” 所有人一饮而尽,随后放声大笑了起来,很是豪迈。 一杯酒下肚,高大威武的锦州总兵祖大寿走出席位,面对朱慈烺抱拳单膝下跪道:“锦州大战,末将未率兵出城迎敌,向殿下请罪。” 众人一时间愣住了,暗道祖帅这是干嘛的。 祖家世授宁远卫军职,是辽东的望族,尤其是祖大寿地位上升后,他的兄弟子侄祖大乐、祖大成、祖大弼,祖泽远等十几人,都是上自总兵、下至副将、参将、游击的各级军官,分驻宁远、大凌河、锦州诸城。 为表彰祖氏世代镇辽的功勋,崇祯皇帝还特命于宁远城内敕建祖氏四世镇辽的功德牌坊,吴三桂的吴家也是依附祖家才兴旺起来的。 可以说,祖大寿在辽东军界是大佬级别的人物,去年被斩杀的援剿总兵祖宽,只是祖大寿的一个家仆。 祖大寿原本没把这事当回事,在见到他天武军的强悍后,又听闻皇太子对关宁军有不满的情绪,他觉得还是请罪稳妥一些比较好。 朱慈烺将他扶起,笑道:“祖将军镇守锦州十几年,使得锦州城固若金汤,已是大功,何罪之有?” 祖大寿坚持不起身,他叹息道:“祖家不幸,末将的长子祖泽润还在建奴任固山额真,请殿下准我辞去锦州总兵一职。” 朱慈烺认真道:“本宫早就听闻奴酋皇太极一直想招降祖将军,数年间送来的招降信不下百封,祖将军忠君报国之心世人皆知,无须避嫌。” 朱慈烺又道:“奴酋皇太极启用令郎,无非是假意施恩罢了,一旦施恩不成,就会成为反间之计,让我大明调走祖将军,如此雕虫小技,本宫岂能不知?” 听朱慈烺这么说,祖大寿也就放心了,他最担心的就是步他老上司袁崇焕的下场。 崇祯皇帝曾经三次下诏让他觐见,祖大寿每次都找借口拒绝了,担心一到京师就被捆了,现在皇太子亲临,他心中隐隐担心皇帝会翻旧账。 祖大寿重重行了一礼道:“末将即便是死,也绝不做那等出卖家国之事!” 朱慈烺再度将他扶起,说了几句场面话,历史上的祖大寿虽然无奈降清了,但投清后只给外甥吴三桂写了封劝降信,还被拒绝了。 劝降失败后祖大寿什么事都不干,一味的在家养老,顺治入关后,祖大寿也跟着入关,在北京府里继续养老,直到十几年后病死,也没帮满清动一根手指。 这也是历史上为什么都投清了,洪承畴和吴三桂的名声为什么那么臭,而祖大寿的名声却不差的原因。 最让朱慈烺感到意外的是,历史上,祖大寿死后二百多年后,民国时期,英国皮货商克罗夫茨受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委托,在中国采购一套明清之际高官墓葬。 这个英国商人几番挑选后选定了祖大寿的坟墓,将坟墓与墓碑、石雕、石骆驼等全部运到海船上,漂洋过海运往北美洲。祖大寿的墓现在还放在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内收藏........ 朱慈烺又看向洪承畴和吴三桂,这俩个政治投机分子正乐呵呵的,也不知道乐什么啥。 他看向厅中众人,道:“今日庆功宴,诸君尽情欢饮,无须顾忌!” 众将欢呼了一声,气氛一下子被带动了起来,一时间众人大杯大碗欢饮,互相囔嚷着斗酒拼酒,一片嘈杂。 山海关总兵李辅明端着酒碗来到天武军旅帅高邦面前,笑呵呵道:“高兄弟,你酒量如何?要不要咱俩干一波?” 高邦是个身材魁梧的山东大汉,他笑眯眯道:“你问我酒量?那你得站在紫荆山上,看向大海的方向。” “什么意思?”李辅明一下子没反应过。 吴三桂端着碗走了过来,呵呵笑道:“高将军的意思说他是海量!” 李辅明看着高邦摇头道:“我不信,你没喝醉过?” 高邦抓起酒坛子哈哈一笑道:“老子只喝饱,不喝醉!来,吹起来,不醉不归!” 见他开始吹坛子,吴三桂将手中一碗酒满饮后匆匆告退,只留下一脸蒙圈的山海关总兵李辅明。 吴三桂端着酒杯先是向洪承畴、方正化等人一一敬酒,随后又提着酒坛子到天武军一桌熟识了一番,接着又在九边各镇总兵那逛了一圈。 在这种交集场合,吴三桂就像个交际花,表现的游刃有余,而且很会做人,虽出身名门,却无世家的傲气,极受辽东将官们的好评。 有舅舅祖大寿和吴家的支持,吴三桂隐隐成了辽东军界下一任的领军人物。 不仅如此,吴三桂还善于攀附,比如认监军太监为义父,与辽东巡抚、各路总兵结拜,这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方正化任监军后,吴三桂也曾数次拜见,他甚至开始和朱慈烺身边的徐盛搭讪,有意拜把子....... 第337章 捷报 庆功宴后,方正化开始核计功劳,分战利品了。 经过数日的清点,锦州大战的缴获也终于理清楚了,除了少量的粮草,其余大都是火炮和火铳,孔有德的乌真超哈和耿仲明的天佑军基本被打废了,大量的火器没有来得及收走。 那些沉重的红夷大炮让所有总兵眼热,见识了天武军的火炮打击能力,所有总兵也想整一个炮营。 朱慈烺自然看得出,他看向这些两眼放光的总兵们说道:“天武军只要那些神威大将军炮,其余的火炮火铳都交给方公公分配给大家吧。” 朱慈烺清楚,想要收复辽东,光凭七万天武军是做不到的,锦州距离盛京只有四百里,相当于在满清家门口开战,他们能动员的兵力将近三十万。 若是长期打下去,加上水土不服,天武军的损失将会很大,保守估计损失过半,收复辽东之战并不是天武军一家在打,让九边各镇顶上去消耗是朱慈烺的主要战略。 朱慈烺话音刚落,几位总兵一致反对,道:“殿下,这怎么行呢?天武军最起码得分一半去。” 锦州大战,天武军是主攻,基本支撑了整场战斗,人人心里都有数,在场谁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争功。 其他人也都不赞同,觉得皇太子太客气了,搞的大家都不好意思了。 朱慈烺无奈,只得从中挑选一批质量好口径大的红夷大炮,其他坚决不要了,论质量,满清生产的红夷大炮远不如江南军器总局生产的,朱慈烺是真不敢要。 尤其是火铳,这都过时多少年了,严格来说比天武军使用的自生鲁密铳整整低了两个版本,谁用这些破烂。 朱慈烺看不上眼,别的武将却拿它们当宝贝,一个个眼热的不得了,这些火铳没有炸膛的危险,比明军所用的强多了。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夺后,缴获的火炮和火铳总算分配好了,众人皆大欢喜,尤其是吴三桂,人缘最好,也分得最多,还有几个丧着脸的,显然是受到了不公正待遇,如山海关总兵李辅明等。 朱慈烺都在一旁默默关注着这些人的情绪,可以大致得出哪些人势弱,哪些人抱团,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 随后在监军方正化的主持下,开始核记军功,又在小凌河战场为战死将士祭奠招魂。 此战天武军伤亡较多,朱慈烺决定在乳峰山设立祭坛,乳峰山上有三块石头组成的天然石棚,努尔哈赤曾在此躲避明军追捕,还躺在一块巨石上睡过觉。 自那后,建奴就开始编故事,说老汗睡过的那块巨石是女娲补天时剩下的一块灵石,极为神圣,老汗是天命所归。 朱慈烺听闻后嗤之一笑,还灵石呢,怎么不说努尔哈赤是孙猴子转世? 既然建奴编故事神话老汗忽悠人,朱慈烺也借花献佛,把那石棚扩建成忠魂祠,努尔哈赤睡觉的灵石就是摆贡品的祭台........ 三月二十九日,捷报到达京师,朝野上下一片欢腾,崇祯皇帝更是欣喜若狂,龙颜大悦。 初战告捷,斩敌过万,崇祯立刻下旨,犒劳三军,对一干有功将士毫不吝啬的加封了一番。 礼部的《皇明时报》对辽东大捷大大宣传了一番,原本一片沉闷死气的京师仿佛一下子活了,各个生意萧条的茶楼酒肆在短短几日内生意变得异常火爆。 整个北直隶、乃至受建奴蹂躏最严重的山东等地,阴霾的气氛也一扫而空,众多人鼓掌叫好,有人甚至叫嚷着要直捣盛京,诛杀所有建奴。 历史上,输出战争往往会转移民众的注意力,缓解内部矛盾,这不仅关系到民族国家荣誉感,更重要的是,战争胜利往往会代表更多的利益,对给底层民众画饼有很大帮助 崇祯每日关注报纸,看多了报上那些语气激昂的评论,他也生出一个彻底平辽的想法,然而户部尚书李待问给他扑了一盆凉水。 他言道,辽东聚兵二十余万,每日粮饷消耗极大,户部的钱粮已经被前线耗尽了,要是再强行征收赋税,只怕直隶百姓被逼的造反。 崇祯慢慢的恢复了理智,他何曾不明白大明现在的处境,整个北方都被打烂了,财政更是一塌糊涂,只能靠江南了。 消息传到南直隶,各府州县鞭炮彻夜不停,一大群说书人更是连夜写稿,编出锦州大战的数十种版本,把天武军捧上了天,即使说书人吹的再玄乎,每日听着依然如潮。 天武军家属们更是扬眉吐气,让邻里羡慕。 ....... 清军自锦州失利,开始全线撤兵,八旗满洲、八旗蒙古、八旗汉军以及外藩蒙古诸部,皆退往大凌河。 大凌河上,到处搭建着浮桥,络绎不绝的八旗大军源源不断的往河岸撤退,连南岸的大凌河诸堡都放弃了。 皇太极躺在龙辇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帘外的大军渡河,只见八旗军个个垂头丧气的,一些被抢救过来的披甲兵躺在车上被颠簸的大喊大叫的。 被铅弹打中的那种痛苦难以用苦涩难懂的满语来形容,清军营中缺乏医疗兵,医疗还落后,大多受伤的八旗兵只能在嚎叫中流失生命力,饱受痛苦而死。 大败而归,八旗军气势全无,那些八旗蒙古和外藩蒙古诸部更是一路抱怨旗中伤亡太大,表示出强烈的不满,要皇太极为他们部落补充粮草人口。 巴林部的首领塞布腾郡王甚至大嚷道:“我巴林部要回漠南,重新考虑与大清的关系!” 若是在平时,有哪个蒙古部落敢公开说出这种话,那就意味着离死不远了,不过现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清国王公大臣们居然一个个装聋作哑,没有一个人上前呵斥,连皇太极对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充耳不闻。 清军的大举撤退,一直受到龙骧夜不收的严重关注,朱慈烺在锦州城召开了盛大的军议,主张继续渡过大凌河,继续追击,打到盛京。 第338章 统筹作战 锦州城议事大厅内。 朱慈烺看向方正化道:“方公公作为辽东监军,对接下来的战事有何规划?” 方正化连忙起身,躬身道:“殿下统筹大局即可,奴婢只负责核报军功,督促粮草,不敢献丑。” 朱慈烺点点头,对方正化的识相很满意,他又看向洪承畴,道:“那洪总督说说吧,你身为蓟辽总督,镇守辽东,辽东之战你可不能当看官。” 洪承畴连忙谦逊了几句,然后站起身来,遥望京师方向一抱拳道:“承蒙陛下赏识,殿下信赖,本督觉得,我大明精锐云集辽东,首战大捷,军心可用,当乘胜追击,彻底收复辽东之地,如此才能上报君恩,下牧黎民!” 此话一出,辽东各将皆是脸色一变,若是彻底收复了辽东之地,那他们这些辽东军阀们还怎么混?一年几百万两的辽饷肯定没了,说不定还会被分化在各地,这以后的日子........ 朱慈烺对辽东各将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含笑坐着,不动声色,同时看洪承畴也越来越顺眼了,这年头,有能力又有眼色的大臣可不好找。 陈新甲与洪承畴相视一眼后立刻出言支持,他是来镀金的,功劳越大,他的含金量就越高,回去以后升官发财是少不了的。 陕西巡抚孙传庭相貌堂堂,四方脸,一脸浓密的胡须,顾盼间带有意思忧虑,他罕见的出言支持。 孙传庭原本是个性格豪气之人,只因无故受到牢狱之灾,让他想通了很多事,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一路上也没跟几个人说过话,这次能出言支持,实属罕见。 接下来宣大三镇的总兵也开始表态,支持乘胜追击,扩大战果,能拿下盛京最好,不过说到后面,他们的底气明显不足。 不仅是他们,在场所有人都清楚满清的强大,想要打进盛京,难度很大,在众人的计划中,有天武军在,收复盖州海州等地就不错了,要是收复辽阳就是大大的超出预期。 朱慈烺不等关宁军等辽东各将开口,就已经拍板了,道:“既然大家都有意收复辽东,下面说说该怎么进军吧!” 天武军几名军士将一个巨大的沙盘抬进大厅,上面绘制着锦州到盛京的一片广袤地形,山川河谷应有尽有。 朱慈烺来到沙盘面前,指着大凌河的方向道:“奴酋的战略很明显,是想在大凌河北岸再来一场阻击战,消耗我大军,不知诸将有何破解之法。” 洪承畴抚须道:“我军只有渡过大凌河,才能长驱直入,到时候大凌河边重兵云集,定然还有一场血战,锦州之战,有天武军强渡小凌河,大凌河之役,又有哪部人马为先锋,强行渡河?” 众将相视一眼,皆是不言,强度大凌河的代价太大了,连天武军都折损数千人,要是让他们去,全死光了都不一定有一个能打到对岸的。 对于自己有几斤几两,大家还是有数的。 众人围着沙盘,开始沉思了起来,同时耳朵竖的老高,想听听有哪位大神愿为先锋。 果然,猛然还是有人的,沉默寡言的孙传庭当即站起身来,道:“我秦兵愿为先锋,强度大凌河!” 孙传庭面露坚毅,眉宇间的傲气再度隐隐显露。 在场的所有武将不约而同的举起大拇指,称赞孙大人牛逼,秦兵牛逼。 只有陕西总兵贺人龙一脸懵逼,在孙传庭后面偷偷的拽了他一下,孙传庭硬是装做没看到。 “驴球子!”见孙传庭不理会他,贺人龙嘀咕了一句。 不过他天生嗓门大,恰巧大厅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这一声嘀咕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朱慈烺寻声看去,只见说话之人是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将官,满脸的横肉就像是劫道的山贼大哥。 朱慈烺指着他道:“你是何名字?” 贺人龙捅了捅身边另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将,那武将一惊,立刻道:“末将临洮总兵牛成虎!” 朱慈烺摆了摆手,又指向孙传庭身后那人,道:“没说你,说那个脸上带疤的,你叫什么?” 直到这时,贺人龙才知道皇太子叫的真是自己,他硬着头皮出来回道:“末将陕西总兵贺人龙。” “就是你,主攻大凌河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朱慈烺兴奋道,好不容易逮住了贺人龙这个憨批。 历史上,贺人龙也是明末骄兵悍将中的一个代表,打仗是猛,后期保存实力跑的也快,想学左良玉威胁朝廷,最终被老上司孙传庭砍了。 贺人龙人长得丑,穿的盔甲也丑,一身的破铜烂铁,此时他哭丧着脸,看向孙传庭和洪承畴,想要寻求帮助。 洪承畴在陕西任职时带过贺人龙,对贺人龙主攻大凌河的前景很不看好,他开口道:“殿下,我军若是强渡大凌河,必然损失惨重,不如学习建奴,来个围点打援,让八旗军主动送上门来。” 众人一惊,都看向沙盘上几个城池。 孙传庭看向沙盘,沉思道:“亨九兄的意思是西面的义州?” 洪承畴笑道:“不错,义州是建奴在大凌河南岸的屯粮重地所在,如果我们能拿下义州,建奴在大凌河附近将再无立足之地,只能退守五十里外的西平堡和三岔河一带。” 贺人龙也叫道:“打义州好啊,围城打援比强渡大凌河好打啊!” 众人看向义州的周围地形,皆有些兴奋,不过细细一看,有人却道:“打义州难啊!” 不说距离遥远,距离锦州足有百里,建奴肯定在那布置了重兵,不然他们怎么敢在撤往大凌河北岸,把义州孤悬河外。 陈新甲也道:“我觉得还是稳妥一些比较好!” “我军可以逼近义州,做出攻打的趋势,但不真打,让建奴主动前来援助,也可实现围城打援的战略意图........” 朱慈烺一直默默观察各将争论,此时心下暗赞,洪承畴的大局观真是不用说,一眼看出问题所在,他也早就有攻打义州的想法。 第339章 收复失地 义州不仅是清军前线的屯粮之地,也是通往漠南蒙古诸部的主要道路。 如果拿下义州,不仅可以遏制从蒙古来的援军,也可以随时出塞,抢蒙古各部一波。 让满蒙联盟破裂,是朱慈烺此次平辽要达成的战略目标之一,只有把蒙古人打服了,他们才能老老实实的跟着大明混,不再随便认主。 然而在场不少人仍然担心,打义州就得分兵,当年萨尔浒之败就是因为分进合击导致的,这个教训对大明实在太深刻了。 不过计毒莫过绝粮,如果拿下义州,下面根本不用打了,兵不血刃拿下大凌河后,直接可以平推一百里,一路干到三岔河,进入清国腹地。 经过深思熟虑后,朱慈烺拍板决定,打义州! 合兵出击就跟锤子一样,挡在大军面前的一切山城堡垒都是钉子,一锤子甩过去就是,一锤子干不掉就再来一锤子,总能砸的明明白白的。 不过清军依河而守,那就有点恶心人了,锤子砸不好容易掉河里去。 有时候锤子太大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有些用牛刀杀鸡的感觉,分成两个锤子也能砸掉钉子。 除去守山海关、宁远、锦州、松山、杏山、塔山等粮道和重要城关,明军开往前线的人马足有二十万,就算兵分两路也能每路十万人。 攻打一座城池,十万人足够用了,再多也是去打酱油的,压根没机会出手砍人。 朱慈烺直接问道:“兵分两路,谁去打义州,谁去强渡大凌河?” 场中一时间有些冷,各将互相瞪着眼,谁都想立功,就是没人愿意接话,此战天武军应该不会再出战了,没有他们开道,谁都不敢和清军硬刚。 “末将愿往!”忽然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 众人闻声瞧去,只见请战之人是位国字脸、站姿虎虎有威的将军。 这位将军声若洪钟,道:“末将锦州副将金国凤,请战攻取义州,还望殿下应允!” 金国凤?朱慈烺对这个名字很熟悉,去年经常在塘报上见到他的名字,金国凤常年驻守松山,去年清军入关时,皇太极亲率两黄旗抵达松山,企图占领松山,毁掉锦州的屏障。 当时松山守军只有不到三千人,金国凤带领全城军民戮力同心,英勇抵抗,硬是抗住了清军的多次进攻,清军伤亡惨重,始终没有攻下松山。 皇太极派人招抚,遭到金国凤的严词拒绝,无奈之下只能退兵,崇祯问讯大喜,擢金国凤署五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世袭锦衣卫千户。 朱慈烺点点头,道:“准!” 洪承畴斟酌了一番后,道:“殿下,臣举荐宁远总兵吴三桂与金将军一同出兵义州......” “准!” 朱慈烺二话不说,只要请战的一律准,光凭金国凤手里几千人马想拿下义州怎么可能,就算没人请战,朱慈烺也要硬拉几个过去凑数。 既然洪承畴和祖大寿都替吴三桂说话了,朱慈烺自然给他立功的机会。 经过商议,金国凤与吴三桂,还有蓟州、密云四部人马共计六万大军出兵义州,秦兵、洪兵、宣大三镇准备渡河,天武军居中机动策应,主要负责打救援义州的清军闷棍。 明军的粮道则由辽东总兵王廷臣和山海关总兵李辅明负责,祖大寿依然守锦州,这个钉子户朱慈烺没打算挪他,钉得越紧越好。 战术部署完成后,朱慈烺就蹲在锦州城里睡大觉了,下面的仗多的是,一场下来说不定得干个十天半个月的,特别是“持重”的关宁军,拖个两三年朱慈烺都信。 哪有天武军痛快,部署完了上去就是一顿撸,几天之内从计划到开工再到收尾全部搞定,从不墨迹。 朱慈烺一觉醒来,就听徐盛说卢象坤和卢象同兄弟俩正在堂外请战,让天雄军参与大凌河战役。 朱慈烺当场否决了,让卢象坤和卢象同兄弟俩老老实实在天武军历练,现在天雄军能战之兵只有两千余人,不想留点种子了? 四月底,春天已经悄然到来,辽东的气候不再干燥,空气中含有些许的湿润,寒冷的西北风渐渐变成温暖的东南方,微风拂拭脸颊,给人一种柔软、舒服的感觉。 经过一个月的对峙和攻守,明军西线成功攻克义州,东线也全部渡过大凌河,推进到清国腹地三岔关,一路收复了西平堡、西宁堡、镇武堡三个要地。 义州之战,明军损失近万,洪承畴指挥的西平堡之战,更是损失接近两万,其惨烈程度不下于十七年前的西平堡之战。 天启二年时,努尔哈赤率后金军渡过辽河,守河明军败退,后金军追至西平堡,西平堡守将罗一贯不受招降,率万人死战。 时任参将的祖大寿会同镇武堡总兵刘渠、广宁总兵祁秉忠率三万明军赴援,在平阳桥遭到伏击,总兵刘渠等人战死,游击将军孙得功逃回广宁,祖大寿逃到觉华岛,明军死伤殆尽。 西平堡之战后,辽东经略熊廷弼、巡抚王化贞弃广宁城退守山海关,广宁城守将孙得功献城乞降,努尔哈赤进驻广宁城,辽东大片土地失守。 时隔十几年,明军收复西平堡,怎能不令人振奋,洪承畴更是兴奋异常,西平堡是洪兵和秦兵联手攻下的,这笔功劳自然要算到陕军的头上。 秦兵和洪兵常年在关内与流寇作战,看似异常凶猛,对上更加凶猛的清军就有些力有不逮了,流寇善于逃窜,清军的勇气则是出了名的,除了畏惧天武军,对上哪路明军都是一个劲的怼。 这一番下来,秦兵和洪兵也减员不少,如果没有宣大三镇兵马驰援,估计会栽在西平堡了。 明军损失惨重,清军更是惨烈,八旗军汉军正白旗固山额真石廷柱、镶白旗固山额真吴守进,二人被当场斩杀,汉军两白旗全军覆没。 另有蒙古八旗镶蓝旗固山额真扈什布被杀,满洲镶黄旗旗主拜音图率兵来援,在半路上听到前线状况被吓得直接跑路了........ 第340章 一路横推 崇祯十二年五月初,朱慈烺领着各官各将巡视了前线的三岔河前的三岔关。 辽东水域繁多,小凌河后面是大凌河,大凌河后面是三岔河,过了三岔河才是满清的核心腹地。 三岔河后面还有太子河、浑河,这些都是大江大河,那些小河流更是不计其数,难怪小冰河时期辽东旱灾极少。 这里距离盛京只有三百里路,只要过了三岔河,后面的征程将会一马平川,没有丘陵山川所阻。 平原地带有利于八旗军的骑兵纵横,同样也有利天武军的火炮运送,有数百门火炮在手,三岔河这等河流防御已经阻止不了明军的脚步了。 大凌河战役就是很好的例子,数百门火炮架在岸边,直接把八旗军轰懵了,明军大队人马安安稳稳的从浮桥上渡过。 登上三岔关长城,朱慈烺已经出了一身汗,他极目眺望,喃喃道:“谁说长城东起山海关,西至嘉峪关的,这辽东镇长城都通到鸭绿江了!” 辽东镇长城西起山海关西北,东抵鸭绿江西岸,是明长城的重要组成部分,光是关口就有二十一个,这三岔关只是其中一个。 此时朱慈烺站在城关上,身旁跟着天武军各将,孙应元、周遇吉、曹变蛟、茅元仪、李少游、万俊杰、高邦等师帅和旅帅们。 此外还有监军方正化、蓟辽总督洪承畴、兵部右侍郎陈新甲、陕西巡抚孙传庭、宁远总兵吴三桂、山海关总兵李辅明等人随同。 众人在山顶眺望整个辽西平原,只觉一片沧桑的感觉袭来,大明的军队已经十几年没踏入这片土地了。 朱慈烺心潮彭拜,遥指西北方远处的一片堡垒道:“那里曾经是我大明修筑的堡垒,如今却变成鞑子对付我们的工具了,我们不打那里。” 众人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你不打那要打哪里?干掉那五六个堡垒后再渡过太子河与浑河就可以直接干到盛京了,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朱慈烺遥指东北方,道:“六十里外,海州,周遇吉领天武军一师十日内打下来!” 他又指向东面,道:“九十里外,耀州,吴三桂领宁远军十五日内打下来,一百四十里外,盖州,李辅明领山海军一个月内打下来。” “末将领命!”周遇吉、吴三桂、王廷臣三人皆是痛快应下。 盖州靠近渤海,是清国重要的产盐地,一旦被断掉,将会对满清的经济造成重大的影响。 在进军辽东时,朝廷就下令在九边进行戒严,关闭边关所有粮食和食盐贸易,没有粮食和盐,满清只能满山打野味吃,还是涩嘴的那种。 人长时间的缺盐,也会变得有气无力,盖州一旦遭到明军围攻,满清必定要发疯,到时候再来一波围城打援,会舒服很多。 朱慈烺暗道:“有天武军钉在海州,奴贼若想救援盖州,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流尽血泪!” ....... 鞍山驿堡中旌旗猎猎,城墙之上布满了清国精锐的巴牙喇和葛布什贤军士。 城楼一杆高大的明黄九龙大伞高高撑起,大伞下,站着一个二百多斤的大胖子,此胖正是清国皇帝皇太极。 此时的皇太极身体有些发虚,最近不知道为何,老是不知不觉的流鼻血,还是拿碗接的那种。 皇太极冷然发问:“朱家小儿向海州进军了吗?” 济尔哈朗来到皇太极身前跪下道:“回皇上,朱明太子分兵了,一路进攻海州,一路进攻耀州,还有一路进攻盖州,他自己则是亲领天武军向辽阳进军。” 济尔哈朗继续道:“据奴才的探马回报,西平堡之战后,明军兵威极盛,骑军、步军、炮兵交加,人马浩瀚,即便分兵,攻打辽阳的人马也不下十万人.......” “什么?明军要攻打盖州?” 九龙伞旁,一群清国王公大臣、各旗旗主、固山额真皆是一惊,明显感觉形势越发的困难了。 出兵后连番战败,若不是皇太极当机立断立马退兵,八旗的损失将会更大,坚持不了几场就会被打散了,原本的满蒙汉二十四旗,如今只剩下十五旗,还有几旗蒙古人在暗中算计着脱离大清....... 此时的皇太极没去考虑盖州的事情,他在反复回味着济尔哈朗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攻打辽阳的人马不下十万人........ 皇太极没有害怕,心中隐隐有些兴奋了起来,暗道天助我也,朱明小儿总算有失算的时候。 看着皇上不知在凝神细想什么,脸色隐隐有笑意,众臣只觉得莫名其妙的,皇上这是被吓傻了吗?还是在回味与哪个妃子快活时的场景?你瞧着鼻血又开始流了....... “皇上!”一个太监连忙轻呼了一声,把手中雪白的瓷碗堵在皇太极的下巴那,另一个太监快速将一条做工细致的毛巾递了上去。 皇太极醒悟,扫了众人一眼,尤其是面露好奇的多尔衮,他冷冷道:“都退下!” 众人急急告退,人人心思各异,不知在想什么。 鞍山驿堡也被称为鞍山城,是辽东长城防御体系中的一个组成部分,是兵家必争之要地,交通要冲,洪武二十年设驿堡,万历六年重修包砖,城内车马繁多,商贾极盛。 鞍山驿堡盘踞进入辽阳要地,不打下鞍山驿,就休想进入辽阳半步,明军若是要强攻,怕是要伤亡不轻,这也是皇太极将御营设在鞍山驿的原因。 回到鞍山城行宫,皇太极重新召见了一些清国重臣商议军情。 作为皇帝的行宫,厅内已经被重新装饰了一番,尤其是皇太极住所,里面的家具被一个不落的全部换掉,就连地板都铺着厚厚的精致羊毛地毯,四壁更是挂满了花里胡哨的挂毯,很是讲究。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内百姓居住的多为窝棚,有旗丁的人家还好些,有个小柴院什么的,那些汉人包衣生活和普通难民没什么两样。 原本生活困苦时,上面就会组织入关抢上一波,回来时各家的生活就会有很大的改善。 但自从崇祯九年和崇祯十一年的两次入关,不仅没抢到东西,大清还折损了不少旗丁,包衣和跟役更是被当成炮灰往上填。 特别是这次明军出关主动进攻,整个满清治下的旗丁都要出征上阵,几场仗下来,全村唢呐吹起来,曲一响,布一盖,全村老小等上菜,走的走,抬的抬,后面跟着一片白....... 第341章 杀鸡儆猴 鞍山驿堡中,一杆高数丈的龙旗大纛高高扬起,在行宫上迎风招展。 行宫中,皇太极高居黄金打造的銮座之上,俯视着厅中分立两边的清国贵族们。 此次大战,除了代善等老不死的留守盛京外,其余满蒙汉各旗大臣都随皇太极出征,可以说倾国而来。 八旗满洲有正黄旗旗主阿山,镶黄旗旗主拜音图,正白旗旗主多尔衮,正蓝旗旗主豪格,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另外三旗建制废了,战事紧急,没有时间重建。 阿山在数年前跟着饶余贝勒阿巴泰伐明,险些死在冷口关,经过几年的发展,不仅恢复了职位,还重新得到皇太极的重用,担任了正黄旗的旗主,不得不说,他在朝中很有实力! 八旗蒙古有阿代、达赖、恩格图、布颜代、伊拜、苏纳、吴赖,除了镶蓝旗的固山额真在西平堡战死,其余都在。 八旗汉军的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都垂头丧气的末尾,祖大寿的长子祖泽润还在三人的后面。 表面上说满蒙汉八旗地位平等,其实连满洲八旗内部都是不平等的,正黄、镶黄、正白三旗是上三旗,且按顺序排高低,其次是正蓝旗、镶白旗、正红旗、镶红旗、镶蓝旗。 各旗身份高低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更别说八旗蒙古和汉军,上朝时都站到了门框那了。 大厅内,除了满蒙汉八旗旗主,还有大群的外藩蒙古扎萨克(蒙古语执政官的意思),台吉、塔布囊。 台吉和塔布囊都是满清对蒙古王公封爵的名称,最初蒙古人将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成员称为台吉,是汉语中太子的音译,后来是个贵族都用,在前面加个红、洪、浑、黄等词更是时髦。 台吉在满洲贵族中也常见,比如皇太极,满语音译叫黄台吉,后来他当上了后金大汗,为了区别对待,就改称皇太极,其实就是碰瓷大明皇太子的称呼。 外藩蒙古诸部中,以左翼以科尔沁土谢图亲王巴达礼为首,右翼以察哈尔和硕亲王额哲为首。 科尔沁部是大清的铁杆盟友,族中有三个女人为皇太极暖床,皇太极的皇后哲哲就是科尔沁草原出来的,她的两个侄女也嫁给了皇太极,就是大名鼎鼎的布木布泰和海兰珠。 三个科尔沁出来的女人完全掌控了大清的后宫,姑侄三女伺候一个男人的场景实在难以想象,其中的快乐或许只有皇太极才懂。 有权人的生活总是那么的朴实无华....... 右翼的察哈尔额哲也是个有身份的人,他的老爹就是蒙古帝国第三十五任大汗林丹汗,也是蒙古末代大汗。 林丹汗被皇太极击败后逃亡,因天花死于青海大草滩上,他的儿子额哲就拿着传国玉玺投降了皇太极。 皇太极也没亏待额哲,把自己年仅十二岁的皇次女马喀塔嫁给了他,变相的收了儿子。 此时这些蒙古的扎萨克、台吉们个个脸色难看,他们看到了两个身材彪悍的噶布什贤兵,将一个蒙古扎萨克当场按倒在洁白的羊毛地毯上。 皇太极脸色阴沉的问:“塞布腾,你扰乱军心,可知罪?” 被拿下的蒙古首领正是巴林部左翼旗扎萨克塞布腾,那个曾到处哔哔说要重新考虑和大清关系的头铁人物。 塞布腾到处撺掇蒙古诸部回草原,不要掺和明清之间的战事,他还建议蒙古诸部应该联合起来,在长生天的俯视下重新结盟....... 皇太极忍他很久了,终于在大战之前将他锁拿了,准备来个杀鸡儆猴,再次威慑蠢蠢欲动的蒙古诸部。 塞布腾怂到不行,趴在地上一个劲的告饶:“皇上,奴才没有扰乱军心啊,奴才就是您的一条狗,怎么敢与您作对呢?” 下方的蒙古人一阵骚动,这狗日的塞布腾怎么这么下贱呢,居然怕死到这种地步!他到处嚷嚷时的那股子狠劲呢? 皇太极恨恨道:“天聪二年,你巴林部为察哈尔所破,你父色特尔率领巴林部归顺我大清,天聪八年,朕封你为郡王,主右翼,封满朱习礼为贝子,主左翼,你们都是世袭封爵,朕还给了你们巴林部大量的地盘,你就这样报答朕的?” 塞布腾一愣,顿时哑口无言,他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那些都是政治交易,没有恩情这种说法吧。 塞布腾自知嘴钝,只是一个劲的磕头,饶是地上羊毛地毯很厚,他的额头也被磕得鲜血淋漓,染红了身前的雪白的地毯。 各蒙古首领都于心不忍,不止是塞布腾有脱离大清的想法,他们中也有很多人有此想法,只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而已,如果有机会,傻子才不跑! 巴林部右翼扎萨克满朱习礼贝子准备为塞布腾求情,被他的部将拉了回去。 皇太极脸色阴冷道:“宣旨吧!” 内大臣索尼出列,手中拿出一份黄绸圣旨,展开念道:“大清国皇帝圣旨:巴林部左翼旗扎萨克塞布腾,深获殊恩,爵秩尊贵,但不知效力,反扰乱军心,其罪之大,不可饶恕,朕赐其死罪!望满、蒙、汉各旗主,固山额真,各外藩蒙古王、贝勒、贝子、公、台吉,引以为戒!” 索尼瞧了一眼厅内,继续念道:“巴林部左翼旗扎萨克由满朱习礼贝子代为管理,晋爵郡王.......” 满朱习礼一愣,没想到自己还捡了便宜,成了最大赢家?这可真是件喜事啊,幸好刚刚没替塞布腾求情....... 科尔沁土谢图亲王立刻表态支持,察哈尔部额哲也拖着被压榨了差不多的身体站出来表态支持,这两大部落都是满清的亲家,关系很铁,对满清最为忠诚。 巴达礼与额哲都出来表态了,外藩蒙古各扎萨克们也只得一个一个站出来,表示坚决维护大清的统治,诚心诚意与大清世代结盟。 皇太极冷眼扫向惊恐的八旗蒙古和外藩蒙古诸部首领,对这等杀鸡儆猴的效果颇为满意。 不过他心中隐隐有些担心,要是再不打一场胜仗,这帮蒙古人下次可就没这么好压制了。 第342章 清廷的应对 皇太极端坐位上,环视厅内肃立众臣,将目光定格在济尔哈朗身上,淡淡道:“郑亲王,来说说目前的情况吧。” 济尔哈朗恭敬道:“奴才遵旨!” 济尔哈朗清了清嗓门道:“明军已经渡过三岔河,进入我大清的腹地,吾皇圣断,下旨调动了满蒙汉八旗,外藩蒙古,还有朝鲜国,我大清共出兵三十万,就算是打消耗战,明军也耗不过我们!” 郑亲王济尔哈朗继续说道:“现我军在鞍山、海州、辽阳、长安堡、长定堡、长宁堡、长静堡等诸堡囤有二十万兵马,明军若想进军盛京,不死个七八万绝无可能!” 肃亲王豪格道:“现在明军分兵攻打耀州和盖州,如果让他们突破东线,复州和金州就危险了.......” 济尔哈朗道:“攻打耀州和盖州的是宁远军和山海军,并非天武军,那里驻扎着两万满汉旗丁,可正面与明军对决。” 皇太极淡淡道:“我们的主要对手是天武军,其他各镇明军,不足为惧,只要击垮了天武军,大清所失去的土地就能再度抢回来!” 他又道:“此番明国倾尽精锐而来,这也是我们难得的机会,若是能将他们一股而灭,日后明国的广袤土地,还不任由我八旗纵横?”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往日的低沉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马踏中原,这是历代所有先辈的宏图大志。 皇太极继续道:“如今明国分兵,有重蹈萨尔浒之战的迹象,太祖高皇帝曾说,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我等只需要先把天武军击溃,再逐个击破,就可让他们的精锐丧尽!” 济尔哈朗提醒道:“皇上,天武军行军素来谨慎,我军几次设伏都被他们发觉,这次他们直扑而来,我们不得不谨慎小心.......” 听了济尔哈朗的话让众人面有忧色,双方都把精锐压上了,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皇太极点头,对济尔哈朗表示满意,济尔哈朗处世谨慎,为人沉稳,老成谋国,值得自己信任。 其实连济尔哈朗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优秀,他只想好好的当个奴才而已,镶蓝旗地位最低,他又不是努尔哈赤的儿子,要是不好好表现,那不得被人踹出核心圈了吗? 一直沉默寡言的多尔衮道:“皇上,据奴才在明国的密探所报,明国的运往辽东的粮草每日都在减少,奴才估计,他们的后勤粮草要不继了。” “粮草不继?真是天佑我大清啊!” “没有粮草,明军定然会气丧,不得不退兵。” 听到这个消息后,厅内众人皆是哈哈一笑,笑的无比畅快。 皇太极复杂的看向多尔衮,多尔衮的能力和谋略比在场的都强上一线,尤其是比豪格强,让他不得不防。 多尔衮继续道:“明军在辽东有二十万大军,每个月消耗的银钱最少要六十万两白银,战时明国粮价又不断上涨,我们只要坚守一段时间,他们将不战自溃!届时我大清兵趁机一股而动,将明军精锐尽数斩杀!” 济尔哈朗道:“睿贝勒所有不知,我军的粮草供应也越发的困难了,长期耗下去于我大清也极为不利。” 多尔衮淡然一笑道:“那就看谁能耗过谁了,我们的补给线只有百里,明军却有一千余里。” 皇太极沉吟了片刻,道:“范文程,你与那八家晋商联系一下,让他们全力收购明国的粮食,我大清愿用双倍的价格买来!” 范文程立马出列道:“皇上英明,臣遵旨!” 不得不说,皇太极这阴点子够狠,拿敌人的口粮喂饱自己,让敌人饿着肚子,这一来二往的,明军的粮草供应将会更加的困难。 没有粮草供应,明军人马再多,天武军再能打,还不得乖乖退兵? 随后各臣纷纷赞同,都言皇上的战术英明神武。 皇太极淡然听着,心中又崩出一个更加彻底的计谋....... 这时正黄旗一名巴牙喇兵匆匆进来,言明国大军己到,正源源不断汇于鞍山驿外。 厅内顿时一片骚动,皇太极冷哼一声,道:“真是步步紧逼啊!” 众人立刻前往城墙之上,举目向城外看去,只见一片红色人海缓缓移动而来。 数万天武军齐头并进,由无数阵列合成,在行军鼓点声中结阵而行,远远望去,旌旗蔽日,无边无际。 大军行进的沉重脚步声似乎让大地都随着节奏而动,震撼人的心灵。 清国的王公大臣们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如此兵威,如何力敌?要靠大清的旗丁人数堆吗? 尤其是那中军战车上的高大龙纛,如鹤立鸡群,是那么的醒目,一看就知道这是明国太子的龙纛。 皇太极双目锐利,咬牙切齿,恨不得化身哲别,一箭糜烂数十里,射穿龙纛之下的那人。 不止皇太极,所有清国的王公大臣们凝神看去,皆是又惊又怒,那龙纛之下的人干掉了多少大清勇士啊,连老汗的子孙们都栽了不少,实在可恨! ....... 天武军阵中,朱慈烺手持望远镜,看向鞍山驿堡,心下也是赞叹,八旗军营盘的布防还是那么的严整,冬则立栅,夏则掘壕,一丝不怠。 朱慈烺下令就近扎营,与鞍山驿堡遥遥相对。 天武军扎营后,威雄的阵营看得皇太极惊叹不已,这样的营盘毫无漏洞可言,防守部署的极为严整,想劫营都困难。 鞍山驿堡周围的清军很是紧张,但双方一连对峙了数日,连一次小规模的战斗都没发生,城外的天武军每日正常操练,佛法不是来打仗的。 “不对,明军一定有什么计划!” 皇太极越想越不对劲,他连忙问道:“辽河那可有动静?明军会不会渡过辽河偷袭盛京?” 济尔哈朗道:“皇上,请您放心,长永堡附近有重兵把守,一旦出事,我们一日内就会得到消息,明军根本没时间攻打盛京,除非天武军的主力在那边......” 天武军渡河的本事大家都看到了,辽河在他们眼里算个屁,窄的地方只有一百多米,趟一下就过去了。 皇太极沉吟了片刻,还是觉得不放心,他道:“济尔哈朗,你亲自率镶蓝旗镇守辽河,只要遇到明军大队人马,立刻禀报,千万别擅自出击!” “奴才遵旨!”济尔哈朗跪伏在地,偷偷的松了一口气,终于离开前线了! 第343章 后勤不继 “杀进海州!” “杀进海州!” 海州的城门在天武军红夷大炮的狂轰下爆裂,周遇吉率一万天武军势如破竹杀入城中。 守卫海州的一万多清军早已乱了套,内部发生了极大的哄乱。 “死鞑子,你平时不是很威风吗?怎么现在跟个孙子一样?”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人包衣手里拿着刀指着畏畏缩缩的建奴旗丁,大声喝道。 那旗丁紧张的指着他,惊怒交加道:“程三子,你这个狗奴才,真是反了!” 程三子一脚踹翻他,哈哈大笑道:“你这狗娘养的,还敢叫我奴才?大明的军队来了,老子要割了你的脑袋领赏!” “哎哎哎!别别别!三爷饶命.......” “天杀的狗建奴,你不是想睡我老婆吗,今天老子就把你的老婆闺女一起睡了!” “狗建奴,把我掳来当仆人,生不如死,今天我也要让你生不如死......” 海州的大街上,满是割掉猪尾巴的汉人手拿刀剑棍棒追着建奴打,展开了极其血腥的报复。 当周遇吉领着天武军进城时,周围的百姓无不高呼大明万岁。 守城的清军哪敢跟天武军硬碰硬,早已急急的跑路了。 周遇吉是锦州卫人,对辽南这一带还是比较熟悉的,他四处打量了一番,见不远处一个挂着猪尾巴的人也在高呼大明万岁,就让人提了过来。 周遇吉皱眉道:“你是满洲人?” “回大人,小的是汉人,老家是北直隶的。” 周遇吉揶揄道:“是汉人还留着猪尾巴?觉着好看吗?” 那人满头大汗道:“奴才.....小人不敢啊!” 周遇吉皱眉道:“不敢?我看你是怕鞑子打回来吧?” 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久久没有说话,他确实抱有这种心态,凶残的建奴要是见自己头发没了,肯定会杀了他的。 周遇吉冷哼一声道:“下令,贴下告示,明日起,要是有人还留着猪尾巴辫子,一律杀了!” ...... 鞍山驿堡,皇太极行宫。 “报!皇上,前线军情,海州失守,耀州失守,明军数万人围着盖州打,十万火急......” 皇太极完全呆住了,不敢相信,此时他只觉得双耳轰鸣,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噗!” 皇太极一口老血喷出,直直躺在金椅上,口中喃喃不知说些什么。 场中众人立马慌了,全都围了上去,多尔衮也凑了上去,想瞧个仔细,这老东西是不是真要不行了........ 皇太极转头恰巧看到了多尔衮的眼神,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没能说出一句。 多尔衮收回目光,哼了一声走出了大厅。 皇太极虚弱的躺在那,心中极度的懊悔,直到现在才知道,天武军在鞍山与他对峙,是为了拖住大清的主力,为海州和盖州营造时间。 他把济尔哈朗布置在西线,没想到是东线出事了,他太高估守卫辽南的八旗军了,也误判了明军的意图,这个锅是怎么也甩不掉的。 病榻上的皇太极甚至已经听到城外天武军猖獗的叫阵声。 ...... 数日后,捷报送到了京师,明军收复海州、耀州、盖州三地,一时间北京城震动。 崇祯皇帝十分得意,一些懂得察言观色的大臣们立刻上表,为皇帝大唱赞歌。 崇祯照单全收,笑着将这些歌功颂德的奏本一本一本的看完,就在他自得之时,王承恩轻手轻脚的走近,低声道:“皇爷,太子殿下又催粮饷了.......” 崇祯接过奏本,重复看了几遍,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合上奏本,道:“召集大臣在文华殿议事。” 文华殿中,一群老东西齐聚。 “臣薛国观,恭喜圣上,贺喜圣上,天佑我大明……” 薛国观反应最快,率先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其他大臣也跟着有样学样跪倒了一片,口中颂扬皇帝圣明仁德,英明神武。 “爱卿们不必如此多礼!”崇祯欣喜着挥手让几位老臣起身。 看着几个老东西纷纷从地面上爬起來,崇祯收起了笑容,道:“今日召大家来,主要是商议一下前线粮草的事情。” “这......” 几位大臣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人出来搭话。 崇祯看向户部尚书李待问,道:“数月来,前线接连大捷,为何粮草越来越少了?” 头发须白的李待问出班道:“启禀陛下,今年兵灾旱灾不断,战事不断,各省的粮价翻了数翻,国库现在已经一文钱都没有了,辽东战事的军饷户部是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了啊。” 没有银子?那还怎么打仗?没有粮草军饷战士们在战场上还能拼命吗? 崇祯面色逐渐变的阴沉可怖,到了现在连一向能言的杨嗣昌都没了话说,他可以制定方略,但是却变不出银子来。 一时间,大殿静到了极点,刚才还争得歌功颂德的重臣们竟没有一个人能想出对策来。 “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是以辽东大捷为荣,一个个赞扬的挺欢吗?” 崇祯陡然一指李待问道:“江南的粮饷呢?” 李待问哽咽道,:“江南的粮价每日都在提高,似乎有奸商囤粮,不止江南,北直隶和山西的粮价涨得更快.......” 说完,李待问重重的跪倒在地,以头叩地,泪流满面道“老臣有罪,老臣有罪啊!” “啪!” 崇祯右掌狠狠的拍在御案上,喝道:“一帮奸商蛀虫!” 江南和山西那些商人,哪个不是富可敌国?国家困难时让他们一个个捐些款就像要命一样,可他们那个不是丧心病狂的吸着大明的血? 崇祯暗暗发誓,战后一定要把那群商人好好的整治一番,尤其是那些暗中与建奴勾勾搭搭的卖国商人,砍头,诛族! 发了一顿火,崇祯又看像李待问,说道:“户部先拿出一百万两银子解决燃眉之急,两淮的盐税收上后再补上。” 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崇祯很清楚,哭穷是户部的一贯操作,他不相信户部真的一文钱都没有了,这么大的国家没钱?说出去老百姓都能乐一年。 然而李待问并没有起身,仍然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涕泪横流。 崇祯顿时不悦了,喝道:“怎么,你想抗旨不成?” 李待问带着哭腔回道:“陛下,两淮的盐税更难收啊,不仅年年减少,还年年都拖,如今国库确实没钱了,别说拿出一百万两银子,就是一万两都拿不出来了.......” 崇祯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被搅合的丁点不剩,看着默不出声的重臣们,心里愈发的添堵,他怒气冲冲的道:“你们平时不是自诩胸有沟壑千万吗?怎么现在都没了主意,就这样还想抢着要入阁?” 他看向内阁首辅薛国观道:“谁要是能把一百万两银子变出来,朕就让他做内阁首辅!” 此话一出,薛国观脸色大变,他知道麻烦来了,立刻跳出来道:“陛下,臣有本奏......” 第344章 京师捐款 崇祯看着薛国观,有些失望,薛国观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让他出出主意整整人可以,赚钱的本事他可没有。 薛国观最善于察言观色,读懂眼神,眼瞅着皇帝越发的不信任自己,他立刻道:“臣能在数日之内变出一百万两银子.......” 你还有这本事?崇祯眉头一挑,顿时来了兴趣,问道:“如何变出?” 薛国观自然没有三头六臂变出那么多银子来,他咳嗽了一声道:“回禀陛下,臣觉得银饷之事还需要诸位同僚勠力同心,为朝廷行募捐,度过这一关,臣带个头,先捐一万两......” 薛国观的话在文华殿中回荡不绝,一帮大臣们顿时鸦雀无声了,又是募捐? 数年前,皇太子在京师募捐,一下子就搞到了上百万两银子,薛国观也想故技重施,按照这来钱快的路子再来一遍。 崇祯点点头,觉得这应急的办法不错,于是看向大臣们道:“你们谁的府上没有成千万两的银子?如今边关万急,国库告尽,你们一定会拿出用不着的银子来捐俸助饷,为国奉献,你们说是不是啊?” 众臣唯唯诺诺道:“臣等愿意.......” 崇祯赞叹道:“好,列为臣工果然深明大义!内阁即刻拟旨,京城内外七品以上的官吏,都要捐俸助饷!” “陛下圣断......” 崇祯又道:“不仅如此,朕也会带头捐助,以为天下楷模!” 他转头看向王承恩道:“王承恩,朕的内帑还有多少皇银?” 王承恩躬身道:“回皇爷,内帑还有皇银五十三万四千一百五十一两零三分五厘。” 崇祯一惊,问道:“前几年不是还有五六百万两的吗?怎么只剩下五十三万两了?” 崇祯记得很清楚,数年前和太子抄了八大晋商在京师的产业,户部和内帑各分得一半,少说有五六百万两银子,怎么花的这么快呢? 大明皇帝的内帑是皇帝和皇室的私有财产,和国库是分开的,哪怕是内帑一个铜板没有了,皇帝要饿死了,也不能随便动用国库的银子。 说白了皇帝就是最大的地主,一家老小的开销都指望着他的内帑。 国库是国家调度周转的钱,就算是修皇宫,皇帝也要立下明目,毕竟皇宫不是皇帝的私有别墅,前面是朝廷办公的地方,属于政府机构了。 王承恩解释道:“皇爷您把绝大多数皇银都捐给了边关和剿寇战事上,一共捐了七次,每次奴婢都有详细记载.......” “皇上圣明啊......” 皇帝多次把自己的私房钱用于补贴国家,几个老东西感动着抹着泪,又准备歌功颂德一番。 崇祯摆了摆手道:“既然内帑还有五十三万两,朕愿意拿出五十二万两捐出,以助军饷!” 几下重臣一下子跪了,全都热内盈眶道:“陛下此举,实乃惊天地泣鬼神啊,臣等.......臣等定当效仿!” 眼见臣下如此,崇祯满意的点了点头,大明的官员还是忠君体国的....... 崇祯当庭发下了圣旨,凡在京七品以上官员一律为国捐资,这笔钱会记录在册,将来国库有钱便会一一还上。 圣旨中还要求每个大臣说出一位有能力从家乡捐钱的土豪的名字。 崇祯也起了带头作用,当天从内帑中把银子拨了出来,很是痛快。 ....... 午门前,京官们排了几条长长的队伍。 最前面是一张长长的桌案,桌案前站着几个执笔的小太监,京官们一个个排队来捐款,搞得颇有点后世行政大厅中排队办事的样子。 虽然群臣纷纷响应,但捐款如潮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恰恰与之相反,排队的大臣们一个个满脸的不乐意,更像是来要账的。 “姚大人,您腰缠万贯,您先来!” “谁说我家财万贯,我家穷的都解不开锅了.......” “周大人,要不您先来.......” 见几个内阁大臣在那推来推去的,王承恩有些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道:“按品佚官职一个个来!” 内阁首辅薛国观第一个站出来,他在文华殿就说过,要带个头,捐个一万两,现在二话不说捐了一万两。 第二位是杨嗣昌,他说道:“列为同仁都知道,本官家贫,眷属众多,但是本官愿意把全部存银,包括闺女的嫁妆都捐出来,一共八千两!” “杨阁老真是百官的表率啊!”群臣一顿猛赞,围着杨嗣昌拍马屁。 既然内阁首辅和次辅已经做了表率,下面的大臣们自然不能超过了他们,于是自白银八千两以下的数目频频报出。 户部尚书李待问憋得满脸通红,道:“本官家资微薄,却也有颗报国之心,臣愿捐一千两.......” “谁捐的越多,证明你贪的越多!” “不捐也不行啊,圣上都发话了.......” 准备捐俸的几个大臣围在一起商量着,不知到底要捐多少才适合。 工部左侍郎道:“圣上不是说捐俸助饷吗?我是正三品官员,月俸三十五石,一年四百二十石,俸禄折合白银大概一千两.......那我捐五百两吧!” 王承恩撇了撇嘴,寻常年景一石粮食能卖二两银子,可现在是战时,粮价早飙升到十两了,甚至有些地方直接突破到二十两一石了,这折算真是...... 前面有人打样,后面的人就好办多了,依样着捐俸禄。 “我捐半年俸禄,四百两!” “我捐半年三百两!” “我全捐,捐一年俸禄三百七十两!” “我再捐一次,一百零三两!” 见众人如此,王承恩心头怒火熊起,他的目光又从内阁大臣张四知、姚明恭、魏照乘身上一一扫过,他很清楚,这些当官的俸禄和实际收入比,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大明虽然规定四品以上官员禁止经商,但在嘉靖朝后,这规矩基本就被忽视了,是个当官的家里都有点生意。 尤其是这些阁臣,有权在手后家中的生意更是越做越大,别说让他们拿出一千两银子,就是捐出十万两也不成问题。 小太监整理了下捐款簿,道:“王公您看吧,大臣们一共捐资二十万零三千两.......” 王承恩道:“大点声音报出来,让所有大人们听一听!” 小太监拿着捐款簿,气沉丹田,道:“各位大人所捐的数目一共是二十万零三千两!” 王承恩冷笑,走上前看向众臣道:“你们口口声声说陛下此举惊天地泣鬼神,我看你们的举动才是惊天地泣鬼神!” “所有大臣的捐资还不如陛下的一半,你们这种忠君报国之举,咱家还是要说一声,谢了! 说完,他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群臣垂着头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无一人应话。 薛国观也是自叹一声,不知这一天会不会名垂青史,自己要不要再捐一点? 第345章 准备抄家的崇祯 王承恩拿着捐款簿慢慢的踱进了文华殿,脸上满头冒汗。 这一本册子递上去,就怕皇爷扛不住,万一来个急怒攻心,把头疼的老毛病激起来,那就罪过了。 但这差事终究是躲不过的,崇祯又派人来催,王承恩只好硬着头皮交捐款簿放在了御案上,等待着皇爷的雷霆震怒。 崇祯拿起那份捐款簿,盯着纸面足足看了有一刻钟,这大大的出乎了王承恩的预料,皇爷居然没发作? 崇祯拿着捐款簿缓缓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最终停下身来,在牙缝中挤出一句话:“簿上之人,皆可杀!” 短短数字,听得王承恩心惊肉跳,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次看向崇祯手中握着的捐款簿时,顿时吓了一跳,仿佛看到的是生死簿...... 王承恩以头触底,道:“皇爷慎言啊,您要是杀了他们,那是白白成就了那些贼子的名声,坏的是皇爷的一世圣明啊......” 崇祯冷笑连连,声音中带着一股寒意:“这些就是朕的臣子,大明的好臣子啊!” 崇祯越想越是愤怒,京师七品以上的京官最起码有数百近千人,二十万两的总捐资,平摊到每个人身上也不过二百余两。 官员贪腐之事,他是知道的,国事艰难,这次的捐款更是以户部的名义借的,以后要还的,这些官员居然还这般作为,真是不知死活! 崇祯冷不丁的问道:“太子在江南时,是怎么筹集军饷的?” 王承恩回道:“太子殿下,一是屯田收粮,二是......二是查抄贪官.......” “抄家是吗?难道朕不会吗?”崇祯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道:“王承恩!” “老奴在......” “让你的人带着的朕的旨意,按照名单挨家挨户的再去借一次,除了翰林院那些清水衙门,凡是有实权的衙门,七品以上一千两,四品以上三千两,二品以上一万两,一个子都不能少!” “再让东厂的人,对没有按照标准捐资的官员,一个个去查,查到贪腐,直接锁拿!” “老奴遵旨!”王承恩哆哆嗦嗦的退了出去。 崇祯看向殿外,喊道:“吴孟明!” “卑职在!”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应声而来。 崇祯从龙案上拿出一份名单,缓缓道:“你亲自带一批锦衣卫去趟山西,调查名单上的这些商人.......” ........ 接下来的几日里,京师内上演了太监上门服务的大戏,几乎所有京官府上都分配两个太监,皇城内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太监,上万的太监管够。 百官们很生气,虽然暗地里不知道骂了多少难听的话,但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大臣们纷纷表示自己的满腔爱国热血,可惜实在没钱,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户部的一位堂官甚至到街上变卖府中家具,抛售房产,以证真“穷”,《皇明时报》猎奇版当即报道了此事。 “官老爷竟然当街卖甩卖家财?”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此等稀奇之事,真是千古罕见啊,走,见见世面去!” 一时间,北京城中大街小巷人流量暴增,都赶着去前门大街围观看热闹。 只见那户部堂官在大街上练摊,摊位上摆满了锅碗瓢盆,旁边还有个牌子:急售府邸,价格面议。 大一票人围着那户部的堂官嬉嬉笑笑,指指点点,就差个手机拍照发朋友圈了。 尽管摊位前的人流量这么大,但始终无人肯买,准确的说是无人敢买,谁要是买了,将来不得被这些当官的给折腾死? 折腾了半天,做买卖的堂官无事,反倒是住进那堂官家逼银子的太监被众臣联手弹劾了,奏本如雪片一般飞入文华殿。 崇祯一下子懵了,为了平息群臣愤怒,不得不下旨斥责了那个蹲点的太监。 崇祯毕竟也不是刚登基的新皇,被套路了这么多年,自己也会些套路,他不仅没有收回“借钱”的旨意,还下旨申斥了那个甩卖家财的户部官员,并告诉众臣,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决不允许再发生! 岂料那户部官员却上书陈述冤情,挥洒着进士应有的文采,句句感人至深,说家中是真没有多余的钱了,为了朝廷甩卖家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最后崇祯被逼的没办法,也不敢落一个逼迫臣下甩卖家财的名声,毕竟这种丢人的名声一旦载入了史册,可就遗臭万年了。 眼见皇帝被哭穷的官员治得没了脾气,百官们纷纷有样学样,以同样的方法来对抗强借银子的宦官。 大臣们一个个吝啬如此,崇祯的心情非常的糟糕,发泄了一通后,接连几日不理会朝中的几桩大事。 皇帝不管事,内阁首辅薛国观也不敢擅自处理一些机要事情,在又捐了五万两银子后,他才有机会见到崇祯皇帝。 崇祯对薛国观的态度还是比较满意的,二人相谈了一番,当谈到捐款的事情时,薛国观道:“陛下,如果宦官们得力,监督有力,那些官员又怎敢如此呢?” 嗯?几个意思? 站在崇祯身侧的几个太监不约而同的抬眼瞥了一眼薛国观,大太监王德化更是心生怒意,感觉这薛国观是想搞他。 王德化被一撸到底后担任了内宫监的掌印太监,专门管宫中的太监,薛国观说宦官们不行,那不是打他的脸吗? 王德化没有出声,他已经将薛国观记在了小本子上,准备蓄意报复一番,内阁首辅算什么?温体仁还不是败在了曹太监的手中吗,外臣胆敢挑衅内监,只有死路一条! 让王德化没想到的是,皇爷竟然深有感同的点了点头,并说道:“其实朕知道,宫里的总管太监们一个个不比那些朝臣穷,有些甚至很富有!” 王德化冷汗直冒,不知在想些什么。 崇祯微微偏头道:“王德化,传朕的口谕,让二十四衙门的首领太监们也捐些,至于捐多少朕便不做强求,就看你们的心意了。” 王德化呆立在地,皇帝的话让他很是伤感,大臣们的钱虽说也是捐,但基本算是借给户部的,以后有的还,他们这些太监呢?捐出去的钱还能回来吗? 太监们的身体不全,没有子嗣,唯一可寄托的就是这积攒在身边的银钱,要掏他们这些人兜里的银子,就等于掏他们的心窝子,掏他们的命根子。 不过说到底,太监是皇家的家奴,荣华富贵都是主子一句话的事,这银子,不捐也得捐。 王德化将皇帝的旨意通知了十二监、四司、八局的首领们后,立即掀起了轩然大波。 各首领太监们都炸了锅,一个个上蹿下跳的,更是恨透了薛国观。 经过一阵子后,大太监们也想明白了,他们对外可以嚣张跋扈,在宫里还是老老实实的当家奴为好,高起潜的下场大家也看到了。 皇爷既然说了捐多捐少不做强求,那就是留了情面,说不定也是个测试,捐多了没事,要是捐少了,让皇爷不开心了,那么下场之悲惨可想而知了。 最终,二十四衙门的掌印太监们老老实实的在认捐薄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太监首富王之心第一个上账,他潇洒的勾选了一万两,觉得很满意。 但接下来几个大太监签名登记时,王之心看得心惊肉跳的,王德化这老东西居然捐了三万两,王承恩更是上了五万两,连油水最少的浣衣局掌印太监都上了八千两....... 第346章 大明第一抠门货 文华殿中,崇祯看着太监们的捐款簿,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是家奴靠谱,一下子就拿出了三十多万两银子,几十个人的捐款远远高出了上千官员的总量。 崇祯再度看了一遍名单,忽然问道:“王承恩,你一个人捐了五万两,哪来这么多银子?” 王承恩垂手道:“回禀皇爷,老奴.......老奴从万历朝时就开始攒银子。” 崇祯呵呵一笑道:“我就说嘛,你一直在司礼监办差,不像王之心经常出宫采购,怎么会有贪腐的机会,一看就是廉洁之人,朕只是好奇问问,你不要紧张。” 王承恩砰的一声跪倒在地,热泪盈眶道:“皇爷.......其实.......其实老奴也贪啊,老奴的府中足有几十万两银子啊!” “嗯?”崇祯惊的从龙椅上站起,呆呆的问:“怎么回事?” 王承恩俯首道:“老奴以前觉得,世上万物,父母妻儿不可靠,兄弟朋友不可靠,只有银子最可靠,老奴进入司礼监后,那些官员隔三差五的就给老奴行贿送银子......” 崇祯将手中一摞奏本扔向大骂道:“混账,你真给朕丢人!” 王承恩俯首道:“皇爷,老奴也曾经拒绝过啊,人家送了五千两银子,老奴不收,第二天人家又送了一万两,老奴还是不收,第三天人家又送了五万两.......” “人家不相信老奴廉洁,觉得老奴嫌少,甚至会觉得老奴有意针对他,暗中整治他,不然这个老阉奴怎么连银子都不要呢?” 王承恩继续道:“皇爷,行贿受贿固然是罪过,但要是老奴不做,老奴就无立身之地了啊,老奴今天认罪,实在是不愿再欺瞒皇爷了.......” “大奸,大奸!你真是气死朕了!” 崇祯很愤怒,他实在是没想到,跟着自己二十年的内侍太监居然是个大贪! 王承恩跪伏在地,久久不语,他不敢告诉皇帝,他这些年贪的远远不止这些,其他太监们所贪的银钱也远远不是表面这些,其数目多到他不敢说....... 御前太监韩三上前道:“皇爷,薛阁老请求觐见。” 崇祯余怒未消,看向趴在地上的王承恩道:“滚下去好好反省!” ...... 薛国观曾向皇太子保证过后勤无忧,稳定好后方,现在后勤出了问题,他也不好交代。 虽然银子是凑了一百多万两,但他仍然不放心,前线二十几万大军,一个月的开销就有六七十万两,一百多万两根本顶不住。 如果战事拖个一年半载的,后面怎么办呢?皇太子所说的从江南运粮的事情已经不现实了,奸商们为了发国难财,已经把江南的粮价炒了数倍。 拿钱办事一向是薛国观极为重视的为官原则,不管怎么样,这后勤工作,他一要做好,不为别的,只为皇太子的一句话:要么封侯,要么断头....... 薛国观再次向崇祯皇帝提出了一个可行的建议:皇亲国戚们很有钱,让他们也捐! 崇祯一琢磨,觉得这事靠谱,皇亲国戚属于食利阶层,是天底下唯一不需要干活就白白拿钱的人,他们大多传承了数代,家族底蕴极为深厚,找他们要钱,准行! 百官们还在抵制捐款,崇祯决定换个套路,从周皇后的父亲周国丈那入手,让他给百官做个表率。 只要嘉定伯周奎带了头,别的皇亲国戚也不好意思不给钱,到时候凑个几百万两银子还不是小意思? 想到这里,崇祯立马安排了御前太监徐高去办这件事,徐高脸皮厚,脑子也灵活,应该没问题。 第二日一早,太监徐高就领旨出宫前往嘉定伯的府上了。 周府中,周国丈正开心的在库房里清点着银锭子的数目,他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这种大块金银沉甸甸的手感。 “这做人呢,就该像这金砖一样,稳重!”说完周奎放下手中的大金砖,不辞辛劳的又连续清点了二十个存金锭的库房,还有四十个存银锭的库房。 当他来到近日新建的库房,看着还未装上金银显得空荡荡的架子时,周奎心中有种说不尽的悲凉,一种绝望的情绪浮现在心头。 他叹息道:“世道真是艰难,这金银可真难赚啊!” 此时,周奎的心就像这空荡荡的库房一样的空虚,甚至响起了当年在大街上摆摊算命时的艰苦日子。 正当这个忧郁的老头伤感之际,突然听说宫中来人了,周奎大喜,心中暗道:“莫非是皇帝女婿体谅老丈人赚钱不易,又有赏赐了?” 想到这里,周奎脚不沾地的出门迎接,临走还不忘让家丁们把库房给看好了,连只蚊子都不准放进院子里。 周奎顺手提着一只鸟笼,哼哼呀呀的前往前厅见那宫中的太监,却见一个家丁一溜小跑的进来,道:“老爷,您快啊!” 周奎被那毛毛躁躁的家丁吓了一跳,生出一脸的怒意,道:“不就是个宫中的宦官吗,慌什么!本老爷是要给这府上立立规矩了!” 那家丁连忙道:“老爷,听说圣上要给您封侯呢!” “什么,封侯?”周奎一惊,直接扔了手中的鸟笼,匆匆赶往前厅,也不提立规矩的事情了。 前厅中,太监徐高见了周奎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在眼巴巴的老国丈面前宣读了封侯的圣旨。 “我封侯了?” 谢恩后,周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好好端端的居然封侯了!女婿还是惦记着自己的嘛,肯定是宝贝闺女吹枕头风,给老周家提提地位了。 周奎开始了幻想,等过段时间,让闺女再吹一阵枕头风,也给两个儿子谋个差事,弄个锦衣卫指挥使、同知什么的,在中军都督府当个都督同知也行,等女婿大行后,再找外孙朱慈烺给周家的子孙谋个外放总督什么的....... 正当周奎幻想之时,似乎听到周围有人叫他。 “嘉定候?” “老国丈?” 周奎一回神,这才哼哼道:“还有什么事?” 徐高靠近他,低声道:“皇爷让奴婢给您老传个话,让您老捐十万两银子,给皇亲国戚们起个表率作用......” 徐高话还没说完,只听周奎突然以手抚额道:“哎呦呦!我的头.......” 见嘉定候摇摇欲坠的架势,徐高手疾眼快,连忙上前一步将他扶住,焦急的问道:“老国丈,您老这是怎么了?” 周奎半躺在徐高的怀里,哼哼唧唧的叫唤道:“哎呦呦,老夫头疼欲裂,怕是旧疾复发了,得赶紧回房躺下.......” 头疼欲了?旧疾复发?需要开颅吗? 徐高怎会不知这老东西的心思,却也不好点破,招呼两个周府家丁,让人接过去抬走,临了了还说一句:“老国丈您撑着点。” 徐高在跟了进去,在床边守了半天,见老东西不哼了,这才开口道:“老国丈,皇爷的意思是,让您先带头捐十万两银子,往后皇爷必然不会亏待您老的.......” “哎呦呦,我的头好疼啊,公公,快去宫里给老夫找个御医来!”周奎捂着头叫唤道。 周奎不敢直接得罪天子家奴让其滚蛋,只好想办法支开他。 徐高无奈,内心表示自己从业二十余年,这种状况还是第一次遇到,以往更是没遇到过这么个无赖玩意...... 他也不再多留,就此告辞。 第347章 皇后,你被废了吗? 御前太监徐高离开后,刚刚还躺在床榻上哎呦头痛的周奎猛然蹦起来了。 他指着房门破口骂道:“他娘的,要钱要到老子头上了,老子的钱是那么好要的吗?” 对着空气骂了一通后,周奎的心绞痛却是又犯了。 女婿都点名要他捐钱了,总不能不捐吧,要是真掏出十万两银子,那还不如一刀杀了他更痛快些。 周奎心痛的叹息道:“人生啊,怎么充满了这么多的痛苦啊!” 绝望之中,周奎的眼睛突然一亮:我的女儿可是皇后啊,恩宠日隆,现在当爹的快要被女婿逼死了,这当女儿的,怎么也不会袖手旁观吧? 周奎准备进宫,向皇后求救。 他大叫道:“来人呀,备轿,本老爷要进宫!” 周奎那奢华的轿子刚出了府第大门不久,却猛然的停住了,轿中的周奎险些被惯性带翻在地,拐杖都飞出轿子外了。 周奎大怒道:“混账东西,怎么回事?” 轿夫将拐杖捡起来递给他,哆哆嗦嗦的说道:“老爷,前面有人拦轿.......” “是谁吃了熊子豹子胆,敢拦老夫的轿子?赶紧打发走,速速进宫,要是耽误了老爷的大事,有你们好看的!” 周奎叫骂了一声,压根没当回事。 然而过了一会儿后,却不见轿子有动静,周奎急怒之下冲出轿子,刚想破口大骂,话到嘴边又尴尬的笑了。 “这位公公,不是回宫了吗?为何耽搁在路上了?” 拦轿子的徐高皮笑肉不笑,恭恭敬敬的对着周奎行了个礼,道:“咱家一直在这候着老国丈的头痛好呢,顺便商量一下助饷的事情。” 周奎见他不依不饶,知道今天遇到个难缠的主了,在大街上再装病又拉不下脸来,这周围住的都是皇亲国戚,这一闹不是把周家的脸给丢光了吗。 周奎硬着头皮道:“老夫身为皇亲国戚,为国助饷是义不容辞之事,敢问公公,其他皇亲都捐了吗?” 徐高笑道:“老国丈,您贵为国丈,是皇后娘娘的父亲,您都还没掏钱,谁又敢抢在您的面前呢?” 周奎咬咬牙道:“既然如此,老夫就拿出一个月的俸禄吧,七百两银子!” 嗯?七百两?? 徐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经过再三确认后,他才确定自己没听错。 他猛的心生怒意,合着陛下封你为侯,就值七百两? 徐高满脸的阴笑,道:“皇爷说了,您至少也得捐个十万两银子,这七百两只怕起不到表率作用啊,嘉定候!” 徐高在嘉定候三个字加重了尾音,想提醒周奎,你现在是侯爵了,陛下把侯爵拿出去卖也不止能卖十万两银子啊,这可是看在皇后面子上的天大恩赐! 然而周奎却没这么想,听说十万两银子,他急的满头大汗,心里暗骂着,什么嘉定候,张张嘴就想搞走老夫十万两银子?这皇帝女婿还真是刻薄无情啊! 人生,怎么就这么冷漠呢? 周奎踩着额头的冷汗,道:“十万两银子,我家哪有那么多钱啊,在这京城中,谁不知道我两袖清风,满身穷气.......” 徐高暗骂:你要是穷人,这北京城中就没富人了。 周奎是苏州人,早年在街头靠行医、占卜赚钱为生,养活着一家七口人,老婆一名,两个儿子,三个闺女。 周皇后从小知书达理,深明大义,通过全国海选进了宫,被册立为信王妃,嫁给了信王朱由检。 天启皇帝驾崩后无子嗣继承皇位,信王按照兄终弟及制当了皇帝后,改元崇祯,信王妃随即晋封为正宫皇后,周奎咸鱼翻身,全家也开始过上了飞黄腾达的日子。 因为周皇后受到崇祯的袒护和宠爱,还生了个皇太子,有许多大臣开始巴结国丈周奎,什么赚钱的生意都拉着周奎一起做,周家的财富积累迅速上升,隐隐成了京城首富。 徐高依然摆出那副毕恭毕敬的态度,但显得颇感为难的道:“哎呀,老国丈,咱家也是奉旨来的,就这样回去也不好交代不是.......要不您老亲自去求求皇爷?” 周奎暗骂这徐高狡猾,让他去见那刻薄寡恩的皇帝,岂不是一脚踏进火坑里去吗?他是万万不会去的,不过还得要和这死太监虚与委蛇。 周奎咬牙道:“你就回去跟圣上说,等我把府邸和家具全卖了,看看能不能凑足十万两,要是实在凑不足,那我也没办法。” 为了银子,周奎算豁出去了,打算连皇帝女婿也不认了。 这副无赖样子,让徐高也没有办法,只好道:“老国丈,您好歹表示一下吧,咱家这就回宫复旨了。” “好说,好说,老夫也准备进宫去,要不公公与老夫一同走?” 徐高赶紧道:“老奴不敢,老国丈您先请......” 周奎得意洋洋又回了轿子里,扯着嗓子替轿夫喊了声:“起轿!” 几个轿夫一使劲,将轿子稳稳的抬了起来,颤颤巍巍的向紫禁城而去。 徐高看着逐渐走远的轿子,冲着地上狠狠的吐了口痰,道:“什么东西!” 骂完以后也带着人奔紫禁城而去。 周奎进了紫禁城,却不是去见女婿崇祯,而是通报后直接去坤宁宫寻自家的女儿周皇后了。 崇祯得知老丈人通报要见皇后,还以为老丈人准备跟皇后商量捐资多少,也不阻拦,当即美滋滋的批下了。 周奎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随着太监来到了坤宁宫北面的宫后苑,一脸卖惨的样子。 他四处打量了一番,好奇道:“怎么把带花园了,皇后娘娘呢?” 坤宁宫首领太监小秦子恭敬道:“皇后娘娘在那边种菜呢!” 周奎拄着拐杖小跑几步,往苑中瞧了瞧,这一瞧顿时吓了一跳,周皇后真在宫后苑里种菜呢。 周皇后见父亲来了,远远的笑道:“父亲,您怎么来了?” 周奎几步上前,看着一身布衣的闺女,焦急道:“出什么事了?你被废了吗?” 周皇后颦眉道:“父亲,您瞎说什么呀!” 周奎皱眉道:“你贵为正宫娘娘,怎么穿得跟个村妇似的?” 周皇后叹息道:“您不知道,朝廷现在的难处,陛下每日忧愁,皇儿又在前线,如果没有粮饷,前线的数十万将士怎么办?皇儿怎么办?女儿身为正宫娘娘,更应该为陛下分忧,节省宫中开支,为大明尽一份绵薄之力。” 周皇后又道:“听说陛下让皇亲国戚们助饷,不知您打算捐多少?” 周奎随意道:“一个月的俸禄七百两吧。” 周皇后惊讶道:“什么?只捐七百两?您还像个国丈吗?现在陛下和朝廷有了难处,你们做为皇亲本就应该分担一下,更何况陛下是女儿的夫君,父亲您怎么这般吝惜钱财,只捐七百两呢?您真替我丢脸!” 周奎听着周皇后的语气里多有偏向着皇帝的意思,感觉不对劲,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始了哭穷。 他老泪纵横道:“女儿啊,你可得救救爹爹啊!” 第348章 国丈的神操作 见他连哭带嚎的,周皇后被惊的花容失色,以为有什么祸事了。 周奎哭道:“女儿啊,爹爹今岁初在关外行商那投了大笔的银子,眼下发生这般战事,爹是一两银子都没回来啊,咱家现在都穷的快揭不开锅了,陛下让爹爹捐十万两银子,这不是要了爹爹的老命么?” “女儿啊,您可一定要救救爹爹啊,你若是也说不上话,那爹爹就没有活路了啊……” 再也没有人比周皇后更清楚自己亲爹的德性了,国破,家亡,亲人死绝,这些大事对他来说丝毫影响也没有,他一门心思的就是琢磨钱。 周皇后将他扶了起来,道:“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女儿求您了,多拿一些银子出来捐给朝廷吧,做一回皇亲国戚的楷模!” 周奎眼见被拆穿后,只好道:“那我捐五千两.......” 周皇后幽幽一叹,碰上这种极品亲爹,还能有什么办法?明明家中有百万资产,却装这副可怜相。 周皇后道:“父亲,你不肯为陛下和我分忧,也要为周家着想吧,太子是您的亲外孙啊,现在还在前线呢!” 周奎听着女儿的话不对味,刚想说话,却被周皇后制止住。 周皇后继续道:“父亲您就替皇亲们做个表率,至于银子,由女儿出便是了.......” 周皇后突然哽咽了,再也说不下一句话。 但周奎听了后顿时笑的满脸开花:“女儿,你这话可是当真?你能替爹爹出多少,多少银子?” 见极品爹追问能替他出多少银子,周皇后掩面离开,在帷帐后哽咽了一阵,这才将所有的私房钱和金银玉首饰拿了出来。 当看到朱慈烺送的那块金灿灿的“福满乾坤”怀表时,周皇后一时犹豫了。 在做出了一番短暂的思想斗争后,她还是将这块价值连城的怀表放在木匣里,和所有财物一起端给了那个早已翘首以盼的亲爹。 周皇后低声道:“女儿的体己银子也有限,只能替爹爹出五千两银子,还有一些首饰金银,您拿去当了吧,多少能凑够一万五千两。” “才这点……” 听说才五千两银子,周奎难掩失望之色,不过他偷瞄着看向木匣,特别是见那金灿灿的怀表时,顿时眼睛一亮。 凭他多年收藏宝贝的经验判断,那块圆圆的东西肯定是个稀罕货,价值不菲! 周皇后继续道:“女儿的这些,加上父亲再出五千两,凑足了两万之数,女儿再向陛下求情,这件事便也算圆满了,不知父亲可满意?” 周奎哪能不满意啊,皇帝要十万两,现在只需要自己出五千两就能搞定这事,还赚了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想想木匣中的那块稀罕物,周奎感觉自己简直是捡了大漏,对周皇后千恩万谢后,又再三叮嘱着不要忘了去皇帝面前求情,然后菜抱着木匣起身,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父亲!” 听周皇后在身后叫他,周奎回过头,抱紧了木匣子,不悦道:“怎么,后悔了?” 周皇后叹了一口气道:“父亲,你的拐杖落下了.......” 接过小太监送来的拐杖,周奎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揣着木匣,再次表现出一副惨像,颤颤巍巍的离开了坤宁宫。 ...... 回到周府后,周奎扔掉拐杖,再度焕发出了青春,爱不释手地捧着木匣里的珠宝和银子,沉浸在极度的幸福之中。 尤其是那块刻有“福满乾坤”四字的怀表,更是爱不释手,里面的点缀一色的镶玉,还是上好的美玉,不仅材质上等,这制作工艺更是罕见。 周奎小心翼翼的用上好檀木盒将之装好,又是幸福了一阵子。 幸福完了,他强忍着心灵被撕碎的痛苦,从五千两现银中分出了一部分,捂着胸口道:“就捐这些吧......” 管家来准备银子,见状大骇,道:“老爷,这这这......不妥吧,这是皇后娘娘的财物啊,咱们就捐出这些.......” 周奎悲愤的大骂道:“滚!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要是能,你就去给老爷挣些银子瞧瞧.......” ....... 当天晚上,崇祯去了趟坤宁宫,周皇后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还请求不要责罚周国丈。 崇祯叹息了一口气,夸赞了周皇后深明大义,只要老丈人带头助饷,他一定不会怪罪的。 崇祯也在盘算着,老丈人是京城中出了名的抠门,他要是能带头捐个两万两,后面情况会好很多。 接着夫妻二人心情大好,说了许多知心话,崇祯脸上也洋溢着笑容,期待着第二日的早朝。 ...... 次日一早,崇祯在皇极殿举行了大朝会,文武官员,包括所有在京的皇亲国戚全部召来了,并当庭明发上谕,要求百官和国亲国戚们慷慨助饷。 走完流程后,崇祯满心欢喜的等待着嘉定候周奎带头做表率。 不负所望,周奎第一个出列,三跪九叩山呼万岁后,当场表示支持朝廷战事,愿意带头助饷。 满朝勋贵和众臣们皆是一惊,没想到这位京城第一吝啬守财奴竟然第一个站出来! 周奎气沉丹田,高声道:“臣嘉定候周奎,愿捐出白银八千两......” 八千两......八千两....... 整个皇极殿环绕着周奎那铿锵有力的余音,崇祯的思维突然间停滞了...... 皇后告诉自己,给老丈人的钱财少说一万五千两,加上老丈人答应的五千两,应该是两万两才对啊,怎么只捐了八千两??? 崇祯一下子又想明白了,瞬间生出了一股怒意,这老家伙居然私自截留侵吞银子,真是该杀啊! 奈何嘉定候周奎是皇后的亲生父亲,除非犯了谋逆的大罪,正常情况不会被抄家砍头的,更何况这事也不好拿到台面上说。 崇祯脸色铁青,只能暗暗吃下老丈人给他的这一记哑巴亏...... 崇祯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在周奎身上来回扫视,如果目光能杀人,周奎此刻怕是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奈何周奎压根不抬头瞧女婿,只是对着周围微微拱手,还沉浸在一片恭维客套之中,很是骄傲自得,大感长脸。 有了这吝啬的国丈带头,其他勋贵只能干瞪眼,极不情愿的纷纷表态助饷。 其中英国公府捐赠最多,五万两白银,其次是魏国公徐有贞,汪家汪万年,往后越来越少,捐赠的饷银两千两到五万两不等。 最终统计了一下,搞了这么大阵仗,居然只有三十万两助饷。 下朝后,崇祯大发了一场脾气,越想越是气愤,大明朝的核心组成势力,勋贵和朝臣,居然一个个如此吝啬! 得知嘉定候捐资的周皇后连忙跪下,流泪不止,泣不成声,道:“陛下,嘉定候愧对陛下,臣妾替爹爹向陛下请罪......” 崇祯的面色阴沉的可怕,但见到皇后如此,也于心不忍。 崇祯弯下腰将她扶起,说话间透着几分柔情,道:“皇后,这不是你的错,你每日辛劳朕都看在眼里,是朕让你受委屈了......” 听崇祯如此说,周皇后更是泣不成声,夫妻二人相拥在一起。 第349章 抄家勋贵 崇祯粗略的估算了一番最近的助饷,自己五十多万两,太监们三十多万两,大臣们二十多万两,勋贵们三十多万两,前前后后加起来有接近一百五十万两,勉强够辽东两个月的开销。 想要辽东战事稳定有保障,这助饷的力度不仅不能减少,相反的还要加强,甚至要面对百姓助饷,无论如何,辽东此战,不能败! 数日后,崇祯再度颁布圣旨,催促皇亲国戚和勋贵大臣们继续助饷,以三万两为上等,民间如有愿意助饷者,可到户部捐资。 崇祯发出捐款号召后,有一个六十多岁的平民老者来到了户部,捐出了自己毕生积攒的四百两银子。 《皇明时报》编辑部当即采访了这位花甲老人,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养老钱捐了出来。 这位老人老泪纵横,道:辽东战事若败,天下将会再次动荡,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眼下时局艰难,作为大明的百姓,理应为这个国家尽一份绵薄之意,希望此战后大明能天下太平,再无战事...... “好一个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文华殿中,崇祯拿着报纸喝彩道:“连一介布衣都知道这个道理,身为国丈的周奎却不懂!我大明要是完了,他周家的万贯家财又能保住多久?” “这帮勋贵和朝臣们都是,一群鼠目寸光之辈!” 崇祯放下报纸,高声道:“宣旨,赐这位老者锦衣卫千户之职,世袭罔替!” ....... 圣旨下达后,民间的助饷之风倒是活跃了,但文武百官和皇亲国戚这,依旧找各种理由搪塞,就是没钱。 很多人把自己房子上的砖瓦弄得歪歪扭扭乱七八糟,屋内值钱的东西一律私藏起来然后在自家府邸门口贴着房产贱卖。 周奎和皇亲们开始穿着最破旧的衣服上朝,由以前乘坐轿子改为步行上朝。 大明的财富九成掌握在勋贵、士绅、地主手中,寻常平民能混个温饱就不错了,就算有心助饷,也是无力支援。 一些商人们见那捐款的老头封官了,也捐了一些,结果什么都没看到,商人大都逐利,后面的商人自然不肯出钱。 拿官职爵位出来卖,这种事情崇祯绝对是做不出的,这口子一开,将来就不得了了,整个大明的官场将会更烂,产生的影响也是极大的。 勋贵们见百官哭穷的成效甚好,也跟着如法炮制的哭穷,其中表现最为夸张的便是武清侯李国瑞。 李国瑞的祖上是万历皇帝的外祖父李伟,也就是万历他妈李太后的亲爹。 李伟的经历和周奎相似,周奎是老中医加算命出身,李伟是泥瓦匠出身,李伟的闺女李太后起初只是裕王的侍妾,因为生了儿子,地位才得以提升。 裕王当了皇帝后,李伟被封为武清伯,一家鸡犬升天,隆庆皇帝挂掉后,李伟的外孙登基了,也就是万历皇帝,李伟又被封为武清侯。 武清侯仗着女儿李太后,做些狗仗人势之事,欺压百姓,勾结奸佞,陷害忠良,祸国殃民,什么事情都干过。 张居正搞改革,他一个劲的反对使绊子,险些把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搞黄了,幸亏李太后插手,才让改革继续下去。 为了赚黑心钱,武清侯还把长城守军定制的冬装棉袄搞成了次品货,导致戚继光管辖的蓟镇十九名军士冻死,戚继光上报朝廷后,武清侯李伟仅仅被罚俸半年。 万历皇帝在位四十八年,武清侯一脉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家财不说富可敌国,在这京城中怕是也没几个人能出其右。 现任武清侯李国瑞作为这样的大财主,居然也干起了当街甩卖家具的勾当,甚至还穿着御赐蟒袍跑到街上哭诉,这就过分了。 武清侯李国瑞的行为直接触碰到了崇祯的底线,作为皇亲,干出这种事情,简直是丢了皇家的脸! 崇祯决定严办李国瑞,顺便用他来震慑一下那些肆无忌惮、公然抗命的皇亲国戚和官员们。 崇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王德化,王德化一直被冷落在宫中,他是信王府的老人,崇祯还是比较念旧的。 崇祯阴沉着脸道:“武清侯抗旨不尊,丢尽皇家颜面,着即拿办!” “老奴领旨!” “且慢!”崇祯又觉得不妥,沉吟了片刻后,又道:“武清侯毕竟是皇亲国戚,你要先礼后兵,如果他能借银四十万两,这事就算了吧......” 为什么要四十万两银子呢?崇祯是知道行情的,李国瑞的庶子哥哥没有继承权,就上书说:老爹留下了四十万两银子,臣应该得到二十万两,今天臣将应得的二十万两全部捐给国家。 崇祯一琢磨,这是好事啊,干脆四十万两全借来用用,如果武清侯不愿意,那就不客气了...... “老奴领旨.......” 王德化铆足了劲,准备大干一场,他要通过这次的优秀表现重新回到司礼监,回到皇帝的视野中。 王德化带着一票锦衣卫和东厂番子气势汹汹的来到了武清侯李国瑞府上,上来就要四十万两银子。 李国瑞一听这老阉奴张口就要四十万两银子,他不敢翻脸,当即叫苦不迭,装傻充愣。 李国瑞哭丧着脸道:“王公啊,你是知道的,今岁大旱,咱家的庄田全都绝收了,这买地的钱到现在还没收回来呢。” 王德化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当即脸色一变,道:“武清侯,你家富可敌国谁人不知?你可不要给脸不要,咱家可是带着锦衣卫来的!” 李国瑞见王德化突然翻脸了,也是气急,他是皇亲国戚,侯爵身份,这些这些狗奴才们不看僧面难道还能不看佛面吗? 李国瑞以为王德化在吓唬他,当场也翻脸了,他横着脸道:“怎么着吧,爷就是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要是看爷这条命还值点钱,就拿去充数吧!” 王德化磔磔一笑道:“吓唬咱家?皇爷可是下了旨意,你武清侯抗旨不尊,丢尽皇家颜面,本应该下大狱,皇爷于心不忍,才给你武清侯机会,只要借出四十万两银子,这事就算了,咱家已经让户部把四十万两的欠条都打出来了,只要你武清侯点头,咱家便提银子走人!” 李国瑞甩脸道:“要是王公公觉得咱家的府邸还值点钱,就将就着把地契拿走吧,我武清侯一家就算在京师大街上也能将就着住!” 王德化岂能被他这点伎俩难住,当即冷笑一声道:“真是给脸不要,来人呐,拿人!抄家!” 王德化身后的锦衣卫老早就得到了授意,只等一声令下就拿人抄家。 第350章 服软了 等锦衣卫把大铁链子往李国瑞的头上一套时,这位刚刚还嚣张的武清侯彻底傻眼了,真没想到这王德化会动真格的。 “狗奴才,你敢动我!” 李国瑞虽然心中大骇,但仍然强作镇定,然而惊慌中指着王德化叫骂时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恐惧。 王德化凑上前嘿嘿一笑道:“咱家就动你怎么了?嗯?” 说话间,王德化还推了李国瑞一下,显得很是肆无忌惮。 “呸!老阉奴!”李国瑞见他那恶心样,当即忍不住啐了一口千年老痰。 王德化抹了抹脸上的黄白之物,顿时恶心不已,又听他骂自己老阉奴,顿时气的身体颤抖,尖叫道:“关进诏狱,好生伺候!” 武清侯李国瑞虽然没经过诏狱,但锦衣卫的各种大餐还是听过的,特别是所谓的好生伺候,恐怕不知要如何折磨呢。 一听王德化如此交代,当即就吓的尿了,瘫软在地,连声求饶:“我不进诏狱,我要助饷!” 王德化擦了擦手上的千年老痰,一脸厌恶的抬腿将李国瑞踹开,狠狠道:“现在才想起来助饷?迟了!赶紧拖走!” 当奴才最重要的是眼色要足,会揣摩主子心思,王德化深知皇帝要他来不仅要收银子,更想要李国瑞当鸡,来个杀鸡儆猴震慑百官,只是拉不下脸来说而已。 “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李国瑞大声呼喊着,他突然发现,自己所能依靠的只有圣上,什么武清侯的爵位,人家根本鸟都不鸟,只有皇帝才能护着他,皇帝一定不会容许这些狗奴才胡来的...... 可是王德化怎么会给他见皇帝的机会,当即不耐烦的大手一挥。 锦衣卫匆匆将鬼哭狼嚎的李国瑞拖了下去,还给他嘴上塞了破布,头上套了个头套,以免扰民。 王德化面露微笑地扫视了一眼武清侯府,但一双眸子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他猛然喝道:“还愣着干嘛,抄家啊!” 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们得令,开展了大规模的抄家工作,这次抄家完全是暴力抄家,不求其他,只求一个快字。 王德化当初能身居高位,足见其手段和能力,不到掌灯时分,便有锦衣卫来报:“禀报王公,此番抄得现银五十万两......” 王德化倒吸一口气,这仅仅一个下午就在武清侯府的一处府邸抄出五十万两,还是现银!其他珠宝字画无算,这武清侯李家还真是肥得不行啊! “你们接着抄,都给咱家抄仔细了,一个铜板都不要放过,余下的人给我把银子抬到户部!” 王德化安排完后,拿着刚刚整理好的账册,欢天喜地的进宫报喜去了。 崇祯收到王德化的捷报后,又惊又喜,李国瑞家中居然能抄出五十万两现银,联想到李国瑞哭穷,还在街上练摊卖家具,崇祯更觉得这厮殊为可恨,觉得他这是故意往皇家脸色抹黑。 崇祯再也无法容忍,当场下旨削去李国瑞的爵位,责令其全家滚出京师,遣返原籍,李国瑞本人则继续蹲大牢,待罪诏谕,听凭处分。 武清侯被抄家削爵的消息一经传开,勋贵和百官们再也不敢用甩卖家具器皿这一招来对抗逼借了,一时间前门大街上的摊位经济立马萧条了下来。 不摆摊不代表着愿意掏兜里的银子助饷,更多的勋贵和官员处于观望状态。 所有人都清楚,虽然打着户部借款的名义,但国库连年亏空,天下仍然战乱不休,天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这钱借出去后什么时候能还上,是个大大的未知数。 这钱现在借出去,等于完全是打水漂了,和捐出去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换个好听点的名目而已,大家常年在官场混,搞起这些门道不知比紫禁城里的皇帝高明多少,自然不肯上道。 不过官场上胆小谨慎之人毕竟还是不少的,面对这种抄家的巨大压力,有些人渐渐的失去了抵抗的信心,开始将积蓄借给了上门逼捐的太监们。 ....... 在京师展开热火朝天的助饷活动时,辽东的战事却陷入了僵局。 明军和清军主力一直在海州和鞍山之间的数十里范围内对峙,双方的营盘都布置的很严整,而且都具备众多红夷大炮,谁也不敢轻易主动出击。 主力在对峙,盖州一带却杀得难解难分,清军结集了周围所有的兵力,对盖州发动了疯狂的进攻。 盖州是满清重要的经济区,掌握着盐的产出,义州被明军夺取,从蒙古购进的盐巴的道路被封死,导致满清食盐的供应量大大的缩水,粮食和食盐的价格迅速提高,清国内部也已经出现了动荡。 蒙古虽然是内陆地,但分布着众多的盐湖、盐井、盐池等,产盐量十分丰富。 数次盖州攻防战中,双方皆损失惨重,吴三桂歼敌两千,并斩杀清军八旗汉军固山额真马光远。 驻守盖州的山海军被数万清军所围,吴三桂见清军势大没敢救援,退往耀州,山海关总兵李辅明死守盖州,盖州城破被济尔哈朗所杀。 周遇吉率天武军皇家第三师再度攻打盖州,济尔哈朗远远看到天武军大旗,二话不说放弃盖州跑路了。 周遇吉兵不血刃收复盖州,看得吴三桂一愣一愣的,连大腿都拍青了。 ...... 天武军大营中,朱慈烺站在瞭望塔上遥望鞍山驿堡,心中也在发愁,皇太极这龟孙子一直缩在城里,也不主动进攻,真是拿他没办法。 鞍山驿堡就像颗钉子,不打下来大军就无法前进,从左路绕道盛京的话,清军鞍山驿堡和辽阳的守军就会驰援,他们距离盛京很近,一两天就能到。 再者盛京城周边全是堡垒,这些都是当年大明在辽东修的,专门防御女真族和蒙古人,如今却成了清国都城的重要防御。 不管从西线还是东线绕道,都不现实,除非有水师投放兵力。 京师的事情朱慈烺已经得到了消息,如果此战无功而返,他不介意血洗京师那帮龟孙子。 还有江南那帮蛀虫,国难财是这么好难的吗?迟早都要连本带利全给吐出来。 第351章 斩首行动 “皇太极把御营设在城外了?” 听到夜不收禀报,朱慈烺抬头望了一眼快要落入地平线的太阳。 夕阳散发的暗红光辉照亮大地的没一个角落,朱慈烺的心情猛然大好,他下令道:“全军埋锅造饭,准备夜袭!” 接到夜半突袭清军大营的命令后,天武军众将极为亢奋,长时间的对峙,他们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今日总算有机会痛快一战了。 曹变蛟一双眸子散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道:“殿下,末将请战,突袭皇太极的御营!” 朱慈烺笑道:“准!今夜之战,本宫就是打算活捉皇太极!这次斩首行动就交给你了,当然了,那胖子死了也行!” 旁边的李少游也是眼前一亮,道:“殿下,末将也是骑兵出身,想去抄他们的后路!” 朱慈烺道:“自然少不了你的份,你率本部人马,走西线绕道盛京,阵仗要大,让清军知道你们攻打盛京的意图。” ....... 皇太极同样若有所思的看着明军的大营:“明军在干什么?” 远远看去,只见明军一个个由小队列汇成的大军阵,正急速地往辽河方向行进。 正黄旗旗主阿山额头冒着冷汗道:“皇上,他们怕是要绕道攻打盛京......” 皇太极眺望良久,冷漠道:“辽河那部署的如何了?” 他身后的内大臣遏必隆小心谨慎道:“回皇上的话,内大臣索尼已经在辽河岸严加布防,相信天武军难以渡河。” 皇太极微微摇头道:“只怕没那么简单,传朕旨意,分兵三万,由阿尔津率领,增援辽河诸堡,各旗杂役包衣,距辽河北岸三里处掘壕,垒筑土城,以防天武军渡河袭击盛京。” 盛京作为大清的国都,绝对不容有失,那里可住着大多八旗旗主的家眷呢,后方有失,前线各将又如何死战?更何况他最疼爱的宸妃海兰珠还在盛京...... ....... 子夜时分,天武军大营辕门大开,曹变蛟领着六千骑兵缓缓而出,紧随而后的是步军战营。 曹变蛟命令所有人不准举火,不准喧哗,脸上还要涂抹着黑灰,连刀剑也涂抹上了黑色,防止月光下反光,骑兵的马蹄更是包裹软布,防止马蹄声惊醒敌人。 皇太极的御营在中军,两边又各扎了两营人马,分别是正黄旗和镶黄旗,都是刚刚在城外安下营寨,还来不及挖壕筑垒。 曹变蛟命手下两个团总各率人马去劫镶黄旗和正黄旗两座营寨,造成混乱,防止他们支援中军,他自己则率着三千精兵直往皇太极的御营而去。 五千骑兵在星光下悄无声息地迅速向敌营奔去,进行着极为刺激的斩首行动。 由于连日来双方都处于对峙阶段,连骂仗都没有,清军部署在鞍山驿堡周围的兵马足有天武军的两倍,清军的警惕性渐渐变得松懈,压根不会想到明军会搞这么一出。 尽管安排的这么严谨,但数千骑兵的动静不小,最终在距离清军大营两里外被发现了,顿时清军大营火光四起,显然是营内的旗丁大规模的打起了火把。 这也在曹变蛟的预料之中,如果被人摸到了眼皮子底下还没有动作的话,那八旗军也太烂了。 不过曹变蛟发现,清军在不清楚敌情的情况下并没有急于派重兵出来,仅仅稀稀拉拉的派出一些探马和骑兵骚扰,其余人虽然已经严阵以待,却是紧密的聚集在军营之中。 见两翼骑兵吸引了清军两黄旗的注意,曹变蛟没有废话,直接抄起长枪,猛的抽动马鞭,大喝道:“冲营!” 铁蹄隆隆,战马加速,三千铁骑如长江大河奔腾,直冲皇太极的中军御营。 御营前重兵云集,即便是在午夜,守营的亲军护卫也有不少值班守夜的,等他们发觉营外异常,大喊敌袭时,曹变蛟已经杀了进来。 天武军铁骑见人就杀,一路狂冲,根本不与他们周旋,皇太极的亲军护卫们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惊恐失措,有的进行无组织的抵抗,有的大呼狂奔。 御营大帐中,皇太极正在研读《三国演义》,想要从中寻找作战灵感,忽然听到帐外一阵躁动。 正黄旗巴牙喇纛章京图赖见皇上皱眉,朝帐外喊道:“来人,到帐外传令,谁若是鼓噪,就地正法!” “不好了!” 一个正黄旗的巴牙喇兵猛的冲进帐来,也不管什么君前失仪了,扯着嗓子大喊道:“明军踹营了!” 一听明军打进来了,皇太极吓了一跳,连忙指挥巴牙喇兵前去抵挡,御前侍卫们也纷纷守在御帐前边,准备拼死抵抗,保护主子。 “斩杀奴酋!” 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响起,曹变蛟的人马来势极其凶猛,如离弦之箭从御营寨门冲来,与正黄旗的巴牙喇并杀在一起,沉重的虎枪刺来刺去,一个个巴牙喇兵不断倒下。 “啊!” 在一声惨叫声中,曹变蛟如常山赵子龙,一枪挑飞了皇太极的额驸多尔济,吓得周围的巴牙喇护卫立刻逃走了。 左右一些清兵将领见御营遭到猛烈的冲击,都慌了神,连忙带兵来救援。 曹变蛟深知时间的重要性,不能久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干掉皇太极,他猛然大喝道:“有我无敌,速杀奴酋皇太极!” “杀!” 数千骑兵凝聚在一起,呐喊着向御帐冲去。 内大臣布延和塔瞻相继率部来战,又被天武军铁骑瞬间击溃。 正黄旗的拔牙喇叭再也抵挡不住,终于全线崩溃,这区区三千骑兵就敢冲击御营,还冲开了一条血路,让大多的清兵胆寒。 慌乱中,正黄旗巴牙喇纛章京图赖亲自上阵,策马而上,作为御前护军统领,他就算是死,也要护住主子! 曹变蛟一路冲杀,乱枪不断劈来刺上,拼命往他身上招呼, 这些明军的凶悍,让图赖胆气尽失,才勉强抵挡了几招,就被曹变蛟的长枪破开了甲胄,深深刺入。 “皇上,快走!” 图赖口中涌出大口的血沫,依然想着自己主子的安危。 曹变蛟又猛的刺了几枪,乱枪带出一片血雨,一等梅勒章京图赖终于无力的翻下战马,死不瞑目。 ........ ps:曹变蛟踹皇太极御营是史实,就在松锦大战中,险些干掉了皇太极,要不是史料对他一笔带过,他的名声应该比赵云还大....... 第352章 大军夜袭 眼见御帐无法守住,皇太极在御前侍卫的保护中且战且退,等待着两黄旗的人马前来救援。 两黄旗的营寨也受到明军的冲杀,一时间被打懵了没反应过来,特别是前军遭到了天武军大军的攻击,整个清军大营都陷入了一片混乱,无法分兵去救援御营。 皇太极周围的侍卫死伤的越来越多,几乎被斩杀殆尽,处境越发的危急,时而有明军骑兵冲杀到近前,吓得他冷汗直冒。 很快,两黄旗的人马回过神来,连忙派出人马支援御营,清军大部人马已经杀来。 曹变蛟率领三千天武军骑兵依然奋勇向前,势不可挡,素以勇武著称的八旗将领被砍得大惊失色,纷纷溃败。 以勇毅闻名的固山额真图尔格和弟弟伊尔登、内大臣锡翰、遏必隆等清将见无法以野战取胜,情急之下占据御营营门拼命放箭,明军损失惨重。 曹变蛟非常的痛心,这帮狗鞑子放的冷箭让部下的伤亡在不断上升,他自己也已经负伤了,浑身都在流血。 他忽然看到了远处那个显眼的大胖子,他猛的抽打战马,大呼着向皇太极冲去:“奴酋休走,吃某家一枪!” 曹变蛟打光了左轮打火枪也没能击中皇太极,只得提着长枪不顾一切的杀过去。 当他冲到皇太极三四丈远的时候,忽然被一支重箭射中右肩,翻落下马。 几名骑兵连忙救起曹变蛟,曹变蛟失血过多几近昏厥,而四面八方的清军也迅速聚拢过来。 眼见冲杀无望,曹变蛟只得恨恨道:“出水!” 接到命令后,天武军停止了冲击,向清营外撤退,同样的,还是如入无人之境。 曹变蛟领军冲出皇太极御营,进攻正黄旗和镶黄旗的两支人马也先后来到,汇合一起,显然损失不小,众骑向着海州退去。 在临走时,曹变蛟还不忘让人一路喊着“奴酋皇太极已死!”给清军大营造成混乱,为天武军步军夜袭造势。 莫名被人家踹了御营,皇太极惊慌初定,但又不知道明军有多少人马,不敢派兵追击。 好半天后,皇太极才震怒不已,把各将都处以罚银处罚。 正当清军所人松了一口气时,忽然间,大营外传来了铺天盖地的喊杀声。 “明军又来了!” 一时间,清军各将极为惊慌,连忙下令迎敌。 “开火!” 一片火光瞬间点亮了漆黑的夜空,让汇聚在大营前的清军猝不及防。 数以千计的铅散弹裹挟着滚烫的空气,如冰雹一样砸向了他们,一次齐射下去,清军伤亡竟然有数百人。 夜色笼罩下的整个战场到处弥漫着看不清的硝烟,在一个个火把的照射下,如同大雾弥漫一般,难以视物。 火枪兵线列阵以连绵不绝的火力打击而著称,每一次排枪射击完毕后,便会一整排的退到火枪阵的后方,重新装填,后面的一排再上前一步补上,举枪瞄准齐射。 如此周而复始,数以千计的铅弹如冰雹弹雨般,连绵不绝的砸向本意见乱成一片的清军。 几轮齐射后,只见两军之间已经堆满了尸体,清军后退了一些距离后终于稳住了阵脚,开始了反击。 不过清军的反击有限,刚刚听到明军骑兵一路大喊皇上死了,也不知真假,八旗军心中惊慌。 一名身穿黄色棉甲的章京操着一口满语,高声的呼喝着辟谣:“皇上没死!” 这人的身份显然不低,他的身边瞬间聚满了同样盔甲齐备的披甲兵,他的辟谣貌似起到了作用。 孙应元毫不犹豫,果断下令:“全体前进,将鞑子击溃!” 军令下达后,几个火枪阵火枪端平呼喝阵阵,嚯嚯向前,气势如虹。 天武军嚯嚯前进的军阵让八旗军胆寒,铅弹呈现矩形面打击,几大火枪阵前方百步以内俱是一片糜烂,八旗军躲避不及又是倒下一大片。 顷刻之间,经过几轮火力打击的清军顿时死伤上千人,清军的士气被沉重的打压了下去,没有崩溃已经极为的难能可贵了,更别提还能组织有效的反攻。 前进中的天武军几大军阵几乎形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刚刚维护好秩序的正黄旗旗丁们再度溃散开来。 那位身着黄色棉甲的清军将领也在齐射的铅弹中被击中腹部,跌落马下,其身边的正黄旗旗丁像是拼了命一般,想把他们的主将抢回去。 这些正黄旗的旗丁显然与普通的八旗军不一样,除了不要命外,战斗力也格外的彪悍,面对火枪阵的进攻,仍然抽出腰间腰刀,矮着身体向前翻滚,就像耍杂技一样直接滚入枪阵之中。 火枪兵还未切换刺刀,猝手不及之下居然被百十个正黄旗甲兵连连得手,火枪阵中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但很快被后排安装好三棱刺刀的火枪兵控制住了局面,为了不大规模打乱火枪阵,天武军以三名士兵为一组,呈简单的正三角队形。 与敌人相遇时,前面的军士举着枪挡在前面,后面两名军士在他的两侧,以步弓侧身子姿势,举枪平刺。 三名军士互相配合着余敌军作战,加上后世小日本刺刀的单人战术,发挥的效果显著,很快将突入火枪军阵的正黄旗甲兵斩杀驱逐了出去。 有个天武军上等兵刺死一个鞑子后,顺手将那正黄旗的主将首级割下,别在腰间,耀武扬威的退回了火枪阵中。 主将被斩杀,八旗军士气瞬间跌落,眼看大军奔溃,剩余人四散奔逃。 孙应元再次下令,击杀面前所杀鞑子。 接下来,便是一边倒的屠杀,火光四射,枪管打的发烫,三棱刺刀刺到卷了刃,断了刀尖,人人双臂累到发麻...... 天武军屠杀正宗的正黄旗旗丁,杀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八旗军此时的心态在这二十年中恐怕是绝无仅有的。 忽然,孙应元听到后军传来断断续续的号角声,传令兵急道:“太子殿下传令,大军收兵!” 孙应元杀到正酣处,或者说杀红了眼,一下子听到这军令还没反应过来,就像身下按倒一个尤物,干到一半被查房了,这怎能让人受得了...... 孙应元激动之下揪着那传令兵道:“你他娘的确定?” 那传令兵整个人被孙应元提了起来,顿时吓了一跳,也不敢反抗,只好艰难的回道:“师帅,小的确定是撤兵的命令。” 孙应元也是一时上头才提起这传令兵,意识到自己失态后才将他放下,他对天武军的军令很清楚,尤其是传令兵的纪律,如果传错了军令,其处罚是极其严重的,杀头都是最轻的。 哪怕是皇亲国戚,皇太子的亲戚,敢犯这种错误,也是没有任何挽回余地的,只能被处理。 当然了,天武军传令兵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最起码是夜不收的水平,其待遇也是除龙骧夜不收以外最优厚的。 夏季的天亮的很早,眼看天色逐渐亮起,八旗军虽然乱做一片,但杀了一片又涌出一片,不知何时才能杀完,孙应元只得下令撤军。 “传令全军,即刻撤退,不得耽误片刻,违者立斩不赦!” 天武军一向令行禁止,军令一出,即便有再多的不痛快,各步军营只能服从军令,掉头撤退。 当天亮时,天武军已经如潮水般撤回海州,清军大营中只留下久久不散的硝烟。 第353章 大军压境 天刚蒙蒙亮,皇太极的銮驾来到战场。 他耸了耸鼻子,只觉得一大股的血腥和硫磺味钻入鼻腔,让他几乎作呕,碍于堂堂帝王的脸面才强忍了下来。 内大臣遏必隆道:“皇上,奴才清点了一下,八旗各营死伤甚多,不下万人......” 皇太极金盔下的青筋暴起,却仍旧没有发作出来,说话的语气依旧颇为沉稳,道:“不下万人是多少?是一万还是八万?” 他语气虽然平稳,却难掩浓浓的杀意,跪在他面前的八旗固山额真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连自己的御营都被人家踹翻了,明军的长枪险些捅到自己的脑门,皇太极怎能不气? “回皇上,奴才这就去详查.......”遏必隆抹着冷汗急急告退。 那狗奴才最终清点数来的伤亡人数让皇太极心疼不已,这一战下来八旗军损失高大一万五千人,若是在平时他也没觉得多心疼,可今夜死伤的不少都是他正黄旗的部众啊。 连镇国克洁将军汤古代都被当场斩杀砍走了脑袋,那可是他的四哥啊。 还有正黄旗巴牙喇纛章京章京图赖,皇太极的额驸多尔济,全都战死了,他焉能不心疼的滴血? 这时,内大臣索尼领军前来,一路小跑滑跪而来,道:“奴才索尼救驾来迟,请皇上责罚!” 不多时,又有几个八旗将领领军前来,皆来请罪。 人家都退走半天了才来救驾,一个个吃什么长的? 皇太极阴沉着脸,看向跪了一溜的八旗将领,吼了一声:“都给朕滚!” 他现在很想知道,天武军究竟是如何将他正黄旗的精锐打成眼前这个鸟样的。 …… 曹变蛟在回海州城的半道就昏迷过去了,被众人抬回海州后经过急救,终于慢慢醒来。 他的伤势很重,全身上下几处穿透铠甲的箭伤,还有数道深入肉中的刀伤,但性命不要紧。 朱慈烺亲自来看望他,给他记了首功,并吩咐亲卫把曹变蛟送到锦州城好生医治。 海州城中,中军行辕上下都弥漫着大战得胜的喜悦,只有旅帅高邦闷闷不乐的,对这次莫名的退兵很不满意。 孙应元来到他身旁狠狠的锤了他一拳,道:“看你这样子,哪里还有点凯旋而归的模样。” 高邦是个粗人,他没好气的道:“师帅,咱们是胜了,可是明明能扩大战果,太子殿下怎么突然下令收兵了啊,末将好不甘心啊!” 其他几个旅帅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也觉得不得劲。 赵景麟也道:“如果换了黄师帅在此,肯定要气炸了,哈哈!” 众将对黄得功那暴脾气深有体会,这么大战事,黄得功在江南憋着,也不知道会不会憋出毛病。 孙应元道:“诸君切勿质疑太子殿下的令旨,似这等当众质疑军令的行为,本帅不希望出现第二次!” 众人面色一凝,不过高邦依然笑呵呵道:“师帅,我记得当时在阵前属你最急吧,听说你还把传令兵拎起来问话呢!” 帐中众将哈哈一笑,也打趣了几句。 见高邦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孙应元正色道:“当初是本帅着急犯错了,本帅会向那个传令兵道歉的。” 众人一听,立马收起了笑容,不明白孙师帅为何如此,高邦也是一脸严肃的听着。 孙应元扫向众将,道:“本帅开始也没能理解太子殿下的意思,现在想来,收兵大有深意。” 赵景麟不解道:“不知有何深意?请师帅示下。” 孙应元道:“以当时的情况,我们消灭不了那么多鞑子兵,天色马上就要大亮,到时周围的鞑子大军反应过来必然会全力反扑,我天武军经过半夜奋战,已然力竭,要是再拖个一时半刻,恐怕局势的优劣未可知。” 孙应元耐心的解释道:“鞑子在鞍山驿堡周围部署了十几万大军,我们天武军分兵后只有五万人,若是等那些枕戈待旦,精力充沛的精锐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别说一战得胜,怕是能否安然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了。” 高邦虽然没有说话,却是在心底里已经认同了这个说法,只听孙应元又道:“此次平辽,我天武军伤亡已经近万,太子殿下不愿我们损兵折将,做太多的牺牲。” 高邦不解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天武军的将士,以战死为荣!绝不是怕死之徒!” 孙应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天武军的作风,毋庸置疑,只是太子殿下是君,他考虑更多的是政治,只要战略目标达成了,能损失最少自然最好,鞍山驿堡这颗钉子若是强行拔出,我们损失将会极大,奴酋能主动退兵最好不过了。” 高邦倒吸一口气惊叹道:“原来如此,殿下真是深谋远虑,仁爱无边......” 茅元仪点点头,深表同意,道:“相信此战之后,奴酋皇太极应该就会退兵了,除非他想与我们决战,这是我们最为期盼的结果。” 高邦等天武军众将看向孙应元的眼光充满了敬佩,这位孙师帅的觉悟是真的高啊,难怪皇太子一直倚重他,人家能当上师帅不是没有道理的,觉悟高又忠诚,这样的人不晋升天理不容啊。 孙应元又道:“所以本帅不希望军中再有质疑太子殿下军令的事情发生,有了你我质疑军令的先例,军中必然会上行下效,到时候是个人物便要质疑太子殿下的军令,长此以往若形成风气,太子殿下的威信何在?天武军的军规有何用?要是在关键时刻,没准就会坏了大事的!” 听得孙应元说的如此危言耸听,所有将领都没有反驳,都在极为认真的思考着。 高邦神情索然的叹道:“这人啊,地位越高,承担的责任越重,考虑的事情也越多,真是不容易啊,只恨自己少读了几年书!” 李少游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高老哥,等战事结束了,咱们去皇家军校补补课?” 高邦点点头道:“这想法不错,说好了!” 有人打趣道:“你俩都是旅帅,别到时表现的还不如手底下那些队长、哨总,在皇家军校丢尽老脸,也给咱这些旅帅丢脸!” “哈哈哈!”帐中一片欢声笑语。 两日后,清军大营拔寨而起,有序不紊的退兵而去,放弃了鞍山驿堡。 听说皇太极又流鼻血了,还是骑在战马上拿碗接,以显示自己的帝王形象。 得知清军退兵,朱慈烺彻底明白了,清军还是不敢决战。 朱慈烺随即下令天武军长驱直入,进驻鞍山驿堡,短暂的修整两日后,再度逼近辽阳。 辽阳曾经是清国的都城,位置极为重要,辽阳若是失守,盛京将完全暴露在明军的面前。 第354章 大清要和亲了 天武军辽阳城外三十里扎下营盘,清军坚守辽阳,双方开始了又一轮对峙,寻找战机,同时朱慈烺将孙传庭和秦兵从西平堡调了过来。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虽然满清必须要灭,但朱慈烺很讲究路数,不会一味的往上刚,白白损耗天武军。 后金政权在改成大清前,曾经有过三次迁都,努尔哈赤最初是定都费阿拉城。 费阿拉城在哪呢?在建州的一个山沟里,也就是个土城寨,最初的八旗军并非以骑射为主,而是以渔猎为生,打仗都是下马冲锋的,因为战马比人金贵,万一伤着了罪过就大了。 万历四十四年,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各部,自立为汗,建立后金政权并迁都赫图阿拉。 赫图阿拉城在哪呢?还在山沟里,距离费阿拉城也就几里远,算是处于大山中的黄金地段吧,周围有好几条岔路口,便于女真各部落之间联系。 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大战,大明战败,开始转攻为守。 天启元年,努尔哈赤席卷辽沈,攻克沈阳和辽阳,从赫图阿拉迁都辽阳,在辽阳太子河边兴建东京城。 努尔哈赤建都辽阳后,心中很不安,因为八旗军在攻打辽阳时,对汉人采取了十分残酷的手段,女真人与汉人之间的矛盾激化的很厉害,当地百姓经常抄家伙组织武装暴动。 数年间,八旗军一直忙于镇压汉人的反抗,明军也时不时的来干上一波,努尔哈赤在辽阳活得很累,于是请了算命先生算了一番。 算命的老半仙说沈阳的风水好,由浑河和天柱山结合在一起,有相交理气的山之龙脉、水之龙脉,是块少有的风水宝地,有利于建立王业。 听说沈阳有龙脉,努尔哈赤当即拍板,不顾群臣反对,于天启五年又从辽阳迁都沈阳,刚修好的东京城也不要了。 努尔哈赤折腾了十年,一共换了四个都城,说白了就是酋长作风,抢到哪住在哪,没有问鼎天下的决心。 他的儿子皇太极政治上比他高明多了,学习汉文化、任用汉臣、重用汉将,完善制度,加强中央集权,发展生产,增强兵力。 大金的名声臭了就改国号为大清,改沈阳为盛京,死皮赖脸拉拢辽东汉将,削弱大明实力,实行满汉一体,虽然这政策是忽悠人的,但起码喊出来了,也颇为吸引汉奸。 这一波波的操作,远比努尔哈赤高明的多,如果不是皇太极继承了汗位,难以想象,靠屠杀汉民维持统治的满清能发展成什么鬼样子。 辽阳城中,皇太极正在商议着如何对付朱慈烺。 镶黄旗旗主拜音图道:“皇上,我们的兵力仍有不少,收缩防线退守辽阳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皇太极摇了摇头道:“野战我们不如天武军,太过冒险,辽阳城坚,收拢大军防守,少说能拖住明军数月,这样做稳妥一些。” 皇太极这般布置,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辽阳城有众多火炮,明军的火炮优势难以发挥,只要战事拖的久,明军后勤不继,自然会奔溃。 再者,皇太极心中已经下好了一盘大棋,只能时机到来,翻盘指日可待。 内大臣遏必隆道:“皇上,奴才听说天武军编成一首歌谣,行军之时人人欢唱......” “说来听听。”皇太极好奇道。 “奴才说了,还望皇上恕罪.......” 皇太极眉头一皱道:“说!” “他们的歌谣是:火炮一响,爹妈白养,火枪齐射,阎王爷乐.......” 遏必隆看了一眼皇太极,又道:“初闻不知枪炮利,再闻已是棺中人,两耳不闻棺外事,一心只奔黄泉跑,一路嗨到阎王殿,从此不恋人世间.......” “放肆!” “遏必隆,你大胆!” 八旗军的将领们顿时炸了,一个个气的脸色发青。 皇太极也被气的不行,险些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这天武军的歌谣真是用心险恶啊,八旗军的将士们要是听到,士气一下子就会吓弱了几分,他们的枪炮之利,各旗可是领教过的....... 拜音图脸色涨红,道:“皇上,奴才请战,给天武军一个深刻教训,让他们不敢再猖狂!” “奴才也请战,与他们决一死战!” “奴才和他们拼了!” “.......” 几个有血性的梅勒章京纷纷请战,想要表现自己,就是不知道真正面对天武军,还有没有现在的底气。 皇太极眉头大皱,打打杀杀,一个个就知道打打杀杀,一群没脑子的东西! 奈何几个脑子灵活的奴才已经被他派出去了,皇太极有什么事只能靠自己想办法了。 皇太极瞥了一眼范文程,暗暗叹息,这狗东西大局谋划上没的说,论起打仗嘛,连纸上谈兵的境界都没达到。 见主子看向自己,范文程顿时精神抖擞,出列道:“皇上,臣有一计!” “哦?说来听听。”皇太极很意外,想看他能憋出什么屁来。 范文程略微沉吟了一番后,道:“依臣之见,眼下我大清国内困难,战场上暂时处于劣势,不如我们先议和,拖延时间。” “大胆!” “我大清勇士无所畏惧,怎可向明廷议和!” “你这汉人,是不是还心向南朝?” “奴才请皇上斩杀这汉狗!” 一群八旗将领气势汹汹的指着范文程呼喝道,就差动手招呼了。 范文程不语,不与这帮匹夫相争,常年在满清工作,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了,当狗嘛,就要有当狗的觉悟。 皇太极呵斥道:“放肆,快向范先生赔罪!” 被主子吆喝,一群跳的欢的清将们只好老老实实的向范文程告罪,虽然心中不乐意,表面功夫做得挺不错的。 皇太极继续道:“范先生,你说说该如何议和?” 范文程道:“我大清此次议和,并非真向明廷称臣,最主要的是拖延战事,让明廷后勤吃紧,臣议已经从山西那边得到消息,商洛山中的草寇并不安于现状,已经有了异动......” 听到这里,八旗各将这才放下心来,只要不向大明称臣,怎么着都行。 范文程又道:“皇上,不如将雍穆公主嫁给明国太子。” “将朕的雅图格格嫁给朱慈烺那小子?”皇太极一愣,随即陷入了沉思。 努尔哈赤时期,大汗和贝勒的女儿称为“格格”,没嫁人的女子也能称为格格,没有硬性要求。 皇太极改国号为大清后,完善了各类制度,在礼制上也仿照大明,皇帝的女儿称“公主”,并规定皇后所生之女称“固伦公主”,妃子所生之女及皇后的养女,称“和硕公主”。 格格也升格为王公贵胄之女的专称,亲王贝勒家的闺女都称格格,反正皇帝的闺女叫公主,这是硬性规定,皇太极还是习惯性的称自己的闺女为格格。 (电视剧里的还珠格格、明珠格格等封号都是扯淡。) 皇四女雅图是皇太极和庄妃生的,是他最疼爱的闺女,今年只有十二岁,满清的格格十一二岁出嫁很正常。 “如果靖端公主未出嫁就好了。” 范文程暗暗考虑着,皇三女靖端公主是皇上和皇后所出,更适合大明皇太子,今年十三岁了,可惜在去年的时候许配给了科尔沁部蒙古王公奇塔特。 皇四女雍穆公主雅图虽然人长得俊,号称满蒙新一代第一小美人,但毕竟是庄妃所出,怕明国太子不满意她的出身....... 第355章 人至贱则无敌 皇太极对这件事很上心,雅图格格和朱慈烺那小子同龄,或许真能凑成一对。 只要和大明结了亲,往后对大清的发展还是不错的,最起码能让大清缓上几年。 皇太极也有小心思,皇长女十三岁时嫁给了蒙古敖汉部首领班第,皇二女十二岁时嫁给了林丹汗长子额哲,皇三女十二岁时嫁给了科尔沁部奇塔特(都是虚岁,周岁也就十来岁.......) 前两个额驸还都是成吉思汗的子孙,黄金家族孛儿只斤氏,第三个是科尔沁的铁子,皇四女要是能嫁给明国太子,那就完美了。 皇太极真想朱慈烺叫他一声皇阿玛,有子如此,夫复何求,他现在甚至有些嫉妒崇祯小儿了。 不管以后两国关系怎么样,结亲归结亲,打仗归打仗,这是两码事,爱新觉罗家的女人必须要为政治奉献一生,哪怕是亲王贝勒家的格格都要经过皇帝的指婚。 见主子没说话,范文程提醒道:“皇上,朱家太子本事您也看到了,将来他肯定要登基称帝的,公主想要嫁给皇帝,只能嫁给他呀。” 皇太极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把最宝贝的闺女嫁给明国太子,不亏,划算! 那朱慈烺年纪轻轻就如此逆天,将来还得了?能弄死固然最好,要是除不掉,只能把他收为女婿。 反正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明国太子都要比其他三个额驸强出十万八千里!这是皇太极心中的对比。 沉吟了半晌,皇太极才道:“除了和亲,议和的话我大清要怎样做,才能让那小子信服?” 皇太极的言语间已经把朱慈烺当场了准女婿,说话中带着丝丝暧昧...... 经过一番算计与商议,范文程被任命为议和特使,亲身前往天武军刚占领的鞍山驿堡,求见朱慈烺谈谈议和的事情。 随同范文程前去的还有两名汉军旗的小官,如果大明有和谈的意向,那么这两名官员就可以去京师和大明朝廷进一步的接触。 范文程也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如果办得漂亮,可以为大清再立一功,另外他心里也真希望能够议和成功,因为照这样打下去,大清吃枣药丸啊! 当汉奸图什么?荣华富贵,实现抱负?大清要是完了自己屁都没有了,只会被送上断头台祭天。 来到鞍山驿堡,范文程感到周围的一切熟悉无比,数天前大清的皇上和王公大臣们还住在这,现在明国太子恰好住进了皇太极的行宫,更好找。 范文程进入了行宫中,恭恭敬敬的对着上首的朱慈烺行了个大礼:“臣大清使臣范文程,拜见大明皇太子殿下千岁!” 这一套礼节下去很顺畅,连地板上铺着的雪白羊毛毯还是熟悉的味道,范文程甚至感觉上面坐着的就是皇太极。 朱慈烺一听来人姓名,顿时来了兴趣,道:“范文程?本宫听说过你,你就是建奴中的汉臣之首吧?” 范文程谦虚道:“正是臣下,多谢大明太子夸赞!” 朱慈烺如何没听说过他,这狗汉奸的名声也忒响亮了,他十八岁考上了秀才,二十一岁时,努尔哈赤刚刚攻下了抚顺,他就屁颠屁颠的从大明控制区主动跑去求见努尔哈赤,成了满清的开国元勋。 皇太极登基后,这狗汉奸更受倚赖,凡是满清讨伐大明的策略、策反大明官员、进攻朝鲜、抚定蒙古、制定国家制度等建设,他都参与了决策,是个不折不扣的狗汉奸。 朱慈烺瞥了一眼,问道:“范文程,你是汉人吗?” “臣是!” “真是?连祖上都是?” 范文程坚定道:“范氏家族从汉朝以来,无不是汉人,臣是北宋名相范仲淹第十七世孙。” 朱慈烺面露好奇,道:“哦?这就奇怪了,一个饱读诗书的纯种汉人,名臣之后,怎么就失身于豺狼,甘为清廷鹰犬呢?” 范文程淡笑道:“如果太子殿下想骂臣一句奸贼的话,请便!” 朱慈烺啧啧称奇,道:“本宫真是佩服啊,你竟然还有自知之明!” 范文程依然笑道:“臣不敢当,臣早就习惯了。” 朱慈烺呵呵笑道:“本宫能理解,十几年来,建奴骂你是汉狗,大明骂你是奸贼,你在两边都挨骂,看来是真的习惯了!” “哈哈哈!”众将哈哈一笑,皆是面露鄙夷之色。 范文程面不改色,依然一副笑脸相迎,像是心理素质极好。 朱慈烺忽然喝道:“身为大汉子孙,却转脸投靠东虏,你与汉之中行说有何区别?还自以为是,沾沾自喜?似你这等厚颜无耻之徒,就算是诸葛孔明再世,也骂不死你吧!” 范文程的嘴角微微抽搐,但依然保持着招牌笑容。 “脸皮堪比铜墙铁壁!”朱慈烺冷哼一声,道:“皇太极派你来,所谓何事?” 范文程取出黄绸包裹的文书,大声道:“臣奉大清皇帝旨意,递交国书,休战议和!” “休战议和?鞑子怎么想的?” “这狗鞑子是被揍怕了吧,乞和了?” 帐中诸将笑呵呵的谈论着,谁都没想到奴酋会来这出。 朱慈烺摆了摆手,示意众将安静,这才道:“念!” 范文程手捧国书,慢慢展开,大声念道:“大清皇帝诏知大明皇太子,朕皇太极受命于天,光照山河,朕心存仁义,不忍刀兵屠戮,愿与大明休战议和,平等和睦相处.......” 高邦等天武军的大老粗们险些笑出声,这狗日的鞑子真是恬不知耻,都快被打到都城了还在这装逼! 等范文程洋洋洒洒的念完后,朱慈烺这才笑道:“皇太极要把他的闺女嫁给本宫?” 范文程见这位太子爷很感兴趣,连忙笑道:“不错,正是雍穆公主,雅图格格是满蒙第一美人,如天仙一般,太子殿下正当青春年少,英明神武,二位真是珠联璧合,天赐良缘呐!” 朱慈烺咧嘴一笑道:“本宫也未到大婚的年龄啊,这是不是太早了?” 范文程见状喜出望外,道:“雅图格格可先入东宫伺俸太子爷,等过两年再成婚也不迟,只要两国可以和睦相处,大清是不会在意这些许小事的。” 第356章 有来无回 朱慈烺意味深长道:“想得倒是挺周到的,说说皇太极的条件吧!” 范文程连忙道:“大清皇上的意思是,一、大明要承认大清的合法性;二、大明与大清以大凌河为界,和睦相处,开放边关,互通有无。” 听完了议和条件,朱慈烺眉头一挑道:“皇太极这么认清不了现实吗?” 范文程赔笑道:“如果大明愿退兵到大凌河以南,我大清愿以辽河、三岔河一线为国界,这些都是可以商量的。” 朱慈烺饶有兴趣道:“还有呢?” 范文程怅然道:“殿下,我大清做出的让步已经很多了,我大清尚有二十余万可战之兵,若是真打下去,不见得谁死谁伤吧,更重要的是,你们的后勤似乎维持不了几个月了,殿下何不现在接受和谈,功成而退呢?” 朱慈烺沉吟道:“也不是不可以谈的。” 范文程再度大喜,连忙道:“不知殿下有何条件?” 朱慈烺笑吟吟道:“本宫的条件很简单,皇太极去除帝号,向大明称臣,退回建州赫图阿拉,老老实实做大明的臣子,本宫可保留他的王号,如朝鲜国以亲王制!” 退回山沟?还要去帝号?怎么可能! 范文程是万万不能答应,即便他答应了没用啊,大清的实力还雄厚,皇太极怎么能甘心呢? 范文程肃穆道:“殿下的条件太过苛刻,也很不现实,您如果实在想谈,我大清每年还可以向大明缴纳岁贡二十万两白银!” 朱慈烺表现出很痛惜的样子,道:“那真遗憾,没得谈了。” 范文程以为他在心疼雅图格格,于是试探性的问:“殿下就不想想满蒙第一美人?雅图格格可是对殿下很是倾慕,这和亲之事.......” 朱慈烺差点笑了,什么满蒙第一美人,真当老子没见过美女?在后世随便哪个酒吧、ktv约出来一个化了妆的妹子,都能完爆那什么满蒙第一美人,更何况是十二岁的美人,想想都恶寒! 有幸见过晚清时妃嫔、格格们照片的朱慈烺,对满清的格格们有着极大的心里阴影....... 朱慈烺嗤笑道:“鞑掳怎配与我大明和亲?皇太极为何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高邦更是扯着嗓子叫道:“真是笑话!区区鞑掳,也配与我大明皇太子珠联璧合,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范文程眼皮一跳,道:“殿下不能这么说,二百年前,成祖皇帝和宣德皇帝各册封了八位朝鲜妃嫔,其中恭献贤妃还深得成祖皇帝的宠爱,统御六宫,朝鲜女子尚可,为何我大清的公主不可?” 朱慈烺顿时被气乐了,这姓范的谈判起来还一套一套的,真不愧是读书人啊,准备的够充分。 茅元仪呵斥道:“尔等建奴不过是夷狄旧邦,大明养奴,赖些许武力,割据辽东,谋逆作乱,妄称天命,以国自居,现在竟妄图搭上皇家血统,真是可笑!” “朝鲜国是受我大明承认的藩属国,而你们不过是乱臣贼子,怎能与朝鲜国相比?” 范文程义正言辞道:“请诸位不要忘了,朝鲜国现在是我大清的藩属国,我大清有资本与大明和谈。” 朱慈烺泰然道:“你放心,很快就不是了,朝鲜国比谁都清楚,到底谁才是爹!” 朝鲜常年受到满清的威胁与攻打,先后经历了丁卯胡乱和丙子胡乱两次蹂躏,朝鲜国王李倧被迫在崇祯十年向皇太极行三跪九叩之礼,并接受册封为朝鲜国王。 虽然被迫称臣,但朝鲜上下都是瞧不起满清的,在文化上依旧信奉汉文化,除了上表时用满清的年号,内部一直偷偷使用大明的年号。 尤其是朝鲜王李倧,他是通过宫廷政变推翻伯父继承王位的,名义就是亲明排金,好不容易才获得大明承认其合法性,他倍加珍惜,被满清攻打两次,国都沦陷,追到海上被俘后才不得已向清称臣。 历史上,明朝灭亡后,朝鲜李氏王朝仍然一直使用崇祯年号,直到清末民国时期,累计用了二百六十多年。 在康熙四十三年时(1704年),朝鲜国王肃宗带领大臣们举行了“崇祯皇帝殉国六十周年纪念大会”,会上深切怀念明朝开国的朱元璋、对朝鲜有大恩的万历皇帝和末代崇祯皇帝。 自那后,朝鲜对这三位大明皇帝的祭祀更成为每年一度的固定仪式。 朝鲜公开的身份依旧是满清的藩属国,表面上一口一个吾皇、天使,叫的还很甜蜜,但君臣私下里都习惯的把满清叫“胡人”,满清皇帝叫做“胡皇”,满清使者叫做“虏使”,被满清打的两次叫“胡乱”。 内部公文更是一律用崇祯年号,谁用满清年号就遭人骂。 朝鲜纯祖四年(1803年),忠清道怀德县乡校举行释奠礼,知县姜世靖作为初献官主持仪式,祭祀祝文上按惯例用的是崇祯年号,但当姜世靖听到崇祯二字时,急忙阻止读祝官并使之改读为满清的“嘉庆”年号,结果引来馆学儒生727人联名上疏声讨,被骂成了狗。 儒生们联名上奏朝鲜国王的疏文中写道:“......噫!我东(即李氏朝鲜)之于皇明,有百世不可忘之恩;于彼虏,(指满清)有百世不可忘之雠(仇的意思),岂可以较岁月之久近,忘宿昔之恩雠哉?......” 儒生们还要求“特治世靖背驰义理之罪,屏诸四裔,以靖世道!” 而朝鲜国王也批复了,意思是那狗知县背离民众,德行不行,我已经把他流放到边远地区了! 当然了,二十一世纪的半岛人民,已经忘记了他们祖宗尊崇的大明了,影视上出现的还都是抹黑明爹的画面,甚至有些棒子大学生连明朝都不知道。 朝鲜只知露梁海战中的民族英雄李舜臣,却选择性遗忘掉万历援朝战争中出力最大的大明官兵们,有甚者把露梁海战中的首功者,抗倭名将陈璘,歪曲成勾结倭寇害死了他们的民族英雄李舜臣的小人。 估计他们的民族英雄李舜臣知道后,都会爬出来暴打这群小崽子。 见朱慈烺没有议和的诚意,范文程摇头叹息,表示很失望。 他又道:“殿下可知,战争对百姓的负担有多大,您这样做是会误国误民的啊!” 朱慈烺冷声道:“本宫当然知道,所以才要一鼓作气将建奴消灭,只有澄清寰宇,天下太平了,百姓负担才会彻底减少!” 范文程再次叹息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臣只好回去复旨了,若是殿下三思后觉得议和可行,可告知臣的两位副使。” 范文程指了指身边的两个汉军旗官员,向朱慈烺再度行了一礼,准备告退。 只是他刚回头就被门口的两个亲卫按倒在地,范文程大惊道:“殿下这是何意,我是大清使臣,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 朱慈烺呵呵笑道:“早就跟你说过了,你们是乱臣贼子,不是国,尤其是你,当了汉奸就要做好随时掉脑袋的准备,这次你能亲身前来送命,本宫很是钦佩!” 范文程大急道:“我是大清使臣,一品内院大学士,你们不能杀我!” 朱慈烺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让人赶紧拖走砍了祭旗,别在这聒噪。 处置了范文程后,朱慈烺命人将他的头装在木盒里,嘴里还叼着一份回信,又派人把木盒送到了辽阳城下。 第357章 皇太极的决策 辽阳城中,皇太极正满脸期待的等着范文程的归来。 “皇上,范先生回来了......”内大臣遏必隆匆忙来报。 皇太极欣喜道:“把他请进来,真是让朕好等啊!” 遏必隆迟疑道:“启禀皇上,范先生......范先生他不是一个整人回来的.....” 不是一个整人?什么意思?皇太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遏必隆忐忑不安道:“范先生的脑袋被装在盒子里,嘴里还叼着一封回信......” 皇太极站立不稳,险些摔倒,他快步走出御帐,只见他的肱股之臣只剩下一颗脑袋了,还被装在一个粗制的木盒里。 遏必隆将范文程嘴里叼着的回信呈了上去,悲痛之中的皇太极瞥眼一看,只见回信上写了一行方遒有力的大字:缩头乌龟、不堪一击! 皇太极顿时暴怒,喝道:“朱慈烺小儿,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皇太极喘着粗气,感觉亏大了,议和不成,反倒损失了一名重臣,如果知道朱慈烺那小子这么不按常理出牌,说什么也不让范文程去送人头啊。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迟了,皇太极转头一想,忽然道:“去把所有汉臣都叫来!” ...... 御帐中,汉臣们济济一堂,看着桌案上范文程的脑袋,无不心惊。 皇太极挤了一些眼泪,转身身来看向所有汉臣道:“你们也看到了,南朝是如何羞辱我大清的!” “朕自登基以来,尊重汉臣,重用汉臣,可是朱家小儿呢?他居然把朕的首席汉臣,大清士绅的头给砍下来了!” 说着,皇太极表现的极为愤慨,又强行挤了几滴眼泪。 另一个大汉奸,内院大学士鲍承先道:“皇上,范先生是臣等的楷模,请皇上为范先生报仇啊!” “请皇上为范先生复仇啊!”所有汉臣跪伏齐呼。 皇太极悲痛道:“朕不仅要为范先生复仇,朕还要更加的重用汉臣,传旨,所有汉臣皆官升一级,加两年俸禄!” 一个个汉奸感动的热泪盈眶,齐声呼道:“臣叩谢皇上隆恩!” 皇太极看着跪在地上的一群汉臣,心中舒坦了不少,范文程没白死,死后还起了凝聚汉臣的作用,不愧是我大清的忠魂....... 事后,皇太极为范文程在辽阳城中设了一座祠堂,还亲笔书写“元辅高风”四个字当祠堂匾额,作为对范文程的最高评价。 这一番操作,让他再一次收拢了汉臣们的人心。 不多久,皇太极得到前军报道,明军正向辽阳城进军,他匆忙登上城楼。 他用望远镜看向城外明军,只见独特的红色龙纛高高飘动,上面的金龙似乎要吞噬整个辽阳城。 天武军在行军数十里后,他们的军阵竟然丝毫不乱,仍然盔甲明亮,军容森然,远远望去,整个军阵有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涌来。 皇太极眉头大皱,从小凌河到这里,数百里的征途,这么久过去了,天武军还是那么的气盛,这明显是一支极为精锐的强军才具备的气象。 在天武军军阵的两翼,还有其他的明军阵列,从旗号可以知道,他们是陕甘来的,同样难啃,西平堡一役就是他们打的。 不过皇太极心中隐隐放心,明军的精锐都在这里,东线和西线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皇太极眺望良久,不知在凝神细想什么,他忽然道:“遏必隆,传朕的命令,满蒙汉各旗,十四岁以上的男丁全部上前线,十日内还未持械入伍者,斩!” 他喃喃道:“朱家小儿,即便你有逆天之举,但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报!启禀皇上,盛京消息!” 周围八旗将领纷纷紧张了起来,唯恐明军偷袭了盛京。 皇太极也是心下一紧,道:“何事!” 盛京来的报信人瑟瑟发抖道:“启禀皇上,宫中消息,八阿哥......八阿哥薨了,宸妃娘娘有疾.......” “什么!” 皇太极如五雷轰顶,险些摔倒,皇八子是他与宸妃海兰珠所生,是他最宠爱的皇子,为何只有两岁就夭亡了,还有最爱的宸妃也病重了...... 皇太极慌慌张张的令镶黄旗旗主拜音图统兵固守辽阳,自己则连夜拔营起驾返回盛京。 行至半路,盛京又有人来,宸妃病情加重,皇太极更是焦急万分,他放弃御驾,仅率轻骑飞马入盛京,冲进大清门,直扑关雎宫。 当皇太极踏入宸妃的关雎宫时,还是来晚了一步,美人气已绝,宸妃消香玉陨,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皇太极难以接受海兰珠病逝的残酷现实,悲痛之下几次昏迷,令皇后宫妃和王公大臣们惶惶不安。 皇后哲哲劝道:“皇上,还请保重龙体,勿为情牵,珍重自爱。” 庄妃布木布泰也上前劝道:“皇上,前线战事紧急,您切勿太过伤感,影响了大清的国运啊!” 皇太极虽然不喜,但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会让下面的人议论,于是自责道:“太祖崩时,朕未尝有此,天之生朕,岂为一妇人哉......” 说完他赶走了皇后和庄妃,说想一个人静一静,调整下心态。 二人刚走,皇太极又扑到海兰珠的床榻边,抚尸哀痛,悲悼恸涕,将父女恋的真情表现的淋漓尽致...... 哭完了后,皇太极借着八阿哥和宸妃薨逝举办葬礼,并未回前线,而是频繁的举行了各种祭奠。 其实他是不敢去辽阳了,明军攻打辽阳势在必行,围城是迟早的事,他暗中将各旗精锐尽数抽走奔袭明军后路,自己怎会留在辽阳受困呢,即便宸妃没事,他也会找借口返回盛京,指挥决战。 明军重兵集结,尤其是天武军兵威极盛,善于火器,八旗军与之决战几乎无望。 皇太极看了很久,苦苦思索,终于找到了破敌之策,明军的进军太猛,首尾不相顾,后路的漏洞必然很大,只要派出八旗精锐奔袭其西平堡和义州,威慑锦州,断其粮道补给,天武军再强也必败无疑。 辽阳距离西平堡三百余里,距离义州四百里,距离锦州近五百里,皇太极不断退兵放弃地盘,就是想一步步的引天武军深入。 现在天武军准备攻打辽阳,他的战略目标基本达成,只等多尔衮和豪格的两路人马雷霆一击,断其后路! 皇太极断定,明军的下一步目标必然是盛京,只要辽阳和盛京被攻克,大清基本就废了,眼瞅这辽阳和盛京就在眼前,是个人都会心动。 即便朱慈烺那小儿不心动,明军各将也会极力想要打下盛京,这么大的功劳就在眼前,没有哪个将领不心动。 皇太极已经把明军各将的心理把握的明明白白,只等他们耗在辽阳城下,时机一到,大清就会全面反击,倾全国兵力一战,一举将明军击溃,收复所有失地。 第358章 大后方 辽阳城下,朱慈烺坐在高高的战车之上,后方不远就是高大的大纛旗,在龙纛周围则是一辆辆发出号令的大鼓车。 朱慈烺看向周围矫健的天武军将士,入辽数月以来,大战不多,小战不断,好在将士们的士气仍然高昂。 眼瞅着打进盛京在即,秦兵各营状态也是极好,尤其是陕西总兵贺人龙和临洮总兵牛成虎,二人更是嚷嚷着要打进盛京,抢了皇太极的婆娘。 朱慈烺对这对龙兄虎弟不太感冒,两人吹牛比的本事倒是不小,打起仗来顺风也猛,逆风就歇菜了,不过两人的乐观状态大大鼓舞了秦兵将士,朱慈烺也懒得找他们麻烦。 明军现在的部署,祖大寿守锦州,辽东总兵王廷臣守山海关到松山的整个辽西走廊,金国凤和蓟镇、密云三镇人马守义州,洪承畴统洪兵和宣大三镇人马守西平堡、三岔关一线。 周遇吉驻防盖州,吴三桂驻防耀州,防御金州和复州一带的东线清军。 天武军和秦兵主攻,先打辽阳,待破辽阳后渡浑河强攻盛京,能打多远就打多远。 为了保障各条战线,朱慈烺专门将几支强军分散驻守,锦州、义州、西平堡和盖州四个重要地方更是派出动手能力最强的主将镇守。 周遇吉、祖大寿、金国凤、洪承畴,这四个人,哪个都不会临阵脱逃,尤其是祖大寿和金国凤,老字号钉子户,雷打不动。 逃跑将军吴三桂驻守的耀州并不重要,他就算跑路了也不影响整个战局,周遇吉离他只有几十里,随时可以顶上。 明军扎营后,在营地四周挖掘深壕,建立壕营。 壕营的防御仅次于城营,要求壕沟底宽一丈二、口宽一丈五,深一丈以上,挖出的土堆于内岸排紧,高出地面四、五尺,以防止清军袭营。 天武军的壕营外,还设置了鹿砦之类的障碍物,如刺猬般的尖锐鹿砦,不仅骑兵无法突进,连普通步军都很难攻进来。 一连数日,天武军夜不收在城下叫阵,清军像是聋了一般,无人应答。 李少游策马上前,秀了一顿马术后,朝城头大喊道:“我天武军出一千人,你们八旗军出一万人,来战!” 城上的清军皆是愤慨,直骂这厮无耻,居然把皇上的羞辱明军的话原封不动的还回来了。 贺人龙最擅长羞辱人,他跑到城下,扯着嗓子用陕话辱骂,各种驴球子、你妈妈个毛,等口头禅不断从他嘴里飞出,把皇太极全家的女性全都问候了个遍。 担心鞑子听不懂,贺人龙还特地抓了个清军探马来做翻译,牛成虎也在旁边起哄嚷嚷。 城上的镶黄旗旗主拜音图气的浑身发抖,很想冲上去弄死这两个龟儿子,一想到皇太极临走时下达的死守辽阳的命令,他便没了脾气。 无论明军如何羞辱,拜音图就是不出战,明军靠近了城池他们就用城上的火炮轰,颇有一些当年袁崇焕守宁远的味道。 ...... 七月中旬,辽东狼烟四起,自西线的辽河至东线的盖州频繁发生中小规模的战斗,最前沿的明军夜不收和清军探马更是每日都有战斗发生,双方你来我往,都想进一步抵进探查对方军情。 辽东抚顺东北部的大山中,许多旗丁和包衣们正在满山的寻找野果。 洪武十七年,大明在高尔山下兴建抚顺城,明成祖朱棣谕赐“抚绥边疆,顺导夷民”,“抚顺”一名由此得来。 抚顺是满清的龙兴之地,赫图阿拉老城就在其境内,是满清的大后方。 抚顺周围山峦如海,耕种面积很少,这里居住的大多是建州部的老弱,年轻力壮的大多去了辽中、辽南等地定居,战时出征,过上了飞黄腾达的好日子。 自明军主动出关进攻,大明封锁了九边要道,盖州等地又被明军占领,满清各地处处缺粮缺盐,民众的生活越发的困难了。 好在这里山多水多,可以恢复女真人渔猎的本事,尽管山里危机重重,但为了生存,旗丁们只能冒险滑铲东北虎,与野兽抢食。 有些地位高的旗丁,还有几个包衣奴才使唤,日子过得也算紧凑。 大山中,不时有拖着金钱鼠尾辫的少年扛着粗大的弓箭来回跑动,有的人已经捕获了不少兔子之类的野味,还有一些力气小的挖出了人参,人人脸色洋溢着浅浅的笑容。 突然间,一阵紧锣密鼓的声音自山下传来,一个年迈的老者在山下喊道:“所有人各回各牛录,上头有要事通知!” 山上一片忙乱,打猎采参之人纷纷背起背篓返回村寨。 其中一个黝黑的少年抬头看向身边的跛脚男子,咧嘴笑道:“爹,我挖到一个人参,好大啊!” 跛脚男子扫了周围一眼,快速从儿子的背篓中取出人参看了一眼,又迅速放了回去。 “这支人参足有半斤重,能卖八两银子,响儿,真不错!”男子摸了摸儿子的头道,满脸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少年露出了有些泛黄的牙齿道:“哇,八两银子,可以换好多粮食,娘知道后一定会开心的!” 跛脚男子点点头:“响儿,挖出人参这事,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巴吉老爷。” “知道了,爹!” “咱们快回家吧,不能耽误了牛录中的大事.......” 这位跛脚的男子名叫崔英泰,原本是大明宣府镇的一个普通百姓,崇祯七年建奴扣关,在宣府掠夺了大量的人口,崔英泰一家就在其中。 崔英泰一家被押往辽东后,作为包衣分配给了满洲正黄旗旗丁巴吉。 崔英泰曾经反抗过,想要逃回大明,但每次都被抓住,还被绑在柱子上狠狠的打了几天,他的老爹也被满洲人杀鸡儆猴威慑汉民们时给杀害了。 崔英泰看着饿了快没气的老婆孩子,最终选择了屈服顺从。 崇祯九年时,清军再度准备入关抢掠,崔英泰被编入了八旗汉军,他不愿上战场,在训练的时候故意从战马上摔下,摔断了一只脚。 旗中的章京觉得他无用了,就将他打发去抚顺老寨搞建设,崔英泰自此就在抚顺扎根了。 大半年后,他的主子巴吉出征大明回来了,也被送到了抚顺老寨,听说巴吉在密云遇到了明军主力勇卫营时临阵脱逃了,仗着祖上跟过老汗立过不少军功,才被免去一死。 崔英泰一瘸一拐的拉着儿子崔响的手,慢慢回到了居住的村寨中。 ....... 崇祯年间时辽东的人参价格一斤16两,清军入关后,顺治二年官方定价一斤50两到60两,乾隆十五年内务府一度将价格哄抬到272两一斤。 第359章 敌占区汉民(为堂主小飞毯加更) 一个破旧的小院中,崔英泰一家三口极为谨慎的将人参用一块干净的蓝布包裹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屋内一处暗格中。 收好后,一家三口立刻傻笑了起来,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兴奋。 忽然间砰的一声,小院的简易木门被人一脚踹飞了,崔英泰吓了一跳,匆忙拐着脚出门看去。 只见十几个披甲兵鱼贯而入,在他们身后,本牛录的章京大人鄂退缓缓走了进来,还有他的主子巴吉。 “奴才给大人请安,给主子请安!”崔英泰麻木的跪下行礼道。 正黄旗的牛录章京看也不看崔英泰,径直走向崔英泰的老婆翠芬,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崔英泰心中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跛着脚走过去道:“大人......” 巴吉将他拉住,呵斥道:“崔英泰,你想死吗?” 牛录章京鄂退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满意,他转过头来,随意挥手道:“奉甲喇章京鳌拜大人命令,各牛录各家都要缴纳一百斤粮食!” 几名披甲兵见他手势,立刻闯进屋中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粮食,不消片刻,屋中已凌乱不堪,几个提着粮袋的披甲兵笑呵呵的走出。 崔英泰一下子跪倒在地,磕头道:“大人,这些是奴才家里的所有粮食了,您要是拿走了我们一家三口该怎么过啊?” 鄂退冷冷的看他一眼,两个披甲兵猛的将他踹到在地。 翠芬连忙将他扶起,紧紧的抓住崔英泰的手臂,显得很惊慌。 黝黑的少年惊恐的看着自家院子里的这伙强盗,只觉得浑身被什么禁锢住了,无法动弹一下。 鄂退瞧了一眼少年,又是一挥手,立刻又有两个披甲兵将这少年拽了过去,准备随粮食一起带走。 翠芬立马慌了,尖叫一声,死死的抓住自己的儿子,不让他们将之带走。 崔英泰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急急道:“大人,您这个干什么啊?” 牛录章京鄂退道:“前线缺人,上面有令,男丁一律上战场!” 崔英泰大急道:“大人,他才十二岁啊,皇上下达的旨意说十四岁才上战场的啊!” 鄂退笑道:“十二岁不小了,听说明国的太子也只有十二岁,怎么人家能上战场,你家娃儿就上不得?你的娃儿比明国太子还金贵吗?” “啊!不要抓走我的响儿,不要抓走!”翠芬死死的抱着崔响,眼中满是哀求。 “找死!”一名白甲兵抽出腰刀,放在翠芬的脖子上,喝道:“放手!” 崔响一下子跪倒在地,道:“求求你不要杀我娘,我跟你们走!” “大人息怒,我有人参,有银子,请你们不要杀她!”崔英泰跪伏在地,又连忙起身,跑进了屋内。 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又从屋内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蓝布和一个花色小袋,他飞快的将蓝布中的人参拿出递给了牛录章京,又将花色小袋递给了那位持刀的白甲兵。 巴吉见状眼睛都直了,他怒道:“好啊,崔英泰,你小子竟敢私藏人参!” 崔英泰不语,只是紧紧盯着拿刀的白甲兵,唯恐他杀了自己的爱人。 那白甲兵垫了垫钱袋,颇为满意的收了起来,又将架子翠芬脖子上的腰刀收回鞘中。 牛录章京鄂退也是笑了笑,将人参揣进了怀里,对几个白甲兵使了个眼色。 刚刚收刀的白甲兵再次将少年提在手里,往院外拉,想要强行将他带走。 “大人!大人你怎么.......”崔英泰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阵发懵,他将自己的所有财物都交了出来,没想到这帮人还要带走他的儿子。 “爹!”崔响哇哇大叫着,不愿跟满洲兵走。 翠芬飞快的追上,再次抱住了儿子,这次她说什么也不愿放手了。 崔英泰的额头在地上磕的咚咚响,连声道:“大人开恩啊,求求你放了我的娃儿吧,等过两年他长大了一些,奴才一定让他当旗丁。” 鄂退冷冷道:“那疯婆娘要是再不放手,直接杀了!” “松手!”白甲兵再次抽出腰刀,架在翠芬的脖子上,狠狠道。 “我不!”翠芬涕泪横流,依然死死的抱着吓得浑身发抖的儿子,不愿松一下,直勒得少年脸色涨红。 “噗!” 一道鲜血飞起,翠芬只觉得脖子生疼,眼睛越睁越大,最后身体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但他抱住儿子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松开。 “娘!” “翠芬!” 爷俩跪在地上痛苦的大叫着,崔英泰快速跪走过去,将翠芬抱着,用颤抖的右手堵住她脖子上霍大的刀痕,可是喷出的鲜血怎么也堵不住。 不多时,翠芬的脸色越发的苍白,她颤颤巍巍道:“我......我想回......回宣府......回......” 翠芬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力气说出她的家乡名字。 十几个披甲兵冷冷的看着这一幕,人人脸色冷漠,甚至有几人还面露笑容,很是兴奋。 鄂退不耐烦地道:“快点带走,还要去下一家呢!” 崔英泰忽然大喊道:“大人,娃他娘死了,您给奴才留个种子吧!” 鄂退怒喝道:“滚开,你要是再废话,老子杀你全家!” 巴吉在旁边不冷不热道:“你这种小人早死早好,留着也是无用,大人还是将他杀了吧!” 那白甲兵再次拔出了腰刀,走向崔英泰。 崔英泰两眼圆瞪,看着白甲兵的脚步慢慢靠近,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的儿子崔响连忙跪下磕头,痛哭流涕道:“奴才愿意跟大人走,求你们不要杀我爹!” 鄂退狞笑道:“你生了个好儿子啊,你就在家祝福他吧,只要你家娃儿上阵能斩杀一名天武军,你们家就发了!” 鄂退不再废话,挥手道:“带走!” 白甲兵拽着崔响出了院子,一群披甲兵鱼贯而出,奔向了下一个包衣家中。 “响儿!”崔英泰跪在地上,绝望的看着自己年仅十二岁的儿子被这群禽兽拖走。 巴吉站在院门前目送着牛录章京离开,忽然转过头恨恨的朝崔英泰啐了一口,道:“呸!下贱的东西,还敢私藏人参,看老爷日后怎么收拾你!” 说完一刻也不愿久留,晃着身体快速离开了,唯恐沾了刚死的那个婆娘的晦气。 呆呆的坐在地上足足有一刻钟,崔英泰忽然猛的站起,将破烂的院门扶起,又用粗壮的木棍抵住,防止别人进来。 在确定院门稳固后,崔英泰又飞快的找了一些容易点燃的干柴火,在院子中铺成一个简易的床,最后把翠芬抱上去,默默的点燃了柴火。 他害怕村寨中的其他人得知翠芬死了,来抢夺她的尸身吃掉,只好急急的按照满人的习俗火化了。 望着很快烧起的烈火,崔英泰张着嘴,面容扭曲,脸上青筋暴露,却怎么也哭不出声....... 第360章 倾国之兵 盛京南门的德胜门外,旌旗招展,兵戈如林,皇太极站在城楼上检阅着出征大军。 新任正黄旗巴牙喇纛章京鳌拜站在皇太极的身后,朗声道:“皇上,新招募的八旗甲兵都调齐了,合计满蒙汉披甲兵两万五千人,跟役三万人,包衣阿哈五万三千人,新编乌真超哈火器步军两万,炮兵一千人,朝鲜国火铳兵一千二百人。” 皇太极点了点头,大清能调动的后备力量都在这了,加上前线的二十万大军,这已经是大清所有的兵力了,胜败在此一举,若是输了,对大清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不过皇太极也知道,大清的兵力看似很多,其实战斗力强的只有披甲兵。 八旗制度是加强版的卫所制,最小单位是牛录,一般每三百户为一牛录,每户出一个旗丁,父死子继,兄亡弟代。 在八旗中,当兵的称为旗丁,分为披甲旗丁和未披甲旗丁,没有当兵的预备役称为余丁或者闲散,他们出战时一般作为跟役,地位比包衣阿哈们要高。 八旗军中披不披甲不是看盔甲武器多少,有没有装备,而是看自己能力,通过层层考核才能达到披甲的地位。 满清的男丁从十岁开始,和大明的科举一样,每隔三年都要举行一次考试,达标了就成为守兵,有军饷,分配盔甲,再考核通过就是马兵、巴牙喇兵。 在满清初期的这种尚武环境中,满洲八旗披甲兵的比例还是很高的,毕竟从十岁就开始考核,要是到二十岁还不能披甲,那就意味着这辈子没什么前途了。 披甲兵和跟役们是有战斗力,但那些新招募的包衣阿哈们就不行了,满洲兵会让他们充当炮灰。 崔响站在军阵的后方,他瘦弱的身躯上仅仅穿着一件单薄的军衣,在大军中显得很是渺小。 他完全听不到城楼上有人说话,只是前面传来一阵欢呼声,他也跟着举手欢呼叫唤两声,他的欢呼更多是赞叹盛京城的雄伟。 在崔响的身边,有着各年龄段的包衣阿哈,上至五十岁的老人,下至他这样的少年,人人都麻木的举着手,有气无力的跟着叫唤。 城楼上的皇太极满意的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的演讲很满意。 他淡淡问道:“辽阳那边怎么样了?” 鳌拜连忙道:“拜音图大人奉命坚守,拒不出战,明军也无可奈何,每日只在城外叫骂。” 皇太极冷冷一笑:“希望数日后他们还能如现在这般猖狂!” 皇太极下令道:“大军开拔,沿着太子河南下,掘壕围困明军,断其粮道后路,自长安堡挖掘深壕,需壕深八尺,上广一丈二尺,下极狭窄,让其马不能渡,人不能登,掉落无容趾之地!” 皇太极坚信,此战,大清必胜! ...... 辽阳城外,明军大营中。 中军大帐中,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周围来来往往的将官幕僚不断,明军已经得到清军增援大军到来的消息了。 杨其礼汇报道:“启禀殿下,据龙骧夜不收侦查到,清军的十几万增援大军并没有往辽阳方向来,他们在太子河和三岔河一带拼命掘壕,连掘三道大壕!” 众人围绕着沙盘观看,茅元仪看着清军掘壕的位置陈思良久,说道:“奴酋意图切断我军与后方的一切联系和粮饷供应,前后包围我们!” 孙传庭抚须道:“不错,我们自锦州出战以来,一路高歌猛进,足足深入了近五百里,距离西平堡也有三百里,这补给线太长了......” 他又道:“计毒莫过绝粮,若是建奴切断了我军与西平堡的联系,后果不堪设想啊。” 孙应元道:“西平堡有洪总督坐镇,又有杨国柱、虎大威等宣大三镇数万兵马,应该无虞,只要我们以最快时间打下辽阳,击破一路,他们前后夹击的计划就会不攻自破。” 贺人龙呵呵笑道:“不错,那帮挖沟的鞑子距离我们二百多里呢,等他们赶过来菜都凉了!我们要是打下了辽阳,那帮犊子只会被我们和西平堡的友军反过来夹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众人哈哈一笑,都清楚现在的局势很微妙,天武军和秦兵围着辽阳,清军的援兵又远远的在天武军后面,西平堡的明军又在清军的援兵后面,就看谁先破局了。 杨其礼迟疑了一番,开口道:“殿下,末将发现建奴的正白旗和正蓝旗消失了。” “消失了?什么意思?”朱慈烺皱眉道。 杨其礼回道:“我们当初夜袭清军大营的时候,这两旗人马就已经不在了,末将以为他们换防去了盛京,不过前几日收到情报,有夜不收发现大股清军渡过了辽河,往西去了,看旗帜是正白和正蓝二旗,还有夜不收上报建奴的正黄旗正往辽河增兵,末将也吃不准他们的动向......” “西边?西边是科尔沁草原,难道他们的蒙古诸部出事了?” 朱慈烺来回踱步,又看向帐中的地图,把西线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地形都认真看了一遍。 当他看到义州的时候,忽然惊道:“不好,他们是要打我们后路,彻底绝我粮道!” 帐中各将皆是一惊,纷纷看向义州的地形,开始议论纷纷。 朱慈烺忽然想到了历史上皇太极的战术,清军急行五百里断了明军的粮道,一举扭转了战局。 不过现在的形势和历史上的形势已经发了天大的变化,朱慈烺自认后路安排的很好,即便前军失利退兵,也能把大明实际控制区推进三百里,压缩满清的生存空间。 此时就算是朱慈烺想派人救援也来不及,前有辽阳坚城,后面堵着十几万清军,想要回收救援已是不可能。 义州、西平堡、锦州三地加起来的明军有近十万,朱慈烺相信他们能坚守住。 即便如此,天武军也要尽快攻克辽阳,向盛京进军,以围魏救赵之计解后路危机。 在经过商议之后,明军以秦兵为先锋,向辽阳城发起了进攻。 ........ 第361章 义州变故 辽西走廊,明军自取得西平堡大捷之后,节节推进,西线甚至将堡寨一直修到了辽河边,大有进攻辽河北岸的势头。 金国凤因功由锦州副将升为义州总兵,驻守义州,西平堡则由洪承畴统兵驻守。 近日来,金国凤这几日马不停蹄,带着所部义州兵一路巡查,从大定堡到大康堡,再到大河以北的大平堡。 这几个堡寨极为重要,互为犄角,互相倚重,一旦重修完成,那么建奴和蒙古再想从义州东进南下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看着义州已经接近八成完工的夯土城墙,金国凤胸中激荡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届时义州防御将会与西平堡,乃至关宁锦防线连城一片,把防线推到清国的门口,距离盛京只有二百里,可以随时掌握战争主动权。 突然,战鼓齐响,狼烟燃起,金国凤习以为常的看了眼远处卷起的漫天尘土,这些日子以来清军不间断的对修复堡寨的工地进行骚扰,从西平堡开始一直到义州城下,没有一日落下。 金国凤每一次都全神戒备,率领麾下义州兵严阵以待,虽然对方实力不弱,却始终没有攻破义州的防御。 他身边有三千老部下,而且身后的义州还有数万蓟州和密云军,心里的底气很足。 金国凤磕掉了靴子尖上的泥土,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雁翎刀,大呼道:“兄弟们,随我出战!” “杀奴!” 金国凤麾下的义州兵迅速结集,所有人策马狂奔,冲向远处荡着漫天烟尘而来的清军。 金国凤和他的两个儿子更是一马当先,奋勇向前,口中大呼:“杀奴!” “杀敌!” 紧随其后,万口同声,响彻天际,直透云霄。 很快,红白两支铁甲洪流猛的碰撞在一起,互相厮杀着。 随着战斗的持续,金国凤忽然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对面的八旗军似乎与此前的清军完全不同。 义州兵在强大的压力下开始乱了阵脚,甚至有了后退的迹象。 金国凤心中焦急,他是万万不能退的,他的身后就是义州和大平堡修复工地,一旦退守义州,此前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了。 金国凤向传令兵下令道:“去义州传令,让夏承德将军速速领兵前来救援!” 说完,他咬紧牙关,又一头扎进了乱军之中,他的家丁如何能放任主将身涉险境,数百人紧紧护卫着也杀了进去。 在数百名家丁护卫的横冲直撞下,金国凤更加勇猛,来回杀进杀出,将周围的清军杀了个七零八落,大有千军万马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架势。 他所到之处,清军纷纷后退,唯恐被这玩命的明军大将砍了脑袋。 在金总兵的带领下,强大压力下士气逐渐低落的义州兵再度雄起,成功抵挡住了清军数次猛烈的攻击。 此次领军来袭的是多尔衮的正白旗,还有一些正白旗随军跟役,多尔衮并没有因为明军的难啃而轻易撤退,反而对金国凤的头颅颇感兴趣。 多尔衮对金国凤早有怨心,当初无论大清如何招降,这姓金的就是不降,和祖大寿一样的臭脾气。 在多尔衮的指挥下,八旗军持续不断的发起冲击,试图将明军彻底击垮,斩杀金国凤。 然而金国凤的勇猛似乎超乎了八旗军的意料之外,面对这位勇猛异常的明军主将的左冲右突,竟然毫无办法。 金国凤的状态极好,越战越勇,一路横冲猛杀,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不过终究还是架不住八旗军的人多势众,随着时间的推移,金国凤渐渐觉得体力不支,陷入了重围。 他举目望去,四面八方竟然都是清军,麾下的将士杀退一波,清兵又冲上来一波,似乎永远也杀不完。 看着身边的亲兵却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金国凤怒吼了一声:“夏承德你他娘的为何还不来?” 他的体力渐渐不支,手里的腰刀也早就卷了刃,他的一个儿子甚至已经战死了。 “父亲,大哥已经战死了,他们是不会来支援的,我们突围吧!”他的次子劝道。 金国凤恨声道:“死即死耳,这里不能丢!死战待援!” 说完,他再度策马冲杀敌人。 义州城墙上,密云总兵夏承德等几名将官正拿着望远镜在远远的观战。 夏承德道:“本将觉得还是蓟州的人马去救援金将军为好,本将坐镇义州,必然万无一失。” 蓟州总兵呵呵笑道:“夏将军的密云军兵强马壮,本将还是觉得夏将军领兵前去更合适,本将不与你争功,守好义州即可。” 夏承德冷哼一声,不再与他争辩。 见二人僵持,都不愿派兵前去援救,松山副将朱文德忍不住道:“末将愿领兵前去援救!” 夏承德一愣,随即呵斥道:“若是分兵救援导致义州城兵力不足,被清军攻破,这罪名你来担吗?” 朱文德道:“义州城中有三万人马,末将只需五千即可!” 夏承德喝道:“闭嘴!义州之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副将来决定,给我退下!” 他又道:“都是爹妈一泡屎一泡尿拉扯大的,悠着点吧。” 朱文德愤愤不已,奈何军令如山,官大一级压死人。 ...... 大平堡外的战场还是那么的激烈,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金国凤手中的战刀似有千斤之重,每次舞动都在抽离他体内最后的一丝力量。 突然间一支重箭自他背后射来,金国凤只觉得身体一颤,诧然发现一支箭头带着血迹从他的身前破甲穿出。 刹那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金国凤觉得很累,额头汗水如雨,眼皮越发的沉重了,手中的战刀也拿不住滑落在地。 “将军!” “爹!” 金国凤身边的家丁见主将遭到暗算,拼命的想护住他,却无力回天,一名白甲兵持枪猛的刺中了金国凤的腹部。 一阵剧痛袭来,金国凤猛然睁开虎目,怒喝了一声,粗壮的大手有力的抓住了刺入自己腹部的长枪。 这名白甲兵从军十余年,哪里见过这种骇人的情景,被吓得手一松,下意识的拉紧了马缰往后退了几步。 金国凤夺得长枪,一翻手将整个枪头拔出腹部,带出一片黑红的鲜血,他拼劲最后一口气,挥舞着染满自己鲜血的长枪,横扫劈刺....... 这一幕将周围的清军吓坏了,都觉得这明将被神鬼附体了,无人敢上前一步,纷纷惊恐着后退,生怕被他刺中丢了小命。 金国凤的临死反击,激起了所有义州兵的愤慨,人人拼死反击。 金国凤一连毙掉数个鞑子兵,终于耗尽了生命,眼前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长枪无力的跌落在地。 在他的意识中,周围的喊杀声越来越小,直至只有一片死寂。 我希望下辈子能够看到,皇明再度一统...... 金国凤在最后的一丝意识中,发出了一声叹息...... 第362章 后路被切(为盟主魂淡踩我脚了加更) 西平堡中,洪承畴正在处理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大明军队在战场上节节胜利,作为蓟辽总督他很是兴奋。 忽然间,他右手一哆嗦,墨汁将面前的公文染出一道深深的墨迹,这不好的兆头让他眉头一皱。 片刻后,门外有军士急急狂奔而来,边跑边大声疾呼:“不好了,义州大败,总兵金国凤兵败战死!” 洪承畴一惊,手中的毛笔跌落,在公文上溅出一片墨汁,他豁然起身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传令的军士喘着粗气道:“督臣,义州总兵金国凤与清兵鏖战,矢尽力竭,与二子及众亲丁皆战死,义州丢了!” 洪承畴犹自不信,急急问道:“义州城不是有数万守兵吗?夏承德他们呢?” “夏承德打开城门投降建奴了,蓟州兵也跑了!” 这怎么可能?洪承畴难以置信,金国凤战死,夏承德投降,义州怎么就这么丢了呢? 洪承畴心乱如麻的跌落在椅子上,一时间六神无主,半晌后,他再问:“建奴有多少人攻打义州?何人领军?” “回督臣,建奴领军是正白旗旗主多尔衮,人马不下万人!” 洪承畴也是久经沙场的统帅,仅仅片刻失神后又恢复了理智,来到地图前思索着对策。 清军的战略他一时摸不清,不知应不应该派出援军重新收复义州。 正在此时,又有军士来报,有大股清军往西平堡杀来。 洪承畴大骇,难道是前线失利了?或者说清军单纯的绕后奔袭? 现在他的选择有限,要么立即撤兵回到锦州城,与祖大寿会合,要么坚守西平堡,为锦州城守住屏障。 洪承畴思来想去,决定选择后者,前方战况不明,要是贸然撤出西平堡,等于斩断了前线将士的后路,把皇太子给卖了,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洪承畴立即召集了驻守西平堡的几位总兵,商议御敌之策。 议事大厅中,宣府镇总兵杨国柱分析道:“督臣,清军已经开始围城了,他们的进军又急又快,恐怕是早有预谋。” 洪承畴的情绪有些低落,但他还是表现得很积极,他看向杨国柱道:“建奴如此用兵,你觉得他们此前的退败是诱敌之计?” 厅中众将骇然,要是如此,那皇太子的处境...... 杨国柱看到了在场诸将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但还是点了点头。 洪承畴深呼一口气,道:“诸君,不管建奴设计也好,侥幸也罢,我等深受皇恩,定要寸土必争,西平堡万万不容有失!” 援剿总兵左光先脸色剧变,道:“督臣,攻打西平堡的可是奴酋的长子豪格,他足足带了数万人马,不仅有满洲正蓝旗,连满洲正黄旗也来,督臣切不可轻身犯险啊......” 皇太极能把自己的正黄旗派来,足以说明建奴攻取西平堡的决心,众将的心再度沉了下去。 左光先一直跟随洪承畴在陕边剿寇,是洪兵的中坚力量,自然不希望洪承畴有危险,现在极力劝他离开,是担心迟则生变,西平堡被清军围困了就再也走不掉了。 大同总兵姜襄也是极力劝洪承畴退回锦州,他更多的是担心自己的安全。 洪承畴突然开口,断然拒绝了左光先的提议,他决绝道:“本督绝不会离去,如果本督跑了,这城中数万军心怕是要变成一盘散沙,又如何挡住鞑子的汹汹之势?” 杨国柱和虎大威对洪承畴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洪督臣不仅在尽忠报国,还能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不放弃自己的部下,一个文臣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然很了不起。 这时,又有夜不收急急来报:“鞑子攻城了!他们还带来了红夷大炮!” 出城时机已过,左光先和姜襄皆是长叹一声。 洪承畴见状不喜,顿时喝道:“还不快去指挥守城?” 他又道:“人在城在,人亡城破,谁胆敢怯战退缩,临阵脱逃,本督定斩不饶!” 众将不敢耽搁,连忙领命而去,姜襄暗道一声晦气,这小破城怎么守...... 一身铁甲戎装的洪承畴在一干亲兵的簇拥下亲自登上了西平堡城墙,放眼城下,他不禁一阵心惊肉跳。 只见城外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清军的呼喝声更是气势如虹,大有把西平堡夷为平地的趋势。 “轰!轰!轰......” 西平堡的城墙忽然震动了几下,守城将士们只觉得脚下一阵颤栗,墙垛上的碎石沙土四处飞溅,吓退了城墙上不少守军。 洪承畴不顾众人阻拦,亲自为守城将士擂鼓助威。 清军的红夷大炮一炮集中了西平堡的城楼,顿时土石扑簌簌的掉落,将洪承畴从头到尾的洗礼了一遍。 “快保护督臣!”左光先冲左右吼道。 洪承畴一把推开护着他的亲兵,重新重新立于夯土城墙之上,顶着隆隆大炮之声,冲着众人喝道:“只要我洪承畴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退缩,不让鞑子踏进西平堡半步!” “开炮,还击,冲他们的火炮狠狠的轰!” 明军一阵手忙脚乱,开始调整城上的火炮反击,片刻后,西平堡上的火炮迎着清军轰隆隆的炮声也开火了。 城上城下实心弹乱飞,在无数铁弹的呼啸声中,一场惨烈的攻防战拉开了。 洪承畴常年剿寇,对这种守城战极为拿手,他坐镇城楼,有条不紊的调度城中守军,仿佛又回到了西北。 虎大威操着粗犷的声音道:“末将请命,率一彪人马杀出城去,破其攻城阵型!” 洪承畴面不改色的拒绝了他,道:“不要轻举妄动,守好自己的位置!” 清军中军的豪格策马而出,不知说了些什么,城下清军的呼喝声陡然暴涨,黑压压的一片就像蝗虫一样蚁附而来,一个个不要命的登上云梯。 洪承畴感慨,鞑子的战斗力还真不是李自成这些流寇能比的,炮都轰不散他们的军阵。 洪承畴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一旁的左光先问道:“可曾派人向祖帅求援?向太子殿下汇报?” “回督臣,在鞑子合围之前就已经派人去了......” 洪承畴长出了一口气,通知了就好,下面他只要死守西平堡就行了,至于结局如何,就看造化了。 第363章 投降就封王(为盟主魂淡踩我脚了加更) 锦州城中,祖大寿也已经得到了金国凤战死,清军大举围困西平堡的消息。 锦州城极为重要,祖大寿不敢轻易出兵援救,毕竟这打仗不是闹着玩的,更不是人情来往,一旦出了问题是要负责任的,也是要掉脑袋的。 祖大寿出身辽西望族,身系家族兴衰,他宁可不立功,也不会轻易冒险。 然而辽东巡抚邱民仰不这么想,他巡视到锦州,忽闻义州失守,金国凤战死,洪承畴被困西平堡弹丸小城,心中很是焦急。 洪承畴自接任蓟辽总地以来,对所有人都很客气,也很拉拢,还曾亲自拜会了邱民仰,请他全力配合平辽之战,镇守后方。 有了这些因素,邱民仰又是洪承畴的下属,对这位老上司的印象非常不错,甚至认为他将来肯定能登阁拜相。 邱民仰怎么会让自己这么好的上司陷入危急之中呢,他当即要求祖大寿领兵前去救援。 祖大寿一口回绝了邱民仰的要求,道:“锦州城内虽有三万人马,但受祖某节制的只有不到两万,清军来的都是满洲精锐,就算去救援也是肉包子打狗,祖某的职责是守住锦州,救援之事恕祖某不能奉命。” 邱民仰很不高兴,但理智告诉他,眼下最好的应对就算坚守锦州,不能轻举妄动,万一在义州的清军趁机攻打锦州的就不妙了,守住锦州城才是重中之重。 数日来,清军持续猛攻西平堡。 几十辆云梯车缓缓推向了西平堡的城墙,大批的披甲兵和跟役紧随其后,一步步逼近城下。 在轰隆的炮声中,城上的火炮不断开火,铁弹裹着灼热的温度呼啸着排山倒海的砸进清军的攻城队伍中,就像铁犁一般扫出一道道空地,空地上铺满了残肢断臂。 在一片硝烟中,洪承畴微眯着眼睛,心中苦涩,经过数日的守城,城中的火药和炮弹几乎已经见底了,再坚持两天,这些会跑就会成为无用的铁疙瘩了。 而清军的火炮却源源不断的轮流开炮,已经轰开了多处城墙,好在宣大的军队够顽强,用人硬是堵住了坍塌的墙体,没让清军踏入城中一步。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守住西平堡,但洪承畴已经有了决死之心,当然了,他更希望有奇迹出现。 忽然城中有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慌张的叫嚷之声:“西石门挡不住了!鞑子打进来了,快去西石门救急!” 那骑兵一边打马狂跑,一边大声嚷叫着,搞得城中守军人心惶惶的。 洪承畴被气得险些吐血,这狗东西不知道如此大张旗鼓的呼喊会动摇军心吗?光这几嗓子,不知要有多少明军丢了性命。 洪承畴怒喝道:“来人!将那厮拿下,砍了!” 他又道:“杨总兵,你速去支援西石门!” “末将领命!” 杨国柱带着麾下宣府镇人马匆匆赶往西石门,当他到西门时,只见清军如蝗虫般的涌来,守卫西石门的大同兵被打的节节败退,一边退一边放着鸟铳。 杨国柱指挥一支火铳兵迎了上去,按照天武军的三排连射方式开铳齐射,几轮下去,效果显著,清军成片倒下。 不过宣府的火铳兵用的是鸟铳,装填子药的方式还是老一套,用勺子舀火药填装,速度很慢,根本形成不了连续不断的火力打击。 几轮之后,杨国柱只得放弃火器,让所有人抄家伙怼上去,他自己则是带头冲锋。 经过一番血战,杨国柱满脸的血污,颜色有红有黑,也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敌人的血,终于将清军赶出了西石门。 眼看着大量的清军簇拥着盾车再次步步推进,杨国柱刚抄起武器,就被身后之人紧紧抓住手臂。 他转头一看,却见宣府镇副将沉声道:“军门,我们突围吧,再打下去只怕......” 杨国柱猛的甩开他的大手,道:“放屁!我杨国柱身为大明镇朔将军,怎能弃友军独自突围,亏你还是我宣府镇的副将,你要想走,本将不拦着,也不怪你,只怪我杨某眼瞎认识了你这懦夫!” 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让宣府副将眼圈发红,精神为之一振,杨军门都视死如归,自己还有什么好惜命的! 不仅是副将,连附近的明军士兵都受到了杨国柱的影响,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齐声高呼:“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十几架云梯齐齐砸在了夯土城墙之上,杨国柱隐隐感受到脚下的城墙一阵颤栗, 他大喊道:“浇火油!上金汁!” 城墙上准备的金汁和火油陶罐终于派上了用场,守城的明军纷纷捧着陶罐狠狠的砸向扣在墙上的云梯,随着噼里啪啦之声,云梯被火油淋得湿透。 烧搅金汁的明军头戴面巾,拿着长长的粪勺,在烧的滚开的锅里重重舀了一勺泛黄的金汁,往城下倾倒,城下一片惨叫声随之响起。 城外的清军主将豪格面色阴冷,没想到明军的抵抗这么激烈,险些到嘴的鸭子硬是飞走了。 当他看到西城头飘扬的大旗时,他对着城头大声叫道:“杨国柱,本王认得你,只要你投降我大清,本王定会向皇阿玛保举,封你为王,如何?” 杨国柱喝道:“老子不稀罕,快过来食屎!” 杨国柱的话使得城上原本紧张的宣府兵忽然倍感轻松,人人卖力的将火油和金汁往下倒,整个西城门外的城墙下顷刻变成了一片火海,挤在云梯那等着攻城的清军瞬间被大火吞灭,惨叫哀嚎遍地。 一些人像是疯了一样狂叫乱跳,在地上来回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大火,然而满地的火油更是火上浇油,本来变小的火焰又噌的腾起...... 熊熊大火烧光了云梯,烧光了城下的鞑子,连站在城墙上的明军都被城下的火苗燎焦了眉毛胡子。 豪格恨恨的看着城墙上的杨国柱,下令道:“让旗中善射的旗丁分散,摸上去射杀此寮,射中者封巴图鲁称号!” 西平堡方圆不过五里,远远看到西城墙上火光四起,洪承畴终于放下心来。 听到其他方向的城墙上杀声一片,洪承畴精神为之一紧,又匆匆巡视了其他几处城墙。 洪承畴身为蓟辽总督,亲临战场的行为激发了守城将士的战斗意志,明军士气为之一盛,逐渐将占了上风的清军赶下了城墙。 第364章 敌后锦衣卫 义州总兵金国凤战死,夏承德主动开城投降,对明军士气的影响不小。 朱慈烺很是不解,按照眼前的形势,夏承德这货为什么会投降。 不久后,李廷表传来消息,夏承德的独子夏舒被血滴子绑架了,多尔衮以他儿子为质,逼迫夏承德为内应,开城投降。 夏承德本就是三代单传,又是老来得子,对独子异常疼爱,儿子被绑,最终让他猪油蒙了心、脑袋勾了芡,做出了这等卖国不忠之事。 朱慈烺愤怒不已,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要什么儿子,真该绝种。 然而坏事不止这一件,没隔几天,龙骧夜不收传来西平堡的战况,宣府镇总兵、镇朔将军杨国柱在西石门被清军暗箭射死,阵亡殉国。 这道消息如晴天霹雳,让前线所有明军将官震惊,一连阵亡两位总兵,加上此前阵亡的山海关总兵李辅明,此次辽东大战,大明已经损失三位总兵了,其中还包括品级最高的镇朔将军杨国柱。 所有人都清楚,战事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一个不慎就会兵败如山倒,所有的优势前功尽弃。 太子河边,朱慈烺驻足于此,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心中有些惆怅。 朱慈烺随口道:“听说这条太子河是燕国遗民纪念太子丹命名的。” 他身后的茅元仪说道:“正是,太子丹派荆轲刺秦王,激怒了秦王,秦军伐燕,破燕国都城,燕王喜和太子丹逃至此地,燕王喜杀了太子丹向秦国请罪,燕民为了表示对太子丹的怀念,就称衍水为太子河了。” 朱慈烺摇头叹息:“可笑燕王喜,以为献上儿子的头颅就会让秦国退兵,真是无知!” ...... 盛京,满语意为兴盛、天眷盛京、盛京城也在满清中被称为大清兴起之地的都城。 天启五年,努尔哈赤把都城从辽阳迁到沈阳中卫,并在沈阳着手修建皇宫,沈阳从一个军事卫所,一跃成为盛京皇城,经过十五年的发展和扩建,盛京已经变得非常繁荣。 辽东大战,明军步步紧逼,原本热闹的大南街上人烟渐稀,不过有一家铺子里面却热闹依旧。 此铺是一座面阔八间的三层建筑,上面匾额写着:东北烧烤楼。 东北烧烤的牌子在辽东可响亮了,仅仅兴起数年就已经在辽东开了数十家分楼。 然而没有人知道其老板是谁,听说是哪个王公贵族产下的生意,也有人说是蒙古人开的,甚至有人说是南朝的汉人开的。 “喝!喝!” “干了干了!” 东北烧烤楼子中,一群带着大金链的八旗子弟不时的呼喝着,吓得旁边鸟笼中的鸟儿一惊一乍的。 大金链子小鸟笼,一天三顿小烧烤,这是一些另类的八旗子弟所向往的美好生活,在他们眼里,这里的烟火气比仙气还要珍贵。 “铁子,你说国难当头,咱们出来这么整,会不会不好啊?” “咋地?这明军不是还没打到盛京吗,怕哈啊?” “嘎哈呢?出来玩,莫谈国事!” “嗯呐!撸串撸串!” 这桌的八旗子弟明显的上头了,他们坚信,这天下没有什么事儿,是一顿烧烤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上面聚集着一桌八旗子弟在撸串,下面也聚着一帮人在商量事情。 在东北烧烤楼的地下密室中,几个满人打扮的男子聚在了一起,商议着大事。 他们都是锦衣卫天支辽东区的高层,为了深入潜伏,不得不把头搞成猪尾巴辫,连脸上都做了化妆,看上去与通古斯神族别无二样。 朱慈烺设立的锦衣卫情报网分为天地玄黄四大支,分别对应侦查满清、流寇、官员、士绅,盛京是天支人员的重要活动地方。 天支负责人王立本一身满洲贵族的打扮,他扫向几人,开口道:“最近盛京中有什么重要情报吗?” 盛京分部的负责人是个孔武有力的大汉,他回道:“也没啥大事,就是皇太极死了婆娘,不让放炮庆祝,各分店的生意淡了一些。” 另一个留着八字胡,尖下巴,长相有些猥琐的人接话道:“那海兰珠我见过,确实有味道,比奴酋宫中其他几个驴脸和大饼脸强多了,也难怪奴酋钟情于她,没得选择啊!” 几个神仙般的人物呵呵一笑,对这个常年潜伏在建奴宫中的大神投去一个意会的眼神。 王立本点点头开口道:“好了,下面说正事,今天召集大家过来,是有重要任务,” 几人认真的听着,都知道这事非同寻常,不然天支的首领也不会轻易露面。 “此次任务,是表叔亲自召见我下达的,也是天劫的意思!”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异常严肃,整个锦衣卫情报系统,组长以上的人都知道代号叫“表叔”的是谁,那是整个情报系统的一把手,李廷表。 在敌占区能见到这位大人物,那是何等的不容易,他当面布置的任务,必然是极为重要的。 而那位代号为“天劫”的人,更是众人心中的神邸,名如其人,至高无上。 知道这个代号的人,无一不是情报系统中的高层,最起码是十二干支分部的负责人。 王立本继续道:“你们也知道,我们的对手先是绑架,又是暗箭,加上之前对天劫的行刺,更是肆无忌惮!我们要做的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此次任务代号,天怒!” “从奴酋皇太极至王爷贝勒,都是我们的目标,八旗统兵的章京优先,奴酋的宗室优先!” “上面的要求是,以最大程度在盛京造成混乱,给建奴造成恐慌,为大军进攻盛京创造有力条件!你们回各部商量组织一下吧,注意安全!” “是!”几人齐声回道,心中隐隐兴奋,这种肆意妄为的刺激,难得啊! 几日后,盛京城中开始热闹了起来,城中先是大面积的走水,接着一些王公大臣时不时的遭到绑票勒索。 这群劫匪很没有职业道德,给家属筹钱的时间只有一天,一天之内凑不齐赎金的家属,第二天就能看到自家老爷的头颅滚在八大街上。 如果仅仅如此,也不会说他们没有职业道德了,最重要的是,就算凑齐了赎金,也会被撕票,至于那些赎金,更会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皇太极的命很硬,锦衣卫几次暗杀他都失败了,不过杀了不少王爷贝勒和统兵八旗将领,其中有礼亲王代善、三贝勒阿拜,六贝勒塔拜。 这些都是皇太极的兄弟,至此,努尔哈赤原本的十六个儿子,只剩六个存世了,其中还有一个当了朱慈烺的奴才。 锦衣卫刺杀皇太极不成,改成了投毒,利用在宫中的暗线投放慢性毒药,对脑子有影响的药物。 整个盛京城一到晚上就着火,夜夜鸡飞狗跳,由于着火的地方太多,守城的官兵忙不过来,周围的居民也参与了救火,一些锦衣卫就混入人群中一起救火,甚至有人提着火油偷偷往上浇...... 除了杀人放火,盛京城中还到处传播着一条重磅消息:明军已经兵临城下了! 由于盛京早早的戒严了,城中的普通人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这一消息在盛京城中立即造成了轩然大波,人人惊恐不安。 消息经过口口相传,很快变成了十万明军围城,没几天,又变成了二十万明军围城...... 崇德殿中,手臂绑着绷带的皇太极看着送上来的一份份奏报,暴怒不已,很想抄刀子砍人。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明国的细作干的,皇太极第一次意识到明国的细作居然这么厉害,居然都杀进了崇德殿,要不是几个御前侍卫挡刀,说不定大清就要变天了。 等皇太极发出全程搜捕调查令时,城内的锦衣卫已经早早的各自潜伏下来了,一个个变成了有头有脸的正经人物...... 第365章 明军阵中的大清皇帝 明军几次攻打辽阳皆是无功而返,城里的鞑子太多了,好不容易用红夷大炮轰开一处城墙,马上就被大股清军堵上了。 城里的拜音图极能忍,让明军各将都很头疼,朱慈烺也是苦苦思索破城之策。 这时徐盛走进帐中,道:“殿下,朱有能又在外面请战了。” “朱有能?”朱慈烺一愣,忽然一拍大腿,道:“我怎么把这个奴才给忘了,快让他进来!” 朱有能(巴布海)自从当了朱慈烺的奴才后,一直随军跟着朱慈烺来了辽东,眼瞅着大清不行了,朱有能再也坐不住了,想趁机抓紧立功。 武清侯李国瑞的兄长没有继承权,就上书崇祯说老爹留下四十万两银子,自己那份不要了全捐给朝廷,其实他是一个铜板都没分到。 朱有能现在的想法和武清侯的庶出兄长差不多,我得不到的,还不如送人,为自己谋出路。 大清再好跟我有球的关系?只要在大明混的更好,卖了又如何?做人就要这么的现实! 朱有能一进大帐就规规矩矩的跪下行礼道:“奴才朱有能,叩见主子!” 朱慈烺虚虚抬手道:“起来吧,你是不是很想立功啊?” 朱有能连忙道:“奴才做梦都想效忠殿下,报效大明!” “那就好,你走大运了!” 走大运?朱有能一喜,只听主子朱慈烺忽然道:“想当皇帝吗?” 朱有能连忙跪伏在地道:“奴才哪敢啊!给奴才十个胆子也不敢想啊!奴才对主子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朱慈烺笑道:“别怕,别怕,就是问问,本宫也知道你忠心,就是想给你发个福利,满足一下你曾经暗藏心中多年的梦想。” 朱有能听得一头雾水,还没等他问什么情况就被主子赶了出来,让他三天后再来报道,有惊喜。 三天后,当一脸懵逼的朱有能再次来到中军大帐时,他眼都直了,双腿忍不住有些打颤。 只见原来的中军大帐周围站满了身穿满洲正黄旗甲胄的八旗军,还都是真的满人。 朱有能险些跪了,难道自己走错了,或者梦游到皇太极的御营了? 没等他多想,他就被徐盛拖进了大帐。 进了中军大帐,朱有能更是懵了,上首坐着的还是大明皇太子朱慈烺,只是里面的东西.......居然是大清皇帝的龙袍! 朱慈烺朝他招了招手道:“朱有能,来来来,你试试这身衣服!” “不不不,奴才不敢!”朱有能肥胖的头颅摇得飞快。 朱慈烺眉头一皱道:“让你穿就穿,你穿的是奴酋的龙袍,又不是我大明的龙袍,不算越矩!” 咕咚一声,朱有能狠狠咽了一口口水,但还是忍住了,他支支吾吾道:“主子,这可是五爪龙袍啊,只有皇帝才能穿.......” 朱慈烺怒道:“放屁,我大明的亲王、郡王穿的都是五爪龙袍,十二章才是天子的特权,哪有那么多讲究,快套上我看看!” 说着,朱慈烺命人给他现场更衣,还亲自为他带上了顶着假珍珠的朝冠。 “还有披领,也戴上!” 朱慈烺越看越欣喜,朱有能这身造型,活脱脱的满清皇帝啊,跟在后世上看到的皇太极画像颇为神似。 朱有能跟皇太极本就是一个爹,长得也有点像,从远处看去,很像那么一回事。 朱慈烺并不是让朱有能伪装成皇太极,骗开辽阳城门,谁都不是傻子,那么弱智的想法怎么可能成功。 辽阳城下,明军云集,再度摆开了阵仗,城头上的清军又是一阵紧张。 镶黄旗旗主拜音图也急急来到城墙上,观察明军军阵,然而明军并未像往常一样二话不说就攻城,这让他很好奇。 这时天武军的骑兵阵中有一骑战马飞奔而出,直奔辽阳城的城墙而来,马背上的骑士手持一面大旗,随着战马的奔跑,在空中飞扬飘舞。 骑士来到距离城墙七十步外勒马停住,将大旗用力的插在地上,城上识得汉字的清军大都看清楚了,大旗上书写着两个大字:怂包! 那名骑士指了指插好的大旗,又指了指城上,大声道:“城里的鞑子听着,我们天武军素闻你们自夸骑技无双,野战无敌,特来约战,双方各出千骑,就在城下公平一战!” “如果敢应战,就速速派人来受死,如果不敢,请接受这面锦旗!” 说完,这名骑士指向城头的手伸出了大拇指,又把大拇指往下一翻,然后二话不说拔转马头,返回主阵。 天武军的军阵中,骑兵们各举长枪,发出一阵长长的嘘声,对清军的这种日常羞辱大家都很喜欢。 拜音图虽然不明白这手势是什么意思,但他明白,那肯定不是问候他吃过饭没有,尤其是那嘘声,只要脑子没问题都懂。 城上的清军顿时发出一阵骚动,好几个八旗将领扯着嗓子请战,拜音图严厉的制止了他们,让所有人不得妄动,违令者斩。 清军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才稳定了骚乱,不过接下来的事情顿时让清军再次炸锅。 当拜音图看见明军阵中走出一群身穿橘黄盔甲的正黄旗旗丁时,先是一怔,而后看到端坐在撵车上的“大清皇帝”时,更是下巴险些惊掉,他连忙拿出望远镜仔细瞧了瞧。 城上的八旗军看到下面的这阵仗,也是一惊,大清的皇上怎么跑明军阵中了? 看到真相的拜音图咬牙切齿道:“是巴布海那叛徒!” “大家不要慌,城下是巴布海那叛徒,他胆敢假冒皇上,罪该万死!” “竟然是他,我还以为他死在了明国,没想到他居然投敌了,真是辱没了太祖的雄风!” 城上的八旗军将士纷纷叫骂,一个个显得很激动,投降了还敢穿着大清皇帝的龙袍出来抖威风,这简直就是对大清的羞辱!把脸按在地上踹又撒尿滋的那种羞辱! 撵车上的朱有能毫不在意城上同胞们异样的眼神,此时他的心情激动得难以言说,他一辈子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能这么光明正大的穿着龙袍,身边还有一群配套的正黄旗勇士! 朱有能身边的八旗军全身穿着正黄旗的橘黄甲胄,朱慈烺将投降的几千八旗军命名为正黄旗,作为朱有能临时的巴牙喇营,不过掌握实权的是天武军的周星耀。 这些都是经过周星耀长期洗脑的,不听话的早就砍了脑袋,朱慈烺将他们编入正黄旗,变相的给他们抬旗了,现在大明又处于优势,实在没有道理不反清。 迎着朱慈烺的目光,朱有能连忙站起身来,知道自己要开始干活了。 在一群正黄旗甲士的护卫下,他走近城墙,在一段安全距离外,扯着嗓子大喊道:“我爱新觉罗氏袭封大明建州右卫指挥使,世受皇恩,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不思报国,不服圣人妄称天命,其行可诛!” “我,爱新觉罗巴布海,蒙主子恩典,承袭建州卫指挥使,受封安辽伯,誓死效忠大明!不愿当叛逆者,速速开城投降,可入我正黄旗!” 原本守城的清军早已被明军羞辱的不要不要的,此时又听到身为大清皇族的巴布海这般不要脸,八旗军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 作为皇太极的铁杆狗腿,镶黄旗旗主拜音图更是气的冒烟,见主子被如此羞辱,他再也忍受不了了,大喝一声道:“八旗的勇士们,随老子杀出去,宰了这混账东西!” 第366章 天降异象 “什么?辽阳失守了?” 崇政殿中,皇太极满脸惊容,再度看了一遍战报。 辽阳之战,守城的清军主动出城迎战,被明军疯狂扑杀,经过一日激战后,八旗军溃败,死伤无数,拜音图被天武军斩杀,辽阳失守。 皇太极握着战报的手微微发颤,他吼道:“拜音图这混账东西,朕命他死守辽阳,他还敢出城野战!” 皇太极心中愤怒不已,恨不得亲手杀了那狗奴才,如果辽阳再坚守十天半个月,整个局势就会慢慢有利于大清,这狗奴才都守了一个多月了,怎么就不能再坚持一下呢! 皇太极一甩手中战报,道:“传旨,剥夺拜音图所有爵位,削其宗籍,革其世职,全家流放宁古塔!” 鳌拜连忙道:“皇上息怒,朱家小儿卑鄙,让巴布海那叛徒身穿龙袍扮作皇上,在辽阳城下羞辱八旗的将士,拜音图大人护主心切,这才出城死战,拜音图大人已经力战殉国,还请皇上饶恕他的家人吧。” 遏必隆等镶黄旗的大臣们也纷纷跪下求情,为旗主拜音图求情。 正当皇太极烦躁的时候,忽然一道强烈的红色光带出现在天空上,照亮了整片天地。 崇政殿中的皇太极和满清诸王公大臣都明显了感觉到了外面的异象,匆匆走出大殿,站在丹陛之上看向天空。 只见天上出现了非常强烈耀眼又特别漂亮的红色光圈带,整个天空都被强烈的红光照得明晃晃的,火红火红的,宛若末日一般。 内院大学士宁完我瞧着怔怔发呆的皇太极和王公大臣们,忽然大喊道:“天佑我大清啊!” 这一嗓子让众人惊醒,皇太极问道:“宁先生这是何意?” 宁完我道:“此天降异象,说明中原王朝的国运会被改变,意味着我大清将反败为胜,入主中原呐!” 皇太极知他精通文史,对天象颇有研究,听后不禁大喜,满清各王公大臣们也是转忧为喜,信这么一回事,不过还是有人不太乐观,眼前的情况大清想要翻盘不容易啊。 不过接下来的几日,让他们彻底的信了,这次的天地异象,不是一瞬间,而是出现了整整九日! 辽阳城中,朱慈烺等明军将领也是一脸懵逼的看着天空,整片天空全红了,就像科幻大片中的末日一样,看着让人有些害怕。 “又有人穿越来了?”朱慈烺有些无语了,这个时代千年难遇的事太多了。 一连持续数日的异象,令辽东各部的明军既震惊又惊恐,面对真正的天威时,人类永远是脆弱的。 朱慈烺知道,从科学的角度看,这种现象应该是超强的地磁暴现象,是因为太阳风暴特别强烈的时候,地球非极地区的磁场强烈碰撞造成的。 不过现在人很迷信,他总不能站出来说这是太阳活动造成的吧。 朱慈烺立即召开了紧急的全军动员大会,对天象进行了解读,告知全军将士,明军尚红,此满天红之天象,代表着明军的煌煌军威,将直捣盛京,荡平建奴,澄清寰宇! 经过一番的鼓动,明军各部一时间军心大振,备受鼓舞,尤其是朱慈烺发出记功的令旨后,明军上下更是斗志昂扬。 令旨中明确表示,率先打进盛京城的将领,封爵!率先把军旗插在满清皇宫大清门的部队,赐独立番号,记大功,赏银分田! 攻下辽阳后,朱慈烺并没有去救援洪承畴,而是下令直接向满清都城盛京杀去! 在三岔河边挖沟守株待兔的十来万清军一下子懵了,累死累活挖了大半个月的壕沟人家压根不来。 死命围攻西平堡的豪格更是惊慌不已,眼瞅着西平堡就要被夷为平地了,他只能恨恨收兵,率军驰援盛京。 此前皇太极把所有八旗军都布置出去了,现在整个盛京一片空虚,只有万余个整日吃吃喝喝的旗老旗少,让他们死守城池,估计连一天都守不住。 皇太极对这次异象以最大的程度进行宣传,说这是大清的祥瑞,大明的灾难,强行为守城的八旗子弟打气。 除了东线的金州和复州等地的清军没有动,其他各路所有八旗军都在火速驰援盛京,抢在明军面前到达浑河布防,拱卫盛京。 身在义州的多尔衮没有向豪格那样火急火燎的,各路援军中,只有他这一路不急不缓,慢悠悠的往盛京走。 多尔衮原本想趁机拿下锦州,奈何前锋队伍连连失利,正白旗的一个前锋队在蔡家楼墩台被十七个明军阻击住了。 蔡家楼台是锦州北面传递烽火的重要墩台,一向闻警即发,是八旗军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拥有绝对兵力优势的八旗军,面对一个小小的墩台,竟然在火炮的协助下,用了一整天时间才以极大的代价攻占了明军墩台。 多尔衮见锦州难啃,就派出数千骑兵绕过锦州突袭明军粮草重地松山,不料被辽东总兵王廷臣和副将江翥堵了个正着。 王廷臣通过夜不收侦查情报,准确判断出八旗军的作战意图,早早的设下埋伏,一时间伏兵四起,弓箭大炮齐发,八旗军伤亡惨重,奔北三十里,清军骑都尉旦岱、甲喇章京彰库善、三等侍卫博朔岱被明军斩杀。 经此大败,多尔衮也老实了,不得不率领八旗军撤退,从义州西面绕道回援盛京。 多尔衮看着满天的红芒,心中的小心思飞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如此恐怖的异象,不仅在辽东出现,连大明京师,甚至连陕西那都出现了,整个北国都笼罩在一片红芒之下。 京师的百姓们惊恐,就连明军中也出现了大规模的骚动,这个时候,人还是很迷信的,认为天上的异常意味着王朝会被改变。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武清侯李国瑞在诏狱中死了,其他皇亲国戚勋贵们一时间人人自危,有的人害怕,有的人却不甘心束手待毙,暗暗想着对策。 不久后,外戚们忽然变得同仇敌忾,公然上书指责崇祯皇帝不顾亲情恩义,凌虐亲人,实在是冷血至极,连上天都怒了,降下异象。 接着勋贵们更是连结起来,共同抵制朝廷助饷,一时间声势极为浩大。 外戚和勋贵们的半路杀出,让百官们看到了希望,他们在面对逼借的太监时,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硬了起来。 面对外戚、勋贵和朝臣们的责难,加上天降异象,崇祯心中也有些发慌,连忙找来了内阁首辅薛国观。 薛国观认为,方今国家多难,府库耗竭,但王公大臣、皇亲国戚们个个身家亿万,豪宅连云,金马玉堂,有的是银子,从李国瑞家中抄出的家产就已经石锤了。 而辽东战事到了关键的时期,不能功亏一篑,因此薛国观坚持建议,继续让王公贵族们助饷,直到战事打完。 崇祯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要是战事失利,损失的就不只是百十万两的银子了,说不定真会改朝换代了,无论如何都要保障辽东战事顺利打完。 于是二人商定,薛国观负责向文武大臣们借饷,崇祯则负责向皇亲国戚们和勋贵们继续借饷。 ...... 明末的这场异象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杜撰...... 第367章 京师变故 “启奏陛下,陕西六百里急报!” 崇祯不耐烦地拿过奏报,道:“辽东的事情还没料理完,陕西又有什么事?” 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番,他消瘦的脸庞立刻变了,奏报上说,李自成带着十七个部将出了商洛山,以天象蛊惑人心,并喊出“十八子,主神器”的口号招兵买马,仅仅数日便聚起了万人,席卷周围州县。 “十八子”是“李”之拆字,对应着李自成和仅存的十七个部下,“主神器”则指主宰天下,意即李姓者可以做皇帝而主宰天下。 崇祯一时间头疼不已,他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喃喃道:“李贼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 这时,承乾宫的首领太监来报:“陛下,五殿下的病情越发的重了,怕是......” “什么?”崇祯急道:“怎么加重了,前日不是好些了吗?” 虽然分身乏力,但崇祯还是放心手头的工作,匆匆赶去承乾宫看望儿子了。 承乾宫中,瘦小的五皇子朱慈焕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床榻边的田贵妃面容憔悴,在一旁抽抽噎噎的。 崇祯一看情况不对,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田贵妃扑过来哽咽道:“陛下,太医们说皇儿他恐怕要不行了......” “胡说!”崇祯缓缓推开他,坐在床榻上,微颤着拿着朱慈焕的小手,道:“焕儿,父皇在你身边,没事的。” 年仅五岁的朱慈焕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忽然说道:“九莲菩萨言,帝待外戚薄,将尽殇诸子.......” 短短一句话,如五雷轰顶,让在场所有人骇然。 九莲菩萨,指的是万历皇帝的亲娘李太后,李太后喜欢礼佛,拜泰山碧霞元君为师,修成正果,被万历皇帝封为九莲菩萨,为众生赐福增寿。 李太后的娘家就是武清侯一脉,现在武清侯李国瑞在诏狱死了。 五皇子的这句话意思是,李太后显灵说,皇帝薄待外戚,惹得上天发怒要治罪于他,他的儿子将会一个个死去,无一幸免。 田贵妃脸色刷白,连忙请罪道:“陛下息怒,皇儿他.......” 朱慈焕继续迷迷糊糊的低声念道:“九莲菩萨言,帝待外戚薄,将尽殇诸子.......” 崇祯暴怒不已,刚要呵斥,却见五子慈焕说完这句话后再也没有了呼吸,嘴角微张着再也不动了。 崇祯急切道:“快看看,怎么回事!” 几个太医连忙上前诊断,最后一个个跪伏在地,言说五殿下薨逝了。 崇祯的大脑一下子空白了,等缓过来时,并没有听到田贵妃的悲号声,他的脑中不断重复着五子刚刚的那句话:九莲菩萨言,帝待外戚薄,将尽殇诸子....... 五子朱慈焕说完就薨逝了,这让崇祯十分惊恐。 一时间,紫禁城内外传沸沸扬扬,都说皇帝不厚道,恶待皇亲国戚们,导致九莲菩萨显圣,出手惩治皇帝,要让他断绝子嗣。 爱子离去,崇祯伤心欲绝,又极为害怕,然而祸不单行,不久后,年仅两岁的六皇子朱慈灿意外夭折。 崇祯本就有些迷信,加上连丧二子,他再也不敢冒险,匆匆下令终止了助饷旨意,并退还了从武清侯家抄来的全部银两,还恢复了武清侯的爵位,令李国瑞年仅七岁的儿子继承武清侯位。 提议让皇亲国戚、勋贵、朝臣、太监们助饷的薛国观顿时成了众人集火的焦点,无数弹劾他的奏本堆满了文华殿的龙案上。 崇祯也开始憎恨薛国观,准备找借口惩罚他,但弹劾的这些奏本中根本没有罪证扳倒薛国观。 正在这个时候,王德化前来补刀,他早就想报复薛国观,也在暗暗调查薛国观,终于找到了一个证据。 随后,礼部主事吴昌时弹劾状告薛国观受贿,说之前有个被皇太子砍了脑袋的贪官,曾经带重金找过薛国观活动办事。 薛国观自然不肯承认,他说道:当事人死了,无从查证,这分明是有人诬陷我! 见皇帝态度不明,薛国观也很着急,听说王德化最近找过杨嗣昌,两个敌人联合起来搞他,那个状告他的礼部主事就是杨嗣昌的狗。 薛国观越想越害怕,于是偷偷写了封信,派人送到了辽东,请皇太子朱慈烺抽个空周旋一下,并表示只要他能站住脚,后勤的事没有问题。 ※※※※※※※※※※※※※ 八月中旬,盛夏将过,连续的几场大雨让辽东的天气清冷了许多。 然而战事依然如火如荼的进行了,进入了最后决战阶段,八旗各军在驰援盛京,各路明军也陆续向浑河挺近。 吴三桂等各路主将,在留下部分人马驻守后,就匆匆带着各自的精锐兵马星夜赶往前线,想要在攻破盛京时分一杯羹。 浑河河畔,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被砍伐殆尽,到处都是拔地而起的高大营寨,清军的营寨沿河绵延数十里。 距离浑河十几里外,是壁垒森严的明军大营。 朱慈烺站在莫子山上,遥望蜿蜒曲折的浑河,心情难以平复,二十年前的浑河之战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当时四千白杆兵和三千浙兵共计七千余人,奉命前去援救沈阳,当他们赶到浑河的时候,发现沈阳已经被努尔哈赤攻下了,救援任务虽然已经失败,但军令仍在,白杆兵和浙兵奋然渡河列阵作战。 浙兵的统帅叫戚金,是戚继光的宗族子侄,常年跟随戚继光南征北战,他所率的浙兵也可以说是戚家军的余脉。 浑河两岸,数万八旗军围攻七千白杆兵和浙兵,双方血战到天色将晚,八旗军又有援兵赶到战场! 见没有援军,众将士都抱着成仁之心,最终除了极少官兵杀出重围回到了辽阳的明军大营,总兵陈策、童仲癸与副将戚金、将领袁见龙、邓起龙、张名世、张大斗等大小将官共一百二十多人全部悲壮殉国。 二十年前的浑河之战,可以说是辽东战场上打得最惨烈的一次,明人倍感自豪,《明熹宗录》称之为“凛凛有生气”“时咸壮之”,根据后金自己的史书,八旗所部确实受到极其沉重的打击,伤亡惨重。 第368章 大战在即 浑河对岸就是盛京城,满清在盛京下了不少本钱,城池外修建的土墙工事清晰可见,工事修满了浑河两岸。 夜不收情报部的负责人杨其礼道:“殿下,清军的大部人马都在浑河两岸集结了,总数不下二十万啊。” 朱慈烺风轻云淡道:“二十万又如何,八旗军能打的还剩多少皇太极比我们清楚。” 杨其礼继续道:“根据今日龙骧夜不收传来的情报,西边的蒙古人也在往这边驰援,不过数量有限,不到万人。” 孙应元冷冷道:“这些蒙古人,到了现在还赶着来送命呢!” 朱慈烺道:“这些蒙古人来了也不见得肯出力,情报说敖汉部等几个部落的扎萨克已经带人跑路了,连皇太极的女婿都跑了,其他蒙古各部更是没得说,也就建奴的铁子科尔沁部真心想帮他们。” 数日间,清军哨骑不断越过浑河南下,并且兵力规模一天比一天大。 明军主力抵近浑河时,清军各部严阵以待,层层设防,断绝了明军骑兵突袭的情况发生,皇太极本人也在河边竖起了黄龙旗,准备和明军决一死战。 朱慈烺也急着决战,因为明军的后勤又断了,他刚刚得到消息,京师已经变天了,先是两个皇弟先后莫名薨逝,再又是内阁首辅薛国观倒台。 薛国观明显是被整死的,崇祯命令他拟谕,薛国观把谕搞错为旨进呈,崇祯立刻大怒,下令五府九卿科道,审议他的罪,最后剥夺了他的所有官职。 被罢官后还没完,薛国观再次被多个朝臣举报受贿,崇祯又下令将他下狱赐死,薛国观受诏当晚在家中房梁上自尽,两天后才被收尸,生生的被羞辱而死。 薛国观一死,前线的后勤状况顿时变得很糟糕,粮饷严重不继,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通过京师传来的情报,朱慈烺隐隐得知,不管是皇子之死,还是薛国观身死,都有着勋贵的影子。 得到消息时的朱慈烺非常的愤怒,他下定决心,回京后定要大开杀戒,不管是谁,说破天也没用。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战事,朱慈烺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就这么窝囊的撤军。 即便现在后勤不继,也要强行打下去,最起码要拿下盛京,打断满清的脊梁骨! 崇祯十二年九月初一日清晨,天气一片阴沉,清冷秋风一阵一阵的吹着。 莫子山明军大营外,几路人马急速奔来,分别是从西平堡而来的洪承畴,盖州赶来的周遇吉,耀州赶来的吴三桂,甚至连监军太监方正化、兵部监军陈新甲、辽东巡抚邱民仰等人也急急赶来。 决战在即,这种大战注定载入史册,如果自己缺席,不仅会抱憾终身,日后的论功行赏怕是也要靠边站。 洪承畴的精神有些萎靡,西平堡一战打得太难了,几次险些被清军破城,要不是杨国柱等宣大军拼死守住,怕是自己已经被清军活捉了。 吴三桂一路行来也是面无表情,他觉得自己被皇太子孤立了,自从乳峰山首战告捷后,他的宁远军基本属于打酱油的角色,一直守着耀州。 眼看着要打进盛京了,吴三桂说什么也要好好的打一个漂亮战,好为日后封官拜爵做准备,最好能率关宁铁骑率先冲进盛京城,当然了,如果形势不对,明军败了,关宁铁骑也方便跑路。 在聚将鼓声中,各路文臣武将陆续进入中军行辕,按照品级在帐中或坐或站。 监军太监方正化坐在上首主位左侧,洪承畴居右边,其次是兵部监军陈新甲,辽东巡抚邱民仰、陕西巡抚孙传庭等文臣,再往后就是各镇总兵。 趁着压轴的皇太子还未到,众人在帐中互相交谈着,吴三桂先是拜见了方正化,方正化与他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变得冷淡了起来,显然不想当众结交武将。 吴三桂脸上笑容不变,又恭恭敬敬的拜见了洪承畴,洪承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对他夸赞了几句,吴三桂则洗耳聆听,郑重施礼,一副谦逊的模样。 帐中,天武军一系的武将围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时而传来的欢笑声引得周围众官转头望去。 吴三桂看向孙应元等大将,心中隐隐有些嫉妒,天武军各将的功劳太大了,斩杀的八旗军首级数量极多,战后论功行赏,怕是有人要封爵了....... 忽然,帐外一阵骚动,有中军护卫声如惊雷高喝道:“皇太子殿下驾到!” 帐中各文臣武将们纷纷起身站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帐门。 在一片鼓乐声中,一群甲胄锃亮的勇卫营亲卫昂首而入,分站大帐两侧,朱慈烺按剑而行,稳步走来。 朱慈烺坐在高高的主座之上,抬手示意,帐外乐声戛然而止,所有文武大员纷纷行参拜大礼,恭恭敬敬等候训示。 很多人心中想法难明,大明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太子领兵出征的,历史上一些王朝虽然有过太子领兵的先例,但那几位要么惨败收场,要么自立为帝了,且年龄都三四十岁了,哪像眼前这位....... 朱慈烺面无表情,习惯了这种上位者的感觉,他看众人扫视一圈,缓缓道:“自入辽东以来,我军节节胜利,众将屡建功勋,现在奴酋老巢就在眼前,决战的时刻即将到来!” 陈新甲首先赞扬道:“全赖当今圣上洪福,太子殿下指挥有方......” “太子殿下不辞辛劳,戍边作战,是我大明之幸......” “太子殿下乃千年难遇之明君.......” “太子殿下......” 账内各官无论文臣还是武将,都争着赞扬,站队的趋势越发的明显了,看得监军方正化眉头大皱。 朱慈烺站起身来,压了压手,道:“辽东之战,是诸君共同努力的结果,本宫知道,朝廷也知道,大明的芸芸百姓亦是知晓,此战关乎国运,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本宫希望诸将齐心奋战!” “末将遵命!”众将一一表态,表示愿为大明奋战,绝不拖后腿,寸土必争! 第369章 诛十八族 大营内,巨大的沙盘被抬了进来,摆在众人面前。 相比平行地图,沙盘的优势极大,山川地理一览无余,敌我双方的布局也能了如指掌,方便排兵布阵。 情报部的杨其礼抽出佩剑,在沙盘前虚画了一下,介绍道:“据前方夜不收回报,清军在浑河两岸布置了两个炮阵,红夷大炮和佛朗机炮的数量不下五百门,由孔有德掌管。” 孔有德上次惨败后险些被革掉王爵,因为天武军的火炮太猛,皇太极不得不重新重用他,把大清剩下的所有火炮都集中了起来,布置在浑河两岸,交由孔有德指挥。 据说孔有德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也在火炮周围架起了沙袋掩体,前面足足挖了三道战壕防止被天武军火炮打击。 当听说孔有德三个字时,徐盛的眉宇间露出了一丝冷意,右手渐渐握紧,他的父亲山东巡抚徐从治当年就是在登莱之变中,被孔有德的火炮打死了。 杨其礼继续道:“建奴以满洲正黄旗、正蓝旗、镶蓝旗为主,还有蒙古两黄旗,两红旗,汉军四旗,以及新编的八旗新营,总人数不下二十万。” 帐中众将心情沉重,才知道鞑子居然有这么多兵马布置在前面,特别是那么多火炮,这场仗简直是谁输谁完蛋啊。 孙传庭有些担忧道:“奴贼的火炮太多了,且在两岸都布置了炮阵,即便花大代价打掉南岸的,北岸的也会对我军造成大量的伤害。” 众将深有感触,这简直是双炮将军啊,想要打掉他们得死多少人啊。 洪承畴并不主张攻打盛京,只要以太子河为界,大明固守就可,等几年恢复元气后再一举歼灭建奴,现在即便是打下了盛京,最多也是让建奴元气大伤,想要彻底将其灭亡,有些不切实际! 其实洪承畴心中也有个小心思,建奴被打残后,他作为蓟辽总督,肯定还会常驻辽东,只要皇太子一走,下面的战事就会以他为主,彻底灭亡建奴的大功也会落到他的头上...... 朱慈烺终止了议论,说道:“现在我们是主攻的一方,掌握着主动权,浑河两岸一马平川,他们炮阵布置在盛京城前面,那我们就不从那边打,南移三十里从富振堡进军,本宫不信他们上千斤重的火炮也跟着移动。” 朱慈烺的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继续道:“此战我军要最大程度的给予奴贼杀伤,灭其有生力量!” 他指着帐中沙盘,低喝道:“孙应元,周遇吉!” 二人立刻出列,抱拳喝道:“末将在!” “你二人率天武军居中军正面迎敌,从富振堡进军!” “末将领命!” 朱慈烺再次喝道:“王廷臣,吴三桂,祖大乐!” 三位辽东将领应声而出:“末将在!” “你们三人领军为左翼,掩护天武军主攻!” 朱慈烺看向大同总兵、陕西总兵和临洮总兵,喝道:“姜襄,贺人龙、牛成虎!你们为右翼!” “曹变蛟、虎大威!” “待大军决战时,你二人立时率精锐骑军绕远北渡浑河,从他们的侧翼冲击他们!” 朱慈烺一一布置完成,并划分了作战区域,最后道:“大战开后,无主次之分,各路人马皆可主攻,率先登临北岸攻破盛京者,封爵!各部人马务必同气连声,相互应援,不得坐守观望!” “末将领命!” 听说封爵,人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朱慈烺道:“本宫现在直言,大军的粮草只够一个月的,我们必须要在半个月内结束战事!” 他这么诚实也是没有办法,朝廷中的消息根本瞒不住,还不如痛痛快快说出来,以免让各营人马在那瞎猜,影响军心。 武将受到文官的节制,尤其是粮饷供给,完全由文官把持,武将们天天为粮草发愁,不得不巴结文官,决战在即,粮饷一事绝不能拖后腿。 朱慈烺又道:“传令下去,把半个月的粮草都发给各营,如有胆敢违令贪墨者,全部杀了,灭其三族!” 整个大帐忽然变得鸦雀无声,众人看着言语间风轻云淡的皇太子,这才想起这是尊杀神,曾经斩过一摞的总兵巡抚。 帐中众人眼中满是惊畏的神情,辽东巡抚邱民仰等文官更是感觉后背涌起一阵寒意。 朱慈烺神情异常严肃,道:“最后本宫提醒一句,此战事关辽东局势,更是关乎大明国运,若是谁心存避战保存实力之举,影响了整个战局,本宫不管他谁,他手里有多少人马,必诛之!哪怕是天王老子来救,跑到欧罗巴,本宫也要灭其十八族!” 众人脸色精彩,天子才能灭九族,你这灭十八族...... 方正化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几声,示意朱慈烺低调一些,他低声道:“殿下,这些话都要载入史册的,恐日后对您名声不利......” 成祖皇帝诛了方孝孺十族都被一些人骂成了暴君,而且诛十族还不是成祖皇帝明文下令的,是人家把门生硬算第十族的。 现在皇太子亲口说出诛十八族,这要是传出去,天下士子还不知道怎么编故事呢,说不定日后把你写古往今来第一暴君...... 朱慈烺瞥了他一眼,冷漠无情道:“本宫可不像父皇那么仁慈,本宫就喜欢杀人,杀那些不忠不义、祸国殃民之辈,任凭史书记载,后世评说,又有何惧!” 临了,朱慈烺冷冷道:“我朱慈烺行事,一向讲究规矩,何须向人解释?” 在场文武官员皆被朱慈烺的气势所慑,暗道这太子不得了,这么霸道将来怕是不好搞啊,只怕又是太祖皇帝一般的人物,杀红了眼....... 天武军的将官们只觉得热血沸腾,这就是他们无所畏惧的皇太子,天下何人能出其右? 听到朱慈烺说喜欢杀不忠不义之人,站在大帐角落的朱有能被吓了一哆嗦,仔细一想,他现在忠于的是大明,应该不算不忠不义吧,皇太极他们才是....... 想到这里,他猛然喊道:“主子英明神武,奴才愿永世追随主子,为国立功!”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还在举臂高呼的朱有能。 “这人是谁?” “听说这是皇太极的亲兄弟巴布海,现在是太子殿下的奴才,还被赐了国姓叫朱有能了,前段时间在辽阳立了大功,要封伯了........” “封伯?这狗日的运气可真好........” 众人小声的议论纷纷,不过大多数人并没有羡慕朱有能,他们知道,一些依附的部落首领被封爵是朝廷的正常操作,现在大明就有几个被封爵的蒙古人,像东宁伯、怀柔伯、伏羌伯这些世袭爵位。 大明最难得的是武将因功封爵,这种的含金量才是最高的,也是所有武将心中最大的目标。 朱慈烺对朱有能投诚后的表现颇为满意,原本处处提防的心态也渐渐的放宽,开始了家奴养成计划,力争让他成为大明真正的好奴才。 朱慈烺铿的一声拔出佩剑,喝道:“精忠报国,奋勇杀奴,有进无退,血战到底!” “大明万胜!” “万胜!” “万胜!” 一个个武将慷慨激昂,高呼咆哮,连陈新甲、邱民仰等文臣,方正化这个老太监也被感染,呐喊者。 看群情沸腾,朱慈烺露出满意的笑容,同时他心中有些黯然,此战不知又有多少铁骨铮铮的大明将士牺牲...... 第370章 决战 富振堡四周,战鼓擂动,无数明军从营地涌出,喧闹的潮声如同惊涛拍岸。 十几里外的清军营寨前同样汇集着大量的八旗军,匆匆赶来列阵迎敌,浑河北岸的乌真超哈炮营也连忙调动,炮兵们吃力的拉着上千斤重的火炮。 孔有德郁闷不已,那么完美的炮阵白布置了,皇上要求乌真超哈营务必在明军渡河前重新布置好炮阵,这难度真是太大了。 随着双方距离的不断拉近,从上帝视角看,这片大地上一片人海,各种花里胡哨的颜色都有。 双方在距离三四里的时候停了下来,长长的大阵在一马平川的平原上横贯东西,一望无际,密密的旗帜迎风飘扬。 中军位置,朱慈烺站在四层战车上眺望前方,只见远处的清军阵前竖起了四道黄龙大伞,无数的清军在欢呼着,显然是皇太极亲临,用八旗军的主力调来对付天武军的。 朱慈烺冷哼一声道:“竖起大旗!” 在一座巨大的战车上,足足三丈高的宽阔红色龙旗高高挂起,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咚!咚!咚!” 中军战鼓擂动,周围无数旗帜舞动,天武军军阵中发出一阵雄壮的海啸:“杀!杀!杀!” 在天武军右翼的是秦兵军阵,他们遥相呼应,所有人齐喝道“嚯!嚯!嚯!” 左翼的辽东军也不甘寂寞,集体喝道:“虎!虎!虎!” 三军将士三喊三进,呼喝之声天崩地裂,如惊雷滚动,一阵接着一阵,蔓延四面八方,震破云霄。 清军也不甘示弱,也在为自己拼命的打气,大战一触即发。 清军军阵靠前的位置,崔响正一脸惊慌的看着对面的明军呼阵,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遇到的还是这么大的场面,对面黑压压的明军所发出的气势,让他双腿忍不住发颤。 他周围一些十几岁的包衣阿哈也基本如此,有的人甚至当场吓哭了,被满洲的督阵队拖下去砍了脑袋,越是如此,汉军旗的这些新抓来的“壮丁”们越是害怕。 满洲的跟役们也好不到哪里,特别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旗丁,都说明军无能,一触即溃,眼前的阵仗貌似与先辈们讲述的不一样啊...... 与清军相反,明军大阵中,数万天武军严阵以待,他们神色坚定,没有畏惧。 虽然一些辎重兵从军仅仅一年,但他们在战场上的时间比当初操练时还多,真正的战场磨砺了他们。 他们作为辎重兵,天武军的预备役,在北上抗清时就已经经历了数次战斗,辽东之战更是奋勇当先,与正兵无异,此战结束后,他们就可以成为一名真正的正兵。 朱慈烺将斜指宝剑,长喝道:“击鼓前进!” 军中的战鼓声变得急促,激昂的节奏声响彻云霄。 “前进!” 天武军各部的将官纷纷拔出佩剑,咆哮着喝令:“杀光他们!” 激昂的鼓声中,数万天武军结阵大步前行,人人昂首挺枪,面露冷漠,在磅礴的步伐声中,一股气势冲天而起,似乎要将前方的八旗军全部碾碎! 浑河岸边,一杆高大的织金龙纛迎风飘扬,在其周围同样有着不同颜色的旗帜招展着。 皇太极隐隐听到对面传来的鼓乐之声,他举起望远镜,远远就见一片人海朝这边缓缓移动。 皇太极身穿鎏金铠甲,策马而行,猛然挥舞着粗壮的拳头喝道:“天佑大清,此战必胜!” 鳌拜等正黄旗巴牙喇营跟着齐声呼喝,随即周围的八旗军也跟着发出阵阵呼喝声。 喊完之后,皇太极只觉得脑子有种钻心的疼,一时间头晕眼花,在鳌拜等人慌张的拥扶下,这才没有摔落马下,他强忍着打起精神,继续指挥作战。 一道道命令从皇太极的龙纛下传出,满蒙汉八旗军亦是结阵向前,孔有德的炮营正在该处战场河北岸重新布置,成为防御明军渡河的最后一道防线。 天武军龙旗之下,朱慈烺向清军军阵望去,只见眼前一片旗海,密密麻麻的盾车先头大军缓缓推进。 他冷哼一声,八旗军的打法还是老一套,盾车在前,后面跟着火铳兵和弓箭手,而后是步军。 面对天武军的火器,清军再也不敢出动骑兵上来送,朱慈烺一向以理服人,而天武军火器的射程,就是真理! 天武军的军阵布置,依然是炮营在前,火枪阵紧随其后,两翼有雷霆战车和长枪兵护卫,火炮开道讲道理,排枪齐射谈人生。 在呜呜的号角声中,八旗军的盾车慢慢推近,在接近三百步时,忽然明军中军发出一声震天的炮响。 紧接着一阵巨响,清军阵前的大量盾车炸开,一颗颗滚烫的铁球直接洞穿躲在盾车后的清军身体,瞬间干翻了一片,碎肉血雾喷溅的满地都是,一些没死的清军躺在地上痛不欲生的痉挛翻滚。 崔响看着身边死状凄惨的汉军旗的包衣阿哈们,一时间头皮发麻,手中武器滑落,双腿忍不住强烈的打颤,怎么也走不动了。 “啪!” 一道坚硬的皮鞭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背后,让他整个身体一阵颤抖。 “狗奴才,快顶上去!” 一名督阵的满洲兵手握着鞭子指着他狠狠道,崔响不敢反抗,只得拿起武器慌忙的躲在一个完好的盾车后面,跟着大队继续前进。 被当成炮灰往前填的这些汉军旗丁,只穿着简单的军服,防御力极为低下,打炮弹集中的盾车激射出尖锐碎屑都能刺穿他们的身体。 在天武军重炮旅的打击下,清军拿下铺着厚实棉被的盾车遮木,被无数颗几斤重的铁球呼啸着打出大洞,残缺不全,碎屑飞溅,盾车后的清军非死即伤,一片狼藉。 随着清军盾车的不断挺近,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了火铳的射击范围。 汉军旗的固山额真耿仲明,挥舞着佩剑狂喝道:“火铳兵,压上去,打死他们!” 汉军旗的军阵中爆发出阵阵呐喊声,一排排扛着火绳枪的火铳兵挺步上前,向天武军军阵突进。 如天武军一样,他们使用的是四排轮射,且阵型不错,显然是耿仲明在上次交了学费后吸取了教训,也学到了一些东西。 第371章 排队枪毙 朱慈烺沉静地看向前方,清军阵中的皇太极,同样心怀期盼。 见这群二鞑子跃进,孙应元猛地喝道:“全军听令,准备开火!” “杀!” 一排数千人的天武军火枪阵齐声咆哮一声,所有人踏前一步,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火枪,等待着接下来大显威风。 数月之前,耿仲明的天佑军在小凌河边与天武军火枪阵交过手,双方对射时被虐的不要不要的,此时他听到天武军那传来的杀声时,猛然惊醒,想起了这是天武军准备开火的前奏,他急急大吼道:“快,射击!” “啪!啪!啪!啪......” 零零散散的火铳声响起,汉军旗的火铳兵慌张射击,显然不知道怀顺王为何忽然提前下令开火,这与之前的训练制度貌似不同啊。 一轮下去后,天武军的第一排瞬间倒下了上百人,若不是汉军旗火铳兵距离隔着远,又没有形成齐射,恐怕伤亡会更大。 前排死伤后,后排迅速补上,天武军中没有人退缩,依然根据鼓声继续前进。 又行进了三十步,当孙应元看到汉军旗第二轮射击快装填好时,立即喝道:“止步!” “瞄准!” “开火!” 指挥行云流水,天武军火枪阵动作一气呵成,端起早已装填好的火枪齐齐对准了前方,扣动了扳机。 耿仲明刚想发出第二轮射击的命令,只听对面一阵炸响,硝烟汹涌弥漫,再看看自己的人,前排瞬间倒了一片,一些没被打死的汉军旗的旗丁,痛苦的在地上挣扎着。 “第二排顶上,快!”耿仲明急急呼喝道,像是在争分夺秒。 他在上次被天武军打怕了,知道天武军的火枪阵一旦开火,接下面的火力将会连绵不绝,他们的装填速速远远高于自己的汉军旗火铳兵,不着急能行吗。 天武军第二轮的齐射再度打出,火药产生的大量硝烟立时弥漫了整个前方,这时候天武军自生鲁密铳和定装纸筒火药,又远、又准、又快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成千上万颗铅弹汹涌的喷出枪膛,对面随即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声,近千名汉军火铳手刚刚抬起火铳就莫名其妙的倒下了,等回过神来,已经在地上挣扎着哀嚎了,更多的人已经被打得当场惨死。 汉八旗阵地一阵骚动,耿仲明等军官拼命的弹压,空出的位置也从后面补上,好不容易再度组织起了轮射,只是补充的人数还没有倒下的人数多。 四排轮射这种战术,耿仲明也在汉军旗针对性的训练过,希望有朝一日能在战场上找回场子,只是没想到,对方的装填速度快的离谱,而且还边打边前进,一排打完后,第二排前进三步,这四排一轮下来就前进了十几步,要是多打几轮,天武军就会站在自己面前开枪了。 这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比上次遇到对射时更可怕,本来耿仲明训练火铳对射就已经很难了,要是汉军旗的火铳手意志力差,早就崩盘了。 现在天武军徐徐前进,一步步逼来,而且越打越准,汉军旗的旗丁在他们一轮齐射后也死的越来越多,压力成倍的增加。 尤其是距离五十步时,双方相当于面对面的对射了,这对意志力的考验极大,一般很少有人敢这么不怕死的玩,但天武军的火铳兵就像脑子出了毛病一样,他们身后的战鼓敲几下就上前几步,没有一个后退的。 “真他妈邪门了!”耿仲明抹着额头的汗水大骂了一句,心中发慌。 天武军的火铳兵不断的倒下,但他们还是阵型不乱,反观自己的火铳阵,不仅人死的差不多了,阵型更是早就没了,如一团散沙堆在一起,有的人连火铳都扔了,往队友身后躲。 要不是身后站着一大群弓箭上弦的满洲兵,汉军旗的火铳兵都不知道跑出去多少里了...... 耿仲明自己也是,他多次转头看向岸边的皇太极所在位置,心中极为焦躁的等待撤军的命令,可就是等不到。 枪声不绝,双方依然在对射,双方的阵内躺着大量横七竖八的尸体与伤者,血迹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天武军的医疗兵们迅速来往于战场,抬走抢救伤兵,汉军旗的伤兵就没那么好运了,只能躺在地上等死。 朱慈烺看着依然没有退却的汉八旗火铳兵,叹息道:“不得不说,孔有德、耿仲明这帮汉奸带的兵很不错,到了现在还没溃败,可惜了他们数典忘祖,助纣为虐,与我大明为敌,与天武军为敌,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开火!” “开火!” “......” 天武军的火枪阵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枪声,硝烟早已把火枪阵淹没,火枪兵们甚至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他们还是按照命令排枪轮射。 汉军旗阵中一片嚎叫,前排几乎被扫光了,在混乱中大批的二鞑子翻滚在地,痛苦的嘶叫着,后阵的旗丁已经溃逃了。 溃兵们大叫着冲向浑河边,却绝望的看到面前的满洲兵,对他们无情的射出了羽箭,顿时河岸边的狂野上响起了一片惨叫声。 溃兵们呆了呆,忽然一个汉军旗的火铳兵大吼道:“老子拼死打到现在,你们他妈的居然还不让我们撤退!” “你们这群狗日的,去死吧!” 说着他举起了火铳对准了前面不远处的一个正蓝旗满洲兵,狠狠的扣动了扳机。 其他汉军旗的火铳兵也是愤怒不已,纷纷装填子药反过来敢满洲兵。 正蓝旗旗主豪格见这群奴才居然敢反击,顿时怒道:“射死他们,给本王射死这帮奴才!” 豪格并不是一味的没脑子,作为领军大将,他很清楚,溃军冲阵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搞不好自己的正蓝旗阵型要被这群奴才冲破,被后面赶上来的天武军一锅端了。 将军们懂这些道理,但小兵们不懂,汉军旗的铁子们以为这帮狗日的满洲兵针对他们,加上之前的剥削压制,汉军旗的火铳兵更是新仇旧账一起算,现场报复了起来。 然而溃军就是溃军,根本不像之前那样形成系统的作战,汉军旗的火铳兵反被满洲兵的弓箭手压着打,在一阵阵羽箭抛射下,又是死伤一片。 眼见自己精心训练的火铳兵一一倒下,耿仲明心疼不已,他大喝道:“别他妈打了,天武军杀过来了,快从两翼撤退!” 直到这个时候,汉军才回醒过来,连忙扔掉沉重的火铳撒腿就往两翼跑。 豪格脸色铁青的看着乱哄哄一片的汉军旗尼堪,又见天武军稳步推进,只得对自己的正蓝旗下令道:“全军迎敌!绝不能让他们渡过浑河!” 浑河北岸就是盛京,若是让天武军渡过浑河,盛京必然守不住了。 ...... 第372章 浑河血战 浑河北岸,乌真超哈炮营正吃力的推着一门门火炮,沉重的火炮碾过轻软的河岸,划出一道深深的轮印。 远远见对面杀声震天,天武军的龙旗插在了南岸高地,孔有德大吃一惊道:“怎么南岸败的这么快?” 浑河南岸边,耿仲明等汉军旗的火铳兵被击溃后,天武军势如破竹,接连追杀,豪格领着正蓝旗前来阻击,战斗打响不到半个时辰,八旗军再度溃败,纷纷挤着浮桥逃亡北岸。 浑河岸边,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八旗军所遗弃的战马和甲胄数以万计,投水淹死者甚多,浮尸漂荡,多如雁鹜,将这一河段的浑河水都染红了。 “报!恭顺王,皇上有旨,命你速速布好炮阵,立即准备迎敌,务必把明军堵在浑河边,如若迟疑,定斩不饶!” 在传令兵后,鳌拜领着一队正黄旗骑兵匆匆赶来,皇太极担心孔有德反水,甚至把自己的巴牙喇纛营调来监督。 看着趾高气扬的鳌拜,孔有德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咬咬牙怒吼道:“传令下去,速速布阵,若有耽搁,斩!” 一门门沉重的红衣大炮和佛朗机炮架在浑河北岸,这些火炮的前方周边,都叠满了麻袋土筐以作掩体,一个个身穿棉甲的乌真哈超炮手正严阵以待。 浑河北岸,除了满洲正黄旗,还有马光远、祖润泽等所率领的八旗汉军,以及数千朝鲜火铳兵。 猩红的天武军战旗迎风飘扬,旅帅高邦率领着前锋大军喊着号子,稳步推进强渡浑河。 看着这支士气高昂的军队,孔有德眼中露出了疯狂,他狞笑道:“没有盾车掩护就敢横冲而来,真把我乌真超哈炮营当摆设不成!” 他恨恨的下令道:“待他们进入炮阵射程,给老子狠狠的轰,我就不信他们不是爹生娘养的!” 不多时,密密麻麻的天武军涌入河岸,开始搭建浮桥,准备渡河。 孔有德立刻大喝道:“准备开炮,集火南岸,重点浮桥周围!” “开炮!” 一门门火炮上引线齐齐点燃,嘶嘶的火花不停冒起,在一个个炮兵指挥官的呼喝声,乌真超哈炮阵中的数百门火炮齐齐轰鸣。 震天的炮声大作,黑压压的一片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飞向南岸天武军阵型中,孔有德显然是学习了天武军重炮旅的齐射战术。 大地震撼,一枚枚数斤甚至十余斤重的铁弹重重的砸在了南岸土地上,掀起大片的灰尘,急速旋转的铁球弹奔着飞出数十米,如摧枯拉朽般在天武军军阵中撕开一片血路。 一些天武军火枪兵被扫中,顿时惨叫一片,有的半截被打没了,有的大腿被打断了,甚至整个人都被打得四分五裂,到处都喷射着滚烫的鲜血。 一颗炮弹激射在冲锋的的一名天武军副团总面前,硬是砸出了一个圆柱形的洞坑,如果不是他面前的土地凹凸又格外的松软,阻挡了炮弹的劲头,只怕自己已经被打得尸骨无存了。 副团总瞧了瞧那深深的洞坑,仍有些心有余悸,这时他一旁的团总刘大伟大喝道:“戚广阳,发什么愣,捡起军旗跟老子一起冲上去!” “是!”戚广阳稳定了心神,迅速扛起被炮弹打落的军旗,继续前进。 又是一轮炮弹飞来,前面的众多士兵被横扫而空,残肢碎肉飞洒一地。 忽然一声惨叫声响起,团总刘大伟被打断了半截身子,肠子鲜血直流,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团总!”戚广阳和团总护卫队的几个甲士匆忙扯下盔甲下的内衬将之堵住。 “啊!”刘大伟满脸扭曲,紧咬着牙关挤出一句:“快杀了老子!” “刘大哥......”戚广阳呐呐叫道。 刘大伟是天武军的老人,一直对军中兄弟照顾有加,前几日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带着兄弟们第一个打进盛京,给三团搞个独立番号,载入史册,没想到今日...... 刘大伟浑身抽搐,脸色刷白,强忍着痛苦道:“横竖活不成了,老子.....老子不想遭罪!快杀了老子!” 戚广阳咬了咬牙,心中悲痛,但还是抽出了佩剑,刺向了刘大伟的心脏..... 刘大伟一手紧紧的抓着戚广阳的手臂,一手吃力的抬起,指了指浑河北岸的盛京城,最终没有说出话来,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在轰隆的炮声之中,戚广阳抹去眼角泪水,再度举起三团的大旗,大吼道:“现在由我接任三团指挥,全团向前,进攻!” 周围的三团将士咆哮喝应道:“进攻!进攻!” 一轮轮火炮持续呼啸,连绵的天武军不断前行,义无反顾的向浑河挺近。 透过望远镜,北岸的孔有德清楚的看到天武军损失惨重,一面面旗帜不断倒下,又被竖起,如此循环。 他哈哈大笑,大声叫好道:“真是痛快,给老子继续狠狠的轰,送天武军上天!” 乌真超哈炮营阵地中也响起了大片的欢呼声,这种一边倒的屠杀真是痛快! 看着周围损失惨重的部下们,天武军前锋旅帅高邦怒骂道:“他妈的,我们的重炮旅呢!什么时候就位?” 军中参赞道:“旅帅,重炮旅就在后面,不过没法布置啊,对面鞑子的火力太猛了,只能等他们停火了再布置炮阵!” 重炮旅的火炮用了定装药包,虽然装填速度提高了,但在射程上并没有优势。 高邦恨恨的踢飞停在面前的一颗铁弹,咬牙切齿道:“等老子杀过去,非活剥了这群狗日的鞑子炮兵!” 在一阵阵火炮的咆哮声中,炮阵被浓浓的烟雾笼罩着,乌真超哈的炮营疯狂的激射着,几乎不用校队角度、距离等数据,只是一股脑的装弹开炮,对南岸进行火力覆盖。 天武军众多的医疗兵冒着炮弹拼命将伤兵抬到后方治疗,又将阵亡的将士遗体收走。 如此惨烈的战况,使得在北岸防御的汉军八旗们心惊肉跳的,如果自己是对岸那帮人......想想都不寒而栗。 战场数里外,朱慈烺中军设置在此,他已经得到传令兵回报,前方将士伤亡惨重,目前已有超过千人,甚至还战死了一名团总。 天武军的团总相当于游击将军,放在外面,比其他明军的参将还要威风,最重要的是都是身经百战之人,现在战死一人,实乃天武军的重大损失。 杨其礼匆匆赶来,道:“殿下,浑河边的浮桥损失太大,后续的船只和木板已经不够了。” 他又道:“经过侦查,孔有德的乌真超哈炮阵也使用了掩体,还挖了一道战壕,我军的重炮旅怕是发挥不出上次的优势了。” 朱慈烺的眉头紧皱,思考了片刻后,这才道:“传令高邦,前锋大军暂停攻击,撤到火炮射程外。” “传令万俊杰,让他的重炮旅在乌真超哈炮营停火后立即推进布置炮阵,不惜一切代价打掉他们的炮阵!” “传令监军方正化、辽东巡抚邱民仰,让他们二人,不管用什么办法,三日内凑齐五百只船沿着浑河投入战场,搭建浮桥!” 一般情况下,火炮打三四发就要散热一会儿,打二十多发后必须停下散热一个时辰,趁着这个当口,重炮旅可以推进在河岸布置炮阵。 对面的炮阵威胁固然大,但总有解决的办法,现在最难的是渡河,船只木板不足,浮桥的搭建就是很大的麻烦。 现在是九月份,还没到枯水期,浑河的水位不低,而且河面宽数百米,天武军想要武装泅渡过去难度很大,也很冒险。 更何况对岸还有不少八旗军在严阵以待,显然是他们吃过一次亏,现在专门派人防御天武军泅渡过河。 ※※※※※※※※※※※※※ 红夷大炮是大明仿制欧洲的舰载加农炮,文化自卑感浓烈的满清避“夷”字,专门给大炮挂了个红绸子,改名为红衣大炮。 第373章 一个头铁的逃跑人士 浑河南岸,战线足足拉了十几里,天武军右翼的战斗亦是惨烈。 八旗军出动了满洲镶蓝旗和蒙古两旗,由济尔哈朗统帅,对战秦兵和大同兵。 如果放在以前,大同总兵姜襄遇到对面这种阵容肯定会直接跑路的,但他现在身边有能打的秦兵兄弟,加上战前皇太子开会时说的那番恩威并施之话,姜襄觉得这仗还是能赢的。 看着顶在前冲杀的秦兵兄弟,他的手莫名的痒痒了,姜襄猛的一扬身后的殷红披风,大喝道:“战鼓擂的快一些,本帅要亲自冲阵渡河,把这些狗日的鞑子杀个精光,让各营瞧瞧,老子的大同兵也是头猛虎!” 如他所愿,击鼓的几个魁梧军士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猛敲战鼓,硬是敲出了紧张热烈的氛围。 “兄弟们,随老子冲,首功就在眼前,干!” 姜襄大喝一声,带着大同兵如猛虎搏兔,杀向清军。 ....... “什么?大同总兵姜襄被八旗军斩杀了?” 朱慈烺听着杨其礼的汇报,眉头大皱,姜襄这怂货好不容易雄起一回,硬是钻进清军的包围圈,连大同兵都被干的几乎全军覆灭了。 “传令右翼,让孙传庭亲自去督战秦兵,只许进不准退!” 右翼损失不小,贺人龙和牛成虎这两个大老粗,历史上名声并不佳,尤其是贺人龙,后期坐大后经常卖队友,还学人家拥兵自重。 对于他们,朱慈烺不得不防,有孙传庭坐镇,相信这两人不敢阵前跑路,毕竟秦兵是孙传庭一手创建的。 “报,启禀殿下,左翼杏山副将吕品奇率部溃逃,左翼辽镇人马出现骚乱!” “混账东西!”朱慈烺怒道:“顾威,带上你军法部的人将他擒回来,胆敢反抗直接格杀!” “传令李廷表,让他带人把那狗才的族人全部抓了,战后全部处死!” 朱慈烺眼中冰冷,杀意浓浓,这么大的战事,战前话也挑明了,居然还有人敢跑,真当我的话是放屁不成?你敢做我就敢杀,坑我一次,灭你全族! 哪怕是祖大乐、吴三桂敢跑,这次照样全部灭族,再大的辽东望族也连根拔掉。 左翼的辽东军中,吴三桂莫名的打了个喷嚏,他看向前面隐隐溃败的辽东军,脸上有些惶恐犹豫,杏山副将吕品奇率部溃逃,卖了辽东总兵王廷臣,让辽镇人马陷入了危机。 吴三桂对身边的舅舅祖大乐道:“二舅,我们要不要从长计议......” 祖大乐是祖大寿的堂弟,也算是吴三桂的舅舅,祖家和吴家在辽东一向同气连枝,他如何不知道这小外甥心里想什么,保存实力嘛! 祖家和吴家都养了大量的家丁精锐,这些家丁是他们家族的私人武装,战斗力极强,要是在这里损耗了,肯定会心疼。 毕竟他们面对的是清军的一个炮阵,由尚可喜掌握的南岸炮阵,杏山副将吕品奇就是被轰懵了才二话不说溃逃了。 祖大乐摇了摇头道:“别想了,要是咱们跑了后果很严重啊!” 吴三桂何尝不知道,但他觉得,只要大家都跑了,皇太子应该法不责众吧。 他看向前方,只见辽东总兵王廷臣仍然在那极力的维护不断后退的辽镇人马,撕心裂肺的大吼道:“不许后退,违令者斩!” 吴三桂隐隐有些怨恨王廷臣,这姓王的要是跑了他也不用在这纠结了。 只听祖大乐又道:“三桂,准备杀敌吧,再拖下去王军门就要嫉恨咱们了!” 见二舅坚持,吴三桂也知道跑不成了,他点点头,猛地一甩身后的风骚披风,从靴筒内取出竹签,一口气念出上面的几个名字。 几个关宁铁骑家将应声策马出列,紧随吴三桂身后,准备冲阵。 “随本将杀过去!”吴三桂一声吆喝,打马便冲,颇有十年前率二十骑家丁冲入上万八旗军阵中救父时的威风。 靠着十年前万军从中救父的名声,吴三桂名声大噪,麾下所集的家丁更是精锐异常,凶狠无比。 紧随而后的关宁铁骑呼喝着冲锋,祖大乐也不闲着,亲率祖家马步军潮水般的涌了上去。 王廷臣见这两个狗日的终于动了,不禁长叹一口气,更加卖力的鼓舞着大军向清军炮阵发起攻击,左翼的战事瞬间变得激烈残酷。 两翼的战斗持续到了天黑,清军在明军猛烈的的反扑下,又听闻中线溃败,这才不得不沿着浑河后撤,趁夜渡河到了北岸,并摧毁了临时搭建的浮桥。 至此,清军在浑河南岸的防御体系完全崩溃,最后的防线仅剩下浑河北岸。 接下来的几日里,天武军重炮旅和清国乌真超哈炮营在浑河两岸进行了对轰,这是他们第二次交手,这一次的交手残酷程度远比上次要惨烈。 双方的布局基本相同,都在各门火炮周围布置了掩体,前面也加了一道长长的掩体和战壕,不得不说,孔有德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特别在打炮方面,意淫颇深。 九月初八日,天色蒙蒙亮,浑河边天武军炮阵前,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挂在高杆之上。 这是一个放弃炮阵的炮兵哨总,全哨三十七人个炮兵全部战死,只有他活着跑出了阵地。 军法部的顾威奉命巡视各战场,逮住了这个哨总,在炮阵前执行了战场纪律,顾威亲自执刀砍了他的脑袋。 自从当上军法部长后,这是顾威第一次杀自家兄弟,他虽然铁面无私,但每一次执法心中都是非常痛苦的,就如同当初在凤阳府亲自处决了自己的亲弟弟。 这个哨总一个人操控火炮干掉了对方一门神威大将军炮,在之前的战役中也多次立功,然而一个残酷的事实是,他没有接到军令私自逃离阵地。 对面清军的乌真超哈炮阵必须打掉,哪怕是磨,也要磨光了,这是皇太子下的命令,这名哨总的行为显然动摇了军心。 人在恐惧中的心理防线会崩溃,而恐惧是会传染的,一个炮兵恐惧,那么他一个队的炮兵都会恐惧,一个炮兵的逃跑,会导致整个炮阵崩溃,即便不崩溃,也会发挥失常,作战不力。 顾威虽然知道那个哨总不是懦夫,但军纪就是军纪,他不得不亲自砍下他的脑袋,并把人头高高挂在高杆上,借他的人头震慑军心! “兄弟,你要是有怨念,只管去阎王爷那告我,我顾威认了!” 顾威默念着,带着军法部的人向辽镇和关宁军那走去。 当天下午,朱慈烺召集了明军各部所有的总兵、副将、参将等高级将领,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布置什么作战任务。 在阵前,杏山副将吕品奇等临阵脱逃的明军大大小小军官,全部被就地正法了。 尤其是吕品奇,麾下上千人马一个没跑掉,在浑河岸边排成了长长的一条人线,被军法部的军士当众砍了脑袋。 吕品奇在杏山的族人也被全部抓获,从老到少一个没放过,当着所有明军将领的面被灭了族。 朱慈烺用实际行动告诉众人,头铁可不是什么好事,朱某人的话更不是什么耳边风。 看着这么多脑袋人头落地,吴三桂嘴角微微抽搐,只觉得背后一股冷意窜起,他瞥了瞥左右,只见周围一大群总兵、副将们也是脸色发白,不敢看向皇太子。 ...... 第374章 暗棋 浑河北岸莫家堡上,皇太极面色铁青,双手微颤。 “皇阿玛,儿臣丢了南岸,罪该万死啊!”豪格扑倒在皇太极的面前,放声嚎哭。 皇太极沉声道:“三旗人马就剩下这么点人了?” “皇阿玛,是儿臣大意了......” 皇太极长呼了一口气,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道:“你脖子上的血痕怎么回事?” 正蓝旗巴牙喇纛章京阿尔津道:“回皇上,肃亲王想自杀谢罪,被奴才拦下了......” 皇太极猛然喝道:“为何拦他,你怎么不让他去死!” 阿尔津连忙跪伏在地,而豪格整个人一下子懵逼了,呆了数秒后,他猛的拔出佩剑就要自杀,被阿尔津等将领再度拦住。 豪格大喊道:“让我去死,让我去死啊!” 皇太极冷哼道:“教了你这么多年,连半个时辰都没守住,你还能做什么?” 说完,他看也不看嚎哭的豪格,不耐烦的挥手让人将他带走。 不多时,只听内大臣遏必隆匆匆赶来,禀告道:“皇上,察哈尔部、土默特、鄂尔多斯、乌拉特几部蒙古扎萨克带着他们的军队回蒙古了!” “什么!”皇太极惊呼一声,紧接着一口鲜血吐出,吓得他身边的众臣惊呼着将他扶着。 皇太极只觉得脑袋中一阵钻心的疼痛,但此时他的心更痛,又一个女婿跑了! 脸色苍白的皇太极推开扶着他的几人,道:“多尔衮呢?怎么还没到?” 早在明军攻破辽阳向盛京进军时,皇太极就下令各部人马回援,多尔衮的正白旗作为八旗军中最能打的一支,自然被他特殊照顾。 然而远在复州的济尔哈朗都领兵赶了回来,还跟明军交上了手,多尔衮却迟迟未到。 皇太极的眼神森寒无比,对遏必隆道:“再次给多尔衮传令,让他速速领军前来,前线交由他指挥,不得贻误战局!” 皇太极相信他会赶来的,不说多尔衮好权,就是从血缘上讲,他是努尔哈赤的儿子,老汗的基业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难,多尔衮会袖手旁观? 到了现在,皇太极还觉得自己人可靠些,最起码比蒙古人强,如果有机会,他不介意把多尔衮拿下,夺了他的军权...... 然而皇太极心心念叨的十四弟,就在距离他五十余里外的兴隆堡修整呢。 “南岸败了?”多尔衮有些目瞪口呆道。 苏克萨哈点了点头,再次确认道:“奴才的消息绝对无误!” 多尔衮点点头,思索了片刻,又瞥向眼前的苏克萨哈问道:“你确定那老家伙中毒了?” 苏克萨哈躬身道:“奴才确定,消息是主子您隐在宫中的穆森传来的,应该也有人想要除掉他......” “也有人出手?会是谁呢?”多尔衮暗暗分析着。 如果老代善没死,不用怀疑就是他,但代善已经翘腿了,莫不是豪格? 多尔衮马上就排除了这个猜想,凭着他对豪格多年的了解,这人没这脑子,也没这胆子,更没必要,皇太极有意培养豪格,已经把他当成太子了。 苏克萨哈道:“主子,听说那边又下旨崔您了。” 多尔衮笑了笑,道:“不急,等他们打完再说。” 他早已盘算了好了,如果此战大清赢了,他第一时间率兵杀过去,追击败逃明军。 如果大清败了,也无妨,他将代替皇太极成为大清的新皇,带着族人迁往抚顺,重整八旗! 此战无论是胜是败,皇太极的实力都会被大大的削弱,完全没有能力动他多尔衮了。 此时的多尔衮对朱慈烺又恨又爱,要不是他打这场辽东之役,多尔衮根本没有翻盘的机会,只会被皇太极越整越惨。 话又说回来了,要不是朱慈烺,哥哥阿济格也不会被幽禁,弟弟多铎也不会战死,他的势力更不会土崩瓦解。 ...... 浑河北岸,八旗汉军正黄旗固山额真祖泽润沉着脸巡视旗中各营,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是祖大寿的长子,因为亲爹牛气的原因,被皇太极看重,莫名其妙的封为汉军固山额真。 祖泽润和其他汉军固山额真一样,拼命的训练部下,他很清楚,只有掌握强大的军队,才能腰杆子硬,说话有分量。 他不像三顺王他们,有自己的圈子,还是因为亲爹祖大寿的原因,祖泽润时常遭满洲人猜忌,在这边没有什么朋友,整天活得莫名其妙的。 辽东之战,八旗军一溃千里,从锦州一直退到盛京,从小凌河一直退到了浑河,祖泽润的正黄旗也遭到了不小的打击。 连满洲兵都要拼命了,他们这些二鞑子,自然首当其冲。 祖泽润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盛京能不能保住,大清能不能挺过去,如果不能,也无妨,祖家的基业不影响,牺牲的只是他自己而已。 祖家一分为二,一边在大明,一边在大清,哪边赢了都不影响家族传承,这让祖泽润的心里好受了些...... “祖大人看上去不太乐观,来喝一口?” 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祖泽润的思绪。 他回头看去,只见旗中的甲喇章京赵光亮提着两个壶酒走了过来。 赵光亮也是降兵出身,他的火铳使得很好,还是个火器通,熟悉运用军中所有火器,这几年立下了不少功劳,尤其是数个月前,还斩杀了一个天武军营总。 天武军的脑袋最值钱,更别说营总级别的,赵光亮一下子连升了数级,干到了甲喇章京。 他是目前八旗汉军中晋升最快的,孔有德和耿仲明好几次想把他挖到各自的旗中,祖泽润自然不肯放过自己旗中的这员干将。 “平时看你很少喝酒,怎么今日有这雅兴了?” 祖泽润结果酒壶呵呵笑道,对这个新晋将星颇为和善,二人私下的交情也不错。 赵光亮摇头道:“哪是什么雅兴,我是怕这辈子再也喝不到喽!” 祖泽润低声道:“你就这么不看好大清?” 赵光亮笑眯眯道:“祖老哥想听实话吗?” 祖泽润饮了一口酒,摆手让左右退下后,这才道:“说说看!” 赵光亮凑上来道:“不是不看好,是必败无疑!” 见祖泽润面露惊奇,他又道:“听说皇上已经返回盛京了,这不明摆着要跑路嘛!” 祖泽润压低声音喝道:“赵光亮,你放肆!” 赵光亮风轻云淡道:“有什么放肆可言的,大清败了,咱们投了大明便是!” 祖泽润连忙扫向四周,喝道:“你小子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再说咱们就是从那边投来的,要是再投回去,这不是反复无常嘛,说不好听的就是三臣!” 赵光亮举起手中的酒壶和他对碰了一下,笑道:“祖老哥,我都不怕,你怕是个鸟啊,你祖家不是在那边有人吗?” 祖泽润担心这货是皇太极派人试探自己的,毕竟这是非常时期,他满脸正肃道:“我父早已与我断绝了父子关系,我与大明祖家已是敌人,战场之上也从没手软过!” “可是祖大帅很是挂念你啊!”赵光亮笑眯眯的掏出一封上了火漆的书信递给了他。 祖泽润看完后大惊失色,这封信居然真是亲爹祖大寿的字迹,而且口头禅都一样,信中满是儿呀,怎么怎么样,这是祖大寿很多年前教导他时喜欢说的那些话。 “你什么意思?你是那边的人?”祖泽润骇然失色,低声问道,问话间就像做贼一样,同时右手握住了剑柄。 赵光亮不以为意,给了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祖泽润瞪大了牛眼,满脸的不可思议,他实在没想到,跟自己相处了几年的老铁居然是个...... 这小子居然是那边的人,来策反的?这大明的情报是有多牛啊! 赵光亮并不着急,继续端起酒壶独饮,给他足够的时间缓一缓。 过了片刻,他才郑重道:“祖老哥,你得三思啊,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可就再无回头路了啊!” 祖泽润何尝不知道,仗都打到这种地步了,想阻止明军渡河难度很大,更何况他对八旗并没有什么好感,他是在当初大凌河之战时被俘虏来的,这些年一直过得很纠结。 眼瞅着明军要打过北岸,到时他的汉军旗肯定首当其冲,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现在绝处逢生,祖泽润已经有所心动了。 他缓缓收回握剑的右手,试探性的问道:“太子殿下能容得下我吗,我听说他可是嫉恶如仇之人,尤其对我们这些.......” 赵光亮安慰他道:“上面传来消息,殿下曾说,只要你打掉孔有德的炮阵,就可以将功折过,立功另算。” 祖泽润转过身子,沉吟了半晌,在经过艰难的抉择后,最终叹息了一声道:“当我知道你是对面的人时,老子就服气了......” 第375章 活捉 九月初十日,朱慈烺猛地下达命令:全军出击! 一阵雄厚的战鼓声擂响,浑河南岸的所有明军涌出大营,密密麻麻的八班帽儿铁尖盔不断晃动,奔向浑河,搭建浮桥。 一阵轰隆的巨响声,北岸的乌真超哈炮营再度开炮,只是这炮声的密度已经远远不如几日前的规模了。 经过几日来的炮战,乌真超哈炮营已经被天武军重炮旅打的半废,要不是靠近盛京附近的炮厂及时补充,只怕炮阵已经瘫痪了。 乌真超哈炮阵设置在浑河一处曲折的河套上,可以三面攻击明军,有力的阻止了明军渡河。 “加快速度!杀光鞑子!” 明军阵中爆发出一阵阵咆哮声,人人加快了脚步涌上浮桥。 浑河北岸,孔有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在上百门重炮的轰击下,天武军还是悍不畏死的前进而来,难道他们不怕死吗? 孔有德很是不解,他脸色铁青的看着已经半渡的明军,猛的喝道:“全部换上霰弹!” 霰弹的打击距离远不如实心弹,只有离得近才能构成有效的杀伤力,在近距离内,霰弹的杀伤力堪称死神降临,被扫中能活着的人,都是一次性耗完了祖宗八辈积攒的运气。 正在炮营装填霰弹的时候,一队队汉军正黄旗的人涌进了炮阵。 乌真超哈炮营一个二鞑子甩着金钱鼠尾辫喝道:“喂,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过来的?” 汉军正黄旗的一个牛录章京当场拔刀,一刀将这个炮兵给活劈了。 “把这些炮兵全给老子绑了,不配合的统统杀了!” 在一群汉军旗丁的护卫下,祖泽润和赵光亮大摇大摆的走近了乌真超哈的炮阵,吆喝着拿人,一时间整个炮阵乱作一团,刀光剑影,火铳齐响。 孔有德发现了后面炮阵的异常,匆匆赶去,却见一群汉军正黄旗的人将自己包围了。 “你们干什么?要造反吗?” 孔有德脸色铁青的喝道:“祖泽润,你他娘的居然当了叛徒?” 祖泽润呵呵一笑道:“叛徒又怎么了?你恭顺王不是吗?” 孔有德一时竟无言以对,是啊,自己不就是大明的叛徒吗,贰臣三臣还不是一样失节? 毫不费劲的抓住孔有德,控制炮阵,祖泽润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要不是自己的正黄旗负责护卫乌真超哈炮阵,想这么轻松的拿下可不容易。 即便如此,祖泽润依然不放心,派人加强了警戒,防止其他八旗军来抢回炮阵。 没有了火炮压制,明军的渡河行动顺畅了很多,只是北岸边已经有数万八旗军整齐的列好了阵,前面尽是火铳和弓箭手。 乌真超哈炮阵那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耿仲明等人虽然好奇,却也没功夫去看,因为明军已经快进入了射程内。 “射击!” 耿仲明、马光远等汉军固山额真几乎同时下令,浑河北岸立时大股烟雾腾起,汉军旗对天武军进行了半渡而击。 “射击!” 汉军旗冷酷无情的轮射着,猛烈的爆响接连响起,浮桥上的明军接连倒下,哭叫声连成一串,伴随着众多的落水中。 “杀!” 不多时,一大队天武军涌了过来,发出了有力怒吼声,他们挺着火枪,大声呐喊,越过前面的友军,如同洪流一般,疯狂的往对面的汉军旗火铳兵狂冲而去。 在距离河岸三十步左右,团总戚广阳怒喝一声,三团近千名战士手持点燃的手榴弹齐齐抛了出去。 一连串的爆炸声让汉军旗和朝鲜的火铳兵直接懵了,手榴弹的生铁外壳炸成的碎片射向四方,直接打穿了他们那可怜的防护。 仅仅两轮,汉军旗和朝鲜军就已经被炸的奔溃了,见天武军凶神恶煞的冲来,人人面露惊恐,尖叫着后撤,只有少部分在满洲兵的恐吓下继续顶着,半天才放上一枪。 “不许后退,堵住他们!” 蒙古正黄旗固山额真阿岱大声怒吼着,耿仲明、刘之源、马光远等汉军固山额真不得不出面喝令各自其中旗丁迎战。 阿岱指着耿仲明几人喝道;“你们汉军旗怎么回事,几万人还守不住几座浮桥?还有炮阵那边是怎么回事,怎么停火了?” 耿仲明等汉军旗固山额真心中虽然不爽,但也无可奈何,谁让八旗蒙古的地位高于汉军,这阿岱还暂领了奉命大将军衔,统领浑河北岸所有八旗军。 多尔衮没能奉命赶来,阿岱临危受命,皇太极、济尔哈朗等满洲八旗见情况不妙早就溜了。 戚广阳的三团率先登上北岸后,立即摆开了阵列守护着浮桥,掩护后续的渡河大军。 不多时,越来越多的天武军登上了北岸,开始迅速结阵,稳步推进,与天武军短暂的交战后,一个个八旗汉军心中变得一阵胆寒,自己的敌人太强了! 其他各部明军也是掩杀而来,嫌火铳不好使,一个个抄起长枪大刀就上去干,专往清军要害部位招呼着,冷兵器作战,双方伤亡率直线上升,地上满是哀嚎的伤兵。 汉军因为守着一大段河面,显得纵深单薄,很快就被明军杀开了多个缺口,一些朝鲜兵拔腿就跑,汉军旗也不断处于崩溃的边缘。 耿仲明目瞪口呆地看着瞬间崩溃的汉军旗,呆呆道:“怎么败的这么快?” 汉军镶蓝旗固山额真尚可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他惊慌的问道:“耿老二,溃败之势挡不住了,咱们该怎么办?” 一向引以为傲的火铳兵竟多次被对方狠虐,耿仲明一时间难以接受,他脸色发白,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尚可喜看向远处河岸,怪叫道:“老二,明军快打过来了,咱们快跑吧!” 忽然,大地颤抖,北岸的西侧出现一片铁骑涌动,随在铁骑后,是一片片西行的明军步阵,大军如海,往这边涌来。 尚可喜见耿仲明还没动静,二话不说把腿就跑,什么结拜兄弟,你想死可没人拦着你! 深沉的嚎叫声传遍整个战场,曹变蛟率领天武军近万骑兵杀奔而来,密集的洪流中,曹变蛟不顾身上刚刚愈合的伤口,猛的挺枪而出,将一个蒙古八旗兵从脖子处刺翻在地。 铁蹄轰响,骑兵大军一路狂飙突进,前阵的汉军们己经完全溃败,不论铳兵与枪兵,皆是惊叫着往盛京城方向奔逃。 惊慌失措下,加上场面混乱,不少清军遇到石头尸体等障碍物猛的做了个狗吃屎的动作。 “杀光他们!” 天武军的骑兵紧追不舍,遥相呼喝着,不时将跑得慢的八旗军刺死荒野之上,更增加溃败八旗军的惊恐。 数万人的溃败大军,遍野的呼喊声与哀嚎声,还有那杂乱不齐的脚印,以及鲜血四溢的残缺尸身。 “追击,杀光他们!” 八旗军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四散着溃逃,统帅阿岱更是护军亲卫的掩护下飞快奔逃,头也不敢回,直到现在他才知道,皇太极并不是重用自己,而是早早的跑路了! “快看那边,有条大鱼!” 有天武军的军士发现了跑路了阿岱,兴奋着召集周围的兄弟追了上去。 阿岱暗暗叫苦,不得不把身上风骚的鎏金盔甲脱了扔掉,还把身边仅有几名蒙古勇士派出去阻击,他自己则是拼命的跑。 然而天武军的一队战士一路尾随,紧追不放,阿岱更是大骇,穿着仅有的内衬连滚带爬的急奔。 忽然一骑绝尘而来,马刀外放,从他身后冲过,阿岱跑着跑着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忽然不见了,壮硕的身体踉踉跄跄的前行疾步后轰然倒下。 那名骑兵拨马返回,歪着身体一下,抓走了他的头颅,后面几个军士看着远去的骑士,骂了一声晦气。 “他妈的,到手的功劳跑了!” 不远处,躲在死人堆里的尚可喜听到周围的天武军军士们骂骂咧咧的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唯恐自己被发现。 等了一会儿,隐隐听到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丘八离去后,尚可喜猛的双手撑地一跃而起,爆发出后世奥运会短跑冠军难以匹敌的速度,拼命的逃命。 尚可喜当年在东江军时就善于逃跑,时隔多年,再次重操旧技,仍然轻车熟路,一路如同猿猴般灵敏。 尚可喜一路狂飙,来到了孔有德的炮阵,发现炮阵周围布满了汉军正黄旗的勇士们,顿时欣喜若狂。 “祖泽润果然有几把刷子啊,带出的兵居然还没被打散!” 尚可喜看到祖泽润和孔有德的身影后,更是大喜,遥遥的呼喊道:“祖兄,孔兄!救我!” 祖泽润正与孔有德这个阶下囚谈话拉家常,此时看到主动送上来的这条大鱼,既惊喜又意外,笑眯眯的带人迎了上去...... 第376章 处决三顺王 距离盛京城二十里外的莫家堡,朱慈烺在一众将官的簇拥下巡视着周围的战场。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马光远等几个大汉奸在他面前跪的整整齐齐的,汉军镶红旗固山额真刘之源在乱军中被分尸了,很遗憾没在此列。 几个汉奸旁边,祖泽润老老实实的躬身站着,此刻他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的,恨不得也跪着听训,心里多少能踏实一些。 朱慈烺瞟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又看向其他几个汉奸。 只见眼前的孔有德满脸的倔强,看起来很不服,耿仲明则是一脸萎靡,眼神空洞无光,尚可喜的造型就奇特了,全身上下全是泥土和血迹。 朱慈烺淡淡一笑道:“孔有德,你看起来很不服啊!” 孔有德脸色横肉一抖,眼中露出凶暴的神色,道:“要不是祖泽润这个叛徒,你们怎么可能穿过我乌真超哈炮营的封锁!” 还不等朱慈烺说话,天武军重炮旅旅帅万俊杰一脚踹翻孔有德,喝道:“狗屎的乌真超哈炮营,被老子打成什么样心里没点逼数吗?” “上百门十二磅重炮,对上我重炮旅最大不过八磅的红夷大炮就打出这战绩,还有脸吹?” 孔有德爬起身来,不顾身上疼痛,有些惊愕道:“你们的炮营最大的只有八磅炮?” 万俊杰呸了一声道:“老子天武军的十二磅、十八磅、二十四磅重炮都在江南,你要是真遇上了,只怕连两刻钟都撑不了!” 孔有德心中一寒,对方居然还有二十四磅炮,那可是红夷们装在战舰上的大口径重炮啊,大明的军工发展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这些年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孔有德站起身来,看向朱慈烺,躬身道:“太子殿下,臣愿意重归大明,为大明贡献我的炮战技艺,臣在大清是王爵,只需要在大明封个.......” “啪!” 徐盛猛然一记降龙十八掌抽了过去,随着清脆悦耳的耳光声响起,孔有德的牙齿飞出数颗,身体被抽的打转飞了出去,好半天才晕头转向的爬起来。 徐盛喝道:“你个狗汉奸,到现在还敢神气活现的谈条件,还王爵?你不过是我大明一个叛将而已!” 孔有德造反前在大明的官职只是一个参将,因为投降满鞑时带去了大量的火炮和战船,又掌握炮术,对满清的火炮事业发展影响极大,被皇太极拉拢封了王爵。 朱慈烺笑了笑道:“孔有德,知道他是谁吗?” 孔有德搓了搓火辣辣的脸颊,瞅了这个魁梧的将军半天,也没认出他是谁,于是道:“不知道!” 徐盛猛的一脚将他踢跪在地,骂道:“老子叫徐盛,八年前你在登州用火炮打死我父亲,六年前老子参军去辽东杀你,你跟个孙子一样躲在盛京!” 孔有德咧着嘴哈哈大笑道:“老子这辈子杀人无数,谁他妈会记得你爹是谁!” 徐盛斜眼相睨,又是重重的一巴掌甩过去,在一阵啪啪之声中,一口气连抽了孔有德十八个大耳光,抽得他口鼻流血,头发散乱,头都大了一圈。 徐盛把孔有德扯到面前,冷冷喝问道:“还记得不?” 孔有德眼冒金心,如何还能说出话来,忍不住的翻了翻白眼。 一旁状态有些萎靡的耿仲明闻言,貌似有些头绪了,问道:“你父亲可是山东巡抚徐从治?” “啪!” 徐盛反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道:“正是!” 浑浑噩噩的耿仲明被抽的踉跄着向一旁摔倒,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身边的尚可喜和马光远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唯恐这魁梧的家伙也将自己的牙抽掉几颗。 徐盛刚想再上手抽上几轮,只见朱慈烺摆手道:“好了,别伤了他们!” 孔有德几人连忙道:“多谢殿下开恩,我等必竭诚报效大明!” “别客气!”朱慈烺摆了摆手,又看向徐盛道:“把他们几人交给李廷表剥皮,做成标本警示后人,让世人都看看当汉奸都是什么下场!” 他又道:“李廷表的手艺不能荒废失传了,你可以去学一下,就拿孔有德练手吧!” “末将领命!”徐盛摩挲着双拳,看向孔有德的眼中满是森寒的光芒。 几个汉奸个个被吓得一阵哆嗦,身体如筛糠似的发抖,连连告饶。 尚可喜爬了过来,放声嚎叫道:“太子殿下饶命啊!太子殿下饶命啊!我是诚心归顺大明啊!” 一旁的杨其礼一声不吭的脚掌往后一移,飞速卷起地上遗落的长枪,猛然刺向尚可喜,染血的长枪直接将他的小腿刺穿,钉在地上。 尚可喜吃痛,嚎啕大叫,叫了几声后直接疼晕了,惹得周围明军的一些将领一阵作笑。 耿仲明忽然仰天大笑道:“毛帅一手创建了东江军,为大明立下过汗马功劳,不想毛帅被奸贼杀害后,我兄弟三人、我东江军竟会沦落如此境地!” 一直不语的茅元仪冷笑道:“且不说袁督师斩毛文龙是对是错,就凭你这三人的所作所为,还有脸为自己辩解?难道你们在山东反叛滥杀百姓,也是朝廷逼的吗?” 朱慈烺也是冷笑一声,当初孔有德、耿仲明等人在山东叛乱,朝廷主张招降东江军的声音很强,足足拖了一年半才用兵,期间多次招降,换来的确实一再被耍,连出城招抚的登州知府朱万年都被杀了,还有登莱巡抚谢琏出城被孔有德抓去后也被杀了。 朝廷调集大量兵马才将东江军剿灭,孔有德、耿仲明等人宁可率残部叛逃满鞑也不接受招安,现在还有脸在这哭委屈? 茅元仪是袁崇焕的故交,耿仲明、孔有德、尚可喜三人是毛文龙的义子,让他们双方讲道理,说一年也达不成共识。 朱慈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让人将几个汉奸带走,紧接着又巡视了一番周围。 整个战场上硝烟弥漫,大量明军一边打扫战场,一边做临时修整,准备接下来攻打盛京。 第377章 杀俘 朱慈烺看着满地的尸身,知道此战虽然大捷,但也牺牲了不少明军将士。 他看向身旁的杨其礼问:“是哪部人马率先登上北岸的?” 杨其礼回道:“回殿下,是我天武军的人马,好像是孙师帅所部。” 孙应元哈哈一笑道:“正是我部皇家第一旅三团,就是那个团总。” 他指着不远处正在修整的戚广阳,命人将他带来面见皇太子,接着又道:“之前三团的团总刘大伟战死在岸边,副团总按例接管了指挥,冲杀在最前面,是我军第一个打过北岸的将官,还连斩了十八人,身负六处刀伤!” 朱慈烺眉头一挑,看着整在疾步赶来的那个副团总,却见此人只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如此年龄能在天武军升到副团总一职,足见此人的本事不凡。 “你叫什么名字!”朱慈烺看向这个年轻的将官问道。 副团总抱拳行礼道:“末将定远戚广阳!” “定远戚广阳......”朱慈烺默默念叨着,总感觉这这句话有些熟悉,貌似戚继光一向以定远戚继光留名。 戚继光的先祖戚祥,祖籍凤阳府定远人,曾任太祖皇帝朱元璋的亲兵,跟随太祖皇帝征战多年,后来跟随蓝玉远征云南时阵亡了,子孙在山东登州世袭明威将军。 见朱慈烺面露疑色,孙应元解释道:“殿下,戚广阳是定远戚氏族人,武烈戚金的孙子。” 戚金是戚继光的同宗侄子,常年跟随戚继光转战南北,从南方抗倭再到北方打蒙古人,二十年前更是在浑河打出了辽左第一血战,战死后被朝廷追谥武烈。 朱慈烺一下子明白了,戚金二十年前战死在浑河,戚家军的余脉自此消失,难怪这戚广阳如此拼命。 他叹道:“原来是忠良之后,戚家军后继有人了!” 戚广阳面露悲色,自从爷爷戚金去世后,几位叔伯就定居定远,不愿入朝为官,他自幼听着戚家军的故事长大的,从小立志像戚少保,像自己的爷爷戚金一样,做一个名将,更要为戚家军复仇! 天武军在凤阳府招兵时,戚广阳怀着对理想的憧憬参军入伍,后随天武军作战,通过几年的努力从小兵一路升到副团总,更是在此次的浑河大战中崭露头角,一步步的完成自己的梦想。 朱慈烺对其鼓励了一番,戚广阳心中大动,更加坚定了要为成为一位名将的目标而奋斗。 说话间,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饶命思密达!” 思密达?朝鲜兵?朱慈烺一愣,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朝鲜人。 他放眼看去,只见一群与清军装束类似的俘虏在那大喊大叫着,这些俘虏同样身穿带有泡钉的棉甲,有的盔顶上有三叉杆的,有的头盔不知道掉哪去了,露出了与清军不一样的长发。 朱慈烺想起了后世一些朝鲜人的吹嘘,说在松锦大战中,有数千朝鲜火铳兵参战,是他们扭转了战局,朝鲜人认为满清之所以能取得胜利,全靠他们的炮兵(拿火绳枪火铳兵)。 比如《朝鲜李朝实录》记载:“是役也,汉兵死亡甚多,而中炮者十居七八,汉人自此恨我国益深。” 也就是说大明军队有七八成是被朝鲜炮兵打死的,自那以后汉人就开始恨朝鲜了,朱慈烺实在不明白棒子们为何如此的自信....... 杨其礼见皇太子对这帮朝鲜人敢兴趣,就命人拖来了几个朝鲜兵。 朱慈烺问:“是朝鲜兵吗?” 这名朝鲜兵连连点头,道:“爷......爷......” 铿的一声,徐盛已经拔出的宝剑,恶狠狠的指着他,喝道:“爷爷?放肆,这是我大明皇太子殿下,你敢乱攀关系冒充皇族?” 朱慈烺觉着好笑,这朝鲜兵回答是的意思,却被徐盛音译成爷爷了。 这名朝鲜兵顿时吓尿了,连忙道:“啊你哟!啊你哟!” 徐盛一脚将其踹翻在地,道:“哟,哟,哟你娘啊!” 躲在后面的一名朝鲜将军有些看不下去了,硬着头皮走出来,用流利的汉语道:“小国臣下,见过天朝皇太子殿下!” 和满清一样,朝鲜的上层人物也会汉语,这个朝鲜将军显然是知道自己没得躲了,只好出来碰碰运气,大明与朝鲜一向爱护,大明的皇太子应该不会为难自己的...... 朱慈烺瞥了一眼他道:“怎么,李倧投效了建奴,迫不及待的派兵献媚皇太极了?” 见大明皇太子面色不善,这名朝鲜将军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解释道:“皇太子殿下千万别误会,大明于小国恩重如山,我国国主莫敢相忘,此番派兵前来,实在是胡皇逼迫,万不得已啊!” 朱慈烺淡淡道:“一句万不得已就想推卸责任?带下去!” 朝鲜将军感觉不妙,心中更慌,连忙道:“太子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小国被逼无奈,下臣也是奉命行事啊......” 朱慈烺不耐烦的摆摆手,几个勇卫营亲卫立刻将他拖得远远的。 军法部顾威请示道:“殿下,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 朱慈烺风轻云淡道:“满、蒙、朝鲜俘虏全部杀光,汉军旗军官全部处死,旗丁去过关内的全部处死,其余人甄别后再处置!” 这得杀多少人啊,众人心中立时涌起一阵胆寒。 茅元仪迟疑道:“殿下,这些朝鲜兵也杀了?他们......” 他想说,他们曾是大明铁杆的藩属国,如果押往京师,让圣上裁决的话,肯定不会杀的,会让他们感恩戴德,回国反思,以示大明恩典,以此让周边其他藩属国知道,大明是包容的。 朱慈烺冷然道:“你们记住,无论是谁,敢与我大明作对,敢杀我天武军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周围的天武军众将立时精神一振,情绪高涨,皇太子的此番话,比什么保证都珍贵,是完全把天武军当成自己的亲军,放在与国家一样至高的位置! 这就是凝聚力,或许以朱慈烺一人之力无法挽救大明,但他现在身后站着十万天武军将士,他们就是大明未来新的统治阶层,是朱慈烺改天逆命,推翻一切糜烂时局的利剑! 不仅如此,朱慈烺下一步就要为天武军将士争取爵位,去江南抢地抢女人,分给他们最好的资源,以军权拱卫皇权,劈波斩浪,再造乾坤! 朱慈烺问杨其礼道:“其他各军的状况如何了?” 杨其礼恭敬道:“各路大军都在往盛京云集,大家都在抢着第一个攻下盛京封爵呢!” 朱慈烺点点头道:“八旗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打下盛京并不难,你们也准备一下吧,争取让我天武军率先进城,载入史册!” 天武军众将立时喝道:“末将领命,保证完成任务!” 第378章 混乱的皇宫(求订阅) 随着明军的不断逼近,盛京上下一片慌张,已经有不少满清官员和蒙古人在城门戒严前就跑路了。 在盛京卧底的锦衣卫们更是趁机添堵,在城中制造混乱和恐慌,尤其是针对守城清军将领的暗杀活动,更为激烈。 皇太极收到浑河失守的消息后,再次头疼欲裂,咳血昏迷,盛京皇宫中一片混乱。 索尼等内大臣七手八脚的把皇太极抬进寝宫,叫来了太医,又请来了皇后哲哲和其他几宫的妃子,询问她们该怎么办,到底是带着昏迷的皇上跑路还是死守盛京。 皇后哲哲一个妇道人家哪里魄力决定这么大的事,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是好,竟开始抽泣了起来。 其他各宫妃子也抽抽搭搭想哭,但又不敢大哭,要是敞开了哭,人家还以为皇上驾崩了呢,索尼苦笑一声,显得很无奈。 永福宫庄妃布木布泰还算沉稳,她说道:“明军要不了多久就会围困盛京,如果现在不走,只会被困在这里,形同瓮中之鳖。” 皇后哲哲停止了抽噎,迟疑道:“要是我们放弃了盛京,事后皇上会不会怪罪呢?” 庄妃道:“姑姑,皇上的安全要紧啊!” 麟趾宫贵妃娜木钟道:“我们要是撤出盛京,会不会影响了皇上的部署?” 娜木钟原是林丹汗的大老婆,林丹汗败亡后,皇太极就收了她,替林丹汗照顾一番,并封她为西宫贵妃。 娜木钟一向崇拜英雄,她原来的英雄是蒙古大汗林丹汗,林丹汗被皇太极干翻后,她心中的英雄又变成了皇太极...... 衍庆宫淑妃巴特玛璪也道:“汉人说,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还是带着皇上撤离吧!” 巴特玛璪和娜木钟一样,都曾是林丹汗的老婆,不过她曾跟着林丹汗逃亡过青海,对跑路一道很有经验,就喜欢那种追逐的刺激...... 听着这几个女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此刻的索尼真后悔请他们来商量了。 皇后哲哲也拿捏不准,于是道:“索尼,你觉得呢?” 见这个蠢女人把球踢回来,索尼顿时头大不已,硬着头皮道:“奴才觉得,皇上英明神武,或许能守住盛京......” 说这话的时候,索尼自己都不相信,他是不敢私自决定撤离,这种丢脸的事情一旦日后皇上翻旧账,自己肯定得凉。 其实在几个女人吵吵嚷嚷的时候,皇太极早就醒了,他内心是很想跑路的,只是碍于面子,想着皇后哲哲能下令撤出盛京,带他走人。 然而没想到这个蠢女人是如此的蠢,夫妻这么多年还不能心有灵犀,皇太极心下暗叹:真是天机难测,莫非我大清气数要尽了...... 皇太极猛的从床榻上起身,瞥了一眼众妃,黑着脸对索尼道:“传旨阿山,让他带着正黄旗护驾,撤出盛京,去抚顺,快!” “喳!” 索尼松了一口气,几个女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皇太极的御驾刚离开盛京皇宫,宫里就全乱了起来,如同树倒猢狲散一般。 宫里的太监、宫女知道,现在大清大势已去,连皇帝都他妈跑了,自己还留在宫里干什么?等死啊,赶紧跑路吧! 当然也不能白跑,皇上走的急,多少还留下不少好东西,怎么也要顺走几样出去谋个生路,不然怎么在宫外生活呢? 一时间皇宫中就跟遭了贼一样,到处翻的乱七八糟的,太监宫女们都在宫中寻找值钱的东西往包袱里装。 在寻宝的过程中,一些宫女、太监、侍卫们甚至大打出手,平时积怨的,也都在这时候爆发,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抱怨。 那些老太监或者有靠山的太监、嬷嬷们算是遭罪了,平时狗仗人势欺负人,现在权势尽散,被以前受过欺负的太监宫女们群起围攻,揍成了猪头。 一些老太监和老嬷嬷们被揍的又哭又叫,高音不断,到处乱跑,整个皇宫中各处一片乱哄哄的。 不多时,随皇太极跑路的索尼又返回宫中了,因为走的太急,皇太极居然把察哈尔部献上来的传国玉玺忘在宫中了,连忙让索尼回来取。 索尼刚一进崇德殿宫门,只见一群太监宫女在宫中来回乱跑,有的怀抱两个大花瓶,有的扛着几匹绸缎,还有的太监背着一个大包袱,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不过看他吃力的样子,定然是装了不少值钱的玩意。 索尼黑着脸走过去,想要劫下这些不义之财补给家用,却听殿中有几个太监七嘴八舌的吵闹着。 “放开,这是我的!” “呸,你说是你,就是你的啊?这里的东西见者有份,谁抢到了归谁!” “狗奴才,敢跟我抢东西,居然还敢跟我顶嘴,你胆子长肥了啊?看我不抽死.......哎呦!” “你还以为自己是总管太监啊?现在连皇上都跑了,你还敢在这抖威风?看我不抽死你个老东西!” “小凳子,打死他!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打死你这个老东西,都是没把的奴才,还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的,我看你那副令人厌恶的嘴脸就讨厌!” 里面的总管太监抱头鼠窜道:“哎呦!诸位爷别打了,东西都给你们,我不要了还不成吗?” 索尼是在听不下去了,怒气冲冲的走了崇德殿,只见殿内一片狼藉,六个太监正厮打城一团,却是五打一的局面。 挨打的是宫里的总管太监,他伺候过皇上,也不知现在被皇上抛弃了还是自己不想走留在宫中的。 索尼忍不住喝道:“都住手!” 索尼这一嗓子喊得很响亮,吓了殿内几个太监一大跳,谁都没想到内大臣索尼又他娘的回来了,几个太监一下子愣在当场。 挨打的总管太监自然认识索尼,他连滚带爬趴在索尼腿边,紧紧抱住索尼的大腿,哭诉道:“索大人,您可要替我做主啊!” 索尼见他鼻青眼肿的怂样,不禁眉头一皱,扫向其他几个太监道:“你们几个奴才,反了天了,胆敢在宫中抢夺财物?” 几个太监互视一眼,其中一个头大的太监道:“哎呦,索大人,大清都快完了,反了天又怎么着?现在皇上一家都跑了,你还想继续抖你内大臣的威风吗?” 见索尼眉毛倒竖,他又道:“奴才啊,今天还就不伺候了,哥几个,咱们走!” 这个头大的太监装完逼就匆匆从偏门跑了,唯恐被索尼抓住当场弄死,其他几个太监也紧跟着一溜烟的跑了。 索尼怒不可歇,正要追上去将题目抓回来,又想起了拿回传国玉玺的正事重要,这才强压住怒火,连忙奔去收玉玺的地方。 第379章 破盛京(求订阅) 崇德殿中,索尼捣鼓了半天,好不容易在皇太极说的地方找到了传国玉玺。 索尼欣喜若狂,暗道还好没被太监偷走,其实这玩意即便摆在桌案上,也没有哪个太监敢不开眼据为己有,传国玉玺就是个催命符,除了朝廷敢收,谁敢拿出来就得死翘翘。 哪怕是已经结束了帝制的几百年后,真的传国玉玺最少价值过亿,即便有人运气好找到了,也没命换钱,就是这么的烫手,最好的结局就是换面锦旗加五百块钱手动保命...... 正当索尼美滋滋的合上装玉玺的锦盒准备尽快出城时,忽然见两个太监走了进来,他立时喝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这两个太监不仅没有理会索尼的问话,反而快步向他走来,御前侍卫出身的索尼预感不对,连忙抽出佩剑迎了上去。 其中一个太监脚步虚晃上前,左手快速抓住索尼握剑的手臂,右手猛的攥住他握剑的手,往回一拉一推,紧跟着又转身来到了索尼的身后,抬脚踢在了他的膝关节处。 索尼一惊,没想到这死太监居然是个高手,他险些没反应过来着了道,好在他武艺高强,反应及时,以一个漂亮的侧身闪躲过了一击。 索尼刚准备反击,与这高手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却没想到眼前忽然一晃,另一个太监扯过来一道帘布,紧紧的套住了自己的脖子。 “再躲啊!” 那名勒着索尼的太监猛的转身将他背起,冷笑一声,又加大了力度。 索尼被勒的脸色通红,双脚离地,嘴里嗷嗷直叫,率先出手的太监抽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又死死的捂住了索尼的嘴。 一会儿后,这位历史上康熙的四大辅臣之首、康熙皇帝的太国丈,内大臣索尼完全翘了腿,死不瞑目。 其中一个太监打扮的人打开装着玉玺的锦盒,看了一眼道:“走,回去向表叔交差!” ...... 盛京城外,明军开始了大举围城,不等朱慈烺下令,各部明军早就跟疯了一样开始发动了进攻。 镇守盛京的是梅勒章京叶克书,他是清廷的老臣,早年跟随努尔哈赤南征北战,为满清立下过汗马功劳。 皇太极上位后,叶克书为十六大臣之一,几乎所有的大战他都参加过,然而他并不快乐。 因为他是满洲正红旗人,是礼亲王代善的人,皇太极跑路后,特地命他任盛京总管,镇守盛京,并恩诏进三等阿思哈尼哈番,也就是三等男爵。 叶克书很清楚,这是狗日的皇太极想把他永远的留在这,彻底除掉礼亲王一系的人,皇太极要是真想守盛京,就不会让他来守,济尔哈朗和豪格哪一个都比自己强。 叶克书很无奈,八旗的斗争就是这么的残酷,阿敏、莽古尔泰、阿济格等等,哪个贝勒不是被皇太极整的死死的。 除了豪格和济尔哈朗,其他各旗旗主、亲王贝勒,基本都被皇太极整过,自己一个小小的梅勒章京,又算得了什么,在大佬们眼里不过是个棋子而已...... 无奈归无奈,城还是要守的,叶克书不为别的,只为自己有个好的退路,明军强攻不下后,自己再领兵投降大明,应该会有个不错的待遇....... 八旗军留守盛京的只有不到两万人,而攻打盛京的明军足足有十来万! 当叶克书来到城墙时,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城下的明军攻城部队蹬着木梯,冒着城头上的滚木擂石弓箭打击,扎堆着对盛京发动猛攻,很是凶悍,压根就不像是他之前遇到的那些明军。 在攻城大队后,明军的火炮齐齐轰向城门处,不时还有大量火箭一轮接着一轮向盛京城中发射,点燃了一排排房子,一时间城中混乱不已。 不少人趁着混乱到处打劫,抢夺店铺财物等,整个盛京城内陷入了一片混乱。 叶克书压根就顾不上城里的治安,明军的进攻太凶猛了,几乎是前仆后继的往上冲,尤其是南门天武军的攻城方式,很是令人骇然。 他们先是用火铳兵往城墙集火,掩护下面的攻城士兵,等几轮打击后,下面登着云梯的攻城大军迅速攀爬,快接近墙头的时候,上手就扔出一颗震天雷,搞得城墙上的清军死伤一大片。 叶克书发誓,纵观几千年历史,还从未见到过这种攻城的方法,真是可怕! 在云梯上往城头扔手榴弹的战术,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天武军的日常训练之一,天武军众将深知攻城战伤亡过大,于是在讨论解决方法的时候,想出了这种战术。 不过这种战术极具危险性,搞不好失手没扔上去就会炸死下面一群战友,为了减少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天武军把攻城扔雷当做日常训练,每个人对什么时候扔,什么角度扔都要熟练掌握。 在一连串的爆炸声中,南城守城的清军胆寒不已,他们那里见过这种阵仗,直吓得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去战斗了,甚至有些人被吓得直接往城下跑。 叶克书带着一队满洲兵在城墙上来回奔走,哪里有危险就在哪里补防,又不断的鼓励那些害怕的八旗兵,让他们打起勇气守城。 同时他只要是抓到了逃兵,就毫不留情的就地斩杀了,为了自己的前途,叶克书不得不这么做,只要撑个一两天,他就有和明军谈判的资格。 然而天武军的攻势极强,在城墙上一处爆炸后,一名天武军的战士已经从垛口突破,爬上了城墙。 几个八旗军连忙过来补位,但为时已晚,天武军的战士一个接一个的从垛口涌上,登上了盛京的城墙,与守城清军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叶克书大惊,连忙带人前来救援,然而又有几处城垛被天武军突破,仅仅片刻后,就有几十名天武军士兵登上了城墙,一边与清军战斗,一边保护着后面的战友登上城墙。 “轰......” 一连串震天的炮声让叶克书的计划彻底泡汤了,更让他绝望,只见盛京南门处的守门清兵发出了一阵惨叫声,死伤一片,城门被彻底的轰开了。 硝烟还未散尽,只见人影闪动,大量的天武军战士从南门突破...... 第380章 皇太子入城 轰开南门后,孙应元率先带兵向城内冲去,师帅带头冲锋,极大的鼓舞了皇家第二师的士气,各旅团争相向盛京皇宫进军。 西城门外,关宁军正疯狂的攻城,吴三桂和祖大乐把所有的火炮都拉了出来,对西城门进行了狂轰乱炸。 见城下宁远兵死伤一大片,祖大乐皱眉道:“三桂,你这样打牺牲太大了,有些不值得啊!” 吴三桂呵呵一笑道:“不瞒二舅,外甥对封爵势在必得,与爵位相比,死伤这点人马,还是值得的。” 祖大乐微微点头,笑道:“不错,是个做大事的人,在祖家和吴家的年轻一辈中,二舅就服你!好好打,人不够填的,我麾下的人马你随便指挥!” 吴三桂一喜,连忙道:“多谢二舅,一旦城破,三桂立即带着关宁铁骑杀进去,将祖家和吴家的大旗插在大清门前!” 祖大乐抚须而笑,这个外甥生来不凡,十几岁时就领着二十骑于万军从中救父,还斩杀了八旗军一员大将,如今还不到三十岁,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祖家和吴家都在大力栽培吴三桂,如果他能不满三十岁封爵,两家在辽东的势力将会根深蒂固,不可撼动! 正当二人做着美梦的时候,一个传令兵策马奔来,口中呼喊道:“报!总兵大人,天武军已经破开南门了!” “什么?”吴三桂猛的提起前来传令的宁远兵,凶狠的问道:“你确定?” “小的亲眼所见,南城破了,天武军已经杀进去了.....” 吴三桂一把将他推开,咬牙切齿道:“他娘的!” 祖大乐闻言也是一怔,随后叹息了一声,大感可惜。 愤怒的吴三桂并不服气,他猛的大喝道:“关宁铁骑,随我从南门杀进,直奔大清门!” “领命!” 关宁铁骑群喝一声,在战马的嘶鸣声中,跟随着吴三桂奔向盛京南门。 不仅西门的吴三桂如此,东门的贺人龙也是,急急带着麾下骑兵冲向南门,希望能捡个漏。 城内的战斗依然激烈,随着天武军人马的不断涌入,清军开始节节败退,被杀得向两侧退让,根本阻挡不了天武军的冲击。 叶克书眼看大势已去,盛京难保,出路也断了,急急带着自己老部下们往城里钻,他可没有在城里和天武军打巷战的想法,以守城八旗军现在的状态,打巷战跟打酱油没什么区别。 叶克书只想趁乱找个机会逃出盛京,去吉林,或者去朝鲜,他很清楚,丢了盛京去见皇太极,完全就是去领死的,铁定活不成! 抱着这样的想法,叶克书带着自己的人马匆匆前往北门,并脱了身上那显眼的八旗盔甲。 在半道时,叶克书听闻北城失陷了,他不惊反喜,想着正好可以趁乱溜出去。 走着走着,忽然见前面一大群身穿满洲正黄旗甲胄的八旗军冲了过来,叶克书心下微微一愣,以为自己眼花了,却见对面一个穿着风骚龙纹铠甲的壮汉走来。 朱有能远远的喊道:“叶克书,好久不见啊!” 叶克书好奇之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忽然惊道:“巴布海?!” 朱有能哈哈一笑,使劲拍了拍他的双肩,道:“是我,我还以为你叶克书将我忘了呢!” “哪能呢!”叶克书怔了怔道:“巴布海,我听说你战死在南朝了,你怎么又回来了,是来守卫盛京的吗?” 朱有能一愣,随即笑道:“是啊,你呢?” 叶克书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道:“我奉皇上旨意,担任盛京总管,如今战事吃紧,我先去北门视察一番,你去南门看看吧!” 朱有能眉头一挑,忽然猛的一巴掌将他抽翻在地,还没等叶克书爬起来,又在他背后和屁股上连踹了好几脚,这才骂道:“你他妈的还跟老子装,老子穿龙袍这么大的事儿你能不知道?” 叶克书痛得龇牙咧嘴,怒声道:“知道我装,你他妈还跟老子套近乎!” 朱有能呵呵一笑道:“老子喜欢!绑了带走!” ...... 城中没了主将,面对明军的疯狂涌入,八旗军再也撑不住瞬间奔溃了,有的投降了,有的哭爹喊娘的四处乱跑。 率先杀入盛京的孙应元顾不上这些,只留下部分人马收拾残局,自己则带领大队直扑皇宫。 当孙应元来到大清门时,只见宫门前已经插上了天武军的龙旗,戚广阳的三团数百战士围着龙旗不停的欢呼着。 “好小子!”孙应元面露惊喜,立即下令包围皇宫,然后命令赵景麟等旅帅进宫肃清残余清军。 眼见满清的皇宫彻底落入天武军皇家第二师的掌控之中,孙应元脸上一笑,说道:“去通知太子殿下,盛京已破,恭请殿下入城!” ...... 此时的吴三桂率着关宁铁骑冲进南门,却迎头遇到了出城报捷的天武军传令兵,他一心想着第一个打进盛京成就首功封爵,一看这架势,心瞬间凉了一半。 完了完了,皇宫被天武军拿下了,封爵没希望了,吴三桂心中的懊恼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了,关宁军死伤那么多人,结果连口汤都没喝成! “吴老弟,你也来啦!” 远处传来一声惊人的大嗓门,贺人龙率领秦兵铁骑也赶了过来。 吴三桂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直接率关宁铁骑冲进城中,杀向了到处乱跑的八旗军败兵,仿佛要将这一腔的怒火全发泄在这些残兵败将身上。 “吴老弟,等等哥哥啊!”贺人龙在后面急急追来,也下令追击溃军,得不到首功,拿一些鞑子人头当军功也是不错的选择。 “哎!吴老弟,杀慢点,给老哥留些人头啊!” ...... 在明军围攻盛京时,朱慈烺就将行营移到了城外十里处,同时派出大量夜不收侦查皇太极的逃亡路线,打算派出精骑一路追杀过去。 奈何皇太极跑的太欢了,在正黄旗的护卫下连夜逃窜,几乎不停,甚至不停下埋锅做饭,就在战马上吃喝。 朱慈烺得知天武军率先攻克了盛京后,不禁大喜,原以为要两三天才能破城,不想仅用了一日,看来皇太极是真不打算守住盛京。 孙应元的传令兵很快赶到,禀报道:“孙师帅已经控制建奴宫城,城中各部正在肃清乱军,孙师帅恭请太子殿下移驾进城!” 朱慈烺听后十分高兴,对身边的洪承畴等人道:“诸君随本宫一起入城,去奴酋的皇宫里摆上庆功宴!” ※※※※※※※※※※※※※ 感谢书友们的打赏,其实只要订阅就好,不用破费打赏的。 下个月省考,我老婆从月初开始一直在备战,做的题目垒起来足有办公桌高,家里的所有活都停了,洗衣、做饭、拖地,带孩子都是我一个人在做,码字时间被挤了不少,但我坚持不差更,希望大家能订阅支持一下! 不求打赏,订阅就行,非常感谢! 第381章 寒酸的盛京皇宫 待朱慈烺率领一众大臣来到盛京皇宫前时,孙应元和周遇吉正在大清门前恭候。 朱慈烺上前道:“将士们浴血奋战,劳苦功高,终于破了建奴巢穴,就让众将士随本宫一起进去看看奴贼” 说完,他一手拉着孙应元,一手拉着周遇吉,三人并肩前行。 孙应元和周遇吉连忙谦逊,表示不敢僭越,朱慈烺不依,执意如此,还当场下了令旨。 二人感动不已,险些热泪盈眶,这才落后半步,与朱慈烺共同走进了这座皇宫。 天武军人人面露兴奋之色,好男儿驰骋疆场,搏一个封妻荫子,这是每个人参军的梦想。 与大明储君并肩同行,这是何等的荣耀,明军众将见状都是羡慕不已,同时心中很是羡慕嫉妒恨,吴三桂更是一脸的失落之感,心中很不是滋味。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天武军凭本事率先破城并占领奴酋皇宫的,自己再不痛快也只能忍着,谁让人家能打呢,还是皇太子的亲军。 众将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进入了大清门。 盛京皇宫始建于天启五年,崇祯九年完工建城,也就是皇太极称帝、朱慈烺提督勇卫营那一年。 盛京皇宫并没有想象的极致奢华,亭台楼榭,雕栏玉砌,甚至连正儿八经的花园都没有,整个布局很小,可以说很寒酸,占地只有九十多亩。 北京紫禁城占地多少呢?一千零八十亩!盛京皇宫的占地面积可以说只有大明紫禁城的零头那么大。 在大明,北京紫禁城还不是最大的,朱慈烺曾经住过的中都凤阳的宫城占地一千二百六十亩,当然了,后来被流寇烧了大半,也没有全部恢复重建。 大明最大的皇宫,当属明太祖朱元璋修的南京紫禁城,占地足有一千五百亩!是中世纪世界上最大的宫殿建筑群,被称为“世界第一宫殿”。 南京紫禁城是中国都城宫殿建筑的集大成者,是大明官式建筑的母本,也是北京紫禁城的蓝本。 盛京皇宫与之一对比,完全没法说了,不说南北二京的紫禁城,就说大明藩王的王府,按照皇明规制,一般占地五百亩,比盛京皇宫足足大了五六倍。 朱慈烺随意的欣赏着这座寒酸的皇宫,一边向崇政殿走去。 一路上,众臣也都是一片轻松,徐盛更是笑道:“就这样还叫皇宫呢?这也太掉价了吧!” 近几年,徐盛一直跟着朱慈烺,经常出入北京紫禁城,又驻防过凤阳禁垣宫殿,还住过湖广的楚王府,此时看到盛京皇宫这么点,差点笑出声。 蓟辽总督洪承畴上前说道:“殿下,奴酋的宫殿有很多违制之处,要不臣先命人将其拆除了?” 朱慈烺摆手道:“不急,让本宫再逛逛。” 众人从中路一直走,来到了满清文武上朝的地方,崇政殿。 崇政殿的上首,有着一座通体金光灿灿的龙椅,这座龙椅透着一种令人迷醉的光芒,奢侈豪华,丝毫不亚于北京紫禁城里面的皇帝龙椅,可以说整个盛京皇宫中档次最高的就是这玩意了。 孙应元快步走上去,擦了擦龙椅,说道:“殿下,请!” 洪承畴等殿中所有明军文武将帅皆是面露异色,看向孙应元,又偷偷瞄向朱慈烺。 朱慈烺微微一笑,大步上前,稳稳的坐了上去,并道:“奴酋的龙椅也不过如此,还不如楚王府那尊太祖皇帝赐下的金椅呢!” 朱慈烺这么一说,把这尊龙椅比作了藩王的龙椅,完全堵住了旁人说他逾制的悠悠之口。 但洪承畴等人个个都是人精,如何看不出此间奥妙,皇太子那强大无比的野心已经表露无遗了,人人都在考虑,是不是要彻底站队了? 朱慈烺的表露心迹,另天武军众将心中放心,殿下并非墨守成规之人,如若当今圣上对天武军有所打压刁难,相信他不会坐视不管。 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有十万天武军在,更有江南屯田兵二十万之众,让皇太子更进一步,也并非什么难事...... 朱慈烺意味深长的看向众人,见半晌无人出来找茬,这才吩咐道:“传令下去,就在这宫中大摆庆功宴!” 趁这个当口,朱慈烺领着众人又去东路参观了大政殿和十王亭。 大政殿和十王亭是左右翼王和八旗大臣办事的地方,八旗每旗都有一个单独的亭子,分两侧分部在大政殿两旁,就像上朝时候面君的站班,是盛京皇宫内最庄严最神圣的地方。 待重新回到崇政殿后,殿中已经白好了几大桌庆功宴,朱慈烺毫不客气的坐在首桌主面之上,上垂首是方正化,下垂首是洪承畴,紧挨着是陈新甲、孙传庭和邱民仰。 首桌桌几乎都是文官,只有孙应元和周遇吉两名天武军的师帅,可见他们二人在朱慈烺心中的地位。 其中几桌皆是按照品阶坐列,总兵和总兵一桌,副将和副将一桌,连参将都没什么位置。 宴会上杯盘罗列,美酒飘香,此时众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容, 待众人入席之后,朱慈烺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扫向众人,有些痛心的说道:“本宫这第一杯先敬平辽牺牲的将士们,是他们用自己的鲜血与生命换来了这次辽东大捷!” 说完,朱慈烺将杯中之酒洒在了地上,接着道:“本宫不会忘记他们,他们的家人,本宫会上奏朝廷,免去他们的家人一生赋税,没有土地者,朝廷会分给他们土地,让这些为大明牺牲英灵们安息!” 明军收复了辽东大片土地,足够封赏给将士们,免除的赋税,削减辽饷后完全可以抵消,也有助于辽东战后的恢复,至于永久免税,依然在朱慈烺的计划之中,他计划在几年之后彻底解决赋税的问题。 在场的文武将官们神情有些黯然,此战明军虽然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但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宣府镇总兵镇朔将军杨国柱、义州总兵金国凤、山海关总兵李辅明、大同总兵姜襄,还有数位副将和参将,尽皆战死,宣府镇、大同镇、山海关镇几乎被打光了,辽镇、山西镇、宁远镇一样损失严重,孙传庭的秦兵和洪承畴的洪兵被打得差点失去了建制。 据目前初步统计,从今年三月入辽以来,到九月初打下盛京,这半年来明军战死者三万余人,伤者无数, 其中天武军同样损失不小,阵亡人数不下万人,还有近万人重伤,即便救治好了也有过半人不能继续上阵杀敌了。 在数次大战中,天武军总是冲锋在前,啃最难啃的八旗军,尤其是使用火铳的汉军旗,枪炮无眼,双方对射时给了天武军极大的杀伤。 几场重要的攻坚战,朱慈烺没敢让其他部队去打,对他们很不放心,尤其是没敢让关宁军打前阵,担心他们如往常一样放水,养寇自重,以至于兵败如山倒,一阵溃全线崩。 第382章 庆功宴 明军大胜之下损失都是如此,清军的伤亡更加惨重,全国总动员后出动近三十万大军被打得只剩下不到十万。 八旗满洲只剩下皇太极的正黄旗、多尔衮的正白旗、济尔哈朗的镶白旗,被斩杀的旗主、王爷、贝勒、贝子不计其数。 八旗蒙古只有两白旗和镶黄旗的半数编制,外藩蒙古更是跑了一大半,脱离了满蒙联盟。 八旗汉军除了祖泽润的正黄旗归降了,其余几乎全军覆没,不是被消灭就是跑路躲起来脱离了汉军旗。 最重要的是皇太极花重金精心打造的乌真超哈炮营不复存在了,八旗军使用火器的部队也拼的没剩几个活人。 方正化统计的明军斩首级数在十万人左右,其中大部分是天武军斩获的。 朱慈烺语声低沉,道:“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青丹史书,会记下此战牺牲的将士们!” 方正化一脸悲色,也站起来身来,道:“将士们不会白白牺牲,咱家会向圣上如实汇报,将士们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抚恤悼封!” 洪承畴面露沉痛,举杯道:“臣等愿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众将站起身来,齐齐举杯道:“愿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完,众人将杯中之久齐齐洒在地上,心有缅怀之意。 朱慈烺接着道:“这第二怀酒,本宫敬在座众将及不在此的全体将士,你们是大明的英雄,大家满饮此杯!” 众人皆是豪迈的一饮而尽,心中都有些触动,比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们,自己真是幸福多了。 朱慈烺又道:“这第三杯酒,本宫敬那些为前线将士源源不断提供粮草器械的民夫们、筹集粮草军饷的官员们!” 说着,朱慈烺举杯对殿外遥遥一敬,又对在场的监军方正化、陈新甲和辽东巡抚邱民仰等人虚虚一碰。 方正化等人连忙躬身躲开,不敢相接,紧接着一口干了各自杯中之酒。 三杯已尽,朱慈烺缓缓坐下,心情有些沉重,其实这第三杯他最想敬的是那位因为筹集军饷粮草得罪一大票人的内阁首辅薛国观。 薛国观得罪了勋贵、太监和所有官员,才筹集了前线大军半年的粮饷,也因此搭上了性命。 朱慈烺以前有些看不起他,觉得他只会察言观色,揣摩圣意,溜须拍马,还喜欢贪墨。 直到得知薛国观干了这么多别人不敢干的事情,做出这么大贡献后,朱慈烺才对他刮目相看,甚至有些难以相信。 他想起了历史上的和珅,和珅虽然贪,但他会做人,也会做事,替乾隆摆平了众多事情还从不越权,乾隆放个屁,和珅都会立马脸红替皇帝遮掩,这样的官才是皇帝最需要的。 然而崇祯皇帝不会用,被人搞死了两个皇子就怕了,这明明是个阴谋,即便崇祯隐隐知道,他也不敢轻易触动那帮人,反而找薛国观背锅。 或许崇祯是担心自己的性命,连皇子都能弄死,那帮人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的?正德皇帝和天启皇帝的死因,作为大明皇帝应该比谁都清楚,不然他也不会牢牢抓住京营的兵权,所用之人都是他最信任的人。 崇祯不敢对勋贵动手,也许他在怀疑掌握京营兵权的定国公徐允祯和英国公一家也参与了此事,朱慈烺相信,本性多疑的崇祯能有这种怀疑很正常。 然而,崇祯弄死薛国观已经触动到了朱慈烺的利益,薛国观是他在京师的重要布局,此人一死,加上薛国观的人遭到清算,朱慈烺在朝中的势力就被砍掉了大半,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朱慈烺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就要向这位皇帝老爹讨要些东西,毕竟他也是个好权之人...... 随着庆功宴的进行,众将放下了心中对阵亡将士的缅怀,几杯美酒下肚,气氛也渐渐的热烈起来,相互之间开始推杯换盏,话诉家常的,说打仗经历的,比比皆是。 当庆功宴进入高潮之后,在副将那桌之上,气氛却是有些古怪起来。也不知是谁先谈起了攻打盛京一战,不可避免的说到了首个破城和第一个把军旗插在大清门上的事儿。 关宁军和秦兵众将越听越不是滋味,牺牲那么多将士准备夺得头功,却没想到被天武军率先破城了。 天武军的主将孙应元战功赫赫,无论是数年前率领勇卫营在京师周边打的那些仗,还是南下平叛,战绩没得说,那是朝野上公认的名将。 众人不敢私自议论孙应元,只好把气撒在了抢占大清门的戚广阳身上,毕竟戚广阳抢走了他们的荣耀,也抢走了最后的机会,最重要的是戚广阳官位太小了。 此时的戚广阳正端坐在副将一席,他立下大功,又是戚金之后,被朱慈烺特别关照。 几杯酒下肚,有人开始阴阳怪气道:“哼,一个个小小的游击将军职,也配与诸位副将挤在一桌?真是没大没小的!” 戚广阳虽然年轻气盛,心中也是生气,但他懂得分寸,强行将火气压了下来,暗道今日是太子殿下为众将庆功之宴,不能因为一时冲动饶了大家的兴致,让殿下难做。 戚广阳眼皮一抬,瞥了一眼说话之人,暗暗将之记住,到了军营外遇到非找机会跟他练练,教他做人。 那人喝道:“你看什么看?老子说的就是你,给我出去!” 戚广阳的身边坐着皇家第一旅的旅帅高邦,他也是戚广阳的上司,见自家的兄弟被辱,高邦拍拍他让他坐好,又瞥了一眼说话之人,手指敲打着桌面,怪笑问:“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让我的兄弟滚?” 那副将眉头一皱,道:“某,宁远副将吴三凤!” 高邦不屑一顾道:“原来是吴三桂的兄长,我当是哪家的狗在这乱叫呢!” 吴三凤猛然站起,指着高邦怒道:“姓高的,你敢辱我!” 高邦嗤笑道:“俗话说的好,辱人者,人恒辱之,你先辱我兄弟,老子辱你怎么了?看你那急赤白脸的小模样,要不跟老子出去练练?” 和吴三桂一样,吴三凤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他喝道:“别以为天武军就能仗着太子殿下的恩宠在这跟我耀武扬威的,这里在辽东,不是凤阳!” 高邦蹭的一声站起身来,一拳砸碎眼前的碗碟,喝道:“辽东怎么了,老子照样在这扒了你的狗皮!” ...... 第383章 争功 高邦的这一拳之威震得席间碗碟齐飞,随之传出一声巨响,让原本热闹的庆功宴忽然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这边。 朱慈烺正与洪承畴说着什么,二人聊得正起劲,忽然听到声响,首桌之人也齐齐看向那边。 只见高邦正抓着吴三凤在那狠抽耳光,左一下右一下的抽的啪啪作响。 高邦是勇卫营老人,是黄得功和孙应元一手调教出的,无论行为还是性格都与黄得功类似,作战很是凶猛,吴三凤靠着吴家和祖家才得以快速升迁,哪里是他的对手。 见高邦大打出手,孙应元脸色一沉,喝道:“住手!” 他快步拿到高邦面前,扯开二人,呵斥道:“太子殿下面前,看你成何体统,还不坐下!” 打了人也不认错惩罚,就让坐下?孙应元你也太护短了吧!众将脸色精彩,纷纷看向鼻青眼肿的吴三凤,又看向吴三桂和祖大乐。 吴三桂见自家大哥挨打,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喝道:“吴三凤,为何与人发生争斗,究竟怎么回事?” 皇太子在场,吴三桂不好当场发作,只能以退为进,先搞清楚原因,再找机会找场子。 吴三凤捂着嘴叫道:“二弟,他们把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与我等并肩而坐,还出手打我,简直是欺人太甚!” 高邦握着拳头喝道:“我兄弟拿了首功,坐在这个位置怎么了?你这怂货,打仗屁本事没有,说起话来倒是阴阳怪气的,老子就不惯你那副嘴脸!” 吴三桂上前一步,冷哼道:“你说我关宁军没本事?平辽第一战的乳峰山大捷是谁打的?义州大捷、耀州大捷是谁打的?” 祖大乐冷笑道:“不错,你天武军是打了不少胜仗,但也不能这么目中无人吧!” 高邦道:“两位总兵这是在消遣我等吗?没有我天武军开道,你们在辽东敢打出小凌河吗?还义州大捷,要不是你们关宁军的夏承德投敌,金国凤将军能战死吗?还有那临阵脱逃的吕品奇,难道不是你们辽东一系的人?” “住嘴!”孙应元喝道,狠狠的瞪了一眼高邦,暗道这是什么场合,也是你撒野的地方。 高邦被孙应元一瞪,酒也醒了,也有些后悔刚才在太子殿下面太莽撞了一些,不过他心中依然有些不忿,关宁军一帮草包还有脸争功,真是厚颜无耻。 殿中的充斥着一股衙役的火药味,气氛有些僵硬,辽东一系,陕西一系都在各自小声议论,似乎不满天武军的作为,想要借机发难。 洪承畴依然一脸平静,陈新甲也是一样的深沉,方正化则端坐在那闭目眼神,看不出他们几人所想。 辽东巡抚邱民仰眼中带着一丝忧虑,站起身打圆场道:“平辽之战,大家的功劳都不少,今日是庆功宴,大家就少说几句话吧,别影响了袍泽之间的友谊。” 山永总兵祖大弼嘿嘿冷笑道:“我们可不敢跟天武军的人称为袍泽,高攀不起啊!” 朱慈烺眉头一皱,看了一眼,祖大弼连忙闭嘴,往兄长祖大乐身边靠了靠。 孙应元说道:“大家都是为国尽忠,也是一方总兵,为了这一点点的小事和虚名,至于吗?” 贺人龙跳出来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们天武军的人确实有些狂傲了,你们是能打,但我们也不差啊,就说我们秦兵,在西平堡之战中直接打废了汉军两白旗,还斩了他们的固山额真,连满洲镶黄旗那个拜音图都被吓跑了。” “还有洪兵和宣大的人马,防守西平堡一役,面对众多满洲兵精锐围城,更是坚守了下来......” 孙应元皱眉道:“你意欲何为?” 这事本来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这姓贺的不知安的什么心,这时候进来横插一杠。 贺人龙嘿嘿而笑,道:“我老贺只是就事论事,想告诉你们低调一些,这大明的军队,不光你们天武军能打,我们这十几万大军,也不是纸糊的!” “你说什么?” “你他妈的再说一句试试!” “老子说你们怎么了!你天武军狂什么狂!” 天武军众将愤怒不已,指着贺人龙喝骂,牛成虎等秦兵的将领也围了上来回骂道,关宁军也不甘寂寞,与秦兵站在一道。 洪兵一系的左光先,宣大一系的虎大威,皆是兴致勃勃的在那看戏,不参与斗争。 孙应元和孙传庭刚要发怒制止,朱慈烺已然暴怒,喝道:“放肆!” 见皇太子发怒,天武军众将悻悻的退了下去,贺人龙等人却还杵在那里。 朱慈烺指着贺人龙,目光森寒道:“本宫知道你对孙应元诸人心怀嫉妒,觉得他们抢走了你们的荣耀,围攻盛京之前,本宫早就有言,首个攻入盛京者封爵,城池就在那,大家同时发起的进攻,你没本事先破城,怪得了谁?” 皇太子的突然发作,让贺人龙有些措手不及,更让他有些下不来台了。 贺人龙脸上横肉一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顶在了最前面,反观吴三桂和祖大乐二人,皆是不语,让手下的人在前面搅和。 在场众人鸦雀无声,太子殿下发怒不一定谁要倒霉呢,人家天武军可是亲娘养的,咱们这些只能算后娘养的,吃亏的肯定是咱们。 贺人龙有些骑虎难下,却见朱慈烺负手上前,扫视众将冷声道:“本宫今日在此为大家庆功,不是让你们来斗气的,至于那些功劳,监军方正化早已把各军的战功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了功劳簿上,不日就会呈上御前,不是你们想争就能争的!” 殿中很多人都是噤若寒蝉,众人才醒悟过来,这位可是手握天下第一强军,有权有兵的狠角色,谁要是敢当众顶撞,指不定会不会被拖出去砍了脑袋。 朱慈烺继续道:“你们要是觉得功劳不如人家,眼红了,就继续追着鞑子打啊,北方还有数千里失地未收,往后的大战多的是,有本事就去把满清彻底灭掉,把蒙古各部也收了,还有西伯利亚的毛子,把他们赶到海里去!” “看看你们一个个现在的样子,以为打下了盛京就把满清平定了?就大功告成了?就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吗?告诉你们,差了远了!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就去把大明的疆土恢复到永乐皇帝时,到时候别说封爵,封王都行!” 众人听得骇然,任谁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大明储君,居然还有这等雄心壮志! 听了朱慈烺的这番话,高邦立刻跪了下去,大声说道:“殿下,末将知错了。” 在祖大乐和吴三桂的示意下,肿着脸的吴三凤也跪下请罪,不敢多言。 朱慈烺点点头,严肃道:“今日此事就此作罢,罚你二人各领三十军棍,再有下次,革去所有军职,贬为士卒,绝不轻饶!” 二人点头如同小鸡啄米,连连应下...... 第384章 放肆三日 宴会结束后,朱慈烺在皇太极和皇后哲哲住的清宁宫下榻。 皇太极的后宫建筑群很小,永福宫、关雎宫等整个六宫加起来还没有北京紫禁城的坤宁宫大,更像是个大四合院。 辽东之战已经结束,但拿下盛京并不意味着满清灭亡,皇太极逃亡距离盛京一百里外的抚顺,抚顺关外是一片广袤的大山,满清的第一个和第二个都城就在大山深处,距离盛京大概三百里远,再往北,还有上千里的土地在满清的掌握之中。 说到底,盛京只是靠近大明的桥头堡,朱慈烺现在打下这方圆数百里的大片土地,只是他的皇伯父天启皇帝曾经丢掉的,万历皇帝丢掉的萨尔浒等地,还在抚顺一带呢。 萨尔浒之战打完第二年,万历皇帝就归西了,景泰皇帝在位不到一个月也归西了,天启皇帝在位七年,丢掉了沈阳、辽阳、西平堡、义州这一大片数百里的土地,还让努尔哈赤干到了宁远。 崇祯皇帝虽然能力一般,好歹在辽东没丢多少土地,十几年来一直守着关宁锦防线,一直到历史上大明灭亡前的松锦大战结束,才丢了山海关到锦州的三百里辽西走廊。 朱慈烺并不打算乘胜追击,明军的后勤几乎断了,粮草仅供大军半个月的消耗,班师回朝需要一个多月,粮草供应已经很困难了,好在盛京中还存有一些清军的粮草,勉强够用。 在明军修整欢庆的数日间,盛京城内外一阵鸡飞狗跳,关宁军不知是发泄还是什么原因,在周围大肆劫掠,朱慈烺不仅没管,还下令准许各部放肆三日。 盛京被满清占领十几年,城内住的不是八旗贵族就是满人或者满化的汉人包衣,正经的汉人很少,周围的皇庄和八旗贵族等田地产业更是极多。 朱慈烺清楚,将士们连日作战,压力很大,加上明军各部缺乏粮饷,只能靠这种办法补充和发泄,不过朱慈烺同时下令,什么事情都能做,就是不许奸yin妇女。 在历朝历代,军队对外作战,所到之处杀人抢掠本就是寻常之事,不仅不算违反军纪,还能激发将士们的热血,只是yin虐妇人,相反就是大大的败坏军纪行为。 朱慈烺觉得,想要女人,尽管掠走就是,能合理分配一番最好,聚众胡乱私交不仅吃相难看,说不定还滋生性病传染,影响军队战斗力...... 历史上满清入关后,在北京城规定:内满外汉,也就是北京城内城不准有汉民居住,都分给了八旗和其他有功的满蒙王公贵族居住,一些资历老的八旗汉军才能入住。 一些有钱有点地位的汉人只能住在外城,也就是正阳门南面的一片区域。 朱慈烺不会圣母到坚持满汉一家,最起码在满清没有彻底灭亡之前,他是不会把鞑子当成是自己人的,他甚至还下达了驱逐盛京城中所有旗人的命令,并把盛京重新命名为沈阳。 命令下达后,明军各部欢喜不已,连吴三桂等人都没话说了,风风火火的开抢了。 天武军各部如往常一样修整,并没有参与狂欢,《七杀令》的军纪早已深入人心,即便是敌人的家属杀之无罪,他们也没兴趣动手,甚至有些不耻。 尤其是看到杀红了眼的关宁军,天武军的将士打心眼里鄙视他们,好汉不在战场上杀敌显本事,却在这里抖威风。 近日来,朱慈烺去了天武军每一座军营,与将士们同餐共食,气氛一片融洽。 李廷表亲自将传国玉玺呈了上来,朱慈烺惊讶之余仔细翻看了一阵,当他看到上面用汉篆写着“制诰之宝”四个字时,当众将之摔碎在地。 众人一惊,不知皇太子这是何意,朱慈烺直言道:“这赝品假的没边了!” 传国玉玺是秦朝丞相李斯奉始皇帝之命用和氏璧镌刻而成的,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底部纹刻着李斯亲笔所写的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意思就是我是天子,代天执掌人间,既然上天授予了我无上权威,就得保我永享江山,国运永远昌盛不衰。 后世历代王朝将这块秦始皇用的玉玺当做正统皇帝的凭证,以作为皇权天授、正统合法之信物,也就成了传国玉玺。 凡是登临大位没有传国玉玺者,则被世人轻蔑为“白版皇帝”,这也导致了历代想要谋取帝王之位者你争我夺,传国玉玺屡易其主。 据朱慈烺熟读史书时了解,西汉末年王莽篡位时,曾经找太后讨要过传国玉玺,被太后拿玉玺追着砸,连玉玺都被嗑碎一角,后来王莽找工匠用黄金补了缺失的一角。 到了五代十国时期,后唐末代皇帝李从珂举族与皇太后曹氏自燔于玄武楼,传国玉玺就此失踪,自那以后出现的那些传国玉玺都是假货。 朱慈烺所得的这块玉玺明显没有镶金的一角,字也不一样,连造假都搞得这么劣质,他怎能不气?当场来个现场打假。 打完假后,朱慈烺并没有将传国玉玺的事情放在心上,开始召集洪承畴等主要文武官员,商议班师回朝和辽东善后驻防之事。 战后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此前朱慈烺派兵四处出击,共在周围俘获清军降卒近数万人,还有大量的八旗家眷。 这些降卒大多是溃逃的八旗汉军,如崔响那种被迫被拉进汉军旗的包衣阿哈们,还有部分是正儿八经的旗人。 由于人数众多,明军杀的俘虏也够多了,朱慈烺没有杀他们,但也没有放过他们,和在凤阳府对付流寇降卒一个套路,让他们剃了头接受改造,搞战后重建工作。 朱慈烺把这项重要的工作交给了洪承畴和好奴才朱有能,洪承畴身为蓟辽总督,这种事情本就应该他去处理。 把朱有能留在辽东,这是经过朱慈烺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的,攻打盛京一役,朱有能和周星耀掌管的山寨正黄旗八旗兵主攻北门,伤亡不小,看出来是认真打的,没有放水。 朱慈烺将他们留在辽东,也相当于在辽东安了个钉子,除了这二人,他还准备留一支天武军常驻辽东,以防满清反扑,同时监视防范辽东一系的人马。 第385章 班师回朝 崇政殿中,朱慈烺依旧大大咧咧的坐在龙椅之上,与众人商量着班师之事。 曹变蛟貌似觉得打得不过瘾,说道:“末将以为不能任由建奴轻易北遁,应该趁势追击,彻底灭此朝食!” 方正化和陈新甲满脸期待的看向朱慈烺,也希望能再冲刺一把,能一股灭掉鞑清最好不过。 却听洪承畴说道:“小曹将军此言差矣,我军已然损失不少,八旗虽被打垮,但满蒙尚有几旗主力,击溃他们容易,想要追击歼灭,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皇太极带走的基本都是有战马的,更别说还有多尔衮的正白旗动向不明。” 洪承畴曾是曹变蛟的老上司,见他说话,曹变蛟不好反驳,但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可否率精骑追击,即便追不上,也可顺势拿下抚顺关。” 洪承畴摇了摇头,道:“没有两万三精骑追击,恐难以收复抚顺关,最重要的是后勤已经无粮草供应这么多的骑兵出战了。” 朱慈烺微微点头,道:“追击一事就此作罢,建奴遭此重创,北方又是苦寒之地,十年之内基本无力举兵犯境,待大明修养数年,再一股将其彻底荡平!” 殿中许多人轻呼了一口气,暗道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这位太子殿下的打法太刚猛了,一味的前进攻击,从预计的收复三岔河,到现在直接干到了盛京,别说建奴扛不住,就连自己人都吃不消。 其中洪承畴最为兴奋,暗道皇太子终于要班师回朝了,辽东这块地盘以后自己就是老大! 朱慈烺打断了洪承畴的幻想,问道:“洪卿觉得我军班师回朝借道蒙古如何?” “从蒙古回师?” 不仅洪承畴大感意外,在场诸将皆是大惊,这想法也大胆了吧! 朱慈烺道:“如今满蒙联盟已然破裂,那些外藩蒙古见了我们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完全没什么威胁,我大军从蒙古走墙子岭回京,沿途正好可以扫平九边外的蒙古诸部。” 洪承畴微微皱眉,分析道:“关外不比关内,从蒙古回京路途遥远,少说有一千五百里,且山路众多,无处补充粮草......” 大军班师走山海关一线可以获得来自关内各地的补给,如果走蒙古的话,这补给线就断了,长城都建在崇山峻岭之中,后勤的补给总不能出关翻越大山去补给吧。 这个问题朱慈烺早就想到了,他笑道:“八旗军两次入关都是从蒙古绕道,他们是如何补给的?当年成吉思汗的蒙古大军远征是如何补给的?” “八旗军入关的补给是沿途附庸的漠南蒙古诸部提供的,而成吉思汗的蒙古大军.......” 说道这里,洪承畴忽然知道了皇太子想干嘛了,这简直太可怕了! 朱慈烺眼中闪烁着寒光,道:“既然蒙古诸部有过先例,那我们也去走一遭,他们若是不给,那我们只好按照他们老祖宗的规矩来,杀到哪里就抢到哪里!” 孙应元道:“末将同意,那些蒙古人背信弃义,勾结东虏,对大明的祸害不下于建奴,末将愿率本部人马,横扫蒙古鞑掳部落,以雪前耻!” 孙传庭等人还是觉得过于冒险,蒙古诸部居无定所,想在广袤的大草原上找人,难! 最后朱慈烺力排众议,坚持走蒙古回京,为了不强人所难,他决定兵分两路回京,一路走关外蒙古,一路走来时的平坦大道,各部自由选择。 结果,除了天武军和虎大威的宣大人马,其余诸部皆是选择从山海关一线回京。 朱慈烺并不勉强,定下班师回京的日期后,这才赶走了众人,只留下虎大威和天武军诸将议事,拟定各种进军方案。 虎大威原是蒙古人,十年前和猛如虎主动投降了大明,二人屡建功勋,一步步升到了总兵官。 有了虎大威的参谋,众人对蒙古诸部有了很好的了解,加上情报部提供的蒙古方面的情报,经过了长时间的反复推敲,终于定下了从蒙古进军的路线。 崇祯十二年九月二十五日,入辽大军兵分两路正式班师回朝。 朱慈烺率天武军和虎大威的宣大军走蒙古,方正化、陈新甲和孙传庭等人领着几路人马先是返回锦州,再从山海关进入关内,走大道一路向西返回京师。 辽镇和关宁军各部人马依然驻守辽东,由洪承畴亲自坐镇沈阳,吴三桂则代表关宁集团去京师领功,祖家和吴家,包括洪承畴,都有向崇祯皇帝和朝廷推荐吴三桂的意思。 ....... 辽东大捷的战报以三百里加急的速度进入了京师,得知明军攻克盛京,整个京师一片沸腾。 报捷之人所过之处,街边百姓皆是哗然,人们奔走相告,有甚者喜极而泣。 文华殿中,崇祯和内阁大臣正为陕西民变焦头烂额。 连丧两子,加之陕西李贼卷土重来,崇祯心情十分低落,半月之间像是又憔悴了几岁。 自辽阳大捷后,辽东的塘报迟迟没有发来,他心中非常害怕,害怕辽东战事因粮饷不继战败,他甚至不敢派人去催问辽东的塘报。 新任内阁首辅杨嗣昌也是无奈,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辽东战败,就是皇太子对薛国观身死一事有怨言,故意不发塘报。 杨嗣昌的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各种念头涌上心头,心中很是不安,如果辽东战败,大明未来该怎么走,对清态度如何,陕西民变又该如何处理?这些都是他作为内阁首辅所要面对的问题。 正当他们为增加三饷之事举棋不定之时,忽然听到皇城外喧闹声大作,似乎整个京师都是沸腾。 “莫非有捷报传入京师?”杨嗣昌喃喃道,走到了殿外侧耳倾听。 如他所愿,皇城外的呼声太大了,他甚至可以清楚的听到有众多百姓在大明门外呼喊:辽东大捷! 杨嗣昌匆匆返回殿内,激动道:“陛下,辽东大捷啊!” “真的?”崇祯又惊又喜,一骨碌站起,全身都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他猛然大步走到殿外,对报捷之人翘首以盼。 内阁大臣们也是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满脸的不可置信,粮饷都断了,这都能打赢? 报捷之人飞快跑进宫中,手持捷报呼喊道:“报!启禀圣上,辽东大捷,平辽大军在浑河击溃东虏十几万大军,并一鼓作气攻下了东虏贼窝盛京!” “什么?连盛京都打下了?”崇祯满脸呆滞,惊呼道。 内阁几个大学士更是目瞪口呆,急急上前围住报捷的军士。 崇祯接过捷报飞速扫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渐渐放大,又道:“皇太极呢?” “皇太极仅率正黄旗和镶蓝旗往抚顺仓惶逃溃!”报捷的军士一口气说完,接着大口的喘着粗气。 “辽东之患终于平了!”崇祯长呼一口气,紧接着道:“杨嗣昌,让内阁拟制,调平蛮将军黄得功自湖广北上陕西,剿灭李自成!以六百里加急送达湖广!” 杨嗣昌不敢怠慢,连忙就地拟制,奋笔疾书起来。 崇祯一扫丧子之痛的阴霾心情,欣喜之余还下旨特许京师百姓燃放鞭炮庆祝,而后拿着捷报匆匆前往奉先殿告慰列祖列宗。 在礼部的督促下,《皇明时报》连夜赶稿印刷了上万份辽东大捷的专栏报道,一时间举国欢腾,京师上下鞭炮声更是连绵不绝,比过年还热闹。 第386章 进军蒙古 崇祯十二年十月初五日,天武军进入距离沈阳四百里外的漠南蒙古科尔沁左翼后旗。 如今的蒙古各部落以大漠为中心,分为三大部分,在大漠以南各部被称为漠南蒙古,他们紧邻大明九边各镇。 漠南蒙古东接盛京、黑龙江,西接伊犁东路,南至长城,北逾绝漠,袤延万余里,部落极多,其中主要有科尔沁、敖汉、巴林、喀尔喀、乌拉特、喀喇沁、乌珠穆沁、察哈尔、土默特等部。 蒙古各部大多逐水草而居,从事游牧的畜牧业经济,各部之间互不统属,为了掠夺牲畜、财产和生存的草场,他们之间时常发生矛盾,一言不合就互相征伐杀戮。 各部落首领也不是四肢发达之辈,为了保护和壮大自己,纷纷找后台支持,先是找大明,大明不行了就转投建奴,说到底还是利益关系。 蒙古各部和建奴都在争夺北方的霸主位置,蒙古败了之后才老实了下来,然而他们打了败仗之后,生存反而变好了! 皇太极为了拉拢各部使用了怀柔政策,和亲、封官,各种满蒙之间的联姻,各种亲王郡王往外封,每年还发放赏金和五金一险。 当然了,这么好的福利也不是白发的,皇太极每次出兵南下都会拉上蒙古各部,让他们充当炮灰,经过几次大战,蒙古诸部减员严重,甚至有的小部落的青壮已经伤亡殆尽。 天武军绕道蒙古回师,锦衣卫的暗谍和龙骧夜不收早早的散出去了,他们沿途搜索各部落,或是收买一些蒙古人打探消息,亦或是联络蒙古各部落中被掳汉人做向导,各种五花八门的手段都有。 好在蒙古诸部的游牧能力退化了,现在处于半耕半牧的状态,加之皇太极对各部划分了草场片区,限制了他们的迁移活动,使得天武军的情报收集工作容易不少。 近几年的大旱造成蒙古各部周边河流几近干涸,科尔沁各部落却仍旧按照按照往年扎营于海子边,于干旱之中苦苦挣扎,等着旱季的结束。 只是,他们没等来雨季的到来,却等来了如狼似虎的天武军。 大明的军队已经上百年没有大规模的出塞作战,蒙古诸部的戒备心早已放下,永远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有大股的明军从天而降,摸到自己的老家。 “蒙古的勇士,成吉思汗的子孙竟然沦落到这般境地,在南蛮和野人之间左右逢源!” 一名年轻的蒙古勇士挥舞着粗壮有力的手臂,颇为激动的发泄心中的不快。 数年前,辽东山林中的野人首领皇太极把黄金家族的最后传人一举击败,甚至把林丹汗的财产和老婆们一并收了,此事对于蒙古诸部来说,简直是不堪回首! 另一名皮肤黝黑的蒙古勇士笑道:“班录,你们敖汉部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我科尔沁部却不是,自然无法与您相比,我们科尔沁部在此战中尽力了,现在只想独善其身,打不赢还躲不起吗?只等明廷和清廷打个你死我活,再出去选择合作一方。” 班录道:“阿布喇库,为什么我们蒙古人就不能团结起来,重新拿起马鞭,将他们统统重新踩在脚下,成为我们的奴仆?” 阿布喇库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班录兄弟,醒醒吧,现在的日头还在天上,不是做梦的时候,有这做梦的功夫还不如想想面前这片海子干了后去哪放牧。” 班录不服气道:“咱们蒙古各部沦落至此,无非就是各部互相攻伐,力气用不到一处,这才让南蛮和野人占了上风,如果草原上的勇士能拧成一股绳子,那边墙南面的肥沃土地必将再次成为蒙古人的草场,辽东那些野人也会匍匐在我们的脚下颤抖!” 阿布喇库呵呵一笑道:“你兄长班第派你来,就是想让我科尔沁部与你们敖汉部结盟吧,恕我直言,我科尔沁部的勇士不多了,冒不起那种险,你们敖汉部要是有心坐大,不如去找额哲亲王认了亲,好歹你们敖汉部和察哈尔部同宗同源,都是成吉思汗的子孙。” 班录狠狠的啐了一口浓痰,道:“额哲那小子,不找野人报杀父之仇,还认贼作父,辱没了自己的祖宗,践踏了黄金家族的荣耀,更不配是成吉思汗的子孙!” 阿布喇库眉头一挑,心中暗道,你兄长班第不也是皇太极的女婿吗?还是大女婿呢,额哲不过是二女婿,要说认贼作父,你敖汉部的首领可是开了先河啊! 在他心中,如今的黄金家族在草原上的影响力,连南朝的响马盗都不如,不提也罢。 阿布喇库不愿再与这个二愣子继续聊下去了,直接道:“我们科尔沁部是土谢图亲王当家,有事你就找他吧,我左翼后旗无法做主。” 见阿布喇库如此,班录一拳砸在干枯的木栏上,道:“燕雀终有一日要成长为雄鹰,你的志向究竟是雄鹰还是燕雀?如果和燕雀的翅膀一般,如何去迎击那凶猛的狂风呢?” 阿布喇库懒得再与他争论下去,直接转身就走,开玩笑,燕雀怎么可能长成雄鹰!也不知道这家伙被谁忽悠了。 班录气急,刚要再说什么,突然眼睛瞪得老大,指着草原的南方天际,声音中有些颤抖道:“快看,那.......那是哪来的人马?” 蔚蓝的天穹下,辽阔的大草原之上,一线红色的洪流似狼群似猛虎嚯嚯前进,万马奔腾的声音隆隆响起,一杆猩红的龙旗在蓝天下迎风招展。 刚刚离去的阿布喇库怔怔的看着那面龙旗奔来,顿时大惊之色,惊叫道:“是天武军!勇士们,快上马迎敌!” 阿布喇库万万想不到,天武军会忽然杀到自己的地盘,他们不是在几百里外的辽东和野人对决吗? 草原上的雄鹰、大蒙古的勇士班录先生,此时正呆呆的看着这股透着血腥杀气的大军,心中暗道,这是明军? 下一刻,班录撒腿就跑,飞快翻身上马狠狠的抽打马鞭,往敖汉部的方向逃走。 经过阿布喇库的一嗓子,周围的牧民们纷纷上马抽刀持弓,转瞬间就汇聚成了一支飞速疾驰的蒙古铁骑,在枯黄的草原上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奔前方红色铁流的侧翼而去。 曹变蛟率领天武军上万骑兵大军冲击而来,见对方区区千人还敢抵抗阻击,不禁冷笑一声,他猛地斜指长枪,喝道:“杀光!抢光!” 所有骑兵举起兵器,一片片耀眼的寒光不断闪起,众人齐齐吼道:“杀!杀!杀!” 咆哮有若惊雷,震动四野,吓得前来阻击的蒙古骑兵脸色大变,战意大减。 ...... 第387章 杀光、抢光(求订阅) 科尔沁左翼后旗的千余蒙古军,刚刚接上天武军的骑兵洪流便一触即溃,如塌方的土山一样顷刻间土崩瓦解。 原本这处肥沃的草场立时变成一块死地,天武军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杀戮,土木营寨中到处冒着一股股黑烟,屋舍帐篷、黄教庙宇被烧的干干净净。 随着枪声一阵一阵的响起,枯黄的草地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血肉模糊,死状各异,有的被火铳打死,有的被长枪刺穿,还有的被战马践踏而死。 一队队彪悍的天武军和宣大军骑兵肆意的奔腾着,追杀那些惊慌逃窜的牧民,大群的蒙古人身体发抖的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看这些从天而降的甲士。 一些蒙古人打扮的汉人手握着皮鞭,狠狠的抽打在他们的身上,呼喝着在他们中间走来走去,很是得意。 这些都是当初被蒙古人入关抓来的汉人奴隶,大明王师杀到此地,大大的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也得以翻身自由,人人痛快的报复着这些奴役他们的蒙古人。 天武军临时搭建的营帐中,一片喧闹,众将都是兴奋的议论着此番出师蒙古。 朱慈烺脸色洋溢着笑容,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说道;“自土木堡之变以来,我大明的军队已经近二百年没有在这大草原上活动了,当年戚少保大破蒙古军,也仅仅是在九边附近。” 朱慈烺接着道:“汉之卫青霍去病,封狼居胥,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丹青留名,激得多少汉家男儿的豪情壮志,本宫希望在场的诸位,也能和他们一样,荡平北塞,青史留名!” 帐中诸将轰然议论,人人兴奋着嗷嗷直叫,连蒙古出身的虎大威都举着拳头怪叫着。 孙应元高呼道:“鞑子卖身东虏,侵我大明疆土,杀我边镇百姓,掠我财物牲畜,我等身为大明将士,是时候让他们血债血偿了!” “杀!杀!杀!” “杀得他们鸡犬不留!” “......” 朱慈烺暗暗点头,将士们高涨的热情让他很欣慰,大汉男儿血性依旧在! 几千年来,塞北之地的鞑子从来都是畏威而不怀德,遇到机会就南下犯境,近几年,蒙古人更投靠建奴为虎作伥,此番顺道蒙古,多少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对于这些不知礼义、敬畏强权的鞑子,朱慈烺只能狠狠的将其暴打一顿,打完再讲道理。 待帐中略微安静下来,朱慈烺眼中一寒,喝道:“把那些鞑子首领押去祭旗!” 帐外亲卫闻令发出一声炮响,在喧闹的呼喝声,大群被俘的蒙古贵族被五花大绑押往了祭台前。 他们看着周围大量的铁甲大军肃然列阵,立时心中极为惶恐,看着阵仗是要来自己来祭旗啊! 阿布喇库苦苦哀求告饶,迎来的却是身边天武军甲士的沉重巴掌,他自知没有活路,立马横下心来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卑贱的南蛮,我科尔沁部的土谢图亲王得知后,一定会给我们报仇的!” 高邦嗤笑道:“土谢图亲王?就是那个在浑河边跑的最快的鞑子?你让他来啊!” 虎大威也是哈哈一笑道:“如果不是科尔沁部老巢距离太远,你以为你们那亲王还能在这世上蹦跶?” 阿布喇库面露惊恐之色,眼中爬满了血丝,天武军的可怕他在辽东战场上也听曾过,似乎蒙古各部都对他们忌惮不已...... 朱慈烺有些不耐烦道:“好了,别废话了,赶紧祭旗吧,搞完了去下一个部落!” 此时已经是十月份了,后世的阳历十一月,北方的天气渐渐变冷,此地距离京师还有一千五百里路,能在年前回到京师就不错了,要是打一个地方拖几天,那不知得打到什么时候。 一队队天武军的士兵扑了上来,把所有的蒙古贵族全部用绳子勒住脖子,然后往高架上拉,将之挂在上面。 还有一些鞑子则被装进麻袋摔死或者用战马践踏而死,最舒服的死法就是一枪击毙,一时间杀人杀的热火朝天的,惨叫声连绵不绝,让俘的牧民们心惊胆战、瑟瑟发抖。 待祭旗仪式差不多了,祭台周围已经被鲜血染红,到处都是肉泥和断骨。 朱慈烺站在高大的战车之上,一扬手中宝剑,喝道:“出发!” “万胜!” “万胜!” 在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中,曹变蛟领着骑兵大军为前军先锋,如红色洪流,向着下一个目标奔腾而去。 此次天武军借道蒙古,注定要让蒙古大草原血流成河,让鞑子们在血水和泪水中唤醒对大明军威的远久记忆。 天武军出现在草原上的消息飞速传遍了蒙古大草原各部落,慑于天武军之威,沿途的几个蒙古部落连夜收拾家当慌忙逃窜,往北或是往西奔逃,连肥沃的草场都不要了。 曹变蛟和虎大威率领麾下铁骑横扫蒙古诸部,一路所向披靡,大杀特杀,所获牛羊、皮毛、财帛无数。 一些跑不掉的蒙古部落开始选择伏地乞降,朱慈烺也没闲着,一路上收编了不少投降依附的蒙古人,把他们组成蒙古联军,参与对其他部落的征伐。 投降越早的部落,待遇就越好,投降晚的只能喝点汤,再迟些的根本没机会投降,成为联军宰杀的对象。 林丹汗的儿子额哲临阵脱逃后正领着组人返回察哈尔部,在途中也抢占了一些小部落的草场,并逐渐壮大,大有重新一统草原的野心。 此时额哲听说明军打过来了,连忙联络喀尔喀、乌拉特、喀喇沁等蒙古部落,组成联军共抗明军。 双方摆开了阵势大战了一番,不料察哈尔等四大部联军不堪一击,在天武军密集的火力打击下迅速溃败,曹变蛟和虎大威率领骑兵大军一顿追击砍杀,最后连刀都砍得卷了刃。 不仅天武军和宣大军骑兵,连沦为明军替补的蒙古联军也集体出动,对额哲的四大部联军进行疯狂的追杀。 蒙古各部在两次入关和辽东之战中损失惨重,加之各部本就不协调,根本无力抵挡天武军的进攻,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无异。 朱慈烺就喜欢欺负这种弱女子,率领大军以泰山压顶之势碾压过去,将四大部的联军打的四处乱窜,他们的部落草场牛羊等全部被没收。 朱慈烺将一路所占领的草场领地等分给了附庸的蒙古各部,牛羊皮毛等物则一路带回大明,没有粮草补充,明军只能按照蒙古军的方式用奶酪凝结代替军粮,还有无数牛羊肉。 尝到甜头的蒙古诸部变得更加的卖力了,他们都清楚,明军不是长久占领,那些打下的土地肯定会分给蒙古各部,至于能分多少,就看谁出力多,谁更忠心大明了...... 第388章 誓盟 大军行至奈曼部,再次遇到额哲率领的部落联军抵抗,天武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其击败,并截断了联军溃逃的后路,将部落联军斩尽杀绝,并屠掉了当地部落。 朱慈烺为了宣扬武力,震慑敌虏,在草原上用部落联军的人头叠了个超大京观,并留碑,上书:皇明天武军永镇漠南! 万颗首级,何等庞大,叠之后直有高耸入云之势,蒙古各部落闻之骇然,纷纷派使者前来要求归附。 十一月初五,大军到达了敖汉部,敖汉部首领班第出迎三十里以示城投的诚意,班录那只雄鹰也在。 看着杀气满满的天武军,班录再也没有当初在科尔沁左翼后旗时,扬言要联合蒙古诸部,让南蛮匍匐在脚下的那种雄心壮志了,现在有的,只有瑟瑟发抖,宛若一只无助的燕雀...... 敖汉部在喜峰口外,距离大明京师一千里,部落的领土东西距百六十里,南北距二百八十里,班第的祖父小歹青是个牛人,连年骚扰明朝边境,逞雄辽东大地,曾和戚继光,李成梁,李化龙,熊廷弼等交手或交集多年,是辽东外大明最头疼的人。 熊廷弼担任辽东总兵期间对其使用安抚政策,这才让他消停了下来,大明多年以来对那位成吉思汗的第十九世孙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到了班第继任敖汉部首领,经过几场战争下来,敖汉部已经被天武军打的半废了,整个部落半死不活的,班第害怕和其他蒙古部落一样被天武军剿灭,只好主动投诚。 敖汉部玛尼罕城附近,到处是林立的屯田和畜场,此时的城头上正飘扬着天武军的龙旗,城堡内喧腾的叫卖声随处可见,前来贸易的商人在堆积如山的牛马、皮毛前挑选自己中意的物品,这些都是天武军沿途的缴获,放在城中贩卖。 城中中央处,一座饱经风雨的八面玲珑塔高高矗立,这是当年小歹青从大明京师请来的筑塔师,又申请大明拨付一定赏银修筑的万寿白塔。 塔的正下面摆放着一个硕大的桌案,朱慈烺和敖汉、喀喇沁,土默特,翁牛特、喀尔喀等二十八位蒙古部落首领在此杀白马乌牛誓盟,漠南蒙古诸部正式向大明乞和,请求归附。 杀也杀了,抢也抢的差不多了,朱慈烺很痛快的接受了他们的乞和,与其让他们投向敌人,还不如收为己用,最起码可保大明九边在一定时间内安稳。 不过这帮蒙古人也不傻,乞和的同时还提出了一些要求,比如开放边市贸易。 蒙古诸部常年骚扰大明也是有一定原因的,首先大明对边外的察哈尔黄金家族不放心,加上各部不会耕种,有着游牧生活传统的古老习性,掠抢大明是为了让大明朝廷屈服,最大程度考虑部众的生存,毕竟蒙古诸部冶铁等技术十分落后,很多时候南下抢掠首先抢的是大明百姓的铁锅等器具。 一些精明的部落首领深知征战抢掠不是长久之计,通市贸易远比劫掠来的实在,敖汉部的首领班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敖汉部的奈曼原始林木资源茂盛丰富,为何不通过贸易换取一些所需物品呢,这样也避免战争中部落勇士的损失,不用通过战场也能使敖汉部的子民生活富足。 蒙古人这样想没有错,有了贸易可以换来生活必需品,谁还会去打高成本的战争呢? 大明的高层也想过这样的问题,还建立了马市开展贸易,开始的效果还不错,有了贸易北方游牧民族确实很少南下用兵,也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战争,然而就是这种贸易,生生的给大明埋下了一颗炸弹。 辽东的女真部落原本是个小部落,没有成熟的社会机制,甚至可以说是奴隶制,被蒙古人欺负经常找大明哭鼻子求援,更别说有对抗大明的武装力量。 女真族的生存环境很差,获取粮食基本靠最原始的狩猎和采集,很少自己种植农作物,没有固定的物资来源,不稳定的粮食来源说断就断,说饿肚子就饿肚子。 大明为了扶植他们这些贫困户,还专门传授过他们农业技术,然而他们学得很差劲。 女真族的经济不稳,物资短缺就会抢,明成祖为了照顾他们,让他们少惹事,就在抚顺一带建立了开原马市,这样可以把女真人的土特产卖到集市,换取大明政府的财米油盐等生活必需品,还弄了一些女真人觉得先进的产品,比如铁锅、锄头什么的。 从表面上看,这样不仅解决了东北边患问题,大明还能得到貂皮、人参等奢侈品,双方互赢,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通市贸易使得原本分散在东北各地的女真部落聚集在了一起,并在马市周围定居了下来,并且觉得貂皮、人参等奢侈品有利可图,比种地来钱快,大家又转变成了狩猎与采集,没人种地了。 众多的部落聚集在一起,又没几个读过书的,凡是靠拳头和嗓门说话,加上市场就一个,同行之间难免会出现价格竞争,彼此间的冲突就出现了,各部为了自己的利益开始组建武装力量互相厮杀,甚至杀害大明守将,抢夺汉人物品。 大明一看这苗头不对,连忙派兵镇压,但那些部落太多了,蒙古部落有插汉部、泰宁部、朵颜部等等,女真部落有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东海女真、叶赫部、哈达部等等,乱的很,时任辽东抚顺的守将不仅没能力解决,还被人诱杀了。 直到李成梁接管辽东才摆平了局面,李成梁一边枪打出头鸟,哪个部落最强就打谁,一边用分化政策对付他们,扶持比较听话的部落,让他们内部内讧,自己趁机出兵捡人头。 没过几年,辽东那些部落就被他收拾的差不多了,然而辽东各部落的武装有了,常年通过实战还增强了各部的战斗力,就缺一个有力的部落和领袖出现,一统各部形成强有力的部落,这种人后来还就出现了,就是李成梁养的白眼狼,建州女真部落的努尔哈赤。 朱慈烺清楚,很多政策都存在两面性,尤其是经济政策,经济决定政治,政治植根于经济,许多政策都是由经济关系决定的,辽东各部落之间的政治矛盾,归根结底是为了维护自身在马市的经济利益,经济利益的根本对立必然集中表现为政治斗争甚至军事斗争。 经过一番思考和考证,朱慈烺决定与漠南蒙古诸部通市贸易,不通市贸易他们过段时间还会骚扰大明,一旦开了贸易,大明就可以通过通市牵制蒙古诸部,使其不再抢掠,九边守军可以休养生息。 至于他们之间打生打死,暂时无所谓,随着大明科技的发展,火器的研发,这些蒙古骑兵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不好过,历史就是最好的证明。 十一月初八日,大明与漠南蒙古诸部誓盟,除了科尔沁部,漠南蒙古二十八部正式脱离满清,重新臣服大明。 敖汉部的首领班第甚至想为朱慈烺加蒙古大汗的称号,奈何朱慈烺现在只是皇太子,为了避免现任的大明皇帝发怒,班第只好作罢,只得等这位太子爷日后登基再提此事。 以皇帝兼职蒙古大汗的想法是皇太极所出,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皇太极让蒙古人承认他是蒙古人的大汗,自那以后满清世代皇帝都兼职蒙古大汗,有一个独特的称号。 漠南蒙古的归附,对大明王朝的战略意义极为重要,有了蒙古人屏蕃长城以北,大明上千里的长城防线将会多一层保护,来自北方的威胁在一段时间内不会再出现。 每年花在九边和辽饷上的海量银子也节省了下来,可以用于国内建设,恢复生产发展。 第389章 进京、封爵 崇祯十二年十一月十日,修整数日后,天武军和宣大军十余万人马再次向京师起程。 经过一个多月的爬山涉水,大军终于到达了密云外的墙子岭,顺利入关回到顺天府境内。 十二月二十五日辰时,北京城德胜门外。 北风呼啸,天空飘扬着密密的鹅毛大雪,笼罩了整座北京城。 风雪之中,飞舞的龙旗迎风猎猎作响,漫天的旗帜下若隐若现的出现了一片披着重重铁甲的大军。 德胜门外已经站满了前来迎接的内阁六部各个官员,还有众多的京师百姓自发前来迎接。 朱慈烺走出仪驾,抬眼望去,看着满天的大雪,叹道:“边境初定,但这京师的天气是越来越反常了。” 大军浩浩荡荡的前进,在众人的期待中慢慢行进德胜门,黑压压的百姓围在官道两侧,看着这些为国血战的将士们,京师百姓们大动,开始尽情的欢呼着。 内阁首辅杨嗣昌、新任阁臣范复粹、张四知、姚明恭、魏照乘,吏部尚书谢升,户部尚书李待问,刑部尚书冯英,工部尚书刘遵宪等人,都在迎接之列。 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年仅九岁的皇三子朱慈炯披着团龙锦袍迎了上来,兴奋的招手道:“皇兄!皇兄!” 听着呼喊之声,朱慈烺走下仪仗,笑道:“三儿,你怎么来了?” 朱慈炯笑呵呵道:“是父皇让我代他来迎接皇兄的!” 朱慈烺点点头,与杨嗣昌等人客套了几句后,便拉着朱慈炯上了仪仗,在勇卫营的护卫下从德胜门浩浩荡荡的进京。 在鸿胪寺和礼部官员的安排下,众将和部分天武军的人马进驻城内大营,余者按照规定在城外驻扎。 方正化等另一路回朝的大军早在十日前就抵挡京师了,也驻扎在城外,等待封赏后再各回各地驻防。 依照大明礼制,朝廷已在京师外建祠以祀,对那些为国牺牲的将士表彰祭祀,崇祯皇帝还亲临祭奠,以昭忠烈,此后每年都有官员专门负责祭祀。 朱慈烺的仪仗从德胜门大街缓缓驶过,所经之地皆是人山人海,震天的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一些跟着方正化走平坦大道早早回京的天武军伤兵们也夹在人群中,摆着手兴奋的欢呼着。 第二日上午,皇极殿中举行了盛大的封赏大典,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朱慈烺立于大殿上首东北,孙应元、周遇吉、虎大威、吴三桂、高邦等受封的武将有序站在丹墀之下,一个个激动的等待封赏。 听说这次真的要封爵了,封爵之人还不止一个,众人怎能不激动呢?虎大威壮硕的身躯甚至激动的来回晃动,引得纠仪的官员眉头大皱。 趁着皇帝未到,大典还未开始,高邦往前凑了半步,对站在前面的孙应元低声道:“我说师帅,你这爵位肯定跑不了。” 高邦原本就是个大嗓门,即便低声说话,但在这严肃安静的大殿中仍然发出了不小的声音,连上首的朱慈烺都听到了。 孙应元转头对其一笑,没有说什么,眼神示意他注重场合老实点,不要出声。 一个礼部的赞礼典仪板着脸走了过来,还有个都察院的纠仪御史也拿着小本本走来,想要找高邦的麻烦,却见皇太子背着手也走来了,还双目如电的扫了他们一眼。 两个纠仪官顿时吓了一跳,脚步一收,拐个弯弯走向别处去了,当做没听到。 朱慈烺从高邦身边走过,低声道:“严肃点,别失了体统。” 高邦哪见过这么大场面,自知失态了,冲着朱慈烺连连点头,老老实实站在那。 文武百官见状,全都当是没看到,继续颔首等待皇帝驾临。 不多时,随着教坊司鼓乐声大作,皇帝的銮驾终于来到,崇祯拖着冕服缓缓登上御座。 礼赞官拖着长音高呼道:“拜!” 文武众将皆是拜倒,行礼参拜。 “兴!” 众臣站起身来,接着再拜再兴,如此几次,才完成了大礼。 崇祯扫向受赏的将官们,道:“行赏!” 在教坊司的奏曲声中,礼赞官手捧圣旨,缓缓展开,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征虏将军孙应元,器宇冲深,智谋英果,搴旗斩将,廓清东虏,为国建功,宜加爵赏,今册封靖武伯爵,世袭罔替,赏赐冠服......” 世袭爵位?殿中众臣一惊,无不嫉妒,大明自正德一朝以来,除了皇亲国戚和勋贵出身封爵的,只有平定宁王谋反的王守仁因功封爵,他还是文官,寻常武将出身的貌似还没有。 孙应元连忙按照程序谦逊推托一番,说一些惶恐万分的话,崇祯则是开口说你当得此爵,孙应元再推,崇祯再赐,如此三次,孙应元才假装惶恐接受。 朱慈烺摇头暗叹,官场作风,弄虚作假,全天下都知道这些客套虚伪的,却一直把这个当传统,明明是件让人开心的大好事,非要搞得跟艺校面试表演一样。 几名小太监将册封诰命和伯爵冠服等赏赐呈到孙应元面前,孙应元再度叩首谢恩,惹得周边的众将极为紧张,不知道自己能封个什么。 吴三桂更是紧张的直哆嗦,他已通过方正化得知自己也会封爵,如何能不激动。 礼赞官又接着高声道:“宁远总兵吴三桂听封!” 吴三桂浑身一颤,满脸激动之意,立刻跪伏在地,耳朵竖的老长,唯恐错过一个字。 “......今册封吴三桂为平西伯,赏赐.......” “我封伯了,我封伯了!”吴三桂内心激动异常,就差跳起来面对全世界欢呼,不过想想,貌似他这个伯爵是流爵,不像孙应元那样是世袭的....... 不过这也没关系,自己三十岁不到就封爵了,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不像孙应元三十好几岁都奔四了。 想到这里,吴三桂欣然受命,朗声道:“臣吴三桂叩谢吾皇天恩,愿为大明永守边陲!” 喊了半天,吴三桂忽然发现没人回他,也没人把封赏的诰命和冠服拿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他伏在地上侧耳倾听,只觉得大殿内出现了一阵蚊蝇般的议论声,吴三桂好奇之下偷瞄身侧,只见文官们齐齐看来,对自己指指点点的,还面露鄙夷之色。 嗯?这是什么意思?我做错了什么?吴三桂很是不解。 耳边传来一个小太监的轻咳声,吴三桂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貌似没有客气几下就接受了,这....... 朱慈烺不得不佩服,此时的吴三桂是条汉子,无视这套虚假的礼仪,是个直爽之人...... 真是丢人现眼啊,此时的吴三桂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尴尬之下只好硬着头皮道:“臣惶恐,才疏学浅,恐有负圣恩.......” 崇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吴三桂,微微笑道:“无妨,吴将军年纪轻轻就如此功勋卓著,足见是位不折不挠的将才,你也不用推辞看,直接受封吧!” 说着,崇祯让人将诰命和冠服等赏赐送了过去,吴三桂则是感激的看向御座上的皇帝,再次磕了几个头...... 第390章 坚持查案 在吴三桂之后,还有镇守在辽东无法脱身的洪承畴等人也都被大赏,其中洪承畴也被封伯了,同样是流爵。 此次封赏中,共产生数位伯爵,靖武伯孙应元,平西伯吴三桂,安西伯洪承畴,定西伯周遇吉,阵亡的几名总兵,杨国柱,金国凤,李辅明,姜襄,等人被追封为伯爵。 余者皆有封赏,得挂印将军衔,尤其是天武军众将,平定漠南蒙古意义重大,被大封特封。 曹变蛟、高邦、李少游诸将虽没被封伯,但也受封散阶正一品特进光禄大夫,这在武将散阶中是最高的,仅次于封爵。 文官之中,陈新甲镀金成功,升任兵部尚书,孙传庭升为陕西三边总督,对付李自成,洪承畴仍为蓟辽总督,严防满清,辽东巡抚邱民仰加封太子太傅...... 天武军两名大将封伯的消息传到军营后,众将士一片欢腾,余者各将皆被兵部按功封赏。 《皇明时报》特别报道了封赏大典,消息如惊雷般传向全国各地,此番封赏朝廷一共封了八个伯爵,不可谓不震撼。 自成祖皇帝靖难以后,大明哪有如此大规模的封爵啊,而且这批伯爵个个都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对朝中的影响则是更大,标志着武将集团的崛起,有心人甚至猜想皇帝是想利用这批武将对抗庞大的文官集团。 封赏之后,就是各镇总兵重新调动,补缺几位牺牲总兵的空缺。 山海关总兵李辅明阵亡,空缺由茅元仪继任,封镇北将军。 宣府总兵杨国柱阵亡,空缺由虎大威继任,为镇朔将军。 大同镇总兵姜襄的位置由猛如虎继任,吴三桂升任辽东总兵,原辽东总兵王廷臣调任密云总兵。 空出的山西总兵的接任人选朝野议论纷纷,杨嗣昌举荐一人继任空出的山西总兵一职,不过被崇祯否决了,他派京营总兵汪万年任山西总兵。 崇祯派汪万年去山西的用意很隐晦,之前他派去山西调查晋商的锦衣卫莫名的全部消失了,崇祯感觉山西那边的水太深了,汪万年此去山西,责任重大。 自大明开国以来,九边一向是重要的军事集团,重新规划的九边重镇中只有一个天武军的茅元仪,还是朱慈烺亲自提名的,崇祯又把天武军的主要将领封爵,余者分散,这其中不乏有制衡之意,削弱朱慈烺的力量。 朱慈烺如何看不出,不过他并不着急,他有自己的打算。 封赏结束后,朝廷还要进行宣捷与祭祀,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陕西民变,自从天地出现连续九天的异象,闯王李自成出了商洛山振臂一呼,在短短数月之内已有十几万流民相应,目前正准备围攻西安。 孙传庭的秦兵损失不小,面对日益壮大的李自成等流寇,朝廷还要商议着需要调动哪里的军队去陕西剿寇。 两个月前,崇祯下旨给平蛮将军黄得功领兵北上,但黄得功迟迟没有北上的意图,仍然在湖广,甚至期间还去了趟凤阳,完全没有出兵的意思。 崇祯十分暴怒,朝廷也多有指责,黄得功居然拥兵自重,不听朝廷调动,然而太子朱慈烺以六百里加急传令黄得功后,没过多久就收到了黄得功领兵北上的消息了。 这道消息就像一个沉重的巴掌抽在崇祯和内阁诸臣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却又有苦说不出,目前皇太子在军队的威望已经到了令人无法想象的地步,谁都不敢轻易找茬。 文华殿中,崇祯皇帝自从两位皇子薨逝后,精神一直不好,国事家事使他身心极为的疲惫。 崇祯好像在自言自语,道:“慈焕和慈灿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 崇祯皇帝的身边只站着王承恩,他低着头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龙案上的砚台,他很清楚什么时候回答皇帝的话,什么时候不该搭话。 崇祯又接着道:“东厂那边有消息了吗?” 王承恩见皇帝问话,连忙答道:“回皇爷,东厂那有些眉目了,此事好像牵扯了不少勋贵,不过下面暂时没有证据......” “都有谁?” 王承恩俯身道:“新宁伯谭弘业,应城伯孙廷勋,阳武侯薛濂,平江候陈治安,还有......嘉定候周奎。” “什么?还有国丈?”崇祯的手微微一颤,满脸的不可置信。 王承恩迟疑了一番,道:“根据东厂的番子的探查,五殿下出事前的几日,有大量勋贵频繁接触,远不止这几位,但是东厂目前没有找到他们动手的证据。” 崇祯紧紧的握着拳头,接着又松开,道:“让他们继续查,特别是英国公张之极和定国公徐允祯,一定要确认他们二人是否参与了此事,万万不可出错!” 王承恩肃然领命,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查还好,查出后搞不好会出大乱子。 就在此时,有小太监进来通禀,说是太子殿下来了,在外求见。 朱慈烺换了便服来到了文华殿,与崇祯见过礼之后,便直接呈上了一份奏本,上面写着一些建议条陈,现在他和崇祯的关系越发的微妙了。 崇祯接过扫视了一遍,道:“清丈全国卫所土地,重新清点军户屯田,减赋鼓励种粮,推行官绅一体纳粮......” “这些政策虽然实行的难度很大,但也不是不能实行,王承恩,记录下让内阁拿出可行的方案。” 他又道:“至于你说的要在全国各府各县推行卫生治理,防止瘟疫一事......也可以实行。” 朱慈烺点点头,这些事情能通过比他预想的要顺利一些,就是不知道下面官员执行起来的效果会如何。 崇祯继续看下去,眉头有些微皱,道:“你为何还提给孙承宗加谥号一事?” 朱慈烺认真道:“儿臣觉得孙承宗理应受到追谥。” 崇祯看了他几眼,沉吟了片刻,最终道:“追谥孙承宗为文忠,让礼部去办吧!” “儿臣谢过父皇!儿臣还有一事。”朱慈烺又道:“儿臣觉得五弟和六弟薨的蹊跷,想着手调查此事。” 崇祯将奏本扔在龙案上,道:“不准!” “为何?” “此事已经过去,你不要再提了!” 朱慈烺见崇祯皇帝不断变换的脸色,有些失望道:“父皇,你真的相信九莲菩萨显圣之事?五弟只有五岁,如何能说出这种话,此间谁得利最大不言而喻。” 崇祯说忽然问:“你认为朕可是蠢笨之人?” 朱慈烺平静道:“父皇要是蠢笨,大明就没什么聪明人了,只是父皇一向心软,儿臣不敢苟同。” 崇祯没有在意,接着道:“朕两个月前派吴孟明带着一些锦衣卫前去山西,他们现在没了消息。” 听完崇祯的话,朱慈烺一脸的凝重之色,许多勋贵和山西晋商们多有生意上的往来,这事众人皆知。 他眉头紧皱道:“父皇既然知道这些祸害,为何不动手将之铲除?” 崇祯冷然道:“朕想告诉你,无论是勋贵还是晋商,他们的水都很深,不是轻易能够对付的,你明白了吗?” 朱慈烺摇了摇头,肃然道:“父皇解决不了的事情,儿臣可以!” “你放肆!”崇祯猛拍龙案,喝道:“别忘了你现在还是太子,朕容忍你的事已经够多了,千万别自误!” 朱慈烺处之泰然道:“儿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父皇如此作为,儿臣不敢苟同!” “父皇放心,儿臣一个月之内必破掉此案,不会影响了父皇的英明,儿臣告退,父皇保重!” 说完,他扭头离开了文华殿。 出了文华殿,朱慈烺冷冷道:“九莲菩萨言,帝待外戚薄,将尽殇诸子,好一个将尽殇诸子,我倒想看看,到底谁会尽殇诸子!” 当天,朱慈烺召见了李廷表,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查出皇子遇害的幕后之人,并准许其在宫中行走抓人,谁拦着也没用! 第391章 多尔衮弑君夺位 崇祯十三年正月初五,山西太原府。 一处巨大的宅院中,装饰华丽,院中来来往往的走着端着菜肴的丫鬟婆子们,今天是范老爷宴请七家大老爷的重要日子,无人敢怠慢半分。 范府正厅之中,一场极为奢华的宴会正在举行,首座之上赫然坐着一位身穿黑色皮裘的中年男人,扫视众人的眼中闪烁着精光,一看就知道此人不简单,他就是八大晋商范家的家主范永斗。 在座的几家家主分别是王家王登库、靳家靳良玉、王家王大宇、梁家梁嘉宾、田家田生兰、翟家翟堂、黄家黄云发。 他们个个身穿厚实的貂皮,眼中略为恭敬的看向主座之上的范永斗,八大家中以范家为首。 范永斗品了口茶,看向其他七家家主道:“不知大家没有有听说,朝廷派了个京营的总兵接任山西总兵。” “听说了,叫汪万年是吧!” “姓汪的是勋贵出身,听说深得皇帝信任,也不知道皇帝派他来是否别有安排。” “有可能,前段时间我们那位皇帝不是派了几个锦衣卫来嘛!” “呵呵,就那几条狗也敢在我们的地盘乱闯,真是不知死活。” 厅内众人议论着,言语之中对大明朝廷没有一丝敬畏之心。 八大晋商主要在张家口经营粮食和各种均需物资,多往蒙古和辽东满清走私,与满蒙的贸易非常的赚钱,往年清军入关所劫掠的财物都会通过八大晋商销往关内,换取粮食和军需物品。 不止八大晋商,九边的商人也多在边塞走私,早已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朝廷想动手极为困难。 王家家主王登库隐隐有些担心,道:“我是担心朝廷是铁了心的对付我们啊!” 范永斗眼中平静道:“不用担心,咱们在朝廷养了那么多人,他们是不会让皇帝轻易动我们的,皇帝派锦衣卫暗访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的话,引起众人一阵附合。 黄家家主黄云发道:“不错,内阁首辅杨嗣昌可是从我们这宣大进内阁的,朝廷方面不用太过担心,你们要清楚,大明的皇帝,不是想干嘛就能干嘛的,前段时期不是死了两个皇子吗,相信他会长教训的。” 田家家主田生兰道:“听说太子回来了?那小杀星可不好惹啊,手里有家伙,是个贪得无厌之人!” 想起大明太子,几人忍不住心头一跳,想起了当年他血洗京城八家产业的情景,八家损失惨重。 范永斗心下一颤,但装作毫不在意,道:“他不敢动我们的。” 靳家家主靳良玉担忧道:“据京师那边传来的消息,这姓汪的数年前曾经跟着太子打过满洲人,他们的关系还不错,就怕这姓汪的到时候不晓得好歹.......” “天高皇帝远的,他们想在我们的地盘插手,我等必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对!玩横的谁怕谁,朝廷难不成还派兵剿灭我们?崇祯要是真敢,他这皇帝也就当到头了!” 众人又是一阵呼喝,显然底气很足。 八大晋商家大业大,手中的武装力量自然不少,甚至还组建了一支使用火铳的家丁力量,在大明后期,由于监管不严,不少地主商人都购买过火铳防身,有的还搞个小作坊打造,生产出的质量比卫所中的还好。 有了这些武装力量,在山西境内寻常势力根本不敢惹八大晋商,不仅如此,山西不少文官和武将都被他们收买了,崇祯这几年虽然慢慢换了一批,奈何架不住他们花钱砸。 让当地军队对付八大晋商显然不现实,只能从外地调兵,然而八大晋商经过百年的发展,各自的家族也出现了不少为官者,早已发展成了士绅阶层。 要是朝廷用军队镇压他们,就会得罪天下士绅阶层,引起动荡,更别说明太祖朱元璋一向善待士绅,后世皇帝更是不敢轻易动他们。 范永斗道:“咱们的家族都是经过百年的积累才有了今日的风光,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清国战败,漠南蒙古也被朱家小儿握在手中,我们的生存已经到了最艰难的时刻。” 他站起身来道:“范某今天请诸位掌柜来,就是希望各家能继续团结在一起,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如果咱们不团结,那范某只能举家去投奔大清了!” “投奔大清?范爷,大清现在势弱,恐不是最好的选择吧!” 范永斗道:“大清之前又不是没弱过,还不是一步步做大了,辽东之战虽然败了,并不代表大清不行了,前天睿王爷还给我写了封密信,他言明保我们做大清的皇商!” “睿王爷?跟我们联系的不是范文程吗?那家伙死了之后就是宁完我了,他多尔衮为何给我们写信?” 范永斗负手踱几步,来到厅前,道:“或许将来大清的当家人就要变了......” 他的政治嗅觉很是敏锐,而且耳目众多,虽坐镇山西却能运筹帷幄,他根据搜集来的情报判断,清廷内部可能会出现一场大动荡...... ...... 和范永斗判断的那样,满清的高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皇太极退走抚顺后,又继续撤退,回到了以往的都城赫图阿拉。 在正月初一当天,多尔衮趁着皇太极举行朝议发动兵变,杀了皇太极和豪格,弑君自立为帝,并派出血滴子大量暗杀反对自己的文武官员。 多尔衮的雷霆手段震慑了满清贵族们,一向眼力十足的济尔哈朗当时就倒向了多尔衮,坚决拥护他为帝,遏必隆、鳌拜等原本皇太极的奴才无力反抗,也只得老老实实的接受改编。 多尔衮霸占了皇太极的几个老婆,还收了豪格的几个福晋,当晚就迫不及待的上了大玉儿木布木泰,并将福临收为干儿子,猛的一塌糊涂。 满清内部大乱,让洪承畴兴奋不已,当即提兵北上抚顺,企图趁机收复抚顺。 然而在萨尔浒,仓促进军的明军再次战败,被打了一头蒙棍的洪承畴不得不退守沈阳,采取防守为主,休养生息的策略,以图日后再战。 第392章 国丈宴请 清廷动乱的情况传到京师后,满朝欢喜,奴酋皇太极的能力没的说,他这一死,加上清廷内讧消耗,实力更不如以往。 然而没过几天,洪承畴在萨尔浒吃了败仗的消息传来,如一盆冷水浇在众人身上,崇祯更是愤怒,下旨训斥了洪承畴。 祸不单行,在上元节当日,兵部收到陕西六百里加急,李自成攻破千年古都西安,秦王朱存机被李自成当众射死,流寇气焰日益猖獗。 攻下千年古都西安,又杀了藩王,这是大明建国近三百年来前所未闻之事,举国震动。 谁也没想到,李自成出山之后发展的如此迅猛,崇祯在朝会之上甚至当众大哭了起来。 朱慈烺见之暗叹,他这个皇帝当的真是艰难啊,十七岁当皇帝以来,每日起早贪黑的工作,为了给国库攒点银子,堂堂一个皇帝一年到头吃的跟老百姓没两样,哪里有灾就免除哪里的赋税,可谓是为国为民。 然而朝廷党争不休,官员腐败不堪,民间灾害不断,各地农民起义不断爆发,关外还有满清崛起,真正的内忧外患。 其实崇祯的能力也不错,并没有后世一些人所说的越努力越添乱,如果没有崇祯的努力勤政,大明根本撑不到崇祯十七年,早完犊子了。 崇祯最大缺点就是做事太不痛快了,和大多封建皇帝一样,担心名声不好,做事瞻前顾后,对知道的一些拖后腿的事情视而不见,害怕一旦动了就会亡国,殊不知不动必然亡国,动了说不定还有机会翻盘。 朱慈烺虽然同情这位历史上殉国的皇帝,也知道崇祯爱护自己,但为了拯救这个千疮百孔的王朝,他不得不与之做一些权力博弈,甚至有了让这位苦逼的皇帝下岗休息的念头...... 失城陷藩,其罪极重,当天朝会上,崇祯下旨将一大批陕西官员夺官免职,逮捕入京,并让孙传庭即日启程,前往陕西总督剿寇。 朱慈烺也作出表态,传令黄得功所部加快行军,尽快夺回西安,剿灭李自成。 孙传庭离京前往陕西后,虎大威也准备率部前往宣府上任,还有吴三桂也急急准备返回辽东。 令众人意外的是,中军都督府左都督田弘遇在府上设宴邀请众人,包括朱慈烺这位皇太子。 田弘遇是田贵妃的父亲,也算是国丈,但他没有封爵,只在中军都督府任职,手里也没什么兵权,算是挂了个虚职。 自从两位皇子薨逝后,田贵妃每日以泪洗面,日渐憔悴,数日前竟然顶撞周皇后,被崇祯皇帝斥责迁到了启祥宫,一直未召见。 原本田贵妃住在朱慈烺钟粹宫南面的承乾宫,属于东六宫之一,按照东尊西卑的标准,承乾宫是除了皇后所住的坤宁宫最尊贵的,启祥宫在东西十二宫中排倒数第三。 崇祯的后宫压根就不满十二个妃子,田贵妃迁到了启祥宫,基本和打入冷宫没区别,田家日渐失势,国丈田弘遇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以及在朝中找到倚靠,有意结交声望甚隆且握有重兵的诸位大将,能结交皇太子最好不过。 田弘遇作为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宴请几个外地总兵并不算越矩,几个总兵不愿随便得罪五军都督府的人,欣然前往,朱慈烺觉得这田弘遇似乎有什么目的,也应邀前往。 内城鸣玉坊的田府前,田弘遇陪着笑脸将朱慈烺一行人一一引进,此番前来赴宴的有孙应元、周遇吉、高邦、李少游、虎大威、吴三桂等在辽东之战中有功将领。 进入田府之中,立刻有一队极具姿色、风韵可人的侍女迎了上来,领着众人进入了正厅。 田弘遇将朱慈烺引入上座,这才道:“感谢太子殿下、靖武伯、平西伯及诸位将军驾临寒舍,鄙人不胜感激!”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国丈客气了,准备摆宴吧!” “是,是!”田弘遇知道皇太子做事不喜欢磨叽,忙道:“传膳食!” 又一队美丽的侍女端着玉盘袅袅而来,在各人席上摆上酒菜,而后款款而退。 高邦看的眼热,呵呵笑道:“国丈爷,你这府中的侍女一个个长得可真水灵啊!” 田弘遇笑道:“这些丫鬟都是田某在江南所得,高将军若是喜欢,可随意挑选!” 高邦一愣,而后讪讪道:“我家娘子可是个母老虎,某不敢,靖武伯还是个光棍汉,你可以送几人与他!” 众人哈哈一笑,没想到战场上一向勇猛的高邦居然是个妻管严,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朱慈烺有些意外,孙应元三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是个单身狗?他仔细一想,天武军将士常年征战,貌似也没有机会娶妻。 朱慈烺暗暗感慨一番,决定要着实解决天武军将士成家之事,分田分老婆,他们成家立业后只会更加的对自己卖力效忠,真正形成一个坚定的利益集团。 田弘遇含笑站起身来,举杯道:“今日田某在此设宴,一是敬仰诸位有功于国,二是为了给平西伯和虎将军践行,还请大家随意饮用,不要客气!” 说完,他一饮而尽,又对身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弦丝竹之音响起,一队女班乐师拿着各种乐器从侧门走入,坐在一角细心吹奏,俏脸作出各种动人表情,仙乐飘飘,音韵悠扬,气氛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酒过三巡之后,虎大威问吴三桂道:“平西伯,你打算何时动身去辽东?” 吴三桂道:“京师虽好,奈何边关奴贼复起,吴某准备明日就动身前往辽东。” 虎大威道:“我也打算明日就去宣府镇上任,可惜不能与平西伯同路了,来,虎某敬你一杯,祝平西伯马到成功!” 二人交谈了几句后便不再谈论公事,尽谈风花雪月之事,虎大威时而与高邦等人对饮,尽显蒙古男人的豪迈。 这时又来了一队歌舞美姬,随着管弦丝竹之音,翩翩起舞,其中一名身穿红色舞衣长袖的淡妆歌姬,一出场就吸引了在座众人的眼球。 ...... 第393章 陈圆圆 这名女子年纪约莫十八,容颜俏秀,肤白如雪,身材纤细,舞动间妙相纷呈,统诸美而先众音,尽显倾国倾城之姿,饶是朱慈烺身边的琴棋书画四位宫女姿色上乘,与之相比也有些黯然失色。 朱慈烺放眼瞧去,只见在场的几个武将全他娘的看呆了眼,吴三桂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孙应元自斟的酒水早已漫过杯口尤不知,李少游眉头飞挑显得很亢奋,高邦想看又不敢看跟做贼一样,周遇吉表现的最沉稳,雷打不动,如果不是装的,朱慈烺甚至开始怀疑他的性取向了。 红妆女子踏着轻快的步子,随着优美的乐曲之声演绎出曼妙无伦的舞姿,飘飘来到朱慈烺的座席前,斟了一杯酒,双手递到朱慈烺面前,燕语莺声道道:“太子殿下,请!” 此女子说的一口吴越口音,娇声软语,情艳意娇,令人生不出拒绝之心。 美人在畔,朱慈烺一阵心旷神怡,倒也没拒绝,他接过了酒杯却没有饮下,只是放在一旁。 他如何不知,这田弘遇是想借机献美人啊,如果没猜错,眼前这位美人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圆圆。 历史上田弘遇因为田贵妃宠遇稍衰,专门从江南找到了姿色动人的陈圆圆,想把她献给崇祯,然而当时的崇祯被国事忙的焦头烂额的,哪有空玩女人。 计划落空,田弘遇只好另谋出路,在府上宴请吴三桂,套用三国时貂蝉勾吕布的方法,最终将圆圆赠送与吴三桂,并置办丰厚的妆奁,送至吴府,成就了吴三桂和陈圆圆的故事。 此时的吴三桂双眼不离陈圆圆,忍不住开口道:“国丈,敢问这位姑娘是?” 田弘遇见皇太子并不为所动,心中暗道可惜,却听到吴三桂的问话,他心中一喜,忙回道:“此女名叫陈圆圆,是田某从苏州梨园请来,圆圆色艺双绝,尤为善演弋阳腔戏剧。” 田弘遇原本想将陈圆圆占为己有,奈何闺女田贵妃在宫中不得宠了,与家族没落相比,一女子算得了什么,只得忍痛割爱,即便傍不上皇太子,他也要拉拢一位有实力的大将,田弘遇相信以陈圆圆的姿色,没有哪个成熟的男人能拒绝的。 至于皇帝和皇太子,或许自持身份,不愿纳歌女为妾,也能理解...... 见众将眼冒绿光,田弘遇心下更喜,但还是不愿放过献媚皇太子的机会,他笑道:“圆圆,你就在殿下身侧,为殿下斟酒吧!” 朱慈烺点点头,默认了田国丈的做法,惹得在场诸将一阵心切,天武军众将还好,还能按耐得住,吴三桂却心中焦急,唯恐皇太子将陈圆圆占据,断了他的念想。 舞乐继续,不时还有舞姬过来,给众人劝酒互兴,朱慈烺留心观察,见高邦这些年纪较长的将领还算稳重一些,歌姬到了他们面前,也就是接过酒杯,饮几口酒。 而李少游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轻浮多了,歌姬劝酒到近前时会忍不住调笑几句,不时还会借故捏一捏纤手,吃个豆腐。 这些歌姬常年被训练调教,自然不敢露出不愿的情绪,相反一个个都是察言观色,八面玲珑之人。 在后世,朱慈烺时常出入娱乐场所,和陪酒的姑娘调情说笑习以为常,但现在的环境不同,他需要自持身份,也没有天下未定就享乐的心情,对劝酒的陈圆圆只是微笑示意,没有进一步亲密的暗示。 陈圆圆心下感激,她以往在梨园作曲演奏之时,席下富豪勋贵观她皆凝神屏气,入迷着魔,但她依然秉持着一向卖艺不卖身的原则,被田弘遇这老头锁掳入京后也未失身于他。 见孙应元不顾身边的舞姬斟酒布莱,一直盯着这边看来,朱慈烺看向陈圆圆,笑呵呵道:“在场诸将,你可有中意之人?” 陈圆圆微微惊讶,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这么问,难道他不想占据自己吗? 在场诸将皆是竖起耳朵,以孙应元和吴三桂最为夸张,孙应元将身边的舞姬推到了一侧的李少游那,眼中满是期待,吴三桂更是脖子伸的老长。 陈圆圆俏脸微红,将头埋在胸前,细声细语道:“奴家全凭太子殿下做主。” 朱慈烺哈哈一笑,道:“左起第一人,乃是我天武军第一统帅孙应元,平辽之战中率先攻入满鞑都城盛京,被圣上封为靖武伯,世袭罔替。” 听得太子殿下如此介绍自己,又见美人望来,孙应元一时紧张,行为甚至有些局促,惹得众人等人哈哈大笑。 高邦笑道:“靖武伯,你在战场上可不是这样的啊!” 左拥右抱的李少游也道:“是啊师帅,你怎么这么放不开,倒是嗨起来啊!” 孙应元瞪了他们一眼道:“你们两给老子......给我闭嘴!” 陈圆圆微微投头看去,见孙应元这个老男人假正经的样子,不禁抿嘴一笑,这一笑,更让孙应元着迷,却不敢放肆去看。 朱慈烺指着周遇吉接着道:“这位是定西伯周遇吉......” 周遇吉连连摆手道:“殿下就不用介绍臣了,臣是有妻室之人,也已到了不惑之年,不想再交什么红颜知己了。” “哈哈,定西伯这是怕他家中的那朵霸王花了!”高邦忍不住拍着桌子哈哈大笑道。 朱慈烺也是一笑,周遇吉的老婆确实猛,也是个女将军,历史上李自成进军北京时,时任山西总兵的周遇吉和妻子刘氏死守大明最后一道防线宁武关,刘氏身穿重铠,手持双矛,率身边亲兵杀入敌阵,三次陷入敌阵中,折断闯贼军中牙旗,斩敌“最骁将”,敌寇震骇,不取挡其锋锐,李自成被惊退数里,听闻丈夫周遇吉殉国,刘氏当场拔剑自刎。 随后朱慈烺一一介绍天武军众将,陈圆圆只是抿嘴矜持微笑,不说一句。 吴三桂看的心急,见皇太子迟迟不介绍自己,趁着话间连忙自我介绍道:“我叫吴三桂......” 朱慈烺打断了他的话,道:“今日宴会到此为止吧,国丈,本宫谢过你的招待了。” 田弘遇连忙道:“殿下能亲身驾临寒舍,臣倍感荣幸!” 朱慈烺站起身来,摆摆手道:“国丈客气了,本宫便不再叨扰了。” 说完,朱慈烺身心愉快的走出了大厅,天武军众将也起身告辞,快步跟了上去,孙应元临走前还颇为不舍的看了几眼陈圆圆。 见宴会突然散场,众人离去,田弘遇跟着送客,陈圆圆也退入了后院,吴三桂愣在当场,片刻醒悟后匆匆追上田弘遇...... 第394章 取证、动手 出了田府,朱慈烺刚要准备起驾回宫,却见孙应元一直跟着自己。 朱慈烺故作惊讶道:“有事吗?” 孙应元有些难以启齿,在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后,最终道:“恕臣斗胆相问,殿下觉得圆圆姑娘如何,是否有纳入东宫的想法?” 朱慈烺道:“天下未定,何以为家?” 孙应元一喜,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殿下,那臣有个不情之请......” 朱慈烺意味深长的道:“说吧!” “臣想......臣想娶了陈圆圆!” 孙应元终于扔下了脸面,说出了心里话,不过他心中忐忑,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否真是对那陈圆圆无意,万一自己不识好歹...... “准了!”朱慈烺很是痛快。 就这么准了?孙应元一脸懵逼,实在想不到会这么顺利,太子殿下...... 朱慈烺眉头一挑,道:“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孙应元连连道,接着行了个大礼:“臣多谢殿下成全!” 朱慈烺将他扶起道:“你是我天武军第一战将,又是最早跟随本宫的,一个女人而已,不必搞的这么生分,况且本宫还小,这纳妃之事,数年之内不会考虑的。” 孙应元垂首道:“殿下为国为民,先国后家,臣等敬佩,也很惭愧。” 朱慈烺道:“别这么说,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没成家,是本宫亏待你了,也亏待天武军众将士了,等京师和山西的事了清,本宫亲自给你们搞个相亲大会,这天下的女人随便你们挑!” 孙应元面露感动,再次抱拳行礼道:“殿下大恩,臣等永世铭记!” “不过殿下,臣只要陈圆圆就够了,其余的还是让将士们挑吧。” 朱慈烺皱眉道:“你是打算把陈圆圆纳入正房?孙应元,你现在可是世袭伯爵,娶一歌姬当正妻,想过自己的名声吗?” 朱慈烺清楚,历史上的秦淮八艳虽然大多嫁给了官宦人家,但基本都是被当成妾,比如水太凉的钱谦益娶了柳如是,寇白门嫁给了保国公朱国弼,李香君嫁给了前户部尚书侯恂之子...... 孙应元道:“殿下有所不知,臣的家乡在江南,江南风气开放......”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好了,本宫比你开放,你先纳陈圆圆为妾吧,几年之后你若是坚持把他扶为正房,到时本宫一定不会反对。” 说完,朱慈烺登上仪仗就走,嘴里还念叨着:一个久经沙场快四十岁的老男人居然也会被爱情冲昏了头,还他娘的一见钟情,真是服气了! ...... 田府中,平西伯吴三桂派人前来讨要陈圆圆,让田弘遇很是纠结。 由于朱慈烺态度模糊,田弘遇现在还摸不清皇太子到底要不要陈圆圆,因此不敢轻易答应。 正在此时,只听管家匆匆来报:“老爷,靖武伯来了!” 靖武伯又回来了?田弘遇不敢怠慢,连忙出门迎接。 孙应元并不是一个人来,还带来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兵,亲兵们个个身缠红带抬着一顶大红花轿,还有大量的娉礼,连媒婆都拉来了七八个。 得知孙应元的来意,田弘遇大喜,相比吴三桂,靖武伯孙应元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他是世袭伯爵,辽东之战首功者,更是皇太子的心腹,听他语言中的表述,还是皇太子的意思,田弘遇怎能拒绝?当即赶走了吴家的人。 吴府中,听到家丁来报,吴三桂大怒,当即骂道:“又是孙应元!这个老男人怎么老跟我过不去?抢了我的首功就算了,连老子的女人也抢!” 吴三桂越想越气,凭着自己帅气英俊的脸,加上吴家的名望,自己又是大明最年轻的勋贵,竟然连讨要个歌姬都这么难。 吴三桂的老爹吴襄劝道:“三桂啊,一个女人而已,何必如此呢,靖武伯是太子的心腹,你万万不能与他作对啊!” “天武军真是欺人太甚!”吴三桂冷哼一声,心中愤恨不已,却又不敢心生抢亲的念头,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气,当天就带着家丁往辽东而去。 ...... 皇城西北角太液池西苑旁的豹房,一队队锦衣卫押着宫中罪人来往于此。 自从朱慈烺下令彻查皇子意外薨逝后,李廷表就将豹房作为审问查案的临时指挥部,并从宫中抓来了侍奉两位皇子的所有宫女太监和奶娘,在此严刑拷打。 大明贵族豢养虎豹等猛兽是历代最鼎盛的时期,以明武宗朱厚照时最盛,皇城内不仅有豹房,还有虎城、象房、鹁鸽房、鹿场、鹰房等多处饲养动物的场所。 豹房中密室多如迷宫,又建有校场、佛寺等,占地近千亩,极为广阔,自正德皇帝驾崩后就基本废弃了,到了崇祯时期,国家内忧外患,崇祯压根就不去这种地方玩耍,里面豢养的动物就更少了。 豹房中,李廷表牵着一头土豹来到六皇子的侍女面前,脸上露出了笑容,道:“说说你是怎么谋害六殿下的。” 这名宫女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此时见一头凶猛的豹子对着自己龇牙咧嘴的,更是惊恐不已,尖叫道:“奴婢真的没有谋害六殿下啊!” 李廷表脸色一冷,将手中的铁链一松,豹子得到自由猛的扑向这名宫女,疯狂撕咬着她,不一会儿便将她撕的不成人样。 那名宫女的惨状吓得周围另外几个受刑的宫女面无血色,尖叫连连,李廷表又将豹子牵到一名宫女面前,道:“你来说说。” 这名宫女早已吓破了胆,牙齿打颤道:“奴婢招了,奴婢那日不知道怎么的,就稀里糊涂的把六殿下掐死了!” “哦?掐死的?我可是听太医说,六殿下身上并无伤痕啊,看来你是想与这头豹子比比,到底谁的嘴更硬?” 李廷表喝道:“将她们和豹子都押往铁牢中!让豹子去问话!” 一队锦衣卫欣然领命,将一群太监宫女和奶娘全部赶进了铁牢斗兽场,又将一头饿了两日的土豹牵入其中。 铁牢大门铿的一声被关上,紧接着便传来一阵疯狂的尖叫声和凄厉的惨叫声...... 第二日,朱慈烺拿着李廷表送来的供词,眼中尽是森冷。 一些勋贵不惜花重金收买两位皇子身边的太监与乳母,趁着皇五子神志不清,反复教他说:九莲菩萨言,帝待外戚薄,将尽殇诸子,借助“九莲菩萨”的名头威胁崇祯就范。 五皇子薨逝后崇祯依然没有停止募捐活动,他们又买通六皇子身边的宫女,用细如牛毛的银针刺入年仅两岁的六皇子脉中将其谋害,连太医也查不出,两个皇子接连薨逝这才吓坏了崇祯,下旨停止了募捐。 正当朱慈烺拿着证据准备去找崇祯时,意外又发生了,豹房来人禀报,招供的宫女和奶娘咬舌自尽了。 朱慈烺听后心里一片冰凉,暗道这帮勋贵的手段真是高明,设计的竟然如此周密,没有人证,即便崇祯知道了也没办法去拿人。 斜躺在檀木软椅上,朱慈烺突然想起了京城一些勋贵与八大晋商勾结一事,他询问身边的徐盛道:“山西那边的进展如何了?” 徐盛躬身回道:“今日刚刚得到回报,目前各路进展顺利,曹将军已经率大军进入了山西境内,宣大三镇的关口也已经被顾威领着殿下的令旨封锁,八大奸商插翅难飞!” 朱慈烺点点头,八大卖国汉奸的账是时候彻底清算了,希望能从他们那入手牵扯出一批京师勋贵吧,只要本宫想收拾他们,什么杀人的理由找不出?更何况卖国的理由貌似比谋害皇子更高明一些。 不过朱慈烺显然不肯善罢甘休,他对李廷表道:“京城的案子继续查,牵扯出人越多越好,不管是勋贵皇亲还是文武官员,全给本宫翻出来!” 李廷表欣然领命,他很清楚,太子殿下这是缺钱了...... 第395章 进军山西 京师通往山西的官道上,铁骑奔腾,上万天武军铁骑过保定、走真定,浩浩荡荡涌入山西境内,直扑太原府。 天武军气势逼人,势如雷霆,所经沿途州县,各地守军无不目瞪口呆,一些见多识广之人认出了打着红色龙旗的天武军,尤其是太原府诸多守将,皆是感觉太原要变天了。 天武军行军的方向是太原城,身为太原府的守将,谁都知道城中那八家干的那些勾搭,此时见到朝廷大军前来,个个心中焦急,却不敢前去阻挡。 一些八大家族的暗桩见状,面色瞬间发白,他们知道朝廷要对各大家族动手了,连忙派人前往太原府汇报给各自的家主。 曹变蛟所率领的天武军一色的骑兵,京师距离太原近千里,想要雷霆击之,必须以骑兵出击,骑兵一昼夜可行军三百里,一般一天也能跑个二百里,天武军骑兵训练有素,数日之内已抵达太原城下。 太原是大明三十三个大型商业城市之一,也是整个山西的经济中心,城高墙厚,不仅是八大晋商的老巢,城中更是住着晋王。 此时的太原城守军正胆颤心惊的看着城外,在风雪之中,旌旗如海,铁蹄轰鸣,上万名身披精良甲胄的骑兵绕城而奔,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煞气,让人胆寒。 守城的游击将军趴在城垛上,摇着旗子,颤声问:“敢问城下将军,是何处人马?为何来此?” 曹变蛟跨马而出,手持一份令旨道:“奉皇太子殿下令旨,天武军接管太原城!” “原来是在辽东打得建奴惨败并攻下了盛京的天武军,难怪有如此军威。” 游击将军低声感慨了一声,但还是撞着胆子道:“没有兵部调令,我等不敢受命.......” 曹变蛟冷哼一声道:“不知好歹的东西!” 看着城外全副武装的大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守城将军不禁缩了缩脖子,心中焦急万分,连忙派人去通知八大家族。 正在这时,只听城下一员大将喝道:“老子是新任山西总兵汪万年,前来上任,速速打开城门迎接!” 游击将军伸出脖子瞧了瞧,又掏出望远镜仔细了看了看,却见那员大将手中真的持有文书和官印,他连忙呼喝左右道:“快开城门,迎接总兵大人!” 面对新来的老大,他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如何敢怠慢,亲自带人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至于城中那些老爷准备的怎么样了,已经不是他所操心的事了。 一队队骑兵进入太原城中,轰隆隆的马蹄声敲打在青石砖上,如同敲打的守城将士的心头,这些守将几乎没上过战场,面对满脸杀气的天武军铁骑,个个惊恐着,脸色发白,往后缩了缩。 天武军来的太快了,洪流般的铁骑涌入城中,使得太原城中的官商们又惊又怒,朝廷真要动手了?他们怎么敢和士绅动手? 范府之中,范永斗背着手来回踱步,眉头隐隐有冷汗冒出,他怒急道:“皇帝疯了,太子也疯了,全他妈疯了!派出家丁守住各个仓库,速速派人去京师打通关系,还有,去通知晋王!” 不仅京师的勋贵,晋王府也和八大家族有许多生意上往来,如果自己倒霉了,他们一个个只能喝西北风,此时的范永斗只想用晋王拖延时间,毕竟领兵的将军一般是不敢动皇族的,特别还是位穿龙袍的亲王...... 此前范永斗没有收到朝中任何消息预警,根据他的判断这是皇帝或者太子私自动手,只要消息传到京师,勋贵和百官肯定不会答应,整个天下士绅也不会答应,到时皇帝不得不退步! 然而他的算盘完全打空了,只听太原城中铁蹄隆隆,不时传来军士洪亮的呼喝声:“查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诸人通敌卖国,奉皇太子殿下令旨,将一干逆贼全部拿办,抄没家产,如有抵抗,格杀勿论!” 一色精良铁盔的天武军骑兵兵分数路直奔八大家族的仓库和府宅,那种铁蹄敲打大地的气势,似乎要摧毁一切,太原城中许多商贾居民相顾失色,匆忙躲避。 “全城戒严,所有人等不得在街道逗留,违者格杀勿论!” 随着各大街道一声声的通告声响起,整座城市慢慢的安静下来,只有铁蹄的洪流声在咆哮。 曹变蛟来到城中中心制高点的鼓楼之前,指挥着各部人马拿人抄家。 忽见一队太监急急而来,为首老太监喝道:“你这将军是何人,敢在太原城放肆!” 曹变蛟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扬起手中长枪喝道:“本将乃征虏将军曹变蛟,奉皇太子殿下令旨,捉拿卖国奸商,尔等何人,没听到通告之声吗,还不速速回府?” 那老太监毫无俱意,也是猛的喝道:“狗屁征虏将军,我乃晋王府首领太监,你敢呼喝于我?还不下马赔罪!” 老太监满脸的趾高气扬,他代表的是晋王,连山西巡抚都不放眼里,更别说这曹变蛟还只是个武将。 “找死!”曹变蛟猛的催动战马,右腕猛的用力,一枪将那老太监刺穿挑飞,随手抖出数丈。 老太监热血飞洒,身体跌落在地,当场就没了声响,惹得周围几个太监惊叫连连。 曹变蛟冷然道:“全部杀了!若是再见到街上有人逗留,或者阻拦我军者,无须请命,全部格杀!”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晋王府的一群太监和一队护军纷纷惨叫着倒地,曹变蛟连瞧都没瞧一眼,翻身下马登上了鼓楼。 曹变蛟本就是山西人,十二岁便从军跟在叔叔曹文诏身边在山西剿寇,累计功劳升到了游击将军,曹文诏每次用兵必以曹变蛟为先锋,每战必胜,勇冠三军,又升到了参将。 曹文诏战死后,曹变蛟收拢叔叔的残部骑兵编成一军,开始独当一面,经过三边总督洪承畴的举荐升任副总兵,隶属洪承畴的部下,后因功又升到了总兵。 曹变蛟常年在山西剿寇,对山西的情况一清二楚,这些卖国奸商的所作所为他憎恨已久,此时奉命来山西抄家拿人,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记得临行前皇太子还特意交代:把这些奸商往死里杀,挖地三尺的抄家,哪怕是藩王敢出面阻拦,本宫也准你一脚将其踹翻...... 第396章 抄家八大晋商 严寒之中,蹄声如雷,无数天武军的骑兵分散在太原城中抄家拿人,各街头巷尾充斥着喊杀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枪声和哭喊声响起,听得城中闭户的官商们更是惶恐不安。 “将卖国奸商尽数捉拿,抄其家产!” 在天武军情报人员的指引下,一队队天武军不断破门而入,引得八大晋商的商铺仓库里尖叫连连。 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领着一大群家丁匆忙赶来,指着一队天武军骑兵发出厉喝:“他们要抢咱们的家产,跟他们拼了!” 这群家丁护卫等个个手持火铳刀枪,呐喊者冲了过来,他们都清楚,自家老爷一旦完蛋,他们就得喝西北风,因此一个个不要命的往前上,想要拼出活路。 这队天武军的哨总冷然道:“下马,结阵射击!” 一声令下,骑军们整齐翻身下马,迅速列阵,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群不要命冲来的家丁。 见对方无动于衷,还有一些拿着火铳的家丁正在装填子药,哨总当机立断猛的喝道:“开火!”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对面一群人当即爆开一团团血雾,随后倒在地上无比痛苦的翻滚惨嚎起来。 “开火!” 前排火枪兵退下,第二排的火枪兵无情地对前方人群扣动了板机。 “上马继续前进,查封奸商家产!” 在一片刺鼻的血腥味中,一队队战马踩踏着家丁们的尸体,继续往前逼进。 在八大家族一处处仓库之中,面对天武军骑兵的无情屠杀,那些顽强抵抗的家丁护卫们不堪一击,接连溃逃,一些人甚至被吓得当场瘫倒在地,屎尿拉了一裤子。 一队队天武军士兵踹开仓库房门,收缴赃物,当他们看到堆成小山似的商货时,不禁有些愣神了,各种值钱的绸缎、皮毛、茶叶、人参、药材等不要钱的堆在那,令人眼花缭乱。 一名哨总感叹道:“好家伙!这仅仅是一处仓库就有这么多好东西,这些奸商到底多有钱啊!” 一个军士道:“想知道他们多有钱还不简单?全部抄了不就知道了!” 哨总点点头,道:“说的不错,快点干活了,全部登记造册!” 天武军纪律严明,没有像其他官兵那样大抢特抢,不说各人军功待遇多,光是每次作战领到的封赏就有不少,随便一个小兵都累积分到良田百亩,银钱百两,根本没必要冒险私吞眼前的财物。 太原城作为八大晋商的老巢,关系网络复杂,当地官府、大小豪强,甚至军队的人都靠八大家族谋生,眼看富贵要断了,一些人不顾全城戒严令,暗中为八大奸商提供帮助,其中不乏有利欲熏心的官兵出动。 曹变蛟面无表情的下达着一道道格杀军令,整个太原城中一片混乱,比之之前更甚数倍,喊杀声和枪声始终没有停止过。 弱鸡即便再跳也还是一只弱鸡,在天武军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的反抗都是徒劳的,天武军不仅用火枪射击,还用上了手榴弹和虎蹲炮,不怕死的尽管来送! 晋王府里的晋王有些坐不住了,准备亲自出面找曹变蛟说话,然而刚走出王府,只见街头上满是倒下的尸体,浓郁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名堵在王府外的天武军的团总指着晋王朱审烜喝道:“我天武军奉太子殿下令旨接管太原城,捉拿卖国奸商,请晋王殿下返回府中,不要自误!” 晋王身边的太监立时尖声喝道:“大胆,敢对晋王殿下无礼!” “砰!” 一声枪响,那名跳出来耍帅的太监当场被天武军击毙,吓得晋王一众连连惊呼,晋王朱审烜连句狠话都没撂下,逃命一样的退入了晋王府。 城内的抵抗有些出乎曹变蛟的意外,没想到连当地官兵都心甘情愿为这几个汉奸卖命,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曹变蛟走下鼓楼,踩踏着地上凝结成血块的血迹,来到汪万年面前,道:“汪总兵,在你上任第一天就帮你清理门户,曹某真有些过意不去,还请你见谅。” 汪万年早就被天武军的手段吓得心惊肉跳的,见曹变蛟这么说,连忙道:“曹将军这是什么话,汪某虽是新任山西总兵,但这不是还没上任吗,等你们搞完了我再住进总兵府,找那山西巡抚报道正式上任。” 曹变蛟抱拳道:“那就多谢了!” 汪万年搂着他的肩膀道:“曹兄弟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太生分了,老弟你办完事回京师后,还望在殿下面前替老哥美言几句啊!” 曹变蛟笑道:“一定一定!” 他转过身又对传令兵道:“传令下去,分派一个营去把那些借机闹事的官员统统抓起来,不论文武,遇到不配合的,直接打断了腿带走!” 汪万年眉头一挑,皇太子玩的有点大呀,不怕京师那边炸锅吗? 念头一闪,汪万年便找个地方休息了起来,不再操心,反正不管山西这边的结局如何,他都是最大获益者,真正躺着就把圣上和太子的交待的事情搞定了。 曹变蛟不断收到各营来报的查抄,八大晋商的府宅已有半数被攻占,老老少少抓了很多,他满意的点点头,决定亲自去范府捉拿范永斗,这可是皇太子亲自点名的巨奸。 范府门前,横七竖八的躺着一些尸体和伤者,空气中的血腥味很是刺鼻,范家的武装护院丢下一堆尸体后开始退到府内守着大门。 此时的手榴弹还不是那种爆破的榴弹,攻打范府的天武军不得不去周围寻找撞开大门的巨木。 范府内戒备森严,一群手持火铳的私兵正在府中巡逻,以防天武军翻墙攻进来。 富丽堂皇的正厅内,范永斗正襟危坐,下方坐着儿子范三拨,以及范家的主要子侄和几个幕僚,厅中气氛沉闷异常,范家人个个心情忐忑,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事情的发展,大大出乎了范永斗的意料,范家从介休老家走出来后,经过世世代代经营,早在太原根深蒂固,打造的如同铁桶般,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天武军攻破了。 家族产下的各处宅院、商铺、仓库尽数被查抄,那些可都是范家祖祖辈辈的心血啊! 范永斗右手敲打着桌面,沉声道:“城内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朝廷的军队已经把范府包围了起来,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守住范府,等待晋王出面拖延时间,等事情平息后自然有朝中的权贵帮我们解决问题!” 见下面一个个毫无斗志,他又道:“现在的重中之重,就是守住范府,希望大家能戮力同心,否则范府一旦被攻破,不仅是老夫要被杀,你们也难以保全性命!” 忽然,大厅外传来一声爆炸声,紧接着立刻就响起一片惨叫声,大厅外巡逻的一群私兵被府外扔进来的一颗手榴弹炸的倒下一片,满地都是血迹和惨叫声。 第397章 金银铺路 范永斗的长子范三拨听见惨叫声,肥胖的身体猛的颤抖了一下,脸上的横肉也抖个不停,显然是被刚才的爆炸声和惨叫声吓住了。 远远看着厅外血淋淋的场面,范三拨的脸色更加的苍白了几分,这一刻,这位富家公子内心快要崩溃了。 范永斗看了眼儿子范三拨,暗暗摇头,旋即他站在厅前大声喝道:“都听着,只要你们能守住范府,事后老爷赏你们每人五千两现银!” 范府的私兵将近千人,每人五千两银子,一出手就是数百万两银子,范永斗不愧是一方首富,其手段和魄力颇为老辣。 府内的私兵们闻言眼中都是兴奋,五千两银子啊,放在哪里都是个地主土豪! “老爷,您放心吧!” “家主,您放一万个心,小的们祖祖辈辈受着范家恩泽,一定会护您一家安全的!” 大厅中,一个个私兵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 范永斗见他们士气正盛,微微点头,听说天武军在城中分散动手,攻打范府的应该不多,料想坚持一两日应该没什么问题...... “破门!” “万胜!” 府外忽然传来一片呼啸之声,厅内的范三拨吓得大叫一声,全身忍不住的哆嗦了起来,范永斗眉头大皱,心中暗下决心,如果躲过这一劫,范家的接班人他绝不会选这个废物! “轰!” 八名天武军的士兵抬着巨木喊着口号不断撞在范府厚重的大门上,发出震天般的巨响。 在巨大的力量撞击下,范府的大门哐当哐当的晃动着,一片灰尘从门框上洒落下来,经过一次次的猛烈撞击,大门门梁崩裂,门栓松动,已经是经不起如此猛烈的撞击了。 “破!” 八名士兵再次后退,吼叫着抬着巨木再次冲了上去。 “轰!” 一声惊天巨响传出,摇摇晃晃的范府大门再也稳不住了,哐当一声大门倒下,溅起一地的尘土。 八名天武军士兵没有立刻往里面冲,相反的迅速的后退,他们已经在撞击时通过门缝看到里面正围着一大群手持火铳的私兵堵在门后,显然是想阴他们一把。 果然,八个士兵后退的时候,范府府内响起密集的火铳,如雨的弹丸射出,却没有射中任何人,全都打在了后面天武军铁盾的盾面上,传来一片铛铛之声。 铁盾后面,一排天武军早准备好的手榴弹齐齐扔进府中,密集的爆炸声中,里面惨叫声连成一片。 曹变蛟大喝道:“冲锋营,冲进去!” 硝烟未歇,在曹变蛟的喝令中,密密麻麻顶盔戴甲的士兵手持火枪从范府大门涌入,里面传来了绝望的惊叫声。 曹变蛟不给范府里面的私兵任何机会,在冲锋营占据优势的时候,已经命令其余的士兵发起冲锋,冲入范府里面,一波一波的天武军士兵源源不断的进入范府,宣示着范府告破。 一时间,弹丸乱飞,火力压制了府内的范家私兵,使得私兵们无法冒出脑袋开枪射击,只能胡乱的扣动扳机乱射,且不断的朝大厅后退汇聚。 大厅中,范三拨面色苍白,身体都开始打哆嗦,已经被吓得心惊胆战。 范永斗神色镇定,依旧是八风不动,范府的一个幕僚见状,道:“老爷,天武军火力太强了,我们根本守不住范府了,快快突围去投奔大清吧!” 范永斗摇头道:“这是我范家的祖业,我不能舍弃范府!” 幕僚急切的劝说道:“老爷,您这是何必呢,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少爷的将来考虑啊,少爷还年轻,不能就这么困死在范府啊!” 范永斗听后,眼中露出犹豫的神情,他考虑的并不是这个废物儿子,而是担心自己的老命...... 沉默了片刻,范永斗说道;“也罢,以后老夫一定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他又道道:“去派人把后院库房中的金银全部抬出来,撒在院子内!” 范永斗很清楚,若是这样逃走,必定遭到天武军的围追堵截,很可能连范府都出不去,若是让人把府上的金银珠宝全部搬出来洒落在地上,就会让追杀的天武军士兵军心动乱,士兵们为了抢夺钱财而无心追赶,甚至还会为了钱财互相之间大打出手,这样自己突围出去也就容易多了。 既然拿不走这些钱财,就要让它们发挥最大的价值,为自己逃命赢得时间,钱财只是身外之物,失去了钱财还可以赚回来,命要是没了,钱财再多又有何用,这个老商人的精明和魄力令寻常人望尘莫及。 大厅外的私兵已经快挡不住了,一个个私兵开始后退,撤入大厅中,眼中还带着恐惧的神色,他们已经是竭力抵抗,可是遇到久经沙场的天武军,根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显得不堪一击。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弹丸射进大厅内,击碎了摆在桌上的几个花瓶,范永斗终于脸色大变,不再装逼了,他急急吼道:“快,保护老夫从后门突围!” 范永斗连儿子都不管了,直接往后院跑去,半路上碰到了家丁们搬出来的一箱一箱金银,他毫不犹豫的吩咐道:“箱子全部打开,把里面的金银珠宝全部倒在地上!快!” “哗啦啦!!” 无数的金银珠宝倾倒在地上,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令人着迷的色泽,吸引着众多范府私兵和家丁的注意力。 范永斗清楚决不能让自己手下的人先乱,他大声说道:“大家随我一起突围,只要能杀出府去,每人赏银一万两!” 这一刻,家丁和私兵们再次兴奋了,谁都不是傻子,现在留下捡钱只会被杀,要是能保护家主杀出去,不仅自己可以保命还能得到一万两银子,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傻子才不干。 私兵们不再留恋地上的金银,簇拥着范永斗和范三拨朝后门逃去。 他们正在赶往后门之时,后院中突然跑出来一群女人,一群婆娘纷纷拉着范永斗,眼泪哗哗的哭诉着想要跟着一起离开。 关键时刻被一群女人缠着,范永斗眸中闪过一丝冷厉,喝道:“把这些拦路的疯婆娘全部杀光!” “慢着!”范永斗身边的幕僚忽然道:“老爷,要不把五夫人留给我吧?这么漂亮杀了怪可惜的。” 范永斗一愣,忽觉得头顶有一道绿光闪过,随即将幕僚狠狠的推翻在地,恼怒道:“连他一起,全给老子杀了!” 簇拥着范永斗的私兵们强忍着笑意纷纷举枪射击,一连串的枪声响起,顷刻间一个个女人惊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眼中流露出凄凉之色。 范永斗不顾周围私兵们异样的眼光,迅速逃往后门。 第398章 惊天财富(为舵主流年似水年华已不在加更) 曹变蛟带着士兵杀入府中,穿过大厅朝后院继续杀奔而去,半路上遇到了无数铺撒在路上的金银,少说也有百万之巨。 “哇,好多的银子啊!这狗娘养的范永斗竟然这么有钱!” “快捡起来啊,不要丢了!” 冲在在最前面的一群士兵扔下枪开始弯腰捡地上的金银,往怀里揣,大多数的天武军士兵虽然被地上的金银珠宝打动心热,但脚下始终纹丝不动。 曹变蛟见状,眸光森冷,举枪朝地面的开了一枪,冷喝道:“都给老子站起来,放下所有的银子追击范永斗,但凡再有捡银子的人,格杀勿论!” 顷刻间,许多士兵回过神来赶忙丢了银子站起身来,然而还是有几个士兵已经被眼前的金银珠宝迷住了心神,继续弯腰捡最值钱的往怀里塞。 曹变蛟一挥手,身边的亲兵立即开枪射杀几个捡珠宝的士兵,几声惨叫声响起,那几个士兵当场倒在血泊中。 曹变蛟冷声道:“记住你们是战无不胜的天武军,天武军的军纪大于天,这点钱财就把你们打动了,以后还能指望你们做什么!” 见麾下众人一个个收回盯着金银珠宝的目光,笔直的站着重新打起了精神,曹变蛟这才道:“继续追击范永斗!” 压制着心中贪念,一队队天武军士兵脚下踩踏着金银直奔范府后门,追击逃往府外的范永斗。 范永斗带着家丁一路广撒金银,试图诱惑身后的追兵,然而银子的诱惑虽大,却也暴露了自己的方向。 天武军沿着金银洒落的方向轻松的追到了他们,在一阵乱枪之中,范家的私兵护卫像麦子般倒下了一片。 范永斗急急吼道:“直接杀出去!” 他想要靠范家的私兵护送他出城,然而双方的火力差距越来越大,他的身边只剩下二三百人,而追击的天武军足有数百人,还有别处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天武军对他们进行包围。 范家私兵不断被射杀,范永斗前无进路,后无退路,眼看穷途末路,他忽然看到了指挥围杀的曹变蛟,立时大喝道:“小曹将军,我与你叔父曹文诏有旧,你放我一马,我给你一百万两银子!” 曹变蛟冷笑道:“死到临头了还敢套近乎,你怎配与我叔父有旧!” 范永斗确实见过曹文诏和曹变蛟,崇祯七年时,大小曹奉旨去河南剿寇,取道太原时被山西巡抚吴生生留住设宴招待,因为巡抚吴生生于曹文诏有恩,曹文诏才答应赴宴,当日作陪的就有山西乡绅代表范永斗。 见搭不上关系,周围的天武军众人又冷冷的盯着自己,范永斗又道:“小曹将军,只要你肯放过我,我给你二百万两银子,还有你的这些兄弟们,我再出三百万两犒赏他们,如何?” “我去,这狗东西一张嘴就是五百万两,大手笔啊!” 一名天武军的军士惊呼道,惹得众人一阵侧目,不得不说,今天遇到这老财主算是让大家开眼界了,回去能吹一辈子。 曹变蛟用实际行动告诉范永斗,有钱并不能为所欲为,他喝道:“范永斗,你通敌卖国,罪无可恕,现在还想拿着荼毒大明百姓的钱来收买我等为国奋战的忠勇将士,真是无耻至极!来啊,将他拿下!” “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再次响起,范家的私兵们越来越少,几轮打击后,只剩下的百十人,一个个再无斗志,纷纷扔下火铳跪地求饶。 范永斗运气好没死在乱枪之中,被两名天武军军士抓了起来,他拼命的挣脱着,大吼道:“我是山西乡绅商人代表,国朝太祖皇帝优待士绅,你们......”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一名天武军的军士猛的一巴掌抽在范永斗的老脸上,生生的打断了他的话,并喝问道:“还嘴硬不?” 范永斗以旋转摔倒的高难度姿势躺在地上,右脸当场肿了一圈,只觉得眼前眼冒金星,昏天地暗的。 曹变蛟暗暗点头,下令道:“立刻抄家,把范家的所有人全部抓了,范府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造册带走!” 接到命令后天武军火速行动,先是捉拿范氏族人,接着对范府进行了大抄家,将府内所有库房全部抄了个遍。 紧接着天武军开始了在范府中逐步搜查,连一两银子一斗米都不放过,走几步就变换脚步轻重,遇到可疑的就在方砖上敲打几下,以防地砖下有暗层。 这些富户的藏钱手段层出不穷,士兵们早有耳闻,在情报人员的指导下,一个个化身侦探寻宝人员,对范府进行挖地三尺式搜索。 “快看,这里有个大地窖!” 一名天武军士兵掀起几块方砖,发现了下面的不寻常,竟然是一处极大的地下仓库。 一队士兵刚进入黑漆漆的地下仓库,却见刷的一声,整个仓库灯火自亮,吓了众人一跳,然而更吓人的还在后面。 广阔的地下仓库金光四溢,到处都是排列有序的金银珠宝,连地上的砖头都是金子打造的,是真正的金砖,墙壁全是由银砖砌成,在墙壁周围还垒着密密麻麻的大铁箱子。 众人打开箱子一看,险些亮瞎了双眼,各种珍珠玛瑙,宝石首饰,古玩字画,还有些根本不认识的稀罕玩意,最次的也是白花花的大块银子。 众人惊的张大了嘴巴,一名军士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日你娘的!” “哨总,这里的东西加起来能值多少钱啊?” “老子不敢说......” 范府之中不仅这一处暗窖,不多时又有人发现了好几处暗窖,每一个的规模都不比这个小,连一向镇定的曹变蛟都变得目瞪口呆。 当夜幕降临时,范府内的范家财产才完成造册登记,曹变蛟看着整理出来的文册,暗暗咂嘴,这范家也太有钱了吧,光是范府内的财产就价值一千万两银子! 范家的生意遍布山西,全国主要商业区也有他们的产业,这要是全加起来那该有多少家产啊!这还仅仅是范家一家,还有另外七大家族呢,他们产业加起来是多少?如果再扩大,世代依附于八大奸商家族的那些中小卖国家族算上又有多少....... 曹变蛟不敢相信,原本以为这只是个小小的抄家行动,却没想到抄出这么多财产,这简直是惊天财富啊,难怪皇太子让自己带着一万多天武军前来办事,原来拿人抄家事小,把这些财物安全运回去才是大事啊! ....... 第399章 万恶的资本家 崇祯十三年正月二十日,经过三日的大清洗,太原城渐渐恢复了平静,天武军分批将所抄的家产运往京师,同时还押送着八大晋商及其家族主要成员。 北京城,朱慈烺正兴致勃勃的读着山西的捷报,此番大抄家共得现银八千万两,其他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以及八大晋商囤积的货物,价值至少两亿两银子,由于数量庞大,整理清查工作仍然在进行。 朱慈烺感慨万分,从大明隆庆开关以来,这七十年来通过海外贸易流入大明的白银总数不过三亿五千三百万两,现在全世界的白银总量也就十亿两,八大晋商手中的现银居然占了大明全国总量近四分之一。 难怪后世经济学家说明朝灭亡的真正原因是没钱,财政赤字太多,收入没有花的多,最后彻底垮台。 众所周知,明朝的灭亡并不是简单的政治问题,经济问题占了重要的因素,这也是世界经济史上的重要案列。 大明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之一,自隆庆开关到崇祯上位的之时,商品经济已经发展的十分发达了,商品经济的标志就是货币,大明的货币主要就是白银。 明末天灾不断,朝廷想要赈灾就必须有银子,没有银子即便朝廷有多少计划经济,户部做多少财政报表预算,都是瞎扯淡,崇祯皇帝的赈灾圣旨送到陕西灾区也换不来一个铜板,甚至连厕纸都不如。 大明一直很缺白银,全国银矿一年的总产量只有十八万两,百姓也只认白银,朱元璋发行的大明宝钞没用多久就凉了,再先进也没用,不管多么牛,都要按照经济规矩来。 因此大明在隆庆开关发展海外贸易时,要求外国商人支付白银换取商品,隆庆开关后大明赚走了当时全世界白银总量的三分之一,加上走私和其他渠道,可以说大明拥有了全世界白银总量的一半,然而为什么还是没钱没银子呢? 大明的商品经济非常发达,经济越发达,需要的白银就越多,然而明末用于市场流通的银子有限,根本不够用,最大的原因就是那些白银被集中到少数一小撮官商手中,要么被投资到土地、房地产上,要么被窖藏在地下。 大量白银流入大明,却没有形成新的购买力,创造新的价值,更没有促进创新,反而带来了新的问题,先是白银大量流入致使物贵银贱,导致通货膨胀,后来白银大多被权贵掌握以至于市场上流通的白银不多,又形成通货紧缩,这两个问题大明的高层都没有解决好。 繁荣的海外贸易让欧洲各国在全球贸易中获得了大量海外商品,这些商品刺激着新的市场,英国、法国、西班牙、葡萄牙等欧洲国家纷纷演变成资本主义国家,而明朝却止步于资本主义萌芽,最终与国富民强擦肩而过。 除了八大晋商囤积的大量白银,朱慈烺通过历史还知道,京师的权贵也有七八千万两白银,江南的江浙财团、广东财团所积累的白银恐怕不比晋商少,往深处说,大明的资本家已经把朝廷踢出局了。 无论是大明初期设定九边贸易关口还是郑和下西洋,都是为朝廷控制财富,然而大明的资本家联合起来慢慢控制了北方贸易关口,也就是丝绸之路,又通过一些手段废掉了郑和宝船团队,控制了海上丝绸之路,甚至土木堡之变都有可能是他们一手策划的,就是为了控制北方贸易关口,把朝廷踢出局。 所谓的欧洲大航海,一定程度是国际价值链分工,其实就是为大明的资本家在海外寻找银子,也就是出口白银给中国,完成白银资本的离岸铸币。 八大晋商用地窖来窖藏白银,故意加剧白银的紧缺程度,这样放贷的话利率就能升高,这些人太懂怎么在资本市场上投机倒把了。 江南资本家和晋商资本家一南一北分别控制大明的海上贸易和陆上贸易,一步步玩转大明经济,大明朝廷里学八股文上位的那些书呆子怎么能玩过这些人精?无论想怎么进行经济改革都毫无卵用。 朱慈烺不才,自知跟这些大佬玩经济战估计连自己的裤衩都能输掉,只能靠武力征服他们,大杀特杀,因为实在没办法了,国家经济命脉都让人握在手里了,他日后就是当了皇帝也是寸步难行,崇祯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朱慈烺不会傻到找这些资本家妥协合作,那些人好不容易把朝廷踢出局掌握了主动权,岂能再轻易把自己的蛋糕再和朝廷分享,太天真了。 朱慈烺扶持徽商不仅是为了对抗这些资本家,也是为了日后让他们取代现在挖大明墙角的资本家,最终朝廷和这些新晋的资本家合作共赢,并掌握经济主动权,双方形成新的利益共同体。 有了这些新晋资本家的支持,朱慈烺的统治才会更加的稳固,大明才能更好的继往开来,融入世界发展潮流,甚至殖民全球瓜分蛋糕....... 朱慈烺放下抄家的清单,又看了眼另一份情报,这份情报上说,抄家之时,在范府别院的暗牢中发现了几名锦衣卫的尸体,经过情报部的辨认,其中一人是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他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早已气绝。 朱慈烺深呼一口气,这个情报来的太及时了,有了它,皇帝老子那的压力无形间会减少很多,毕竟杀锦衣卫和谋逆无异,打的是皇帝的脸。 八大晋商被武力铲除的消息引起了轩然大波,令举国震惊,外界纷纷指责,皇太子如此胆大妄为,分明是在挖天下士绅的根! 即便朱慈烺下令《皇明时报》大幅度的报道八大奸商卖国的种种恶行,但依然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怒火,先是山西各府县纷纷上奏,接着是京师官员勋贵们激烈如潮的反响,各地的奏本如同雪花般飞入紫禁城的龙案上。 其中晋王朱审烜连上数道奏本上书哭诉,言天武军如何跋扈无礼,竟杀害他府中的管事太监,还当面呵斥于他,实在是目无皇族! 八大晋商牵扯到的利益太过庞大,他们倒台后,断了太多人的富贵,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一些官员害怕受到牵连,不断给朝廷施压要求释放八大晋商,还其财产。 连江南的勋贵和官员们也纷纷上奏,言说天武军捉拿斩杀山西士绅,还是大批量的残杀,皇太子此举是在动摇大明的根基,甚至有人提议废除太子,另立三皇子朱慈炯为储君。 一连折腾了数日,朱慈烺毫不在意,就在那静静的看着他们发狂式的表演,他就喜欢看这些人痛恨自己又干不掉的样子,真他妈爽! 第400章 这是给父皇的养老金 各方势力都在等待皇帝的态度,崇祯得知消息后,先是震惊,震惊朱慈烺居然真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对八大晋商对手。 接着他开始愤怒,恼怒朱慈烺太冲动了,完全不给自己面子,不过他的愤怒中还隐隐有些小激动,貌似陕西剿寇的军饷有着落了。 朝廷在陕西用兵剿寇,又需要大量的银子,还有安抚陕西百姓都要花钱,这些银子户部是一个铜板都拿不出了,辽东之战早已榨干了国库的老底,崇祯不仅把皇宫里的奇珍异宝变卖了许多,还欠了勋贵和大臣们一屁股债,他如何不慌? 崇祯为了平息外界的愤怒,召见了朱慈烺将他狠狠的呵斥了一顿,又下旨将朱慈烺迁出皇宫,搬入信王府居住,并不准其三个月参与朝政。 住进了崇祯登基前居住的信王府,朱慈烺暗暗佩服皇帝老子的手段,什么事都能借力打力。 如今他和崇祯的关系很微妙,特别是在皇宫中,双方寝宫隔着不到百米,钟粹宫和乾清宫周围一直布置着各自大量的亲军,很是尴尬,现在朱慈烺搬往信王府,崇祯不仅能睡个安稳觉了,还能给外界一个交代,可谓是两全其美。 朱慈烺没有理会各方的反弹,山西的抄家行动依然在继续,他也不在意住在信王府,相反的,住在宫外可以随时召见自己人,更有利于他接下来的部署安排。 此时的朱慈烺可以拍着胸脯保证,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刺激,一场酝酿已久的计划正在一触即发。 第二日,王承恩领着四个侍女和四个小太监来到信王府拜见了朱慈烺。 王承恩含笑道:“殿下,皇爷和皇后娘娘说您长大了,觉得您身边伺候的人太少了,特地赏赐八个奴婢来伺候您,照顾您的起居!” “哦?”朱慈烺眉头一挑,扫了一眼这几个太监宫女,尤其是四个宫女,年纪和自己相仿,长得还挺俊俏的。 朱慈烺知道清朝时有个规矩,皇子确定为皇储后,在选立正式的太子妃前一年,宗人府要先为太子选一位比他长一岁的宫女试用,教他学会怎样做丈夫,如果皇子愿意,还可以立这位宫女为太子妃。 虽然有这条规矩,但清朝的皇帝基本都是政治联姻,想拥有自己的爱情,只能在梦里找。 康熙皇帝十一岁时就大婚了,娶了索尼年仅十二岁的孙女赫舍里,虽是政治联姻,但因为两人都还小,正值青春冲动的时期,感情维持的很好。 朱慈烺从小熟读《皇明祖训》和各种礼制,大婚和性生活这块倒是没注意,属于知识盲区,也不知道大明有没有这种规定。 不过他很敏感,皇帝老爹应该没这么好心,只怕送这几个奴婢是为了监视自己吧。 朱慈烺点点头道:“既然是父皇和母后选出的人,那就留下吧。” 王承恩满脸堆笑,摆手让几人下去后,又道:“殿下,皇爷口谕,让老奴问您此次抄家晋商查抄了多少家产?” 不仅崇祯心急想知道,外界也早就开始打听,特别是想知道晋商大案有没有牵扯到其他人。 面对王承恩的询问,朱慈烺风轻云淡道:“不多,发了一点小财而已。” 王承恩凑上来,躬身道:“殿下能给个准数吗,老奴也好回去复旨。” 朱慈烺摆出一只手,道:“可抵大明五年赋税!” “五年赋税!?”王承恩当场愣住,显然被惊到了。 他掰着手指开始计算:大明每年的农业赋税有四百余万两,加上辽饷每年实征银五百二十余万两﹐剿饷每年征收的二百八十万两银子在去年李自成钻进深山时就停征了,不能算,另外加关税﹑盐课及杂项﹐大明每年的赋税一共差不多一千万两白银,五年的话就是五千万两....... 王承恩收起手指,暗暗吸了一口气,在心中狂叫,五千万两啊! 朱慈烺笑而不语,他自然不会把抄来的财产数目全告诉王承恩,要是全部交给了国库,天知道会被怎么挥霍光。 朱慈烺正计划把这些钱用在发展海军和科研上呢,往后还有科举和改革,用于地方建设,开设普及学堂,开启民智,总之往后要花的钱很多,现在这些钱看似很多,如果全方面发展,根本撑不了几年。 见王承恩还有话说,朱慈烺淡淡一笑道:“父皇想要直言就是,为何多此一举,放心吧,本宫会把此次查抄的奸商财产交出四千万两给国库的。” 只交出四千万两?王承恩迟疑道:“不知道殿下留着一千万两做什么?” 朱慈烺瞥了他一眼,道:“父皇母后这么关心本宫,本宫打算将剩下一千万两交到内帑,孝敬父皇母后,算是养老金吧......” “养老金?”王承恩脸色一变,惊恐的看着朱慈烺。 朱慈烺笑道:“王伴伴这是怎么了?我大明自太祖皇帝时就有养老、优老、敬老、尊老等政策,父皇母后整日每日粗茶淡饭,本宫现在有能力了,作为人子,在物质上敬敬孝心应该没什么吧?” 王承恩连连道:“没问题,没问题,太子殿下孝感于天,老奴敬佩!” 朱慈烺点点头,道:“嗯,回去复旨吧,以后父皇生活上还希望王伴伴能多多照顾。” 王承恩赶忙应下,而后躬身告退,逃跑一般的离开了信王府。 文华殿中,崇祯得知抄家的结果也是当场愣住了,八大晋商这么有钱的吗?随便哪一个都能富可敌国了吧! 随后听了王承恩的细语,崇祯眉头大皱道:“什么?拿出一千万两给朕养老?他想做什么?” 崇祯越想越不对劲,自己今年不过三十二岁,需要养什么老?他头微微后仰,双目似阖非阖,不发一语,但脸色越发的阴沉。 半晌后,崇祯平静道:“王承恩,传旨英国公和定国公,令羽林卫和京营加强巡视皇城和京师九门,城外驻军一律不许入城。” 王承恩心下一惊,皇爷所指的城外驻军不用说就是天武军啊,其他九边各镇的军队早在封赏后就陆续拔寨各回各镇了,只有天武军除了部分驻扎在内城,其余大部仍驻扎在京师德胜门大教场。 兵部尚书陈新甲曾建议皇太子让天武军返回凤阳府,但皇太子却说不急,要等他诞辰与将士们共同庆祝后再让天武军回凤阳府。 因为皇太子的诞辰是二月初四,还有不到半个月,所以兵部也没有催促,陈新甲知道皇太子与天武军将士们的感情,实在是不敢硬催。 崇祯刚下完圣旨,就见防守午门的太监匆匆来报,道:“陛下,大事不好了,大批的侯伯和大臣们在午门外请愿,说是太子殿下出兵山西是在挖大明的墙角,毁坏祖宗的基业,请陛下严惩太子,释放并归还晋商家产!” 崇祯脑袋一疼,有些不耐道:“都有哪些勋贵和大臣在请愿?” 这名太监道:“有平江候、阳武侯、武定侯、应城伯、新宁伯、伏羌伯等侯伯二十余人,还有六部不少主事堂官、六科廊言官、都察院御史等大小官员,午门外请愿的官员人数不下三百人啊!” “什么!这么多人?”崇祯猛的从龙椅上站起,满脸的不可置信。 第401章 等死吧勋贵! 自从朱慈烺住进信王府,王府周围便出现了不少的乔装打扮的眼线,这些眼线以各行各业作为掩护,监视着信王府的一举一动。 然而他们使错了劲,殊不知已经一头扎进了朱慈烺情报网的老巢,全程暴露在情报部的监视之下,李廷表顺藤摸瓜搞清他们背后的势力后,二话不说下令抓人,将这些眼线全部拿下。 经过一番严刑拷打后,这些眼线死的死,招的招,咬出了大量的勋贵。 皇城东安门外的澄清坊信王府,朱慈烺拿着这些招供的证据暗暗点头,京师的勋贵们倒是有几把刷子,情报网搞的不错。 随后他又拿起另一份名单,这份名单是从八大晋商府中搜出的,上面罗列着一大批收受晋商贿赂的官员名字,勋贵、文臣武将都有,其中还有不少京中三品以上的高官。 朱慈烺咧嘴一笑道:“难怪这帮人疯了,连大礼仪都不管了想要废掉本宫的太子之位,真是有趣!” 徐盛询问道:“殿下,他们中的不少人正在午门外闹事,我们是否现在开始拿人?” 朱慈烺摇头道:“不急,等等李廷表那边的进展,勋贵谋害皇子的证据找到了再一起动手。” 李廷表正通过招供的奶娘和宫女顺藤摸瓜,调查她们周围的所有人际关系,尤其是皇子遇害前一段时间她们去过那里,见过哪里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即然是阴谋诡计,就不可能没有一丝的破绽。 朱慈烺并不着急,有些事是需要时间来完成的,比如调查畏罪自杀宫女和奶娘的背景,这些可不像在后世上网就能查出来的。 午门那边就让他们闹吧,闹得越欢越好,既然决定动手,朱慈烺就准备将他们一锅端了,现在掌握的证据只能干掉收受贿赂的官员们,想要彻底收拾勋贵们,还差得远了,这帮人精完全可以让各自府上的管家背锅,自己独善其身。 第二日上午,朱慈烺正在书房中看书,李廷表匆匆走了进来,面带喜色,说道:“殿下,案情有了重大突破!” 朱慈烺欣喜道:“快说说!” 李廷表道:“情报部通过调查得知侍奉五殿下的奶娘,在五殿下出事的三天前出宫见过一个女子,那女子是京城金凤楼头牌苏雨姑娘的使唤丫鬟,也是奶娘的远房侄女。” 见朱慈烺面露奇色,李廷表接着道:“那苏雨姑娘原是秦淮名妓,一向卖艺不卖身......” 朱慈烺翻了个白眼,道:“说重点。” 李廷表讪讪一笑,道:“金凤楼是武定侯的产业,苏雨姑娘虽然卖艺不卖身,却私下侍奉过武定侯......通过下面兄弟的深挖调查,武定侯等几个侯伯曾着便服在金凤楼暗中聚过一次,当时就是苏雨姑娘作陪的,而在他们聚会后没几日,苏雨的贴身丫鬟就和奶娘见面了,接着五殿下就出事了。” 朱慈烺算理清楚了,勋贵是通过苏雨的贴身丫鬟联系上了五弟的奶娘,做了一些交易。 他问道:“可掌握了证据?” 李廷表道:“事发之后奶娘的家人就搬出了京师,臣已经派人将他们捉拿回京,目前正在审讯之中,料想他们撑不了多久就会开口。” 李廷表又道:“情报部的一名锦衣卫潜入苏雨姑娘的闺房之中,在她的床下连蹲了三天三夜,终于发现了实质性的线索,武定侯的长子在昨日夜里在其闺房住了一宿,二人云雨之后提到了此事。” 朱慈烺惊讶道:“那苏雨姑娘侍奉过武定侯,武定侯的长子也......他们父子俩可真牛逼!” 最重要的是,那名锦衣卫在人家闺房中蹲了三天三夜,那秦淮名妓平日洗澡什么....... 此时的朱慈烺是真佩服这些玩情报的人,毅力惊人,心志坚定,不为所惑...... 李廷表也是笑道:“根据他们的谈话,应该是武定侯家的小侯爷早对苏雨姑娘有意,常被武定侯训斥,趁着武定侯在午门前蹲点闹事他才有机会夜宿金凤楼,苏雨姑娘担心自己被灭口,就告诉了自己参与了谋害皇子的事,小侯爷信誓旦旦的说要带走苏雨姑娘,让她脱离苦海......” 朱慈烺听后,脸上露出了笑容,并砸了砸嘴道:“真是个令人感动的爱情故事!” 李廷表请示道:“殿下,是否可以拿人了?” 朱慈烺点头道:“案情已明,开始动手吧,速速查抄金凤楼,务必拿到那两个女人的口供,不能再让她们自杀了!” 李廷表身体一直,道:“殿下放心,她们要是死了一人,臣提头来见!” 朱慈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本宫等你的消息!” 李廷表离开后,朱慈烺又下令道:“徐盛,去传令孙应元,让他别在府上享福了,准备干活了!” ...... 金凤楼所在的勾栏胡同是大明官妓的所在地,由妓女和艺人扶着栏杆卖唱演绎得名,“勾栏”也成了妓院的别称。 此时的勾栏胡同一片莺歌燕舞,各家妓院门前高高挂着大红灯笼,各路贵人涌入,招呼声、笑骂声交织在一起,很是热闹。 戌时正,大量的锦衣卫将金凤楼围了起来,身穿精致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李廷表领着一队锦衣卫推开人群横冲直撞进入金凤楼。 刚到二楼楼梯出,只见一位老鸨子移动莲步,扭着腰枝,面带笑容的走了过来,嗲声说道:“吆!锦衣卫的大爷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呀,要不先进屋喝杯水酒解解渴,让奴家找两位姑娘好好的给您去去火......”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老鸨还未说完就被抽翻在地,李廷表冷声道:“锦衣卫办事,滚一边去!” 一队锦衣卫迅速踏上楼梯前往三楼抓捕春雨和那名丫鬟,老鸨心下一急,双手捂着嘴角流血的腮帮子忽然喊道:“小侯爷,有人闹事啦!” 当几名锦衣卫一脚踹开目标房门拿人时,只见一位衣着光鲜的公子正系着纽扣骂骂咧咧的走出,阴阳怪气道:“哪来的狗东西,敢在这里撒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李廷表不等他说完,上去就是一脚,将他踹成了狗吃屎,两名锦衣卫不由分说的将他绑了。 “我是武定侯家的公子,你们凭什么拿我!”小侯爷大声嚷嚷着。 “啪!啪!啪......” 李廷表上去就是一顿耳光,左右开弓连扇了八下,直扇的小侯爷一脸懵逼,没穿好的裤子都落到了地上。 这一顿操作震住了在场所有人,没人再敢言语一句,老老实实抱头蹲地。 不一会儿,刚刚经过一番云雨的秦淮名妓苏雨也被拖了出来,此时她香汗淋漓,红晕的俏脸上面露惊慌之色,让人看着心疼,然而锦衣卫的人并没有怜惜她,当场将这位衣衫不整的头牌姑娘绑了起来。 李廷表下令封锁了金凤楼,并对老鸨等人就地突击审讯,连刑具都带来了不少。 面对李廷表的亲自审讯,老鸨、苏雨和那丫鬟生不如死,最后都无法忍受酷刑先后招供画押,将几个勋贵在金凤楼密议的事情全盘托出。 李廷表拿着供词再次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松了一口气,亲自带着供词和证人返回了信王府。 第402章 大清洗 二月初一,信王府,天武军众将和东宫所属官员济济一堂。 皇权社会,皇权的顺利交接尤为重要,为此历朝历代在储君设立后都会为太子配备相当完善的官僚系统(清朝除外),教育和辅佐储君熟悉朝政工作,保证太子顺利接管朝政。 东宫属官作为国家储备干部,分配的极为完善,几乎对应着朝廷的所有部门,也被称为小朝廷。 到了明朝,明太祖朱元璋经常因事亲征,考虑皇太子监国时再设官僚制度会生嫌隙,于是命朝廷命臣兼顾东宫职务,原本的从一品太子三师和正二品的太子三少等辅臣都变成的虚职,不过其他政事官署依旧存在,只是品阶不高,最高不过正三品。 朱慈烺的所有辅臣也都由崇祯亲自所选,变相的控制了东宫属官,然而朱慈烺近几年发展迅猛,立功无数,掌握的势力越来越大,东宫属官们纷纷表示效忠,现任凤阳府知府杨廷麟就是朱慈烺的东宫属官之一。 不止东宫属官表示效忠,六部中也有不少官员暗中投帖效忠,连都察院一些御史、江南各地巡按御史都有投帖。 朱慈烺坐在正殿的主位之上,抬眼扫了一下众人,道:“众位,午门外的事情想必大家应该知道了,本宫虽然不才,但在数年间镇守京畿、南下平叛、北上平辽,收复漠南蒙古,扭转我大明危势,此诸多功劳皆赖在座诸君扶持,然而现在有人为了一己私利,妄图要挟父皇废掉本宫,另立太子!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众人齐齐呼喝一声,天武军众将更是挥着拳头呐喊:“敢言废太子者,杀之!” “这些狗屁大臣屁本事没有只会拖后腿,杀了他们!” “对,清君侧,杀光他们!” 天武军众将人人慷慨激昂,很是激动,惹得一些东宫所属的文臣惊骇连连,暗道这帮不要命的武将太疯狂了。 朱慈烺虚虚按手,待众将士平静后,接着道:“如果他们个个都是为国为民的忠臣,本宫也无话可说。” 朱慈烺顿了一下,猛然喝道:“然而这些在午门情愿闹事之人,个个心术不正,一些奸臣勾结卖国奸商,贪赃枉法,出卖国家利益,跳梁蛊惑君王,甚至有侯伯勋贵暗中串联,谋害皇子,意图谋逆!” 说着,朱慈烺将罗列出的证据扔在地上,又道:“此皆奸臣罪证,桩桩证据确凿,本宫身为大明储君,不敢怠遑,决意维护皇明纲常法纪,重振朝纲,尔等愿往呼?” “末将愿往!” “臣等愿往!” 殿中文臣武将皆是高呼,决意清君侧! 朱慈烺点头叫好,再次喝道:“孙应元听令!本宫命你调内教场五千天武军,协同锦衣卫即刻捉拿谋逆勋贵!” 孙应元接过名单,立时行礼喝道:“末将领命!” “周遇吉听令!本宫命你调德胜门大教场天武军入城接管京师九门!任何人不得出入,如有人要强行出城,视同谋逆,一起抓了!五军都督府如若阻挠,立即将其拿下!反抗者,杀!” “徐盛听令!率三千勇卫随本宫去午门拿人!” “末将领命!” 待分派完毕之后,众将都是一脸的兴奋之色,这帮狗日的勋贵大臣险些误了辽东之战,此时拿办他们,众人压抑多日的心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了。 拿人的命令下达后,驻扎在内城各教场的天武军全副武装齐齐出动,将勋贵聚集的各街道全部封锁,突击入府拿人。 武定侯郭培民等几个勋贵此时正在侯府上商议着金凤楼被封一事,当他们得到眼线报道说天武军正在封街时,一队锦衣卫和天武军已经冲进了侯府。 武定侯府的管家想要阻止来人,却被一名天武军军士上来就是两个大嘴巴子,当场就将人打傻了。 武定侯郭培民见外面一阵打乱,迈着四方步走了出来,见到了李廷表,笑呵呵道:“原来是李大人,不知李大人今日前来所谓何事?莫非是想向老夫解释封掉金凤楼一事?” 李廷表冷声道:“解释?本官没有这个习惯!” 说完,他拿出令旨,大声道:“武定侯郭培民,谋害皇子,犯下谋逆大罪,奉太子殿下令旨,抄其全家!” 武定侯一愣,随即一阵冷笑,道:“本候谋害皇子?真是天大的笑话!陛下都没下旨拿我,太子殿下居然敢私自查抄我武定侯府?” 李廷表有些不耐烦的道:“抄的就是你武定侯的家,来人,捆了带走!速速抄家!” 武定侯感觉越发的不妙了,难道苏雨那个小贱人把自己给卖了?容不得他多想,已有两个锦衣卫将其按住绑了,并在他的嘴中塞上了大大的破布,以防他饶舌。 皇城东安门外,定国公徐允祯正在按例巡视皇城,从严防皇城的圣旨中,他隐隐感觉到圣上有对付太子的意思,他不敢大意,只得亲身前来巡视。 正在这时,徐允祯忽见远处有一支队列整齐的人马向这里行来,随着对方越来越近,不时传来一阵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整齐轰响声。 “不好,是太子的人!”徐允祯惊叫一声,连忙下令羽林卫往东安门集结。 一队队羽林卫手持火铳迅速集结,守在东安门外,与勇卫营对峙了起来。 双方已经不止一次的对峙过,在崇祯十一年的年底就在万岁山下干过几仗,羽林卫被勇卫营打的亲妈都不认识了,此时遇到老对手,士气瞬间矮了一半。 朱慈烺策马而行,来到皇城门前,喝道:“开门!” 定国公徐允祯上前询问道:“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朱慈烺冷声道:“午门前可有人聚众闹事?” 徐允祯回道:“是有不少大臣在午门前请愿,但谈不上闹事。” “谈不上闹事?那他们在做什么?开演唱会吗?” 徐允祯一愣,不明白太子所说的演唱会是何意思,他不敢开口询问,毕竟现在是太子在问自己,貌似那帮人在午门前请愿废太子,这让徐允祯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朱慈烺喝道:“官员在午门聚众逼宫,你定国公竟充耳不闻,你是怎么维护皇城秩序的?是想和他们一起造反吗?” 一个逼宫的帽子扣在请愿的大臣头上,还给自己扣个谋反的罪名,徐允祯一时间给整懵了,他回过神后试探着问道:“殿下是想怎么处置?” 朱慈烺一皱眉头,道:“废什么话,速速开门,你解决不了的问题,本宫替你解决!” 徐允祯不以为意,呵呵一笑道:“殿下所有不知,陛下数日前下旨令臣严防皇城,不得放入一兵一卒,殿下若想进入皇城,只能自己进去,您的亲卫营不能入。” 朱慈烺策马前进几步,掏出手铳对着他,厉声道:“本宫在数年前用这玩意当场打爆了成国公朱纯臣的脑袋,你定国公要想试试,尽管来!”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徐允祯身躯一震,冷汗直冒,嘴角微微抽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句话没说出。 朱慈烺冷冷的看着他,下令道:“拿下!” 一队亲卫刚准备动手拿下徐允祯,只见羽林卫一名身材魁梧的将军喝道:“定国公奉旨守卫皇城,谁敢动手拿人!” “啪!”的一声枪声,朱慈烺当场就将那名将军毙掉,当即喝道:“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三千勇卫营齐齐将火枪举起,对准了羽林卫,两名亲卫将吓呆了的定国公徐允祯架了过来。 徐盛喝道:“全给老子放下武器,抱头站一边!” 定国公被抓,反抗的将军被太子打死,面对一排排黑洞洞枪口的羽林卫哪里还敢反抗,纷纷放下火铳,站到墙角抱头蹲地。 他们很清楚,勇卫营这帮家伙个个胆大的不得了,说杀人就杀人,更何况皇太子亲临为他们撑腰,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蹲着吧,天塌下来还有上面的将军们顶着,轮不到自己一个小兵出头。 见这些人识相,朱慈烺分派部分人马收缴羽林卫的火铳,自己则带着勇卫营赶往午门清场。 第403章 午门清场 午门外,上百名官员仍然跪在请愿废太子另立储君,甚至一些官员把生活家当都带来了,准备住在午门前打持久战。 与万历朝的国本之争不同,朱慈烺虽然是皇长子,也是皇后所出,但现在皇后所出的嫡子不止朱慈烺一人,还有皇三子朱慈炯。 由于朱慈烺太过强势,且很不听话,在巨大的危机面前,文官们也顾不上嫡长子继承制了,只要是个嫡子就往上推,至于理由更是罗列了一大堆。 一名御史挪了挪跪的发酸的双腿,对左副都御史道:“我说房大人,咱们这么请愿能让圣上下决心废太子吗?” “是啊,这都两天过去了,陛下不仅不给我们答复,还罢朝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房可壮道:“诸位同僚不用担心,皇太子私自调兵去山西,挖我大明士绅的根,只要我等坚持请愿,相信陛下会有决断的!” 房可壮通过一些消息得知,皇帝早已对太子的跋扈异常不满,只是因为鞑子入关和辽东之战才对太子容忍再三,根据他这些年揣摩圣意对皇帝的了解,知道这位崇祯皇帝是个极为恋权之人,容不得别人染指大权,说不定心里早已有废太子的想法了,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的影响左右这位听话的皇帝。 其他官员也都多少清楚崇祯皇帝的内心想法,崇祯九年清军入关时,唐王朱聿键私自募兵抗清被囚禁在凤阳高墙;流寇肆意江南时,南京勋贵怀远侯常延龄上书请命统常氏数千族丁赴九江协守,也被皇帝拒绝。 一个是皇族后裔藩王,一个是开国勋贵开平王常遇春的后人,二人都有报国之心,然而皆被皇帝防备,可知这位崇祯皇帝内心的防线有多强。 此番太子私自调兵去山西拿人,其所作所为已然对皇帝产生了不小的冲击,况且太子威望日渐高涨,严重影响了高度集中的皇权,只要大臣们同心协力加把劲,废太子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所有官员都是咬紧了牙关,继续在寒冷中跪在午门外请愿呼喊,请陛下废太子,重立储君。 正在此时,众官员忽然听到东面传来一道铳鸣,不多时便看见大量全副武装的人马从端门来到了午门广场。 朱慈烺一勒马缰,右手一挥,立时一队队勇卫营亲卫开始捉拿请愿的诸臣。 大臣们感觉有些不对劲,开始见到了太子领兵前来之时不仅没有害怕,还隐隐有些兴奋,太子在玩火,居然敢带兵入午门,这下有的参了。 这帮大臣不知经历了不少大风大浪了,却没想到朱慈烺一来就抓人,连句场面话都不说。 “我乃朝廷命官,你们要干什么?” “放肆!你敢抓老夫?” 左都御史房可壮呵斥道:“太子殿下,你想干什么?午门前捉拿我等朝廷重臣,是想谋朝篡位吗?” 一名亲卫举起枪托狠狠的砸向他的后背,将房可壮当场砸倒在地,并呵斥道:“闭上你的狗嘴!” 上了年纪的老御史气的双手发颤,满脸悲愤道:“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面对全副武装、面露杀气的勇卫营亲卫们,官员们这才慌了手脚,知道皇太子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朱慈烺扬着马鞭指着这群跳脚的大臣们道:“嫡长子承袭帝位,乃是我朝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尔等竟敢在午门外逼宫,妄言废立太子,与谋逆何异?” “姑且不说废立太子一事,尔等勾结卖国奸商,贪赃枉法,证据确凿,还敢狡辩不成?” 说着,朱慈烺让徐盛拉出清单,当众一一高声朗读。 徐盛手拿一份长长的文书,洪声道:“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房可壮,崇祯十年三月二十一日收受山西范家贿赂白银一万两,通州境内良田三千亩,经手人范武柳;崇祯十一年五月初六收受山西王家贿银八千两,另有大兴城当铺两间,经手人王再二,崇祯十二年......” “礼部右侍郎王铎,崇祯十一年六月十七日收受......” “都察院御史刘汉儒......” “工部左侍郎张凤翔......” “刑科给事中孙承泽......” “......” 随着一个个名字和罪行被当众揭露,午门前的百官越听越是惊恐,自己的这些事情太子是如何知晓的? 这个小本本是从八大晋商那搜出的,想来是这帮奸商是担心当官的吃干抹净,专门做了备份记录,不巧被朱慈烺所获,倒是省了他一番麻烦。 小本本上面记录着哪位官员何年何月何日,收受晋商多少银钱土地都很详细,即便没有八大晋商的小本本,情报部也早已将京官们的老底查的清清楚楚,人证物证都能拉出一片。 朱慈烺厌恶的瞥了他们一眼,道:“你们还有何话说?” 那个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房可壮,常年弹劾别人,走在反腐最前沿,朝廷考语称他“弹劾奸邪,不遗余力”,如今自己却贪赃枉法,真是讽刺。 还有礼部右侍郎王铎,原是东宫侍班,还曾为朱慈烺讲过课,可惜他自己都品行不端,如何还能为太子引经据典树立榜样。 见这群官员傻眼杵在那,朱慈烺一挥手道:“统统拿下带走!” 一位六科廊的言官老头忽然大叫道:“陛下啊!您看看吧,太子要谋逆了啊!” 老头一呼百应,众臣立马跟着哭谏,开始尽情的表演,企图将事情闹大。 徐盛上去就是几个耳光,直抽得那老头鼻口冒血,勇卫营也对其他哭闹官员拳打脚踢。 亲卫们下手极重,毫不留情,这些老梆子如何能扛得住,当场就打死了几个老不死的。 亲卫们一边打一边暗骂,让你他娘的敢上书废太子,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打死你个狗东西! 一时间午门外哀嚎一片,一些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的胆小官员见此惨状,无不骇然,大明二百多年来一向礼待文官,惹了皇帝也不过挨一顿廷杖,哪像现在这样被一群丘八当众辱骂扇耳光,拳打脚踢的。 礼部右侍郎王铎痛苦大呼:“礼制不存,天下无道,大乱将起啊!” “放你奶奶的猪屎狗臭癞蛤蟆屁!”一名亲卫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又用枪托对着他猛砸几下,这才将瘫软在地上的这位朝廷三品大员拖走。 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不止秀才,举人和进士遇到当兵的也不一定能说得清。 徐盛请示道:“殿下,是否将他们押往天牢?” 朱慈烺冷哼道:“天牢岂能镇得住这些奸邪,全部押往太庙,祭祖送血食!” 朱慈烺担心夜长梦多,崇祯得到消息后阻止,只得来个先斩后奏,想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就先做好被废的准备! 朱慈烺有个人生小目标,分别在京师太庙、中都皇陵、南京孝陵这三个地方,各杀一批误国庸臣祭祖送血食,以告慰明太祖朱元璋的在天之灵! 第404章 太庙祭祖送血食 文华殿中,崇祯正与内阁首辅杨嗣昌商议着陕西的救灾情况。 自从黄得功领军进入陕西后,在不到一个月时间里七战七捷,三万天武军大破流贼十万之众,打得李自成心生胆寒。 据昨日前线发来的塘报称,孙传庭领秦兵回到陕西与黄得功会师,刚要做出攻打西安的架势,李自成就连夜撤出了西安,再次往商洛山一带跑。 面对先后将自己暴揍的两方人马会师一处,李自成哪里还敢守着西安硬刚,继续开始了游击战。 午门的镇守太监连滚带爬的跑进文华殿喊道:“陛下,不好啦!太子殿下带兵抓走了午门前请愿的大臣们!” 崇祯皱眉道:“定国公呢?他是怎么守的皇城!” “陛下,定国公已经被太子殿下拿下了!” 砰的一声巨响,龙案之上的奏本弹飞起数本。 崇祯猛拍龙案,声色俱厉道:“太子他想干什么?” 监管午门的太监又道:“陛下,太子殿下把大臣们都带往太庙那了,听说好像是要在列祖列宗面前砍了这些误国庸臣.......” 杨嗣昌双手猛的一抖,手中的奏本滑落在地,在金砖上磕出沉闷的声音。 崇祯也好不到哪去,整个脑子一下子短路了,他无法相信,这个逆子的胆子居然大到这种地步了,准备一口气杀掉二三百个京官?还在太庙前?即便是曹孟德再世也不敢这么浪啊! 杨嗣昌迅速捡奏本,情绪激动道:“陛下,太子殿下先是明目张胆的对晋商动手,挖了天下士绅的根,接着又肆无忌惮的纵兵捕杀朝廷官员,他这是想断送我大明的江山啊!” 杨嗣昌越说越激动,声嘶力竭道:“太祖皇帝对士绅优待,是国朝的根本,太子殿下此举与流贼何异?陛下若是再不阻止,恐会亡天下啊!” “够了!”崇祯拍案而起,脸色铁青的看向杨嗣昌。 杨嗣昌跪伏在地,道:“臣失言了,请陛下恕罪,然而臣还要说,太子殿下倚仗强军肆意妄为,陛下一定要未雨绸缪啊......” 崇祯面色难看,他如何不知道这些,他对午门外官员们声势浩大的请愿置之不理,不乏有借助文官集团对付朱慈烺的意思,当初万历皇帝想要废长立幼,文官们集体反对不得不让万历皇帝作罢。 如今文官们被逼的对抗太子,崇祯最好的办法就是居中上下其手,让两方势力对抗,从而达到平衡朝政的目标,甚至可以拿捏朱慈烺和文官集团,可他万万没想到,朱慈烺竟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强行用武力打破了这种局面。 崇祯当即下旨道:“王承恩,你亲自去太庙传旨,让太子立刻放人!” 说完,他挥了挥手,让杨嗣昌退下。 ...... 太庙位于承天门到午门这条中轴线的东面,仅邻六科直房,始建于永乐十八年,占地二百余亩。 太庙是大明举行祭祖典礼的地方,其建筑根据“敬天法祖”的传统礼制建造的,大殿内天花板及廊柱皆贴赤金花,制作精细,装饰豪华,东配殿供奉着大明历代有功皇族的神位,西配殿供奉着一些异姓功臣神位。 大殿前,在午门前请愿的数百名官员被勇卫营一一按倒在地,整整齐齐的跪成了数排。 听说太子要在太庙前杀他们,众官员一个个惊恐万分,想要叫嚷却被堵住了嘴巴无法出声,一个年轻的勋贵激烈的挣脱着,想要告诉太子,太庙西配殿里有他祖宗的神位,自己是勋贵之后,请求饶自己一命。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个沉重的枪托,一名亲卫当场将他砸的头破血流,跪趴在地。 朱慈烺简单的祭拜完太庙后,走出五彩琉璃门,站在门前一棵不成行的柏树之下,这里的柏树是大明几代太子所植,因为历代太子年幼调皮,随意栽植,不循行距,神官监的太监又不敢阻拦,这才形成这片独特造型的柏林,其中就有几棵小柏树是朱慈烺四五岁时所栽...... 朱慈烺一挥手,下令道:“祭拜完毕,准备行刑,送他们去见太祖皇帝!” 一队队勇卫营亲卫举起佩刀,对准了各自面前的官员,在阳光的折射下,一道道亮光闪烁,惊得受刑官员瘫软了大半,谁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生命会结束的这么突然,更没想到会死在太庙中...... 这种划时代的死法,不光是他们想不到,古往今来也从未有人敢这么做,他们算是开了先河。 “刀下留人!” “圣旨到,刀下留人!” 远处传来的声音如同天籁之音,回荡在即将受刑官员们的耳边,他们激动的来回扭动着,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陛下来救自己了! 朱慈烺皱着眉头看着急急跑来的王承恩,猛然喝道:“斩!” 刀光一闪,大片血花溅起,数百颗人头滚落在地,太庙中仿佛变成了人间地狱,满地都是歪歪扭曲的无头尸身,到处充斥着血腥味。 王承恩举着圣旨跑着跑着,刚进太庙大戟门,忽见眼前惨像,吓得脚下不稳摔倒在地,手中圣旨飞出两米远。 朱慈烺下令收兵回府,从王承恩面前经过时丝毫不停,甚至都没瞧他一眼,一队队勇卫营亲卫井然有序的随朱慈烺除了太庙大戟门。 王承恩捡起圣旨,怔了一会儿,又瞧了一眼太庙大殿外的场景,立即撒腿返回了宫中。 负责太庙洒扫、香灯等事的神官监一群太监双腿打颤着从偏殿走了出来,有的人当场吓得瘫软在地。 当太子在太庙斩杀数百名官员的事情传出之后,整个北京城都轰动了,不亚于一场大地震,很多与八大晋商有关系的官员惶惶不可终日,好象就要到了世界要日,都在四处的找门路,唯恐被突然拿下砍了脑袋。 天武军和锦衣卫依然在内城中捉拿勋贵,将所有犯事勋贵的侯伯府都抄了个底朝天,抓捕了上千人之多。 孙应元和李廷表知道太子想彻底铲除这些勋贵,所以他们也毫不客气,有一个算一个,犯事勋贵的族人全都抓了起来。 所有勋贵都成了惊弓之鸟,四处钻营托门子找关系,但到了这个关头,谁又敢伸头说话呢,连英国公张之极都把府门关的紧紧的,谁也不见。 北京城的抓人行动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一时间北京内城中人心慌慌的,参与了谋害皇子的勋贵们更是心中胆寒,尤其是嘉定候周奎。 嘉定候周奎是朱慈烺的外公,谋害皇子案中也有他的身影,原本田贵妃和周皇后的关系很好,可在她的两位皇子薨逝后,田贵妃就开始当众顶撞周皇后,并口出怨言,说明田家应该已经有了线索。 周皇后生了两个皇子,其中一个还是太子,田贵妃哪怕再得宠,也不会动摇她的皇后之位,自然不可能做出谋害皇子的事情,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周皇后的父亲周奎参与了此事,并且田贵妃的父亲田弘遇发现了一些线索。 薨逝的两个皇子都是田弘遇的外孙,田弘遇如何不急,发动了田家所有势力调查此事,终于才有了点眉头,但他自知田家无法与勋贵们抗衡,在得知太子朱慈烺调查皇子遇害案后,就想通过一些暗示提醒。 当日田弘遇宴请朱慈烺,送陈圆圆搭关系只是其中一个目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想试探朱慈烺有没有决心彻查此案,然而朱慈烺半途离场,让田弘遇的计划泡汤,他只好暗中派人把五皇子奶娘曾经出宫见过一个丫鬟的消息透露给情报部的一名锦衣卫。 田弘遇万万没想到,皇太子的情报网这么强大,只有这么小小的提示竟能在短短数日内将后面勋贵全挖了出来,还直接派人抄家了! 田弘遇是又惊又喜,只是不知道接下来皇帝和太子如何处置这些勋贵,尤其是嘉定候周奎...... 第405章 大开杀戒 京师的抓捕行动渐渐落幕,然而负责审问的李廷表却万分焦急。 谋害皇子一案牵扯的人太多了,这些勋贵和太监根本不用动刑审讯,直接就往外咬人,恨不得把所有勋贵和太监全部拉进来。 现在已经抓了两千余人,李廷表不敢再审下去了,如果再让他们咬个不停,估计上万人也挡不住。 李廷表就此打住,前往信王府请示朱慈烺该如何处置这帮人,当他来到信王府后,一下子就傻眼了,发现自己已经进不了王府了。 护卫信王府的勇卫营亲卫们像是从未见过李廷表一样,无论他怎么说就是不放行,说是太子殿下正在休息,一个人都不想见。 李廷表当即呵斥亲卫道:“把你们的统领徐盛叫出来!” 却听这名亲卫又道:“抱歉大人,将军正在为殿下护法,也不能打搅。” “你娘的!”李廷表怒骂了一声,却也不敢硬闯,只得甩着袍子离开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度还以为自己失宠了,想想这段时间自己又没犯错,李廷表只得摇了摇头,又去了靖武伯府找孙应元。 孙应元比较厚道,没有让李廷表吃闭门羹,在伯爵府书房中接见了李廷表。 “我说孙老弟啊,殿下现在一句话不说,我现在该怎么办,这些人到底要怎么处理?难道要把他们移到刑部交给陛下处置?” 孙应元听后摇头道:“要是交给陛下处置,咱们花多大力气抓的人,就得花多大力气给送回去,我说李大人,殿下不是让你负责审讯处置的吗,你怎么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了?” 李廷表苦着脸道:“这么多勋贵侯伯,个个都是超品的存在,哪是我能随意处置的,我还是听听殿下的意见吧。” 孙应元笑着道:“李大人还真是当事者迷啊,殿下不是已经给你意见了吗。” 李廷表听后就是一愣,道:“我连殿下的面都没见到,勇卫营人直接就将我挡在了信王府外,还说太子殿下正在休息,一个人都不想见,连徐盛都不见我,这个徐盛真他妈的不够意思!” 孙应元品了一口陈圆圆送上来的茗香茶,笑道:“殿下不是已经说了,他一个人都不想见,李大人还不明白吗?” 李廷表听后立刻明白了,他额头冷汗直冒,这可是两千余人啊,十几个勋贵的族人,要是全杀了跟抄家灭族有什么两样?洪武朝的蓝玉案也不过如此啊! 此时的李廷表看向孙应元,却见他双目微闭,好像睡着了一般,不再有一句话。 李廷表想了一会儿,突然一咬牙,下定了决心,他站起身来向孙应元深施一礼,步伐坚定的出了靖武伯府,向诏狱方向走去。 待李廷表离开后,孙应元慢慢睁开了眼,早已没有了刚刚昏昏欲睡之态,双眼渐渐深邃,炯炯有神。 他喃喃道:“殿下曾说过,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这帮人靠祖宗的庇佑,吃民脂民膏二百余年而不知回报,死了才好! 勋贵是大明的功臣之后,此事不能由身为储君的太子来做,只能由我们这些臣子来替殿下扫清道路了。” ...... 李廷表离开伯府后,思考了一路,脚步越发的坚定,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既然你们勋贵们敢做,我李廷表就敢杀! 李廷表回到诏狱后,立刻下令将武定侯郭培民、阳武侯薛濂、平江候陈治安、新宁伯谭弘业、应城伯孙廷勋等十几个串联谋害皇子的勋贵及其家属拉到西市问斩。 处决一干侯伯的消息传出后,西市的大街上立刻围满了人,人挨着人,一片人山人海,都赶着来看这场百年难遇的大事情。 周围的百姓虽多,却没有人敢闹事乱说话的,因为孙应元已经命令高邦调来了五千天武军在西市刑场周围维持秩序,保证顺利行刑。 今日的北京城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又像是下雨。 李廷表坐在案台上,看向被押上来的一批批勋贵侯伯,脸上满是坚毅之色,哪怕事后被问责杀头,此时他也认了。 周围围观之人,有的一脸兴奋,满是幸灾乐祸,有的则是满脸愤恨,显然是其他勋贵府上之人。 准备受刑的勋贵们多是大喊冤枉,有的默默流泪,有的嚎啕大哭,还有的大声咒骂摆资历。 应城伯孙廷勋嚎啕大哭道:“本伯的祖上跟太祖皇帝打过天下,又跟过成祖皇帝靖难,于你朱家有恩,太子你凭什么杀我!凭什么!” 李廷表不顾众人的目光,喝道:“验明正身!” 下面早有人对犯人进行一一查对核验,确认无误后,立刻大声回报:“大人,第一组犯人全部验明正身!” “鸣炮,行刑!”李廷表扔下一块火签,大声道。 一排排头裹红巾,身穿红褂,怀抱鬼头大刀的诏狱的刽子手,端起酒碗喝了依旧,朝鬼头大刀上“噗”的一喷,很是讲究。 忽然法场之外,人群中出现一阵骚动,有一大群人向前拥挤大骂李廷表滥杀无辜,士兵们一时被挤得措手不及,居然让近千人冲进了法场。 高邦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立刻吼道:“将这些劫法场图谋叛乱之人,速速围杀,一个不留!” 只听一片枪声之后,冲进来的近千人全都倒在血泊之中,这人原本被人煽动,拿钱闹事,认为法不责众,这些当兵不敢拿图谋怎么样,没想到天武军上来直接杀人,毫不客气。 法场之外一阵大乱,连看热闹的百姓们都被吓得远远的退走,不敢再往前凑。 李廷表没有理会这些人,接着下令道:“继续行刑!” 听到命令后,刽子手们很有节奏的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大刀向下砍落,只见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喷出一腔热血,尸体栽倒在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犯人一次被押上法场挨刀。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就是一声炸雷响起,莫名的大雨倾盆而下,但这依然不能阻止法场上的行刑....... 两千颗人头,足足在大雨中砍了半天,冰冷的雨水不断的冲刷着刑场上的血迹,似乎要洗涤他们的罪行。 饶是李廷表杀人无数,以狡诈冷静著称,此时也是面色煞白,感觉浑身无力,他承受的压力太大了。 待行刑完成后,李廷表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但他脸上依旧努力表现出冷静,吩咐手下料理后事。 当他冒着大雨回诏狱的时候,在半路上被徐盛带着一队人马给拦了下来。 徐盛策马站在大雨中,对他笑道:“李大哥,殿下请你到信王府一叙,还给你准备了泡澡水。” 李廷表看向徐盛身后的一辆豪华马车,正是皇太子平日代步所用的仪仗,此时他心中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第406章 赐死国丈 天色渐黑,大雨已经稀稀拉拉的停了下来,西市的法场之上再无一个人,连原本兴致勃勃围观的人早就跑的一干二净的。 近三千条人命丢在西市,虽然大雨冲走了斑斑血迹,但地上仍有一处处红色的积水,空气中也弥漫着血腥之味。 李廷表在西市大开杀戒后,整个京师都笼罩在恐怖之中,街上的行人越发的稀少,西市街上直到几个月后都少有人敢走,能绕道的全都绕道而行。 当天晚上,朱慈烺在信王府亲自召见了李廷表,一直到用过晚膳也没从王府走出。 第二日,京师各个势力开始大骂李廷表,说什么锦衣卫是恐怖组织,滥用权力抓人,李廷表就是最大的奸臣,杀人狂魔,同时还有些舆论直指靖武伯孙应元,说他与李廷表狼狈为奸。 一片接着一片舆论冲击着李廷表和孙应元二人,甚至不少人请求皇帝将二人拿办治罪,不过却没有一个人敢去大明门和午门请愿。 一些文人甚至自编民间史书,在书上记下浓浓一笔:崇祯十三年二月,皇太子纵兵诛戮权贵诸臣,京师骇然。 官方的《皇明时报》虽然对此事避而不谈,但一些自由版面上仍刊登出一些人的评语,其中不少人隐藏在笔名下对李廷表和孙应元口诛笔伐。 也有一些人发表文章表明支持二人,言对这些国之蛀虫决不能手软,坚决维护皇明纲常法纪。 李廷表一夜之间成了大明的名人,被人送以大号——李阎王。 京师中男女老少在提到李阎王的大名后,无不浑身起鸡皮疙瘩,如果自家的孩子哭个没完,就用李阎王吓唬孩子:再哭李阎王就来了! 孩子听了后不仅立时停止了哭闹,还一个劲的把头往大人的怀里扎,唯恐李阎王真的来了...... 此时的李廷表正在信王府中,朱慈烺担心紫禁城的那位派人来抓李廷表治罪,只得先将他保护了起来,不过紫禁城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这让朱慈烺感到很奇怪。 “殿下,那些勋贵虽然被处决了,但还有很多后事没有处理完,如他们那些产业,臣请命接着查抄!”李廷表躬身请命道。 朱慈烺点点头,此次查抄十几家勋贵,共得白银大约一千万两,那些不动产还不计算在内,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历史上李自成在京师烤掠七千万两白银,不止是勋贵,还有太监、官员、富商,其中烤掠所得太监占了四成,勋贵占了三成,官员占了两成,富商占了一成。 京师的勋贵并没有被铲除干净,仍有一大半没有参与皇子案和晋商案,相安无事的,其中不乏有几家好人,比如新乐侯刘文炳,他是崇祯母亲孝纯太后的弟弟刘效祖的儿子,也就是崇祯的表弟,历史上李自成攻陷北京城时,新乐侯全家殉国。 还有驸马都尉巩永固,乐安公主病逝不久京师就被流贼攻破,公主的灵柩尚在宫中大堂之上,驸马巩永固以黄绳系其二女于公主灵前,纵火焚之,之后写下“身受国恩,义不可辱“八个大字,自刎而死,全家殉国。 京师被破时战死殉国的勋贵亦有不少,定国公徐允祯、英国公张世泽,新建伯王守仁的曾孙王先通,新城侯王国兴、彰武伯杨崇猷等人。 正当李廷表告退之时,朱慈烺忽然问道:“嘉定候府可曾查抄了?” 李廷表回道:“嘉定候府,臣并未查抄。” 朱慈烺淡淡道:“你告诉本宫,嘉定候和八大晋商有没有关系?和谋害皇子案有没有关系。” 李廷表身躯一震,回道:“有关系。” 朱慈烺忽然喝道:“那你为何不抄了他的家,砍了他的头!” 李廷表连忙跪伏在地,不敢回话。 “你说啊!怎么不砍掉他的头,你在怕什么?” 李廷表垂首低声道:“嘉定候是皇后娘娘的父亲,臣觉得将他明正典刑会让皇后娘娘颜面尽失,甚至会动摇娘娘的后位,臣私做主张,放过了嘉定候......” 朱慈烺眉头一皱,道:“多事,出去吧!” 李廷表告退后,徐盛见朱慈烺心情有些索然,于是道:“殿下,既然此事已经过去了,不如就此揭过,您下道令旨让末将送去嘉定候府,给他个警告。” 朱慈烺喝道:“警告个屁!现在就带人,随本宫去嘉定候府!” 徐盛当场愣住了,见皇太子已经出了承运殿,立马跟了上去,招呼亲卫们集合...... 嘉定候府。 国丈周奎正心惊肉跳的听着管家的汇报,那些参与谋害皇子的勋贵居然全在西市被砍了脑袋,这真是可怕啊!还好自己是太子的外公,太子的人不敢来找麻烦。 就在这时,只听外面有人大声道:“太子殿下驾到!” 周奎听到之后明显一愣,暗道太子怎么来了,十几年来他可是从来没来过周家的府院啊。 周奎赶紧走出书房,见朱慈烺大步走来,呵呵笑道:“太子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外公了?” 朱慈烺淡淡一笑道:“本宫从未来过周府,特地来嘉定候这坐坐,顺便闲聊几句。” 从这话语中,周奎听出了一些生分,太子好像不想与自己认亲啊。 朱慈烺忽然道:“国丈,听说你在朝廷募捐之时只捐了八千两?” 周奎点点头,面露悲色,道:“臣家中贫困,只能捐出这么多了,你看,臣喝的还是前年的普洱茶呢。” “哦?是吗?”朱慈烺一招手,徐盛当即走出厅外,带领着一群亲卫在周府开始大搜查。 周奎面露惊慌,道:太子啊,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能搜外公的家呢?” 朱慈烺品了一口茶,道:“有人举报国丈家中富可敌国,但不肯捐资助饷,本宫不信,特意带人过来看看。” 周奎一本正经道:“太子万不可听信小人谗言啊!” 朱慈烺点点头,看了周奎一眼,又道:“国丈还在关外行商那投了钱?” 周奎微微一惊,接着一脸悲叹道:“投了一点,不过早已血本无亏了。” 朱慈烺不冷不热道:“难怪,本宫在借道蒙古之时,手下人马抓住一支运粮前往辽东的商队,那商队的管事不仅喝骂了扣留他们的军士,还说自己是太子的人。” 朱慈烺呵呵笑道:“本宫当时就奇怪了,我什么时候派人走蒙古运粮了?后来本宫砍了那商人一条手臂后,他这才老实交代,说自己是嘉定候的人,还说嘉定候是太子的外公,自然算是太子的人,你说有没有趣?” 说完,朱慈烺看向周奎,冷冷的盯着他的那张老脸。 周奎连忙道:“太子在辽东受苦,外公心疼,只得将家中财物散尽,从山西购得一批粮草托关外行商运往辽东,助我平辽大军渡过难关......” 朱慈烺猛的一拍茶桌,喝道:“你放屁!那批粮草是运往抚顺的清军大营的!” 朱慈烺指着周奎道,眼中喷火道:“你死到临头了还敢欺瞒本宫,真当本宫不能杀你吗?” 周奎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朱慈烺扔出一道文书,咬牙切齿道:“看看你的罪证!身为当朝国丈,竟敢勾结卖国奸商,私通关外建奴,运粮资敌!” 周奎砰的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太子,外公冤枉啊,外公不知道那行商是给建奴运粮的啊!” 朱慈烺冷笑道:“不知道是吧?与武定侯诸人串联谋害皇子你总该知道吧!” “外公不知啊......” 朱慈烺指着他喝道:“住口,你也配做我外公?” 这时,徐盛返回大厅,道:“殿下,末将共在周府后院发现库房六十余间,还发现了这个。” 说着,他将一块锦盒呈了朱慈烺。 听说库房被查到,周奎双眼一黑,险些栽过去,他再一看太子手中的物品,更是心疼,那可是自己最爱的福满乾坤怀表啊! 朱慈烺打开锦盒,熟悉的把玩着这块金灿灿的怀表,叹了口气道:“国丈,你这是找死啊!” 周奎惊骇连连,连忙道:“太子要是喜欢,臣忍痛割爱,只求太子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不要查抄臣的家产,这些都是外公攒了一辈子的财产啊!” 朱慈烺冷森森的笑道:“割爱?这块表原就是本宫亲自监督打造送给母后的,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东西了?” “啊?”周奎顿时一脸懵逼,面如灰色。 朱慈烺痛心道:“母后平时最喜欢这块表了,她忍痛将之给你变卖,换成银子助饷,你不但私自扣留,连母后给你助饷的一万五千两都要截留大半,你还是人吗?” 朱慈烺猛的合上锦盒,肃然道:“嘉定候周奎,欺君罔上,资敌卖国,谋害皇子,赐死!” 徐盛将早已准备好的白绫递给了瘫在地上的周奎,既然历史上周皇后以白绫自缢,那就赐周奎一条白绫吧。 周奎手捧白绫,满脸惊恐,他爬到朱慈烺面前,道:“我是你外公啊,你怎么能让我自杀?” 朱慈烺冷声道:“本宫是大明储君,从来都是先国后家,你若不愿自缢,本宫不介意让人帮忙!” 说完,朱慈烺负手而行离开了大厅,同时命人将周府家产全部运走,只留下一锭十两的银子作为周家补贴之用。 眼看着一车车金银被运走,周奎心如绞痛,把脖子往白绫上一放,踢了板凳就此挂上了...... 第407章 太子诞辰 赐死国丈后,朱慈烺派人给坤宁宫送去福满乾坤怀表,并请求觐见向周皇后请罪。 周皇后得知嘉定候被太子赐死,当场晕了过去,崇祯听说老丈人被赐死,更是震惊万分,觉得太子朱慈烺这是疯了! 不过崇祯没敢妄动,由开始的震怒变得越发冷静,他很清楚,现在京师九门都被逆子控制了,搞不好这逆子要学李世民政变夺位了。 崇祯觉得,越到关键时刻越要稳住,当年自己除掉魏忠贤时不也是靠沉稳取胜吗,忍耐、示弱、麻痹、等待时机。 相比魏忠贤那个老狐狸,太子朱慈烺的政治经验更少,更何况他现在得罪了士绅阶层,文官们是决意不会放过他的,在杨嗣昌的暗中策划中,已经有不少官员暗中弹劾太子了,人数还越来越多。 逆子赐死自己的外公,恐怕还会引起更多官员和士人的不满,到时候天下舆论纷纷,逆子还能杀掉天下所有士人吗? 崇祯自然没有闲着,一直暗中运作,甚至下了道密旨给驻守在京师附近的亲信军队。 周皇后醒来之后,显得很悲愤,当她知道太子从周府查抄出现银百万两后,更是痛心,身为国丈的父亲有百万家产,却在国难当前时一毛不拔,真是太令人心寒了。 不过周皇后依然拒绝了朱慈烺的觐见,并命人退回了怀表,朱慈烺无奈,只得等过段时间再去请罪。 朱慈烺的诞辰前一日,曹变蛟从山西赶了回来,还带着大量金银财物和八大晋商家属。 朱慈烺大大表扬了曹变蛟,并下令将八大晋商囚禁在虎城斗兽场,又放了一头老虎进去。 朱慈烺亲临虎城观看八大奸商大战东北虎的好戏,然而他很失望,满眼看到的只有八大奸商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哀嚎,并没有想象中八大汉奸滑铲东北虎的雄姿。 斗兽场中的一幕很是血腥,八大奸商被一头老虎追逐着残忍玩死,连几名掌刑的锦衣卫都咧着嘴无法直视。 “太残忍了!” 看着范永斗被老虎扑倒撕扯,朱慈烺咂了咂嘴,唏嘘道。 李廷表以为皇太子害怕了,连忙道:“殿下,是否要停止?” 朱慈烺点点头,道:“停下来吧,这头老虎应该吃饱了,再换一头进去。” 李廷表一愣,只听朱慈烺又道:“再把豹房也收拾一下,将八大奸商的族人分批放入,记得多放几头豹子。” 说完,朱慈烺摇了摇,嘴里还念道着:“太残忍了,这些老虎和豹子可都是珍稀动物啊,你看把他们给饿的,都瘦了好几圈了......” 周围众人心中一阵发寒,这位太子爷的杀心太重了,也越来越狠了,难以想象与他作对的那些人将来会是什么下场。 史载,崇祯十三年二月初三,八大晋商惨死虎口,历时四年的晋商大案结束,晋商大案牵扯人员多达万人,标志着天武皇帝开始着手解决士绅阶层特权,大明中兴由此开始...... 二月初四,信王府上下一片张灯结彩,这一日是朱慈烺的诞辰,盛宴浩大,贺寿拜会的文武官员不计其数。 原本朱慈烺没打算大办的,但他察觉到外面的形势并不明朗,很多人都暗中对其持反对态度,朱慈烺准备借此看看各方的态度,如果条件允许,或许能借机更进一步...... 目前大明的形势一片大好,可以说是中兴大明的最佳时期,朱慈烺不愿错过这个机会,只是他不清楚文官集团和士人阶层的力量到底有多大,太庙砍了上百名文官后能否把他们彻底按倒在地。 宴会的迎宾由李廷表担任,靖武伯孙应元作为宴会管事,这两人往王府前一站,顿时让不少前来祝贺的官员一阵脸黑,李廷表则是默默的观察记住这些官员的脸色。 “新乐侯到!” “新建伯到!” “驸马都尉到!” “文华殿大学士,内阁首辅大臣杨阁老到!” “东阁大学士,太子太师,范阁老到!” “兵部尚书,太子太保陈部堂到!” “中军都督府左都督田大人到!” “密云总兵王将军到!” “蓟辽总督,安西伯洪承畴,拜匣贺礼!” “山海关总兵,镇北将军茅元仪,拜匣贺礼!” “宣府总兵,镇朔将军虎大威,拜匣贺礼!” “凤阳府知府杨廷麟,拜匣贺礼!” “.......” 信王府前,宾客如云,京师周围文臣武将能来的全来了,即便路途遥远无法来的,也早早的派人送来贺礼。 在京师的天武军各将更是全员到齐,如果不是信王府占地数百亩极为宽阔,恐怕前来祝贺的人要排到大街上。 承运殿中,朱慈烺坐在上首,在其左下首则坐着靖武伯孙应元,其次是天武军诸将,其他勋贵和内阁文臣则是坐在右侧。 大殿虽然自然容不下那么多人,能进入承运殿的无一不是官位极高之人,但......为什么天武军一个团总都能入殿有座呢?而且天武军一系的武将是坐在左侧,文臣却破天荒的坐在了右侧。 大明一向左文右武,皇太子把武将安排在左班是何意?众官员心中一阵不爽。 一名御史跳出来,当即指出这个问题,并呵斥天武军一些武将仗着军功日益跋扈,目无朝廷,更指责朱慈烺用兽刑残杀士绅,太过残暴。 朱慈烺只是笑了笑,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立时有两个亲卫将那名口出狂言的御史拖了出去。 不多时,一名亲卫手捧一个木盒子站到了大殿中,木盒中所装的正是刚刚那位咆哮的御史人头。 朱慈烺扫向众人,看着这些吓得惊骇的文官们,冷声道:“有人要是仗着诞辰之日不宜见血来挑衅本宫,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本宫杀人从来不挑日子!” 杨嗣昌等人都是目光闪动,表情各异,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慈烺手指敲打着桌案,继续道:“还有谁要为卖国奸商翻案的?或者觉得本宫太过残暴的?有话趁早说,别影响宴会开始。” 一些文官左看右看,虽然表情愤慨,但始终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这位太子表现的太强势了,其手段丝毫不弱于太祖洪武皇帝,将来要是摊上这么一个皇帝,自己的未来究竟会如何啊。 相比大明的中兴昌盛,更多的官员更希望自己的仕途安稳一些,过的滋润一些,至于什么盛世,那是君王的事情...... 朱慈烺将残酷表现的淋漓尽致,见无人说话,他心中冷冷一笑,暗道真是一群贱胚子! 徐盛踏前一步,洪声道:“宴会开始,奏乐!” 丝竹之音响起,文官们刚刚准备放松下来,忽听轰然一声,天武军各将全部站起,大声道:“为殿下贺!” 众将声如响雷,在大殿中轰然炸响,顿时吓了文官们一跳,杨嗣昌手中刚刚端起的酒水被惊的洒落一桌。 朱慈烺站起身来,缓缓举杯,喝道:“为我天武将士贺!” ....... 第408章 皇家集团 宴会结束后,朱慈烺来到后殿,召见了一位神秘的商人。 “卑职锦衣卫千户吴诚,拜见太子殿下!” 朱慈烺看着商人打扮的吴诚,笑道:“怎么,还蓄起胡子了?” 吴诚是朱慈烺贴身太监吴忠的弟弟,也就是大明第一家火锅店的老板。 如今的吴诚虽然年轻,但已经是几个品牌连锁产业的老板了,大明全国几十家德庄火锅楼,还有东北烧烤楼,都是他名下的产业。 吴诚还打算按照太子提供的品牌,再个开海底捞和如家客栈,全国连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不只德庄连锁火锅楼,吴诚掌还管着朱慈烺暗中所建的皇家集团,包括餐饮、客栈、当铺、矿业等行业都有产业,不过皇家集团不是以盈利为主,更多的是侧重于情报收集,其产业下的商铺等作为情报部的联络据点。 凭借着朱慈烺的财力支持,和锦衣卫的帮扶,皇家集团近几年发展极为迅猛,吴诚也成为一名商界大鳄。 皇家集团只是内部高层之间的叫法,吴诚的身份对外始终是个迷,除了李廷表等几个情报部的高层,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吴诚的所有档案全部被消除,就算有人暗中调查,也只能调查出他在锦衣卫挂职千户,要是还有人不开眼调查下去,去调查一名锦衣卫千户,只能是作死。 这些年吴诚跑了很多地方,北到辽东吉林,蒙古,南到广东,东到台湾,还和日本人,荷兰人打过交道,通过这些年的磨砺,已然成熟了许多,甚至眼中还流露出一丝商人的精明。 吴诚以前最喜欢是做菜,自从走出去后,他发现天下间比做菜更有趣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赚钱。 见朱慈烺问话,吴诚躬身恭敬道:“回殿下的话,卑职行商时听过一句话,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所以才蓄起了胡子。” 一段时间不见,吴诚说话也不像以前那般不利索了,口才明显提升了一大截,看来人多出去历练一番改变还是很大的。 朱慈烺道:“吴诚,本宫给你一百个商铺产业,你能否接下?” 吴诚知道太子殿下是想把京城勋贵的产业交给自己,扩大皇家集团,他笑道:“殿下,莫说是一百个,五百个卑职都能接下!” 朱慈烺眉头一挑,道:“要是一千个呢?比如晋商的那些产业,你能否全盘接下?” 吴诚眼皮猛的一跳,忙道:“晋商的产业太大了,卑职目前吃不下......” 朱慈烺摩挲着双手,沉思了一会儿,这才道:“这样,京师中被抄家勋贵的产业由你全盘接手,八大晋商的产业你接手一半,自己去挑,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吴诚心中一惊,这是要发财了啊,吞并了八大晋商的产业,皇家集团将会是大明新的财团啊。 朱慈烺见他难以喜色,又道:“如何把他们的产业转到皇家集团下,你应该没问题吧?” 吴诚立刻道:“殿下莫小瞧了卑职,卑职常年混迹商场,学到了不少东西,手下更是有一大批专业的幕僚替卑职打点皇家集团,这点小事难不倒卑职。” 朱慈烺点点头,只要皇家集团能吞下一半八大晋商的产业就是大赚,剩下的就交给张大彪的徽帮吧,再给山西总兵汪万年等人分点汤,不能让他们光干活得不到好处。 朱慈烺道:“本宫交给你个任务,你接手晋商产业后,开设一家票号。” 吴诚不解道:“殿下,什么是票号?” “皇家集团的生意做大了,是不是要资金周转,南来北往上千里做大生意带那么多金银是不是很不方便?开设票号可以用银票兑换银钱......” 随后朱慈烺给吴诚大致讲解了票号和银票的作用与好处,并告诉他做票号一定要坚持信誉第一。 历史上的票号是在晋商中出现的,当时晋商商号遍布全国各地,形成一定规模的商业网络,而各地商号的盈利均须解回山西总号,然后统一结账分红,总号和分号之间的资金调拨很麻烦也不安全,为了解决运现银问题,于是以汇兑形式出现的山西票号就产生了,不过那已经是晚清时的事情了。 现在的大明也有类似银票的银钱票证,比如会票,只是会票在极少的京师富商之间流通,并不能成为潮流。 票号的好处多多,可以有利地促进了全国金融流通,加速了资本周转,对工商业发展的影响很大。 朱慈烺最主要的目的是利用票号主导未来大明金融市场,为发行纸币做准备,类似后世中国人民银行的作用。 吴诚听后眼睛都直了,说道:“殿下真是天才,如此之妙法都可以想的出来,卑职会努力去做的!” 有了会票的模子,吴诚很容易理解,正当他还在那盘算着如何开设票号,只听皇太子忽然问道:“吴诚,数年前本宫交给吴大伴的那些孤儿如何了?” 崇祯九年时,京师涌入了十几万流民,朱慈烺奉旨抚民,其中就有五千多名失去父母的孤儿,当时他们连个盛粥的碗都没有,只能目光呆滞的看着周围流民喝粥,朱慈烺下令将他们集中到一个粥厂,后来安置到了新城统一管理。 这五千多名孤儿,最大十五岁,小的只有六七岁,男孩居多,朱慈烺早有培养他们的计划,当时就将赈灾剩下的银钱交给吴忠和吴诚兄弟俩去督办此事。 这些孤儿在新城集体读书识字接受教育,小从灌输着效忠皇太子朱慈烺的思想。 朱慈烺南下江南时,他们又被分批秘密带走安置在凤阳府,从事这各个专业的培养和训练,有的从军,有的学习情报成为暗谍,还有的学做生意从商...... 如今几年过去了,这五千多名孤儿大多已经从事各行各业,只有少部分年龄较小的还在接受教育和秘密训练。 吴诚见太子问起,认真道:“回殿下,我大哥......吴公公不许卑职过问此事,只是每年给卑职送来百十个从商的少年郎,其余人的情况卑职不太清楚。” 朱慈烺暗暗称赞,吴忠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不该让别人知道的事绝不透露,很好! 让吴忠管理这帮孤儿,一方面是朱慈烺最信任吴忠,其次是他打算让吴忠以后接管东厂,这批孤儿中有部分将是未来东厂情报部的主力军...... 对于情报部这宗大杀器,朱慈烺十分的重视,打算在未来重新再做一次大调整。 第409章 夺位之争(加更还盟主的债) 宴会第二日,京畿各处诡异的出现一些关于皇太子准备夺位的传言。 随着流言的浮动,京师似乎笼罩在诡异的气氛中,由于朱慈烺对文官毫不客气的诛戮,前车之鉴下各官相互观望,皆对此沉默应之。 然而当官的不说,下面的士人和百姓却对此津津乐道,犹如长舌妇一般到处传播,再度让京师的形势紧张了起来。 一些士人怨恨朱慈烺屠戮士绅,在各茶肆酒楼胡乱放言,锦衣卫抓了一批人,却仍有一大片人跳出来,如果不是近几年朱慈烺的声望被捧得极高,支持他的人占了大多数,恐怕不消数天京师百姓就会被这些舆论带动了。 朱慈烺对此也是头疼不已,听情报部说,京师的情况还算好的,要是在江南,闹事的士人将会更多更毒,随便都能出来一大片读书人口诛笔伐,江南的官员一般不敢招惹这些人,一旦招惹自己的仕途也就结束了。 “士人......”朱慈烺默默念叨,心里盘算着日后怎么对付那些只会耍嘴皮的读书人。 半日后,朱慈烺在承运殿召见了一些文武亲信。 他询问李廷表道:“最近朝中可有异动?” 李廷表回道:“文臣们都很安静,一些武将出现了调动,密云总兵王廷臣自昨日前来为殿下庆生,至今未返回密云镇,还有玉田、蓟镇总兵也是如此。” 朱慈烺道:“注意留意这三镇的人马调动,最近宫中可有消息?” 李廷表回道:“近日来陛下很平静,偶尔在文华殿召见内阁首辅杨嗣昌,刚刚传来的最新情报,陛下明日要在奉先殿举行祭祖仪式。” “奉先殿祭祖?”朱慈烺眉头一皱,一般都在正旦祭祖,现在好好的祭什么祖,莫非皇帝老子真想铤而走险了? 詹事府少詹事杨士聪开口道:“此时陛下在奉先殿祭祖,恐怕是和殿下处决勋贵一事有关,也可能是......” 朱慈烺瞥了他一眼,道:“你想说是废太子吗?” 杨士聪连忙垂首不语,后殿内的氛围也陡然紧张了起来,如果皇帝要废太子,那该如何是好。 詹事府左庶子吴伟业忽然出列道:“臣建议太子殿下提前登基!” 吴伟业语出惊人,吓了众人一跳,连朱慈烺都认真打量了他一番,这个吴伟业平时一副闷骚样,怎么今天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呢,还这么毫不遮掩的说出来。 在后世,朱慈烺对吴伟业的大名早有耳闻,冲冠一怒为红颜那首《圆圆曲》就是这狗日的写的,误导了后世多少人以为吴三桂是为了一个女人才投清的。 殊不知在政治利益面前,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历史上总有那么一批人喜欢让女人背锅。 殿中的氛围有些压抑,东宫属官们互相观望,又有几人站出来支持朱慈烺提前上位。 朱慈烺暗暗惊讶,吴伟业、杨士聪等人都是满腹经纶之人,说是当代大儒也不为过,尤其是那吴伟业,二十多岁时参加会师得了第一名,紧接着廷试考了一甲第二名,当然就有人怀疑他舞弊,觉得不可能,姓吴的怎么这么牛逼。 主考官不得不将其会元原卷呈请御览,最后还是崇祯亲自阅卷为他辟谣,这也让吴伟业声名鹊起。 崇祯也对杨士聪寄予厚望,恩宠备至,将安排他当朱慈烺的老师,这两人应该心怀刻骨铭心的知遇之感啊,怎么一个劲的鼓动夺位呢? 朱慈烺没有说话,转头又看向孙应元和周遇吉二人,道:“你们怎么看?” 吴伟业见太子这么问,心里顿时有底了,看来这太子也想登基上位啊,若是成功,自己晋升有望了! 吴伟业和杨廷麟同为东宫侍讲,如今杨廷麟成了太子的心腹文臣,还混到了正三品,自己现在依旧是正五品,此间差距着实让人嫉妒。 然而令吴业伟意外的是,作为太子殿下最忠诚的孙应元居然反对夺位,还大骂自己。 孙应元瞪了吴伟业一眼,道:“殿下,吴伟业此乃诛心之言,恕臣斗胆直言,当今圣上虽在治国一道能力稍逊,但德行不亏,又非荒淫无道之君,殿下若是夺位,恐天下难服!” 说着,孙应元跪伏在地,似乎在等待着朱慈烺的怒吼。 周遇吉也是当即行大礼跪下,道:“臣也反对殿下夺位,法统不可乱,一旦殿下开了夺位先河,将对后世皇位继承产生巨大影响啊!” 众人很清楚,要说大明的夺位先河,应该是成祖皇帝开创的,但成祖皇帝当时不是太子,要是太子都等不及夺位了,大明后面的皇统继承将会变得多乱啊,历代皇帝都会百分百防着太子,把太子养废了,说不定一看苗头不对都能杀掉...... 朱慈烺站起身来,来到窗边,凭窗而望,目光深邃,看着外面渐渐昏暗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 原本他是准备夺位的,没想到手下的文官支持,武将却反对了,现在仔细想想,孙应元和周遇吉二人都是京营出身,又得封为伯爵,心中还是不愿造崇祯的反的。 朱慈烺并不怪他们,要是他们欣喜的一口答应夺位,反而会引起自己的不安。 吴伟业、杨士聪诸流在历史上本就是贰臣品性,与此两位所谓的大儒相比,朱慈烺更愿意信任孙应元和周遇吉。 通过孙应元和周遇吉的表态,朱慈烺还想到了黄得功、杨廷麟、程国祥、朱大典等人,他们也都是崇祯朝的老臣,是不是也和孙应元他们一样的想法呢? 朱慈烺一时间难以取舍,他很清楚,聚人心难,散人心易,搞不好会让下面的人离心离德。 孙应元和周遇吉依旧跪伏在那,唯恐皇太子冲动之下决意夺位。 见太子不语,吴伟业忽然道:“如果陛下废太子怎么办?” 吴伟业很想在朱慈烺面前表现自己,他紧紧盯着孙应元和周遇吉,再次问了一遍:“如果陛下决意废太子,二位伯爷会如何应对?” 闻言,朱慈烺转过身,也是看了他们一眼。 孙应元抬起头,满脸坚毅道:“如果陛下不顾祖制决意废太子,臣愿誓死追随太子殿下,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要护着殿下一路趟过去!” 废太子就意味着太子党倒台,都要倒台了还顾得上什么? 尤其是孙应元等人已经被贴上了太子党的标签,怎么揭也揭不下来,太子一旦倒了,他们必然遭受打击报复,身死都是小事,保不准被抄家灭族。 忠君爱国是一方面,但要平白无故的束手就擒,孙应元等人是万万无法接受的,特别他现在还有了妻室...... 周遇吉说道:“臣原本只是京营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自从跟了殿下后,才有了今日的功劳和地位,臣也清楚殿下是一位为国为民,大有作为的雄主,殿下原本就是大明储君,理应继承大统,若是陛下一意孤行废除太子,臣必不奉诏!坚决捍卫皇明祖制!” 朱慈烺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直到现在他才深刻体会到,历史上那些夺位的皇子多不容易啊,不仅各方都要掌控好,还要统一自己人,整天跟做贼一样,还不能拖的太久。 朱慈烺很清楚,这种事情,最忌讳关键时刻举棋不定,出一点差错就会让己方所有人万劫不复。 第410章 废黜太子 文华殿中,宽敞的大殿显得很安静,殿中太监宫女全部打发了出去。 崇祯端坐在龙椅上,看着案前东厂传来的一份份密报,呼吸渐渐变的急促起来。 他缓缓放下手中那份沉重的情报,长呼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道:“三位总兵真是朕的肱股之臣!” 崇祯很开心,密云、蓟镇、玉田三镇的总兵已经接受密诏,不日即可领兵入京护驾,有这三镇人马和京城内的羽林卫、神机营里应外合,逆子想要武力掌控京师可就难了。 崇祯看向王承恩道:“兵部那边去催了没?” 王承恩回道:“太子殿下诞辰后,兵部就已经催促天武军尽快南下凤阳了,天武军各部也已准备拔营,靖武伯和定西伯给出的准确时间是明日一早就分批启程南下。” “好!好!好!”崇祯眉见喜色,仿佛年轻了好几岁,忍了逆子这么多天,终于要开始反击了! 他情绪高涨道:“王承恩,明日奉先殿祭祖后,立刻传所有文武官员于皇极殿举行大朝会!” 王承恩忽然跪下,带着哭腔道:“皇爷,太子殿下为大明立过大功,老奴求您废黜太子后万万不能杀害他啊!” 崇祯见四下无人,长叹一声道:“虎毒还不食子,朕岂能置他于死地,只要他能识相,老老实实住在宫中,朕养他后半辈子!” 王承恩微微宽心,再度叩首道:“皇爷仁慈......” 这一番话后,崇祯有种莫名的自信,他吩咐道:“明日大朝会之前,在宫中戒严,千万不能走漏消息!” 崇祯想在皇城内解决朱慈烺,尽量不弄得满城风雨,一旦有变,三镇人马可以从城外救援,万全之外再加万全,方是上策! 安排了一番后,崇祯还不放心,又秘调将羽林卫调入皇极殿两侧的朝房,连文华殿和武英殿都分派一些,以防万一...... 二月初六,天气阴沉沉的,偶尔有一阵闷雷传来,俗话说二月打雷,遍地生贼,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紫禁城中,东西十二宫传来一片太监的高呼声:“奉旨周知后宫之皇后、皇贵妃、皇妃、皇子、公主,辰时正齐至奉先殿祭祖告天!” 宫中之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不敢怠慢,纷纷换上礼服前去奉先殿。 目前后宫之中,有周皇后,田贵妃,袁贵妃,还有王妃、刘妃、方妃、沈妃等几位地位不高的妃嫔。 皇子之中,只有三皇子朱慈炯和四皇子朱慈焕,公主也有两位,坤兴公主和昭仁公主。 奉先殿位于紫禁城内廷东侧,为皇室祭祀祖先的家庙,供奉着大明历代皇帝的神位和画像。 奉先殿中,崇祯正了正衣冠,率众后妃皇子先向列祖列宗神位敬香礼拜。 有细心的人会发现,往常在奉先殿祭祖周围会有一大批神宫监的太监,然而今日这些太监全都不见了,只有几个御前太监侍奉皇帝左右。 礼节完毕后,崇祯跪在明太祖朱元璋的神位前,开口道:“臣朱由检,谨此祈告列祖列宗,臣继位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孜孜以求追求大明的繁荣昌盛。” 崇祯接着道:“但臣所册立的皇太子朱慈烺,无义无孝,秉性暴戾,骄纵不羁,及至近日,更为鬼邪附体,神智颠倒,不可救治!” 周皇后惊诧的看向崇祯,奉先殿内所有嫔妃也都满脸惊愕的看向皇帝,御前太监韩三闻言,眼皮更是不停的跳。 崇祯道:“臣伤心至极,痛定思痛,念及太祖、成祖缔造大明江山之艰难,万不可传承于朱慈烺者......” 周皇后忽然抓住崇祯的右臂,道:“陛下!你不能废太子啊!” “住口!”崇祯脸色阴沉,低声呵斥道。 周皇后眼中含泪,道:“陛下,太子虽然有些冲动,但他还是个好孩子啊,他为大明江山做出了多少贡献啊!” 崇祯推开周皇后,怒道:“你疯了?胆敢咆哮奉先殿!” “来人,把皇后带出去!” “陛下,你要三思啊!你要三思啊!”周皇后被带出大殿还不时的呼唤几声。 崇祯气的浑身发颤,重新跪正在蒲团之上,接着道:“列祖列宗在上,臣朱由检决意即日,废黜皇太子朱慈烺,圈至宁寿宫,以免遗祸大明后世.......” 忽然一声炸雷响起,整个奉先殿都抖了抖,吓得殿中后宫诸人惊叫一片。 崇祯有些惊慌的看着奉先殿上的牌位,一时间竟然被吓呆了。 他心中暗道,难道是太祖皇帝不许,要降罪于朕? 这时,惊吓之余的坤兴公主朱媺娖道:“父皇,大皇兄没有神智颠倒,也没有生病不可救治,你为什么要在祖宗面前说谎啊?” 崇祯呵斥道:“你给朕住嘴!” 三皇子朱慈炯瞪大了眼睛道:“父皇,皇姐说的没错啊,大皇兄根本就没病,你为什么要说谎呢?还惹得列祖列宗发怒了......” 崇祯气急,暗道这个小崽子,人家皇子巴不得废太子趁机上位呢,这浑小子! 只听朱慈炯接着道:“父皇,皇儿读书时知道一些祖训,您这样做是不对的,皇儿也知道,大皇兄要是不当太子了,皇儿就是太子了。” 崇祯暗道,亏你小子知道,却听三子又道:“但皇儿不想当太子,当太子太累了,皇儿长大后只想去封地混吃等死,父皇要是能把皇儿封在苏州府就好了,听说那里......” 崇祯被气的眼冒青烟,指着他怒喝道:“逆子,给朕滚出去!” 朱慈炯被吓了一跳,连忙撒腿就跑,唯恐被老爹抓住暴打一顿。 被妻儿这一闹,祭祖废太子的仪式不得不匆匆结束,后宫众妃大气不敢喘一下,心惊肉跳的返回各自宫中。 不过她们并没有欢喜,因为废太子一事跟她们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朱慈烺被废后只能由皇三子朱慈炯上位,除非皇三子接着被废,才能轮到田贵妃所出的皇四子朱慈炤。 安静的奉先殿中,王承恩颇为紧张的询问道:“皇爷......还要举行大朝会吗?” 崇祯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经过一番抉择后,半晌才道:“正常举行,一切按计划进行。” 王承恩暗暗叹息一声,只得命人敲钟召集大臣们...... 第411章 朕的羽林卫何在? 紫禁城内召集群臣钟鼓陡然敲响,钟声传出皇城,接着传向内城。 文武诸臣府上的家丁闻声立刻通知各自的老爷,大臣们一时间好奇不已,陛下罢朝数日,怎么今日突然召集群臣举行大朝会呢?莫非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信王府中,朱慈烺也听到了宫内传出的嘹亮钟声,他目光炯炯的看向皇宫的方向。 此次大朝会,在京重要官员皆要参加,朱慈烺身为太子更要入班临朝听政。 孙应元等天武军职位高的武将和东宫属官们听闻钟声后,首先赶到了信王府,朱慈烺临时召开了紧急会议,密议了一番。 随后,徐盛带领勇卫营护送朱慈烺前去上朝,在进入皇城时,他们发现皇城周围的京营人马较之以往明显增多,据情报部的消息所称,京师九门被天武军控制后,羽林卫等京营人马都收缩到了皇城周围,以防突变。 勇卫营进入午门后,并未遇到阻拦,如往常一样,大部留在午门外,只有百余名亲卫跟随朱慈烺一起入宫,守卫午门的禁军并未阻拦,因为他们很清楚,拦也白拦,还得挨上一顿毒打。 皇宫中依旧是那些守卫,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原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被八大晋商弄死后,崇祯任命吴孟明的儿子吴邦辅为新任锦衣卫指挥使,负责宫中防卫。 朱慈烺坐在仪仗上,沉默不语,他心中很清楚,接下来或许有一场急风暴雨将在这数百年浮沉不定的紫禁城里爆发。 当众臣进入皇极殿时,殿内的陈设已布置一新,一个个身穿华丽铠甲的大汉将军分站两班。 文武百官按品级左右分站,品阶越低的人离御座越远,五品以下的官员只能在殿外叩拜,不过经常在太庙的大清洗,殿中已经少了半数人。 在东宫属官们的簇拥下,朱慈烺缓步走入殿中,周围的官员立时散的开,垂首行礼,不敢直视。 礼部轻车熟路的按照流程安排大朝会,金钟九响后,崇祯皇帝在王承恩的搀扶下踏入金阶,待坐稳龙椅后,他的目光快速在殿中每个角落扫了一遍,最后这才看向不远处的朱慈烺。 朱慈烺迎上他的目光微微含笑,搞得崇祯疑心重重的,他瞥向王承恩,见王承恩点头示意,这才稍稍放心正式开始大朝会。 众臣感觉到了氛围的诡异,都在静静的等待谁会跳出来出风头,接下来又会发生何事。 朱慈烺也是等待着,御前太监已经将奉先殿内发生的事及时的传出来了,他倒想看看,上面这位父皇拿什么来废太子,在场又有谁敢出声支持。 在崇祯的示意下,王承恩从锦盒中取出一道圣旨,缓缓展开,正当他准备宣读的时候,却听殿中一人重重咳嗽了一声。 站在勋贵一列的孙应元稳步出班,奏道:“臣有本奏!” 崇祯迷惑中有些不悦道:“靖武伯,有什么事不能等会说吗?朝会之上怎么如此不知规矩。” 面对崇祯阴沉着脸射来的目光,孙应元一咬牙,洪声道:“臣奏请陛下,让皇太子前往南京监国!” 皇极殿中瞬间一片宁寂,仿佛整个大殿中被冰块冻住了一般,人人面露惊色,却不敢出声说话。 朱慈烺眉头微皱,对孙应元的行为很是不满,很想骂骂孙应元,你打什么岔,你倒是让他下旨,让他浪啊! 崇祯的脸色登时变了,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向孙应元,怒道:“你......你放肆!” 崇祯非常生气,以太子朱慈烺现在的威势,要是去南京监国,和登基称帝有何两样? 大明实行两京制,南京和北京一样,设六部、都察院、通政司、五军都督府、翰林院、国子监等机构,官员的级别也和京师相同。 北京所在为顺天府,南京所在为应天府,南京城里连皇宫都是现成的,还比北京紫禁城大一圈,要是这让逆子去南京监国,他把自己人往各部门一安排,跟朝廷有什么区别? 随着皇帝出声,殿内群臣这才开始小声的议论纷纷,都暗说孙应元此举太过分了,不知是否是皇太子的授意,众人看向朱慈烺,却见他微闭着双眼,不说一语。 孙应元完全不理会周边的议论声,仍是高声道:“臣闻江南苏州府、松江府、湖州府等地昼夜倾盆大雨,水势骤发,屋宇倾倒,而米价腾踊,斗米至银三四钱,富家多闭粜,民食草木根皮俱尽,抛妻子死者相枕,强横之徒三五成群,鼓噪就食,街坊罢市,乡村闭户,江南灾情如此汹汹,臣请陛下派太子殿下南京监国,救灾治民!” “住口!”崇祯气的浑身发抖,嘶声大喊道:“来人,把他给朕拖出殿外!” 此时的崇祯非常后悔当初给孙应元封个世袭伯爵了,此人如此目无天子,当诛! 殿中几名大汉将军刚要准备拿人,却被一队勇卫营的亲卫挡住了,几名大汉将军面面相觑一阵,犹犹豫豫地退了回去。 孙应元眉头微皱,散发出一股统兵大将的气势,沉声道:“请陛下恩准,让太子殿下南京监国!” 见殿内廷卫退缩,崇祯暴怒,朝殿外喝道:“羽林卫!将他拿下!” “羽林卫!朕的羽林卫何在?” 喊了半天,崇祯也没见到一个羽林卫冲进来拿人,他一脸问号的看向王承恩,却见王承恩脸色仿佛更是挂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就差摊了摊手了。 杨嗣昌早与崇祯密议过此事,见殿外的羽林卫迟迟没有动静,他心中惶恐不已,偷偷看向皇太子,却见朱慈烺依然坐在那闭眼沉默,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中。 眼见皇帝调不来自己的亲军,群臣渐渐喧哗,真正预感到了大事不妙了。 在满殿沸腾的哗然中,定西伯周遇吉站了出来,道:“臣附议靖武伯,请陛下下旨太子殿下南京监国!” 周遇吉清楚,眼看皇帝要宣旨废太子,孙应元才出此下策站出来,表面看像是在逼迫皇帝,其实是在保他。 崇祯脸色铁青的看着二人,喝道:“你们干什么?是要一起逼宫吗?” 孙应元被气的脸色涨红,这位陛下怎么回事啊,平时挺精的,怎么现在看不出太子手里正握着一把四十米长的大砍刀呢! 第412章 屈服(为盟主加更) 皇极殿中一片低语喧闹,然而无人敢出来呵斥孙应元和周遇吉,连兵部尚书陈新甲都往后缩了缩。 崇祯咬着牙,目光在殿内游走,想要寻求张嘴说话的大臣,却发现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的,连内阁的几个大臣都沉默了。 内阁大学士姚明恭是太子的老师,难道他也暗中投靠了太子?还有范复粹、张四知,以及那些都察院的御史、六科廊的言官们,他们平时不都挺能说的吗?整日将祖制挂在嘴上,怎么今日一个个都哑巴了? “臣有本奏!” 一道嘹亮的声音让崇祯燃起了希望,他放眼看去,只见詹事府少詹事杨士聪站了出来。 崇祯心中暗叹:“此等危难关头敢顶着逆子的压力站出来说话,不愧是朕恩宠备至的忠臣!” 却听杨士聪出班奏道:“太子监国,古之制也,我朝亦有皇太子南京监国的先例,如今浙江、湖广连岁告灾,臣闻民饥死者三,疫死者三,为盗者四,陛下英明神武,当以国事为重!” 杨士聪不愧是文化人,言辞简洁,无渲染之处,还摆事实讲道理,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杨士聪的话如刀子一样捅进崇祯的心里,让他心碎了一地,崇祯气的牙齿格格作响,如果手里有刀,他恨不得活劈了这个背主求荣的杨士聪。 又一个东宫属官出班奏道:“请陛下准靖武伯所奏,以彰陛下的贤明盛德!” 要说编理由讲大义,还是文官厉害,总是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点江山。 一直默默不语,冷眼旁观的朱慈烺终于在众人的目光中站了起来,对着上首的崇祯微微躬身道,掷地有声道:“请父皇下旨,让儿臣去南京监国!” 这句话虽是请示,但言语中却透露出不容置喙的力度,瞬间压垮了崇祯最后的抵抗,也压垮了等待时机反击的文官们。 朱慈烺经过再三考虑,觉得去南京监国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如今长江以北几乎被打烂了,想要治理得花大量的银钱往上填,抄了这么多钱都填在上面估计都悬,还得花几年大力治理,得耽误很多事情。 最重要的是,就算北方治理好了,江南那边还得花时间去收拾,既然暂时不能迁都南京,只能带着班底过去治。 去南京监国一来可以避免夺位带来的巨大影响,二来可以拿着抄来的钱去搞发展,边发展边收拾江南的那些家伙,把北方丢给崇祯就行。 江南多年没有经历战乱,底子极好,大力发展的话用不了几年就能腾飞,到时候带着大军一波横扫,统一全国,有了安定的环境北方再慢慢恢复发展。 在皇太子明确表态之后,吴伟业立即抓住机会,踏前一步,昂首道:“江南灾情不断,为防重蹈陕西民变,臣请求陛下以国事为重,让太子殿下南京监国!” 他话音刚落,东宫属官们纷纷出列,均是大声道:“请皇太子南京监国!” “请皇太子南京监国!” “请皇太子南京监国!” 崇祯发颤的右手无力的指着朱慈烺,沉声道:“你想学多尔衮弑君夺位吗?” 朱慈烺安然道:“陛下仍是陛下,昔年宣宗皇帝南京监国时,也未见他夺了仁宗皇帝的大位。” 杨士聪陡然高声道:“江南大灾无情,陛下为何犹豫不决?” 崇祯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又看向杨嗣昌等人。 杨嗣昌叹息一声,出班奏道:“众臣所请,甚合情理,请陛下恩准!” 连内阁首辅都说话了,剩下的一些尚在观望的朝臣们也纷纷出来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臣也附议!” 太子既然开口了,自然不肯善罢甘休,眼见太子党势大,自己保皇反对也无用,还不如趁机把这位杀星再送到江南,去祸害那些自命清高的东林党。 “你们......” 崇祯脸上微微抽搐,登基十三年来,他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孤立无援的滋味,哪怕是初登大宝对付魏忠贤时也没有眼前这种憋屈的场景出现。 大殿中渐渐安静了下来,崇祯也慢慢平静了下来,他并非不开窍的冲动之人,杨嗣昌等人的表决暗示,直接说明了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无法挽回了,若是一味的僵持强硬,形势只会更不好。 崇祯看了一眼朱慈烺,又看了一眼殿中诸臣,缓缓开口道:“朕,准诸卿所奏,退朝吧。” 说完,崇祯有些摇摇晃晃的走出大殿,王承恩刚伸手想要搀扶他,却被崇祯一把推开了,独自一人孤零零走出皇极殿。 朱慈烺依旧躬身相送,众臣见状也如往常那般躬身行礼,礼节虽没有变,但在众人心中,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已不像以往那般高大了。 一回到乾清宫,崇祯顿时怒从心头起,一把掀翻了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本,他拍着龙案大声道:“王承恩,朕让你安排的羽林卫呢?三镇人马呢?都死哪去了?” 王承恩跪伏在地,诚惶诚恐道:“皇爷,老奴不知啊,老奴确实都安排妥当了啊!” “没用的东西!”崇祯踹了他一脚,又呼喝道:“来人,速速召定国公见驾!” 他依然是皇帝,旨意被执行的很快,不到两刻钟,定国公徐允祯就屁颠屁颠的跑来了。 一见到崇祯,徐允祯立刻跪倒在地,道:“陛下,臣被天武军控制了,刚刚被放回来......” “天武军?他们不是南下了吗?” 徐允祯哭丧着脸道:“天武军刚出京师就杀了个回马枪,还把城外的三镇人马全部缴械了!王廷臣等三位总兵也被控制了......” 崇祯黑着脸,脸色更沉了,太子居然这么狡诈!难道他早就知道朕要废太子了?知道了朕的所有部署? 崇祯总觉得胸口发闷,有一口气吊不起来,既愤怒又无可奈何。 事到如今,又能如何呢?自己已经没有能力控制逆子了,在无孔不入的太子党势力面前,自己的一切部署都显得那么的可笑。 如果那逆子学李世民,自己的下场就会和李渊一样,想起唐朝的李渊,崇祯突然打了一个寒战,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身体。 崇祯的呼吸有些急促,越想越觉得害怕,来到寝宫躺在柔软的龙床上思绪万千,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第413章 收尾 处理完朝堂上的事情,朱慈烺先是去了趟坤宁宫,就赐死国丈的事向周皇后请罪。 周皇后虽然不忿,但也没有太为难朱慈烺,娘家的所作所为让她心寒,更让她感到丢脸,周皇后表示再也不管周家的事情。 随后朱慈烺又去看望刘老太妃和张皇后,此去南京,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回来,宫中的这些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们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上一面,尤其是刘老太妃,都八十多岁的人了。 乾清宫中,熟睡的崇祯猛然惊醒,显然是做了个噩梦。 当他一睁眼看到眼前的朱慈烺时,忽然全身一颤,大怒道:“你还敢来见朕?朕真是瞎了眼,立了你这个不忠不孝的东西!” 朱慈烺坐在绣凳上,安然道:“父皇这是什么话,如果大明无灾无难,如成祖皇帝时期那般的强盛,儿臣也不用这么处心积虑的掌握权势,拯救大明。” 崇祯一愣,怒道:“拯救大明?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你为何不与朕商量?做事如此的胆大妄为!” 朱慈烺的目光如同有形一般,直直地刺入崇祯的内心,道:“儿臣事事想和父皇商量,可父皇呢,总喜欢一意孤行,您是天子,一言九鼎,儿臣改变不了你,只能改变自己。” 崇祯嗤笑道:“巧言令色!你所做的这一切,就不怕激起全大明的地主,士绅,商人,勋贵等阶层的逆反?” 朱慈烺摇头道:“儿臣读的书少,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弯弯,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问题。” “别再说了!”崇祯面色难看,喘着粗气,挥手道:“你赢了!” 朱慈烺叹息,真是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他说道:“儿臣数年前就说过,皇明没有谋逆的太子,儿臣所做的一切只想改变父皇!” 说完这句话,朱慈烺脸不红心不跳的,一副坦然的模样,显然多年的磨砺让他的脸皮也厚实了一些。 崇祯呆呆地权衡了半日,目光又在朱慈烺的脸上凝注了良久,最后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算再不服,自己也无力改变。 不过自己现在的情况貌似比李渊好些,最起码太子去南京监国后,大明长江以北还是自己说了算,自己更是名义上的大明天子,大明也始终没落在外姓手里...... 崇祯整理了一番衣冠,忽然道:“答应朕的五千万两银子什么时候送上来!” 朱慈烺一愣,脑门一阵黑线,到现在这老爹还惦记着这笔银子。 崇祯瞥了他一眼,道:“怎么,你反悔了?” 朱慈烺道:“给给给,只希望父皇能悠着点花,别喂饱了那些贪官污吏。” 崇祯冷笑一声,道:“你顾好自己就行,江南是东林的老巢,他们在京师被朕打压的站不起身来,你去江南要是扶持他们还好,若是依旧手段强硬,只怕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朱慈烺如何不知道,东林党是以江南士大夫为主的官僚阶级政治集团,以士人为基础,其势力盘根错节,很是难搞。 临走之前,崇祯还不忘点炮,道:“你重视武人阶层,小心有一天控制不住那群骄兵悍将,想想洪武朝的蓝玉吧。” 朱慈烺笑道:“这就不用父皇操心了,待儿臣南下后就将父皇密诏的那三个总兵放还。” 王廷臣等三个总兵都是在辽东之战中立过大功的,在历史上评价也不错,朱慈烺不忍除掉他们。 至于崇祯担心的武人阶层做大,更是不可能,天武军经过几番军队改制,权力早就问问掌握在朱慈烺手中,他将练兵权、统兵权和调兵权完全分开了,军屯部负责练兵、武将统兵、军机部统筹调兵,无论是谁想要调兵只能通过朱慈烺和军机部。 军机部是由几名大将组成,需要全票通过方能以军机部的名义调兵,如今黄得功和杨御蕃还在湖广和凤阳,即便是孙应元和周遇吉在天武军中职位最高,私下也只能调动身边的师直属卫队,唯一能不通过军机部调兵的只有朱慈烺一人。 崇祯挥了挥手,让其离开,朱慈烺也懒得和他再说废话,拍拍屁股走人了。 朱慈烺离开皇宫不久后,崇祯就批复了内阁拟定的旨意,正式下旨命皇太子朱慈烺前往南京监国,江南一应事宜,皆可自专。 信王府前,孙应元和周遇吉二人跪在大门台阶下,自大朝会结束回来后就一直跪在那,向朱慈烺请罪。 皇太子仪仗从二人身边经过,朱慈烺径直进入王府,没有理会他们。 孙应元和周遇吉二人虽然考虑周到,但他们行事之前不跟朱慈烺打个招呼,已经犯了朱慈烺的忌讳。 朱慈烺要让他们长个记性,无论自身功劳多大,在他手下做事,要懂规矩,不能乱替当家人做主。 回到王府后,朱慈烺陆续召见了几名天武军的旅帅,让他们安排各部南下事宜。 夜晚,徐盛前来求情道:“殿下,靖武伯和定西伯已经在外面跪了四个时辰了,天阴沉沉的快要下雨了,您就饶了他们这次吧。” 朱慈烺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算学宝鉴》道:“我又没惩罚他们,他们想走可以随时回府。” 徐盛刚要再说什么,只听朱慈烺道:“你要是没事做,就和本宫一起学学算学,王文素写的这本《算学宝鉴》可是神书啊!” 徐盛嘟囔道:“算学奇技淫巧,有什么好学的。” 朱慈烺道:“本宫用王文素大师的话回你:上古圣贤犹且重之,况今之常人岂可以为六艺之末而忽之乎?” 说着他将桌案上一本《孙子算经》扔向徐盛,道:“你多学学算术开发智商,去把这上面第二十五页的鸡兔同笼问题解出来,解不出不准睡觉!” 徐盛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捧着书在那研究鸡兔同笼的问题了。 朱慈烺重新看向书中的《算学宝鉴》,这本书可真是神书啊,里面不仅介绍了高次方程和多元高次方程,还是世界上最早提出导数的概念,用导数解高次方程的算法,领先牛顿和莱布尼茨140年。 都说明代数学失传、衰落,理论数学建树的缺乏导致明代科学发展停滞,明朝数学大师王文素的这本《算学宝鉴》狠狠的抽了后世那些专家的脸,这本书中所记载的数学不仅高端,连一元高次方程解法及天元术、四元术等,被传闻在明朝失传的数学都记录在里面了。 《算学宝鉴》既代表了明代数学的最高水平,也代表了同时期世界数学的最高水平,连后世的现代数学也沿用其中的许多算法。 随着对这个时代越来越深入的了解,朱慈烺发现,明朝真是个被低估的朝代,尤其是经济、文化、科技方面的发展,被埋没的太多了。 第414章 出发、南下 孙应元和周遇吉在王府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清冷的夜里还下起了半夜毛毛细雨,二人身上的衣袍浸的通透,冻的脸色发青,却依然没有怨言。 往来信王府的天武军众将不敢相劝,也不敢替他们求情,众人并非蠢笨之人,知道武将抱团只会更加惹得皇太子不快。 下午之时,朱慈烺走出王府,见二人依旧稳稳的跪在那,身边还多了两个人,陈圆圆和周遇吉的老婆刘英昭。 刘英昭虽是女将军,善骑射,能挽弓数石,但并非五三三粗的暴力女,相反她的容颜娇好,身材纤小盈盈,一副英气逼人的侠女形象。 四人见朱慈烺出现,连忙拜倒,由于长时间的跪着,身体已经冻得有些僵硬,险些扑倒在地上。 孙应元拜伏道:“臣擅作主张,有罪,请殿下责罚!” 朱慈烺负手而立,道:“如何责罚?” 孙应元道:“罢官除爵,殿下要臣以死谢罪亦可!” 周遇吉也道:“臣也一样,错就是错了,只求殿下不要牵连臣的家人。” 朱慈烺看着他道:“牵连家人?周遇吉,在你心中本宫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吗?” 刘英昭面色一惊,连忙道:“殿下息怒,夫君他心直口快不会说话,请您恕罪。” 朱慈烺皱眉道:“你闭嘴,让他说!” 刘英昭连忙闭嘴,用左臂捅了捅周遇吉,示意他不要乱说话,这小动作看的朱慈烺暗暗一笑。 周遇吉道:“殿下不是那样的人,是臣多心了。” 朱慈烺暗叹,看来自己不仅把敌人杀怕了,就连自己人内心都害怕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经过这些年的征战和杀戮,朱慈烺明显感觉自己的心态有些变了,杀心越来越重,以前是杀鞑子杀历史上的卖国贼,越杀越解气,现在连杀一些反对自己的文臣都毫无波澜,甚至内心还有点小兴奋。 铁血手腕硬固然重要,也很适合治理乱世,但要是天下统一后,开始治国再这么杀下去,恐怕就要变成隋炀帝了。 朱慈烺暗下决心,没事要多练练琴棋书画陶冶下情操,当然了,该铁血还得铁血,人还是要杀的,大明还未统一,贪臣墨吏横行,江南也有一群蛀虫在那活跃,唯有用尽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朱慈烺看向孙应元和周遇吉道:“如果重来一回,你们会如何去做?” 孙应元道:“如果重来,臣会先向殿下建议去南京监国,再听从殿下的决策。” 朱慈烺点点头,上前道:“起来吧,回去泡个澡休息一晚,明日启程,大军南下!” 孙应元和周遇吉都是历史上为国尽忠之人,无论敌人招降多少次,他们都毅然选择战死,品性没得说。 孙应元是最早跟着自己的人,忠心度毋庸置疑,周遇吉为人耿直,也算忠心可嘉,二人都有自己的思想,也是为国考虑,并非违反军令。 朱慈烺不会因为一己私利而把两人换掉,如果那样,那他以后也没什么可用之人了,有的也是一群杨士聪之流。 不怕武将有思想,就怕为了一己私利拥兵自重,只要他们能服从军令,忠勇报国,为人正直,其他都是小事,目前整个大明想找出符合这几点的武将,怕是已经不多了。 朱慈烺能用杨士聪、吴伟业这些品性不佳之人,如何容不得孙应元、周遇吉,再说二人年龄也不小了,用他们开疆拓土最多也就十几年。 到时候跟随自己南征北战的天武军年轻一代成长了起来,从小接受洗脑的五千多孤儿也会成长起来,成为围绕朱慈烺统治的新一代权贵。 那时朱慈烺正直盛年,带领同龄的一票权贵继续对外开疆拓土,天武军老一代该封侯的封侯,该封公的封公,恩养在家,岂不快哉! 二月初八,数万天武军拔营南下,随行的还有一大批东宫属官。 吴伟业等人脸上洋溢着兴奋之色,终于可以去江南浪了,遥想与一批文人墨客聚集于秦淮河畔舞文弄墨,吟诗作对,携歌妓一同畅游河畔,想想都有些小激动。 朱慈烺南下后,崇祯下了登基以来的第三道罪己诏,痛陈自己过失,以致大明天灾不断,陕西流寇四起,甚至杀害了秦王。 诏书最后,崇祯表示反省,表明朝廷会加强吏治整顿与救灾,并从国库拨了一千万两银子前往陕西、河南两个流寇重灾区赈灾,又拿出一千万两重建北直隶、山东、辽东。 三月初,中原战场传来消息,孙传庭率秦兵进攻蓝田,李自成亲率万骑迎战,经过一天血战,秦兵收复蓝田,孙传庭的部将贺人龙和高杰擒获李自成部下果毅将军,还砍掉了李自成的中军坐纛,险些活捉了李自成。 与此同时,黄得功率天武军配合孙传庭攻下商洛,奔袭李自成设在商洛的老营,掳其辎重,杀其家属数千人。 一时之间,中原战场全线飘红,捷报不断的传入京师,京师官员们也是一遍欢腾,崇祯更是欣喜不已,对陕西三边官兵连连嘉奖,又下旨命孙传庭乘胜追击,一举消灭李自成。 朝廷有钱之后,陕西的民变有了极大的好转,尤其在孙传庭和黄得功的强力征剿下,李自成所部由流民组成的人马立时土崩瓦解,人人争相扔下武器跑去领朝廷的赈济粮。 李自成只得率领几千老营人马重新钻进商洛山,以待东山再起的时机,论逃跑技术,天下无人能出闯王之右...... 南下途中的朱慈烺得到战报后,内心还是很兴奋的,秦兵经过辽东大战与八旗军磨砺后,战斗力提升了一大截,想要对付李自成已经不成问题了。 经过再三考虑后,朱慈烺传令黄得功,领天武军回师,一起入南京分田地。 商洛山群山环绕,绵延千里,官兵搜捕难度极大,与其让黄得功耗在陕西,不如调回来,毕竟天武军在陕西是客军,粮草供应还得看着当地文官的脸色。 黄得功也早有抱怨,当地官府都他娘的穷疯了,给天武军的粮草还没有喂马的草料多,这仗打的是真憋屈。 第415章 凤阳府 四月初,经过两个月慢慢悠悠的行进,南下大军终于进入了南直隶凤阳府地界。 望着眼前一块巨大石碑上的“皇明南直隶凤阳府”几字,朱慈烺喃喃道:“终于回来了!” 这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是凤阳知府杨廷麟所书,字体遒劲有力,颇为大家风范,此块崭新的石碑也见证了凤阳府日新月异的发展。 看着熟悉的景色,数万天武军将士们顿时欢呼了起来:“回家了!回家了!” 大军怀着热切的心情进入了凤阳县,凤阳府的官员们以杨廷麟、朱大典、程国祥为主,声势浩大的前来迎接。 现在的凤阳府较之以往发展更盛,到处是平坦笔直的道路,有些主道路甚至用水泥铺成,两侧分部着长长的排水沟,在排水沟旁还有树木林立,没隔数里就有供人休息的石亭。 道路周围的田地中水车林立,一眼望去颇为震撼,还有些地方建立一片片宽阔的养济院,河南的流民进入凤阳府就会在这里接受检查,吃几天饭养好身子后安排垦荒或者到矿场工作。 朱慈烺见凤阳府被治理的这般好,一路上对杨廷麟等人赞不绝口。 随军南下的东宫属官们见此情形皆是面露奇色,吴伟业更是兴奋道:“凤阳乃龙兴之地,果然气象非凡,有桃源之感,吾真想吟诗一首!” 言语间,他看向杨廷麟,颇有些嫉妒之意,同样是东宫侍讲,杨廷麟现在混的有模有样的,还有这实打实的业绩,往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杨士聪看着脚下的水泥路,暗暗吃惊,道:“此路真是别致!” 大明各地官道年久失修,北方的道路更是坑坑洼洼,下雨天污泥漫道,走哪都伸不下脚,哪能和凤阳的官道比,如此坚硬平坦,只怕是连番狂风暴雨后也能如履平地吧。 其他东宫属官们也感慨万分,看向周围那些高大的水车更是暗暗点头,南方水网众多,有这些水车运作,干旱的问题可以得到很好的处理,虽然不能彻底解决,但粮食收成肯定比北方高出一大截,百姓吃饱肚子应该没问题。 如今这年头,能填饱肚子的地方对于百姓而言,就是桃园乐土,李自成诸流要是能生活在此地,哪有闲工夫去造反。 大军行至中都城外,只见前方布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漫无边际,不知道来了多少迎接的百姓。 当看到天武军的龙旗时,人流一阵骚动欢呼,众人挥舞着手臂迎接着大军回师。 透过龙辇看着激动的人群,朱慈烺心情极为舒畅,他从龙辇中走出,骑在战马之上,挥手向众人致意。 他的行为更是引爆了人群,引来了潮水般的欢呼声,一个个年轻的崇拜者激动地看着朱慈烺,扯着嗓子在那呼叫着。 天武军将士感受着百姓的热烈,一股自豪之情油然而生,连那些东宫属官们也是与有荣焉,感觉不虚此行。 迎接的人流中,一个身穿大明举人青袍巾服的男子看向身边的同伴道:“而农兄,你觉得皇太子如何?可有辅佐殿下安邦兴国的意向?” 说话之人正是前年一路尾随天武军北上的河南举人李信,此番听说太子要在南京监国,他又从河南跑到了凤阳,等待自荐的机会。 李信的同伴也是个文人打扮之人,年在三十左右,面如冠玉,头发以发巾整齐的束在脑后,有种温润如玉的气质,他微笑回道:“未曾观其真容,不予评价,至于辅佐,那要看其人如何,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说话之人名叫王夫之,是湖广衡州府人,出生在书香门第,十年前,王夫之的父亲王朝聘在京城拒绝首辅温体仁党羽的索贿,气愤之下撕毁荐贴,自誓不出。 王夫之秉承父亲的气节,立志靠自己的才能博取功名官位,此番来凤阳亦是施展抱负,他在游览凤阳府途中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李信,二人结伴而行,时而坐而论道。 二人挤在人群中,尚未得见朱慈烺真容,只得等到太子仪仗路过城门方能一见真容。 二人又聊了几句,说话间,忽听前面一人激动道:“殿下来了!殿下来了!” 城门两侧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伸头争相看去。 李信大喜道:“而农兄,你可要看好了,这一睹殿下真容的机会可不多呀!” 王夫之没有说话,脸上看似平静,但前倾的身体却出卖了他迫切的心情。 一阵马蹄声响起,接着一队声势浩大的旗牌仪仗走来,一队队勇卫营亲卫神情威严的扫着人群,护卫着仪仗安全,他们个个头顶凤翅盔,腰挂眉尖刀,身穿扎甲,鱼鳞甲,山文甲,胯下一匹骏马,马鞍套筒上矗立着一杆火铳。 城门周围黑压压的百姓忽然集体施礼跪拜,李信和王夫之也跟着拜伏下去。 很快,前阵千名勇卫营亲卫策马而过,露出中间的仪仗和大量的官员,其中一名头戴紫金冠的少年众星捧月而来,立刻吸引了李信二人的注意。 “没想到皇太子这般年轻!”王夫之低语道。 朱慈烺身着锦袍玉带,骑在一匹毛发雪白的骏马上,双目锐利四射,常年征战让他的气质大变,举手投足无形之间散发出一股威严的气度,让人不敢直视。 “大家请起!” 随着朱慈烺扬起右手向众人示意,神情亲切的样子,夹道欢迎的百姓们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 随着仪仗进入城中,百姓们渐渐起身,目送着进城的天武军,人群中也传来的窃窃私语之声。 “天武军真是威武啊!” “那可不,天武军随太子殿下南征北战,平流寇,荡辽东,听说都打进鞑子的老窝盛京城了!” “有太子殿下和天武军在,我大明中兴有望啊!” “嘿嘿,我侄子也在天武军中。” “......” 王夫之站起身来,赞叹道:“飞龙腾空,祥云相随,猛虎一跃,狂风相伴,圣人一出,万物相睹!” 李信笑道:“皇太子有雄主风范,兄已决定前往禁垣自荐!不知而农兄......” 王夫之连连点头,面色有些激动道:“走!” ...... 第416章 两大谋士 中都皇城前,洪武大街上人流熙攘,街道两旁聚集了众多商铺及茶楼酒肆,往来的商贾人群密集,热闹非凡,丝毫不比京师棋盘街差。 李信和王夫之来到皇城前,被一队驻守皇城的天武军拦住询问道:“皇城重地,二位止步!” 李信上前递上名帖道:“听闻太子殿下招贤纳士,曾在皇城中建了一座聚贤楼,我等前来自荐。” 天武军的队长接过二人名帖,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二人,这才点点头,道“二位先生请!” 王夫之有些惊讶,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大头兵居然这么有礼貌,相比参加乡试时遇到的那些巡街大兵,天武军士兵的素质真不错! 二人进入皇城,发现天武军正在安营扎寨,庄严气派的禁垣前,一个个前呼后拥的天武军将军下马互相说笑着,还有一些凤阳府的官员在等待觐见。 二人将名帖交给了聚贤楼的管事,等待着皇太子的召见,不过他们并没有抱希望今天能觐见,看这情形太子殿下是要召集文武官员开一次朝会,恐怕没有时间召见自己。 不到一刻钟,出乎李信意外的是,禁垣中来人,言太子殿下在偏殿召见二人。 李信和王夫之大喜,暗呼太子殿下礼贤下士,招贤之心热切,真乃仁君。 其实他们二人想歪了,朱慈烺本是没空召见他们的,当他看到其中一张名帖上的名字叫王夫之时,这才挤出时间召见。 朱慈烺对王夫之的大名早有耳闻,此人是与顾炎武、黄宗羲并称明清之际三大思想家,历史评价很高,其气节凛然,是个抗清志士,曾提议南明政权与农民军联合抗清,直到康熙三十一年去世都没有剃发。 见到二人后,朱慈烺先和王夫之进行了交谈,此时的王夫之并没有形成系统的思想,也没提出解放人民思想的主张,更没有反对专制皇权。 朱慈烺对其解放思想的想法很感兴趣,想用这位未来的大儒也是为改变大明百姓想法感兴趣,至于其反对专制的想法,暂时还是要遏制住的,当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后,皇权专制自然会消亡,但不是现在。 中当时美籍宪法顾问古德诺教授发表的《共和与君主论》称:“......大多数之人民智识不甚高尚,由专制一变而为共和,此诚太骤之举动,难望有良好结果,中国将来必因总统继承问题‘酿成祸乱’如一时不即扑灭,或驯至败坏中国之独立,中国如用君主制,较共和制为宜,此殆无可疑者也。” 事实证明,美国佬的这个预测是准确的,袁世凯披上龙袍百日就挂掉了,君主立宪制失败,北洋政府总统更换频频,各方军阀势力打得热火朝天的,还让日本鬼子进了中国,中国前前后后折腾了几十年。 五四运动推动了新文化运动,产生了新的思想,才使民主共和深入人心,推动了中国革命。 想在明朝搞总统制,这是不切实际的想法,至于君主立宪,相当于把皇帝的权力分给了一小撮人,这就民主了?瞎扯淡! 制度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执行制度的人,人不行什么制度都是空有其表,目前的状况来说,大明的内阁制就挺好的,足够用。 朱慈烺又和那位名叫李信的人交谈了几句,令他惊奇的是,李信交谈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不像个寻常举人。 朱慈烺询问道:“先生是河南人?” 李信站起身来,回道:“学生是河南开封府杞县人。” 听到他的籍贯,朱慈烺忽然笑了,问道:“先生是否也叫李岩?” 李信猛然一惊,好奇道:“这是学生上个月刚改的名字,还未更改户籍,殿下如何知晓?” 说话间,李信脸色有些窘迫,其实李岩一名是一个流寇的女首领为他起的。 数月前,李信在老家杞县赈济灾民,被一个人称“红娘子”的女首领抓住,红娘子劫富济贫,路过杞县本想劫了豪门李家,听说李信生性慷慨豪爽,爱打抱不平,又伸张正义常常周济穷人,在杞县名声很好,红娘子便放过了他。 李信这么优秀,又长得帅,红娘子一时间爱上他,想拉着他入伙义军,还给李信起了个名字叫李岩,不知道是否有着海枯石烂意思。 李信被这豪迈的婆娘搞的心惊肉跳的,不过他也暗暗喜欢了这个为民伸张正义的红娘子,开始劝她:别起义打打杀杀的了,跟我一起投奔太子殿下吧,入伙朝廷总比你单干当反贼好,有条件改变为何要反抗呢? 红娘子没有理他,怕小情人告密又不忍杀他,只得带着手下一票人跑了,李信无可奈何,只得私下用李岩一名聊以**,纪念这段短暂的爱情。 得到李信承认后,徐盛猛的一喝:“来人,将这反贼拿下!” 嗯???王夫之一脸懵逼的看着李信,暗道李兄从贼了?那他还拉着我来投奔皇太子?自投罗网? 见两名亲卫将自己按住,李信道:“殿下,学生没有从贼啊!” 只听皇太子身边的近卫将军喝道:“我军南下路过河南时,前锋营在归德府境内发现一伙流寇诛杀当地地主豪绅,焚毁官府,破狱放囚,为首之人叫红娘子,可是你的老情人?” 李信大惊失色,道:“红娘子被抓住了?” 徐盛冷冷一笑道:“可不是吗,那婆娘身上还有你题诗的折扇,写的那小情诗肉麻的紧,不然本将如何得知你的姓名?” 李信焦急道:“她可还活着?” 徐盛没理他,命令亲卫道:“将他带下去关入死牢!” “等一下!”朱慈烺摆手道:“放开他。” 朱慈烺有些无语,南下时邂逅红娘子将其抓住后,他从红娘子那得知李岩的消息便让徐盛派人去找,没想到徐盛以为朱慈烺对那个名叫李岩的反贼憎恨。 面对这个顶级的谋士,朱慈烺怎么可能憎恨杀他呢,历史上李岩是李自成的重要谋士,不仅帮李自成严肃军纪,还编立一系列歌谣,提出“均田免粮”等政治口号,使闯军迅速发展壮大。 朱慈烺南下时忽然想到李岩,想在其被红娘子拐去投奔李自成之前找到他,没想到他居然自己跑来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当李岩一脸懵圈的时候,只听朱慈烺说道:“既然你来投奔,本宫自然不会拒绝,你就留在聚贤楼听用吧。” 李岩如释重负,道:“多谢殿下恩典,学生有个不情之请,敢问这位将军,红娘子现在何处?” 徐盛没理他,对朱慈烺道:“殿下,朝会的时辰到了。” 朱慈烺点点头,站起身来,又看向李岩道:“红娘子关在死牢了,念在红娘子赈济饥民的份上,本宫可以饶她一命,但前提是你能说服她,让她心甘情愿的投奔朝廷,如果她仍决意造反,本宫只能将她正法,连你也一起杀,罪名就是从贼!” 这一对小情人,只能要么全留,要么全杀,杀了红娘子,李岩不乐意,还能指望他日后全力效忠? 再者,要是连个女人都解决不了,还谈什么顶级谋士...... 说完,朱慈烺让人安排了王夫之和李岩,而后向奉天殿走去。 第417章 忠魂祠 奉天殿中,文武官员汇聚一堂,有朱慈烺在江南的班底,也有从京师带来的东宫班底。 朝会上,朱慈烺宣布了两件大事,第一,祭拜天武军阵亡的将士;第二,定下去南京的日期和南京六部职位预定分配。 对于六部官位分配,各人脸上皆是喜形于色,南京六部除了户部和兵部,其余都并无实权,但皇太子在南京监国,这些部门都要正常运转了。 只是朱慈烺尚未宣布六部正式人选,让吴伟业等东宫属官们忐忑不已,不过想想皇太子的文官人选貌似不多,众人也稍稍放下心来。 至于天武军武将们的分配,朱慈烺暂时没有言明,只是告诉他们此去南京要分田,无论将官还是士兵都有田地。 天武军的军职系统已经很完备了,无非就是接管南京兵部,众将也清楚,有军机部在,南京兵部已经名存实亡了。 三日后,朱慈烺率文武官员在城外皇陵旁忠魂祠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 凤阳的忠魂祠是朱慈烺亲自下旨敕造,占地极广,方便天武军阵亡将士家属的祭拜,忠魂祠和凤阳皇陵毗邻而居也是为了提高祭祀的等级,表现朝廷对为国尽忠将士们的重视。 自崇祯十一年十月八万天武军北上,平定入关的清军,再到辽东之战,出征一年多的时间天武军阵亡近万人。 由于路途数千里之远,不可能把阵亡将士的遗体运回凤阳,只能带回英烈们的骨灰和衣冠,将灵牌请入忠魂祠,供世人祭拜,阵亡将士的盔甲兵器等遗物则归他们的家人所有,传家流传。 祭祀之时,众多凤阳府的百姓不断涌向忠魂祠,浩浩荡荡形成庞大的人流,他们大多是天武军的家眷。 在一片哀乐声中,将士们将阵亡战友的骨灰盒安葬在忠魂祠后的陵园中,朱慈烺与一众将军们亲自铲土立碑。 祭祀大典开始时,一队队天武军的将士手持灵牌,有序的将之请入忠魂祠内。 在庄严而隆重的祭祀乐舞中,朱慈烺亲自点香,对着祠堂中密密麻麻的灵牌拜了数拜。 忠魂祠外的辽阔广场上,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军民,足有数十万人,远比数年前在良乡城祭祀时的规模大。 朱慈烺站在广场前,高呼道:“皇明忠魂血气在,埋骨他乡魂归来!英雄剑,百战折,大明魂,永世存!” 在广场中央,数万人的天武军军阵行并枪礼,齐声吟唱军歌《精忠报国》: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数万人齐声颂唱,感染了在场所有人,战死将士的家属们更是哭成一片,在哀伤之中,他们又是自豪,自家的男人没有白死。 连一些文官都有些动容了,吴伟业忍不住道:“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随后,朱慈烺颁下令旨,忠魂祠以国家级大祀的规格进行祭祀,设神官,而后每年都要在固定时间进行祭祀大典。 临走之时,他路过一个领着年仅几岁孩童的小妇人身边,小妇人看样子只有二十出头,自家男人战死,还带着个孩子,想来日后的日子不好过。 朱慈烺看着哭成花脸的小妇人,驻足轻声道:“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去找凤阳本地官府,如果他们不管,可去找本宫状告他们。” 小妇人连忙拜倒,带着哭腔道:“民妇多谢殿下关怀,民妇男人杀鞑子的封赏已经发下了,有白银一百三十两,还有分的田地五十亩,殿下又免了我们家田地的农税,民妇没有困难。” 朱慈烺点点头,又看向小妇人身边的孩童,叹道:“好生将他养大,以后不必让他从军。” 小妇人还未说话,那孩童却忽然道:“我要参军!我要杀鞑子替爹爹报仇!” 孩童看样子虽然只有五六岁,但丝毫不怕生,倔强的小脸上,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朱慈烺很有精气神。 小妇人慌忙将孩童拉入怀中,呵斥道:“不可对太子殿下无礼。” 接着她看向朱慈烺道:“孩子还小不懂事,请殿下恕罪。” 朱慈烺摆了摆手,伸手轻拍着孩童的肩头,赞道:“好样的!” 跟在朱慈烺身后的高邦摸了摸孩童的头,笑道:“不愧是我天武军将士的种,长大了来高爷这报到,高爷带你去杀鞑子!” 看着皇太子在一众文武官员簇拥下远去的身影,小妇人拜了数拜,随后带着孩子进入忠魂祠寻找自家男人的灵牌。 祠内大堂中,香火缭绕,密密麻麻的灵牌给人极大冲击与震撼,每个进来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产生肃穆与敬畏之情。 小妇人痴痴的看着丈夫的灵牌位于其中,内心既哀伤又自豪,她与其他妇人遗孀一样,对着灵牌拜了数拜。 祭祀仪式后,朱慈烺巡视了凤阳府各地,尤其对皇明军校和一些军器厂等军工产业进行了视察。 天武军大多兵源在凤阳府招募,这里算是朱慈烺拓展实力的重要根据地,除了从最初从京师南下的两万勇卫营将士未分到田地,其余天武军将士在凤阳府都有自己的土地,每户至少五十亩。 像那小妇人的丈夫就是最初的招募的屯田兵,只有五十亩地,战功的封赏暂时只下发了银钱,战功的土地还未发下。 以往天武军征战在外时,家中田地不需担心没人耕种,凤阳府、庐州府等地有专门的耕种队替他们种地劳作,这些耕种队有的是正在接受改造的流寇,有的是南下的流民组成,由官府统一安排工作,农时种地,闲时垦荒。 朱慈烺打算将南直隶应天府、苏州府等几个富庶地方的卫所土地作为战功土地分给天武军将士,尤其是最初的两万勇卫营将士,更要大封特封。 朱慈烺丝毫不担心南直隶那几个富庶州府的卫所会反抗,他巴不得那些卫所将官狗急跳墙反抗,派大军将其一锅端了最好,省得麻烦。 此番南下,朱慈烺决定除万余兵力留守凤阳府,其余天武军人马尽数渡江南下,在应天府及周边富庶地方安家。 第418章 衣锦还乡 祭祀大典后,朱慈烺下令,天武军全员放假修整半个月,半个月后回军营集结开赴南京。 修整的命令下达后,天武军各个军营中瞬间传来阵阵的欢呼声,人人准备着回家抱老婆孩子,没老婆的看望父母或是自由活动。 一处军营中,团总徐青山向部下们严令道:“二团所有人听令,回家途中严守军纪,不得扰民,违者严惩不贷!” 一名士兵笑道:“将军,如果路上有人主动惹咱呢?” 徐青山眉头一横,道:“要是哪个王八羔子敢主动挑衅我天武军,就按照我军的应急条例,砍他娘的!” “好!”营中爆发出一阵呼喝,紧接着各人打着包袱一溜烟的跑掉了。 看着心急的部下们,徐青山笑着摇了摇头,在铜镜面前整理了一番仪容,又正了正身上的盔甲,这才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包袱急急出了营门。 徐青山骑着高头大马进了中都城,先是雇了一辆马车,又连扫了几家商铺,书籍、衣服、熏肉等大包小包塞了整整一马车,看得车夫眼睛都直了,暗道这位军爷真他娘的有钱! 徐青山的家在凤阳府寿州,距离中都凤阳二百多里路,此番他回家带的东西太多了,挂在战马上会影响行程,只得雇一辆马车载货同行。 回程的半路上,车夫终于忍不住,询问徐青山道:“我说军爷,你买这车货这打算去寿州做生意吗?” 徐青山笑道:“我回家的,这些都是给我老婆孩子买的!” 马夫惊叫道:“军爷应该是天武军的人吧?难怪发财了,听说砍个鞑子兵脑袋就有五十两的赏银?” 徐青山点点头微微一笑,没有多说,自己何止砍了个鞑子兵脑袋,他在战场上可是亲手阵斩了一个鞑子亲王,豫亲王多铎,皇太子赏银一万两,又连升三级! 马夫颇为健谈,见策马而奔的徐青山盔甲腰刀尽显英武之气,不由叹道:“天武军真是厉害,我儿子也日夜盼着加入天武军呢。” 徐青山心中自豪,也想起了家中的老婆孩子,心中不由一暖,思家之情更甚,他一抽马鞭,绝尘而去,车夫连忙驾马赶上...... 马车往西而行,一路沿着官道而行,凤阳府的官道平坦宽敞,可并行两辆马车,行驶的速度也比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快多了。 寿州城外,徐青山远远的看着熟悉的城隍庙,心中感慨万千,出征一年半后,自己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战功累累,封赏无数。 他指着城隍庙附近一个破旧的小院门,道:“大叔,前面那座小院就是我家,帮我把马车驾到那吧,我多给你一钱银子。” “好咧!”车夫咧着嘴道,心里美滋滋的。 徐青山家所在的屯堡颇为热闹,来往劳作的村民随处可见,一辆陌生的马车忽然到来,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围观。 不消多时,全堡半数农忙的百姓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的议论猜测是什么人。 在堡中能雇得起马车的人可没几个啊,就如后世一个乡村中忽然开进来一辆轰着油门的红旗s9超跑,很容易吸引周围人的注意。 城隍庙中,徐青山的妻子五妹正做着祷告,嘴里念叨着:“小妇五妹诚心祷告,求关圣帝君保佑夫君徐青山能平安归来,若是有劫难,小妇愿折寿十年,二十年也成,只希望换夫君能平安回家。” 说完,五妹虔诚的拜了数拜,心中总算踏实了一些,正准备带着三个孩子回家。 正在这时,一个嗓门大的婆娘在庙门外扯着嗓子大叫道:“五妹,你家男人回来了!” 闻言,五妹连忙站起身来又惊又喜,道:“大娘,青山哥真的回来了?!” “可不是嘛,你家男人不仅回来了,还出息了,骑着马赶着马车回来的!” “爹爹回来喽!”徐青山的三个孩子连连欢呼。 五妹刚准备奔出庙外,又急冲冲的返回冲着关圣帝君拜了数拜,口中连连谢着关二爷。 在大嗓门婆娘的拉扯下,五妹带着孩子兴冲冲的向自家小院跑去,心中暗暗兴奋,都说关圣帝君主平安,果然是真的! 徐青山家的破旧小院前,围满了堡中的乡邻,听说徐青山当了将军出息了,立时引起了堡中各人的轰动。 “青山回来啦!” “看青山这身盔甲,这是只有将军才能穿的啊!”一名见多识广的宿老啧啧称奇。 “青山加入天武军后,整个人都变了,看看这杀气,肯定是杀过不少鞑子!” 在一片热情招呼的声音,徐青山含笑着不断向周围乡邻拱手。 当车夫把马车内的大包小包一个个往院门前堆放时,更是引得众人惊呼连连。 “哇,青山这是发财了啊,买这么多东西!” “看,那都是熏肉,城里才有的!” “天武军的封赏这么丰厚,五妹有福了!” “你们别光羡慕青山,战场刀剑无眼,这也是人家青山拿命博出来的!” “娘的,我决定了,等会就去参加天武军!” “就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能入选进天武军?你看看人家青山什么精气神,再瞧瞧你自己......” 在无数人的热切目光下,徐青山笑拱着手,脸都笑要僵了,却不知如何是好,自己总不能把买的一车东西分给周围人,这么多人一人一件也不够分的啊,况且这是给自己老婆孩子买的,跑了二百多里路呢...... 他思来想去,终于抱拳开口道:“感谢乡邻们对某家小的照顾,明日午时,青山在村头摆下酒宴,还请诸位乡邻赏光莅临!多谢,多谢了!” “一定!一定!” “青山你太客气了!何必破费......” 众人七嘴八舌的回道,这才陆陆续续的离开,不过还有一些喜欢看热闹的仍站在那。 车夫看着感慨连连,这就是读书人所说的衣锦还乡啊,回去后说什么也要让儿子去参加天武军! “相公!” “爹爹!” 城隍庙那传来的几声互换让徐青山心中一颤,他放下拱的僵硬的臂膀,回头望去,见自己的妻子和三个孩子正急急奔来。 徐青山不再顾着周围众人,奔向妻儿,敞开手臂将三个孩子一下拢在怀里,又拉着五妹的手往家走,五妹有些不好意思的挣扎了一下,见相公的大手紧紧抓着她,只得红着脸跟在后面。 一位老太太拄着拐杖面露笑容道:“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好啊!” 周围围观的人也不好意思继续在这吃狗粮,只得笑眯眯的离开了。 将马车上的货物搬进院子后,徐青山拿出一两银子递给了车夫,车夫顿时咧嘴直笑,谢过后匆匆赶着马车回去了。 五妹和三个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满院的诸物,半晌没反应过来。 徐青山拿着几件新买的衣服道:“五妹,这些都是相公买的,这些衣服你喜欢吗?” “好漂亮!”五妹拿着这些衣服,激动的脸色微红。 五妹发现了货物中的一大堆书籍,好奇道:“青山哥,你买这些书干嘛?” 徐青山严肃道:“太子殿下在将官大会上发表圣训,要求我们天武军将官人人都要多读书,开眼界。” 五妹认真道:“太子殿下平定了叛乱,养活了这么多人,将来一定是位了不得的皇帝。” 徐青山面露崇敬,道:“那是自然,没有太子殿下,就没有我徐青山的今日,殿下的雄才大略更是让我等钦佩,我徐青山早已立下誓言,此生誓死追随殿下,无论是何人敢挡在殿下的面前,我将毫不犹豫的将其撕碎!” 五妹听得一阵心颤,但她还是支持自己的男人,家里的一切都是皇太子给的,没有皇太子,自己一家或许早已成为饿死鬼了...... 除了衣服、熏肉、书籍,徐青山还给三个儿女买了糖果糕点等吃食,惹得三个孩子一阵哄抢。 五妹赶忙烧了一大锅开水,准备为相公洗尘,当她看到相公身上附满了伤疤时,心疼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徐青山安慰她道:“没事的,都是些小伤而已!” 五妹红着眼道:“还说小伤,你看肩头这块,这么大的一块伤疤......” 徐青山笑道:“这块伤疤可金贵着呢,是鞑子一位亲王留下的,当日为夫一枪刺穿了他的胸口,这是他临死反扑时劈下的一刀。” 徐青山虽然风轻云淡的讲述,但听在五妹耳中却是心惊胆战的,亲王那是何等的高高在上,竟被相公杀了,可想自家男人在战场上是多么的拼命,这些东西都是他拿命换来的啊。 徐青山附耳与她轻轻说了几句,惹得五妹再次惊呼:“一万两?” 徐青山微笑着点点头,有些自得,却被五妹一把抱住,依偎在怀中道:“青山哥,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 徐青山抚摸着她粗糙的头发道:“太子殿下只给了半个月的假期,半个月后大军拔营渡江南下,以后我们家的田地就要分在应天府了。” ...... 第419章 进入南京城 五月初一,数万天武军在中都城外结集,在万众瞩目下,朱慈烺率领大军及一干文武官员,浩浩荡荡的前往南京。 留守凤阳府的有一万名天武军,以及杨御蕃的两万安武军,从陕西回师的黄得功部已经从武昌府乘船沿江而下。 五月初八,大军与黄得功部在六合长江边会师,两部天武军共计十万人共同渡江。 五月初的应天府隐隐有了初夏的感觉,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自入春以来应天府滴雨未落,秧苗插下去一段时间田里的蓄水就快要见底了。 “苏州府、松江府连岁暴雨大涝,我们应天府却连连大旱,贼老天玩的这是什么把戏,还让不让人活了?” 面对绝收的危险,南京城外,田地里的老百姓喋喋不休的指天叫骂着。 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便看见一大群骑兵马队滚滚而来,劳作的百姓们好奇的观望着。 有农户低估道:“这是哪来的军队?看着不像是后军都督府的人马啊......” 百姓们都知道,应天府的军队都是由南京守备节制,打的是后军都督府的旗号,而这股军队却截然不同,远远望去就能感受到阵阵杀气,绝不是久历太平荒废战阵的南京守军可比的。 “看!江边来了好多船,好像有军队准备南下了!” “走,去看看他们是哪里的人马!” 在各队军官的指挥下,天武军有序的下船登岸,踏在应天府结结实实的土地上,人人显得很兴奋。 应天府的一群百姓们见大股军队靠岸,竟然有许多乡民纷纷赶到江边来看热闹,对身穿精细红盔的天武军士兵们指指点点的。 有大胆的百姓还上前问:“军爷从哪里来的?” 见应天府的百姓们居然不怕官军,几个天武军的军士显然一愣,他们回道:“我们是皇太子殿下的天武军!” 大明北方的百姓见官兵如见贼寇,轻则被抢光财物,重则被借用人头杀良冒功,哪像江南的百姓不仅往上凑,还嬉笑着指指点点。 朱慈烺看到这一幕后,不由得感慨了一声,整个大明最后的净土只剩下江南一处了,江南的百姓多年没有历经战争,面对这么一大群百战余生的军士竟然没有半分畏惧之心,可知江南富庶之地的百姓此时正沉浸在一片太平世道中,全然不知道中原被北方的战事之苦。 随着运兵的船只纷纷靠岸,长江之上的木帆一片遮天蔽日,应天府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种盛况,江边聚集而来的百姓越来越多,个个伸着头看热闹,就差个手机拍照发朋友圈了。 徐盛担忧道:“殿下,这些百姓越来越多了,堵在那实在不成样子,也影响我大军的入城仪式。” 朱慈烺点点头,道:“打起龙旗仪仗,派几队人马驱散百姓,再派一队传令兵去南京城通知,让城内所有官员迎驾!” 朱慈烺又道:“传令全军,拿出气势,准备入城!” 在几队天武军骑兵的呼喝下,围观的百姓们这才骂骂咧咧的离开了,惹得这些驱赶的骑士们郁闷不已。 南京古称金陵,又称建业、建康,襟江带河,依山傍水,三国时诸葛亮曾来过,因睹秣陵山阜,赞叹曰:“钟山龙盘,石头虎踞,此帝王之宅!”,自那后,虎踞龙盘就成了形容南京地势的雄伟的专有名词。 元末1356年,朱元璋攻占集庆路,改集庆路为应天府,1368年朱元璋建国大明,以南京为京师,南京成为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明初南京总人口约七十万人,是当时中国规模最大、人口最多的城市,也是全世界最大的城市,修建的南京紫禁城是世界上最大的宫殿群,修建的南京城墙也是世界上第一大城垣。 明初南京城的繁荣见证了大明的昌盛,位于鸡笼山麓的国子监学生多达近万人,还有日本、朝鲜、安南、琉球等国的留学生在此学习。 明成祖迁都北京后,北京成了大明的政治军事中心,南京则是大明的经济文化中心,大明历次科举产生的状元有半数以上出自南京的江南贡院。 明朝中期时,南京城人口达到一百二十万,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首都,利玛窦等西方传教士游历中国路过南京时,被南京城的繁荣惊的眼花缭乱,一阵胡言乱语。 此时的南京城正阳门外,车水马龙,由于往来的车马太多,导致城门前一片拥堵,几个互不相让的车夫在那争吵开骂哔哔个不停。 “你个憨批!知道大爷车内坐的是谁吗?” “大爷管你车里坐的是谁,大爷车内坐的人你却是惹不起,说出来能吓得你尿裤子,赶紧起开!” 两个车夫互相指骂着,一副雄赳赳的模样甚是嚣张,惹得城门周围一群闲人兴味昂然的在那围观,还不时指指点点的起哄。 正在热闹之时,只听一道喝声传来:“皇太子驾临南京城,率大军进城了!快闪开!” 紧接着一队队衣着陈旧的应天府官兵前来驱赶众人,清理城门道路,两个背景深厚的车夫也顾不上互相装逼了,连忙赶着各自的马车麻溜的闪到一旁。 围观的众人哗然,暗道皇太子怎么来的这么突然,告示上不是说过几天才到吗? 众人疑惑的向城门南张望,不多时,皆是感受到大地传来一股整齐震动的动静。 远处一片旌旗招展,正阳门前的主干道上整齐行进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人马,他们清一色的帽儿铁尖盔,盔上红缨迎风舞动,宛若一条红色海洋。 数万天武军将士斜跨火枪,步伐整齐轰动,几乎同时抬脚落下,行进间传出一片整齐的轰响声。 城门前往来的商贾行人纷纷慌乱闪避,几人一堆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这是一支极为威武的大军,带着逼人的锐气,整齐划一的动作所带来的震撼让人心惊。 一杆巨大的红色龙旗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图案,大军所过之处,一片鸦雀无声,人人不敢张嘴说话,脸上皆是浮现出畏惧的神情。 城内一众南京城的文武官员急急赶来,喘着粗气在正阳门前排好了队伍,正了正冠服,准备接驾。 第420章 南京勋贵 正阳门是南京的正门,昔年南京还是大明京师时,正阳门是大明的国门,外国使臣来朝觐见必须经过正阳门出入。 当皇太子仪仗进入正阳门时,立即引起了南京城的轰动,大明二百多年没有皇帝或皇太子出现在南京城了,这可是件百年不见的稀罕事儿。 关于皇太子的传闻可不少,有人说他是位文武双全的仁君,不仅平掉了盘踞在中原的流寇,还北上收复了辽东,更是养活了大量的百姓。 也有人说朱慈烺异常凶残,不仅将八大晋商给一锅端了,连京师中的勋贵也杀了一大批,其中还包括自己的外公嘉定候。 但无论怎么样,令人肯定的是,皇太子与天武军不好惹! 进城的天武军连绵不绝,似乎没有尽头,朱慈烺坐在龙辇之中,透过帘子看向在城门两侧夹到欢迎的南京大小官员们,只见他们个个低眉俯首,脸上满是畏惧之色。 朱慈烺暗暗点头,此番带十万天武军进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南京官员们的畏惧会让自己减少不少麻烦,他对南京各方势力虽有一定的了解,也打算杀一批立威,但初来乍到,还得先深入了解一下再动手比较好。 一位身穿玉带蟒袍的中年男子,领着一众南京勋贵和文武官员上前几步,道:“臣魏国公徐弘基率南京臣民恭迎皇太子殿下!” 大明的官话并不是后世的北京普通话,而是南京话,在语言上没有什么沟通难度。 朱慈烺微微点头,对魏国公徐弘基并不陌生,他是中山王徐达的第十四世孙,万历年间袭封魏国公,与京师的定国公徐允祯是同宗。 徐家一门两国公,分驻南北二京,并掌管两京的京营兵权,可谓是勋贵中最有实力的。 在徐弘基之后,一群勋贵也纷纷出列请安,有怀远侯常延龄,隆平侯张拱日,临淮侯李弘济,怀宁侯孙维城,灵壁侯汤国祚,安远侯柳祚昌,永昌侯徐宏,忻城伯爵赵之龙,定远侯邓文囿,项城伯常应俊,大兴伯邹存义,宁晋伯刘允极,南和伯方一元,东宁伯焦梦熊,安城伯张国才...... 其中灵璧侯汤国祚是汤和的后人,汤和和徐达是最早跟随朱元璋打天下的功臣,累封至信国公,获赐世袭诰券,七十岁时寿终,被追封为东瓯王。 但在汤和死后,因其子、孙、曾孙三代均早逝,无法袭爵,汤氏子孙到了明英宗时失去了爵位,明世宗时汤和五世孙汤绍宗以功臣后续封灵璧侯,仍获诰券。 临淮侯李弘济是岐阳王李文忠的十一世孙,李文忠是朱元璋的亲外甥,也是大明开国元勋,战功显赫,死后不仅封王还配享太庙。 怀远侯常延龄是常遇春的后人,诚意伯刘孔昭是刘伯温的后人....... 南京的一帮勋贵,祖上大多是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功臣,经过二百多年的发展,各家族势力在江南一带根深蒂固。 朱慈烺对这些开国功臣之后并不感冒,在这里站着的一群勋贵,大多是没骨气的孬种,历史上清兵入关南下后,南京大多数勋贵都主动开城迎降,丢尽了他们祖宗的脸面! 魏国公徐弘基道:“殿下,臣等迎驾来晚了,还请殿下恕罪。” 朱慈烺笑呵呵道:“不晚,众卿都是功臣之后,不必那么客气。” 朱慈烺知道他们中有很多人很失望,不希望自己来南京监国,但既然来了,又带来了十万天武军,谅谁也不敢阴阳怪气龇牙咧嘴的。 徐弘基继续道:“为殿下准备的接风宴已经在奉天殿安排好了,请殿下移步宫城。” “好!”朱慈烺点点头,对徐弘基的态度很满意。 南京城中最有实权的三个职位,分别是南京守备,南京镇守太监,南京兵部尚书,其中魏国公徐弘基就以勋贵兼职南京守备,掌管后军都督府,在南京勋贵中最有份量。 整座南京城和北京城类似,也分为紫禁城、皇城、内城,三道城墙,由于位于东郊的南京紫禁城距离钟山太近,朱元璋担心有人在钟山上炮轰紫禁城,就下令修建一道外郭城。 南京城是依水而建,东南两面是陆地,北面是玄武湖,西边是秦淮河,都是南京的屏障,在城外除了四周山川的天然屏障,还有六座卫城,经过数代的修建,这些城防结构非常的完善。 南京城的城防分为内城和外城两部分,城墙普遍都在四丈以上,十分的坚固,明太祖朱元璋为了防止豆腐渣工城,下旨在每一块砖石上都必须刻上制造人的名字,彻底贯彻责任到人的原则,如果哪块城砖出现了塌陷,那么制造人和负责监工的官员实行连坐制。 朱慈烺曾在后世浏览南京明城墙时看到过刻有制造人的砖石,经历了六百多年的风雨,南京明城墙依然坚固万分。 南京城楼雄伟壮阔,俯视全城一览无余,城墙宽达五丈,可容多骑并排,上面放置了床弩、投石器、火炮一类的大型城防武器,而且分为上下两层,可谓是固若金汤。 不过朱慈烺清楚,历史上无论是南明还是太平天国,乃至民国,南京依托城防守住的例子可以说没有,可见城防的强弱并不是战争的决定性因素,往往敌军攻到南京城下时,基本都已经大势已去了。 仪仗前往紫禁城之时,朱慈烺透过帘子看向周围的南京城百姓,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他见周围的百姓中一片穿红戴绿的,不仅脚上的鞋子五花八门的,连头上的帽子也是千奇百怪,甚至有不少人头戴绿帽子...... “真是天高皇帝远,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了!”朱慈烺心中有些不悦。 大明在穿衣服上有着严格规定,比如读书人穿着“逢掖”,庶民只能是“服浅色”,不得穿金戴银,首饰也不允许用金玉珠翠,如今南京城内的读书人不像读书人,老百姓不像老百姓,越来越不循规蹈矩,越来越不靠谱了。 朱慈烺并非封建思想,穿红戴绿本没什么,在后世也习以为常,关键是这里有些士人百姓还他妈的穿着大红袍服,甚至有的男同志趿着一双大红绣花鞋,戴着绿帽子更是随处可见,一色的女装大佬...... 这不仅仅是民风开放的问题了,已经涉及到了一些政治,江南的民众已经开始将朝廷律令置若罔闻,甚至越是不允许,大家越是想试试,对朝廷规定的各种规矩说打乱就打乱。 这个苗头很不好,百姓都是如此,江南这些士人呢?难怪朝廷对江南的掌控力越来越弱,各种税都收不上来,其中的问题太大了! 第421章 清查南直隶卫所土地 南京紫禁城的布局和北京紫禁城内几乎一模一样,从南门的午门到北门的玄武门,各门各宫殿的名字几乎也都一样。 嘉靖皇帝将北京紫禁城内的奉天殿改为皇极殿,南京紫禁城中的奉天殿依旧叫奉天殿,是举行大朝会的地方。 由于二百年来无人居住,南京紫禁城历经了多次灾难和风吹雨打,很少维修保护,以至很多宫殿老化残破,不过皇太子监国的消息传到南京后,南京工部官员已经开始着手维修,目前奉天殿和乾清宫已经修缮完毕。 奉天殿中,乐声悠扬,氲氤缭绕,地面上铺红毯锦绣,庄严肃穆,南京的文武官员们济济一堂。 “皇太子驾到!” 随着徐盛的一声高呼,有说有笑的大殿内立刻安静了下来,南京的官员们立刻按照各自班次站立在金阶下的两侧,垂手侍立,恭迎着朱慈烺的大驾。 他们虽对皇太子的到来各怀心思,不过表面功夫做的很足。 朱慈烺在一大群东宫属官的簇拥下从奉天殿的正门缓步走了进来,在他前面开道的是两队天武军的将官们,左右则是吴忠、邱致中、卢九德、刘元斌四名大太监护持,周围还有两名打着羽扇的宫女和四名崇祯送的小太监。 此番来南京,朱慈烺打算大干一场,把长江以南各省从头到尾的进行一番改革,他几乎将自己所有的班底都带来了。 朱慈烺淡淡道:“众卿免礼,宴会开始吧!” “殿下有旨,传膳!” 随着宫廷礼仪官的一声高呼,一队宫装侍女如蝴蝶穿花一般,将酒菜端了上来,大殿两侧的屏风后面,乐师们开始演奏悠扬动听的音乐。 在丝竹管乐声中,南京官员们按照座次轮流向朱慈烺敬酒,顺便做自我介绍。 一众勋贵首先敬酒,其次是南京镇守太监韩赞周和南京六部官员,再往后便是都察院等各衙门主事官员。 一时间气氛倒也显得祥和安定、其乐融融,南京的勋贵官员们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同时对朱慈烺的举动非常关切。 大明虽然实行两京制,但握有决策实权的皇帝和内阁大臣都在北京,北京的六部衙门也是名副其实的中央权力机构,而南京各衙门多为虚衔,公务清闲,任职的官员被称为“吏隐”。 南京六部几乎成了摆设,养老的官员、被贬的官员或是明升暗降的官员都来到了南京六部,不过六部也有一定的职权,比如南京户部和南京兵部。 南京户部负责征收南直隶以及浙江、江西、湖广诸省的税粮,同时还负责漕运、全国盐引勘合,这个四各地方所交税收几乎占了整个大明税收的一半。 除了正德朝刘瑾变法时收了南京户部的收税权力,欢跳了两年的刘瑾被诛杀后又恢复了南京户部的职权,终明一朝,南京户部一直负责江南的税收。 由于南京六部尚书职位经常出现互换,现在南京户部的当家人是户部侍郎毕懋康,也就是朱慈烺数年前想要找的火器大佬,当初毕姥爷搞出了燧发枪的制造图纸,并上书将燧发枪推广列装明军,可惜因为财政困难被搁浅了,人也被调到了南京户部总督江南粮厘。 南京兵部负责南京地区的守备,掌管着南京地区的49个卫所,南京兵部尚书挂“参赞机务”衔,会同镇守太监和南京守备勋臣共同管理南京的全部军务。 此时的南京兵部尚书李邦华也是位老熟人,十年前在他京师京营大搞革新,裁撤了不少吃空饷的京营官兵,因此也得罪了一大批权贵,被人排挤弹劾。 对于李邦华的为人,朱慈烺早有耳闻,这人是真能干,历史上提议皇太子去南京监国的就是此人,崇祯上吊后他写了一首绝命诗,跟着自杀殉国了。 李邦华的头很铁,做事不怕得罪人,也得罪了很多人,为官一生被弹劾的前前后后在家赋闲了将近二十年,朱慈烺听说他目前正在对南京京营军制进行革新,已经又有人开始弹劾他了。 现任的南京镇守太监韩赞周也是个大写的忠臣,历史上清军入关南下时,南明弘光帝朱由崧仓皇出逃,韩赞周非但没有跟着皇帝跑,反而留下率兵拼死抵抗,后被清军抓获,他趁清军监管不严跳楼自杀殉国。 虽然掌管南京军务的三个人,有两个是大大的忠臣,但朱慈烺没打算让他们继续掌管军权,南京的防御必须用天武军,这是毋庸置疑的。 想要进行一系列的革新,朱慈烺深知掌握军权的重要性,没有军队保障,任何政策只是一纸空文,毫无执行力。 酒过三巡,朱慈烺扫向众人,忽然道:“李邦华!” 李邦华今年六十六岁了,虽两鬓白发丛生,却看上去很硬朗,听闻皇太子点名,他站起来,道:“臣在!” 朱慈烺道:“南直隶四十九卫的土地可曾清查完?” 半年前,朱慈烺上书崇祯,请奏清查全国卫所土地,如今政令已经下达半年,想来全国各地已经进行清查了。 魏国公徐弘基等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谁都没想到皇太子刚来第一天就问起了卫所土地的事。 李邦华回道:“清查工作仍在进行,只是期间遇到了一些阻碍。” 说完,他看向一众勋贵,轻哼了一声。 十几个南京勋贵眉头大皱,心中暗骂李邦华这个老东西不识抬举,平日明日张胆的清查他们的土地不说,还当面拆台。 南直隶四十九卫的军户土地,经过二百多年的变更,已有半数成为勋贵们的私田,清查卫所土地这是摆明了想搞事情啊。 朱慈烺意味深长的看向徐弘基,道:“魏国公,你掌握后军都督府,也来说说,这南直隶的卫所土地清查的如何了?可遇到什么阻碍吗?” 徐弘基站起身来,沉吟了片刻,道:“回殿下,没有阻碍,这些土地本就是国朝的公田,有些卫所将官私占军户土地,实乃贪赃枉法之举,臣会派人详查,还军户们一个公道,给殿下一个交代!” 朱慈烺有些意外的看向徐弘基,暗道这老东西可以啊!这是准备主动投诚了? 不过朱慈烺仍然有些不放心,说道:“魏国公深明大义,本宫敬佩!既然如此,本宫给你十天的时间,请魏国公尽快把事办了。” 他又道:“李邦华协助清查,十日后本宫希望看到新的军户黄册。” “臣遵旨!”李邦华欣然领命,又瞥了一眼面色难看的一群勋贵。 朱慈烺笑呵呵道:“都坐下吧,继续吃菜......” 第422章 强行清查、抄家分田 宴会结束后,魏国公徐弘基和兵部尚书李邦华立即展开了清查工作,但各卫所将官的反应并没有想象的那般激烈。 三年前,朱慈烺以雷霆手段收了湖广和南直隶几个府的卫所土地,已经让所有人胆寒,如今他带着十万天武军前来,明眼人都看出是来分地的,谁还敢出头反抗。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想要他们老老实实把二百年来搞到的土地一下子全部交出来,显然也不太现实。 朱慈烺早已派人暗中清查卫所土地,对他们的手段了然于心,知道一些南京勋贵找人冒充军户充数,一来让各家名下的卫所土地有名有主,二来可以用这些军户继续吃南京京营的空饷。 不得不说,这帮勋贵精的很,魏国公送上来的卫所黄册基本与之前的没什么两样,只查出一小撮侵占屯田的军官,徐弘基下令将他们处死,算是给朱慈烺交代了。 然而朱慈烺不是个省油的灯,怎会被他们糊弄,他直接下达令旨:凡是冒充军户的,全部抓了杀头;凡是主使其他人冒充军户的军官全部斩首抄家,没收家产。 清查全国卫所土地的旨意是崇祯皇帝和内阁下达的,朱慈烺完全可以借着此事砍一批勋贵,谁都没话说,有事也是崇祯和内阁背锅。 一时间南京勋贵们措手不及,一些胆小的纷纷主动交田交地。 令他们更加惊慌的是,令旨下达的第二天,宫中又传出一道令旨,皇太子下令调集五万天武军前往南直隶各府,仔细查核卫所土地,登记田地,重新建立地租黄册! 整个六月,南直隶一片鸡飞狗跳,五万天武军兵分数路,在应天府、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镇江府、扬州府等府县进行大清查。 天武军中并非只有武将士兵,还有大量早年弃笔从戎的国子监监生,这些监生经过数年的随军融入,已经成为天武军的文职军官,搞些清查工作毫无压力。 天武军将士得知清查的这些良田会分给自己后,一个个嗷嗷直叫,十分卖力的清查,大有将所有卫所军官老底都查出来的趋势。 有情报部的帮助,天武军的清查工作进展极为迅猛,一队队军士取得证据后开始抄家拿人。 “查苏州府乡绅吴丰有,勾结卫指挥佥事周建方,私占军屯五万亩!” “查大兴伯邹存义,勾结大宁中卫指挥使,私占军屯八十万亩,奉旨查其家产如数充公,害国之贼,斩首示众!” “查......” 在各地一片喧喝声中,大量勾结军官侵占卫所军屯的士绅被锁拿,还有一批舍不得交出侵占军屯土地的勋贵,被锦衣卫抄家拿办押往南京诏狱。 不仅北京有诏狱,南京亦有,洪武与永乐年间,锦衣卫在南京诏狱里办了不少大案,南京诏狱和刑部大理寺这些凶杀之所就在太平门一带。 如今的李廷表充任南京锦衣卫指挥使,其培养出的锦衣卫暗谍可以名正言顺的以锦衣卫的身份办事拿人。 一时间南京诏狱中挤满了犯事的卫所军官,吃了两天饱饭后便被锦衣卫拖走,在太平门前被开刀问斩了正法了。 近日来,太平门前每晚都会传来莫名的鬼哭狼嚎之声,惊得附近之人纷纷绕道而行。 一些早早交出田地的勋贵暗暗心惊,还好当初狠下心主动交田了,不然在太平门前被砍的就是自己了。 有了北京勋贵们的教训,南京勋贵们显然老实多了,同时人人心中祈盼着这个杀星赶紧走人,别呆在南京了。 朱慈烺在太平门一次性杀了那么多军官和勋贵,不仅南京勋贵们心中胆寒了,连一些官员、士绅、百姓们都感到了一股压力,这就是来自北面的皇权吗...... 此番之后,南直隶所有卫所土地除一些比例极少的世代军户,仍保留着祖上传承下来的土地,其余尽数被朱慈烺收回。 接下来便是给天武军分田,经过朱慈烺与天武军一种高级将领规划之后,天武军正式开始分田到户。 按照军功,每名正兵至少分得一百亩水田,一些上等军士和原勇卫营的老兵甚至分到了五百亩。 军官分的更多,按照队长、哨总、百总、营总、团总、旅帅、师帅以此递增,全凭功劳分田,像高邦、李少游等旅帅,每人名下都有良田数千亩,孙应元、黄得功、周遇吉三位师帅分得的土地高达万亩。 南直隶的耕地大概有八千万亩,卫所土地更是占了不小的比例,分给十万天武军,绰绰有余,除了南直隶,还有浙江、福建、江西等地都可以进行分地,大明别的不多,就是地多。 为了防止重蹈卫所制的覆辙,造成新的土地兼并,朱慈烺分田当日就颁下令旨,所有分得的田地属于官田,只有使用权没有买卖权,使用权限可世袭,也就是分给子孙后代。 其实就是类似于后世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地是国家的,你无权买卖,想要租赁也要办手续。 朱慈烺承诺,无论现在还是往后,朝廷不会以任何理由收回这些官田,除非犯了谋逆大罪被抄家,谁要是私自卖地,也一并问罪收回。 天武军将士们欣喜不已,说白了这些地还是相当于给了自己,历朝历代的地主要不是子孙不争气,家道中落,谁会卖地啊。 皇太子此举看似限制,其实是变相的遏制了将士们后代因家道中落出现变卖土地的情况,即便后代子孙混得差,只要有地在,也不至于被饿死。 朱慈烺又规定,将官们只准雇人耕地,绝不许让部下士兵为其田地耕作,一经发现,根据当时粮价百倍重罚。 大明卫所制的崩坏,主要就是军官侵占军户土地,让所辖的军户为其耕作,以至于军户变成佃户,没有了自己的土地,生活越发困难,逃亡的军户越来越多。 以上这些,朱慈烺正准备日后将之列入国家律法之中,要求后世严格遵守,至于他死后还能维持多少年,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情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朱元璋把所有的事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防这防那的,大明还不是没有延续千年。 至于所分田地的税赋,除了天武军阵亡的将士家庭免税,其余人该交还得交,不过朱慈烺下调了赋税,每亩地只收一斗粮食。 既然决定消除士绅阶层的特权,朱慈烺自然不会让新的阶层拥有特权,那些免税家庭的特权也会在解决士绅阶层后一并解决了。 目前的免税只是出于政治考虑,激发将士们一心为国奋战,往后朱慈烺会用新的福利代替这一免税特权。 ※※※※※※※※※※※※※ 推书:《大明不可能这么富》:带着一座城回大明,其实当皇帝还真的蛮爽! 第423章 监国理政 应天府江宁镇。 方山脚下,胭脂河环绕而过,景色秀美的山水一侧,一座座宅院林立延伸,这里是天武军将官居住的片区之一。 十万天武军除了驻守南京城的两万人马,其余皆被朱慈烺分驻在南直隶各府,对整个南直隶形成直接控制。 目前大明各地已经没有战乱,李自成躲进山沟里,满清在苟延残喘,此时正是大明恢复元气的大好时机。 大明经过几十年的战乱早已虚弱不堪,加上近几年各地天灾加重,连富饶的南直隶都受灾严重,已经不具备再进行一场大战的实力了。 一队鲜衣怒马的天武军来到一处宅院前,为首之人大呼道:“徐青山,出来接客啦!” 宅院打开,徐青山抱着幼子走出,笑道:“戚兄,快请进!” 戚广阳翻身下马,哈哈一笑道:“哎呦,青山兄弟这是在家相妻教子了!” 徐青山将一行人请进宅院,边走边道:“也不知何时又要上战场,趁着空闲在家教教孩子。” 戚广阳打量着一圈宅院,道:“我说青山兄弟,你得了那么多赏银,怎么就不买一座上档次的宅院呢?” 天武军的营总以上的军官都免费分得一处不大不小的宅院,这是天武军的福利,如果需要更好的也可自己去买。 徐青山放下幼子,让其自己去找兄长玩耍,这才呵呵笑道:“穷惯了,这里的宅子就挺好的,比我老家寿州那的好太多了。” 在厅中入座后,戚广阳感叹道:“是啊,殿下给咱们的待遇真是太好了,不仅分地,还分了房。” 徐青山也是感慨,道:“加入天武军后,徐某算是光宗耀祖了。” 徐青山作为团总,又立下了诸多功劳,分得田地三千亩,这是他一辈子也想不到的事。 三千亩地啊,老家寿州最大的老财主也不过千余亩地,徐青山的祖上还替他们家种过地,据说被老财主压榨的差点活不下去上吊自杀。 戚广阳带来了几个护卫也是心有感触,数年前自己还在凤阳府逃荒,当时怀着能到五十亩地的心态入征屯田兵,几年数场战斗下来,自己也能凭军功分得良田百亩,还有大量赏银,这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戚广阳没有徐青山这种感慨,他爷爷是戚金,副总兵的官衔,家里的田产也有不少,虽然被几位叔伯堂兄弟分的差不多了,但他多少分到了一些。 不过戚广阳胸有抱负,想靠自己的能力攒下一份家业传给子孙,如今分得良田数千亩,也算小有成就了。 看着徐青山的三个子女,戚广阳道:“青山兄弟,你成家这么早,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老兄我可是还是个光棍汉啊!” 徐青山笑道:“殿下不是说了嘛,让大家趁着没有战争抓紧成婚,你还不尽快寻一个?” 戚广阳摇了摇头,道:“我哪有那功夫啊,前段时间我向军机部递交了申请报告,准备去皇明军校学习一段时间,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徐青山点点头,道:“我也申请了,去皇明军校学习是我的愿望。” 天武军的将官们大多没经过系统的军事教育,只在实战中获取了不少经验,看着从皇明军校出来的一些军官于沙盘间随意比划的专业劲,战果亦是极大,一个个羡慕的不得了。 很多将官已经向军机部提交了申请,就连旅帅高邦和李少游都递交了申请,准备接受专业的军事学习。 南京紫禁城。 气派宽阔的乾清宫内,壁画横陈,数面绣着苏州名家刺绣的高大屏风整齐排放。 朱慈烺正坐在龙案前翻看一份份文案,大内总管太监吴忠在旁边垂首侍立。 吴忠外放太平府江南军器总局后明显沉稳了许多,原本白皙的面孔也晒的有些黝黑,被调入紫禁城后,吴忠内心欣喜若狂,熬了几年终于又回到了皇太子的身边。 朱慈烺仔细翻阅一份文案后,点了点头,在上面签下“批准”二字,然后合上放在一边,又继续下一份。 南京监国后,朱慈烺每日都很忙碌,每天都要批复着从江南各地送上来的条陈文案,还要下达一些政令。 近日,朱慈烺一连裁撤了南京冗员八十九人,其中工部侍郎一人、主事三人,吏部主事二人,户部库大使五人,兵部主事二人,都察院御史七人,照磨一人,大理寺左右寺丞各一人,翰林院孔目一人,会同馆大使二人...... 南京的混吃等死的冗官太多了,朱慈烺一是裁撤,二是准备将自己人安插在各部,此时的他正在准备换掉六部尚书,对南京六部和都察院等主要部门进行大换血。 南京城内的一些官兵,老弱交杂,兵油子甚多,这些人气质萎缩,实在是丢京营的脸,朱慈烺将他们全部移到了城外,将天武军安置在了皇城两大教场,内城的小校场也驻扎了部分天武军,形成对紫禁城的拱卫。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案,朱慈烺伸了个懒腰,吴忠立马将准备好的茶水点心递了过来,很是体贴。 朱慈烺忽然道:“吴大伴,本宫将你从一手遮天的太平府镇守太监上调回身边当总管,你心里会不会有些不情愿?” 吴忠忙道:“奴婢从十二岁就开始侍奉殿下,说句大胆的话,奴婢是看着殿下长大的,蒙殿下恩典才能活出个人样来,殿下能将奴婢重新调回身边,奴婢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会不情愿。” 朱慈烺笑道:“吴大伴还是叫我小爷吧,以前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你是本宫最信任的人,可别生疏了。” “是,小爷!”吴忠心中大定,欣喜道,原本以为小爷身边有了新的太监侍奉,会疏远了自己。 二人正聊着,殿外亲卫来报,兵部尚书李邦华求见。 很快,李邦华皱着眉头进来,一行完礼,他就有些不满道:“殿下,您将京营移到城外是何意?” 朱慈烺笑着道:“那些兵也敢自称京营?这不是丢了我大明军人的脸吗?” 李邦华胡须上下抖动,说道:“殿下,怎么说那也是南京京营,是兵部所管,殿下绕过兵部和南京守备直接下令换防,是不是有些不合制度?” 看了李邦华一眼,朱慈烺沉下脸来,道:“李邦华,本宫作为监国太子,还无权调动南京守军了?” 李邦华还没说话,朱慈烺摆摆手,道:“南京兵部尚书一职你不用干了,去都察院当左都御史吧!” “去都察院?”李邦华一愣。 朱慈烺扫了他一眼,道:“你觉得你能整治好南京京营?你可知道参你的人都能从这乾清宫排到正阳门了?” 他又道:“你整治那些没用的人有什么用?指望他们护卫南京?卫所土地清查一事你办好了吗?” 李邦华一时语塞,清查卫所土地一事,皇太子确实办的利索,手段很强硬,远比自己软磨硬泡来的实在。 尤其是天武军,观其军容就能看出这是一支战斗力极强的军队,接管守卫南京城乃至整个南直隶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李邦华有些不满皇太子的做法,换防命令最起码也要走程序通过兵部下达啊,为何如此的任性? 朱慈烺语气稍稍缓和,又道:“都察院的重要性你应该知道,那帮御史尸位素餐,还能监督断事吗?他们平时管的都是些什么破事,你去都察院给他们上上课,主抓贪污懈政官员。” 大明都察院管的破事太多了,什么提振纲纪、朝会纠仪、弹劾建议、官员得失、巡视各地、查算钱粮,连刑部遇到大案都要参与会审。 管了这么多事,事情还是一大堆,贪官更多,整天就知道在朝堂上瞎提意见,打击报复朝臣,朱慈烺甚至想把都察院给废除掉,即便不废除也要将其变成类似后世的检察院,主管法纪监督。 李邦华早已对官场的弊政心怀不满,他抖了抖精神道:“臣领旨!” 朱慈烺暗暗点头,眼下江南诸事进行,自然有人阻挠反对,慑于自己的威势,他们不敢公然反对,然而阳奉阴违是免不了,会拖延自己不少时间精力,将这些事交给李邦华这个铁头去做,再好不过了。 第424章 皇太子微服私访记 李邦华调往都察院后,朱慈烺非但没有重新任命兵部尚书,还将南京兵部里里外外全清了一遍,由天武军军机部入驻兵部衙门。 处理完政事,朱慈烺准备出去微服私访一番,看看外面的民风。 都说江南富庶,南京城作为留都更是繁荣,到处店铺林立,所销货物更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特色产品。 朱慈烺还发现了一些金发碧眼的欧洲人,还有欧洲人开的钟表等店,南京城俨然成了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 一些豪门大户的宅院更是随处可见,这些住宅大楼居、高宏垣,气派非凡,府中不时有一群壮健的家奴来往。 朱慈烺通过情报大概了解,江南一带这种豪门大户有很多,大明东南地区的社会财富基本都在他们手里,如无锡的华家,每年单是地租收入就有四十八万两白银,苏州的钱家,每年的地租更是高达九十八万两白银。 这些豪门名下的土地保守都有三十万亩,算是其他产业,各家的家产起码在数百万两白银,吴江大姓等江南八大名门大族更是富得流油,撒泡尿都能肥二亩地,对比大明穷的叮当响的财政收入,可以说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这类名门大族多是顶着“书香门第”头衔的官僚富豪,官商勾结的非常紧密,尤其是东林党官员更是其坚强的后盾,一些东林士人更是出自这些大族。 朱慈烺依旧发现南京城各街道上身着奇装异服者甚多,可以用争奇斗艳来形容。 最近朝廷正举行三年一次的恩科考试,来自江南各地的读书人齐聚南京江南贡院,满城的秀才们几乎个个都是浓妆艳抹,穿着类似女装的衣着到处招摇。 朱慈烺感叹道:“遍身女衣者,尽是读书人。” 通过这两个月的了解,朱慈烺知道了江南流行女装风,而且换装极快,号称“苏意”,而且“女装风”只是短时期流行的时尚,这些的时尚经常是两三年大变样,别说是袖子衣领,就连穿的鞋子都有可能流行高跟的。 在这种风气的带动下,江南衣着奢侈风也是大起,再穷的秀才也要穿上上好的绸缎,谁要穿布衣招摇过市,肯定会被人笑。 这不,闲逛的朱慈烺一行人就被周围的几个秀才指指点点的,鄙视的眼神毫不掩饰。 朱慈烺眉头紧皱,决意要对这种风气进行治理,不过想要治理却不能强行硬来,这些读书人搞好了是助力,搞不好是大麻烦,当然了,必要时朱慈烺也不妨采取强硬措施,给他们来一次深刻的社会毒打。 思考间,朱慈烺微微一笑,心中已有了大概的计划。 朱慈烺一行人的陪同下漫步于南京城中,他看着飞着蝇虫的一些巷口,对身边朱大典道:“南京城的街道需要整改,清理垃圾污秽之物,避免疫病,最好每条街上摆放几个垃圾桶,每天派人定时清理运出城外燃烧销毁。” 朱大典被任命为应天府府尹,此时正随驾左右,他闻言立刻道:“臣今日就会下达政令。” 朱慈烺缓缓点头,又看到几个五城兵马司的巡城衙役椅靠在墙边闲聊,接着道:“五城兵马司好好整改一番,吊儿郎当不能用的人全部裁撤掉,余者加强巡查学习,安排片区和巡查任务。” 朱大典欣然领命,皇太子想要扎根江南,必然要对江南各地进行整改,现在所提之事本就是自己应天府分内之事,如果做得好也算政绩,造福于民。 巡视了几条街后,朱慈烺打算去秦淮河边瞧瞧,“秦淮河畔”这四个字对他来说还是有相当大的吸引力,趁着今天倒是可以见识一下大明时期天上人间的样子。 朱慈烺将朱大典等人打发走,只带着吴忠、徐盛及天武军几个年轻将向秦淮河走去。 南京以富庶的江南为依托,表现出和北京完全不同的繁华景色,天色将晚,秦淮河两岸灯火通明,青楼酒肆林立、隐传燕语莺声,人群熙攘尽显繁华热闹。 宽阔的秦淮河上游荡着大小花舫,无不灯火辉煌,只见船中人晃动,暗藏春色,不时传出丝竹琴韵、猜拳斗酒,以及女子含羞带嗔,男子粗声喝城的热闹声音。 恩科之后,聚集在南京城的读书人们还未离去,许多人都来此放松消遣,惹得岸边一排青楼上的姑娘抛着手绢嗲叫连连。 “李兄,这里好生热闹,我们去这繁楼一叙如何?” “兄正有此意,走!” 两个读书人挽着手大笑着朝前面的青楼走去。 随在朱慈烺身后的徐盛道:“我还以为他们说的繁楼是茶肆酒楼呢,原来是窑子楼,这些读书人可真会玩.....” 徐盛人高马大,加上嗓门本就是大,这一嗓子立刻引起了周围一片人的侧目。 刚走进繁楼的一位读书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出言道:“哪来的粗鄙武夫,何时繁楼也许这阿猫阿狗的随便进来了?” 繁楼是教坊司的高级官妓,很是讲究,还真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进去的,徐盛虽身穿布衣常服,但身材高大,孔武有力,肤色黝黑,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是个武夫,难怪被这两个人鄙视。 徐盛刚准备过去将那小白脸提过来教训一顿,朱慈烺立即制止了他,让其稍安勿躁。 此番是出来微服私访的,就是为了体察民情看看江南的风气,这才刚出来就要惹事,还怎么私访...... 不过这里的风气也太浪了,尤其前面一座楼上,朱慈烺甚至看到一个身穿绮罗之衣的尼姑在那欢叫着。 这小尼姑虽遁身空门,却仍然心系红尘...... 比如眼前这位秀才老爷,穿的是秦淮名妓的服饰,听说这叫“时世妆”,被人争相模仿,像是后世的明星同款衣服。 “近时冶容,犹胜于妓,不能辨焉,实乃亡国之兆!” 朱慈烺冷哼一声,走进了一处最高档的繁楼...... 第425章 金陵四公子 繁楼并非仅是一座楼阁,而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半宅半园,里面既有楼台婀娜之姿,又有曲径通幽之妙,很是雅致。 繁楼内一片抚琴和瑟之声,或是卿卿我我,或是打情骂俏,此处寻欢作乐之人丝毫不在意他人眼光。 朱慈烺看得不禁感叹,都说古人保守,看着形势是后人大大的低估了呀! 朱慈烺身后,吴忠和徐盛低调的左顾右盼,而李少游却与之相反,遇到惊诧之处便啧啧称奇,忍不住赞叹一声,害的徐盛离他远远的。 李少游故意拉着徐盛又是一阵啧啧品评,甚至还冲着园中飘然而过的侍女抛了个眉眼,一副轻浮好色的样子,惹得身旁的赵景麟偷偷作笑。 徐盛小声责怪他,道:“莫要如此,给殿下丢脸!” 李少游嘿嘿笑道:“咱们不是微服出巡吗,怎会丢殿下的脸面?” 他又低估道:“这些读书人一向瞧不起咱们这些武人,若不是随殿下微服出巡,老子今日非恶心他们一番,连那些劳什子梳拢都给他搅合了,看他们急不急......” 徐盛顿时头大如斗,他小子居然想把人家姑娘第一次留客伴宿的好事给搅了,心急点的男客岂不要气死? 朱慈烺听后暗暗一笑,也拿他没办法,李少游一遇到漂亮姑娘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与平常在军中时不言苟笑作、战勇猛时判若两人。 朱慈烺一行人走到园子中一处楼楼阁前时,立刻有看门的小厮赢了上来,恭敬道:“敢问公子可是受金陵四公子邀请前来为方公子践行的?” “金陵四公子?原来复社在这里有个集会......” 朱慈烺早就听闻金陵四公子的名头,他们也称复社四公子,分别是陈贞慧、方以智、侯方域、冒襄。 四人均是名门望族书香门第之后,诗词文章一流,在江南士林中的影响力很大,也是复社的第二代领导人物。 大明科举以八股文取士,读书士人为砥砺文章,求取功名,因而尊师交友,结社成风,而以江浙一带尤盛,复社就是十几个社团联合而成的,有三千多名青年士子组成,声势遍及海内。 不过复社是继东林党之后又一重要的带有政治色彩的文学社团,朱慈烺对他们早有关注,这帮人的影响力太大了。 复社一共举行了三次大型集会,吴江尹山大会、南京金陵大会、和苏州虎丘大会,每逢春秋集会时,青年士子们衣冠盈路,一城出观,在江南的影响力极大。 尤其是近几年,许多复社成员相继在恩科中登第,声动朝野,许多文武将吏及朝中士大夫、国子监中的生员,都自称是复社创始人张溥的门生。 去年之时,在南京的复社士子不满南京兵部侍郎阮大铖招摇过市,贪赃误国,曾联名写出《留都防乱公揭》,公布阮大铖的罪状,让阮大铖在南门外山里躲了好久,一直不敢进城。 朱慈烺看向小厮,笑呵呵道:“是的,本公子是受邀前来为方公子践行的。” 小厮见朱慈烺这身行头打扮不俗,言语间的气质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又带着一众随从,心下不敢怠慢,连忙低头引路。 朱慈烺一行人进入第三重院子,发现里面居然是一处有着假山水带的园林,里面几乎都是青年士子。 这些青年士子穿着倒是正常,没有像其他读书人那样身着女装,可见复社士子还真是主张兴复古学,有点意思。 最终小厮将朱慈烺引到了一处二层小楼中,里面又是一番天地,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这是一座开放式阁楼,中间是一个阔大的天井,一楼可以看到二楼,廊下倚柱儿是一张张的小方桌子,天井上方的二楼是一圈包厢雅座,装修很上档次,门口挂着一个铃铛,很像影视里听曲的地方。 进楼之后,立刻有两名姿色秀美的可人迎来,向他们飘飘下拜,燕语莺声道:“公子,您选廊下还是选楼上雅座?” 见廊下到处都是互相交谈的士子,吴忠掏出一锭大银子,道:“楼上雅座,越雅越好!” 两个侍女顿时笑出了花,连忙道:“请公子随奴家上楼。” 李少游出奇的没有调戏她们,随着朱慈烺老老实实的上了二楼。 进入了二楼一间雅室,临窗而坐,朱慈烺却见又是一番洞天,丝缕春风拂面而來,如芳似香,禁不住叫人暗叹,不愧是六朝金粉之地,就连这秦淮河上的风都带着脂粉气。 朱慈烺看向楼上楼下,只见一大群士子正围绕着一个华丽的青年道喜,细细听去,那个青年应该是金陵四公子其中的方以智,好像是恩科中举了,准备去京师参加殿试,复社成员在此集会为他践行。 使了银子就是好办事,不多时酒菜就优先摆了一桌,其余楼上楼下也陆续摆好了酒菜。 一群青年士子一边对方以智赞不绝口,一边屡屡劝酒,称方公子不愧是复社的楷模,不到三十岁就中举了。 方以智明显撑不住一碗又一碗的灌酒,满面通红,说话也有些打结,不过今日是喜事,如此陪饮,也显见其豪爽与诚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靡靡之音也听得差不多了,会聚于此的复社士子开始高谈阔论了,强行装逼了。 挑起话题的是金陵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话题是这科举制度真他妈的操蛋,完全发挥不出自己的才能,主张朝廷进行科举改革。 作为金陵四公子之一,侯方域连考了数次都扑街了,当下很没面子,只能借酒抒发心中的憋屈。 大明的科举哪有那么容易的,这些落榜的大才子也纷纷叫道,科举必须改革,本公子这般有才都没考上,这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一众复社大才子深有感触,连续六次落榜的四大公子一的冒襄更是嚷嚷着,他在天启七年到崇祯十三年,六次来南京乡试,六次落第,仅两次中副榜,连举人也未捞到,他深感怀才不遇。 四大公子中的其他两位,方以智和陈贞慧只是默默喝酒,他们二人已是举人,不好插嘴,说多了人家会以为自己在炫耀。 在二楼雅室的朱慈烺闻言后笑而不语,这帮扑街自诩才子,在科举中却扑成了狗,真是可笑! 第426章 有个找死的家伙 金陵四公子年龄相仿,意气相投,或结伴同游,或诗酒唱和,或抨击阉党,或议论朝政,希望朝廷改革政治,挽救国家危亡。 当然了,这是他们自己喊出的口号,其实说白了,屁点实质性的建议都没有。 复社主张免除积欠的租税,抬高废员的地位,撤掉镇守太监,停止内操,其实是代表了“吴江大姓”等江南地主、商人的利益。 不过他们与江南一带依附工商业的市民阶层关系密切,具有相当广泛的群众基础,当官的都不愿招惹他们,当年内阁首辅温体仁想拿他们开刀,结果被朝中势力阻止了。 复社不仅金陵四公子出名,还有很多大佬,比如黄宗羲、顾炎武等人。 翩翩佳公子黄宗羲晃着已经有些微醉的身子走了过来,道:“朝宗兄此言差矣。” 众人看向他,侯方域也是好奇道:“太冲兄有何高见?” 听侯方域称对方为太冲,朱慈烺就已经知道他是黄宗羲了。 传闻黄宗羲天赋异禀,不但精通儒学,还懂得天文地理、数学物理、连经济学都涉猎极广,据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没有他不知道的。 当然了,面对前知五千年,后晓四百年的朱慈烺,他还显得嫩了些,朱慈烺随便列举个飞机、潜艇他就不知道...... 不过黄宗羲在朱慈烺刚穿越那年就已经在京师出名了,当时黄宗羲才十八岁,他爹是东林七君子”之一的黄尊素,被魏忠贤和崔呈秀整死了。 崇祯上台后,除掉了魏忠贤和崔呈秀,并对阉党余孽进行了会审,黄宗羲出庭作证,见害死父亲的凶手他毫不生气,回话作证一套流程平静的走完了。 审讯完了也不走,黄宗羲当场抄起袖中藏着的锥子奔着锦衣卫二把手的许显纯,直接把他给扎死了。 搞完后黄宗羲又奔着第二个杀父仇人,对着崔应元拳打脚踢,把姓崔的打了个鼻青眼肿不说,还生生扯下了他的胡须。 当时刑部大堂里主审官和陪审人员非但不阻止,还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连崇祯事后都叹称其为“忠臣孤子”,黄宗羲一下子就火了,人称“姚江黄孝子”。 按道理这么大的名声,火了当官会蹭蹭蹭的往上升,然而黄孝子愣是没考上,与官场无缘了,只能参加复社抒发下爱国情怀,继续与人切磋学问。 众士子见这位愣是没考上的黄孝子反对,也都好奇了,暗道你学富五车都没考上,还要替科举制说话? 黄宗羲放下酒杯,道:“科举固然不好,但大明的教化制度本身就存在很大的问题,朝廷设立社学不应该为了养士,更不应该为了科举!” 有士子道:“读书不就为了当官吗,那你说社学应该为了什么?” 黄宗羲端起酒杯自斟了一杯,一口闷下,接着道:“朝廷设立社学应该形成良好的风尚,使朝廷之上,闾阎之细,渐摩濡染,莫不有诗书宽之气!” 众人面露奇色,多表现为不敢苟同,侯方域则呵呵一笑,道:“太冲兄,吃菜啊,别光顾着喝酒!” 雅室中的朱慈烺闻言,面露惊叹,这黄宗羲的教育思想这么先进? 朱慈烺通过历史了解,黄宗羲在南明时期当官,其政治表现和其他东林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视野狭碍,思想顽固,观念偏激,但偏偏又自以为清高道徳,自以为是,眼高手低。 终南明一朝,他都没有为朝廷做多少实质性的工作,算是东林党的一个典型代表人物,只顾内斗拖后腿。 但不可否认,黄宗羲虽然在政治的表现幼稚得连儿童都不如,但在思想学术上确实达到了中国古代最高境界。 朱慈烺陷入了沉思,一个优秀的思想家未必就是一个高明的政治家,晚晴时的康有为就是典型,还有不放便透露名字的某某人。 见众人不屑,黄宗羲再次放下酒杯,便作势不满想要离去。 方以智连忙道:“太冲兄这是去哪里,佳人马上就要来了,是李香君哦!” 黄宗羲身形一顿,不过还是兀自下了楼去。 侯方域连连摇头道:“这个黄太冲,太冲动了!” 接着他又挑起的话头发表高论,这次聊的话题是皇太子朱慈烺和天武军。 方以智接茬感叹道:“皇太子年纪轻轻就带着天武将士平流荡寇,收复辽东失地,真乃英明神武之君,此番来南京监国,恨不能觐见。” 四公子之一的冒襄摇头道:“方兄忘了皇太子是如何对待我们江南乡绅的?亦或是忘了他如何抢掠晋商的?这是在挖咱们士绅的根基啊!” 方以智避而不谈皇太子,又道:“自万历朝以来,江河日下,特别是太监弄权,朝纲倾颓,军队废弛,丧师辱国,天武军能在短短一年来收复辽东大片失地,又平定了漠南蒙古,真是军威强盛,旷世罕见!” 侯方域阴阳怪气道:“天武军是能打,也很能吃,吃光了我大明的国库,真是威武!” 侯方域满脸轻浮与不恭,他父亲是前户部尚书侯恂,当年清军入关,朱慈烺领着勇卫营镇守京畿,一直将清军赶出了冷口关,大战了半年几乎耗尽了国库。 战后,户部尚书侯恂因国库空虚被温体仁和薛国观搞了下去,至今还关在大牢里,侯方域对朱慈烺和天武军一直耿耿于怀。 他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方以智不满道:“战争本就是后勤消耗之战,朝宗兄何必如此。” 侯方域眉头一皱,道:“我只是实话实话而已,天武军看似能打,其实不过是我大明花费了大量财物堆出来的而已,几番大战下来,大明的国库还有一粒粮食吗?他们是光荣了,封官赏爵的,却不知道多少官民为其没日没夜的押运粮草,这胜利究竟是他们天武军的还是我大明臣民的?” 朱慈烺脸色难看,拳头猛的一握,心中已经对侯方域下达了死刑判决。 “住口!” 李少游忍不住暴喝了一声,走出雅室,指着侯方域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侮辱我天武军将士!” “他是天武军的人?” “一个武夫怎么跑这来了?” 一些复社士子看向李少游,纷纷议论道。 侯方域也是大感意外,没想到天武军的正主在这,这还真是有点尴尬啊。 只听李少游瞪着眼,挥着拳头道:“我天武军的每场胜利都是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天武军的将士们也都是血肉之躯,有多少好男儿自此埋骨辽东,不得返回家乡,正是他们奋勇当先,精忠报国,才有保我大明京畿免遭鞑子肆虐,才让我大明辽东失而复得!” 他又指着侯方域道:“你这不明事理的混账东西,满嘴的放狗屁!” 楼内顿时鸦雀无声,李少游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将众人骇的不敢说话。 侯方域脸色铁青,刚想呵斥讲理,却发现被方以智拦住了。 方以智远远冲着李少游抱拳道:“这位将军,候兄不胜酒力,并无侮辱贵军的意思,还望海涵!” “方兄,你......” 侯方域刚想说话,只听方以智道:“候兄,今日看在我的薄面上,就不要多说了,可否?” 其他两位公子也劝道:“今日是我等为方兄践行,就不要节外生枝了。” 侯方域瞥了一眼李少游,见他杀人般的目光,顿时心中一怯,只好找个台阶下,道:“看在方兄的面子,候某就此作罢了。” “狗娘养的!”李少游呸了一声,也回到了雅室内,他也知道这里读书人太多,干起来说不定会伤到和暴露太子殿下,只得恨恨作罢。 朱慈烺平复了心情,面对李少游询问的目光,淡淡道:“记住这个小猴子,改天本宫让你亲手弄死他!” 李少游摩挲着双拳,心中在盘算着究竟怎么让这小子死的难看些...... 正在此时,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快看,八艳之一的李香君来了!” 第427章 杀杀江南才子的锐气 媚香楼,是秦淮河边名楼之一,里面的姑娘各个都是多才多艺,有几个绝色的更是清倌人,才华横溢,卖艺不卖身。 像朱慈烺所在的这栋楼,是江南名士们吟诗作对讨论学问的地方,兼顾有社交和文化场所的作用。 也有达官贵人,富商豪客来这里主要目的是为了社交,满足文化生活需求,并非是只为满足身体的需求。 当然了,士子们做学问的同时偶尔也看看美人,相比与同姓吟诗作对,他们更喜欢和这里的姑娘们淫诗作对。 也不知道这媚香楼的老鸨有什么后台,从教坊司弄来了不少犯官的亲眷,经过她一番调教,各个姑娘都变得精通琴棋书画,兼之一个个娇滴滴的作派,很是勾那些士子们的魂。 对于大明的士子才子们来说,想玩姑娘并不是难事,只要有秀才功名,自然有地主大户送钱赞助,来秦淮河畔潇洒一晚还是没问题的。 读书人自古就有些自持身份,玩也要玩高档货,普通青楼里的那些胭脂俗粉他们很难看得上,最主要的是和凡夫俗子共用一女,这个捅捅,那个捅捅的,太失读书人的体面了! 因此,江南的士子们喜欢来媚香楼后院这等高档的地方,即便知道这些姑娘看得摸不得,也心甘情愿的往外掏银子,就喜欢乐在其中这股劲。 用朱慈烺的话来说,就是贱皮子,舔狗! “李香君来了!” 随着一声不知名士子的吆喝,众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二楼北面空出的一片位置中悄然走入一名怀抱琵琶的女子。 朱慈烺也偏头看去,乍入眼帘的犹如一副古典仕女图,女子素衣如雪、淡雅梳妆,虽隔着帘子看不清那女子的脸蛋,但那身段儿行止有韵,还有那若隐若现的脸蛋,如一轮明月清辉照耀了整座媚香楼。 朱慈烺暗道,秦淮八艳之一李香君果然不负盛名,单是那举止、气质,已是雅致不俗。 在秦淮八艳中,李香君的样貌和才气虽然排不到首位,但她却高居秦淮八艳榜首,她之所以声名远播,主要还是她对爱情的忠贞以及高尚的爱国情操。 秦淮八艳之所以在后世名声响亮,除了相貌,更多的是她们留下了众多文学、艺术佳品,以及在家国危难之际保持了民族气节。 朱慈烺身边的几个年轻将领早已蠢蠢欲动,皆是伸头凝神望去,只有吴忠最为镇定,无论对方美也罢、丑也罢,早就跟他没关系了。 复社的一干士子们虽表面装的一本正经的,但其实内心早已按捺不住了,以侯方域最为心切,他哗啦一声打出绘着桃花的折扇,妆模作样的轻扇了几下,想引起李香君的注意。 李香君年芳十七,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隔着帘子对众人行了个柔美的万福礼,开始坐下摆开琵琶奏唱。 李香君自幼跟人习得艺家诸艺,音律诗词、丝竹琵琶无一不精通,尤擅南曲,歌喉圆润,深得四方游士追慕。 此时她弹唱最擅长的《琵琶行》,歌声甜润,更是引得在场青年士子们的倾慕。 方以智忍不住赞叹道:“串插甚合局段,苦乐相错,可师可法,而不可及也,李香姑娘真乃才女!” 侯方域也摇头晃脑道:“李香姑娘琴艺超绝,声圆甜润,恨不能日日倾听!” 李香君又名李香,是媚香楼的镇楼之宝,平日不轻易与人歌唱,若不是李香君的义母李贞丽与方以智私交甚密,她说什么也不会当这么多人的面轻易献唱。 曲毕,李香君准备离开,立刻引起了一众青年士子的嚎叫:“李香姑娘,别走啊,再来一曲啊!” 侯方域也是急了,立刻伸手道:“姑娘留步!” 李香君身形一顿,转过头来,轻轻抚开珠帘,美眸瞧了他一眼,娇声娇气道:“公子何事?” 美人一视,侯方域心中大动,感觉自己快飘了,连忙作揖道:“在下金陵侯方域,姑娘可愿与在下一起说诗论词,切磋曲目?”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复社青年士子们暗暗呸了一声,暗道侯公子这脸皮真是没谁了,还想跟李香君单独淫诗作对。 美人吸引力太大了,众人也不甘寂寞,争相想要献词,一时间楼内氛围一下子燃了起来。 李香君柳眉微皱,显然不愿,不过她看到这么多人士子如此狂热,不敢贸然当面拒绝,怕义母难办。 李香君眼波盈盈看向一旁的义母李贞丽,想寻求她的帮助。 李贞丽只比李香君大九岁,为人仗义豪爽又知风雅,所以媚香楼的客人多半是些文人雅士和正直忠耿之臣。 李贞丽会意,来到台前,笑靥如花道:“既然大家来到媚香楼,我等自不会驳了众位才子的面子,我家香儿自幼爱喜爱诗词,不妨诸位公子现场吟诗一首,题目不限,若是哪位才子最出彩,便可与香儿单独切磋诗词,如何?” “好!”众才子立刻叫好,才子嘛,不就是靠文采勾搭妹子的吗?这可是自己看家的本领! “卧槽,无情!”李少游低骂了一声,郁闷不已,这是完全不给自己机会啊! 自从孙应元娶了陈圆圆,天武军众将好生羡慕,加上茅元仪早年娶了两个秦淮名妓当妾,生活得挺滋润的,搞得一群将官也想整个秦淮八艳中的一位。 不仅是天武军的将官想讨个,江南的才子们,甚至南京勋贵个个都想整一个,其中抚宁侯朱国弼,多次派人去钞库街寇家找秦淮八艳中最漂亮的寇白门,想要将其迎娶过门。 李少游十分泄气,偏头看向身边的赵景麟,只见这位神射手一脸呆滞的看着抚着珠帘的李香君,显然被美人深深的吸引住了。 李少游捅了他一下,道:“赵老弟,看上了就去吟诗啊,最出彩就有机会去她闺房单独交往哦!” 赵景麟回过神来,脸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朱慈烺淡淡一笑道:“想要就去争取,谁愿出战,杀杀这些江南才子的锐气?” 李少游嘿嘿一笑,道:“殿下,您这不是难为我们吗?论打仗,这里的才子捆在一起都不如我,但要是论这现场吟诗作对的,我们哪成啊!” 朱慈烺轻哼一声道:“现在知道我让你们多读书的好处了?连把妹都不会!” 李少游讪讪一笑,便与徐盛在那闲聊了起来,不再管这劳什子的吟诗作对。 媚香楼中的才子们一个个来回踱步,想要七步作诗,一鸣惊人,奈何这难度也太他妈的高了,一时间竟无人作出,连才高八斗的金陵四公子也在沉吟,寻找意境。 又看了一眼台上的李香君,赵景麟心有不甘,在那抓耳挠腮,想吟诗一首俘获美人芳心,奈何肚里没几滴墨水。 他虽是将门之后,但从小习武读兵书,虽然识得一筐大字,也会背诵几首唐诗宋词,但不能像才子一样现场吟诗作对。 朱慈烺看着他那副模样,顿时笑了笑,道:“拿笔来!” 第428章 玩不起? 李香君与侯方域《桃花扇》的故事家喻户晓,如果不出意外,二人今日会看对眼。 不过遇到朱慈烺,侯方域这个扑街货注定要扑街。 金陵四公子中,侯方域的品性最差,历史上清军入关后,陈贞慧隐居不出,冒襄放意林泉,方以智出家为僧,三人皆是不仕满清,唯独侯方域参加了满清科考,还为满清入主中原出谋划策,为时人所讥。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朱慈烺却不认同,陈圆圆跟了孙应元,每天不是照样甜蜜蜜的吗? 朱慈烺决定了,侯方域与李香君的姻缘,他断定了! 朱慈烺会心一笑,心里已经有了算计,呼道:“拿笔来!” 他来到雅室中的一旁小桌案前,吴忠会意,忙摆开小桌案上笔墨纸砚。 朱慈烺提笔,一气呵成写出了一首诗,将之递给赵景麟,笑道:“速速背下来,去露脸吧!” 赵景麟接过一看,顿时喜笑颜开,对朱慈烺拜了数拜:“多谢殿下大恩!” 朱慈烺摆了摆手,笑道:“快拉响铃铛,别让人家捷足先登了!” 赵景麟今年二十五岁,是勇卫营的老人,最早追随朱慈烺,也是天武军狙击大队最早的队长。 赵景麟凭借着高超的枪法多次射杀敌军大将,阿巴泰、老回回等人都死在了他的枪下,被朱慈烺钦封“神射手”,现担任天武军旅帅,自领一军,是朱慈烺倚赖的天武军年轻一代。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引得楼中众人纷纷侧目,朝朱慈烺所在的这间雅室看来。 赵景麟走出雅室,高声道:“李香姑娘,某不才,想来一试!” “这人是和那武夫一起的,莫非也是天武军的人?” “应该是,那这家伙的气质,一看就是武夫。” 一众才子议论纷纷,有人投去了不屑的目光。 侯方域见他身穿布衣,一挥桃花扇,嗤笑道:“你来?你是何身份,也敢来此处扰乱盛会,亵渎李香姑娘?” 赵景麟微微一笑,道:“我乃天武军旅帅,朝廷钦封神机将军,领从一品荣禄大夫,比令尊昔日任职的户部尚书官阶还要高一级,身家如何不行?” 楼中一片哗然,任谁也想不到这位年轻武夫的身份如此高,连李香君都是一脸讶然的瞧了瞧赵景麟。 被当场打脸,侯方域脸色难看,嘴角微微一抽,哼声道:“不知你会些什么,来此地不但要有身份,还要德才兼备,肚子里没点墨水,可别来丢人现眼!” 赵景麟是狙击手出身,心里素质极高,他含笑道:“不劳侯公子操心。” 李香君见他是朝廷高官,又年轻英俊,颇有风度,一副儒将形象,含笑启口道:“请将军赐教。” 赵景麟微微点头,一抱拳,道:“赵某献丑了!” 一众青年士子看向他,有人不屑,有人等看笑话,侯方域则是冷笑连连,看他如何出丑。 赵景麟缓缓平复心中的惊喜,轻轻踱步道:“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好诗!” 四公子之首的方以智立时抚掌喝彩,品评道:“这首七绝组诗的忧国力作,语气乐观,形象生动,极富艺术魅力,堪称绝唱!” 四公子之一的陈贞慧也叫好道:“赵将军报效国家的信念与使命,其心胸真是令人惊叹!” 李香君也是暗暗点头,再次对赵景麟刮目相看,紧接着他俏脸微微一红,这位赵将军不仅有报国之心,还借花落归根,化为春泥,抒发了自己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同时还隐隐表达了对自己爱慕...... 侯方域听后眼睛都直了,他张了张嘴,再也不敢出言相讥,在座的都是才子,一首诗的优劣还是能品评出的,若是自己再评头论足从诗中找茬,只会令人不耻。 朱慈烺暗笑,这首诗是清代文学家、诗人龚自珍所著,堪称经典,连中学教材都收入了,拿出来应付这些所谓的才子绰绰有余。 金陵四公子虽然也在文学上的成就不小,但他们现在还都年轻,功底尚薄,想在这么短时间内编出一首比这更佳的诗,可能性等于零,其余人更别说了。 一时间,在座的复社才子们都傻眼了,皆是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一个武夫当众踩在脚底,这是何等的难堪。 李香君羞红着脸道:“请将军楼阁一叙,切磋诗词。” “不可!”一众青年士子连忙道。 有人不服道:“李香姑娘不可如此轻率,我等还未出诗呢,不见得那将军的诗词最佳!” 李少游黑着脸嚷嚷道:“怎么?玩不起?” 他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让一众才子们面露尴尬,却也不好反驳,确实玩不起啊!不过再玩不起也不能让如此美玉给一介武夫拱了啊! 不得不说,读书人厚起脸来,连天武军的神威大将军炮都难以撼动。 李香君柳眉微皱,有些不满道:“那还有哪位公子作出诗曲了?” “侯某来试试!” 侯方域对着李香君一作揖,紧接着一摇桃花扇,踱步道:“巍峨开府锁烟皋,南顾长城属节旄;海气三山晴不动,江波万里月还高。” 立刻有一群复社狗腿子喝彩道:“好诗!好诗啊!” 侯方域颇为自得,对着周围狗腿子连连拱手,道:“多谢诸君抬爱!” 其他三公子默默不语,这首诗的气魄虽还行,但意境嘛,与之前赵将军所作之诗还差了不少。 有士子道:“赵将军,你还有货吗?不妨再作一首与侯公子比比!” 侯方域也道:“如果赵将军还能再作出一首,本公子就甘拜下风!” 又有士子叫道:“只要你能再作出一首像样的诗,我等都甘拜下风,让你与李香姑娘二人对饮,绝不打扰!” 方以智等人眉头一皱,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作两首好诗,其难度之大不言而喻,他们为何如此刁难人? 在楼中一处无人的角落,黄宗羲面露不屑,复社一些人以正人君子自称,其实不过是沽名钓誉之人,真是令人不耻! 黄宗羲早在李香君出现之前就偷偷折返了,想一睹美人的才华,天武军一个将军居然能作出这等好诗,实在令他刮目相看。 被复社一众士子这一激,赵景麟心中有些惊慌,他如何能再作一首,不过他表面并未表现慌张,假装做沉吟状,在雅室前来回踱步,然后趁机踱进了雅室...... 第429章 大型翻车现场 赵景麟一进来,便再也绷不住了,哭丧着脸道:“殿下,这可如何是好,末将装不下去了啊!” 徐盛、李少游等人哈哈一笑,道:“赵大才子,接着吟啊,接着装啊!” 朱慈烺笑道:“他们本就是故作刁难,无妨,既然他们这么不要脸,那你就好好打他们的脸!” 说着他提笔再次挥写,毫不停留,一气呵成,一首七言绝句跃然纸上。 徐盛称赞道:“殿下才思敏捷,出口成章,真乃奇才啊!” 吴忠面露惊叹,道:“都说汉之曹植七步成诗,乃是仙才,殿下不到三步便可成诗,真乃旷世帝才!” 李少游也道:“哇,这首诗厉害了,大涨我天武军威!” 各人表情精彩,称赞连连,对朱慈烺的崇拜之情无限拔高。 朱慈烺呵呵一笑,拿起宣纸对着未干的墨迹吹了吹,递给赵景麟,道:“去浪吧!” 赵景麟激动的双手微颤,道:“多谢殿下成全!” 他默默了背了几遍,不过这首诗比刚刚那首好记多了,只读了几遍就记得很清楚了。 赵景麟再次装作沉吟的模样,慢慢踱步走出雅室,惹着朱慈烺等人暗暗发笑,装的一手好逼。 “那武夫出来了!” 一众青年士子盯着赵景麟,看他能憋出什么好屁来。 赵景麟并不急着背出,而是再度踱了几步,且面露困难之色,做足了样子。 侯方域笑道:“赵将军,你要是不行就算了,我们也不难为你!” 赵景麟没有理他,又踱了几步,这才双手背负,昂首挺胸,展现出一股豪放之意,高声道:“男儿应唱满江红,誓灭东虏出山海,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这首诗是朱慈烺修改了光复会徐锡麟的《出塞》,原诗是:军歌应唱大刀环,誓灭胡奴出玉关,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他稍作修改,将意境变为天武军战士出征辽东为国捐躯的决心,由天武军将军赵景麟念出来,更显得真切霸气! 四公子之一的冒襄忍不住赞道:“感情豪放激扬,语气慷慨悲壮,英气逼人,真是难得的好诗!” 古人很崇尚为国而死,将为国捐躯看作无上光荣的事,尤其是战场上为国牺牲,更是高于一切的莫大荣幸,连许多文人都心怀这样的抱负。 方以智和陈贞慧点点头,同样表示赞叹,此诗充满了英雄主义气概,把一腔报效国家、战死疆场的热忱发挥得淋漓尽致。 尤其最后一句“何须马革裹尸还”,写出了出征将士壮怀激烈、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 李香君看着赵景麟的目光变得异常柔和,她出身武将家庭,因父亲是东林党成员,被魏忠贤一伙阉党治罪后家道败落,独自飘泊异乡,李香君在八岁的时候,随养母李贞丽改吴姓为李。 李香君从小就崇拜父亲军人的豪迈,此时看到赵景麟吟诗时身上散发出的武将气魄,心中一阵荡漾。 她启口道:“赵将军,请入楼阁。” 赵景麟心中狂喜,表面还是一副正经,抱拳道:“好!请姑娘稍等片刻,待我与朋友告别!” 说完,他转身进入雅室,由于心中激动,竟一头撞在木板上,摸了摸额头,他冲着李香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进入雅室后,李少游等人险些笑趴下了,强忍着声音道:“赵老弟,你他娘的笑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赵景麟将他拨弄到一边,对朱慈烺行了一礼道:“多谢殿下指导,那末将......” 朱慈烺将又写了一份诗词交给他,道:“这个拿去应付一下,别到时候切磋诗词的时候措手不及。” 赵景麟扫了一眼,发现这居然是首情诗,他快速将这份小抄放入袖中,又对朱慈烺拜了数拜,然后才欣然而去。 看着他那份欢喜的劲,朱慈烺心中也有了把妹的想法,暗暗盘算着要不是也要从秦淮八艳整几个过来...... 历史上的秦淮八艳再过一两年要么嫁入豪门,要么嫁给才子,再不伸手就来不及了呀。 秦淮八艳除了马湘兰是生活在百年前,其他七位基本都在南京城了,年龄最小的十七岁,最大的二十三。 如果真收一两个,朱慈烺也不会将她们纳为太子妃的,皇家体面还是要讲的,他更是个好面子的人。 虽然秦淮八艳卖艺不卖身,个个是个清白之人,但毕竟入了乐户娼籍,难免会遭人闲话写个野史外传什么的。 不过历史上皇帝与妓女的风流韵事也并非罕见,有好几位皇帝娶了歌姬,甚至传闻朱元璋都在秦淮河畔玩过。 明初时,老朱将所有官妓集中在秦淮河边,还亲自提了对联,使得秦淮河的青楼产业蒸蒸日上,不过这些官妓都是要给朝廷交税的。 在《杜十娘》中,老鸨就曾对杜十娘说过:“你说天下之人谁不爱钱,就是最阔气的皇帝老子,也要收我们的花捐。”可见,明朝花捐征收范围之广阔。 而朝廷将秦淮河边的青楼产业税收,都花到了隔壁的贡院,科举主要由礼部负责,而花捐也由礼部每月一收,朱元璋便将花捐的钱用在了举办会试身上。 眼见美人与那姓赵的武夫准备步入后院,一群才子们顿时急眼了。 李香君见这群才子这副德行,心中有些恼怒,她从侍婢托盘中取过一杯酒,对着众人道:“感谢众位才子的捧场,李香敬诸位一杯,先行告退!” 说完,她一口饮下,当场走人。 赵景麟暗道这姑娘讲究,连忙跟在后面...... 一回到闺房中,李香君便觉得醉意萌生,她不胜酒力,几乎没碰过酒,今日也是生气之下才饮了一杯。 赵景麟在门外有些尴尬,他从未进过姑娘的闺房,此时没听李香君呼唤,竟杵在门外不好意思进去。 李香君的义母李贞丽姗姗而来,见状不禁掩嘴一笑,说道:“赵将军,进去吧!” “好......”赵景麟讪讪一笑,扶着门框迈着沉重的脚踏入了门槛,就好像嫖娼被抓走近看守所一般...... 此时的李香君正带着微醉斜倚在床头,见那将军进来左顾右盼的跟做贼一样,顿时一惊,想要挣扎着起身,无奈酒力未散,坐起来都有些摇晃。 李香君性情刚烈,前不久南京官员田仰吹吹打打地来迎接她做妾,她坚决不从,田仰还要坚持,她干脆一头撞在栏杆上,娶亲的人见险些闹出了人命案,只好灰溜溜地抬着花轿溜回去了。 赵景麟是个实在人,以为她向自己行礼,连忙劝道:“姑娘不必多礼。” 然后就直直的杵在那,不知如何是好,毫无统兵将军的派头。 李香君一愣,见他无冒犯之意,随即抿着小嘴,指着床边的绣墩,道:“将军请坐吧。” 赵景麟坐了下来,偷眼打量着她,见她素衣淡妆,眉清目爽,果然与一般欢场女子大相径庭,心中暗暗打气,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 李香君露出欣喜的神色,道:“奴家早闻天武军的威名,对军中将士亦是倾佩已久,未想到天武军中竟然赵将军这般儒将。” 赵景麟未想到一个风尘女子竟然对他们这些军中大老粗感兴趣,不由得对她肃然起敬。 二人交谈了一会,此时李香君虽醉意朦胧,娇弱不堪,但依然思路清晰,谈吐不俗,纵谈时局,颇有见地。 赵景麟与她相谈甚欢,也渐渐放松了心情,与说聊了一些从军这些年的经历,以及随天武军经历的一些大战。 李香君听的惊心动魄,对赵景麟更加崇拜了,看向他的眼神都含着春色。 她含情脉脉道:“将军今日所作的两首诗真是不凡,不知可否为李香也作上一首?” 赵景麟笑了,心中暗叹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果然料事如神,他轻咳了一声道:“当然可以,请容我思量一番。” 李香君垂首点点头,道:“奴家去替将军沏茶。” 趁着李香君沏茶的功夫,赵景麟连忙从袖中掏出那份小抄,快速默背了起来...... “将军,请喝茶!”李香君将茶水端来,娇声道。 赵景麟作为出色的狙击手,听力远高常人,听到她到来的脚步声早已将小抄重新塞进袖中。 他郑重的接过茶水,看着仍有醉意、媚态百出的李香君,不禁痴迷了,开口吟诗道:“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情诗一出,李香君立时愣住了,这表白来的太突然了,她手一哆嗦,竟将茶水洒落在地,连酒意也醒了,脸上娇羞之色更甚。 她刚要弯腰捡起破裂的茶具,赵景麟赶忙道:“让我来吧!” 说着,他弯腰捡拾茶具,然而刚要伸手,袖中的小抄冷不丁的落在了地上...... “卧槽!完犊子了!”赵景麟心中大惊,正准备捡起,却被李香君率先捡起。 李香君好奇之余打开扫了一眼,却见上面所写内容正是这位赵将军刚刚所作的情诗,她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第430章 君子动口不动手 媚香楼中,朱慈烺并不知道赵景麟那儿的大型翻车现场,他现在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一群跳脚的青年才子们。 只听有人嚷嚷道:“快点上人!” 媚香楼的老鸨眼见这些才子们发飙,不敢怠慢,忙领来一群环佩叮当的女子,相陪一群士子。 她拉着其中一个女子向侯方域献媚絮絮道:“侯公子,这是从教坊司弄来的,家里曾是京师的大官,内阁大臣呢,您看可还满意?” “哦?阁老的千金?”侯方域眯着半有酒意的眼睛直直的在眼前这位女子脸上盯着,继而又往下,停在了鼓胀的胸前却再也挪不动。 女神被武夫拐去,侯方域心中颇有些着恼之意,不过眼前这位女子,竟是落马阁老家的千金,这等良家风范与久在风尘中长大的女子另有一种风味,两个字,高端! 侯方域再次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眼圈微红的千金小姐,道:“你是哪个阁老家的千金啊?” 女子似乎刚刚哭过一般,见眼前的公子询问,当下往后缩了缩。 老鸨见那女子神情异常,便迈着细碎步子来到她身边,用手微不可查的在其腰间狠狠的拧了一下,又低声警告了几句。 这些举动侯方域等人都看在眼里,也都习以为常了,官家小姐嘛,从一个官家教女大家闺秀沦落到教坊司中为娼为妓,以姿色取悦男人,这等判若云泥的身份落差,难免不适应。 老鸨见她还不张嘴,狠狠的瞪了一眼她,又陪着笑脸对侯方域道:“她叫盈盈,年芳十七,是前任内阁首辅薛国观的孙女。” “薛国观的孙女?”正在品茶的朱慈烺猛的一震,看向了那女子。 依照《大明律》被抄家的犯官,一般家属男子充军,女子充入教坊司,时人多有笑话,睡了阁老、尚书家的千金屡见不鲜,比如嘉靖朝抗倭名臣胡宗宪,受了严嵩倒台所牵连,一朝获罪之下,妻女全被充入教坊司受到无赖子弟终日围观,任人欺辱蹂躏。 侯方域带有酒意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沉声道:“想不到候某有朝一日能在这儿遇到薛老儿的家眷!” 周围的才子们也都惊讶不已,他们都清楚,侯方域的父亲侯恂被温体仁和薛国观搞得罢官夺职入狱,万万想不到今天侯公子竟遇到了仇人的孙女,这可真是有趣的紧啊! 有一位半醉的士子高声道:“薛国观那阉党走狗,死不足惜!” “温体仁、薛国观这等大奸大恶之徒忝居台阁辅臣多年,欺上瞒下,打击我东林君子,实在是误国大奸!” 立刻有几个复社狗腿子呐喊助威,有人甚至提议侯方域一定要好好招呼薛国观的孙女,以泄心头之恨。 复社与东林党关系紧密,自然对阉党之人恨之入骨,侯方域心中更恨,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等会如何折磨这个薛盈盈了。 薛盈盈双眼通红,惊恐的看着周围这群人模狗样的士子,带着哭腔低语了一句。 朱慈烺没听到她说什么,就见侯方域腾的一下蹦了起来,道:“什么?你今日不梳拢?” 梳拢的意思是妓第一次接客伴宿...... 老鸨瞪着眼睛再次狠狠的拧了她一下,道:“小贱人,还当自己是官家小姐呢,赶紧老老实实的陪侯公子!” 朱慈烺看着远处那楚楚可怜的女子,心中一阵恻然,薛国观纵有不是,好歹也是为辽东之战筹备军饷得罪人倒台的,他如何能看着不管? 正在一群人拉拉扯扯的时候,李少游走出道:“哎呦,这还都是读书人吗?怎么尽做些无赖下三滥的事情?说好的才子佳人会,怎么一下子变成了那什么男娼女盗之事?” 见天武军的武夫又出来搅事,一众才子们顿时不悦了,侯方域更是道:“关你何事?本公子有的是钱,花五千两银子买下她还不成吗?” 朱慈烺走出雅室,看向他道:“有钱了不起吗?那我出一万两!” 侯方域顿时气急,也不管他是从哪冒出来的,沉声道:“你是何人,难道不知我是侯方域?” 朱慈烺笑道:“你很出名吗?做过什么大事,是驱除鞑掳了?还是造福一方了?” 侯方域脸色涨红,道:“好小子,牙尖嘴利!” 朱慈烺走上前去,道:“我听闻你又落榜了,真是可喜可贺,如你这般自诩名士的夸夸其谈之辈,本公子见多了,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安邦,只会吹牛空谈,要是让你这种人登第做官了,我大明只会又多一个丝毫无用的庸官。” 侯方域被他说的脸色铁青,冷笑道:“看你年纪也不大,最多不过十五六岁,不在社学好生读书去考个秀才,也敢在我面前夸夸其谈?你懂时政吗?” 朱慈烺负手而立,笑吟吟道:“本公子去岁之时,就跟着兄长随天武军入辽,又回师来往于南直隶,所行之路足有万里,所见所闻亦是无数,本公子至少比你懂得多!” 卧槽!一众复社士子顿时惊呆了,这少年牛逼啊! 开始众人都在好奇他的身份,不过现在听他话的意思,又见天武军的那个武夫站在其身边,可以断定这少年应该就是刚刚那个姓赵将军的弟弟了。 朱慈烺又道:“古人云,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你跟本公子相比,还差得远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朱慈烺道:“以你的本事,只怕走不到辽东就会赖地不起了,即便侥幸到了辽东,也不如军中一小卒,只会白白糟蹋军粮,拖累后勤。” 侯方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慈烺道:“你......” 李少游眼中寒光一闪,一把抓住他指来的手,用力一握,只听一阵骨骼咯吱作响,侯方域立时惨叫起来。 李少游再度用力,狞笑道:“候兄弟,爽吗?” 侯方域惨叫连连,连呼道:“爽!爽!爽!轻点,轻点......” 他本来想说痛的,恰巧听到李少游询问,听到后面的爽字,一时失嘴竟连呼三声爽。 旁边一众复社士子都是目瞪口呆的,几个反应快的士子连忙上前相助,想要解救侯方域,有人叫道:“速速放手!” “你这武夫竟敢在此打人!真是有辱斯文!” 任凭士子们咋咋呼呼的在那叫唤,李少游依旧不放手,更是凶狠的瞪了一眼周围之人。 朱慈烺朴实无华的笑了笑,道:“古语有云,君子动口不动手,姓侯的说理争辩不过本公子,就想以大欺小动手欺负本公子,到底是谁有辱斯文呢?” 众人哑然,暗道这小子也太能说了吧,搞事情还引经据典一套一套的,谁教的? 老鸨看出朱慈烺才是正主,忙过来道:“这位小公子,侯公子无意冒犯,请您高抬贵手让您的家丁放过他吧!” 朱慈烺点点头,示意那薛盈盈来到自己身边,这才摆手让李少游放过侯方域。 李少游临放手前加重了力道,使得侯方域更加吃痛,直接弓下身跪倒在地。 李少游这才满意的松开手,并喝骂道:“再敢对我家公子伸手,老子就砍掉你的爪子,滚吧!” 侯方域跪倒在地,痛的嗷嗷直叫,那些复社士子连忙七手八脚的上前扶他起来,乱作一团。 第431章 滚! 朱慈烺回到座位,薛盈盈款步走来,向朱慈烺投来了感激的目光,然后又是一副凄然模样,似乎担心这位小公子也要自己梳拢。 朱慈烺不经意从她袖子间若隐若现的雪白小臂上看到了一大块淤青,又见她害怕的样子,不禁叹息道:“不用害怕,我与你祖父有些交情,会救你出去的。” 薛盈盈脸色有些古怪,眼前这位公子看年龄还没有自己大,怎么会与自己的祖父有交情呢? 再者,这位公子虽然打扮得体,颇有风度,看着像个不差钱的主,但要是想把自己弄出去,显然不可能。 薛盈盈幽幽一叹道:“多谢公子好意,奴家是官家重犯,不是有银子就能赎身的。” 教坊司内的官妓都是入了贱籍的,想要落籍从良,只能通过礼部批准,像薛盈盈这种犯官家属被打入贱籍的,想要落籍赎身更难,最起码也要礼部尚书批准才行。 吴忠皱眉道:“我家公子既然说会救你出去,自然会办到,你还不过来谢恩?” 薛盈盈到底是薛国观的孙女,并非蠢笨之人,从吴忠的声调和口气隐隐猜出了什么,她跪在地上竟嘤嘤的涕泣起来,哭诉自家冤枉,一双细嫩如羊脂般的纤手紧抓着朱慈烺的绸带,险些把他腰间玉带扒拉下来。 朱慈烺眉间微皱,道:“起来吧,等会跟我一起走便是了。” 薛盈盈见他不喜,不敢放肆,便老老实实的起身站在一边。 经此一闹,复社士子们觉得很不爽,有人意兴阑珊决意要走,也有人眼巴巴的等着老鸨再送一批官家小姐出来活跃气氛。 熟料老鸨刚走不久,楼外便来一阵轰然乱响,很快便有嘈杂而沉重的脚步闯入楼中,来人竟是一群官兵。 士子们惊怒之下有人质问道:“你们来此作甚?” 那官兵领头之人冷笑道:“咱可不是五城兵马司的皂隶,爷们乃是后军都督府的京营,专门负责这一带的治安,听说刚刚有人斗殴闹事?赶紧自觉给老子站出来!” “是谁偷偷报的案?” “不知道啊!” 侯方域暗暗欣喜,瘪着手出来道:“我被人打了!” 他朝朱慈烺所在的雅室努了努嘴,道:“刘参将,就是那个神机将军家的人,你们敢抓吗?” 刘参将会意一笑,道:“什么神机将军,老子没听过,王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更何况一个将军!” 他指着雅室道:“来人呐,将他们全都带走,若是拒捕,休怪本将军刀剑无眼!” 正当官兵准备进去拿人时,朱慈烺带着众人出来了,他朝那刘参将招了招手,道:“过来!” “大胆!”刘参将喝道,快步上前,道:“你是哪家的小子,敢对本将军呼来喝去的,小命不想要了?” 刘参将是魏国公的手下,南京城中能点能耐的大人物他基本都认识,见眼前这位眼生的毛头小子如此放肆,当场就准备拿人。 徐盛猛的踏前一步,掏出身上腰牌,贴在他面前,冷声喝道:“滚!” 刘参将定睛一瞧那腰牌上的几字,立即二话不说带着后军都督府的人当场跑路了,临走前还狠狠的瞪了一眼侯方域。 众人见后府的官兵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顿时呆立当场,这少年郎究竟是何人?为何身边的家丁一亮腰牌京营的参将连个屁都没放就跑了? 莫非是魏国公家的小侯爷?魏国公掌管后军都督府,次子徐文爵今年差不多也这个年纪...... 正在此时,翻车的赵景麟回来了,他耸拉着脑袋,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道:“公子,我栽了......” 还没等朱慈烺询问,只听李香君的义母李贞丽出来道:“好你个姓赵的,居然敢冒充将军在这招摇撞骗,还作假诗骗我家香儿!” “什么?他作假诗?!”一众士子顿时炸锅了,纷纷看向赵景麟。 方以智看向李贞丽,疑惑道:“这两首诗没问题啊,前朝并未出现过,他如何作的假诗?” 李贞丽将缴获的小抄递给他,道:“方公子你有所不知,有人将诗写在小抄上,姓赵的偷偷跟着背呢!” 方以智一看,竟是一首情诗,意境还这么高深,让他为之一震,连忙看向赵景麟道:“敢问将军,这诗是何人所作?” 赵景麟头大不已,只觉得丢人丢到家了,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怕再丢人,直言道:“是我家公子临场所写。” 说完,他站到了朱慈烺身边,表示这位才是正主。 侯方域道:“不可能,即便是李白杜甫再世,也不可能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连作三首佳作!” “是啊!怎么可能!这少年还这么年轻.....” 方以智对朱慈烺拱手道:“敢问这位兄台,此三首诗真是兄台刚刚所作?” 朱慈烺脸不红心不跳的点点头,道:“正是!” 见众人满脸不信的样子,朱慈烺决定现场装个逼,他扬声道:“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复社才子顿时傻了眼,如果说刚刚不信,这次人家现场就作了一首,还借着侯大公子的话题来了这么一首,简直就是神童啊! 方以智道:“敢问兄台贵姓?” 朱慈烺扫了他们一眼,见众人期待的眼神,他这才缓缓开口道:“朱!” 在场的方以智、侯方域、陈贞慧、冒襄等复社青年士子们皆是一惊,就连躲在角落的黄宗羲也是满脸惊愕,莫非这少年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南京城是有几个国姓勋贵,不过掌兵只有抚宁侯朱国弼,掌管的也仅仅是漕兵,他家的公子更是出了名的纨绔,比秦淮八艳的名头还大。 这少年之前曾说自己随军去过辽东,又随军南下,其时间和路线与皇太子几乎一致啊! 再看那姓赵的将军,怕也不是冒牌的,而是货真价实的天武军神机将军,以从一品的总兵级将军充当家丁,整个南京城除了那位皇太子殿下,还有何人有这能耐? 刚刚那个前来赶场子的刘参将,应该就是看到了太子随从展示的大内腰牌才匆匆滚蛋的。 想到这里,一众青年士子们顿时老实了,也不叫唤了,一些士子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谄媚之色...... 第432章 推行新政 复社才子们也服气了,文采上输给太子没什么,总归没输给武夫就行。 朱慈烺的目光在楼中一扫,笑着道:“诸君觉得本公子刚刚所作之诗如何?可有人愿品评一二?本公子洗耳恭听。” 一个青年士子抢先道:“此诗直白表达了诗歌创作应求变创新,不能可以模仿,跟在古人后面亦步亦趋。” 众人古怪的看着这个老实人,搞得这名士子颇为尴尬,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四公子之一的陈贞慧道:“本诗虽语言直白,但寓意深刻,真乃千古绝唱!” “朱公子才华横溢,诗词功底之强,真让我等望尘莫及......” “以朱公子的才华,要是再成长数年,只怕诗圣诗仙的名号就要换人了......” 眼见一群名士在这一本正经的夸赞自己,朱慈烺笑而不语,按照情况来看,他们应该都发现自己太子的身份了。 忽然,一人的高呼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不对,我觉是朱公子寄诗表达了期待朝廷变革的愿望!” 说话之人是四公子之一的冒襄,一本正经道:“朱公子小小年纪便忧国忧民,真乃我辈楷模,冒某佩服!佩服!” 说完,冒襄看像朱慈烺,像是在问:殿下,我这么舔,您舒服吗? 朱慈烺点点头,暗叹这马屁拍的,果然具备大知识分子的水平!不仅拍的巧,还能看出自己的意图,不错!看来这冒襄是想当官了! 冒襄看着朱慈烺的笑脸,心中极为兴奋,暗道这次总算在太子爷面前露脸了,日后仕途有望了...... 侯方域脸色苍白,心中发慌,打死他也不愿相信自己刚刚得罪的居然是当朝的监国太子,这往后的日子可咋办啊? 在这群扑街面前,朱慈烺此刻就是他们的君父,能让他们少奋斗几年的亲爸爸,只要心里还有当官念想的人,都会心甘情愿的叫一声:爸爸! 政治主张不同,没关系,代表的利益不同,也没关系,最有关系的是前提要当官啊,当不了官再扯什么政治主张理念都是扯淡! 朱慈烺笑道:“多谢诸君抬爱,时下我大明人才凋零,听闻皇太子将会在江南贡院再次举办一次科考,为国选录人才,进行新政改革,本公子不忍在此借酒蹉跎,就此告别!” 说罢,他大步咚咚的踩着木板楼梯下了楼,连捎着薛盈盈也一块带走了。 老鸨敢在秦淮河边立足,本就是个人精,见周围士子的态度个个大变样,立马就瞧出了那位才华横溢的少年就是太子爷,她如何还敢拦着。 朱慈烺的背影一消失,整座媚香楼瞬间炸了锅,大消息啊!这位监国太子要重新举行会试了,又有机会当官了! 不过顷刻间众人便陷入一团混乱,纷纷抢着离开此地,将这则大消息发布出去。 江南之地,不仅有朱慈烺创办的《皇明时报》,还有东林党人借鉴《皇明时报》创办的《江南新报》,复社也跟着创办了自己的《金陵时报》。 不过《江南新报》和《金陵时报》多以切磋文学为主,读者基础是读书人,偶尔谈论时政,所用的文体寻常百姓很难看懂,受众基础远远不如《皇明时报》。 对于这些民营报社,朱慈烺没有限制,只是派人监控他们的言论,一旦出现不好的苗头,就会查封他们。 媚香楼一事,经过三大报纸的渲染,在南京城内传的沸沸扬扬,一夜之间全城的人都知道了新来的这位皇太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童。 朱慈烺在读书人眼中的形象大大提升,他那几首诗更是被登载在三大报纸上,被众多读书人争相品析称赞。 最重大的莫过于二次会考,原本的扑街的士子们还得再等三年,现在机会一下子又来了,如此大恩,落榜的士子们把朱慈烺当亲爹都不为过。 这次的科考与之前刚结束的毫不冲突,这次科考针对的是落榜的读书人,考中的那些人还是按照流程去京师参加殿试,混个进士出身。 朱慈烺在北京城杀了数百名官员,朝廷现在严重缺官,再考一次增加三分之一的名额压根没什么影响。 七月初十,朱慈烺向江南各地正式下达旨意,八月十日于江南贡院进行二次会试,选录一百名贡士,中者皆有封官。 七月十二日,正当江南各人对二次会试议论纷纷之时,南京紫禁城里又发出一道诏令:废除所有贱籍! 贱籍又称贱民,早就唐朝时就已经出现,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到了明朝正式成型。 士农工商四民并非贱籍,也不是指地位高低,而是治理一个国家的四个方面,又指轻重缓急,国家重视程度。 贱籍是指士、农、工、商四民之列外的人,主要有浙江的惰民、陕西乐籍、山西乐籍、北京乐户、广东疍(dàn)户、浙江九姓渔船、安徽的伴当、世仆、江苏丐户等。 乐户,主要来源于犯官的家属,主要从事歌姬、官妓,乐户制度作为历代统治者惩罚罪犯和政敌的一项手段,陕西乐籍、山西乐籍和北京三地的乐户,主要是当初燕王朱棣起兵靖难后,把依旧拥护建文帝的官员妻女,贬为乐户,充当官妓等。 浙江惰民,主要是由宋、元罪人后代组成,如宋朝焦光瓒所率部队投降了金国,后来金兵退去后,这一部分人被贬为惰民。 朱元璋把元朝的贵族以及投降元朝的汉人官员,以及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手下的部将,也都贬为惰民。 安徽伴当、世仆,这类人比乐户和惰民还惨,如果村里有两姓,其中一个姓氏地位低下,那么此姓全都是彼姓的伴当、世仆,有如奴隶,稍有不合,人人都可加以捶楚。 广东疍(dàn)户,则是不许登陆,常年住在船上,以捕鱼为生。 江苏丐户,相当于世代乞丐,如苏州府丐户,常州府等地的丐户,闽赣的棚户等等。 凡是入了贱籍之人,社会地位最低,贱籍世世代代相传,不得改变,不得参加科举,不能做官,也不能购置土地产业,更不能和普通民众通婚,从事的都是最低贱的职业,可以说永世不得翻身。 朱慈烺准备推行新政,必然会损害士绅、官员、读书人的利益,他现在废除贱籍制度,乃是大大的仁政,不仅可以起到收揽各界人心的作用,还能让这些脱离贱籍的民众支持自己,获得相当大的政治资本。 朱慈烺过段时间就会推行摊丁入亩,消除贱籍变为正常居民的人就有同等权利和义务,可以增加税收,最重要的还是阶级矛盾减少,社会稳定。 之前的贱民阶层大多依附在士绅大族身边,此举也变相了限制了士绅的权力,为后面推行新政铺平道理。 二次会试,收揽读书人的心,废除贱民,则是收揽底层民众人心,朱慈烺一步步的压榨士绅阶层的生存利益,将原本属于他们的盟友纳为自己所用,直至时机成熟时将他们一锅端了。 第433章 群英荟萃 八月初,秋高气爽,丹桂飘香,二次会试开考的时间即将来临,南京城内聚满了来自各地的读书人。 江南贡院坐落秦淮河畔,形成才子佳人的特别氛围,不过如今的秦淮河畔生意却清冷了不少。 自从朱慈烺废除贱籍后,秦淮河边不少失足的姑娘被赎身嫁人,有些混的好的姑娘甚至自己赎身离开了秦淮河。 秦淮八艳中还剩的六位,也都蠢蠢欲动想要离开,得知被废除贱籍后的她们,恨不得亲自入宫拜谢太子大恩。 朱慈烺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不久便差人传召了剩下的秦淮六艳,在经过仔细打量挑选后,最终留下了看得最顺眼、年龄最小的三人:寇白门、董小宛、卞玉京。 寇白门是秦淮八艳中最漂亮的,家里虽世代开妓院,却纯洁如白纸,人称女侠,据说在武学造诣上有几把刷子,身材超棒。 卞玉京是个典型的才女,出身官僚家族,诗琴书画无所不能,尤擅小楷,还精通文史,她绘画艺技娴熟,特别兰花画的非常好。 董小宛出身苏绣世家,家里世代开绣庄,是个十足的大家闺秀,父母都是文化人,也很恩爱,从小培养董小宛,悉心教她诗文书画、针线女红,一心想调教出一个才德具全的姑娘。 德才兼备是培养出来了,不料天有不测风云,数年前董小宛的父亲病死,董家的绣庄被伙计搞假账破产了,母亲忧愤而亡,家中负债累累,董小宛最终在答应了别人的引荐,来到南京秦淮河畔的画舫中卖艺。 董小宛绝美的容貌、超尘脱俗的气质,很快让其在秦淮河出了名,然而因为孤芳自赏,自怜自爱,不肯任人摆布,很快得罪了一票庸俗的客人,却赢得了一些高洁之士的欣赏。 这三人各有性格,朱慈烺一眼就看上了,寇白门有女将的英气,卞玉京自带一种古典美,董小宛清高冷眼,其他几位也就那样,不是自己的菜...... 朱慈烺以教习宫中婢女礼仪、切磋熏陶文化为理由将三人留了下来,并封宫中女官。 三人今年也就十六七岁,很好忽悠,她们见最近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神童朱大太子一本正经的样子,都没多想,皆是欣然留下。 朱慈烺将他们安置在柔仪殿,闲暇便去看看,跟她们轮流学习切磋琴棋书画四艺,陶冶情操,过着才子佳人般的生活...... 秦淮河畔其他几艳也多有着落,媚香楼一事后,赵景麟的脸皮不知为何变厚了,隔三差五的就去骚扰李香君。 这一来二去,李香君见他人帅多金,还主动认错,且有进步心,便答应了与之交往。 眼看秦淮八艳只有三个人,李少游也急了,他听说陈圆圆和柳如是的关系极好,就拎了几坛好酒托关系让陈大嫂去说个媒。 柳如是都是二十三岁的老剩女了,早已想找个人嫁了,哪里经得住李少游花言巧语、死缠烂打,两人当时就暧昧上了。 年过半百的东林党魁首钱谦益也看上了柳如是,还相约李少游文斗比试一场,李少游二话不说直接调来了自己的旅帅护卫营,将钱谦益连人带轿子扔出了南京城。 钱谦益等东林党人在《江南新报》上大肆渲染武将的跋扈,有辱斯文,然而没人理他们。 士子们忙着二次会考,温习知识;李少游则是忙着陪伴佳人,啪啪啪; 临开考前两日,来自各地的读书人陆续赶到南京,在皇明时报的大规模宣传下,不仅浙江、福建、江西、湖广、两广的士子前来,甚至远在北直隶的士人也都赶来应试。 已经错过了一轮,想要再有机会,还要等三年,何不趁着这个热乎劲再搏一搏呢? 八月初九,开考前一日,南京城内前来应考的士子已经高达两万人了,如此多的士子前来赶考,令人震动。 朱慈烺却仍觉得不满意,此次会试进行的太仓促了,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宣传和准备,四川和北方的士子基本没来几个,并没有做到搜罗天下人才的标准。 这次会试,是朱慈烺进行科举改革的一次试点。 对于前来会试的士子,朱慈烺非常重视,从户部专门拨款包下了南京城中的半数客栈和饭馆,给赶考的士子提供免费吃住,每人还发了十两银子的路费。 这样的待遇对穷酸的士子来说,简直是太体贴了,许多士子心头一暖,个个念着皇太子的好。 江南贡院不远处的一间客栈外,一大群士子正在排队登记取号。 客栈前一名应天府的衙役拉着长音叫道:“下一位秀才老爷!” 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站了过来,他穿着一袭青山,背着破旧的包袱,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衙役机械的问道:“请问姓名,籍贯。” “阎应元,直隶通州人士。”男子回答的很平静。 “你的号牌。”衙役讶然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连北直隶的士子都跑南京赶考了。 发了号牌,衙役继续道:“下一位秀才老爷!” “请问姓名,籍贯。” “宋应星,江西奉新人士。” ...... “请问姓名,籍贯。” “张煌言,浙江鄞县人士......” “陈明遇,浙江上虞人士......” ...... 客栈中,一片黑压压的满是赶考的士子,都在等着朝廷免费提供的午饭。 一群年轻士子打量着独自靠在角落的老秀才,老秀才身材中等,须发皆白,少说五十多岁,他的出现立即引起了一众年轻士子的关注。 没有人取笑老秀才,很多人在心中感叹,自己到了这个年龄是否也会如他这般坚持参加科考呢? 老秀才名叫宋应星,年轻的时候参加全省乡试,在一万多名考生中取得全省第三名,自那以后参加会师,考了十几年却多次名落孙山,从此绝了科举的念想,在江西老家任县学教谕。 任教几年内,宋应星发表了大量著作,包括《天工开物》前几卷,所学涉猎极广。 听闻皇太子举办二次会试,所考内容文体不限八股文,还有算术,甚至还特招百名特长生,在算学或格物等领域有着极深研究就有机会考中,宋应星就是冲着这特长生名额来的...... 第434章 君子六艺 众士子吃饱喝足后,开始与身边之人相互搭茬,探讨此次会试所考的科目。 王夫之也参加了这次会试,他虽在聚贤楼听用,但自己的学历始终是个秀才,随着太子身边的能人越来越多,只怕自己这个秀才根本没有露脸的机会了...... 王夫之拿着《皇明时报》道:“不知皇太子的这篇文章大家可曾看过?这次会试要考的可都在上面了!” “真的假的?读来听听!” 王夫之道:“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国朝士子当学习先贤,通五经贯六艺......” “看来这次要考君子六艺啊!” 一人惊慌道:“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我对礼、书二艺尚有研究,只是其他四艺学艺不精,该如何是好啊!” “是啊,谁平时舞刀弄枪的啊,还有那奇技淫巧的算术......” “我等出身贫困,哪里会驾车......” 一群士子在那议论纷纷,头大不已,自唐朝以后,近千年来,取消的科举科目越来越多,考的内容也越来越少,以致于到了现在主要以八股取士。 八股文是科举考试的一种文体,考的内容从《诗经》、《书经》、《周礼》、《礼记》、《论语》、《孟子》这几本书里取题,但回答的内容必须用古人的语气回答。 句子的长短、声调高地等都要相对成文,且字数有限制,应考者不能东凑西拼,更不能自由发挥瞎几把写。 要是乱写,不仅考不上,还会被扣上亵渎圣人的帽子,弄不好会被革掉功名,终生禁考。 这次会试不同,朱慈烺要求大家敞开了发挥,只要不跑题就行。 随着众人的议论,客栈中越来越多的士子凑了过来,也很关注这次考题。 阎应元看着议论纷纷的众人,忍不住道:“如今身兼六艺之人已然不多,我等总有一两个拿手的,不必妄自菲薄。” “不错,我听说皇太子将会亲自出题作为压轴,想来只要答上了最后一题,也有机会......” “什么?皇太子出题?你是在说笑吗?” 那人反驳道:“我如何说笑了?你且看这《皇明时报》,上道:“......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本宫将亲自担任此次会试总裁并出题一道,如有精准答案者,赐詹事府大学士......” “只答对最后一题就赐正五品詹事府大学士,这等同于头甲状元待遇啊!” 有人好奇道:“皇太子年纪不大,能出什么难题?” 一人轻松的说道,顿时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共鸣。 阎应元反驳道:“不然,这位太子天赋异禀,听说前段时间在秦淮河畔连作三首诗,且意境高深。” 王夫之呵呵一笑道:“不对,是四首,还有一首替赵将军写的情诗呢!” 众人呵呵一笑,对此事多少有些耳闻,细细想来,莫非太子要出一道诗词歌赋? 一位年仅二十岁的秀才说道:“报纸上这首诗,应该也是皇太子所作,诗中表现了对大明官场政局的悲哀,也强烈表达出太子殿下对人才的渴望,诸君万万不可小瞧了咱们这位太子!” 想想这些年太子所作的这些事,众人的心渐渐低沉,这样的神童所出的压轴题,究竟会是什么呢?真是令人好奇...... 一个浙江口音的士人说道:“不拘一格降人才,从这句话可以看出,皇太子任用官员需要的是实用之才,并非以往满嘴者乎者也的酸儒,从考核君子六艺和取消八股制义文体就可看出......” 众人越听越慌,不说君子六艺,就说要从这上万的应考之人中选出一百名贡生和一百名特长生,真正的百里挑一啊,竞争这么激烈,自己能中吗? “赶紧温习下算术和大明律吧。”有人低估一声,悄然离开。 “只怕这次会试带的这些四书五经没用了,还不如看看《孙子算经》和《大明律》......” 陆陆续续有人出门前往城中书店,购买相关的书籍临时抱佛脚。 宋应星抚须而笑,如果真考君子六艺,自己何惧之有? 八月十日,二次会试在江南贡院正式开考,此次会试,被官方称之为国考! 江南贡院又称南京贡院,位于秦淮河畔,是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科举考场,中国南方地区开科取士的主要之地。 江南贡院有试号舍两万多间,可容纳两万多人同时考试,大明半数以上的官员都是从这上岸的。 此次国考分为三天,每天上下两场,对应六科,每场考完可以回去休息,不需要在考号里吃喝拉撒。 这一日早上,所有士子怀着沉重的心情前往江南贡院,如上刑场一般,连复社的大才子冒襄和侯方域也都提心吊胆的,上次扑街了一次,这次要是再扑了,面子上可就挂不住了。 江南贡院周围,分布着数千名顶盔掼甲的天武军战士,贡院大门前更是有着一个营在把手,众士子凭号牌进入,没有号牌只能站在外面哭。 正在排队进入贡院的阎应元等人有些好奇,按照规矩,入贡院考舍之前都会被搜身检查,看看考生身上带没带作弊的东西,如小抄。 这种搜身极为严格,往往考生都会被从上摸到下,防止有人夹带作弊之物。 要是被发现夹带作弊,直接就会被取消考试资格,以后也不用再来折腾了。 但是众人发现,和往常会试不同,这次国考搜身检查的军士很少上手,大多数只是随便看几眼,检查下号牌就让他们进入了。 贡院大门前,李少游百无聊赖的冲着一个个前来检查号牌的秀才们挥了挥手,道:“快一点!” 刚和柳如是潇洒几日,却赶上了贡院执勤的任务,李少游心里总觉得痒痒的。 忽然,他眼睛随便一瞥,看到了后面低着头走近的一人,李少游面色一喜,立马一挥手道:“去两个人,好好检查一下他!” 排队前来检验号牌的正是侯方域,他实在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李少游这个家伙,本想低着头蒙混过关,却还是被这武夫发现了...... 李少游嘿嘿一笑道:“我看这小子贼眉鼠眼的,给老子好好的搜!” 按照朱慈烺定的要求,对此次考试的士子们,能不搜身尽量别搜,就算有人把四书五经全带进去,也是作不了弊的,因为基本就不考那上面的内容。 侯方域虽然生气被区别对待,但眼看考试在即,也容不得自己耽误,当场就展开双臂任人搜索。 几个军士摸了几遍也没摸出什么,只得像李少游复命道:“旅帅,没有发现。” “哦?让我来试试!”李少游贱贱一笑,来到侯方域后面,右手猛的一探...... “唔......”侯方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的发出一声不正常的声音,引得周围之人一阵侧目。 李少游拍了拍手,不耐烦的道:“好了,快点进去,别耽误其他人进场!” 侯方域气急,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只得轻哼一声,直奔贡院内自己的考号。 边跑着,侯方域只觉某处一阵酸疼,暗道这武夫的劲可真大啊...... 第435章 令人懵逼的国考 明远楼是江南贡院的中心建筑,楼上两层四面皆窗,站在三楼可一览贡院,起着号令和指挥全考场的作用。 见士子们陆陆续续进入各自的考棚,此次国考副总裁、南京礼部尚书朱继柞命人正式敲响开考的钟声。 一队队面色严肃的天武军手持试卷进入从考棚前经过,陆续纷发试卷、草稿纸、算盘等物品。 考生们迫不及待的打开卷子,一扫眼去,顿时傻眼了。 第一场考的是六艺中的九数,包括: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输、方程、赢不足、旁要、勾股.....” 看着密密麻麻的题目,士子们头大不已,很多死读书的酸儒暗暗叫苦,信念瞬间被击垮。 比如有一题:“崇祯十三年五月,何处发生了洪涝灾害?何处发生了伏旱,受灾地粮食亩产约几?” “这怎么答?”很多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酸儒们双目发直,迟迟无法下笔。 也有一些从灾区来的士子会心一笑,纸笔奋笔疾书了起来。 宋应星抚须而笑,一边写着一边嘀咕着:“浙江湖州府、南直隶松江府诸地出现涝灾,北直隶出现的是春旱,长江中下游的南直隶会出现伏旱......” 他所著作的《天工开物》收录了农业、手工业,诸如机械、砖瓦、陶瓷、硫磺、烛、纸、兵器、火药、纺织、染色、制盐、采煤、榨油等生产技术,对农业发展尤为关注,详细记载了各地水稻浸种、育种、擂秧、耘草等生产的全过程。 除了受灾地的士子和这位大佬,还有一些喜欢看报的士子也能答出这道题,皇明时报有一栏专门介绍全国各地重大事情,只要平时关注时事,没有不知道的。 又有一题:“今有妇人河上荡杯,津吏问曰:‘杯何以多?客几何?’ 妇人曰:‘二人共饭,三人共羹,四人共肉,凡用杯六十五,不知客几何?”” 宋应星压根不用演算稿,只是随意的翻了翻手指,心中算道:“置六十五杯,以一十二乘之,得七百八十,以十三除之,即得客数六十人。” 不远处的阎应元摩挲着桌上的小算盘,想到了算术中的天元术,他从容一笑,手指飞快拨动算盘,短短数下便得出答案,在答案上挥笔写下:“六十人!” 还有一题:“朝廷募捐助饷期间,文官和武将人数比是四比三,助饷总额之比是五比四,若文官人均助饷三百两,则武将武将人均助饷多少两?” 侯方域一手摸着屁股,一手按在算盘上的手,半天不动弹一下,脑中被这些数字搞的一片麻乱。 要说吟诗作对,侯公子还能即兴发挥,这算学嘛,一向被其视为奇技淫巧,平时看都不看一眼的存在。 侯公子的考号被特地照顾了,李少游在他的考号前来回踱步,见他那副痛苦的模样,心中一阵好笑,心中暗道:考傻眼了吧,让你们在媚香楼装逼,给老子考! 同是金陵四公子的冒襄表现就好多了,他时常与身兼六艺的方以智探讨物理,所学繁杂,应付这些难度不高的算学,简直小菜一碟。 题曰:“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冒襄纸笔边算编写道:“三三数之剩二,置一百四十;五五数之剩三,置六十三;七七数之剩二,置三十,并之,得二百三十三,以二百十减之,即得二十三。” “今有城下广四丈,上广二丈,高五丈,袤一百二十六丈五尺,问积几何?” 答曰:“一百八十九万七千五百尺。” 在许多酸儒眼中,这些题目比考八股文难多了,然而还是有不少人答的很轻松。 很多人学过算术,这些算术题很多出自《孙子算经》和《九章算术》,只要掌握方法,任凭数字多变,也能轻松算出,甚至有些大佬会四元术,能解四元高次方程...... 上午的九数考完后,贡院中一片哀叹之声,很多人都被算术折磨的两眼发直。 听说下午考五礼,士子们顿时感觉一阵轻松,五礼包括祭祀天神、地祇、人鬼,这还不简单? 然而当他们拿到考题时,很多人又是一脸的懵逼,还是密密麻麻的题目,还是不按常理出牌,很多考题更是刷新了一些酸儒的认真。 如第一题:“简单梳理太阳、地球、月亮三者之间的关系。” 王夫之盯着这题,脸色有些古怪,却没有难倒他,作为皇太子的班底,自然会对皇太子所经历的事情进行一番了解。 崇祯十年正旦的大朝会上,天上忽现日食,当时皇太子以太监宫女环绕其身,现场解释过日食现象,后朝廷颁布新历,民间还印发了《崇祯历书》,其中就有老红毛的《天体运行论》。 第一天的考试结束后,众多士子晕头转向的离开了贡院,有些人的双眼已经迷茫了,心中闪现出哲学三连: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 “老夫还是第一次听说地球绕着太阳转的,那天圆地方作何解释?” “皇太子在数年前已经解释过了,您老去看看《崇祯历书》吧!” “这世界怎么了......” 一群士子摇头叹息的出了考场,等待着接下来的其他四艺考试,他们心中隐隐有谱了,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注定会栽在这里爬不起来。 回到各自的客栈,士子们开始互相探讨对答案,在此期间还涌现出一大批“专家”,开始分析这次国考风格。 考试刚结束,国考的试题便传遍了全城,面对一道道稀奇古怪的题目,众人哑然,原来考的真是君子六艺啊。 有了这次会试的变革,往后的会试内容可能也会发生改变,一时间《孙子算经》等各类的算术书籍在南京城卖的火热,《崇祯历书》更是家家一本。 想要通过科举考试当官,就必须学这些东西,虽然朱慈烺不喜欢这种应试教育,但此时也只能如此行事,想要改变冲击传统教育,改变其根本目的让士子们自觉学习,远比强迫推行要来的实在。 第436章 掀桌、罢考 第二日,考试继续。 昨天的九数和五礼让众人头大如斗,今日所考的内容让各人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先是几道律法题,抽取了刑部的几个经典案例,考的是《大明律》和为官的断案能力。 接着便是几道时策论,如:“请论述当官的目的。” “请论述缴税纳税的必要性。” 很多人心中坦然,暗叹这才叫会试,就应该考这些实实在在的内容! 不过他们越是往下做,心中越是发凉,这后面的题目一道比一道令人恐惧。 其中一道题目是:“如今大明百废待兴,然北有东虏依旧虎视眈眈,国库却入不敷出,请问:如何使国库充盈?如何稳定天下万民?” 接着下一道题是:“若是朝廷废除百姓人头税,实行摊丁入亩、士绅一体当差纳粮政策,你是否支持,请说明理由。” 这两道题一前一后的出现,很明显皇太子这是要搞摊丁入亩啊,朝廷国库如何充盈?摊丁入亩按亩收税就会让税收成倍的增长啊! 可是自己真的要支持吗?谁家名下没有地主土地的挂靠,在做一些偷税漏税的勾当?要是摊丁入亩,按照多少亩地收多少税,那些豪门大户不得要炸锅? 不少士子因为朱慈烺清查卫所土地的事情已有不满,只是卫所土地是军屯,属于官田,他们也不好发作,可现在太子明目张胆的准备收大户们的税,这就太过分了啊! 东南的读书人,谁家没有一些地?即便是穷酸读书人,考取功名后也有狗大户捐资,为的就是把土地挂靠在功名之下偷税漏税,要是推行摊丁入亩,受损的只能是自己的利益,这如何能忍? 很多参考的士子遇到这题后都沉默了,功名和家族利益之间必须要做个选择了。 朱慈烺此举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利用这次会试让江南的读书人们站队,到底是要官运前程还是要家族利益?在国家与家族之间只能选一个。 只要是不支持摊丁入亩新政的,朱慈烺将毫不犹豫的直接过掉,断了他们为官的命运,他只会用那些支持新政的人去推行新政。 一间考号内,侯方域盯着试卷脸色越发阴沉,他猛的掀桌,道:“我为何要做选择,此政令显然是皇太子针对士绅阶层的,我断然不可接受!” 侯方域前日考的很烂,既然自知中不了,何不借着此事闹一闹?说不定还能取得东南士子和士绅的支持,为自己赢得声望! 有声望了还担心没官做?大明的官场不就如此吗?越折腾名气越大,越好升官! 江南一直是大明的抗税重灾区,东林和复社更是抗税先锋,太子来南京监国不免除江南大户积欠的租税也就算了,居然还整出这么一出,欺我江南士子无人不成? 侯方域第一个掀桌闹事,立即引起了考棚内其他江南士子的呼应,谁都没把握考中,还不如借此争取政治主张,赢得“吴江大姓”等江南地主、商人爸爸们的财力支持? “不考了!皇太子逆天而行,如此明目张胆的挖我大明士绅的根,士可杀,不可辱!” 随着金陵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振臂一呼,江南贡院中立刻炸了锅,纷纷走出考号,在考棚外汇聚起来。 “此番二次会考,根本就不是会考,而是皇太子在向我等江南士林摊牌,要在我江南横征暴敛!” “我等要罢考!” “对,罢考示威!” 听着外面江南士子们闹哄哄的罢考活动,来自其他各省的考生坐在考号中发呆,感觉事情要大发了。 明远楼上的主考官,礼部尚书朱继柞眼瞅着考棚内发生的突变,立刻慌了神,连忙派人去宫中通知皇太子。 在江南贡院巡视的李少游得知有人罢考,当场调来数百名武军入场维护治安,不料却被江南士子们推搡踢打。 军士们没有命令不敢私自动手反击,只能任由这群读书人发泄殴打。 李少游眼见这些读书人不知好歹,事情越闹越大,当即喝令道:“全体听令,将这些闹事之人全部拿下,如有反抗者,给老子狠狠的揍!” 一时间,贡院内一片呼喝打骂之声,一个个闹事的士子被按倒在地,奈何闹事之人实在过多,根本按不过来。 主考官朱继柞连忙劝阻道:“李将军,不可动手啊,他们都是读书人啊,你这样会激起考生们的抵触反抗的!” “哦?”李少游瞥了他一眼,道:“那朱大人打算如何应付?就让他们闹,影响会试吗?” 朱继柞心中也是纠结,说道:“这个,本官先与他们谈一谈稳住局面,再等殿下的决断吧......” “随你!”李少游一挥手,令所有天武军退出贡院。 他冷笑连连,太子殿下那么刚强,岂会被人逼得让步?真是笑话!等令旨一到,看老子怎么弄死这帮假仁假义的狗才! 南京紫禁城中,朱慈烺正在柔仪殿跟董小宛学习作画,忽然一锦衣卫走了进来,把江南贡院内的事简单讲述了一遍。 “罢考示威?”朱慈烺眉头一挑,没有丝毫惊讶,那几道题会引起激变早就在他的意料之内。 他看向正在为自己研磨品析诗画的东宫侍讲吴伟业,道:“吴伟业,你觉得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吴业伟是南直隶太仓人,是复社创始人张溥的门人,近日来声名显赫,与钱谦益、龚鼎孳并称“江左三大家”。 朱慈烺本想用他来收拢复社一些有作为的青年士子,趁着此事顺便考验一番他。 吴伟业听后心头一抽,开口道:“江南的书生太过意气用事,是少了点规矩,殿下可召他们谈一谈,了解下内情......” “是吗?”朱慈烺一笑,道:“既然少了规矩,那本宫就给他们立立规矩!” 他脸色一沉,道:“传本宫令旨,令李少游率兵捉拿扰乱会试之人,不分首从,全部斩立决!” 吴伟业惊恐道:“殿下,这.....” 朱慈烺瞥了他一眼,道:“你退下吧!往后不必在宫中行走了。” 吴伟业心中一寒,自知多说无益,连忙躬身告退。 仪柔殿中布置清雅,轩案上两盆君子兰散发着幽幽香气。 董小宛一身月白轻纱,素洁皎净,一尘不染,透着冰清玉洁的气质,令人难生亵渎之念。 她微微蹙眉道:“殿下,奴家觉得侯公子才华横溢,若是这样杀了,岂不可惜了?” 朱慈烺瞥了一眼董小宛,淡淡道:“再有才华的人,不能为我所用,反而处处碍事,这种人留着添堵吗?” 说着,他走到董小宛面前,右手抬着她那精致白嫩的下巴,轻轻说道:“一个女人在宫中,最好少说话,多读书,有时候颜值并非万能的,懂吗?” 董小宛细嫩光洁的面容一阵僵硬,身体一动不动如白玉所铸的玉像,愣了片刻后,才低声道:“奴家明白了......” 朱慈烺点点头,道:“嗯,继续作画吧,别画那朵兰花了,画那种大红大紫的牡丹吧。” ...... 第437章 血洗江南贡院 江南贡院中,罢考的士子将江南贡院中祖师爷孔圣人的牌位请了过来,以侯方域为首,对着孔圣人进行“哭庙”。 侯方域振臂道:“皇太子欺世灭祖,公然破千百年来之规矩,置圣朝仁政于不顾......” “哭庙”是江南一带流传已久的习俗,当地经济发达,人文荟萃,来自殷实之家、中产阶级的读书人成为一股重要的社会监察力量,当官府有不法之事不当之举,士子们每每聚集文庙,向祖师爷孔圣人哭诉,仗着人多势众的“哭庙”申告往往能令官府不敢小视而采纳。 侯方域是金陵四公子之一,本身文采出众,在江南士子中很有号召力,经他振臂一呼,立时有同样感到危机的士子们走到了一起。 南京礼部尚书朱继柞虽好言相劝,但终究不起作用,士子们将孔圣人的牌位都请了出来,朱继柞身为读书人,担心被骂成武人走狗,不敢轻易处理,只得任凭数百位江南士子集会哭庙。 在侯方域慷慨激昂的演说后,立时有士子跟着高呼,道:“皇太子的摊丁入亩新政,实乃夺民之财,此举天怒人怨,大明将暗无天日!” “大家也看到了,当兵的根本不敢对付我们,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让会皇太子知难而退,放弃新政!” 在场士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言辞间皆一副忧国忧民的痛心疾首之状。 然则各自族人亲眷皆有田地,如果实行摊丁入亩,便是从他们口中夺食,这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一些在考号中观望的士子出身寒门,有的甚至只是贫穷百姓出身,靠着自家婆娘磨豆腐供养读书,方才取得功名有了会试的资格,他们有意入朝为官,心底也对废除人头税实行摊丁入亩的新政很支持。 摊丁入亩的实行,可以减轻了无地、少地农民的经济负担,赋税规则的简化减少了官府打马虎眼任意加税的可能,对普通百姓有着极大的好处。 不过此时众情激愤,一些出身寒苦的士子不敢开口说话,担心被江南这群士子挂上一个斯文败类的评价,被士林排挤,当下不敢做出头鸟,只能埋头继续做题,同时竖起双耳,关注着外面的形势。 侯方域等人还未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们一致认为,皇太子此举乃天怒人怨,不得人心,自己身为饱读圣贤书的士人,未来朝廷的栋梁之才,有必要以实际行动向太子做出表态! 一场声势浩大的罢考活动在江南贡院中如火如荼的举行着,数百名江南士子决意向皇太子施压,让其幡然醒悟,回头是岸,收回自己错误的政策! 忽然间,考棚周围的地面隐隐颤抖,像是大股人马整齐行进的声音,整齐的步伐越来越近,伴随着阵阵甲叶碰撞的声音。 正在哭庙的侯方域等人面面相觑,互视一眼,道:“什么动静?” 在考棚周围宣传拉拢罢课的士子纷纷狂奔回来,惊呼道:“天武军进入贡院了!他们甲胄齐全,持刀携铳,有数千人之多!” 聚集在明远楼下的罢考士子们神色仓惶,他们大声喧哗着,个个脸若死灰,很多人己经打定跑路的主意,复社的冒襄等人已经偷偷跑回了考号...... 侯方域脸色铁青,没想到皇太子胆敢派兵进入贡院,他厉声道:“诸君不要惊慌,我等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岂能被一群武夫吓倒?朗朗乾坤,青史铁笔之下,候某不信皇太子敢做下武力欺压士人这等天怒人怨之事!” 复社一位士子也是高声道:“不错!昔日苏州义士不畏强暴,反抗阉党权奸,最终青史留名,作五人墓碑记,我等当以先贤为楷模,为民请命,激昂大义,虽蹈死而不顾!” 他的话立即引起一片欢呼,《五人墓碑记》是复社创始人张溥于创作的一篇碑文,文章热情歌颂了五位苏州市民为保护东林士人至死不屈的英勇行为,说白了他们一定程度上是东南士绅抗税的牺牲品。 侯方域挥手高呼道:“我等就在此等候,看皇太子和这群武夫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屠杀我等爱国士子!” 一队队天武军挺枪贯甲而入,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入了明远楼下,将罢考的士子所在的地方团团围困了起来。 侯方域冷笑,太子有兵是不假,可他真敢在江南贡院大开杀戒?他这是不要江南的读书人了? 李少游持剑而行,冷着脸道:“太子殿下令旨,凡是参与罢考之人,全部拿下,一律斩立决!家族十八代内禁止参与科举!” 各考号中,一些关注形势发展的考生闻言皆是大骇,十八代......这家族不得白板几百年? 罢考的士子们更是大惊之色,一些人顿时红眼了,手持瓦石,三五成群的冲击围捕的天武军。 李少游掏出手铳,对天放了一枪,喝道:“将作乱之人全部拿下,押出贡院,等待处决!” 一众天武军蜂拥而上,将这些罢考的士子全部按到,遇到反抗的直接用沉重的枪托砸到在地,捆绑起来。 人群一片混乱,主考的礼部尚书朱继柞等人都呆住了,被惊的面无人色,喃喃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真的动手了......” 侯方域对着孔圣人的牌位大声呼叫:“先师孔圣啊!你都看到了,他们就这样对待读书人的啊!” 李少游上去就是一脚,将其踹翻在地,一只四十多码的大鞋底踩在侯方域的脸上,还使劲的拧了几下。 李少游看也不看脚下的侯方域,扫向周边考棚喝道:“其他人继续考试!” 大股军队整齐的踏步声不断在考棚间行进,一道道声音在整个江南贡院中响起:“奉太子殿下令旨,天武军入场捉拿扰乱会试之人,其他人无须惊慌,考试继续!” 听着外面的动静,考棚内的士子们一阵心惊胆战,他们清楚,那帮人要完蛋了。 一间考号内,阎应元见外面的骚乱很快被平息了,忍不住感叹道:“早闻皇太子手段霹雳,今日观之,果不其然!” 说完,他埋头继续作答。 第二日的考试结束后,当士子们散场走出贡院大门时,只见大门外铁甲铮铮,数千名天武军将士列阵笔直站立,在军阵的中间跪着数百名罢考闹事的士子。 阎应元面露惊奇,暗道:“莫非皇太子要在江南贡院大门前处决这群闹事的人?” 一众士子们也是驻足观看,在那议论纷纷的,有些复社的青年士子互相联络着,想要出手声讨救人。 李少游见人出来的差不多了,取出一道令旨,高呼道:“皇太子令旨:读书之人,食国家之廪气,当以四维八德为仪范,然江南生员侯方域诸人,胆大包天,煽动扰乱大明会试,形同谋反,处以斩立决!家族十八代内禁止参与科举,特此告知!” 说完,他合上令旨,喝道:“拔刀,行刑!” 铿的一声,数百名天武军动作划一,整齐拔出腰刀,斜指向天。 “斩!” 一片刀光闪过,数百名罢考的江南士子身体剧颤,随着戛然而止,头颅滚落在地。 浓厚的血腥味在阳光下弥漫,看着地上的尸体,很多围观的士子忍不住呕吐起来。 “怎么会这样......”一些复社成员更是全身哆嗦,有的人被当场吓哭了,想要声讨救人的士气早己荡然无存。 见金陵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在自己面前眼睁睁被杀,人群中的冒襄脸色发白,要不是自己刚刚见形势不对早早跑路了,只怕自己也会是这其中的一员。 想到这里,冒襄的身形又往后缩了缩...... 第438章 威慑 会试第三日,考的是五射和五御,考试的场地换到了内城天武军军营内。 内城东北部一片浩大的军营中,此时已经腾出一大片作为考场,辕门外拉着一条写着“会试射御考点”几个大字的横幅。 士子们不断汇聚在辕门外的广场上,形成黑压压一片又一片,他们拿着自己的号牌,个个紧张的等待着考试时间到来。 时辰一到,军营中传来几声震天的炮响,辕门立时被打开,一众士子鱼贯而入。 当他们进入军营时,只见近万顶盔披甲的天武军战士整齐列阵,个个手持火枪,气氛肃然。 将士们肃立而站,无人稍动一下,在一片寂静中,强军姿态,展示得凛冽尽致,那种百战余生的气势看得士子们震动不已。 看着这支军队,阎应元等人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是一股无法理解的强悍力量,自己在这种力量面前,如同蚂蚁一般渺小,随时都会被碾压至死。 天武军如此列阵,是朱慈烺专门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士子们一个大大的下马威,他想要告诉所有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想要搞事情,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这种资格。 “皇太子殿下驾到!” 随着一声呼喝,朱慈烺的仪仗缓步进入军营,周围护驾的勇卫营更显气势逼人。 “参见太子殿下!” 掌管内城防御的李少游、赵景麟二将率先向朱慈烺拜倒施礼。 甲叶摩动,一片铁甲锵锵之声响起,万余天武军将士全部单膝下跪,向朱慈烺施礼齐吼:“参见太子殿下!” 声如惊雷,上万名应考士子明显被吓了一大跳,连一向沉稳的阎应元诸人也都脸色大变。 一名年轻的士子赞叹道:“这等声势惊天动地,果然是平流荡寇、收复辽东的虎狼之师!” 朱慈烺虚抬双手,高呼道:“众将士,起!” “起!” 随着徐盛的高喝,又一片甲叶作响,万余天武军动作整齐划一,立身而站,全场再度陷入一片寂静。 朱慈烺来到参考的士子们面前,道:“孔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躟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五射不但是杀敌卫国的技艺,更是一种修身养性的品格,诸君身为大明未来的栋梁,必须掌握射艺!” 微微停顿一下,朱慈烺指着天武军道:“我天武军以火器立军,不求诸君与他们一样射艺精湛,只求面对外敌入侵,能行君子之义,带头杀敌表率万民,报效国恩!” 李少游振臂一呼道:“大明,万胜!” 所有在场的天武军皆是高喝道:“万胜!” 李少游握紧拳头,声嘶力竭的叫道:“皇太子殿下!” “万胜!万胜!万胜!” 所有战士脸上皆是一片狂热的神情,用尽全身力气高呼着。 朱慈烺很享受这种感觉,他张开双臂,呼喊道:“天武军!” “威武!威武!威武!” 上万天武军将士的呼喊声一阵一阵的响起,伴随着强有力的节奏,前来应考的士子们都是鸦雀无声,一股强悍的力量扑向他们,让他们感到畏惧、恐惧! “射御考试,开始!” 随着呼声停止,考试命令的下达,士子们都是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皇太子展现的这股摧枯拉朽的气势,让人感到打心底的畏惧。 难怪皇太子敢肆无忌惮的斩贪官、杀勋贵、屠士子,各人心中都是若有所思。 考试开始后,士子的心再度紧张了起来,先是射艺考试,要求是使用弓箭或火铳,在五十步外射中木靶。 木靶高五尺、阔二尺,每人射击三次,根据射中位置计分,射不中即零分。 天武军的日常训练是在八十步外射击,现在考核仅以五十步为界,已经大大放低了要求。 五射考试时,并非一个个轮流上去打,为了节省时间,由几十人一组同时射击,射艺完成后再进行五御或者骑射。 朱慈烺一一看去,很多应考者不敢用火铳,直接选择了弓箭,不过他们拉弓时站得歪歪扭扭,东倒西歪的,甚至有人连最低弓力的弓都拉不动。 李少游等天武军将士咧嘴直笑,对这群读书人议论个不停。 不过也有一些表现的好的士子,有个年约二十岁的年轻士子三发连射皆中靶心,引起了周围众人一片惊呼。 朱慈烺走了过去,道:“你叫何名字?” 年轻士子行礼道:“学生张煌言,拜见太子殿下!”. “张煌言?”朱慈烺默默念叨着,总觉得这名字很熟悉,他忽然记起,会心一笑。 历史上,张煌言在南明官至兵部尚书,南京失守后,他起兵抗清,联络农民军和郑成功配合,并亲率部下接连收复南直隶二十余城,险些收复南京城,坚持抗清斗争近二十年。 后来南明永历皇帝、李定国、郑成功等人相继死去,张煌言见大势已去,只得解散义军,隐居不出。 后于康熙年间被清军俘虏并在杭州遇害,张煌言就义前赋《绝命诗》一首,与岳飞、于谦并称“西湖三杰”。 听闻张煌言十六岁参加县学考试考察骑射时,便射三箭皆中靶,如今看来倒是真的。 朱慈烺笑呵呵道:“会用火铳吗?” 张煌言点点头,道:“会用,只是技艺不精,怕用不好......” 朱慈烺意味深长的道:“你是怕炸膛吧?放心,天武军的所有火铳定期进行保养更换,不会出现炸膛的危险的。” 张煌言讪讪一笑,接过徐盛递来的一支自生鲁密铳,一入手只觉得一沉,心下微微惊讶。 他打量着手中沉重的火铳,心中颇为惊喜,看这火铳的打制颇为复杂精致,一看就比鸟铳强多了。 张煌言出身官僚家庭,从小就喜欢看兵书和玩火器,对各种火铳破有研究,也知道这是一杆鲁密铳,只是没想到这生火的方式居然是燧石激发。 朱慈烺见他玩弄良久,也不知道他行不行,便说道:“对着那八十步外的木靶试射一下吧!” “是!”张煌言没有紧张害怕,一口应下了。 他先试着扣动了几下扳机熟悉一番,接着熟练的装填子药,天武军的定装子药很好用,他很快就装填好了。 张煌言神情自若,一手托着铳身,眼睛瞄那照星,瞄好了八十步外的木靶后便扣动了扳机。 “啪”的一声响,白烟冒起,远远的那块木板己是被击碎飞溅。 “好!”朱慈烺赞了一声,众人也是欢声如雷。 张煌言满脸自豪,对天武军的这种火铳更是喜爱不已。 朱慈烺笑呵呵道:“要是喜欢的话,这支火铳本宫就赐给你了!” 张煌言欣喜,躬身作礼道:“多谢殿下赏赐!” 朱慈烺点点头,对张煌言这种文武全才极为欣赏,南明要是多几个这样的人,也不至于让满清渡过了长江...... 第439章 划时代的最后一题 血洗江南贡院的事情爆发后,立即引起了东林党人的愤怒,他们在《江南新报》上大发文章抨击朱慈烺的所作所为。 然而呼应之人甚少,不说朱慈烺通过几首诗在文坛声名显赫,又重开会试拉拢了不少读书人,会试第三日所展示的绝对武力更是让许多士子偃旗息鼓,不敢明面挑战他的威严。 最重要的是,射御考试结束后,朱慈烺亲自所出的最后一道压轴题在军营中发布,引起了众多读书人的关注,将血洗贡院的焦点成功的转移了过去。 最后的压轴题是:众所周知,地球是圆的,围绕太阳昼夜旋转而行,为何人站在上面不会掉下去?为何苹果会从树上垂直落下,为何一个将石子抛起,总会落下呢?为何一切物体都受到差不多总是朝向地心的吸引呢? 这道题看似简单,然而细细思索,却让人无从张口回答,两万会试士子一时间竟无人能答出,甚至连提出思想都困难。 这道题属于开放题,参考的士子有一个月的时间进行思考研究,也可以互相探讨。 除此以外,朱慈烺还利用《皇明时报》向全国征选答案,只要有人能答出并论述得当,经得起推敲验证,他将在南京紫禁城乾清宫亲自接待,并赏赐白银万两,南京城内府院一座。 豪宅加万两白银,有官阶的还会升官,试问谁不心动?消息传出后,整个南直隶都陷入了沸腾,紧接着江南各省,几乎是全民进入解题浪潮。 这道题被人们称之为“太子题”,通俗易懂,不需要有深厚的文化基础,连个懂事的孩童都能参与思考,只需合理解释出便有一万两银子赏赐,所有人都疯了。 在以往国人的认知中,相信的是天圆地方这种阴阳学说,也就是天圆产生运动变化,地方收敛静止,然而随着大明与西方的交流,数十年间早已有不少读书人接受了西方的“日心说”。 只是到目前为止,在天体运行方面领先的西方人虽然已经能够区分很多力,比如摩擦力、重力、空气阻力等,但依旧搞不明白朱慈烺所提的这些问题,无法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因为此时的伽利略只在自由落体等力学上有着研究,直到四十多年后,牛顿才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发现了万有引力。 万有引力的发现,是17世纪自然科学最伟大的成果之一,是所有物质的基本特征,是大部分物理科学的理论基石,也是所有科学中最实用的概念之一,比如使得航海、机械和军事(炮术)产生巨大的进步。 朱慈烺想通过这道题开启大明对科学技术的探讨和研究,走科技发展道路,弯道超速超过西方。 大明能人辈出,尤其是明末这个时期,涌现出大量的科学家,如薄珏、王徽、孙云球等人。 据统计,十七世纪的中国科技创新数量为43,在中国一千年来处于最高峰,是十九世纪清末时期的二十一倍。 这道会试压轴的“太子题”引起了无数人的兴趣,也引起了一些人的嘲讽,钱谦益等东林党人在报纸上公然指责朱慈烺没事瞎搞,孩童心性,出这等不可理喻的问题。 然而在发刊的第二天,他们就陆续接到一些书信,基本都是大骂其无知、没文化,有的人甚至寄来了刀片。 钱谦益等东林人郁闷不已,自己一代文坛大家,居然被人骂作没文化! 事情还没完,到了第三天后,开始陆续有人前往《江南新报》报社前,扔砖头、扑狗血的事情屡屡发生。 复社创始人“娄东二张”则是更惨,复社主办的《金陵时报》报社被人冲进去砸了个稀巴烂,连报社门板都被人抬走了。 有人直接指着张溥和张采的鼻子骂道:“你们懂个屁!文盲!” 开玩笑,一万两银子和豪宅,你他妈的不想要还不准别人争取?老子砸的就是你这破报社! 东林党和复社意识到自己激起众怒了,不仅不敢在报纸上开喷了,还毫无节操的加入解题的浪潮...... 大明那些藏在民间的科学大佬们也被惊动了,他们通过这道题敏锐的感觉到,这个问题极具研究性,或许对未来社会变革产生巨大的动力。 不少人通过皇明时报投稿发表自己的看法,提出了一些实在的问题,也有人对日心说产生质疑,如提出问题:如果地球在转动,空气就会落在后面,而形成一股持久的东风。 在下一期的皇明时报评论栏,立马就有人反驳答复:空气含有土微粒,和土地是同一性质,因此逼得空气要跟着地球转动,空气转动时没有阻力是因为空气和不断转动的地球是连接着的...... 通过一次次的学术讨论,民间学术团体不断涌现,以团队的形势研究天地间的这种力量,大明版的重力、惯性等概念孕育而生,甚至还有团队在研究月球运行轨道和潮汐现象。(此时伽利略的力学研究触犯了教皇,并没有被教徒带到明朝。) 朱慈烺见大明的科研风气日渐繁盛,颇感欣慰,立马筹建了皇明科学院,搜集天下科学文献,又花重金打造了一批科学仪器,并以极为丰厚的待遇和研究环境吸纳民间科学专家。 太子题引起的风暴,如飓风般向大明各地席卷而去,皇明时报所到之处,令每个地方都掀起了研究风潮,想赚钱的大有人在。 连目不识丁的小民在闲聊之时都会扯上一嘴:“你知道人从高处掉下来为什么会摔死吗?” 还有一些恶趣味的人向同伴发问:“为何潘金莲叉帘子的时候,叉杆失手掉落会砸到西门庆的脑袋?” ...... 南京进行二次会试的消息传到京师后,立即引起了京师百官的注意,通过报纸刊登的题目,一个个学富五车的京官们顿时一脸懵逼。 对于江南贡院发生的事,京师官员们选择性的忽略掉,他们将视线全部集中在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的新政上,还有最后那道令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的问题。 乾清宫中,崇祯皇帝看着皇明时报,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对朱慈烺在南京举办的二次会试非常关注,原以为贡院士子罢考会让那逆子头疼退让,却没想到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被按下去了。 朱慈烺一手拉拢读书人,又一手打压读书人的这种手段让崇祯感到很郁闷,短短数年,这逆子的政治手段越发的成熟凌厉了。 他虽对朱慈烺举行会试不满,但好在逆子没整出什么状元、榜眼、探花之类的幺蛾子抢他的风头。 殿试环节只能皇帝来主持,逆子没有越矩举办殿试,还算把他这位皇帝放在眼里。 崇祯现在最关心的是,那逆子能否将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的政策推行下去,政策的好坏他一眼便能看穿,但要是让他去做,只怕推行不了半年就得作罢。 这两个政策虽然能大大增加国库收入,也使得无地少地的农民摆脱丁役负担,但触动的是整个士绅、勋贵、地主阶层的利益,他自认无法推行下去。 第440章 全民解题的浪潮 崇祯十三年的恩科进行到了最后的殿试环节。 殿试前,来自全国各地的贡士先要在皇极殿进行复试,也是最后一次应试考试。 复试后才真正举行殿试,由崇祯皇帝在皇极殿亲自提问,内容主要是策问,这些可怜的考生不敢抬头,只能战战兢兢的答完问题,然后退出等待自己的命运。 崇祯根据考生的表现,划为三个档次,也就是三甲,一甲进士及第三人,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二甲若干人,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人,赐同进士出身。 崇祯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是殿上询问新科状元魏藻德:“成熟的苹果为什么会直直落在地上?” 魏藻德还沉浸在当上状元的喜悦之中,被这突然起来的问题一下子给整懵逼了。 崇祯看向他,问道:“你这个状元也不懂?” 魏藻德低着头说道:“此乃小道,四书五经,圣人微言大义才是堂皇正道。” 崇祯不喜,但又不好反驳这句话,毕竟皇帝也算圣人,这姓魏的是在变相的拍马屁。 他又询问其他新科进士,众人低着头一阵摇头,只有金陵四公子之首的方以智试探性的回道:“应该是地球内部有一种力量在吸引天下万物......” 方以智出身士大夫家庭,父亲是湖广巡抚方孔照,曾祖父方学渐,精通医学、理学,并且能学习诸子百家,融会贯通,自成体系。 方以智自幼秉承家学,早年与汤若望等人相识,主张西学东渐、中西合璧,对文理史哲等方面研究颇深,又时常关注皇明时报科技栏目,已经小有心得。 崇祯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称其语中机要,将方以智选为庶吉士、翰林院检讨,充当三皇子朱慈炯和四皇子朱慈炤的讲官。 方以智离开大殿后,冷汗直冒,他并非害怕皇帝,而是惊恐皇太子的预言。 方以智的父亲是湖广巡抚方孔照,是太子一系的人,他也早将自己划为太子党的人,在复社时就曾数次维护朱慈烺。 离开南京北上参加殿试时,朱慈烺曾单独召见过方以智,在聊天之中,朱慈烺不经意间说过一句: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此次殿试的状元应该是一个叫魏藻德的家伙,此人空长一口利嘴,没什么大才。 当时方以智以为皇太子是指桑骂槐说复社四公子,没想到今日殿试后圣上钦点的状元果真是一个叫魏藻德的人。 如果这仅仅是巧合就算了,皇太子居然连自己的前程都猜到了,他当时说:你去京师后,好生照顾我三弟,我三弟没什么大志,你就多与他说说泰西诸国的稀罕事儿。 当时方以智还在纳闷,三皇子在宫中,我即便高中了也是一个外臣,如何照顾皇子? 直到今日殿试后,他这才完全明白了太子的那番话,只是始终不明白太子那句:本宫没记错的话...... 没记错?什么意思? 方以智越想心中越是惊恐,皇太子真是紫薇帝星转世,有神机妙算的通天之力? ...... 京师东安门内,国子监。 京师国子监虽不如南京国子监那般浩大,但监生同样众多,是大明最高学府,监生们除了学习四书五经,还要学习律令、书学、算学、格物等课程。 “太子题”传入京师国子监后,立刻引起了众多监生的好奇,当他们得知天下还无人能解决这道难题时,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准备表现,想要一展身手博个名声。 名声固然重要,然则最重要的莫过于官位,国子监的教授不过从九品,五经博士从八品,想要靠资历往上爬,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混到正六品的司业,从四品的国子监祭酒就更别想了。 如果能解出这道太子题,轻轻松松的就能混个正五品官身,这种鱼跃龙门的机会谁能不心动呢! 不仅京师国子监,南京国子监更是早早的投入的太子题的研究,南北二监一万多名监生,包括所有教授、五经博士全都疯了,一个个社团如春笋般冒出,共同探讨这等逆天级的难题。 钦天监的一群人也不闲着,这题的研究方向是他们的专业,自然也要好好把握。 汤若望穿着一身大明官服,激动的语无伦次,连忙带着几个西洋人前往自己的实验室,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数年前,汤若望自从和朱慈烺见过一次后,就开始对朱慈烺暗中关注,让他失望的是,这位皇太子殿下对他的兴趣貌似不大了。 当得知朱慈烺前往南京监国,汤若望曾暗示一起去南京,然而朱慈烺却没有用他的意思。 朱慈烺的意思很明确,你汤若望除了提供图纸给勇卫营造了几十门火炮,其他什么屁大点贡献没有,偷奸耍滑,双方的利用关系已经在崇祯十年赐匾后就终结了。 汤若望知道这个小太子不好忽悠,但已经晚了,此时恰巧遇到这个机会,如果能解出太子题,重新获得太子的好感与认可,让他们在江南传教不是不可能的。 汤若望仗着自己精通数理天文学,又有几个同样精通数学、物理的西洋神父们相助,还有专门的实验室,相信解开这道太子题应该不难。 然而,当他们正式开始解决的时候,同样是一脸的凝重,问题貌似没有那么简单...... 几个西洋老梆子一会儿画图,一会儿翻跟头,一会儿扔苹果的,直到扔烂了三十多个苹果,也没能思考出苹果为什么会落下。 汤若望等人通过大量实验,反而不断验证了伽利略的自由落体运动和抛射体运动,这让几个老梆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数年前,伽利略以“反对教皇、宣扬邪学”的罪名被罗马宗教裁判所判处终生监禁,没几年就瞎了双眼,过的很凄惨,目前已经奄奄一息了。 作为天主教最正统的信仰者,汤若望等人怎么能认可伽利略这等叛教者的学术呢,这不是打自己的脸,打教皇的脸吗? 汤若望脸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道:“神父们,别再研究了......” 皇宫中,坤兴公主朱媺娖坐在宫后苑的一棵苹果树下,几个随身的太监宫女离他远远的,唯恐打扰了她。 坤兴公主今年十二岁了,身形已越发窈窕,一袭浅绿宫装下,露出如玉的脖颈。 苹果树下,她左手拿着那道太子题,右手拿着一颗熟透了的苹果,柳眉微蹙,陷入了沉思...... 第441章 吏治变革 九月中旬,经过阅卷复查后,二次会试的成绩正式公布放榜。 此次会试共选拔出一百名综合能力上佳的举人,又有一百名在某些领域擅长的特长生,比如算术、断案方面。 看着名单上一个个熟悉的历史人名,朱慈烺笑的合不拢嘴,这些人都是宝贝啊,尤其宋应星、阎应元等人。 宋应星自然不用说,研究领域涉及自然科学及人文科学的不同学科,一生致力于对农业和手工业生产的科学考察研究,还首次提出声音是靠气体传播的,在思想哲学上研究更甚,是个行走的百科全书。 阎应元更是个牛人,历史上任江阴典史期间,率十万义民抵抗清兵南下,面对二十四万清军铁骑,两百余门重炮,困守孤城八十一天,使清军连折三王十八将,死七万五千人,史称江阴八十一日。 守城期间,阎应元几乎使用了三十六计中的所有计谋,诈降、设伏、火攻、草人借箭、装神弄鬼、声东击西、夜袭敌营、城头楚歌,居然连人体炸弹也用上了。 清军多次劝降他,阎应元却道:我大明有投降之将军,无投降之典史! 城破之时,阎应元端坐于东城敌楼之上,要了一支笔,在城门上提到:“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城破之日,十万义民无一降者,幸存者仅老幼五十三口。 此次会试,抗清三公全部到齐,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历史上这三个未入流的小吏在江阴联手抗清,谱写了汉人的骨气与血性。 朱慈烺在乾清宫接见了三人,并亲自为他们斟酒,整部南明史,他最敬佩的就是李定国和这三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们发扬的是一个优秀民族的精神。 一般来说,进士一录取就可以候补官员,而举人要当官,就难得多了,没考上进士只能到吏部注册,等几年或者几十年后官员死得多了就有空缺。 举人是有资格做官,但由于人太多了,只能排队,当官的挂掉后才有机会。 某个官员去世家里开追悼会,有些人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还面露喜色,如果这些人不是和这个当官的有仇,那就是排队等当官的举人了。 有空缺了,后补的举人们经过吏部的挑选后才能去当官,挑选的标准很奇葩,先看长相,几十个举人排成一队,就跟会所客人挑小姐一样,长得丑的只能叫天不应,早点回家。 朱慈烺并不按照这个老套路来任命官员,他对二次会试选拔出的举人们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培训,先培训后上岗,培训的内容就当官的工作内容,主要以推行新政为主。 培训后还要先安排实习,去往将要上岗的州县去实习三个月,三个月后通过实习考核的才能正式转正。 通不过的再回来培训一个月,再安排实习,如果再通不过,那说明你不适合当官,改行吧!去县学教书也行,好歹也算知识改变命运了,恰逢朱慈烺准备改革教育,他们也不至于贫苦潦倒。 九月十六日,南京发生地震,南京礼部尚书朱继柞奏请:令群臣检查政务缺失。 朱慈烺采纳了其建议,趁机对南京六部进行大换血,并要求都察院加大监察力度,又将锦衣卫散出去抓贪官反腐,给举人们腾位置。 终明一朝,共发生水、旱、虫、震、雪等十二类自然灾害三千九百五十二次,其中水旱灾和震灾占到了自然灾害的四分之三,自万历至崇祯年间,每年都有一种或几种自然灾害。 崇祯元年到目前的崇祯十三年,大明发生了多次重大水灾、旱灾、雪灾、蝗灾,一些地区还发生了地震,仅在南京一地,就已经发生了四次地震,北京地震则高达七次之多。 面对如此频繁的天灾人祸,朱慈烺也倍感吃力,连繁荣的浙江、三吴之地都出现了大饥荒,可想而知陕西、河南等重灾区的情况。 朱慈烺清楚,最近几年是天灾鼎盛阶段,只要再扛两年,到了崇祯十五年,天灾就会逐渐减弱。 朱慈烺看着各地送上来的一份份奏本,长呼了一口气:“相比这些天灾,人祸才是社会动荡的根本原因,新政必须尽快推行!” 南京吏部大堂中,一大群官员寒暄而坐,等待着皇太子对南京六部进行调整。 按照秩序坐下后,一群官员开始了谈话扯闲篇,由于聊的不是公事,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面,大家开始从出身讲起。 聊起这个话题的是工部尚书熊明遇,他一张口,立即有一大群官员退出了大堂。 其他官员丝毫不惊讶,对此习以为常,这并非是熊明遇嘴臭人缘差,而是文官集团内部的规矩。 留下的都是进士出身的官员,出去的官员都是举人出身,文官集团内部秩序分明,进士们谈私事,连殿试都没参加过的举人就别来凑热闹了。 就如同后世面试的一群人闲聊,互相问学历,我清华,他北大,你一个野鸡大学毕业的凑过来不是自讨没趣吗? 第一次见面,立马有些当官的开始摆出身,一开口就是想当年,老子如何在殿试中应对自如,深受圣上称赞。 詹事府少詹事杨士聪站起身来,对周围众人抱拳道:“本官是崇祯四年进士,不知可有同年?” 吴伟业一抱拳道:“朝彻兄,我们同年啊!” 杨士聪点点头,又看向杨廷麟,见他坐在那默不作声,只好询问道:“伯祥兄,听说你也是崇祯四年的进士,不知对否?” 杨士聪玩这么一出,就是想和杨廷麟套近乎拉关系,谁都知道杨廷麟是太子身边的红人,六部重新洗牌,他最有可能担任一部尚书之职。 杨廷麟品了口茶,淡淡道:“正是,杨某是崇祯四年的进士。” 杨士聪呵呵一笑,说了几句客套话,又转身看向另一位太子身边的大红人程国祥,问道:“不知程大人是哪一年的?” 程国祥道:“本官是万历三十二年进士。” 杨士聪认认真真的对着程国祥行礼道:“失敬!失敬!” 周围一群官员立即向程国祥作揖,连十府巡抚张国维都起身行礼了,按照文官的规矩,不管官位和年龄比对方大多数,遇到比自己登科早的就要行礼。 工部尚书熊明遇呵呵一笑道:“本官是万历二十九年进士!” 他这句极为显摆的话立即引起了大堂中众官员的恭迎之声,这是活化石级别的人物啊! 熊明遇很是得意,他看向依然坐在那纹丝不动的杨廷麟时,面色微沉,道:“本官是万历二十九年三甲同进士出身,不知杨大人是何出身?” 其余众官也是看向杨廷麟,冷笑连连,暗道杨廷麟太不知深浅了吧,即便是仗着是太子的人也不能如此糟蹋文官的规矩啊。 杨廷麟依旧坐在那,轻轻抿了一口茶,这才淡淡道:“我是庶吉士。” 刚刚一群冷笑的官员立马笑不出来了,连万历二十九年三甲同进士出身的熊明遇都摆低了姿态,乖乖站起来对着杨廷麟行了个礼。 庶吉士的来头可大了,每次恩科殿试后,只有一甲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可直接进入翰林院,授予翰林编撰、编修,另外皇帝会从二甲、三甲中,选择年轻而才华出众有潜质者入翰林院任庶吉士。 庶吉士的职责是给皇帝讲解经史书籍,并帮皇帝起草诏书,是内阁辅臣的重要来源之一,明英宗后有惯例: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故此庶吉士号称“储相”,能成为庶吉士的都有机会平步青云,终明一朝入阁者一百七十余人,十之八九出自翰林院,例如明朝万历年间内阁首辅张居正,就是庶吉士出身,你说牛不牛逼? 杨廷麟瞥了他一眼,笑而不语,像是在问:还要摆资历装逼吗? ...... 第442章 六部、军队大调整 南京紫禁城乾清宫中,朱慈烺正看着坤兴公主发来的信件。 信中道:“皇兄,这题到底怎么解答啊,能悄悄告诉我吗?我在苹果树下呆了几天也没想出呢,我问了三儿的老师方以智,他告诉我说是地球中存在一种力量吸引万物,不知是真是假的......” 朱慈烺笑了笑,这位皇妹脑子很聪明,从小就喜欢听自己讲科学之类的问题,现在她能这么执着的探索问题,很好,没有白白浪费自己的教导。 朱慈烺写了一封回信,又对吴忠道:“去皇家科学院复印一套科学文献给公主送去,还有本宫近日令工匠打造的魔方,也送几套过去。” 朱慈烺伸了个懒腰,心中感叹,大明皇室之前出了个王爷科学家,将来会不会出现个公主科学家呢?很期待啊! 大明的藩王在人们心目中一直都是蛀虫一般的角色,然而这二百年来,倒是出现过几个科学人才, 首先是太祖朱元璋的第五子朱橚[su],也是第一代周王,喜欢诗词和医药,在诗词方面,朱橚成就一般,但在医药方面,朱橚却成就惊人,后世李时珍的划时代巨著《本草纲目》,就有很多内容来自于朱橚的研究成果。 朱橚成就最突出的一本著作是《救荒本草》,如果说朱橚其他著作,更多是整理前人成就的话,那么《救荒本草》就开拓了新领域,共记述植物414种,其中近三分之二是以前的本草书中所没有记载过的。 还有一个王爷,名叫朱载堉,是朱元璋的九世孙,郑王一系的世子,亲爹死后为了作为世子的朱载堉本该继承王位,他却七疏让国,辞爵归里,潜心著书。 朱载堉最杰出的贡献就是创立了“新法密率”,即十二平均律,十二平均律是现在全世界音乐界应用最普遍的一种律制,西方把它作为“标准律制”。 朱载堉被誉为“钢琴理论的鼻祖“,中外学者尊崇他为“东方文艺复兴式的圣人“。 明朝的这两位王爷,在国内无人知晓,却被西方公认为世界级科学家,真是一种讽刺啊。 朱慈烺稍作休息,一名锦衣卫悄然而来,将吏部大堂的事仔细的汇报了一遍。 朱慈烺听着锦衣卫的诉说,不禁眉头大皱,文官这种摆资历、求关照抱团的作风已有上百年,科举势力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排定秩序,形成具有强大力量的文官集团。 朱慈烺深刻意识到,想要彻底改变这种情况,光是改革科举考君子六艺是远远不够的,需要从根本上从解决这个问题。 “教育改革迫在眉睫,该花钱还得花钱啊!” 朱慈烺感叹一声,继续埋头写着文案,对江南官员职位进行最后的调整。 经过确认,户部尚书由应天巡抚张国维担任,掌管江南数省的田地、户籍、俸饷诸事。 朱慈烺将税收权限从户部单独拿出成立税务部,总管江南各省全部税收,包括军屯和民屯的粮食收存,所有税收只能由税务部收取,由程国祥任税务部尚书。 在以往,除了户部能收税,工部和兵部都有收税权,名义上叫“竹木抽分”,到了地方上收税的部门更是多到无法想象,连武将都能找个由头收税,这一茬一茬的收税,寻常百姓谁能扛得住? 吏部尚书由杨廷麟担任,负责江南各省官员三年一度的京察考功,原本南京吏部的京察制度是六年一考,北京吏部无权干涉。 朱慈烺将京察改为三年一次,并实行考成法和末尾淘汰制,考核工作实效,提高官员办事效率。 刑部尚书由原军法部顾威担任,负责南京诸司、公侯伯府、天武军等各军的刑名。 兵部改称军机部,除了原本的孙应元、黄得功、周遇吉、杨御蕃四人,朱慈烺又将曹变蛟、高邦、李少游三人加了进去,形成制衡。 礼部尚书依然由朱继柞担任,掌管礼乐、宗教、民族及外交之政,原詹事府少詹事杨士聪任正三品礼部左侍郎。 朱继柞居官清正,秉笔直书,历史上的名声极好,这位置非他莫属了。 工部尚书的人选也没动,还是熊明遇,朱慈烺命他在江南数省建造学校万余座,明年开春前必须完工。 朱慈烺将学校一块从礼部单独拿出,成立教化部,由李岩任尚书,冒襄和黄宗羲任主事辅助。 冒襄和黄宗羲都上岸了,冒襄识相灵活,还有才能,黄宗羲的教育思想比较先进,而且他们都是复社成员。 复社在江南的影响力极大,历史上抗清报国的人才也不少,朱慈烺任用他们二人,变相的拉拢复社年轻骨干,让其不闹事,发挥各自的才能,也是为了分化复社。 朱慈烺将聚贤楼招募的士人经过筛选移到翰林院,充当内阁顾问;将皇明军校迁到了南京,仍隶属军机部。 都察院左都御史由李邦华担任,主管官员的法纪监督,配合吏部的京察和考成法,其他所有职能全部收回。 南京守备和镇守太监一职没有变动,继续由魏国公和韩赞周担任,由于南京兵部变成了军机部,他们二人早已被架空了,除了能指挥得动南京京营这万把人,江南各地的驻军已跟他们没关系了。 朱慈烺任命邱致中为凤阳镇守太监,镇守太监所有权利全部收回,只负责掌管江北的军工厂和铁厂。 因史可法岳父去世,回家守制,漕运总督一职由抚宁侯朱国弼接任,朱慈烺暂时没有动他,任命朱大典为南直隶巡抚,顺道监督漕运。 原来的军屯部由赵景麟主管,负责操练各地屯田兵,军屯部的人不能入军机部,这是朱慈烺定下的规矩,避免练兵权和调兵权重合。 后勤部由太监卢九德主管,卢九德作为勇卫营的老人,多次随军作战,又深知兵法韬略,掌管后勤问题不大。 所有涉及到军队的部门,没有一个文官担任一把手,全由武将掌管,朱慈烺也不打算将来在军机部安插文人,准备来个文武分治。 对外作战,皇帝和内阁决定打不打,指定了作战任务后,至于怎么打,是军机部一众将军和参谋需要商量的事,文臣不得干预。 以文治国,以武安邦,术业有专攻,文武两班只需对皇帝负责即可,避免重蹈戚继光的悲剧,一代名将被文官的党争拖下水。 朱慈烺宁愿在自己百年后,大明的武将集团坐大,走对外扩张道路,也不愿文官一味的守成,不思进取。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他一天没死,下面的人就翻不了什么大浪,未来大明具体如何平衡文武还需要时间来验证,慢慢的改进。 最后,朱慈烺对军队进行再次扩编,目前南直隶和湖广两省共有屯田兵近二十万,这些屯田兵从两三年前就分田操练,如今已经有了规模,火器配备率达到五成。 朱慈烺经过深思熟虑后,将十万天武军和二十万屯田兵划分为七大军,分别为天武军、龙武军、神武军、靖武军、定武军、安武军、天雄军。 天武军:朱慈烺的嫡系部队,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装备着最精良的武器,如今是大明乃至整个东亚最为精锐的部队,没有之一,由孙应元统领,驻守南直隶。 龙武军:完全由骑兵组成的机动力量,右天武军三万骑兵独立成军,与八旗军多次血战,用鲜血向所有人证明他们的强悍,由曹变蛟统领。 神武军:由天武军重炮旅独立成军,是大明顶尖科技的结晶,拥有红夷大炮上千门,国之重器。 靖武军:人马五万,由黄得功在湖广操练的人马组成,调驻浙江,镇压反抗新政的地主、士绅。 定武军:人马五万,由周遇吉统帅,接黄得功的班,驻守湖广。 安武军:人马五万,由杨御蕃统帅的两万安武军扩编,调驻江西。 天雄军:人马五万,由卢象升的天雄军余部扩编,现任统帅卢象坤,调驻两广。 七大军在募兵、操练、军令等方面,皆按照天武军的军制模式进行整编。 十月中旬,七大军完成整编,朱慈烺正式向江南各省下达政令:废除人头税,废除官员、地主免税的特权,全面清查各省隐田,实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新政。 人头税也叫丁银,就是一家有多少人就收多少税,而不是看你家中有多少地才收多少税,这样导致了少地、无地、无收入的百姓困苦不堪,士绅地主们却很滋润。 摊丁入亩把丁税平均摊入田赋中,征收统一的地丁银,不再以人为对象征收丁税,地方各省州县,查清各处地亩多少,按亩均摊税赋。 摊丁入亩之前必须要废除官员和地主免税的特权,否则还是无法从大户那收上来银子。 同时朱慈烺放松对户籍的控制,农民和手工业者从而可以自由迁徙,出卖劳动力; 说白了,朱慈烺就是抢了雍正的生意,这些政策虽然不是最好的,也有不少弊端,但用在此时却是最恰当不过的,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 政令下达后,朱慈烺严令各部人马,只要有公然抗拒新政,反对摊丁入亩的,一律杀杀杀!杀完了再抄家! 第443章 再加一把火,商税 一系列政策颁布之后,立即引起了士绅、地主阶层的动荡。 慑于陆续进入各省的军队,士绅地主不敢正面抵抗,只得想出各种办法抵制,比如卖田。 乾清宫中,朱慈烺啪的一拍龙案:“早不卖晚不卖,偏偏这个时候卖起田来了,这一个个士绅都该杀!” 按照朝廷的制度,田地在买卖期间是不用交税的,必须等交易完了才能从田主那追税。 各省之地在新政下达后,立时掀起了一阵卖田潮,数日之内各州府卖田的,衙门前每天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就好比后世某手机出新系列,很多人连夜排队购买。 办理土地买卖的手续本就繁杂,加上当地衙门官吏不多,那么多交易肯定无法在段时间内处理掉,士绅、地主们就是钻了这个空子,也是向朝廷表明抵制新政的决心。 朱慈烺对户部尚书张国维道:“以南京户部的名义向江南各省发出通告,为防止有人恶意频繁交易土地,即日起,亩价超过三两银子的土地,征收三倍交易税!” 朝廷的制度不能说改就改,但是可以新增啊,一亩地的交易税是五分三厘,你有钱尽快来回买卖交易。 张国维道:“殿下,一亩地三两银子的底线会不会太少了?有些地方良田的价格已经达到了十几两了.....” 朱慈烺摆手道:“话不能这么说,常州府无锡县的土地不过一二两,这还是地处江南太湖边的良田,本宫以三两为线已经很良心了。” 良心?无锡这两年是遭了天灾啊!往日年景怎么也得卖个十两银子一亩。 张国维一阵无语,只听皇太子又道:“即日起,各地主和富农可以向官府出售土地,免交易税,土地价格就以每亩二两吧。” 张国维不知道皇太子为什么要花钱收地,现在各地受灾的情况很严重,产量不足的农户早就想卖地了,地主们都不想买,官府花钱去收?再说哪来这么多银子? 现在大明的军屯和官田数量大概占全国耕地的四成,这些土地都是朝廷的,只是大多已经被官绅勾结侵占了,日后想收回来也不难。 只是那些私田不好处置,朱慈烺想想土地国有化,除了抄家犯事的士绅、地主,其他地也不能明抢,只能靠官府低价购买。 现在正值天灾严重之时,灌溉能力不足的田地很容易造成产量不足,大多百姓只得放弃耕地。 长江以北的地好收,经过多年战乱,土地价格更是低的可怕,许多土地都无人耕种荒废了,加上天灾,百姓地主逃跑,大片土地成了无主之地。 朱慈烺计划将土地回收,以政府名义组织百姓进行统一开垦灌溉,再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配土地,让大明渡过小冰河时期带来的天灾。 不过这项工程浩大,起码需要数年乃至十几年才能真正完成,还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至于购买土地的银钱,则是慢慢从各项收税上填补,大明有耕地数亿亩,加上士绅地主们大量的隐田,按照摊丁入亩进行收税,只要完成的好,每年可以收几千万两银子。 加上往后征税的商税、盐税、开放沿海贸易的关税,以及抄家所得的银钱,想要完成不是不可能的。 总之朱慈烺现在很缺钱,还需要加大捞钱的力度,现在迈出的仅仅是第一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就此罢手的,因为当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在私有制的土地买卖下,土地兼并是不可避免的,土地兼并严重就意味着改朝换代。 当然了,国有制的土地模式,以承包、租用形式授予使用权,不算是解决了土地兼并问题,本质是从很多个地主变成了一个地主,行成绝对垄断。 但这种垄断目前来说肯定比目前严重的土地兼并好处大的多,但凡一个皇帝能给百姓一口维持生存的基本食物,给他们更好生活的一线希望,都不会有造反的,哪怕有,也是野心家小范围的煽动蛊惑,无法形成燎原之势。 摊丁入亩的政策还需要时间去完成,朱慈烺思考良久,决定迈出第二步,收取商税! 在宋朝和晚清时期,商税一直占据着国家财政收入的七成以上,而明朝自宣德到万历年间,商税比例只占了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五,崇祯年间直接不收了。 宋代天禧年间的专卖和商税总额为两千一百万两,而明朝宣德年间的总和为二百万两,其中还包括了一百二十五万两的盐税,单论商税差距更大。 无论是盐、酒、茶的专卖,还是商税,两个朝代都存在巨大的差距,当然了,并非是明朝商业不如宋朝,而是税率太低,也不重视商税。 宋朝的酒价远高于明朝,酒价一斤20文,而明朝只有一斤5文,这还只是两者前期的酒价,差异还不明显。到了中后期,宋朝的酒价超过100文/斤,是明朝的10倍。(宋、明两朝“斤”的差异较小) 宋朝酒业是国家专卖,酒业利润全归国家,而酒的利润率非常高,20文酒钱中,12文的利润给了国家,相当于60%的隐含税率,而明朝征收三十税一的商税,因此差了18倍。 宋朝每斤酒要交12文的税钱,而明朝只需缴纳0.17文,两者差了72倍,加上明朝的酒税归地方征收,存在大量贪污受贿、逃税漏税的情况,这样导致了宋朝的酒税一年能收一千万两,明朝只收了五万两。 大明在国土面积、人口、耕地三方面都是宋朝时的两倍以上,商业方面丝毫不弱于宋朝,然而商税差距却差了几十倍。 盐、酒、茶都是特殊商品,宋、明两个朝代执行不同的征税政策,造成了巨大差距,其实说明不了什么,三种商品的利益都在民间,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把利益收到朝廷手中罢了。 大明的税率是宋朝的八分之一,却仍然遭百官痛骂,真是厚颜无耻啊! 唐、宋、元、清四个朝代的农业税率大约都在百分之七左右,而明朝的农业税率却始终保持在百分之四以下,明末时甚至低于百分之二,如洪武初年的农业税为每亩交两斗到四斗,后又减少至每亩交一斗,也就是十公斤左右,可谓在历朝历代斗是非常之低了。 即便是如此低的税赋,朝廷也常常不能保质保量完成,随着明朝中后期,以皇族、王公、勋戚、官员为代表的大地主阶层大肆兼并农民土地,大量农民从土地流失,而大地主阶层又利用手中特权,千方百计少交税甚至不交税。 随着人口和田地的增加,朝廷的税收收入竟然不增反降,而国家的财政支出却在不断攀升,朝廷很快就陷入了入不敷出的财政困局。 大明几代皇帝不愿通过增加农民负担增加税赋,就只好在商业税上有所作为,结果招来了文官们的大肆攻击,太祖朱元璋定下的商税更是三十税一,然而真正收上来的却是越来越少。 文官集团大多是地主兼任工商业者,他们逐渐沦为了大地主和大商人的利益代言人,正是在他们的极力“建议”之下,万历皇帝只得将商业税率降低至了百分之一点五,即便这样依然遭到大规模的抗税抵制。 朱慈烺既然决定重收商税,便打算一刚到底,索性直接按十抽一的税率来收。 第二日,朱慈烺下令:自十月十八日起,每年四十两营业额以上的商贸进行十抽一,大小商贾一个月内主动报税,逾期不报者,罚款三倍!罚款由各地驻军强行征收!” 朱慈烺将崇祯当初送来的四个太监任命为镇守太监,分派到江南商业最繁荣的几个地方收取商税。 朱慈烺一直不信任这四个小太监,此时用他们去收税,一是考验,二是让他们拉仇恨。 万历皇帝曾经派过镇守太监在江南收商税,结果被当地人暴力抗税给干死了。 朱慈烺眼下很缺钱,若是再遇到暴力抗税打死税监这种情况,最好不过了,直接来个武装讨税就完事了。 万历皇帝和天启皇帝不敢干的事,他朱慈烺头铁,就是敢干,尽管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第444章 户役制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征收商税的消息传出后,整个江南再次炸了锅。 乾清宫中,李岩半座在绣墩上,有些担忧道:“殿下如此做,只怕江南这些官员都要跳脚。” 自从凤阳府相见后,李岩没用几天就搞定了关在牢房的红娘子,二人还在朱慈烺的准许下成亲了。 红娘子这个婆娘疯的很,嫁人后也一点都不消停,竟然请求朱慈烺让她加入锦衣卫,去反贪打黑。 朱慈烺理解她痛恨贪官污吏的心情,饶有兴趣的答应了她,不过他没让红娘子接触情报部门,任何官员家属不准进情报部,这是朱慈烺定下的规矩。 即便是李廷表的长子李护,也仅仅在朱慈烺身边当个贴身亲卫,不掌权,不外放。 朱慈烺品了一口茶,淡淡道:“那就让他们跳一跳,本宫倒想看看,这群跳梁小丑能将作出什么出格之事。” 李岩一时无语,皇太子的强势世人皆知,生逢乱世还好,能持利剑开天辟地,要是在太平时期还是如此就不妙了。 不过他也清楚,现在朝廷最缺的就是银子,从皇太子还未实行的新政预算来看,最起码还得要几千万两银子。 皇太子没把负担家在百姓身上已经是大善了,摊丁入亩和收取商税也是目前增加财政收入最佳的手段,只是这搂银子的手段太过刚烈了...... 沉默了片刻,李岩道:“殿下,臣有一言,可安抚善后,亦可断了官绅勾结的根基。” 朱慈烺微微惊讶,道:“说来听听。” 李岩道:“殿下可以废除户役制度,允许职业自由,如果安抚商人,也可提高商人的地位,比如取消对其衣着等方面的限制。” 朱慈烺点点头,封建社会中,人们在身份、地位、权利和义务等方面都是不平等的,这种不平等的关系也反映在户籍制度中。 中国从战国时期开始就逐渐建立了士、农、工、商四民等级体系,“士”是四民之首,历代的官吏主要是从这个阶层选拔出来的,享受减免赋役的优待。 “农”是从事耕作的,当时被视为本业,其地位仅次于“士”,工、商则被看为是从末业,地位又更低一些。 大明的户役制度,将户籍分为若干类别,其中主要是民户,还有军户、匠户、灶户(煮盐户)等几十类,并严格禁止更换户别。 比如匠户,全是手工业者,他们没有话语权,社会地位低下,没有话语权,被主流社会所排挤,凡被编入匠籍的工匠,世代不得脱籍,仅比贱籍高一些,除非皇帝特旨批准方可。 直到嘉靖四十一年起,朝廷才制定了适应商品经济发展的以银代役法,以银雇工使得轮班匠实际名存实亡,身隶匠籍者可自由从事工商业,人身束缚大为削弱,促进了民间手工业生产和商业的发展。 李岩道:“江南从事手工业的匠户极多,与商人们关系紧密,此番征收商税,对他们的触动无疑也是极大的,如果殿下能废除匠户制度,无疑起到了极好的安抚作用。” 朱慈烺认真道:“本宫在数年前就有这种想法了,一直苦于没有能力实行,现在倒可一试。” 李岩讶然,暗道太子真乃奇才,不过要是自己计止于此,也不会厚着脸皮来辅助皇太子了。 他继续道:“不仅匠户,整个户役制度都应该废除,户役制度有着明显的阶级压迫,百姓们为了摆脱沉重的赋役负担和被迫世代当军充匠的痛苦生活,历来心存对抗和破坏,历代隐逃户口、流徙逃亡以谋挣脱户籍枷锁的斗争此起彼伏。” 李岩接着道:“此外,士绅阶层内部之间的利益不统一,朝廷与地方政权之间,官府与其官僚吏役之间,往往都为自己的私利,或以滥加赏赐,或以非法荫庇,或以隐匿欺骗,破坏整体的户口赋役制度。” “户役制度不仅抑制了劳动力、人才的自由流动,还削弱了经济的自由流动,阻碍了经济的持续发展......” 说完,李岩看着朱慈烺,心中有些忐忑,刚刚一时口快说多了。 大明实行户役制度是为了强化社会控制,稳定社会秩序,许多皇帝虽然看到了弊端,却依然坚持推行,因为在统治者眼中,控制社会稳定远比经济发展重要。 李岩在说完了才意识到皇太子也是个统治者,自己这样说是不是犯了忌讳...... 朱慈烺看出了他的担忧,摆了摆手道:“不必紧张,你说的很有道理,户役制度虽历经数百年,乃至整个户籍制度历经两千多年,但始终在建立、败坏、整顿、再败坏、再建立的反复循环中发展而来,始终没有真正达到太祖皇帝对户役制度的全部要求,也不可能真正健全的发展,最终的结果只能与封建制度的崩溃同归于尽......” 李岩大骇,没想到皇太子不仅看得这般透彻,竟然直接说了出来,这与统治者的身份完全不符啊! 朱慈烺道:“明年正旦日,本宫会正式下令取消户役,允许职业自由,至于服饰的限制,你们教化部拟一道条陈上来。” 户役制度可以废除,户籍制度却是不能的,这是中国几千年来的根本,虽然有许多弊端,但一直沿用到二十一世纪,后世政府也在不断进行改革,大明现在压根还没发展到那种地步。 李岩欣然领命,正准备再陈一道断掉官绅勾结根本的建议时,却见一个太监跑了进来。 “殿下,工部尚书熊明遇,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等几十个文官在午门外求见。” 朱慈烺眉头一挑,暗道这群人来的挺勤快啊,这是要替他们的士绅爸爸们说情了? “让他们在奉天殿候着。” 说完,朱慈烺看了看李岩,笑道:“明日本宫打算去玄武湖那走走,你也一起来吧,到时再继续今日的话题。” 李岩起身作揖,道:“是,臣先告退。” 临走之时,李岩隐隐有些担心,门口那些官员会不会认不清自己的处境自寻死路? 朱慈烺回到寝宫,在薛盈盈的侍奉下换了身黑色袍服。 薛国观这孙女颇有心眼,朱慈烺本想让她随便找个人嫁了,可她偏不嫁人,就赖在宫中不走,说要在乾清宫当个使唤的宫女。 朱慈烺如何看不穿她的小心思,不过她想当太子妃,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朱慈烺的择偶标准是一见钟情型,必须要第一眼就确认眼神,薛盈盈明显不是这道菜,碍于薛国观有过大功,朱慈烺这才没有赶她走。 “又变帅了!”朱慈烺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仪表后,这才大摇大摆的走向了奉天殿。 第445章 天下士林很厉害吗? 奉天殿中,几十个文官站立等待,一个个脸色铁青,像是被挖了祖坟一般。 当他们看见朱慈烺穿着象征着皇权的黑色常服出来时候,一个个愣了愣,互视了一眼。 这种黑色团龙常服只有皇帝和皇太子能穿,大明二百多年来,历代皇太子为了避嫌很少穿这种黑色的常服显摆。 现在朱慈烺穿着这身行头,让所有大臣为之一怔,有些噤若寒蝉,想到了这位太子行事从来有恃无恐,今日只怕讨不到什么好处。 朱慈烺坐在龙座之上,待众人行礼后,这才开口缓缓道:“现在并非朝会时间,众卿集体觐见有何大事禀报?” 李邦华余光扫视了周围不敢说话的官员们,咳嗽了一声出班道:“臣此番前来,想劝太子殿下停了征收商税的政令。” 李邦华的为人可以用刚正不阿来形容,年轻的时候和父亲李廷谏一同考中举人,他们父子二人互相激励,身穿布衣徒步两千里,从江西到京师参加会试,为官后更是直言进谏,整顿兵政,拨乱反正,崇祯上吊后二话不说自杀殉国,可以说是难得的好官。 朱慈烺对李邦华一向敬重,奈何他是东林党首领邹元标的门生,也是东林党人,维护的是江南士绅的利益,与朱慈烺的政治理念相左。 朱慈烺道:“如今大明百废待兴,加之天灾不断,北疆还未平定,所需银钱何止万万,征收商税也是为了国朝的振兴,农与商,孰轻孰重?” 李邦华语塞,历朝历代都是以士农工商的轻重缓急顺序施政,他自然不敢当众说商比农重要。 见李邦华有些迟疑,工部尚书熊明遇出班奏道:“臣以为,征收商税是与民争利,摊丁入亩之策也有不妥,有待商榷。” 朱慈烺淡淡道:“我朝历代都有征收,不仅我朝在收,故宋也在收,都征收了数百年了,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与民争利了?” 熊明遇道:“不然,当今圣上仁德,登基不就后便废除了商税,即便是以往,太祖皇帝曾制定商税三十税一,而殿下是十抽一,整整多了三倍,这难道不是与民争利吗?” 朱慈烺呵呵一笑,道:“你也知道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平时你们一口一个祖制的,父皇当初废除商税时,怎么不见你们抬出祖制?” 要论耍嘴皮子讲道理,京师的御史文官比南京的不知强上多少倍,朱慈烺也是耳濡目染学了几成,用来对付这帮多年养老赋闲的留都官员绰绰有余。 熊明遇一时无言,当年自己与东林党关系密切,被魏阉打击,屡遭贬谪甚至流放,崇祯皇帝刚继位后才重新被启用担任兵部侍郎,当初东林党官员上书请求废除商税,自己还跟着附议了一番...... 天启年间,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势大,不断打压东林党官员,崇祯上位后利用东林党人干掉了魏忠贤等阉党,为了取悦东林党还废除了商税。 阉党倒台后,东林党逐渐壮大,甚至出现了黄宗羲在刑部大堂当众捅死落马阉党重臣时,会审官员围观笑而不语的场面。 崇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启用了温体仁为首的阉党余孽,将东林党官员逐一踢出中枢,熊明遇就是其中之一,被调往南京六部养老至今。 见皇太子搬出祖制反击,熊明遇等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祖制向来是文官们限制皇权的法宝,如今却被皇权用来反击,这个情况还真有些猝手不及啊...... 见这帮山炮无言以对,朱慈烺暗暗得意,正要说话时却听一个文官站了出来,道:“商税事关天下人的利益,太子殿下若是一意孤行,是要和天下人为敌吗?” 朱慈烺盯着他,冷声道:“你是何人?能代表天下人吗?” 这名官员道:“臣乃礼部员外郎张溥,殿下收取商税就是和天下士林为敌!” 朱慈烺皱了皱眉头道:“原来是复社的领袖,你不是不入仕途的吗?” 这个张溥颇有能耐,二十八岁时召开了尹山大会成立了复社,三十二岁时主盟召开著名的虎丘大会,当时山西、江西、晋、楚、闽、浙以舟车至者数千人,他站在千人石上登高一呼,群起响应,朝野震惊。 当时复社成员发展几乎遍及国内,共三千零二十三人,陈子龙、夏允彝、侯岐曾、杨廷枢、顾炎武、归庄、陆世仪、瞿式耜、文震孟等都是社内中坚,苏州一带的文人入盟最多,他们有的在朝,有的在野,结成了浩荡洪大的政治力量。 历史上张溥在崇祯十四年利用复社的力量,将下野数年的内阁首辅周延儒重新抬到了首辅之位上。 周延儒贪财好色,在江南把人家的老婆据为己有,被张溥抓住把柄要挟,张溥趁机利用他遥控执掌朝政,然而没多久被老周派人毒杀了。 张溥自认为是天下士林的领袖,自然底气十足,他回道:“阉党余孽乱政,臣作为读书人不屑入仕与之为伍,如今薛国观等人被圣上铲除,我等士人自然要为国进言。” 朱慈烺皱了皱眉,道:“本宫差点忘了,你是吴伟业的恩师,又是杨士聪和杨廷麟的同年,难怪一复出就能在礼部混个员外郎。” 要是杨士聪和杨廷麟在场,非得自抽嘴巴不可,本想拉拢这姓张的控制东南士林,没想到他竟然反对皇太子的新政。 张溥不甘示弱,道:“臣的个人前程并不重要,太子殿下不想臣为官只需言语一声即可,臣今日只想告诉殿下,殿下的新政是严重的挑衅天下士林,便是当今圣上也不敢开罪天下士林!” 朱慈烺有些恼怒了,冷冷说道:“你所说的天下士林很厉害吗?本宫要是开罪了又能如何?” 听了朱慈烺的话,殿中众官皆是脸上一寒,连李邦华也是涨红了脸,显得很生气。 他满脸不悦道:“殿下,废除商税是圣上多年前的决定,天下士绅也不是您能对抗的,还请殿下三思而行!” 朱慈烺面色不愉,暗道这老头怎么又跳出来了?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第446章 连个娼妓都不如 面对这些来找茬的文官们,朱慈烺深知扯皮不利时需要转移话题,然后再以螺旋姿态反击之前的话题。 他看向李邦华,问道:“都察院近日来的工作怎么样了?” 李邦华以为太子服软了,也没有揪着刚刚的话题不放,他回道:“都察院三个月来共查处懈政官员三十九人,贪腐官员七人.....” 朱慈烺冷笑:“真是好大的数目啊,你是否觉得在这江南数省,就只有这几个贪官污吏?” 不等李邦华开口,他接着道:“就这点业绩也来批评新政,你是闲的没事做了?本宫给你定个任务,半年内查处二百名贪官污吏!” 半年查处二百名官员?李邦华诧异,道:“殿下,哪来的那么多贪官污吏可查?” 朱慈烺肃声道:“李廷表!” “臣在!”李廷表从偏殿暗中悄然走出。 朱慈烺询问李邦华,道:“知道锦衣卫吗?知道他们查处了多少贪官吗?” 李邦华不屑道:“迫害忠良的皇家鹰犬而已,臣早有耳闻!” 在大明二百余年间,锦衣卫的主要职能是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活动,也有参与收集军功参与收集军情、策反敌将的工作。 如在万历朝鲜战争中收集了大量的日军军情,传闻统一日本的丰成秀吉就是被锦衣卫下毒暗杀的(貌似是央视某个历史档案里提过,出使日本的大明官员和锦衣卫配合的)。 锦衣卫可以逮捕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并进行不公开的审讯,他们的军功大多数来自朝廷大员的鲜血,受到士人阶层的厌恶,注定要背负几世骂名。 “哦?迫害忠良的鹰犬?”朱慈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李邦华,说道:“李廷表,说说你们锦衣卫这几年立下的功劳。” 李廷表瞥了一眼李邦华,铿锵有力道:“崇祯九年七月,鞑子扣关南下京畿,锦衣卫奉命追寻其踪迹,在良乡发现被掳掠的百姓十万余人。” “崇祯九年九月,鞑子撤军,锦衣卫暗谍混入被掳掠的大明百姓中,尾随鞑子一个月,一名暗谍左臂虽被鞑子砍断,但成功传出鞑子撤军路线的情报,为冷口大战创造了有利战机。” “崇祯十年六月,张献忠暗度陈仓,偷袭安庆,锦衣卫提前一日将情报传给安庆巡抚史可法,献贼偷袭失败,安庆城内三十余万人安枕无忧。” “崇祯十年七月,献贼偷袭围困庐州,潜入流贼军中的锦衣卫提前传出情报,庐州城中几十万百姓幸免于难。” “崇祯十一年,锦衣卫奉命查处南直隶贪官三百七十二名,每桩案件证据确凿,已在刑部备案。” “崇祯十二年上元节,锦衣卫在万岁山抓获准备炮击紫禁城的鞑子细作。” “崇祯十二年七月,锦衣卫在盛京城中暗杀掉奴酋礼亲王代善、三贝勒阿拜,六贝勒塔拜,以及十六名八旗军甲喇章京以上将领。” “崇祯十二年九月,锦衣卫成功策反八旗汉军正黄旗旗主祖泽润,为浑河大战创造了有利条件。” “崇祯十三年......” 李邦华等一帮文臣听的心惊肉跳的,反贪、情报、暗杀,这锦衣卫无所不能啊! 一众官员别的不关系,最关心的是锦衣卫居然一下干掉了三百多个官员,他们是怎么找到这些人的贪污罪证的? 锦衣卫监视百官的职能不是被仁慈的崇祯皇帝裁掉了吗?为何..... 既然锦衣卫能查这么多官员的底细,自然也能调查其他人的,在座的众官屁股上都不干净,心里皆是一颤,有些畏缩起来,唯恐太子把自己的底细调查清楚了。 朱慈烺丝毫不关心这些人的惊恐,只是淡淡道:“李邦华,你可听清楚了?这就是你所说的迫害忠良的皇家鹰犬?” 他说道:“这帮所谓的鹰犬拯救了多少百姓?查处了多少祸害百姓的贪官污吏,你们都察院呢?查出了多少?你李邦华受命至今又查处了多少?拯救了多少受贪官迫害的百姓?” 李邦华冷汗直冒,原以为自己执掌都察院数月以来业绩斐然,不想和自己所鄙视的锦衣卫相比,连根毛都不算。 朱慈烺继续道:“都察院大大小小饱读诗书的御史那么多,还不如这些所谓的皇家鹰犬?” 他猛的喝道:“你们都察院要是不行,趁早裁撤掉吧,别白白的浪费大明的俸饷!” “你们的这些俸禄都是大明百姓辛辛苦苦种地缴税养着的,你们对得起他们?” 李邦华是万万不能接受裁撤都察院的,在他眼中,都察院在维护朝廷秩序和保障国家平稳运转的重要机构,要是裁撤了如何去监督约束官员,莫非要靠锦衣卫吗? 想想锦衣卫的手段,李邦华从心底打了个冷颤,虽说心正不怕影子歪,但锦衣卫那种不公开的审讯模式,任谁也不敢信服。 李邦华长呼了一口气,稍微缓和了心情,认真行礼道:“臣有罪,请殿下放心,臣定会加强监察力度,还大明官场一片朗朗乾坤!” 朱慈烺点点头,也不难为他,自然有更多的人为难他,此番只是想敲打一下李邦华而已,让他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别没事还是以往都察院御史那一套,正事不做,多管闲事。 朱慈烺缓和了语气,道:“方才你不是说要本宫停了商税的政令吗,可以!” 嗯?李邦华猛的一怔,连张溥等人也都有些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只有工部尚书熊明遇等几个历经沧桑的老臣清楚,这太子是这么好对付的?下面肯定有话! 果然,朱慈烺顿了顿,笑呵呵道:“你要是能让大明国库每年有五千万两银子的进账,本宫立刻收回这些政令!” 李邦华老脸一抽,每年五千万两,就是让他抢也抢不了这么多啊! 朱慈烺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行,于是看向张溥道:“你呢?刚刚说的那么厉害,一定可以吧?” 张溥脸不红心不跳,道:“臣暂时还未想好。” 朱慈烺表现的非常惊讶,道:“东林和复社的不是一直主张改革政治,反对谈空说玄,提倡求真务实的吗?你们的能耐呢?只表现的嘴上?” “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就显示给本宫瞧瞧,别在这里空口误国,辱没了圣贤之道!” 张溥躬身低着头,阴沉着脸,道:“只要殿下不收商税,其他事情都好说,想来士林中大多数人都心怀赤子之心,定会支持殿下新政的。” 闻言,朱慈烺破口大骂道:“不收商税?连秦淮河畔的妓院都知道每个月向朝廷上交花捐,你们不懂?本宫看你们连个娼妓都不如!读了一辈子的书,尽是读在狗身上了!” 张溥脸上涨红,浑身发颤,道:“殿下,你.....” “滚出去!”朱慈烺猛的喝道。 饶是朱慈烺经过这几个月的音乐、绘画等熏陶,脾气好了很多,此时也完全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指着众人道:“无论是收取商税,还是摊丁入亩,本宫都会将之贯彻到底,若是有宵小胆敢煽动士子对新政行阻拦之事,本宫必然对其杀之、绝之!” 几十个文官见皇太子放狠话,有些害怕,大殿里再也没人站出来,一时陷入了沉默。 第447章 马屁拍的震天响 一众文官出了午门,却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站在一起议论着对策。 张溥看向李邦华,问道:“李大人,看这番情景,皇太子是铁了心的收商税了,我们该怎么办?” 李邦华沉吟道:“如今国朝困难,太子殿下说的也有些道理,要不我们先收一年看看?或者再请殿下减少税率,就用太祖皇帝定下的三十税一?” 张溥一怔,睁大了眼睛看着李邦华,道:“李大人,你可是江南东林的顶梁柱,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李邦华有些不满,道:“东林的宗旨也是救国,怎可遇到涉及自己利益的事情就蛮不讲理的推脱呢?” 说完,他负手而去,径直前往都察院。 张溥为之气急,看向工部尚书熊明遇,道:“熊部堂,你看他这是......” 熊明遇叹息一声道:“太子殿下有兵有权,我等想要斗争怕是不易。” 张溥皱眉道:“部堂大人话不能这么说,皇太子收取商税是与天下士林为敌,我等作为士林的领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即便粉身碎骨也应该义不容辞!” 熊明遇想了想,道:“我们不妨先上奏圣上,废除商税是当今陛下的旨意,相信陛下会为了自己的颜面出手阻止的。” 熊明遇也有些认怂了,毕竟他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若是再一味的正面刚,只怕自己晚年堪忧啊。 张溥不以为意,太子在京师肆无忌惮的砍勋贵、杀文臣,还拥兵自重,皇帝要是能管早出手了,何至于让太子来南京监国?只怕皇帝也奈何不了太子了...... 张溥越想越不是滋味,保不住江南地主商人的利益,他这个复社领袖的声望只怕会大打折扣。 “必须想办法阻止新政!” 张溥心中自语了一句,对着周围之人一拱手,告辞而去...... 第二日,朱慈烺在张国维、李岩、黄宗羲、冒襄、王夫之等人的陪同下前往玄武湖。 沿途中,朱慈烺发现一些府衙门前不时围着一群人,中间有个读书人模样的中年人领着个孩童,孩童的手里还拿着几卷诗词书画。 朱慈烺好奇道:“那边在做什么?” 张国维回道:“用殿下的话来说,就是作秀!” 他解释说,江南一带崇拜“神童”,一些名师走访各处挑选看上去聪明伶俐的孩童,花数年时间专门教孩童书画和背诗,把孩童培养的有模有样后就带去官府表演卖弄。 只要孩童凭借着扎实的诗词书画水平博得官府的满堂喝彩,那么一个官方认证的神童就这么诞生了。 孩童和先生名利双收,成为神童的孩子身价暴涨,教导神童的先生迅速蹿红,可以开出高价教导达官显贵的子弟,稳赚不赔。 朱慈烺微微惊讶,这不就是后世经纪公司包装艺人的模式吗?神他妈的明朝人就会玩了! 李岩道:“我大明有诸多名臣七八岁时展现出惊人的才学,二十多几岁就科场登第,如正德朝的内阁首辅杨廷和,十二岁中举,十九岁中进士,首辅李东阳和张居正十五岁中举,这些先生起初是为了效仿先贤,培养优秀人才,后来直接演化为谋取利益。” 一旁的黄宗羲颇为恼恨,怒骂道:“以教猢狲禽虫之法,教其童子,使之作伪,将奚事而不伪,孩子半点实在学问学不到,从小就学会了弄虚作假,长大后能成什么的人?这些自诩名士的先生简直就是毁人一辈子!” 金陵四公子之一的冒襄不甘寂寞,也道:“这简直是玷污了‘神童’的称号,如今天下配称作‘神童’的唯有太子殿下!” 朱慈烺赞许的看了他一样,暗道这马屁拍的,略微舒坦。 朱慈烺忽然问向冒襄,道:“你对摊丁入亩和收取商税一事有何看法?” 冒襄是复社的第二代领导人之一,朱慈烺将他安排在教化部,主要是想借用他大才子的名头和在复社的地位,却不知道他对新政有什么看法。 听说二次会试之时这小子还替反对新政的江南士子摇旗呐喊过,之后见天武军入场跑的很快,自那后一直做文章讴歌自己这位皇太子。 冒襄听到太子询问,连忙道:“摊丁入亩政策好啊!按地亩之多少,定纳税之数目,地多者多纳,地少者少纳,无地者不纳,对官绅地主来说是苛政,但对贫穷百姓来说,无疑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锁,臣举双手支持!” 冒襄又道:“殿下以四十两收入为线收取商人们的商税,也是为了平民着想,殿下仁德,臣万分敬佩!” 说完,冒襄深鞠一躬,表情也很到位,周围一众官员也连连称是,表示支持新政。 朱慈烺点点头,道:“没想到你看的倒是透彻,若是复社之人都如你冒辟疆这般心怀国朝百姓,那就好了!” 冒襄如何听不出其中的意思,连忙表态:“臣与陈贞慧、顾炎武诸人已经达成共识,愿追随殿下,复社中也有半数士子愿为新政支持新政,其余之人,臣等尽量居间斡旋拉拢!” 朱慈烺抚掌而笑,道:“你冒辟疆只是个六品主事太屈才了!” 冒襄眉下暗喜,又可以升职了!看来搭上皇太子这条大船真是自己二十多年来最明智的选择! 黄宗羲等人直接傻眼了,记得姓冒的当初在媚香楼时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啊,说什么皇太子的种种行为是在挖士绅们的根...... 如今怎么一下子变化这么大了?马屁还一个接一个拍的震天响,你这是要把复社老大张溥给卖了吗? 好奇归好奇,知道冒襄要升官了,黄宗羲也不甘示弱,当即表示自己也拉拢了一批复社士子投靠,朱慈烺不吝夸赞的又是一顿赞扬。 户部尚书张国维老脸微微抽搐,暗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幸运,赶上了皇太子这条大船,想想当初自己在官场摸爬滚打时的惨状,想哭的心情都有了! 不过现在还好,自己现在是正二品官衔,再跟着皇太子混几年,只要干的好弄个一品衔应该没问题...... 第448章 断士绅的根 玄武湖,东枕钟山,西噬神策,风景优美,冠绝东南,是大明最大的皇家园林湖泊,被誉为“金陵明珠”。 洪武十四年,明太祖朱元璋选中玄武湖中的梁洲,作为存储全国户口和赋税文档——“黄册”的档案库,玄武湖从此作为一代禁地,与外界隔绝了二百六十多年。 黄册以“里”为单位,记载所属每户的姓名、籍贯、人口和财产,作为国家征收赋役的依据,意义重大,必须选择妥善的地方存放,以防止损毁,四面环水的梁州既防水又便于营救,且安全防偷盗,是当时条件保存纸类档案的最佳场所。 黄册每隔十年大修一次,岛上每十年增建三十间库房,放置新造的五、六万本黄册,到了崇祯年间,梁州岛上有黄册库房九百余间,保存的黄册数量超过一百九十万本。 进入玄武湖范围内,只见湖的周围每隔百步都有一个土堆和一个界石,听张国维介绍,环湖共有三十六块界石,将玄武湖包围了起来。 想要进入玄武湖并不容易,即便是朱慈烺亲临也要经过层层防护,先是进入重兵把守的太平州检阅厅,所有进岛之人都要持有南京户部颁发的虎符,经过主管黄册库的官员仔细盘查登记后才能登上平头船,再由专人开船上岛进入库房区。 朱慈烺感叹道:“难怪大明的黄册历经二百多年从未发生火灾和偷盗事件,这里的防护都赶上紫禁城了。” 张国维道:“蒙元没有完善的户籍制度,以至于不到百年便亡国,太祖皇帝历经十年方才完成全国人口统计编成黄册,此后每隔十年重修一次,已经形成制度,黄册保管更是重中之重,若是发生纰漏,整个岛上之人都会受到牵连,他们不敢不认真。” 朱慈烺道:“要是大明别处衙门也能像这般认真负责,也不至于流民四起......” 规模宏大的库房群分部在梁洲上,由于水汽潮湿,为了防止黄册腐烂发霉,黄册库房全是按照东西朝向建造的,便于充分利用阳光,保持相对的干燥。 翻看了几分黄册,朱慈烺感慨万千,大明黄册的历史意义极为重大,大明自开国至今二百七十年,王朝治下的每一个人都录入了黄册中,朱元璋在修建黄册时曾规定:如有隐瞒作弊,家长处死,家属流放化外。 也就是说,几乎每一个在大明国土上生活过的人,他们的信息都在存进了这里近二百万册黄册之中,这是多么珍贵的回忆啊,这是历朝历代都未曾完成的浩大工程,其价值比任何史料都珍贵,然而这些宝贵的资料却被清军入关时全部烧毁了! 朱慈烺对户部尚书张国维道:“本宫再叮嘱一遍,这些黄册务必小心保管!” “是!”张国维连忙领命,就算皇太子不说他也不敢有所懈怠,黄册若是有失,朝廷必然拿他这个户部尚书问罪。 岛上楼阁之中,朱慈烺一行人围桌而坐,虽然快要进入腊月,天气寒冷,但梁州之中并无一处火炉。 自洪武年间至今,为了防止火灾,梁洲上一直禁火,二百多年来没有点过一次火。 朱慈烺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问李岩道:“昨日你说有一言可断了官绅勾结的根基,是什么?” 李岩顿时来了精神,回道:“从教化入手,革新垄断教育!” 朱慈烺道:“仔细说说。” 李岩道:“皇明对学子的待遇十分优厚,一旦童生考过了院试,府试之后,就能成为秀才,拥有众多的特权,可以见官不拜,免除徭役,而举人的特权比秀才更多,举人可以不需要缴纳国税,而且国家发放的读书补贴比起秀才更多。” 朱慈烺深感这种优待的弊端,中了举人可以说一只脚踏入了官途,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能够成为一县知县,这也是为什么范进中举之后,左右邻里之间的关系突然就变了,而范进自己也因为惊喜过度疯了。 李岩继续道:“然而,就是因为给学子们的福利太多,广大中举的举人们为其家族侵占了大量的土地,使得朝廷损失了大量的税收,而给学子们发放的福利,后期也使得朝廷无力承担,最终指挥渐渐的拖垮了朝廷。” 朱慈烺点点头,明太祖朱元璋非常重视教育,有各种儒学、武学及宗学、社学,从中央到地方形成了一套完备的学校制度。 国子监与各级学校统称为官学或儒学,官学顾名思义,就是由官府所兴办,除此之外,朱元璋多次下令全国设立社学。 社学是一种民间兴办的学校,招募十五岁以下的子弟读书,讲授礼俗、律令等内容,美其名曰使幼童沐受儒家文化的熏陶,其实也是宣传政令的一种形式。 朝廷几次要求地方重建社学,然而社学的推动并不成功,由于地方官失职,或受限经费短缺,部分社学设立不久后就废弃了。 明中期以后,科举八股文盛行,僵化科举弊端逐渐显露,举子们往在不是潜心攻读经书,而仅视官学为取得应试资格的场所,官学衰落,变成科举的附庸,学校“养士”的职能发生了异化,学校有名无实。 而后读书人以科举入仕为目标,官学的废弃使得地方族学的兴起,主要以宗族兴办的族学,或私人兴办的孰学为主。 宗族领袖会将一部分族田的收入作为兴学之用,因为让族人入仕为官,是维系宗族势力最好的方法,所以就算是经商之家,也会培养一、两名子弟学习文理,准备科举。 族学一般只收纳宗族成员与近亲子弟,课堂人数约在十人左右,既有教育族人的目的,自然不太需要烦恼学费,良好的族学拥有完善的膳宿制度,饮食、课桌、文具、衣物等必需品一应俱全,表现优秀的学生还有额外奖励。 童蒙教育依程度分成蒙馆、经馆两种,前者是提供识字、生活知识一类的基础教育;后者则是为了参加科举而设。 李岩道:“族学的兴起产生了极为严重的后果,通过家族培养的士子高中登第后,首先想到的就是家族,而不是朝廷,其家族也会将族中产业放在他们的名下进行逃税免税。 一些没有家族的穷苦出生,若是资质上佳,会有当地的士绅、商人出资供养其读书,待考取功名后也会如家族那般进行田地挂靠逃税。 长此以往,皇权不下乡,大明的里甲制逐渐崩坏,地方只能依靠士绅维持治安和税收,以至于赋税越收越少。” 李岩最后道:“殿下若是进行教化革新,重建官学进行垄断,再教以优秀学子熟知地方事物成为地方吏员,长期以往,地方吏员越多,则朝廷掌控地方越细,不再会有地方豪强乡绅为乱,收上的税也就越来越多。” 一旁的黄宗羲若有所思,忽然喝彩道:“没有乡绅供养支持读书,通过官学教化的士子心中首先感念的是朝廷,真是妙啊!” 朱慈烺对李岩的策略非常惊喜,他在此之前命工部在江南数省建上万座学校,原本是为了通过改革教育,取消科举制,从根本瓦解文官集团抱团的关系,没想到李岩想到了类似的办法去对付官绅勾结。 冒襄、王夫之等人心中极为震撼,一旦朝廷如此,天下士绅的根相当于被断了,这招可真狠啊! 虽然几人都是士绅中的一员,但自己的前程远比士绅带来的特权要丰厚,于公于私没有道理不支持。 户部尚书张国维担忧道:“如此这般,朝廷每年需要在教化上花费大量银钱,丝毫不亚于军饷。” 朱慈烺道:“这个不用担心,本宫早已令工部在各省广建学校,年底应该可以完工,教化是国之根本,人才更是国家强盛的重要基石,本宫设立教化部的目的就是科教兴国,人才强国,该花的钱绝不能省!” 朱慈烺又道:“李岩,你能提出这项策略,本宫很欣慰,教化部交给你本宫也就放心了。” 李岩躬身道:“此思种种,也是臣近期才想到,太子殿下却深谋远虑,早早思之想到,臣深感敬佩!” 朱慈烺点点头,李岩不愧是有名的谋臣,历史上李自成打下京师后要是能继续用他,也不至于那么狼狈,可笑李自成居然信任算命的牛金星,将李岩这个大才杀掉,以至于得了天下反而成为历史的过客。 第449章 六年义务教育 朱慈烺与教化部李岩几人探讨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确定了大明教化改革的模型。 自九月中旬南京工部受命监造学校后,江南各省掀起了一片建筑潮,朱慈烺用以工代赈的方式共监造一万所小学、两千所中学,一百多座大学,花费银钱数百万两。 以工代赈是指政府投资建设基础设施工程,以务工代替赈济的方式,让受灾贫困地区的困苦百姓参加劳动并获得报酬,从而取代直接赈济的一种扶持方式。 大明目前最多的就是灾民和贫民,如此大规模的建设,在短时间内解决了近百万灾民和贫民的生存问题。 如此多的学校,自然需要大量的先生,每个小学平均需要十几名先生,从事教育类的最起码有十几万人。 大明闲置的秀才和举人太多了,让他们来教书最好不过了,如今朱慈烺取消了士绅免税的特权,一个个读书人再不干活只能饿死,教书育人是最体面的工作,落榜的读书人基本都愿意从事。 朱慈烺大概算了一下教育投入:每年先生的薪水大概四百多万年银子,加上印刷书籍,教育消耗,每年一共至少要花六百万两银子,加上修建学校,也就是第一年大概要花一千万两银子。 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将要投出去,朱慈烺心中一阵不舍,但想想能教育这么多人,还能控制十几万读书人,养活十几万家庭百万人口,这钱花的也值了! 大明一共一千四百二十七个县,江南数省大概占据一半,朱慈烺在每个县都设有至少十个小学,深入到各地各里,实行全民教化,邑无不学之户,户无不学之人。 朱慈烺颁布教化改革法令——《教化法令》,实行六年免费义务教育,凡是六岁以上十岁以下的男童,必须全部进入当地小学接受教育。 如果有家长违抗,让自家孩童继续在家劳动,那就是犯罪,当地官府必须依法拿人问罪,将该户主抓了剃头拉去劳改。 这个时期,读书本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现在朝廷免费提供学堂和先生让自家孩子读书,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拒绝的,《教化法令》一传出,立即引起了各地百姓的拥护,人人心心念叨着皇太子的英明。 这段时间那些地主老财和商人们一个劲的闹腾,让有些人忽然想明白了,难怪皇太子要收地主老财和商人们的税,原来是为了给我们穷人家的孩子读书,收的好! 原本科举制度下的读书人,从开始读书到登科及第为官,少说要十几年,普遍都要花费几十年十几,如此这般长久,家中花费甚大,即便是殷实之家也会因为供养读书而变得贫困。 家人辛辛苦苦的供养、家族、士绅砸钱精心培养,一旦高中为官,心中想到的肯定是家人和家族,为官后以公肥私的事情屡禁不止,很多人更是想着如何捞钱回本,一些连考十几年没考中的读书人甚至心生报复社会的想法,如流寇中的谋士牛金星等人。 朱慈烺针对这些问题,又在小学教育内容进行了改革,学习内容除了以往的识文断字,《百家姓》、《三字经》、《千字文》等启蒙读物,还要学习唐诗宋词。 唐诗宋词主要以军事爱国教育为主,如王昌龄的《从军行》: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又如文天祥的《过零丁洋》等等。 通过这些诗词,让学童们从小知道以军事力量来保家卫国、平定天下,履行自身的道德义务,实现自身的道德价值,这是好听的话,不好听的就是****教育,改变中国儒家守成思想。 童蒙教育是人格培养的基础,特别讲究礼仪,要求学童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落实经典上的礼制。 不过要将好动的幼童调教成知书达礼,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人才如树木,须养之十年始可用。 除了知书达理,朱慈烺改革后的教育,还要求学童掌握算术、天文地理等科学常识,从小培养对科学有兴趣的人才。 除了小学的六年义务教育,学业优异者还能升到中学进行为期三年的免费教育,不过只有两成的学童能从小学升入官府设立的中学,接受更深层次的教育,外加一门火铳操练教学。 余者可以选择复读,也可以选择技校类的中学,花钱去学技术,毕业后从事各行各业。 毕业证并非随便发,而是要经过非常严格的考试,总分及格后才能拿到小学毕业证书。 不及格的需要自家花钱去复读,连续三年不及格的全县通报点名,在各村口张贴告示列出不及格人一家的户口,让其家人抬不起头,品尝不努力带来的辛酸苦楚。 从国立中学毕业后,就可以进入国立大学,还是免费教育,这一波又得刷下九成的人,也就是说从只有大概百分之二的人能小学一直升到大学。 大学是精英汇聚之地,有军事类、政法类、农业类、医药类、工商类、理工类、师范类等院校,学子们从事最高等、最专业的教育。 大明新式教育下,中学毕业和大学毕业的含金量非常高,中学毕业后就是秀才,大学毕业后就是举人,中学和大学毕业包分配。 秀才和举人只是身份,并无特权,仅仅取得当官和从事政府工作的资质。 大明以往一般是七八岁开蒙,然后寒窗苦读几十年,通过科举从童生、秀才、举人、贡士、进士一步步往上考,能在三十岁中举的,就已经算祖坟冒青烟了,甚至可以说是祖坟喷火了。 要是能在三十岁之前进士及第,更是牛的不得了,像杨廷和、杨一清、李东阳、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等人,十几岁中举,二十多岁进士及第,都做到了内阁首辅。 这些都是资质上等之人,资质差的七八十岁的童生随处可见,金陵四公子之一的冒襄才华出众,十岁时就能作诗,然而三十多才中举,还是考了他熟悉的君子六艺,不然他还得扑街。 六岁入学,十二岁入中学,十五岁中学毕业,便可参加新式省考在本地入职,成为正式吏员,也可参加国考进入朝廷从小吏做起。 从大学毕业的优秀学员们机会更大,军事类的大学毕业后可直接成为低级军官,也可成为军中赞画,其他各类根据专业分配对应的部门。 朱慈烺并不担心往后大学生泛滥闲置的问题,只要保证国立大学的数量,且把关严进严出,保证质量,即便往后民间大学不断增多,影响也不大。 普及教育可以将民间精英者网罗一空,不至于有能力的在民间怨恨作乱,历朝历代反贼作乱,没有读书人加入根本成不了气候,就像李自成,现在身边连个像样的读书人都没有,只能如同丧家之犬东躲西藏。 第450章 给勋贵们登台的机会 秦淮河西岸,魏国公家的一处豪华庄园中,魏国公徐弘基、灵璧侯汤国祚等一群勋贵正品着美酒,欣赏着歌姬翩翩起舞。 忻城伯赵之龙端着金樽满饮了一杯,将身旁的歌姬拉入怀中上下其手了一番,道:“六年免费义务教育,上千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甩出去了,太子这是英明还是愚蠢呢?” 赵之龙一边说着,一边叹息,这么多银子要是都给自己那该多好啊! 魏国公徐弘基道:“太子明摆着是邀买民心,媚悦小民,此等做法别有用心啊!” 灵璧侯汤国祚咬牙切齿道:“国朝优待士绅,反观太子却在江南逼迫士绅纳粮纳税,拿了我们的地不说,居然胆敢对士绅和商人出手,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啊!” 汤国祚是汤和的后人,其家族经过二百多年的发展,在江南拥有大量的田地,多是侵占卫所的地,一下子被朱慈烺收回了大半,心中自然痛恨万分。 诚意伯刘孔昭呵呵一笑,道:“这样不好吗?他夺了士绅和商人的利益,定然让那些人恨极,由东林那帮人站出来,总比我们站出来的好。” 刘孔昭是刘伯温的后人,却毫无刘伯温的风骨,长得跟个皮球一样,说起话来眼睛都陷进肉里了,配合盯着歌姬胸前之物的眼神,显得很是猥琐。 汤国祚担忧道:“只怕迫于太子的淫威,那些东林人不敢造次,本候真是替他们着急啊!” 魏国公徐弘基摇头叹息道:“遇到这么一个另类的太子,真是国朝不幸,我等不幸啊!” 田税和商税损害的是东林和复社的利益,和勋贵们的关系不大,南京勋贵和东林复社的关系一直不对付,这也是南京勋贵们一直冷眼观看的原因。 赵之龙道:“只怕他解决了士绅又会对漕运和盐税对手,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没有作为?” 徐弘基道:“不急,太子兵强马壮,我等若是强行反对,只怕没什么好下场,还是等钱谦益和张溥他们闹起来吧,这教化改革将他们的根都挖了,他们肯定不会轻易作罢的,只怕现在正在酝酿什么大事。” 明初官学盛行之时,书院曾一度衰落,明中叶官学废弃后书院才变得繁盛,在野士大夫设立书院讽喻朝政以明志,尤其是东林书院,更是打出了品牌,将讲学活动与政治斗争紧密结合了起来。 朱慈烺教化改革后,有免费的教育谁还往书院跑,用不了几年书院就会落幕,对东林人来说,东林书院没有新鲜血液迟早完蛋。 复社与东林的模式相同,同样吃枣药丸,张溥怎会容忍这种情况发生? 刘孔昭点点头,道:“等那帮读书人把事情闹大了,整个士绅和商人阶层反抗朝廷,看那太子怎么收场,到时候我等只需稍微推波助澜,太子就得乖乖滚出江南。” 抚宁侯朱国弼嘿嘿直笑道:“要是真有那一日,被太子收入宫中的秦淮三艳只怕会失了后台重操旧业,本候早对那八艳之首的寇白门心存念想,到时本候即便年迈,也当勉力御之!” 秦淮八艳名头太响,身份并非表面那般低贱,相反是国际大明星级的人物,去外地甚至有当地衙役清街保护,很多人都想娶一个当正妻。 然而秦淮八艳择婿都是挑人嫁,哪怕是勋贵也难入她们的法眼,历史上朱国弼多次派人去找寇白门提亲,最终于崇祯十四年完成心愿,派出五千甲士迎娶寇白门,那场婚礼轰动了整个金陵。 刘孔昭眯着小眼哈哈一笑,道:“抚宁侯放心,那一天不会太长的,本伯也想讨一个试试!” 他怀中的貌美歌姬有些不悦,抛着媚眼嗲声道:“伯爷,莫非奴家不如那几个贱人?” 刘孔昭一脚将她蹬出数米,骂道:“你这贱人的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模样,也敢跟秦淮八艳比?你什么货色心里没数吗?” 朱国弼笑道:“诚意伯真乃性情中人!” 魏国公微微一笑,一挥手,立刻有两名家丁将这名心里没逼数的歌姬押下去了。 ...... 南京紫禁城文华殿中,朱慈烺如往常一般处理政事。 由于紫禁城年久失修,许多殿宇破败,朱慈烺只得花钱让工部进行大规模的修复。 近日来乾清宫周围往来工匠很多,加之平日敲击木锤,朱慈烺将休息和办公地点搬到靠近午门的文华殿。 这时,税务部尚书程国祥求见,对朱慈烺道:“殿下,各省陆续传来公文,说虽然推行了摊丁入亩,但民间怨言甚多,还有人说国库盈,民仓减,赋税增而人心失,利弊尚在未定之中,望殿下再次三思。” 朱慈烺冷哼道:“真是一派胡言,这些当官的纯粹是昧着良心替那些田多的人说话!” “你说说,哪个省官员抱怨最多?又有哪个省新政推行的最迟缓?” 程国祥回道:“以南直隶的官员抱怨最多,以浙江推行新政的进展最为迟缓。” 朱慈烺森冷道:“好啊!果然是豪门大户扎根的地方,吴忠,拟旨,着杨廷麟调任浙江巡抚,浙江官员中凡是不推行新政者,立即革职查办! 朱慈烺又道:“再传旨黄得功,令其全权接管浙江防务,但凡有聚众闹事对抗新政的,强行镇压,告诉他,事情办得利索些,本宫给他留个爵位!” 孙应元被封世袭伯爵,连后来居上的周遇吉都封伯了,黄得功作为最早追随自己的老将,估计内心早就急了。 浙江的财团是个硬点子,不用刀子怕是很难老实,让黄得功动刀子捅的厉害些,应该可以让他们成为一头温顺的小绵羊。 程国祥告退后,朱慈烺唤出了李廷表,问:“勋贵那边什么情况了?” 江南勋贵这几个月一直很安静,这让朱慈烺很意外,无论是清查隐田还是摊丁入亩,都会让勋贵们的利益造成巨大的损失,为何他们没有毫无动作? 李廷表回道:“今日他们在魏国公的园子里小聚了一番,先是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接着还是老生常谈,背后议论殿下的不是,并无实际的动作。” 朱慈烺意味深长的笑道:“他们也真能坐得住,看来只有本宫离开南京才能让他们放开手脚啊!” 慑于自己和天武军的威势,南京勋贵怕是不敢行动,朱慈烺决定到下面巡视一番,给勋贵们登台表现的机会。 第451章 划时代的装备 崇祯十三年十一月,太平府江南军器总局枪械试靶场。 朱慈烺极为重视军工发展,出巡的第一站就来到了太平府,此时他的身边聚集着孙和鼎等研究所的主要人员。 如今的军工研究所人才济济,科研人员足有上千人,大多是由老工匠组成,朱慈烺以重金奖励科研项目,使得研究所充满了活力,工匠们的研发热情极为高涨。 工匠们为了研发武器进行了大量的实验,好些个工匠被当场炸死,还有一些伤残断胳膊少腿的。 朱慈烺没有亏待他们,牺牲的工匠每人都有上千亩官田和万两白银作为抚恤,伤残的也至少有一千亩良田和数千两银钱安抚,保证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在这种抚恤政策的带动下,工匠们更加卖力的拼命研究,一旦研发出先进的装备,将会有更为丰富的奖励。 试靶场上,十名军士手拿沉重新式火枪,站在目标靶百步之外,面前一张长长的铁桌上放置着一排子弹。 新式火枪是由孙和鼎历经四年研发而成,与历史上的米尼步枪几乎差不多,全枪重达九斤半,口径差不多二十毫米,每发子弹重六钱五分,还配有安全锁防止走火。 天武军装备的燧发鲁密铳约重七八斤,约长六七尺,用药四钱,铅弹三钱,枪身和铅弹远比火绳枪重,但与孙和鼎的新式火枪相比又差了一截。 朱慈烺四年前让孙和鼎研发线膛枪,他虽然造出了一批,但始终无法解决线膛枪装填速度奇慢的缺点,装填速度慢就意味着无法形成持续的火力打击,即便射程和精准度远远大于天武军装备的燧发鲁密铳,也无法普及装备全军,只能配给狙击大队当狙击枪使用。 孙和鼎通过上百次的研究实验,终于克服了线膛枪装填速度慢的问题,他创造出了一种圆头柱壳的新式铅弹,为了配合此弹,孙和鼎等人经过反复设计,开发出了这种沉重的新式步枪。 原来的线膛枪枪管刻有膛线,前装子弹很难保持枪膛闭气性,威力大打折扣,为了取得良好的气密性,线膛枪子弹口径往往要做的比枪口径持平甚至略大,因此装弹时需要用推弹杆才能将枪弹推进到位,装填极其费劲,速度很慢。 孙和鼎研发的新式铅弹是锥形弹头,略小于枪膛直径,这样装弹就很方便,子弹的尾部有个圆锥形的空洞,还有个圆形小木塞堵住洞底。 这样射击时燃气压迫小木塞挤进子弹尾部的空洞,迫使铅弹的弹底膨胀紧贴膛线,封闭住子弹和枪膛之间的空隙,使燃气无法外泄,又可以使弹头在膛线压迫下高速旋转,增加射程和精准度。 新式子弹完美的解决了前装线膛枪装弹困难,大大提高了装填速度,只要试验后威力、射程和精准度比燧发鲁密铳强,必然会成为天武军的新式装备。 孙和鼎拍着胸脯保证,道:“殿下,您放心吧,这种枪经过多次测试,威力和精准度相当的强,杀伤力可达六百步,三百步内可保证精准命中率!” 徐盛惊呼道:“孙大人,几年不见,你现在说起大话来连眼睛都不带眨的?殿下不是别人,你可万万不能在殿下面前吹大气,我告诉你。” 天武军的燧发鲁密铳都不敢保证百步外的精准命中率,孙和鼎一下子说三百步,使得周围的武将们一阵侧目。 孙和鼎将胸脯拍的啪啪作响,道:“这十支枪要是有超过两支打不出这效果,你将我在军前正法了!” 朱慈烺笑着摆了摆手,道:“准备试枪吧。” 他丝毫不惊讶,历史上的米尼步枪就具备这种强大的功能,米尼弹是子弹史上极具革命色彩的发明,朱慈烺虽然了解一些,但不知道具体怎么搞,只能将知道的告诉孙和鼎让其研究。 既然孙和鼎倒腾出来了,还敢信誓旦旦的保证,问题应该不大。 孙和鼎一挥手,他的助理立刻高呼道:“各就各位,准备试枪!” 十名军士从面前铁桌上取出新式铅弹从枪口装填,然后立即以卧姿势端枪瞄准。 试靶场上放着三道人形木靶子,分别在一百步,二百步,三百步的位置。 待军士们端枪瞄准,准备就绪,孙和鼎猛喝道:“射击!” “啪!” 十道枪声同时响起,汇聚成一道厚重的声音,光是从这反应速度就看得出这十个试枪的军士训练有素。 十支步枪经过三轮试射,结果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百步和二百步的的木靶全部命中,并且一寸厚的木靶都被打出一个洞窟窿,三百步的木靶只有一个人没击中,其他九个军士全部命中。 随朱慈烺而来的几个天武军武将一个个兴奋的眼睛发亮,这简直就是神器啊,大明的军队要是能装备这等神器,战场上遇到鞑子,他们的骑兵刚出现就能把他们送下地狱! 朱慈烺道:“这十个试枪的士兵都是狙击手吧。” 三百步的距离,相当于四百五十米,木靶就是一个不大的点,即便枪不错,普通士兵也很难命中。 孙和鼎回道:“殿下英明,这十个人确实是从狙击大队调来专门测试枪械的,寻常士兵打个一二百步就很难得了,无法做到准确测试。” 狙击手出身的赵景麟从一名军士那拿过一把枪,如同抱着自己的小情人李香君一般,啧啧称奇,道:“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之物!让我也来一发!” 徐盛笑道:“神机将军是天下第一神射手,怎么也得打个四百步吧!” 孙和鼎呵呵笑道:“此枪经过反复测试,能保证命中率的最大的射程是三百五十步,超过这个距离弹道就无法掌握了。” 朱慈烺道:“那就试试四百步的吧。” 赵景麟欣然领命,先是抱着枪摸索了一番找了找感觉,又对一百步、二百步、三百步的耙子进行了预热射击,枪枪命中。 赵景麟以狙击手的标准姿势持枪准备,先是看了下周边的环境,又抓起地上一把细沙轻轻扬了扬。 徐盛不解道:“这是干嘛呢?” 周围几个武将也不明白,纷纷摇头,几个狙击手虽然懂一些,但将军们说话,他们不能随便插话。 朱慈烺道:“他这是在定风向,修正风偏,当风速超过一定速度时就会使得铅弹偏离原有的弹道。” 几名武将虽然不太懂具体原理,但也能凑合着理解,十名狙击手则以崇拜的眼神看向朱慈烺,被无所不知的皇太子深深的折服。 赵景麟经过多次测试,待风速变小稳定时,这才对着四百步外的木靶扣动了扳机。 一道清脆的响声响起,四百步外的一个士兵跑过去看了一会儿,立即挥舞着手中的红旗小旗。 孙和鼎惊呼道:“命中了!” 徐盛将赵景麟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愧是天下第一神射手,绝了!” 看到新式步枪的效果,朱慈烺非常高兴,有了这种强大的武器,平定天下的难度大大降低了,待新政完成,江南各省安定后,便可举兵北上,一举荡平满清! 日后还可以凭着这超前二百年的新式步枪打日本鬼子、打俄国毛子、干西方红夷,想想就觉得得劲! 第452章 东风火箭 历史上,尼米步枪的出现,使得步枪超过火炮成为当时战场上的决定性武器。 但米尼弹有一些无法解决的问题,据孙和鼎介绍,这种新式子弹只能用很软的金属材料制造,比如铅,这样弹头才容易膨胀。 还有就是发射药的要求比较高,必须使用快燃火药,为了快速膨胀弹头以闭锁枪膛。 孙和鼎将缺点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想请朱慈烺给个建议,他深知这位太子对火器的奇思妙想。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这些问题不大,只管花钱制造,费用方面不用你操心,未来我军枪械发展的趋势是从后面装填子药,本宫以前和你说的子弹底火问题要抓紧研究。” 历史上的米尼步枪之所以名声不大,是因为刚出来没多久就被后膛枪取代了,后膛枪的出现,使得骑兵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朱慈烺又道:“你研发的这种新式火枪,就叫和鼎步枪吧!” 孙和鼎感激涕零下,皇太子一向对自己这些研究人员非常重视和尊重,研发立功也如军中将士一样拥有武将散阶。 周围的科研人员更加的感动,他们多是匠户出身,以前许多人不把他们当然看,现在皇太子不仅给自己田地、金银,还废除了匠籍,给自己有机会成为人上人。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研究所的研究人员更愿意死心塌地的为朱慈烺效力。 接下来,朱慈烺观看了几种新武器的测试,其中一个新式火箭引起了他的特别关注。 有个研究员改装了神火飞鸦研发出一种新式火箭,不仅可以保持飞行稳定,射程可达三里多。 神火飞鸦是明军常备的军用火箭,外型如乌鸦,用细竹或芦苇编成,内部填充火药,鸦身两侧各装两个火箭。 发射时由火箭的反作用力向前推动,能飞三百步,飞鸦落地时内部装的火药被点燃爆炸,神火飞鸦整体像个现代微型战斗机,可以说是后世战斗机的鼻祖。 不过神火飞鸦稳定不行,发射时在空中乱飞,很难精准命中目标,打团还行,上单、打野就不行了。 和西方的康格里夫火箭一个德行,神火飞鸦虽然可以大规模的杀伤敌人,但对自己人的伤害也不小,说不定会在天空飞回来炸自己人。 滑铁卢之战中,康格里夫火箭不用火炮发射,凭借着超强的机动性让拿破仑吃尽了苦头,然而威灵顿却说:这坑比玩意虽然助我们赢得了战争,但相对于拿破仑的火炮,我们的火箭对我威胁更大..... 可见使用康格里夫火箭的威灵顿自己都被折腾的不轻。 江南军器总局研究所的一名研究员成功解决了神火飞鸦乱飞的问题,他对神火飞鸦做了改进,直接去掉了鸦身已经其他花里胡哨的东西,就在圆柱形的弹药筒尾部开了三个小孔,并装了三只倾斜稳定的螺旋板。 火箭发射时,尾部从小孔排除的气体在空气动力的作用下使火箭旋转,使其笔直飞行,从而达到稳定的作用,就像箭矢翎羽的功效。 朱慈烺暗叹,这不就是历史上的霍尔火箭吗? 试射场中,火线的滋滋声响,一团橘色的火光腾起,嗖嗖声音中,一枚枚火箭带着焰光,接连不断的飞射向天空。 看着拖着焰光和白烟的大火箭飞出,众人都不由自主抬头看着,朱慈烺心中更是震动,仿佛看到了后世军队里的导弹发射场面...... 朱慈烺心想,古人丝毫不必后世人蠢笨,相反甚至更聪明一些,大明除了神火飞鸦和火龙出水,还有一种原始的火箭弹——震天雷炮,可依靠自身装药燃烧推进。 全世界的火箭技术起源于中国,中国在宋代就已经可以制造用火药推进飞行的火箭,在元、明时代,火箭武器已有很大发展。 中国的火箭技术在元代或明代传入了印度,很快被印度人仿造和改进,后来英,法等国入侵印度,遭到印度军队用火箭招呼,使得英军损失惨重。 英军在征服迈索尔后,将缴获的火箭带回国内,当时正值拿破仑战争时期,皇家实验室工作的炮兵上校威廉·康格里夫改进了印度火箭,造出了康格里夫火箭。 之后英国人对康格里夫火箭进行了简单改进,搞出了霍尔火箭,使得精准度大大增加,从美国内战一直用到美国和西班牙战争。 朱慈烺对研发出新式火箭的工匠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名工匠四十多岁,皮肤黝黑,他忐忑道:“小人名叫李东风。” “李东风?名字真好!”朱慈烺赞叹了一句,道:“你研发出的这种火箭就是东风火箭了!” 李东风心情猛然激荡,不由哽咽出声,士为知己者死,夫复何言? 朱慈烺命人取来笔墨,他挥洒自如,在宣纸上写了八个大字:“东风速递,使命必达!” 朱慈烺将之递给李东风,道:“继续加油,争取研发出更强大的火箭,搞出一个东风系列火箭,让他们射向敌营,为我大明扫清一切的阻碍敌人!” 火箭是未来战争中必不可少的武器,它不需要沉重的火炮发射,作战时灵活多变,且具有精准的打击能力,在战场上是令敌人闻之丧胆的攻击利器。 研究所新研制出的东风火箭,其技术含量并不高,打造也十分简陋,完全可以大规模的列装。 李东风激动的捧着这份墨宝,双眼微红,郑重道:“太子殿下放心,小人李东风一定尽心戮力,为大明研发出更多更强的火箭!” 朱慈烺点点头,道:“往后只要有人研究出新武器,便以各自的名字命名,只要你们研究出的东西能在战场上发挥巨大的作用,本宫还会对你们封侯赐爵,以表功勋!” 闻言,一个个研究员更是兴奋的无与伦比,连孙和鼎都动容了。 就在刚刚,徐盛告诉他,皇太子已经为他父亲孙元化的案子平反了,他可以随时回京师将孙元化的墓迁回老家上海县。 朱慈烺一行人来到距离试验场不远处的研究所的大院中,这里到处都是废弃的图纸,院中各处还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武器,遍地都是研究狂。 看着周围简单的环境,朱慈烺决定将这些军匠精英迁到南京,在紫禁城东郊那建立军工研究院,给他们最好的条件。 第453章 商人联合会 十二月,朱慈烺的仪仗来到了南直隶徽州府。 大多徽商都是从徽州府走出的,徽州府周围崇山峻岭,田地贫瘠,所产微薄,徽州人身处贫困山区,种地无以生存,只能出去做买卖生存。 徽商从宋朝就开始活跃,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到了明朝中叶后,徽商进入了全盛的时期,成为势力庞大的商帮。 徽州府府衙大堂内,坐满了一群徽商,黑压压的人群一直从大堂内延伸到外面的台阶上,从台阶到外面场地上也是站满了人,他们都聚精会神的听着上首的朱慈烺说话。 朱慈烺扫视了一圈众人,道:“徽州人杰地灵,昔年太祖皇帝入皖缺饷,歙人江元一次助饷银十万两,为建立皇明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如今国朝财政艰难,希望诸位能发挥先贤精神,鼎力相助!” 张大彪率先出声道:“我等愿支持殿下新政,为皇明贡献一份力量!” 其余徽商也都纷纷附和,表示愿意支持新政,支持收取商税。 朱慈烺点点头,道:“本宫决定建立商人联合会,将大明商人们全部纳入管理,这商会的首任会长就由张大彪担任,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张大彪是最早归附朱慈烺的商人,这个重任自然落到他的身上,不过朱慈烺也不会让徽商做到一家独大。 听到张大彪为商会首任会长时,各个徽商互顾一视,都看到对方脸上的喜色,如此一来,大明商界便是以徽商为首了。 张大彪的双眼发出耀眼的光芒,连忙躬身道:“承蒙殿下信任,草民诚惶诚恐,不敢胜任。” 朱慈烺笑道:“说句直白的话,本宫一向恩怨分明,对待敌人不择手段,对待自己人也不会吝啬,这些年你的功劳本宫看在眼里,就不要推辞了,下面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张大彪再三谢恩,这才欣然领命,他走到一个桌案前,开始了现场任职讲话。 由于皇太子坐在主位上,张大彪说话不敢大声,简单的说了几句后便开始干活了。 张大彪神采奕奕,咳嗽了一声,道:“现在所有人来这里登记缴税拿营业证,一年买价四十两以下的免税,以上者征收一成商税。” 朱慈烺既然决定征收商税,就得搞的像模像样的,他制定了《商税法》只有缴了税的才有营业证,若是无证经营,轻则罚款五百到五千两,重则查抄没收商铺,将东家抓进大牢接受教育。 此话一出,下面许多小商人面露欢喜之色,而大商人们则是苦着脸,一成的税收太狠了,比万历朝足足高了数倍啊。 对于商人们的神情,朱慈烺看到眼里,相对于商人们之前的一毛不拔,现在交一成确实很多。 不过对比后世高大一两成的税率,一成并非不能接受,起点要高,不能太低,否则日后想要再增加税率就难了。 张大彪见状心中不快,冷着脸道:“太子殿下铲除了八大晋商,让诸位趁机挣了多少银子?商税区区小利,就不乐意了?” 徽商们听后脸色稍微一缓,无论是粮食还是盐业,晋帮一直与徽帮争夺市场,其中两淮盐场的盐利双方争夺了近百年,晋帮势大,徽帮一直受到压制。 皇太子将晋帮的主力一举端掉,使得自己徽帮趁机崛起,吞掉了好多晋商的产业,相对于所赚银钱,一成商税确实只是小利。 张大彪哼了几声后,放缓语气道:“商人联合会成立后,张某会成立监督组,严负监督之职,诸位都是明白事理之人,相信不会做那等偷税漏税之事。” 对于偷税漏税一事,朱慈烺曾认真考虑过,万历皇帝就以四十两为限收取商税,不过大明各处收上来的商税向来少,有时一个州县,不到一千两。 万历皇帝收的税少不说,还戴上与民争利的大帽子,被文官们骂成了狗。 针对虚假申报,偷税漏税这种情况,朱慈烺想套用后世的增值税,奈何没有电脑联网不好实行。 主要还是加强政策和税法宣传,增强纳税人的纳税意识,提高纳税人的遵从度,避免纳税人因政策不知而误入偷税行列,对恶意偷税的,加大稽查力度,扩大社会曝光面,同时畅通举报渠道,形成社会监督体系。 商人逐利,有心人少,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在此刻表现的淋漓尽致,虽然徽商们已经获利了,但让他们拿出一些缴税,很多人内心都是有些不平衡的,除非再有新的利益出现。 朱慈烺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只要诸位配合纳税,本宫是不会亏待大家的,不久朝廷就会开放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四省沿海几个地方为通商口岸,与海外诸国进行贸易,这之间的商机相信大家都明白。” 朱慈烺的话,说得在场各人心中大动,大明的海贸繁荣,外国的那些红夷需要的货源极多,丝绸、瓷器,一船下去能赚很多银子,要是有个船队,一来一往,这之间的商机…… 看场中各人开始兴奋地议论,朱慈烺笑了笑,明朝的海贸非常繁荣,并非普遍认为的“南宋为海上贸易高峰期,而明初为海上贸易低潮期,似乎与海禁有关”。 这种结论是源头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时,包括汤姆哈里森等几个外国佬发现大量的瓷器(主要是龙泉青瓷),他们以为是宋元时期的瓷器,很少遇到明初的瓷器。 后来随着明代龙泉官窑的考古发现,这才意识到那些所谓宋元时期的瓷器,其实是明初的龙泉青瓷。 在龙泉青瓷的断代被纠正之后,许多以往在日本,东南亚等地发现的,曾经被用来证明“南宋海上贸易发达”的证据,现在看来其实都是明代的。 明初所谓的海禁时期,大明的海贸尚且如此,晚明时期则更盛,这点在史学界都是无可争辩的。 关于宋朝海贸,一般人印象宋朝手工业发达,大量出口,以为所谓宋代海贸的重点在于通过出口赚取利润,从而“富民”,实际上宋朝三冗的压力下,官府财政依赖海贸,这其中主要是通过进口的抽解,尤其是官府禁榷垄断乳香等进口物品,政府卖出获取财政。 宋代所谓庞大的海关收入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政府垄断许多进口(和买),是总量概念,而不是关税概念。 总体来说,到了南宋后期海贸因为政策的问题逐渐衰败,并长期以逆差为主,出口量并不是特别大。 到了明朝,无论明初的官营贸易,还是明代后期私营主导,以出口为主的贸易,大明是名副其实的白银帝国,一举改变了宋朝时的贸易逆差。 只有大量出口才能使得国内商人盈利,从而达到富民,大量进口是别国赚钱。 万历四十五年成书的《东西洋考》中提到:“市舶之设,始于唐宋,大率夷人入市中餎国,中餎国而商于夷,未有今日之伙者也。” 说明在当时人的眼里,晚明海上贸易达到空前繁盛,“其捆载珍奇,故异物不足述,而所贸金钱,岁无虑数十万”。 朱慈烺趁热打铁道:“海贸只是其一,朝廷日后还会开放各地矿山,只要身家清白,资财充足者,向官府申请后都可以开采!” 徽商们更是哗然,那些矿山等物,如铁料、煤矿等更是暴利之业,相关巨富者不计其数。 皇太子在江南整合了几十万大军,对煤铁的需求越大,以往那些矿山被勋贵豪强们占据,现在太子承诺这些经营权可以外放,日后自己要是有机会...... 大堂内外各人喜形于色,很多有实力者都在盘算自己可否能捞一杯羹。 朱慈烺已经决定,除了军器局这些生产武器的军工外,其他相关的原料生产,开采业,冶铸业,煤炭业等都开放给民间,朝廷只需要做好监督即可。 如此实行,各行各业都可以蓬勃发展,带动一大批相关行业和更多的就业机会,促进经济发展。 张大彪道:“有太子殿下这些话,我等只需紧跟殿下,想要发财还不容易吗?” 他的话让很多人不由自主的连连点头,搭上朝廷的顺风车,比什么商机都来的实在,与未来的商业利益相比,这一成商税确实是微不足道的事。 一时间,大堂内外响起了一片呼喝声:纳税光荣,偷税可耻! 看着眼前热烈的气氛,朱慈烺笑而不语,有了利益互换后事情果然变得简单了,商人如此,读书人亦是如此。 不过朱慈烺仍然觉得,仅仅这些还不够,不守规矩的人大有人在,必要时还得用鲜血来提醒他们,到底谁才是主导者,不守规矩会有什么下场! 第454章 巡抚遇刺 十二月初六,南直隶淮安府,南直隶巡抚朱大典巡视至此。 朱大典自被朱慈烺任为南直隶巡抚之后,到现在已经三个月了,工作可谓是勤勤恳恳,对清查南直隶隐田和推行摊丁入亩下了很大的功夫。 经过朱大典的强力弹压,南直隶的摊丁入亩政策进行的非常顺利,他又对受灾地区进行救灾和安抚,使得松江府和常州府等地的灾情有了好转,很快恢复了生气。 朱大典解决了南直隶的土地矛盾和灾情后,开始腾出手来,整治大明最黑的漕运和江南盐务,他要求所有盐场都必须由官府掌管,打压私人盐场,或收购或查封。 然而此事并没有摊丁入亩容易,土地之事有统兵驻扎在扬州府的孙应元帮忙,显得很是顺手,而漕运和盐务之事,却是勋贵的势力,其中的利益关系非常复杂。 虽然魏国公等南京勋贵现在已经被朱慈烺打压的沉寂下去,但还是有不小的实力的,朱慈烺也一时没有机会下手。 朱大典干过几年漕运总督,深知漕运里有多黑,它不断蚕食着大明的血液,直至将之榨干。 朱大典自己就从中曾捞了不少好处,如今跟了皇太子,知道太子迟早要对南京勋贵和漕运动手,并且太子已经叮嘱过自己。 朱大典自然想借此机会对南京勋贵再进一步打击,断了勋贵们的财路,这样他们也就没有什么好蹦达的了。 现在的漕运总督是抚宁侯朱国弼,是南京勋贵中的中坚力量,他为了弄到银子不择手段,漕粮大称进,小称出,倒卖漕粮,现在可说有很大的亏空。 同时朱国弼还收买了一盐运大家,并且在一个盐厂收买了几个小官员,利用漕运之便,还夹带私盐。 这些如果被查了出来,那可都是掉头之罪,加之朱大典是内行人,所以漕运总督朱国弼无论如何也不愿让朱大典来查的。 朱大典带着一票官吏来到了淮安漕运衙门,准备查账,可到了漕运衙门之后,门房之人却说漕运总督朱国弼去了南京,掌管账目的主事去了漕运码头了。 朱大典在漕运衙门喝完了一壶茶也没见那主事之人回来,感到非常的不爽。 跟在朱大典身边阎应元,道:“大人,属下觉得抚宁侯故意躲着大人,漕运衙门的监兑将账册等物带走,也是让大人无从查起。” 朱大典想了一会,说道:“有这种可能,但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本官已经到这了,就决意不会善罢甘休的!” 阎应元有些担忧道:“大人,属下看此事还是小心一些为好,天武军驻守在扬州府,不如请靖武伯调些部队过来帮大人查办此案,毕竟漕运那有数万卫漕兵丁。” 漕运总督作为大明最肥的官员,手中的权柄也是极大的,属下有理漕参政、巡漕御史、郎中、监兑、理刑、主事等级别和职掌各不相同的文官武将达二百七十多人,下辖仓储、造船、卫漕兵丁两万余人。 而且漕运总督权威重,有亲辖武装部队,还有水师营,亲辖“漕标”共分本标左、中、右、城守、水师七营,兵额三千四百余人,并节制鲁、豫、苏、徽、赣、浙、鄂、湘八省漕粮卫所。 朱大典笑着说道:“本官怎么说也是当过漕运总督之人,现在又是南直隶巡抚,量他们也不敢有过份之举,要是他们不知好歹,本官只好不念旧情,请殿下的亲军来震慑这群人!” 不多久,朱大典直接带人去了城外不远的漕运码头。 漕运是维持国家正常运转的一根生命线,同时带动了运河两岸的经济,漕运码头周围颇为繁华,岸边停着一排排漕船,码头上人流熙来攘往,除了装货的工人,还有众多纤夫在拉船。 朱大典派人召来了主事之人,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这个主事之人是朱大典的老部下,当下不敢怠慢,说道:“大人,下官这就去拿账目,您请稍等。” 见这个主事没有拖延,朱大典点点头,便往运河边走了几步,顺便巡视了一番。 就在这时,码头之上不知谁喊了一声:“他就是南直隶巡抚朱大典,就是他断了南直隶好多人的活路,现在又来断我们的活路来了!” 在漕运码头上的人一听,都个个面露愤怒之色,大声叫骂着围了上来,阎应元和应天府的衙役连忙挡在了朱大典身前。 突然被漕运工人们围了起来,还让自己给他们一条活路,朱大典心中纳闷不已,自己怎么就断了你们的活路了?你们又不是士绅,又不是当官的,这话从何说起啊? 正在朱大典迷惑不解之时,就见有一个人突然从人群之中窜了出来,手拿匕首,直接就刺中了他的心口之处。 朱大典双手捂着胸口,一脸不可置信之色,眼前之人为何要行刺我?这是阴谋吗? 朱大典摇晃着身体栽倒在地,此时他很不甘心,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实现,南直隶也刚刚起步,这可都灌注着自己的心血...... 护卫朱大典的应天府官兵们见巡抚大人心口中刀,当时就愣住了,这种刺杀朝廷命官的事情太过突然了,所有人一辈子都没遇到过。 阎应元一把抄起倒下的朱大典,对周围发愣的官兵喝道:“抓住那刺客!” 待听到阎应元的大喊之声后,这些官兵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围上去拿人。 这个漕运工人打扮的刺客在刺杀完朱大典后并未逃走,而是大声喊道:“狗官,杀你一命,我李大海也算为民除害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官兵们将这个自称李大海的人绑了起来,又将朱大典抬起来向漕运总督衙门跑去,并分散寻找淮安城中的名医。 当一行人匆匆回道总督衙门后,朱大典已经没了气息,阎应元等巡抚衙门的属官们当时就慌了手脚,连忙发出六百里加急,快速送往徽州府,并且也给驻守在扬州府的孙应元送了信。 第455章 这还得了?(补请假的更新) 扬州城中,靖武伯别院。 孙应元正在书房看书,只见府上管家慌慌张张的带着一个官差而来。 那官差一见孙应元便叩首道:“禀告靖武伯,大事不好了,巡抚朱大人遇刺身亡了!” 孙应元听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问:“怎么回事?” 官差脸上冒着汗,回道:“巡抚大人在淮安府漕运码头被一个叫李大海的人刺杀了,抚宁侯去了南京,现在漕运总督衙门无人主事。” 孙应元知道事情重大,漕运那可能会发生乱子,当下朝外面喝道:“传令下去,天武军皇家第一旅立即进驻淮安府,分头控制漕运码头,天武军所有人马取消一切假期,立即归队,随时等候命令!” 安排完后,他不再废话,立即带着亲卫营向淮安城赶去。 孙应元很清楚,漕运是南京勋贵们的势力,朱大典在他们的地盘出了问题,肯定和他们脱不了关系,说不定他们已经准备开始行动了。 第二日傍晚,孙应元进入了淮安城径直向漕运衙门赶去。 此时的漕运衙门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到处都是乱哄哄的,孙应元眉头一皱,对手下团总道:“立即控制漕运总督衙门,还有那名刺客,任何人没有本伯的手令不得擅自接近那名刺客!” 然后他转头问向一个官员道:“朱大人的遗体呢?” 漕运衙门的一名郎中被他的威势吓得不轻,有些紧张道:“朱......朱大人在城中朱府的别院中。” 孙应元知道朱大典当了数年漕运总督,家资大多是淮安府,除了夫人和长子朱万化在南京城,其他四个儿子有两个在淮安府,两个在凤阳府,其中三子朱万武还在天武军任职营总。 孙应元对着那名郎中喝道;“带路!” 当孙应元来到朱府时,只见里面已经搭建好了灵棚,周围还有朱大典的儿孙们在哭泣,这时的人很讲究这些的,不能让人死了都不得安宁。 灵棚前跪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双眼通红,当看到一身军装的孙应元走进来之时,少年立即跪在了孙应元身前,哭着道:“孙叔,您一定要给我爷爷报仇啊!” 孙应元低头一看,认得这个少年,这个少年正是朱大典的长孙,名叫朱钰,能文能武,一直跟在朱大典身边历练,在凤阳府时曾受到皇太子的夸赞。 他将这个朱钰扶了起来,说道:“此事重大,为叔也做不得主,但你要相信太子殿下,他一定会给你爷爷做主的。” 孙应元又道:“你父亲不在淮安,你要像个男子汉,家里之事多担当一些,为叔这一段时间会驻扎在淮安城中,有什么事就对为叔讲。” 朱钰抹了抹眼泪,连连点头,却不忍再看朱大典的遗体。 孙应元走入灵棚,见朱大典的遗体被刺客一刀即中心口之处,这一刀把握的很准,一看就是一个练家子。 他看了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走出了后宅,毕竟这里有很多的女眷,多有不便。 孙应元来到前厅,对朱大典的次子朱万文道:“在没有殿下的旨意之前,孙某爱莫能助,只能在这里稳住局面,毕竟孙某是武职,有些事不能越权行事。” 朱万文今年三十七岁,在淮安府安东县当县令,长得文文弱弱的,他躬身道:“下官省得,靖武伯能来稳定淮安下官已经感激不尽了,一切还是等殿下的旨意到了再做定论吧。” 这两日,漕运码头的一些工人不时来朱府外闹事,让朱府上下一片惊慌,要不是朱大典在漕运衙门有些老部下派兵来保护,只怕朱大典的遗体都会被他们抢走泄愤。 朱大典的几个儿子也都清楚,这背后肯定有人搞事,只怕针对的不仅仅是朱大典,而是皇太子的新政。 ...... 徽州府,朱慈烺带着一批亲卫微服巡视了李定国治下的祁门县。 崇祯十一年时,朱慈烺与李定国来了个三年之约,李定国在徽州府最穷的祁门县担任县令,如果任职三年内没劣迹,朱慈烺将放他自由。 现在过了两年半,祁门县在李定国的治理下焕然一新,到处充满了朝气,农田灌溉得当,官道修葺一新,还有大量新开垦的土地。 朱慈烺查过李定国的政绩,他在此次京察中是徽州府一府六县的第一名,不过在官员中口碑很差,很多官员说他不敬长官,跋扈嚣张。 朱慈烺专门询问了一些当地百姓,这位新来的县令口碑如何,有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没想到李定国在祁门县的口碑非常好,百姓对其称赞有加,还有人叫他青天老爷。 听了几个老大爷的讲述,朱慈烺一下明白了,李定国在这里做的一些事很不讨当官的喜欢。 他一来就规定:祁门县治下的官吏一律不准收火耗,余粮也不准收了,总而言之,所有朝廷俸禄之外的钱都不准收。 开始下面的人都不以为然,认为当官的这种类似的口号喊得多了去了,相信烧完新官三把火后,这位年轻的县尊大人就会恢复理智,开始动手捞银子了。 即便真遇到海瑞那样的清官,他们也有的是手段收拾,官场里面的道道多的去了,随便整两套当官的就受不了,乖乖配合一起发财。 李定国不愧是造过反的,当起官来丝毫不按官场的规矩来,一来就动真格的,哪个小吏敢不听话,他就下令死命的打板子,甚至还把为难他的师爷给当场打残废了。 眼看年轻的县尊大人迟迟没有恢复精神的迹象,祁门县衙中的官吏们开始联合反抗了,县丞请假,主簿请假,典史请假,大家都请假示威,暗示你要是不上道,看你一个人能不能玩得转。 然而没几天这些官吏就集体傻眼了,这姓李的县尊老爷压根不是省油的灯,他居然学海瑞,一个人干了所有人的事,没有师爷就自己想策略,没有文书就自己拿笔写,没有人管治安,他居然自己跑出去巡街! 更绝的是,审案的时候居然自己查大明律,自己审自己判,连需要打板子的犯人他都是亲自抄家伙动手! 祁门县的一干官吏被这位年轻而富有精力的县尊老爷整的服服气气的,一个个耸拉着头老老实实回来干活了,毕竟不干活就没薪水,搞不好这位县尊老爷会把所有人的薪水都领走...... 李定国不仅在下属面前狠,在知府等上官面前也很讲规矩,徽州府的知府很郁闷,这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好像不会来事啊! 后来他才知道,这小子压根软硬不吃,既不图升官,也不图发财,自己居然拿他没办法! 朱慈烺听后,不由得对李定国刮目相看,他决定提前见见李定国。 祁门县县衙内,李定国正埋头在案卷里,对于朱慈烺的到来,他非常惊讶,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太子居然还记得自己。 朱慈烺与李定国认真交谈了一番,先是对其政绩的肯定,接着又建议让他加入天武军,当个将军上阵杀敌。 李定国这几年一直关注朱慈烺和天武军的消息,听闻他们在北疆打了那么多痛快仗,杀了那么多鞑子,又见江南的百姓对天武军崇拜有加,他心中早已向往。 只是碍于面子一直强撑着,现在皇太子亲身前来,李定国说什么也不愿错过了机会,准备借着台阶表示一番。 正在此时,吴忠匆匆忙忙而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说道:“小爷,奴婢有事禀报。” 朱慈烺听后一愣,心道吴忠不是不知轻重之人,知道自己与人交谈之时最忌讳有人来打搅,看这情况应该是大事。 朱慈烺见李定国正准备告退,直接说道:“吴大伴,这里没有外人,有事你就直接说吧。” 吴忠连忙道:“小爷,奴婢刚刚得到消息,南直隶巡抚朱大典大人在淮安漕运码头遇刺身亡,这已经是四天前的事情了,靖武伯现在正率一旅人马坐镇淮安城中。” 朱慈烺与李定国听后,皆是大吃一惊,朱大典可是南直隶巡抚,也是太子党的忠实骨干,居然有人敢刺杀,这还得了? 朱慈烺并没有继续追问吴忠,而是向李定国笑道:“本宫说的事你考虑一下吧,如果你想从军,就去皇明军校进修几年,出来后可直接进入天武军。” 说完,他带着吴忠向自己的行辕而去。 李定国看着朱慈烺的背影,心中暗叹一声,喃喃道:“当这鸟官我早就受够了,还是军队里的生活适合我......” 第456章 返回南京 离开县衙后,朱慈烺的脸立刻变得极为阴沉。 他一直将朱大典当成自己的左膀右臂,在文官中的地位仅次于杨廷麟,现在居然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明目张胆的刺杀自己的心腹。 “连本宫的人都敢杀,这些人是嫌家里人太多挤得慌吗?” 朱慈烺回到行辕后,南京锦衣卫指挥使李廷表也来了,他和一群便衣的锦衣卫抓获了七八个意图行刺朱慈烺的刺客。 朱慈烺毫不惊讶,这些年遇刺的次数太多了,尤其是从南京出来这一个多月,隔三差五的就有一波人找机会行刺,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朱慈烺在厅旁暖阁中坐好之后,对李廷表道:“说说具体情况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廷表开口道:“回殿下,朱大典于四天前巡视到淮安府漕运总督衙门,想借机清查漕运和盐务之事,可是此时的漕运总督朱国弼却离开了淮安的漕运总督府,说是去南京督运漕粮去了,而漕运总督府的主事也不在衙门,去了漕运码头。” “巡抚朱大典在漕运总督衙门扑了一个空,有些不甘心就直接去了漕运码头,在见到漕运总督府的主事之后,这个主事也很配合,可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说是南直隶巡抚朱大典大人断了很多人的活路,现在又是来断他们的活路来了。 漕运码头的人听完之后,都非常愤怒,就将朱大典给围了起来,在混乱中有个叫李大海的人窜出,用匕首将朱大典给刺杀了,这个人刺杀完之后,并没有逃走,反而大呼:狗官,杀你一命,我李大海也算为民除害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漕运码头一片混乱,应天府的官兵们好不容易将朱大典的尸体护送了回去,然而依旧有很大人围攻朱府,还不断传出朱大典是巨贪,是祸国殃民的是狗官。 事发第二日傍晚,靖武伯率兵赶往淮安控制了局面,不过靖武伯对这个刺客并没有审问,只是将他保护了起来。” 李廷表说得很细致,朱慈烺也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有人想用舆论引导,将矛盾转移到民众身上。 不过越是如此,越说明这中间有问题,这事肯定不是偶然的个人报复,后面必然有人暗中策划。 朱慈烺对李廷表,道:“你亲自去一趟淮安,审一审这个叫李大海的人,顺便将他祖宗十八代都给调查一遍,挖出背后之人。” “臣领命!” 待李廷表离开后,朱慈烺又看向吴忠,道:“吴大伴,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吴忠回答道:“回小爷,奴婢这边收到的情报和锦衣卫那边差不多,也不敢肯定此事具体是何人所为” 他分析道:“朱大典先是对南直隶的地主们进行了打击,又严查私盐贩子,使得那些人在几年之中损失最大,现在准备查漕运的事。 这其中不仅有勋贵的利益,还有大量官员勾结地主、商人、私盐贩子,这些人的利益都受到了损失,肯定会非常憎恨朱大典,他们都有动手的可能。” 朱慈烺听完吴忠的分析,觉得还是很详细和到位的,经过这么多年锻炼,吴忠已经成熟了,算是一名合格的情报头子了。 吴忠所掌握的情报体系是他一手打造的,所有人员都是从数千名孤儿总遴选的,经过在秘密基地的长期培训,终于开始自成体系发挥作用。 虽然李廷表忠心可鉴,但他的锦衣卫情报网太过庞大,朱慈烺不希望情报部一家独大,先是用杨其礼的龙骧夜不收加以制衡。 不过龙骧夜不收算是军情局,很少涉足官场和民事,朱慈烺只得再组建一个情报网专门加以制衡,所用的自然是他最信任的吴忠。 朱慈烺的手指不停的敲击着桌面,并且越来越快,吴忠立即闭口不言,他知道太子爷这个习惯,是在思考谋划什么了。 朱慈烺在脑中分析着此事将会带来的影响,以及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半晌后,他抬起头对吴忠道:“派人盯死抚宁侯朱国弼,还有江南这些大族,东林和复社也要重秘密监视,先不要有任何行动,主要是掌握情况,让他们先表演。” 吴忠心中了解,小爷忍了这么久,这次是准备一锅端了。 朱慈烺又道:“你去安排一下,明日准备回南京,行程走的慢些,正旦之前抵达就行。” 他来到厅前,看着阴沉沉将要下雪的天空,心中暗道:既然出手了,希望你们闹的越欢越好,不要让本宫失望啊! ..... 苏州府常熟县,钱谦益的庄园。 崇祯元年,钱谦益与温体仁等人争夺内阁首辅失败,没过几年就被温体仁关进了大牢。 直到崇祯九年案子重审,温体仁被朱慈烺和曹化淳联手扳倒,钱谦益被削籍归乡回到了常熟老家。 归乡后的钱谦益老实了一阵子,在老家与一众江南名士品诗作画,还广收门生,偶尔也去南京逛逛秦淮河找乐子。 自从朱慈烺来到南京监国,钱谦益等东林人士渐渐的坐不住了,朱慈烺的一系列政策使得东林党的利益遭受了重大损失,甚至可以说会被连根拔起。 不说东林党的官员被排斥在南京各部主要职位外,就连依附东林党的士绅、商人们也都被打压的死死的,被逼着交税。 这一日,钱谦益的府上来了一位江南士绅、商人的代表,谢三宾。 谢三宾出身豪门大族,又在朝廷为官,官虽不大却很有能耐,他是钱谦益的学生,与东林和复社都有着不浅的关系。 谢三宾在钱谦益面前显得很恭敬,一见面就来了个大大的见师礼。 钱谦益暗暗点头:“我虽不在朝廷任职了,但这谢三宾却还懂得规矩,不错不错!” 叩完头后,谢三宾从头上爬起来,脸上堆着笑容,道:“闻听先生雅致,酷爱书画,前些日府中管家在南京城觅得王会稽的一本珍品,学生才疏学浅,书圣的作品落在我这真是暴殄天物,不若由先生收藏品析。” 说着,谢三宾将一份盒子放在了钱谦益的书桌旁,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等待。 钱谦益不由大喜,书圣王羲之的亲笔作品可是难得之物啊,他打开盒子一看,只见一册字帖下居然还放着一些令人心动的黄白之物。 钱谦益神情变得格外的温和,咳嗽一声,道:“你倒有心了,过来坐下吧。” 第457章 各方酝酿 谢三宾顺势坐在身旁的一把椅子上,却只坐了半边屁股,显得很恭敬。 钱谦益抚须微微点了点头,暗道自己在士林中的影响力还是蛮大的嘛,即便盛气凌人的太子实行了新式教育,还拉拢一大批读书人,不过依然有士子不吃他那一套。 谢三宾坐了片刻,见他面色温和,便开口说道:“先生,皇太子来势凶猛,刚到江南便实行一系列新政,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收取商税等等,这些都是在针对我等江南士绅啊,我等难道真的要坐以待毙吗?” 钱谦益毫无掩饰,道:“真是荒谬之政,此乃夺民之财、与民争利之举,钱某是万万无法接受的!” 看他义愤填膺的样子,谢三宾心里顿时有数了,他连忙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道:“先生为国为民,学生敬佩不已!” 钱谦益摆了摆手,道:“我等身为读书人,理应效仿先贤,要敢说敢做。” 谢三宾心中暗暗鄙视,这老头说的冠冕堂皇的,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姓钱的名下挂靠了不少地主的田地,这些年收了各方好处不说,还买田买地,开店设铺数十家,太子的新政一旦实施就会刮掉他一层皮,这老头如何能扛得住?不反对才怪呢! 谢三宾试探性的问道:“先生,学生受了吴江几家的委托,前来向您询问,不知道您想如何应对?” 钱谦益笑道:“不是我想如何应对,而是你们想如何应对。” 他继续道:“这几项新政不仅使得大家利益大损,还断了无数人的财路,便如漕运......” 谢三宾猛的惊醒,道:“您的意思是我们借着朱大典遇刺的事煽风点火,抵制新政?” 钱谦益抚须点头道:“不仅我们,复社那边也要有所行动,张溥十几年前不是写过《五人墓碑记》吗,大不了再让他再写一篇,还有商人们,也是时候站出来维护自己的权益了。” 谢三宾有些担忧道:“如今南直隶各府驻扎了大量的天武军,若是他们......” 钱谦益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想到自己当初在南京城被天武军一个姓李的将军扔出城外,他就怒从心起,这帮武人完全不讲道理,是个棘手的存在。 稍微思考,钱谦益缓和了心情,继续道:“只要我们声势够大,我不信太子敢对我们怎么样,我苏州府的士绅抗税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暴动的市民打死的官员也为数不少,神宗皇帝都拿我们没有办法,他一个太子,还显得太嫩了!” 万历二十七年,苏杭织造太监孙隆奉旨“带征苏杭等府课税”,也就是征收苏州和杭州周边府县的各类商业税收。 织造太监孙隆本来要打击偷税漏税行为,结果激发了民变,苏州府工商业全面罢工,众多丝织业工人成群结队打死税监人员,司礼监太监出身的孙隆连夜翻墙逃跑,在焦急不安中躲了两天才趁着夜色偷乘小船逃向杭州,再也不敢前往苏州巡视了。 想起当初苏州抗税之事,谢三宾心中底气更足,他对钱谦益建议道:“太子既然也对漕运出手了,咱们是不是应该找那帮勋贵们活动活动,再添上一把火增加必胜的把握?” 钱谦益赞赏的看了一眼他,大笑道:“想法不错,是该与他们好好走动走动了。” 谢三宾听后立时放心了不少,二人互视一眼,都是冷笑一声。 地主、商人、士子、勋贵,各方全面联合抵制新政,在汹涌如潮压力与暗谋下,怕那太子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随后,谢三宾又亲身前往南京找复社的掌舵人张溥,转述了钱谦益的想法。 张溥一听东林党魁都忍不了了,欣然答应,这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张溥亲自执笔,洋洋洒洒的写了一份了酝酿已久的《金陵反税公揭》。 文章最后要求天下有志于反对摊丁入亩和商税的士子,于崇祯十四年正旦日在南京栖霞山举行金陵大会,给朝廷施压,共同抵制皇太子的种种恶政。 ...... 常州府无锡县,无锡北倚长江,南滨太湖,京杭大运河从中穿过,自古就是鱼米之乡、布码头、钱码头、窑码头、丝都、米市之称。 万历三十二年,东林学者顾宪成等人在此聚众讲学,创建东林书院,一时声名大著,经过近几十年来的发展,东林书院成为江南地区人文荟萃之区和议论国事的主要舆论中心。 无锡城内有大街数条,皆搭有坊表,此时在街心最繁华的一条胡同的大宅内,聚集了众多江南豪商。 大宅装修华贵,大厅内宽敞富丽,里面所座的商人也个个锦衣袍服,尽显富贵之气,早就将商人不得着丝绸的规定扔到了九霄云外。 一群商人坐在精致的黄花梨椅上,或倚或侧,慢条斯理的谈笑着,随便打招呼式的交谈,便有数万两的交易达成。 他们所饮的美酒,并非品牌酒水,而是豪商们自酿的酒,江南的豪门富户经常自己开工酿酒,仅是常州府这里品种就多达三十多种,整个江南市面上的酒水更有几百种牌子。 江南一个城市每年酿酒所消耗掉的米麦高达百万石,如此奢侈,让其他各地遭受天灾人祸、流离失所的百姓们做梦都不敢想。 江南富商们之间夸富斗艳层出不穷,极尽挥霍潇洒,对于他们而言,那些流民自然影响不到他们的富贵生活,唯一有关系便是府中多几个逃灾的貌美丫鬟。 众商贾正在交头接耳,轻言浅笑之时,这时一个穿着绸缎的管家走进来含笑道:“诸位老爷,我家老爷到了!” “吴老爷子来了?” “快快请进来!” 一众商人连忙站起,纷纷看向厅们外,人人翘首以待,面带微笑。 不多时,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在一位貌美的侍女搀扶下慢慢的走了进来,他身材中等,一眼看去并非是奸商的模样,举手投足间是个一本正经的文化人做派。 再座商贾们纷纷拱手作揖,打着招呼,这位吴老爷子是是国子监祭酒吴伟业的族叔,更是吴江八大姓的靠前的富家望族。 能够排上吴江大姓的,财富当然是必要条件,不过除财富外,还须在政治上或者社会上享有相当的声望,吴家是书香门第,出过不少当官的,现在在朝为官的依旧不少。 ....... 第458章 商人集体罢市 在座的江南富商大多是粮商和丝绸商人,还有不少经营盐业、茶业、药材、皮毛、生丝等,还有的家族产业涉及海外,个个身家百万,举手投足间一股土豪的气息扑面而来。 见众人施礼,吴步举呵呵而笑,对众人作了个罗圈揖,含笑道:“诸位掌柜请坐。” 他虽然表面看似和气,但骨子里还是有傲气的,毕竟吴家在四民中算“士”阶层,是典型的官商一体,官便是商,商的族人便是官,比其他纯经商的家族高端一些。 吴步举毫不客气的坐到首位之上,他的双目缓缓扫过各人,见众人坐定这才开口道:“想必大家都收到消息了,吴某也就不绕弯子了,东林、复社联合了,也要我等配合共同抵制商税,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下面一圈富商互相交谈了一阵,自然不愿意交税,哪怕日进斗金,去秦淮河畔随便一掷千金,也不愿掏出一两银子交税,更何况现在的十抽一。 吴步举喝着茶,也不抬头催促,任各人商量着。 “太子摊丁入亩已让我等损失惨重,现在还要征收商税,简直越来越过分了!” “不错,这种与民争利的恶政也亏他想得出,他朱家这是穷疯了吗?” 斜躺在太师椅上的一名富商像是喝多了,嘴里骂骂咧咧着,立即引起了周围商人一阵侧目。 他身旁之人忙道:“郑掌柜的,慎言啊!” 姓郑之人又猛喝了一口价,冷笑道:“慎个屁的言,朝廷一旦重新开征商税,只怕今天收一成,明日再收一成,这个衙门收一次,那个衙门也来收一次,我等做些买卖也不容易,难道要把赚来的钱都交给朱家吗?” 周围的商人纷纷点头赞同,又有几人发表了收税是朝廷最大的错误,等等高见。 见众人的情绪被点起,吴步举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停止议论,开口道:“皇太子年轻气盛,为政觉悟低下,亦或是奸臣怂恿,这才做出此等民怨沸腾之事,我提议诸位能联合起来,集体罢市,以示我等愤慨声讨之意!” “集体罢市?” 众人纷纷叫好,皆言吴老爷子不愧是读书人出身,果然老成谋略,商人联合罢市,这可是一个大杀器。 南直隶可交易的粮食有将近一半控制在在座众人手中,一旦大家集体罢市,光是粮价就会在短短数日间翻上数倍,还有林林总总的其他产业,这将给南直隶造成极为浩大的动荡。 明末江南工商业发展的突飞猛进,以至于工商阶层变得极为骄横,大量的朝廷官员成为他们的代言人,可以说地方经济已经完全不受朝廷掌握了。 只要商人们的利益受损他们就会联合起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官府还无可奈何。 如嘉靖年间,私钱泛滥,朝廷禁止各地铸造私钱,结果引来各地商人联合罢市,物价飞涨不下,朝廷无奈只得废除禁令。 万历年间的苏州抗税事件就更不用说了,连太监都被干死几个,司礼监来的大太监都被追的找地方躲了两天才趁夜跑路,要是被抓到肯定也得凉。 吴步举扫向众人,道:“既然如此,同意罢市的掌柜请举一下手。” 话音刚落,立时有过半人举起赞同,还有部分胆小的人不敢下定决心,迟疑不决。 吴步举作惋惜状,道:“这样可不成啊,有人罢市,有人如常经营,这就不叫罢市了,而是捞钱。” 喝的半醉的商人立即猛拍桌子,指着面前几个不曾举手同意罢市的商人,狠狠道:“你们几个往后要想在南直隶做生意,老子跟姓!” 他的言论受到周围商人们的普遍赞赏,纷纷指责辱骂那些未举手的商人,有人义正言辞道:“对,封杀他们!让他们在江南做不成生意!” 几个颇有骨气的商人不堪受辱,当场甩袖而走,他们坚决拥护皇太子,决不做此等扰乱市行的奸商之举。 更多的商人不堪周围同行集火的压力,艰难的举手同意参与罢市。 吴步举微笑道:“诸位放心,有他们读书人出面,加上我等造势,此番抵制商税的声势将会更胜万历朝!” 一名周姓富商连忙附和着,道:“介时民情汹涌,皇太子必会幡然醒悟,说不定还会如阮大铖一样,被赶出南京城,往后诸位掌柜又能安心经营潇洒了!” 吴步举满意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我等便挑个时日集体罢市,罢市期间任何商铺不得营业,一经发现,那就休怪同行们不讲情面了!吴某希望大家能同心协力,共同维护我们商人的权益!” ...... 天启六年,天启皇帝下诏拆毁东林书院,东林党人遭到严重打击,在朝任职的多名大臣被杀。 崇祯二年,崇祯皇帝下令为东林党人恢复名誉,并下诏修复东林书院。 此时东林书院的依庸堂中,张挂着一副东林党领袖顾宪成所撰的千古名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依庸堂外,大量的江南士子云集,人数足有上千人,他们汇聚在书院,准备集体去参加正旦日的金陵大会。 既然要闹事反抗,自然声势要大,数千人浩浩荡荡前往南京栖霞山,沿途所经数县之地,必然影响极大,这是所有反对新政士子们所需要的效果。 一名身穿儒袍,头戴四方平定巾,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登高呼道:“商税之害,实乃盘剥民利,介时商困人稀,民生凋零,万历之祸,就在眼前!” 东林书院中立时传来一阵阵愤慨之声,人人义正言辞的声讨朱慈烺的恶政,更有人大骂其不配为大明储君,即便将来为帝也是昏君、暴君,让大明永坠黑暗。 “商人要罢市,我们也要罢课,我们要联合所有儒学书院,共同抵制商税,抵制所谓的新式教育,恢复儒学的地位!” “对!砸烂那些所谓的大学!” 新式教育刚刚出台,还未正式施行就引起了传统教育的抵制,慑于江南贡院事件,士子们不敢大规模的表现反对,担心被清算。 此时朱大典遇刺,有人率先反对新政并出手,立即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各个阶层憋了许久的火药桶终于要集体爆炸了。 商人罢市,学生罢课,各界纷纷响应,万众一心,全部向皇太子朱慈烺施压,这注定将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民变行动,也是一场载入史册的惨烈事件。 第459章 杀税监、大乱起 崇祯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南直隶各府风起云涌,先是常州府和苏州府的店铺相继关闭,商业生产停止了大半,轰轰烈烈的罢市抗税运动正式开始了。 各州县百姓惊骇慌乱下,掀起了抢购的风潮,到第二日所有店铺全部关闭之前,米的价格己经翻了一倍,飙升到五两银子一石。 罢市后,还有些商人私下贩卖粮食,不过暗中出售的价格却已经涨到了十两银子一石,而且还在涨。 在恐慌情绪的传染下,又值年关,常州府、苏州府诸如布盐茶材各类货物价格也是一路飙升,最后有价无市。 很快的,罢市风潮蔓延到镇江府、扬州府、应天府等南直隶诸府,各地抢购成风,只有凤阳府的情况好些,涨幅不大。 短短数日,南直隶诸府市面一片萧条,百姓人心惶惶,不知道商人罢市要持续多久。 罢市开始后,苏州府各地的机户开始全面罢织,这马上就断绝了每日聚集在玄妙观前等待织户雇佣的数干机匠的生路,同样,几千名染工也因为染坊关门而顿时处于失业状态。 二十八日起,各府街道上出现了浩浩荡荡的示威人潮,上万名无赖青皮被有序的组织了起来,在各城各街聚集,一路高呼抗税口号。 他们听说游行一天可以赚二钱银子,一个个游手好闲之人全都来了,连乞丐们也都洗干净脸装成工人涌入人潮,一个个装成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仿佛朝廷收了他们几万两银子的税。 各个街头到处贴满了大字报,有维护治安的当地官差前去维持秩序,无不被愤怒的人群围殴攻击。 那些负责税收的官员更是倒霉,大股的工人和青皮无赖闯入他们的办公税点,不断的投掷的瓦砾攻击他们。 十二月二十九日,新年前一天,数千名工人聚集在苏州城东北的菱门附近,推选商人支持的老机匠武大有为首领,随后进入城中丝织业工匠的行会所在地玄妙观道院,举行了誓神仪式。 万历年间苏州的抗税运动也是在这里誓神出发的,取得了很大的战绩,虽然工人首领葛贤当了商人的替罪羊被处死了,但他受到了士大夫阶层的推崇,还写了《五人墓碑记》赞扬他们的精神。 武大有知道自己这么做肯定会凉,但他丝毫不惧,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因为富商们答应众筹三万两作为抚恤,让自己可劲的造,闹的越大越好。 既能让后代衣食无忧,又能留名青史,武大有没有任何遗憾与恐惧。 誓神仪式结束后,武大有立即将参与者分作十队,每队由最胆大的一人率领,持蕉扇为号,其他人则手执绞棍跟随其后,开始攻打各地的税收站。 苏州城东多为丝织业工人及机户的聚居地,城西则分布着众多地方名流的住宅,也是当地官府行门所在地。 苏州城内驻有约四千余名官兵,还有五千名天武军,大都分布在城西南的官府衙门区,武大有不敢与天武军正面冲突,其行动路线完美避开了城西的天武军驻地。 武大有在收税站前高呼:“为民除害,打死税监!” 在苏州的税收衙门,奉命前来收税的小太监黄建波成了民变的第一个牺牲品,他没有万历朝织造太监孙隆那么好运,直接被愤怒的人群乱棍打死。 武大有取出别在腰间的丝布瞧了一眼,上面书写着每个需要惩罚的税官的姓名及住址,看完后他立即率领大队人马包围了下一个税官的住宅,并纵火焚之。 来不及逃走的税官及家人被活捉帮在大街上,很快就被愤怒的人群殴打致死。 随着局势的恶劣,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到惩罚税使委官及其爪牙的行动中来。 几个没有支持罢市的商人更是被重点照顾,从街头被打到街尾,其店铺也被砸毁一空。 一名税监善于易容,凭借着祖传的手艺好不容易突出重围来到了知府衙门,恳求苏州知府派驻军镇压。 苏州知府一口拒绝了,并义正言辞道:“军队是用来抵御外寇的,并非镇压良善之民!” 年轻的税监大怒,道:“他们杀死朝廷命官,这还是良善之民吗?这分别是谋反!” 知府丝毫没把这位太监放在眼里,呵呵笑道:“本官对流寇的谋反也有些耳闻,攻击县衙府衙的那才叫谋反,这些人并没有攻击衙门,如何说是谋反?” 税监心中一凉,他完全明白了,这些地方官员早就与士绅和商人勾结,现在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他决定去西城向天武军寻求帮助。 正在此时,知府衙门的捕头匆忙来报:“不好了,大人,外面有成千上万名工人将知府衙门团团围住了,他们正要求大人将藏匿的税监交出去!” 税监鄙视的看着知府,暗道现在强乱者已经包围了衙门,属于谋反了,看你还有何借口不出兵。 知府脸色一白,在思索了片刻后,对税监道:“民变之人越来越多,众器难犯啊,若是派兵镇压必将是抱薪救火,本官无奈,也只得委屈公公了!” 税监跟见了鬼一样,惊呼道:“你什么意思?” 苏州知府一摆手,对捕头道:“周捕头,将这位公公押到衙门外杖责二十棍,以息民愤。” 税监脸色铁青,指着他怒道:“咱家是当今圣上点名从内宫监外放侍奉皇太子的,更是太子殿下亲自委任的苏州税监,你敢打我?” 知府呵呵一笑,对那周捕头使了个眼色,便转身往后堂而去。 税监尖叫着被周捕头拖了出去,刚到衙门外还未动用杖刑,就被武大有率众棒击而死。 税监事件后,苏州知府忽然“生病”,呆在知府衙门内不再冒头。 商人罢市已经进行到了第四日,大年三十这天,由于各地的百姓们数日来买不到粮油食盐,也是起了一阵阵骚动。 南京城中的情况虽好一些,但也是物价高的离谱,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年货过年,百姓们惊慌下都将目光投向了紫禁城,希望刚巡视回来的皇太子能有个处理的办法。 朱慈烺的新政使得百姓们的生活压力大大减少,赢得了江南众多百姓的支持,他们对朱慈烺抱有很大的期待,希望能够尽快平息动乱。 第460章 谋划兵谏 大年三十的傍晚,天色渐渐发暗,南直隶各州府没有一丝往年节日的热闹。 崇祯十三年的最后一天,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完美的落幕,而是像这片昏暗的天空一样,令人心情沉重。 巡视回来的太子仪仗一进入正阳门,便立刻引起了多方关注,所有人都在猜测着皇太子该如何应对。 令人惊讶的是,皇太子回宫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也没见他召见任何大臣商量应对之策。 简单的用过了晚膳,朱慈烺站在文华殿殿门前,抬头仰望着缓缓飘落的雪花,笑道:“瑞雪兆丰年啊,过了今天就会有大收获了。” 吴忠取来一件厚实的裘袍轻轻披在朱慈烺身上,暗道外面已经炸了锅,小爷居然还有心思谈笑。 他没有朱慈烺那种平静的心情,有些担忧道:“小爷,商人大规模罢市,当务之急应该是商人们重新开市,否则物价飞涨,小爷在民间的声望会有损害,不如召李岩他们商议应对之策?” 商人罢市,他们损失极大耗不起,但百姓同样耗不起,时日渐长,必然会民怨沸腾,到时皇太子安抚民心的一系列政策都会付之东流。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不急,那些反对新政的各地士子们,不是明日就要在栖霞山举行金陵大会吗?让他们到齐了先开会再说,人家好不容易举办这次盛会,本宫作为南京城的主人,自然不会怠慢了他们。” 吴忠一时间没理解这些话的意思,他思绪一转,猛然间背后冷汗直冒。 ...... 魏国公府,灯火通明。 正厅之中,魏国公徐弘基斜躺在楠木大椅上,他将身体往后靠向了椅背,好似极为悠闲的舒展着筋骨。 看了一眼厅中围坐着的一群勋贵,徐弘基开口道:“太子那边还是一点动静没有吗?” 灵壁侯汤国祚笑道:“如今整个南直隶闹的那么大,只怕那年轻的太子已经懵了!” 忻城伯赵之龙哈哈一笑,道:“平时魏国公叫我们等,说实话还真有点想不通,现在看起来还是国公爷英明,终于让我们等到这一天了,只要国公爷此时振臂一呼,立马就能掀翻了他这条船!” 一个个勋贵也是一人一语说道:“听说圣上对皇太子极为不满,甚至曾传出在祭祖时说过废太子的话,要是能擒贼先擒王制住太子,再报知朝廷,也算是大功一件。” “没了皇太子这杆大旗,天武军人马再多又能如何,只要朝廷许下几个爵位,几个统兵大将还不乖乖受封?” 一群勋贵连连点头,心中舒适无比,等待多日,今日终于可以反击了! 徐弘基呵呵笑道:“我原本的意思还得等一等,然而现在看来,任何事情都没有十成的胜算,有个七八成就得干!蓄而不发待其时也,现在是时候了!” 怀宁侯孙维城叫道:“国公爷尽管布置,我等必以您马首是瞻,一起将太子赶出江南!” 徐弘基点点头,表示很满意,说道:“诸位应该清楚,要是没有军队,无论我们怎么折腾,最终还是得败在他的手里,因此只有兵谏,才能使太子低头!” 诚意伯刘孔昭道:“如何兵谏啊?天武军的战斗力有目共睹啊,他们虽分散在南直隶各府,但依然有将近两万人马驻扎在城中啊!” 徐弘毅微微一笑,道:“太子在南京的兵马分为三部,内城小教场、皇城驻地,紫禁城亲卫,我已得到消息,天武军驻扎在皇城的李少游部已经被秘密调往栖霞山了,应该是太子担心读书人的金陵大会发难,想控制事态发展,我们要做的就是要将驻扎在内城的天武军调走!” 安远侯柳祚昌不解道:“那我们要如何调走他们?南京守备可是无权调动天武军啊!” “简单!”徐弘基说着将桌上的烛火轻轻推到,立时在桌上腾的窜起一团火焰。 刘孔昭抚掌而笑,道:“妙啊!如此我们掌握的南京京营还能以救火之名入驻南京城!” 徐弘基的长子徐子胤担忧道:“父亲,驻守紫禁城中的勇卫营不可小视,我们若是兵谏,如何解决掉他们?” 徐弘基品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说道:“紫禁城中的人马,为父已安排妥当,无需担心!” 抚宁侯朱国弼拱手道:“魏国公老成谋国,我等佩服!” “佩服!佩服!” ...... 崇祯十四年正月初一,卯时一刻(大约凌晨五点),南京城内几个售卖烟花的商铺“意外”走水,发生一连串的炸响,随即亮起了大量的火光,引起了周围居民的一片恐慌。 等应天府的衙役从被窝里爬起来赶去救火之时,只见城中几条箱子已经陷入一片浓烟火海之中,不只有多少房舍淹沒在其中。 站在巷口,感受到灼人的热浪,应天府府尹心下一片冰凉,火势如果真控制不住,那自己这个官也就当到头了。 应天府府尹焦急道:“人手不够,快去上报军机部和魏国公,请他们派天武军和京营官兵来救火!” 过了两刻钟,又有衙役来报,皇城外的筋子巷失火,且火势无法控制住,有越烧越大的趋势...... 筋子巷失火?府尹心中顿时凉透了,那里靠近紫禁城,一旦火势蔓延到皇城和紫禁城,那自己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肯定有歹人纵火!”想了一会儿,应天府府尹决定进宫汇报情况。 当他来到抵达筋子巷外,但见火浪已经明显的溢出浓烟,如毒蛇吐信一般向外扩散,府尹惊骇无比,心知火势已成,向扑灭那是妄想了。 留守军机部的高邦已经带着人马前来救火,他疾言厉色呵斥府尹道:“你的人都干什么吃的?到了这般境地,如何还不去拆房拆屋,挖出一条防火带来?” 应天府尹大叫冤枉,他早就交代了属下衙役们构置隔离带的,谁曾想这帮兔崽子敢抗命不从...... 见府尹大人凶狠的看过来,几个衙役立时跪在地上哭诉,言说这福建到处都是富绅权贵,自己区区一个皂隶哪有这等担当和魄力去拆他们家的屋子啊,刚敲几下门就被家丁门给打出来了。 二人进宫说明了情况后,朱慈烺并未深究失火的原因,当即派出了勇卫营前去救火,只留下数百人留守宫中。 朱慈烺已经看到远处腾起的火光,知道火势不小,若不及时扑救,整座城被烧毁的先例也不是没有,即便知道这可能是一场阴谋,他也不得不派人去救火。 有了数千天武军的加入,拆房拆屋的工作便进行的极为顺利,若有敢不从者,高邦可没有应天府衙役的顾虑,不由分说令甲士架了人便走,然后就开始强行拆除隔离带所规划的房屋。 当南京城中的火势被扑灭时,天已经大亮,新年第一天的正旦朝贺如期举行。 第461章 勋贵逼宫(一) 每年正月初一正旦这日,朝廷都要举行极为隆重的正旦朝贺,除去岁时,因李自成复起,在西安杀了秦王,崇祯停掉了朝贺大典。 按照大明礼制,正旦日不仅皇帝要在皇极殿接受百官朝贺,皇后要在坤宁宫接受命妇们贺仪,皇太子也要在东宫接受百官朝贺(因朱慈烺住在钟粹宫不便,一般放在读书的文华殿)。 崇祯十四年正旦日,南京紫禁城奉天殿中举行了朝贺典礼,相比京师皇宫中正在举行的朝贺,这次朝贺时间略迟、规模更小了一些,仅限在南京的勋贵和四品以上的官员。 一套繁琐的礼节结束后,大殿里的勋贵、官员们人人肃穆庄严,没有一点声音,他们都清楚,朝贺之后皇太子就要准备商议处理新政带来的民变问题了。 朱慈烺身穿一套九旒冕九章服,在金座上俯瞰着下边的臣子和勋贵们,含着微微的笑意,说道:“给勋臣们赐坐!” 勋贵们似乎是被这突然而来的幸运闹蒙了,众人还在犹豫着,只见皇太子已经走下御座。 朱慈烺收了笑容,提足了底气用铿锵有力的声调说道:“趁着正旦朝贺,本宫有几件重要的国策要与众臣工共商,从崇祯十四年起,本宫打算在江南各省继续大力推行新政,刷新吏治,沿着太祖、成祖二帝开创的文治武功,弘扬我大明的祖宗圣德,振数百年之颓风,造一代盛极之世。” 朱慈烺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着,他长篇宏论,侃侃而谈,讲得不慌不忙,也讲得淋漓尽至,只是奉天殿中没有人说话,大殿中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有些愣住了,暗道外面因反对新政已经炸锅了,你不找我们商量应对之策,还要继续大力推行?这是什么路数? 朱慈烺见他们全都一言不发,看向抚宁侯朱国弼,笑道:“抚宁侯,本宫让漕运改走海运的事情,你们漕运衙门拟好了没有?”. 自从明成祖迁都北京以来,北京的粮食供应,一直依赖于大运河上的漕运,然而一条运河从南到北,从地方到中枢,从漕丁运兵到户部尚书、内阁大佬,不知道多少人在这上面分肥。 按照朝廷的规定,每年从江南往北京运粮八百万石,沿途各种莫名其妙的耗费将近三千万石,加上那修缮运河、维护水闸的花销,早已压得江南的百姓喘不过气来,朱慈烺早就有意整治漕运。 对于太子不按常理的出牌,抚宁侯朱国弼有些懵,不过此事既然牵扯到勋贵的钱袋子,他自然是要大大的反对。 朱国弼道:“回太子殿下,臣等和各衙门的人议了一天,大家的意见是这件事难处太多,不宜实行。” 户部尚书张国维不敢苟同,当即站出来道:“改漕运为海运,运输成本和沿途耗费将会大大减少,江南百姓的负担也就会大大减少,此举造福民生,善莫大焉,如何不宜实行!” 朱国弼瞥了他一眼,嘿嘿作笑道:“远在嘉靖朝戚继光平定倭寇,海疆恢复平静之后,就不断有官员在朝堂上提议将漕运改为海运。 世宗皇帝就这种提议曾说过,兴一利不如去一弊,增一事不如省一事,自古漕运都是走大运河,若是改走海上,恐怕会出现许多麻烦。” 朱慈烺冷笑,嘉靖朝确实有很多人提议漕运改海运,然而这一切倡议最终都是石沉大海,上千里的运河漕运,近百万人牵扯其中,每年有几千万石粮食可供分润,面对几千万两银子的巨大而稳定的收益,有谁愿意去改变?又有谁敢触碰? 哪怕江南的东林党掌控了南明朝政,他们背后的金主乃是江南的缙绅富商集团,而不是江南的小民农户,漕运对江南百姓盘剥吸血得再狠,对于擅长偷税漏税的他们也影响不大,自然没有什么改变的动力。 就是因为这种利益集团的存在,无论是明朝还是清朝,哪怕是晚晴时蒸汽轮船到处游,火车到处跑,漕运依然在运行,二十世纪初大运河因为淤塞得根本不能行船,又逢义和团之乱、八国联军侵华,清廷赔了数亿两白银,实在拿不出治河经费了,这才不顾一众官吏们的幽怨眼神,毅然废止了漕运。 丢了饭碗的漕帮从此变成了青帮,有的改行去闯荡上海滩,有的去投靠孙中山成了革命党,在日后的辛亥革命之中,这些下岗纤夫还对推翻清王朝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朱国弼不顾朱慈烺的眼神,接着道:“因此大家以为,既然有世宗皇帝遗训在先,此时倘若更改,恐有伤殿下您的仁孝之名。” 朱国弼说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你要搞这些就是不孝子孙! 朱慈烺转头看向魏国公和汤国祚等勋贵,道:“魏国公、灵璧侯、临淮侯,你们都是勋贵子弟,祖上都是追随太祖皇帝定鼎天下的功臣,也都世居江南,你们都说说,这漕运改海运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魏国公徐弘基,道:“任何事都是既有利既有弊,臣思忖着当年世宗皇帝既然那么说,自有他老人家的道理,臣以为此事执行起来恐怕难见成效,就如那收取商税,已然搞的天下大乱了!” 好家伙,终于提到商税的事上了! 朱慈烺扫了一圈勋贵道:“你们都这么认为吗?” “臣支持改漕运为海运!” 说话的是常遇春的后人,怀远侯常延龄,他铿锵有力道:“蒙元时期,便有朱清开创海上漕运,且运粮数逐年增加,最高达三百多万石,海上漕运使得太仓发展成为东南沿海的大港,富庶繁华,大家有目共睹!” 常延龄继续道:“太子殿下平辽之时,前线缺粮,京畿缺粮,漕运不畅,户部郎中沈廷扬恢复朱清所开创的海上漕运,筹划海运粮饷,载米出海接济辽东前线的将士,使得辽东大战没有功败垂成。” 朱慈烺抚掌而笑,道:“不错,却有此事,沈廷扬功不可没,如此说来海运还是可行的!” 徐弘基瞪了常延龄一眼,又看向上首的朱慈烺,高声道:“神宗皇帝和当今圣上曾定下来的事,都不宜更改!还请太子殿下为政多听听大家的意思,切勿自专!” 朱慈烺眉头一挑,道:“本宫的新政有何问题?你所说的大家指的又是谁?” 徐弘基冷哼道:“这新政如果好,那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反对?商人罢市、学生罢课,工人杀死税监,士子成群结队游行示威,这些都是臣不明白、也不赞同的地方,还请殿下把这些都说清楚了!” 勋贵们被朱慈烺不走寻常路的路数搞懵了,又见常延龄出来打断,已经有人要打退堂鼓了,现在见魏国公出来发难,立刻重新振作起来,开始纷纷附和。 “对!请殿下给大伙说清楚了!” “外面已经乱做一团,显然已经说明这新政弊大于利,为何太子迟迟回避这个问题!” “本候觉得新政实乃乱国之策,皇太子不适合在南京监国!” ...... 第462章 勋贵逼宫(二)为盟主九幽o加更 参加朝贺的官员中,对朱慈烺所谓的新政,所谓的改革,并不是全都赞成和拥护的,想要借这个场合闹出点事来的,更是大有人在。 有官员暗道魏国公真是好样的,他敢带这个头,自然就有人附和,看吧,好戏要开场了! 朱慈烺冷眼看着一群七嘴八舌的勋贵,也正想借机来个大摸底,看看到底有哪些阴奉阳违之人。 他冷笑一声,看向抚宁侯朱国弼,道:“你说新政乃乱国之策?本宫不适合在南京监国?” 朱慈烺站起身来,洪声道:“本宫今日不妨告诉在场的诸位,任何人,不管是谁,胆敢干扰新政的推行,本宫绝不让步绝不姑息,哪怕是得罪全天下的士子,本宫也在所不惜!” 奉天殿中一阵哗然,立刻有官员跳出来高声喊道:“这哪里是在征询建议?哪里是在求贤求谏?太子殿下分明是不让人说话嘛!” 朱慈烺抬头看了看他,道:“你是何人?” 那名官员道:“臣乃礼部右侍郎龚鼎孳!” 好家伙,原来是与钱谦益并称“江左三大家”的龚鼎孳,这一个个降清的狗东西跳出来的真是时候啊! 正当朱慈烺准备说话之时,龚鼎孳抢先说话了:“殿下以武将维护法纪,天武军更是如虎狼,强征赋,硬开荒,小户走四方,大户心惶惶,臣不明白,殿下私德不淑,何来的公义?” 魏国公和抚宁侯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都心领神会,知道东林党人也如期发难了,现在正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勋贵和东林人强势施压,定能把太子整的六神无主,赶出江南! 那些什么新政本就不得人心,引起士绅官员们的恐慌,只要现在加把劲,再让百官反对,到时大家蜂拥而起,在众怒难犯的当口,不怕皇太子不服软,接下来会是什么样子,他们俩连想都不敢去想,那将是多么令人开怀,令人心花怒放的事啊! 魏国公徐弘基的目光直射朱慈烺,大声说道:“我大明列祖列宗励精图治,苦心经营这一片江山社稷,殿下还未当上皇帝,就生出如此多的事端,这不是朝廷不幸吗?” 抚宁侯朱国弼立马接上话茬道:“殿下将读书人全都得罪了,以至于士子罢考天下震惊,殿下竟然在贡院斩杀士子,人心如何不失?” 李岩一见这形势来得不善,他出班奏说:“殿下,朝会是有制度的,只能一个个地说,怎么能这么多人都上来呢?”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无妨,让他们说!” 工部尚书熊明遇把心一横,从百官中率先站了出来,道:“臣有本要奏!” 朱慈烺听见这一声,把脸转了过来,盯住熊明遇看了很久才说:“怎么你也想出面了?既然如此,那你把心里想的全都倒出来吧!” 熊明遇在一刹那间似乎是有点胆怯,但话既然已经出口,也就没了余地,他只好走上前道:“殿下强为逆行,废除千百年来士绅的特权,以至于天下士绅人心惶惶,政局如何不乱?” 他又道:“圣人说,君为轻社稷次之,民为重,士为四民之首,没有了士绅的支持,大明的江山社稷如何能稳固呢?” 一些东林党的官员们看到了这势头,也都一齐站起身来说:“臣等也有本要奏!” 朱慈烺扫了众人一眼,拳头紧握,脸色变得越发的阴沉。 反对新政的南京官员们早已聚集着力量,准备作最后的一拼,哪怕是拼个鱼死网破,从此坏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在所不惜了。 国子监祭酒吴伟业站了出来,大声说道:“请殿下废除新政,恢复祖制!” 朱慈烺缓缓松开拳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道:“连本宫的东宫侍讲都跳出来了,如此,就是本宫想不同意也不成了?” 灵壁侯汤国祚呵呵笑道:“殿下尚在学习政务之中,还是多听听大家的意见吧!” 朱慈烺点点头,道:“灵璧侯所言极是,这样吧,在场诸人,凡是支持新政的人站左班,不支持新政的人站右班,好让本宫直观的知道大家的意见,酌情考虑新政之事。” 知道太子是想让众人站队了,魏国公等人相视一笑,并未放在心上,二话不说站到了右班。 十几位勋贵八成都站到了右班,只有怀远侯常延龄等少数人选择支持新政,站在左班,官员们则是稀稀拉拉的分站两边,不过站在不支持新政的右班人数显然较多,以工部尚书熊明遇等人为首。 支持新政的官员则以户部尚书张国维、税务部程国祥、教化部李岩等人为首,吏部尚书杨廷麟巡抚浙江,天武军大多高级武将分驻各地,并未参加朝贺大典。 礼部尚书朱继柞、左都御史李邦华等人迟疑了一番,选择了站到了左班支持皇太子。 礼部左侍郎杨士聪在心中作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也选择了左班,引起与之交好的东林党众官员一阵侧目鄙视。 待众人分站完毕,殿中右班反对新政的勋贵和官员足足站了七成。 魏国公徐弘基哈哈一笑,道:“殿下,臣斗胆发问,历代皇帝当太子时,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隆平侯张拱日道:“无需多言,请殿下恢复祖制,废除新政,还天下一个太平!” “对!废除新政,还天下一个太平!”一众勋贵呼喝道。 朱慈烺手指紧握,双眼越发锐利,道:“好啊,原来是逼宫来了!” “很好!”朱慈烺冷声道:“徐盛,去把勇卫营调来,守在殿外,凡是扰乱朝会的,全部拿下!” 只听徐弘基冷哼一声,道:“请问殿下,在座的都是勋贵和大臣,那么调勇卫营要拿谁呢?” 忻城伯赵之龙大大咧咧道:“说那么多废话干嘛,来人呐!” 呼啦一声,殿外脚步杂沓而来,奉天殿殿门被一群修紫禁城的工匠围了起来,他们扯下宽大的外套,露出了里面锃亮的南京京营制式的甲叶。 殿中群臣一阵哗然,李邦华站了出来,指着徐弘基厉声道:“魏国公,你胆敢领兵入宫!是想谋逆逼宫吗?” 徐弘基哈哈一笑道:“李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我徐家乃皇明世勋,怎能生出二心造逆呢!” 朱慈烺冷笑道:“好啊!魏国公真是好手段,居然瞒天过海,偷梁换柱,将修缮宫殿的工匠都换成了自己的甲士!” 众人看向工部尚书熊明遇,这才明白熊明遇已经暗中投靠了勋贵,修缮紫禁城的工匠是工部所管,只有他能做到偷天换日。 第463章 就你这种货色也敢逼宫?(为盟主九幽o加更) 徐弘基呵呵笑道:“殿下,这话臣就听不明白了,从来都是太子殿下想杀谁就杀,想抓谁就抓,做臣子的能保住这条性命就不错了,哪敢有什么想法。” 朱慈烺道:“魏国公果然是深藏不露啊!你们以为,勾结了工部尚书,调兵逼宫就可以逼迫本宫就范?” 徐弘基见太子无助的样子,顿时心情大好,道:“不敢当,臣等也是学殿下在京师所为,臣这样做也是为了祖宗的江山社稷着想!” 赵之龙更是哈哈一笑,道:“现在南京京营数万将士也和我等一个心思,请殿下能够鉴纳臣的忠言,不要动不动就以兵刑相加,更别做出违反祖制的事情,以免自误!” 右班数十位的勋贵大臣们纷纷附和,一个个精神抖擞,显得格外刺激。 吴伟业说道:“臣觉得他们所说的很有道理,请殿下降下令旨,废除新政,让大家过个好年!” 朱慈烺厉声驳斥道:“有理?有什么理?你有的是大地主,大豪绅的理!你以为本宫不知道是你那族叔吴步举在煽动商人罢市?” 吴伟业一惊,见矛盾无法缓和,只得高声道:“殿下的这些新政难道要杀富济贫?” “哈哈哈哈……”朱慈烺仰天大笑,道:“说得好!本宫就是要铲除乱根,创一代清平之世!” 勋贵和官员们纷纷一怔,以为太子被气疯了,心中感到一阵悲哀。 突然,朱慈烺止住了笑声,站起身来,在御座前来回走动,似乎对别人,又似乎对自己说:“本宫就是这样的太子,就是这样的铁血!既然上天让我降临在这乱世,生来就是大明储君,本宫就要把这万里山河治理得固若金汤,把那些祸国殃民之人杀的明明白白!谁若敢挡在本宫面前,那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他转身向配殿猛然喝道:“来人!将逼宫的乱臣贼子全部拿下!” 众勋贵和文武官员们大惊,这才惊异的发现,一千多名勇卫营亲卫正荷戈持枪,杀气腾腾的从奉天殿两侧的东西配殿涌了出来。 不多时,奉天殿外紧接着响起了一阵阵排铳之声,不时还有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惹得殿中众人一阵惊呼,动起刀枪来,自己的小命还会保得住吗? 魏国公指着将整个大殿围起来的勇卫营,惊慌道:“勇卫营不是出了皇城去救火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朱慈烺冷然道:“就你这种货色也敢逼宫?你会逼宫吗?” 抚宁侯朱国弼大声道:“你别得意忘形,我们南京京营数万将士已经入城了,胜负还未知晓!” “是吗?”朱慈烺渐渐恢复了情绪,不冷不热道:“徐盛,去将他们带上来!” “是!”徐盛走到偏殿那,冲殿外大喝道:“将他们带上来!” 一队天武军押送着几名身穿盔甲的将军走了进来,并呵斥道:“跪下!” 魏国公一看,这几个将军不就是自己掌管的京营和后军都督府的参将吗? 紧接着,赵景麟、徐青山、戚广阳等一众天武军将军大步走入奉天殿,“哗”的一声行礼,道“末将见过太子殿下!” 赵景麟大声道:“末将奉旨从江宁调两万天武军,已将谋逆乱军尽数缴械看押!” 魏国公惊恐道:“不可能!我的人马卯时才入的城,你们怎么可能提前得到消息赶来!” 他猛然看向右班的一众勋贵,咬牙切齿道:“是谁在告密?” 站在右班的勋贵官员们人人惶恐着,纷纷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告密,同时互相盯着对方,想要找出那个吃里扒外的告密之人。 朱慈烺淡淡道:“别问了,不是他们告的密。” 他看向魏国公笑道:“擒贼先擒王,先制住本宫,再报知朝廷,再以爵位封赏天武军统兵大将,魏国公的想法真是挺有意思的!” 朱慈烺一招手,立时有一名锦衣卫走出,从怀里掏出一幅画,上面画的正是昨夜徐弘基拨翻烛火谋划的一幕,画的右侧还写了几行小字,是勋贵们的一些重要谈话。。 一众勋贵看清画上内容后,皆是毛骨悚然,要知道那可是魏国公府上议事,大厅周围连个下人都不曾有。 皇太子的锦衣卫不仅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们,还居然饶有兴致的把众人谋划的场面画了下来,那种场景想想都令人感到恐惧。 朱慈烺饶有兴致的看着一众勋贵的表情,说道:“继续膨胀啊,继续表演啊!” 工部尚书熊明遇啪的一声跪倒在金砖上,顾不上膝盖生疼,连连大叫道:“殿下,臣错了,臣是受魏国公的胁迫才不得已为之的......” 见熊明遇甩锅,徐弘基用极其轻蔑的眼光瞧了一下他,怒道:“你这脓包!事到临头还想着为自己开罪!” 朱慈烺看着右班众人,长叹了一口气,道:“有什么意见条陈你们就直接说嘛,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呢?来啊呐,将右班之人全部拿下,押入诏狱,挑个日子一起活剐了!” 一大群亲卫脚下铁靴踩得金砖地吱吱作响,纷纷上前拿人。 “滚开!”魏国公徐弘基推开一个亲卫,从怀中拿出一份《皇明祖训》,道:“太祖皇帝曾言:皇亲国戚有犯,轻者与在京诸亲会议,重者与在外诸王及在京诸亲会议,皆取自上裁,其所犯之家,止许法司举奏,并不许擅自拿问!” 徐弘基高呼道:“我魏国公一脉是太祖皇帝亲指定的亲戚之家,你不能杀我!” 朱慈烺呵呵一笑,道:“巧了,本宫也精研《皇明祖训》,你再仔细读一读,第二句的六个字是什么,别漏掉啊!” 徐弘基的脸色瞬间变了,没想到遇到个内行人,“除谋逆不赦外......”这六个字就是催命符,他是如何也不敢亲口说出那几个字的。 徐盛冷喝道:“带走!” 徐弘基一咬牙,喝道:“我有免死铁券,可免一死!” 免死铁券,又称免死金牌,洪武三年,明太祖朱元璋封功大臣,公爵李善长等六人,侯爵汤和等二十八人,并赐免死铁券。 免死铁券是朱元璋给有功勋贵的最高奖赏,若他们犯法,持此铁券可免去死刑,徐达就有世袭免死铁券一张,在魏国公一脉保存。 灵壁侯汤国祚慌忙道:“我家也有免死铁券!” 临淮侯李祖述也道:“我家也有!” “我家也有!” “......” 听说要被抓起来活剐了,一众勋贵立刻慌了,虽说这免死铁券是催命符,得到他的家族没几个有好下场的,比如李善长、蓝玉等人,但眼下救急要紧啊! 赵之龙等一些没有免死铁券的勋贵们顿时傻眼了,感觉自己被坑了,自己一条命居然头脑发昏的跟人家两条命去玩逼宫,这下玩大了...... 朱慈烺微微一惊,没想到连免死铁券都出来了,不过他心中冷笑,就算是太祖朱元璋再世,也救不了你们了! 他一挥手,道:“全部押入诏狱,等待处决!” 第464章 大收网 奉天殿中,勇卫营亲卫们呼喝连连,将一个个勋贵和官员按倒强行拖走。 右班的勋贵和官员们全懵逼了,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这他娘就是皇太子的阴谋啊,先是假装势弱,再装作愤怒无助,实则是想将反对者一网打尽! 吴伟业等人心中发苦,遇到如此奸诈的太子,想哭的心情都有了。 杨士聪也好不到哪去,双腿有些打颤,幸好在关键时刻站对了队伍,不然自己也会像右边那帮人的下场一样......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整个奉天殿中空出了一大片,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殿中余者各人都沉默了,暗道皇太子下的一盘好大棋,这魄力真强啊,只是不知道接下来他会如何处理商人罢市和士子云集栖霞山举行金陵大会的事。 朱慈烺像是看出了他们内心的疑问,他站起来身来,微笑道:“外面又是罢市又是举行大会,这声势闹得惊天动地的,丝毫不弱于这殿中之势。” 他在御座前缓缓踱步,淡淡道:“一帮为了自己私利的东西,他们以为本宫不敢动手?如此跳出来也好,正好一次性杀个干干净净!” 朱慈烺的话让殿中众臣一惊,皇太子的手段过于激烈了些,若是这样行事恐怕日后天下难以治理啊。 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道:“殿下,依臣只见,还是只惩罚为首之人即可,不宜大动干戈啊!” 户部尚书张国维也道:“臣觉得,惩首恶,余者宽释,如此既能表达殿下推行新政的决心,也能显出殿下仁慈之心,不至于得罪江南士子和商人。” 李邦华和张国维都是东林党人,根基也都在江南,不过他们二人心中将朝廷和百姓放在首位,远比那些一心私利、献媚金主的东林人高尚的多。 朱慈烺谋划良久,想将东林党的势力连根拔起,如何会轻易作罢? 他淡淡道:“本宫这些年杀的人也不少,效果也还不错,自本宫到这江南之地,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克制,想通过温和的手段进行革新,奈何私利贼子太多,不思恩泽,越发的猖獗!” 朱慈烺忽然冷声道:“既然如此,本宫只能再次扬起屠刀,以雷霆之势破开云日,杀他个天翻地覆,杀他个朗朗乾坤!” 他高声喝道:“徐盛!发出信号,令各地天武军全部出动,开始收网!我要让这天下人看看,敢与本宫作对,会有何种悲惨的下场!” 朱慈烺的话听得天武军几个将领热血沸腾,徐盛迅速领命,派人将早已准备好的几笼军用信鸽全部放飞,传递调兵军令。 ....... 栖霞山,古称摄山,素有“六朝胜迹”之称,历史上曾有五王十四帝登临栖霞山,被誉为“金陵第一明秀山”,在明代被列为“金陵四十八景”之一。 栖霞山三面环山,东有龙山;西有虎山,北临长江,山上植物种类极多,尤以枫香为主,每到深秋,山中漫山红遍,犹如晚霞栖落,蔚为壮观。 栖霞山三峰之一的凤翔峰,此时正举行一场盛大的士子集会,人数过万,号称金陵大会。 自复社创始人张溥发布《金陵反税公揭》后,立即引起了江南各地反对新政士子们的响应,加上东林党魁钱谦益传出话要亲身莅临金陵大会,更加壮大了金陵大会的声势。 直至今日,栖霞山周围来自江南各地舟车至者过万人,山下停满了密密麻麻的马车,北面的长江上停满了舟船,声势浩大,实乃罕见! 金陵大会上,张溥和钱谦益站在万人石上登高一呼,群起响应,呼声震天。 张溥看着下方密密麻麻仰望自己的天下士子,心中激荡难掩,他高呼道:“我等伏见陛下御极以来,躬戡党凶,亲定逆案,明断超绝千古!然皇太子倾残善类,此义士同悲,忠臣共愤!” 张溥先是称赞了一番崇祯皇帝除阉党、复东林的仁政,转而将矛头指向了背父的皇太子。 他继续道:“南京文武大吏半为太子摇惑,即有贤者,亦噤不敢发声,皇太子又借意气,多散金钱,以至四方有才无识之士,贪其馈赠,倚其荐扬,不出门下者盖寡矣!” 钱谦益的学生谢三宾高喊道:“不错!皇太子任用太子党之人,将我等东林官员尽数排挤在中枢以外,还发赏金搞什么科研,真是不知所谓!” 张溥的发言立即引起了与会士子们的一阵叫好,纷纷呼喝响应。 张溥激动的脸色有些潮红,继续高呼道:“我等满怀一腔热血,继东林而起,联合正义之士,欲只手撑起大明摇摇欲坠之天下!” 张溥越说越激动,金陵大会的氛围也越来越热烈,与会士子人人都觉得此时的自己,是大明王朝的救世主,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万人石上的钱谦益咳嗽了一声,示意张溥就此打住,应该轮到自己发言了。 张溥已经进入了一定的境界,此时听钱谦益打断,虽然心中不快,但还是依依不舍的站在一旁,示意这位东林的党魁开始他的表演。 正在这时,一名东林书院的生员急急跑来,道:“钱翁,不好了,山下出现大量军士!” 钱谦益一摆手道:“不管他们,我等士子集会是为倡导合大江南北文人联合,关心国家政事,代表的是人心民望,太子他再肆无忌惮,又如何敢与整个天下士子作对?就让他们守在山下吧!” 钱谦益、张溥等人得意洋洋,如此浩大的士子集会,想必皇太子知道肯定会吓尿了吧!今日之后定然就会屈服! 若是还不识相屈服,在场的士子每人写本书,也能将他骂死,名声搞臭,遗臭万年! 此时是钱谦益在发表演说,他慷慨陈辞,激起于会各人阵阵欢呼与叫好声音。 钱谦益抓住这次大会的集会,一口气讲了小半个时辰,丝毫不给张溥再发言的机会,他喝口茶润润口干舌燥的喉咙,轻咳一声,正要继续演说。 就在这时,凤翔峰上忽然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威武!” 声彻山林,让整座栖霞山立时安静下来,接着山道似乎隐隐颤动,好象是大股人马整齐的踏步的声音。 钱谦益和张溥面面相觑,互视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第465章 血染长江水 栖霞山凤翔峰,上万天武军将集会的士子团团围住,李少游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钱谦益见又是这厮,顿时喝道:“姓李的,你带兵前来,所谓何事?” 李少游道:“本将军听人举报,这里有人聚众谋反!” 张溥喝道:“胡说八道!我等江南士子以文会友,抒发报国豪情,追求改革政治,如何是聚众谋反?” 谢三宾也是站出来喝道:“对!我们匡扶正义,为民请命,你们这群武人来干什么?还不速速离去!” “这姓李的就是在江南贡院前杀我江南士子的刽子手!” “滚下山!” “滚下山去!” 上万士子汹汹叫嚷,众人蜂拥而前,浩浩荡荡向李少游等天武军推攘而去。 李少游被整的一愣一愣的,暗道这帮读书人的胆子挺大的呀,很好! 他没有下令开杀,而是按照皇太子的安排先示弱认怂,慌忙带着人退了出来,不过并没有走远,就在那看着这些读书人。 士子们见这杀人魔人认怂了,心中大快,却也不敢逼的太急,没有坚持将天武军驱逐下山,任凭他们守在一边。 谢三宾等人十分的得意,经过自己三言两语就将天下最能打的天武军击退了,想到太子的亲军被自己欺负,士子们有种意气风发的爽快感。 钱谦益也是满意的点点头,他继续演讲道:“夫威福,陛下之威福也,太子巡视江南,有力障天,威能杀士,便有那丁丑凤阳之变,庚辰山西之变,午门太庙之变。” 瞥了一眼远处的李少游,钱谦益提高了嗓门,继续道:“举此数端,皇太子动辄残杀成千上万之生灵,猖狂无忌,罄竹莫穷,而人臣之不轨无过是矣,如今在我江南之地倒行逆施,若不早日驱逐,恐气焰日盛,计画渐成,其为国患必矣!” 在钱谦益说完后,众多士子不顾周围的天武军甲士面色愤怒,连连拍手叫好。 张溥更是抚掌称快,哈哈一笑道:“钱翁不愧是江左三大家其一,语间风神摇曳,正气浩然,痛快!痛快啊!” 一股昂扬的杀气弥漫开来,李少游已然暴怒,他虽不会作诗,但也出生武将世家,受过几年教育,能听懂这些文绉绉的话。 “胆敢妄图驱逐皇太子,一众不知死活之辈!”李少游冷笑一声,猛然喝道:“全部驱逐!” 正在此时,一名天武军传令兵手抓两只信鸽而来,这正是朱慈烺从南京紫禁城中传出的收网令。 李少游打开一看,顿时大喜,道:“终于可以放手大杀了!” 见天武军突然发难,钱谦益脸色铁青,没想到这姓李如此大胆,他高呼道:“诸位,我等上去与天武军论理,看他们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拿杀我等士人!” 谢三宾怀抱孔圣牌位率众而来,大声质问李少游道:“匹夫.....” 李少游猛的一脚踹过去,只听啪的一声,谢三宾连带着孔圣牌位滚出去好几米。 张溥等人围了过来,顿时大怒道:“大胆武夫,胆敢冲撞孔圣!大家打死他!” “打死他!” 士子们被激怒了,纷纷冲上来,不断踢打前排天武军甲士,有人甚至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想要扣在李少游的头上。 李少游冷哼一声,猛的拔出佩剑,刺穿了那名手举石头的士子。 “天武军杀人了!” 人群一片混乱,钱谦益、张溥等人都呆住了,还有从地上爬起来的谢三宾等人,同样惊得面无人色:“狗官兵真敢动手杀人?” 李少游斜指佩剑,喝道:“此处聚众谋反,侮辱太子,辱打将士,全体上刺刀,杀!” “咔!咔!咔......” “喝!” 上万天武军全副甲胄,个个身披棉铁盔甲,头戴铁盔,他们持枪持铳,全体安装刺刀,齐声一喝,整齐踏步上前,肃杀气势立时震得周边一片片失去声音。 在这支军队面前,钱谦益等人忽然觉得这次金陵大会上,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可笑。 面对一些强壮着胆气迎上来的士子,李少游二话不说,提剑冲上去就砍,立时天武军如狼似虎的跟着扑了上去。 “噗!噗!噗......” 刺刀齐刺,血雾乱溅,前排的一个个士子被天武军刺的软倒在地,他们倒地后剧痛传遍全身,看着自己身上血肉迷糊喷着血柱的大洞,一个个凄厉地喊叫起来,在地上来回翻滚。 谢三宾见李少游冲他而来,顿时大叫着:“不……不……” 他府上几个家丁,还有周围一些士子下意识的挡在他面前。 “噗!噗!噗!” 李少游冷着脸,一剑一个,一路砍杀,最后猛的踏前几步,左手将谢三宾整个人提了起来,右手长剑从他脖子上一划,将他整个脑袋割了下来。 “啊!” 见杀人魔头手提谢先生的脑袋,周围的士子们发出一片惊叫,立时炸了锅,一大群人立即四散着往山下奔逃。 钱谦益下意识的想要逃跑,却迎面吃了一记天武军甲士重重的枪托,立刻脸上开花,血迹一团。 李少游走了过去,将他提在手中,冷着脸对周围大军喝道:“全部杀光!” 在严厉的喝令声中,乱成一锅粥的士子们再次炸了锅,先前万众一心的士气早己荡然无存,如此生死存亡之际,他们也顾不上什么气节了,一个个撒腿就跑。 但是杀得眼红的天武军士兵们却不愿意放过他们,把他们当作了不共戴天的敌人,开始朝逃跑的士子们开火。 “啪!啪!啪!” 一阵零星的枪声响起,腾起的硝烟中,一团跑得慢的读书人被天武军开枪打翻在地,惨叫着倒在了队伍的后排。 看到天武军大开杀戒,上万士子们又惊又怕,他们丢下了血流不止的受伤同伴,惊恐着用尽全力往山下跑,想要逃到长江上渡船逃命,不少人鞋子都跑掉了,撒腿在山道上狂奔。 原本山道不利于奔跑,但这些秀才们此时却跑得飞快,让久经训练的天武军将士们一脸凝重,感觉遇到了强敌。 疯狂奔逃之际,士子们心中还不忘自问了一句:“我们是读书人,天武军为何敢对我们开枪???” 大明以文人治国,可以说是天子与读书人共治天下,考上了秀才就拥有远高于平民的政治地位,可佩剑,见了县官可不跪等种种特权,举人更是统治阶级的一份子。 今日有资格参加金陵大会的,无一不是有点地位的人,起码是秀才,还有部分是举人,即便犯法也要先革除功名。 如果当官的敢对有功名的人动刑,那动的就不是秀才举人,而是打在规矩上,然而眼下成千上万有功名的读书人却被一群官兵跟在后面追杀,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复社创始人张溥在拼命逃命,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皇太子敢公然屠杀读书人,就是对大明整个文官制度开战,他怎么敢的! 张溥收回思绪,终于气喘吁吁的跑栖霞山,来到了长江边,他的脚程并不快,此时已经有大量士子奔逃至此,想要渡船跑路。 然而更多的天武军甲士已经追了上来,有几队人马已经堵住了去江边的道路。 张溥一惊,脚下不稳,摔了个狗吃屎,他一个激灵爬起,却见一队士兵挺枪压了过来。 张溥迅速爬起来大声说道:“我是礼部员外郎,有五品官身,你们不能杀我!” 天武军的军士们没有搭理他,依旧踩着整齐的步伐冲了过来,中间还毙掉了周围几个逃跑的士子,他们踩着那些士子的尸体继续前进。 一名天武军营总哪里管他是什么五品官身,直接抬起铁靴一脚踹在他的脸上,并道:“捆了!” 张溥捂着流血的脸面,躺在地上痛得尖声大叫起来,几名强壮的天武军扑倒地上,将他双手扭起,劳劳捆住。 钱谦益和张溥是皇太子点名要活捉的,准备过几日在神烈山孝陵前祭祖时用的,可不能随便打杀了。 栖霞山凤翔峰上不久前还聚集着上万士子,如今除了一地的尸体,再也没几个活着的读书人,大多士子已经逃在山下往北面的长江边跑。 事实证明,手无寸铁的读书人面对正规军的屠杀,毫无还手之力,连还嘴之力都没有。 栖霞山下的长江边,尸体遍野,很多尸体的创口上还在不断往外飙血,滚烫的鲜血流入江中,染红了岸边的长江水。 天武军踩着深红的血迹,像是踩着沙包一样越过这些尸体,继续向逃向江边准备坐船的士子们追杀而去。 刚刚上船的士子们发现自己不会驾船,又见天武军追杀而来,立刻再度不安了起来,他们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有着快要发疯的恐慌。 一个坐在船上的中年秀才站了起来,冲着压过来的天武军士兵喊道:“我是举人!” “举你妈个头!” 一名天武军百总大骂了一句,当即掏出手铳开枪将其击毙。 数千名天武军杀气腾腾,继续列队前行,边走边端起枪瞄准了江边奔逃的士子们。 见这帮武人大开杀戒,士子们脸色煞白,有的人双腿一软,竟然当场瘫倒在地。 “我们是生员......” “开火!” 一阵爆豆般的枪声响起,象征着死亡的子药从枪管中冒出,飞向大明高贵的读书人身上。 “噗!噗!噗......” 完全是无差别的杀戮,一轮射击下去,立时有数百名头戴方巾的读书人栽入江中,血液奔涌而出,浸入江水中。 一名年轻的生员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不断流血的创伤,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快速被抽干,他呻吟着抽搐,流出来的血染红了船身,最后无力的倒在另一名生员身上。 他在临死前的最后意识里,最多的是不敢置信,同时有着深深的悔意。 长江边,枪声连绵不断,浓厚的血腥味在阳光下弥漫,地上尸体上的血迹在寒风下迅速凝固,没被打死的伤者凄声呻吟,很多人趴在地上忍不住呕吐起来。 一些有功名的秀才老爷们更是跪倒在地上,全身哆嗦这放声嚎哭,有如末日。 第466章 大开杀戒 崇祯十四年,正月初二,苏州。 商人罢市已经进入了第七日,苏州各地商铺依然没有恢复开市,仍是一片萧条,户户紧闭。 一些偷偷开门营业的商家不久就被一些流氓地痞之流抢砸,掌柜被殴打。 各地街道上依旧有大量的商贾家仆和本地的地痞青皮们,他们成群结队聚在一起整日高呼口号,张贴反对新政的大字报。 经过数日的发展运作,各州县衙门前有大量的商贾组团请愿,他们拉着横幅声讨商税之祸。 抗税的商人们也没闲着,在衙门前布置了一些戏班,一边放松休闲,一边吸引民众参与抗税浪潮。 苏州知府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衙门被围也不见有兵丁前来驱逐,这更加助长了抗税人潮的气焰。 唯一发声的衙门却是苏州守备府,驻扎在苏州府的天武军旅帅褚元芳早在税监被杀时,就发布告令,要求所有罢市者立即复市,否则严惩不贷。 开始时商贾们还有些害怕,所有参与罢市的商人们都心中打鼓,担心天武军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罢市的浪潮险些奔溃。 然而天武军迟迟没有出动,加上吴步举等人紧急召集商人们议事,经过一番密谋打气,众人这才重新振作,表示将抗税坚持到底。 罢市仍在继续,规模更盛前几日,也更加混乱,甚至出现了地痞趁乱打砸抢烧的行为。 面对这种混乱的局面,各城官员或不知所措,或心下窃喜,只在当地百姓冷眼旁观,官商勾结哄抬物价,平民百姓只能默默承受,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希望寄托在皇太子身上。 苏州守备府,天武军旅帅褚元芳在府内来回走动,这几日他一直在等南京的消息,希望皇太子能采取狠一点的措施,狠狠的教训一下苏州府的这些官员和商人。 这时,一名守备府传令兵手拿一纸文书,急急跑来,道:“报告旅帅!南京来消息了!” 褚元芳急忙结过文书,他迅速打开扫了一眼,顿时面露喜色,道:“击鼓点将,全旅教场集合!” 守备府大厅中,消瘦精悍的褚元芳身披甲胄,站在厅中上首,看着下方一群部将,猛的喝道:“命令!” “哗!”的一声,厅内各团总、营总立时站得笔直。 褚元芳手持文书念道:“奉皇太子殿下令旨:旨到之时,立即出兵平叛,抓捕罢市商贾,官商勾结之官员,凡是参与罢市商贾,其名下田产商铺,尽数封存抄没!” “但凡聚众抗税、纠众杀官辱官者、游行扰乱治安者,无须请示,当场格杀!” 厅内各将齐声喝应:“遵命!” 褚元芳一拍桌案,喝道:“出兵!” ....... 苏州天武军驻地辕门大开,一队队持枪惯甲的军士涌了出来。 “捉拿抗税奸商,封存奸商所有商铺!” 整个苏州城都充斥着天武军的队伍,经过数日来的搜集情报,天武军已经掌握了苏州府的几大抗税团伙的政证据和行踪,他们行动迅速,按名册抓人,封存店铺,有条不紊。 破门之声不断,罢市者参与游行请愿的多是各大商贾一一被拿,城中各处时不时的传出一阵阵摄人心魂的枪声。 不论官还是士绅人家,直接家主抓走,同时他们名下所有田产商铺,尽数封存。 见此情形,苏州当地百姓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在天武军确实秋毫无犯,让百姓们放心不少,他们躲在街头与屋内议论纷纷,面露喜色。 领导苏州工人抗税的首领武大有正带着数千人在东城四处游荡呼喊口号,经过数日的发展,他身后的金主大户们对其称赞有加,并鼓励他做强做大,再创辉煌,还承若再加两万两银子的报酬。 武大有心中激荡,感觉自己已经达到了人生巅峰,人也变得越发的膨胀了,就在昨夜,他将一个支持新政的大商人打死了,还将其貌美如花待字闺中的女儿给睡了。 忽听西城枪声阵阵,武大有心下好奇,不知发生了何事,当他意识到情况不妙时,已有大量天武军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围来。 武大有狐疑道:“我等在此为民请命,你们是何处的官兵?” 他话还没说完,领队的天武军团总己是冷冷道:“太子殿下令旨,聚众谋反者,格杀勿论!” “啪!啪!啪......” 一阵枪声响起,天武军数百支火枪,对准眼前数千手持棍棒的工人和青皮们扣动了板机。 血雾四处激射,那些原本面露的凶狠工人有如风吹麦穗般片片倒下。 武大有身上中了几弹,被打得踉跄向后摔倒出去,他倒在地上时己是气绝,只是双目圆睁,死死瞪着天空,满脸不可相信的神情,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 “啊!”余下的工人和青皮们集体大叫。 “开火!杀光!”团总冷酷的声音再度响起,宣布着这些抗税乱民的命运。 又是一阵排枪的轰鸣,混乱的抗税武装队伍尖叫着被打翻在地,鲜血四溅,惨不忍睹,哪里还有打杀税监和税官时的凶狠气势。 抗税武装团队准备逃跑,忽然发现街巷各处有着大量骑兵奔来,他们腰刀横摆,如风一般从自己的身边飞过,接着便是大量头颅滚落。 苏州城中的杀戮进行的很快,有天武军士兵甚至扛来了虎蹲炮,对着抗税大队发动了霰弹,顿时一片鬼哭狼嚎之声响起。 街道两侧楼上的百姓们透过窗户观看,一个个被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再看,也有胆大之人暗暗鼓掌叫好,大呼刺激。 遥控指挥的吴步举听到街道上的动静,又很快得知天武军已经出动平乱,他心中大骇,连忙派人去联络苏州知府。 “嘭!”的一声巨响,吴府大门被破开,两队天武军涌入,如狼似虎的开始拿人。 吴府宅内拥有家奴家丁近两百人,见官兵胆敢破门而入,府内各人又惊又怒。 吴步举穿着黑绸锦袍带着手持长枪棍棒的众家丁气势汹汹涌出,想要向天武军普及吴家在朝为官的势力。 对于这种反抗的作派,天武军一向格杀当场,领队的天武军营总没等他开口,便冷然喝道:“开杀!” 一阵杂乱的枪声响起,吴府内亲卫家丁被就地打死打伤大半,吴步举也被一刀割喉,脑袋被天武军提走。 吴家其余人丝毫兴不起反抗的念头,在听完天武军的逮捕令后,他们全部瘫倒在地,万念俱灰。 苏州知府衙门后院,“生病”的苏州知府看着一群冲进后院的天武军甲士,顿时暴跳如雷。 他大叫道:“大胆!你们也不看看什么地方,这里是知府衙门!让你们旅帅褚元芳过来说话!” 一名营总冲过去就是一个大耳光,直抽的知府原地连转三圈,眼冒金星。 在几个下人的搀扶下,知府再次站定,先是呆若木鸡,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须发皆张,又惊又怒,指着那名营总咆哮道:“放肆!放肆!” 知府旁边的一干衙役也是目瞪口呆,这可是知府大人啊,这些天武军的武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殴打四品文官? 那名营总二话不说,冲上前去再度给了他几个重重的连环耳光,边抽边骂道:“无用的狗官!” 知府一口鲜血狂奔而来,摇摇晃晃的跪倒在地,凄凉怔立良久,再次狂吼:“我乃朝廷堂堂正四品苏州府知府,即便有罪,不经有司传讯,你等也无权抓我!我要向朝廷弹劾褚元芳!” 营总嘿嘿一笑道:“有话去南京说吧!捆了带走!” 说完,营总走到他身后,狠狠的对其膝盖后面踹了一脚,将他的腿骨踹断。 很快,“生病”的苏州知府被抓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是破口大骂,这杀千刀的狗官,竟给奸商当狗,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第467章 雷霆铁腕 南直隶,常州府,宜兴县。 宜兴地处太湖西岸,是紫砂壶原产地,也是中国著名的陶都。 宜兴人文荟萃,文化发展昌盛,历史上共诞生了四位状元、十位宰相以及大量的名臣,卢象升就是其中一位。 卢家在宜兴是书香门第,非常注重培养族中的读书人,白丁一代代后,卢家祖坟终于冒了青烟,子孙卢象升高中进士,以后官运亨通。 卢象升初任户部主事,升任员外郎,累迁为大名知府,崇祯二年己巳之变中,他招募了一万兵马,进京协助防卫,后升任右参政兼副使,天雄军就是他整顿大名、广平、顺德三府兵备时所建。 崇祯四年,卢象升因政绩、品行突出受到推举,升任按察使;崇祯六年起,卢象升参与镇压高迎祥、李自成等流寇有功,升任右副都御史,总理五省军务,兼湖广巡抚。 崇祯七年,卢象升击溃张献忠;崇祯八年,击败高迎祥、李自成农民军,升任兵部左侍郎兼总督宣大总督,崇祯十一年担任兵部尚书,力主抗清,守卫京师,连战皆捷。 崇祯十二年清兵出关后,卢象升告别朱慈烺回到老家丁忧,近日遇到商人罢市、学生罢课,他出面游说,力主恢复市场。 然而飞来横祸,商人们忽然将矛头对准他们卢家,谣言称卢家等与太湖水匪勾结,祸害乡贤父老。 随后更是噩梦的开始,大批被煽动起来的乡亲和各处趁机作乱的青皮恶棍,开始聚集到卢府之前,每日就是大声叫骂,最后发展到卢氏族人只要一上街,便遭遇到一系列的刁难,殴打谩骂。 卢象升年仅十三岁的长子卢以载有次上街,就遭受几个青皮的围攻,险些被打断了腿,好在明白事理的乡邻帮助下才躲过一劫。 当地官府冷眼旁观,丝毫不将丁忧在家的卢象升放在眼里,任由刁民围攻卢府。 经此打击,卢象升依旧挺起腰杆,脸上仍然充满倔强,他对族人斩钉截铁道:“皇太子的新政没有错,任何革新都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经历非议,我卢家虽和东林人士走的近,却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卢氏一脉家教极好,历史上清兵南下,卢家抗清殉难的有百余人。 卢象升的长子卢以载和次子卢以谦闻言,皆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听说皇太子仅比自己年长一两岁,就已经做过那么多大事,自己定当以他为楷模,学会坚强! 卢象升话音刚落不久,一块石头飞进卢府,砸碎房屋上的一篇瓦砾。 卢象升的妻子王氏从堂内走出,担忧的看着两个孩子,对卢象升道:“老爷,还是将以载和以谦送到常州府天武军驻地吧。” 卢象升在女人方面相当磊落,并未向明末官员那般频繁纳妾,他的发妻汪氏早逝,汪氏临终前为他纳了一妾陈氏,除了陈氏,卢象升仅续弦王氏,拥有一妻一妾。 卢象升正在考虑之时,忽听府外传来一阵叫嚷:“打死勾结太湖水匪的内贼!” 卢府外,黑压压围满了青皮无赖,他们鼓噪喝道:“冲进去,将勾结太湖水匪的贼子乱棍打死!” 一片呼喝声中,数十块石块、砖块砸入卢府中,众多青皮拼命敲砸卢府大门,还有的准备翻墙进入。 在人群远处,几个衙役百无聊赖的看着这些青皮们的行为,丝毫没有劝阻的意思。 卢府内,卢家各人惶恐,卢象升为官清廉,家中并没有雇佣家丁护院,一旦外面的人冲进来,恐怕下场会很悲惨。 卢象升看了一眼院中武器架上的沉重战刀,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绝了提刀砍人的想法。 就在卢府上下惊慌之时,府外顿时响起了一阵枪声,接着便是一片惨叫声,听动静外面的情况非常混乱。 不多时,卢府大门响动几声后忽然莫名的被打开,一群衣甲鲜明手持火枪的甲士急步往院中走来。 见这群官兵身上充满一众难以形容的冷冽之气,卢象升的妻子王氏惊叫一声,将两个儿子护在后面。 卢象升走上前,询问道:“可是天武军的将士?” 他与天武军并肩作战过,一眼便看出了这群甲士是天武军的制式,只是不清楚他们的意图,毕竟常州府官兵的作为已然令他心寒。 为首甲士三十多岁,看着不像武人出身,他快步而来,对卢象升深施一礼,道:“末将天武军营总孙和斗,见过卢大人!” 孙和斗是孙和鼎的亲弟弟,孙和鼎三兄弟,虽然不敢违背父亲的遗命,出仕做官,但也有些不甘心这么沉寂下去。 孙元化是一个全面的科学家,他们兄弟三人各自继承了孙元化的一些本事,孙和鼎善于制造火器,老二孙和斗则是继承了孙元化的兵法,还会一些武功,老三孙和京主要钻研数学、几何等方面的知识。 孙和斗数年前就进入了皇明军校深造,现在孙元化被朱慈烺平反,他也趁这个机会进入了天武军,成为了掌管一营四百人的营总。 卢象升又惊又喜,道:“原来是孙将军,卢某多谢孙将军援助之情!” 孙和斗忙道:“末将不敢当,请卢大人放心,天武军奉命平乱,常州府很快就会安定下来。” 二人说话间,只听府外又是一阵呼喝之声,显然是闹事者搬来了救兵,孙和斗连忙告退,继续带人前去围杀闹事者。 刚出府外,孙和斗就见街道之上奔来一大群人,他们一个个面露凶狠,手持棍棒而来。 孙和斗眉头一挑,一挥手,立时身边百十名天武军士兵个个狞笑着从身后皮带中摸出一颗手榴弹。 孙和斗最喜欢玩火器,对手榴弹钟爱有加,从皇明军校毕业后一直没机会上战场实际操作一把,今天又机会岂能放过。 他摸出一颗手榴弹,一晃手中火摺子将引绳点燃。 看着滋滋作响,火光四射,孙和斗显得很些紧张,同时心中期待,见引绳燃得差不多,猛地扔向雄赳赳而来找场子的青皮人群中。 “轰!”的一声巨响,浓烟中腾起,手榴弹内的钢珠、碎铁瞬间炸射四方,立时人群中滚倒一大片。 第一颗手榴弹爆炸后,天武军余者也齐齐扔出手中的家伙,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场面一片血肉横飞,准备围攻而来的大批闹事者凄厉的扑倒地上嚎叫着,余者被吓得一哄而散。 卢府中听到外面如此大的动静,连忙出来瞧瞧,一出府外,一阵浓郁的血腥味传来,只见满地的尸体与呻吟的青皮。 眼前的景象对卢象升的两个年幼的儿子冲击极大,他们脸色有些苍白的躲在卢象升身后,不敢直视。 卢象升暗叹一声,天武军是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对鞑子狠辣非常,对这些乱民也毫不手软。 卢象升没有化身圣人说教,他很清楚,政权的威信和执行力,是建立在暴力的威慑力上,皇太子想要大刀阔斧的革新,必须以雷霆铁腕震慑宵小,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第468章 四面开花 庐州府,龚家。 龚鼎孳(zi)的父和父亲都颇有文名,而他少年早慧,十二三岁时即能做八股文,亦擅长诗赋古文,与钱谦益、吴伟业并称“江左三大家”,是东林党的中坚力量。 历史上龚鼎孳娶了秦淮八艳之一的顾横波,在李自成攻陷北京,龚鼎孳投井自杀,被人救起后辅李自成。 后清军入关,龚鼎孳迎降多尔衮,失节丧操,不仅为明人所不齿,也为满清所蔑视,当成一条听话的狗笼络江南读书人。 龚鼎孳在正旦朝贺时,与熊明遇暗中投靠勋贵妄想行逼宫之事,被朱慈烺当场拿了,正在诏狱中吃大餐享福。 安武军师帅杨御蕃站在龚家祠堂前,左手拿着一道令旨,右手提着一把血淋淋的剑。 他冷眼看着龚鼎孳父亲和祖父,道:“令子不忠不孝,竟勾结奸臣行逼宫谋逆之事,谋逆大罪素来是灭九族之大罪,念在尔等素来是诗书簪缨之族,虽教子无方,但也算是德教一方,今日你们二人便自缢在自家祠堂上吧,也算对得起你们龚家列祖列宗了。” 杨御蕃常年驻守庐州府,对龚家还算熟识,如此做也算是给龚家人开了个后门。 龚鼎孳的祖父龚象达闻言不由得老泪纵横起来,流泪道:“承蒙杨总兵之恩德,老朽没想到龚家竟出了这样的败类,百年的书香门第,祖祖辈辈积累的名声竟落得个不忠不义的下场,老朽也已无脸面见龚家的列祖列宗。” 龚象达以巾覆面,将白绫挂在脖子处,双腿一蹬踢开凳子,悬空摆动几下便窒息而死。 龚鼎孳的父亲也同样如此自缢而死。 龚鼎孳的元配夫人童氏默默流泪,准备投进自杀,却被杨御蕃止住了。 杨御蕃道:“殿下有口谕,龚府上下,唯童氏可生,你就不必赴死了。” 童氏三十好几了,长相也一般,杨御蕃不知为何皇太子会有这道命令,但还是莫名其妙的说了出来。 朱慈烺记得,龚鼎孳的原配妻子童氏操行贤节远胜过他那汉奸丈夫,童氏曾两次被大明封为孺人(七品官的母亲或妻子的封号,对妇人的尊称)。 在明朝灭亡后,龚鼎孳降清,童氏不仅独自在庐州居住,不随龚进京,而且拒绝接赏满清的封赏,同龚鼎孳的行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朱慈烺也是出于敬重这位奇女子而网开一面。 童氏含泪谢恩,说道:“多谢殿下大恩,但小妇岂能独活。” 说完她奔向府中水井,毫无犹豫的跳了进去。 杨御蕃叹息一声,暗骂龚鼎孳人渣一个,竟会为各人私利使得自己家族落入如此境地,可惜了如此贤妻。 杨御蕃命人在这口井上建坟立碑,自己则带人继续抄家,将龚家祠堂烧毁,龚鼎孳中举人乃至中秀才的牌坊也一并毁掉。 皇太子的威严和令旨,他将毫无犹豫的执行下去,哪怕是熟人犯事,也难逃一死! …… 苏州府,太仓州张家。 张溥为复社创始人,门生故吏遍天下,连国子监祭酒吴伟业都是他的门生,因此张家才能平安无事的在乡里横行霸道。 一队天武军冲进了张家大宅,为首将官挥剑喝道:“张溥煽动士子作乱,皇太子有令,诛其全族,一个都不放过!” 张溥的儿子们被惊动了,跑出来抬头一看,还没来得及质问开骂就被天武军一刀剁了脑袋。 整个张府的人顿时炸了锅,昔日为虎作伥的张家人此时全变成了过街老鼠被天武军追来追去,好几个不小心撞死在柱子上。 有的胆寒腿脚发软泡不到跪在地上扣头告饶,也有的有点气节,直接跳进井里淹死的。 天武军在张府中大肆杀戮,到处血液横飞,飘着香气淡红的梅花上都绽满了血珠,整个张府中无一幸免。 张氏作为南直隶太仓州的大族,自然要承受勋贵和东林逼宫案而带来的连坐之罪。 昔日的大乡绅大官僚再如何强大,再有强大而根深蒂固的宗族势力,在军队面前也不过是土崩瓦解的份。 ...... 这样的场景也在浙江上演。 浙江财团们的抗税情况不比南直隶弱,给当地经济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黄得功自得到朱慈烺的受命,兴奋的不得了,数万靖武军纵横浙江各地,对抗税的士绅商人们进行了大杀特杀。 杭州府,富可敌国的超级富商周家。 富丽堂皇的周府中,周家老家主见府中到处是挥刀砍人的靖武军甲士,此刻连肠子都悔青了。 老周自知死期不远,又见周家子孙们被杀戮一空,便干脆指向了北方,大骂道:“朱家小儿......” 他还未骂出口,黄得功就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并冷声道:“老贼,本将军岂容你骂殿下一句,有什么话憋回去,到阴曹地府找阎王唠叨吧!” 老周瞪大了眼,看着一把长剑刺透了自己的脖子,声带被卡得硬是吐不出半字来,手抬起来刚指着黄得功想要说话,却旋即就瞳孔放大,整个人萎靡一般倒在了地上。 黄得功拔出了血淋淋的剑,一个侧身躲过,然而老周的血液瞬间喷射而出,还是溅洒在他的大红披风之上。 黄得功毫不在意地一撩披风,提着剑走近了周府内院,见一个身穿锦袍的周家嫡系战战兢兢的扶着门框发抖,他二话不说一剑砍断了此人的脖子。 黄得功喝令道:“全部杀光,抄家!” 话音刚落,便是两路靖武军沿着回廊冲进了周府内院,占地数十亩的周府大院便是一阵血雨腥风,哭声连绵三日而不断。 家产千万的周家产业全部被黄得功抄没,周府也被挖地三尺,光从周府抄出的金银古玩玉器都装了数百辆大车。 只有周府大院没有被拆,毕竟也是雕梁画栋,融合了南北建筑之韵味,黄得功一介武人都觉得毁了可惜。 数日之内,整个浙江一片腥风血雨,连靖武军的新兵都得到了沾血练胆的机会, 在黄得功的强势镇压下,原本盘根错节,整天抵制新政、打杀税官抗税示威的士绅、商人联盟瞬间土崩瓦解,被抄家的大乡绅大地主多达数百家。 …… ps:推本幼苗,《大明皇叔》煜泽守护,大明汉王朱高煦的“全球跑路”之旅! 看了几章,挺有意思的,正在冲击三江,跟大佬们在pk,有推荐票的朋友可以去支持一下。 第469章 都老实了 自正旦日朱慈烺颁布调兵令旨,江南各路大军全体出动,短短数日内,如风卷残云般将所有的阴谋,有的反对势力尽数拔除。 皇太子的雷霆出击震得人们目瞪口呆,整个江南各省都变得鸦雀无声了,谁都没有想到皇太子如此肆无忌惮,敢同时对士绅、商人、官员们挥刀。 在这场强势镇压中,被杀之人高达数万人,直逼明初的洪武四大案总数。 洪武四大案,是明太祖朱元璋消灭认为对朝廷有威胁的人、整顿吏治、惩治贪污而策划的著名四大事件或屠杀。 其中空印案诛杀数百名相关官员,郭桓案不详,胡惟庸案前后共诛杀三万余人,蓝玉案被诛连杀戮者逾一万五千人。 直到正月十五的上元节,各路大军已经全盘掌控江南数省,这半个月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心惊肉跳,又有多少人鼓掌称赞。 对罢课的士人学生而言,他们更是惶恐万状,赶赴金陵大会的上万士子几乎被被屠戮一空,朱慈烺镇压他们的名义是叛乱、谋逆,子孙十八代内禁止如朝为官。 听闻皇太子颁布令旨,所有参与罢课抗税的学生,五代之内不准为官,不仅自己失去了仕途,连子孙后代都不能为官。 虽然自己比那些被杀掉的士子运气好,但这样的规定比杀了他们更令之痛不欲生。 朱慈烺不按常理出牌的的雷霆手段,使得所有反抗新政的势力化为灰烬,之前声势浩大的抗税活动更城了一场笑话。 上元节时,整个江南各地都恢复了太平,被屠戮的各府街道上干干净净的,地上的血迹也被衙役们清洗一空,街道上时而有三五成队的甲士来回巡逻。 让所有百姓惊喜的是,那些关闭的商铺重新开张了,价格动乱前还低了一倍,听闻是皇太子下令所有商家全部降价,胆敢加价者一律抄没店铺。 剩下的商人们不忧反喜,皇太子不仅以双倍价格补偿自己在动乱中的损失,还下令各府建立纪念碑,纪念那些动乱中被乱民杀掉的商人,还赐他们“大明优秀商人”的称号。 朱慈烺的种种安抚善后工作,使得受到波及的商人们感觉自己没有白白支持新政。 朱慈烺抄了那么多士绅和富商的家,这些补偿在他眼里都是毛毛雨啦! 苏州府各城各街,到处都是吆喝的商铺伙计,他们在铺子前高声招揽生意。 周围的百姓们蜂拥前去购买过节的肉食物品,人人脸上都是眉欢眼笑的,有人还不时叫骂一声:“那些狗日的奸商,还敢哄抬物价,这不,被抄家了吧!” 这些日子,抗税的奸商们不仅明面罢市,还暗中出售货物,将物价哄抬了几十倍,有的甚至有价无市。 过年本就需要大量的食物,平时百姓们因为天灾过的本就艰难,买米买盐都要精打细算,被这么一折腾,连过年都不痛快了,自然抱怨极大。 如今乱起旋灭,又有充足便宜的货物供应,各地百姓的心一下子定下来,纷纷称赞皇太子的果决,至于那些之乎者也的读书人,死了便死了吧,反正对自己这些小民影响不大。 扬州城内,刚刚从老家结束丁忧准备回南京报道的史可法,正一脸蒙圈的看着周围的环境。 听闻江南各地动乱,扬州府也是动乱的中心,史可法从河南老家匆匆赶往扬州,一路上考虑着是支持新政还是支持东林同僚们的反抗。 当他来到扬州城时,以为抗税示威活动还在,结果看到了满街都是面露笑容的百姓们,所有人都是规规矩矩的排队购物,没有丝毫争抢,时不时的还骂那些东林士人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对抗新政。 史可法还在好奇,扬州他也来过几次,为何现在的百姓们素质这般高了?真是奇了怪了。 当他看到一队队挺胸阔步的天武军不时巡逻而过时,这才了然于心,只是他仍然不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那些抗税声讨的大队呢? 经过一番打听,史可法半天才反应过来,叹息良久后猛然下定决心,吩咐身边的家仆去安排船只渡江去南京。 南京紫禁城,乾清宫。 月明星稀,还未天亮,五鼓之声已经回荡在紫禁城各处。 朱慈烺从睡梦中醒来,推开身侧光滑如玉的董小宛起身坐了起来,身为大明储君,他注定不能睡懒觉,早在出阁之后便养成了早起了习惯。 董小宛睡眼惺忪的穿着袍服,替朱慈烺更衣束发,看向朱慈烺的眼中不时浮现一抹娇媚。 朱慈烺看着身前这位原本高冷的冰美人,心中暗暗满意,再高冷的女子,经过自己一番调教,也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猫咪。 朱慈烺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前两天还收到周皇后的书信,说要准备为他安排选妃之事,还言说她相中了一位姓宁的女子。 朱慈烺直接回信拒绝了,表明自己要将大明男子成婚的年龄提高到十八岁,自己要以身作则。 提高成婚年龄是朱慈烺出于缓解大明人口压力的想法,也是为了提高新生儿的存活率,早婚不好的影响他还是知道的。 当然了,自己现在做的也仅仅是出于早熟的生理需要,他也没打算与董小宛等人生子,更没有封她们其中一个为后的想法,最多封妃。 明朝的皇帝对后宫这块要求不高,只要家世清白的平民女子经过海选都能入宫,好几位皇帝的生母还都是宫女所生,周皇后的爹就是算命出身的周奎,万历皇帝的生母也是泥瓦匠出身的李伟之女。 虽说董小宛等人在秦淮河边混过,但也从未梳拢过,一直被当成大明星供奉着,现在朱慈烺已经废除了乐户,还将她们封为宫中女官,也算是清白之人了。 娼和妓有着很大的区别,妓只卖艺,娼卖身,古代青楼属清雅之地,文人墨客多去,其中是卖艺的艺妓,受到后世影视的影响,很多人将艺妓与娼混为一谈。 朱慈烺有时也觉得别扭,这也是他心中不愿将秦淮八艳出身的其中一个纳为太子妃的原因。 当然了,难免会有一些反对自己的人趁机说三道四,不过朱慈烺毫不在意,自己干了那么多触碰官场和读书人底线的事,也不差这一件,只要我舒服了,你们爱咋滴在滴,若是不服尽管跳出来。 汉武帝的皇后卫子夫还是歌女出身,按照明朝的规定就是乐户,和娼妓没什么两样,还不是照样当了皇后,纳董小宛她们为妃,完全没问题。 第470章 烧毁东林书院 来到乾清宫正殿,朱慈烺坐在黄绢铺就的龙案上,批复着各地送上来的公文。 半个时辰后,朱慈烺伸了个懒腰,心中盘算这收拾漕运和盐商,重新将盐利划分一下,给盐税的大头握在手中。 大盐商们背后的勋贵官员后台都倒了,他们就是想闹腾没那个本事了,朱慈烺暗暗惋惜,没有机会抄了那帮大盐商的家。 经过锦衣卫一道接一道的上菜,在漕运码头刺杀朱大典的李大海多次自杀不成,终于扛不住交代了所有,李廷表顺藤摸瓜审了一连串的人,最终找出了幕后的主使,魏国公等南京勋贵。 龙案一侧整整齐齐摆着的一排免死铁券,这是勋贵们的家人在逼宫第二日就送来的,想要救下自家的当家人。 免死铁券其制如瓦,规格不同,像魏国公等公爵得到的是制式最大,高一尺,宽一尺六寸五分,侯爵的略小,伯爵得到的最小。 朱慈烺瞥向这些二百多年的老古董,淡淡一笑,这玩意只能免死一次,现在加上逼宫的罪名,想弄死这些南京勋贵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朱慈烺也按照规矩办事,拥有免死铁券的家族就免死了一人,至于免谁,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说了算!逼宫可是谋逆大罪,全家抄斩的那种,随便免死一个就行了。 不过朱慈烺显得非常仁慈大度,虽然抄了那些勋贵的家,但并没有诛他们的九族。 除了逼宫的魏国公等勋贵,其家族余者可以花钱买命,嫡出的一百万两银子一条命,庶出的四十万两一条命。 朱慈烺还为他们搞了几个套餐,比如三个嫡出加两个庶出,只需三百五万两,省三十万两;五个嫡出加五个庶子,五百万两,相当于白送五个庶子....... 还有其他组合套餐,如嫡出加小妾组合,庶出加小妾组合...... 朱慈烺虽然抄了他们的家,但这些勋贵世家经过一二百年的发展,隐藏的资产还是有很多的,甚至比明面上要多。 这些钱不能不要,不拿就是天理不容了! 魏国公、抚宁侯等一干勋贵,朱慈烺计划在二月初二,去神烈山孝陵祭拜太祖朱元璋时一起处决了。 去年二月初二,他在京师处决了一帮北京勋贵,今年周年庆正好送他们下去见见面,唠唠嗑。 思绪间,值日太监抱着一沓公文出现在乾清宫殿外,道:“殿下,礼部左侍郎杨士聪求见。” 朱慈烺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杨士聪应声轻轻走近乾清宫,立刻拜倒行了个大礼。 他担心自己正旦朝贺时表现不佳,在皇太子面前失宠,于是准备来补救一下。 “说吧,什么事。”朱慈烺没有抬头,继续批阅奏本,淡淡道。 杨士聪一惊,更觉得自己来对了,很有必要补救一下。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殿下,为了继续加大对江南的文化管控,臣提议将东林书院乃至复社定性为反动组织,勒令各地社团立即取消,社员强制退出,如有反抗,轻则革除功名,重则发配受灾区接受改造。” 朱慈烺讶然的抬起头,暗道这杨士聪挺狠呀!自己都不敢这么浪,他倒是真敢说,不怕李邦华、冒襄等东林、复社出身的人找他麻烦? 虽然冒襄、黄宗羲等复社出身的人支持新政,但要是有人提议解除复社,心中肯定会不痛快,他们一直觉得复社是爱国组织,要是被定为反动了,那他们的脸往哪搁? 李邦华、史可法等人也都和东林书院有关系,有着同样的想法。 杨士聪深知朱慈烺想要彻底解决东南士子,又见他对着提议感兴趣,顿时来劲了,接着道:“不仅如此,臣还建议烧掉东林书院,取缔东林和复社下的所有报社!” 朱慈烺意味深长道:“你不怕江南士子狗急跳墙,临死反扑?” 杨士聪暗道,东林和复社那些反对新政的士子都被你杀的差不多了,我还怕个毛啊! 不过在朝的几个东林党和复社出身的官员确实不好交代,被他们敌视也是必然的,但为了自己的前程,皇太子的抱负,杨士聪决定豁出去了! 他坚定的点头道:“臣不怕!为了太子殿下,臣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果然,皇太子笑了,还笑的很开心!杨士聪心中大定。 朱慈烺笑道:“杨卿不愧是跟了本宫数年的老臣,深得孤心,也是个能臣,不惧困难,不畏人言!” 杨士聪连忙拜倒,大呼道:“臣愿为殿下效死,为殿下扫除一切障碍!” “好!好!好!”朱慈烺抚掌而笑,鼓励道:“你是礼部左侍郎,书院和报社这些本就归你管,这件事你就看着办吧!” 杨士聪心中一愣,他还想着朱慈烺传令天武军把事给办了,没想到居然要自己一力承担后果...... 不等他多说,朱慈烺已经摆摆手,道:“你亲自去一趟常州府吧,记得多带一些人,好了,本宫还有要事处理,你下去吧。” 杨士聪很识相的退了出去,当天就动身往常州府无锡而去,为了保证自己不被东林书院的学生打爆狗头,他足足带了一千多名应天府的官兵随行。 经过几日马不停蹄的赶路,杨士聪终于来到了江南士绅文人心中的圣地,东林书院。 眼见一群官兵举着火把冲进东林书院,一些依旧坚持推崇东林党政治理念的士子纷纷赶来,企图阻止杨士聪烧毁东林书院。 有的士子不惜上手打骂杨士聪,称他为斯文败类,还拿起砖石扔向杨士聪。 杨士聪头脑被砸中,险些开了花,额头不断流血,他大怒道:“胆敢扰乱公务者,就地格杀!” 杨士聪知道这些读书人的德性,前段时间天武军在金陵大会上屠戮上万士子,听闻那些士子怂包样一下子就露底了。 应天府的官兵开始不敢动手,但他见杨大人被人险些开了脑袋,血流不止的惨样,顿时也都发狠了,挥刀冲进了人群。 噗哧一声,一个胆大的官员持刀刺透前方一个士子的胸膛,这名东林学生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向后扑倒在地。 见官兵们开杀了,前方那些围堵在书院前的士子们集体打了个寒颤,个个惊恐的尖叫着四散。 “不知好歹的玩意儿!”杨士聪冷哼一声,用布包着脑袋呼喝道:“进书院,全部拆掉烧了!” 一群应天府的官兵立即行动起来,将东林书院全部拆毁,然后用火油浇满整个书院,再以干柴助燃。 不多时,整个东林书院化作一片火海,整整少了一日一夜,最终化作一片瓦砾场,江南文人士子最后的丰碑直接被摧毁。 东林书院创建于北宋,是当时为北宋理学家程颢、程颐嫡传高弟、知名学者杨时长期讲学的地方,后来荒废掉了。 明朝万历三十二年,由东林学者顾宪成等人重兴修复并在此聚众讲学,宣传东林党的政治理念,自那以后,东林书院成为江南地区人文荟萃之区和议论国事的主要舆论中心。 如今被一把大火烧成了一片白地,许多东林士子不由得嚎啕大哭,朝野听闻后也大为惊骇,一些东林出身的江南地方官员纷纷上疏,痛斥杨士聪的野蛮行为。 在杨士聪端掉了复社的总部后,朱慈烺这才装模作样的出来说了几句话,并阻止了杨士聪继续查封东林创办的《江南新报》和复社创办的《金陵时报》,交由礼部整改。 数日后,杨士聪以礼部的名义正式下令,取缔一切文社,各地私人开设的书院和组织,必须在经过礼部审核备案,若是政治团体,其宣传的政治理念必须得到朝廷承认,一切与朝廷理念相违背者,当地官府必须取缔镇压。 朱慈烺笑而不语,无论如何,从此刻起,这种私人团体想要把控朝政是再无可能了,都老老实实进官学读书吧。 至于言论自由,可以有,但想要反对朝廷执政纲领的,你还是得先考上了当官再说吧,别义务教育刚结束,就操着紫禁城的心。 第471章 神烈山祭孝陵、送血食 朱慈烺镇压江南抗税商人、地主和士子后,又顺便清洗了一遍勾结商人的官员。 当地士绅豪强,多与当地官员有着密切的联系,特别张家和吴家,他们支持的商贾势力更是垄断了南直隶各处不少产业,没有官商勾结就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朱慈烺以雷霆手段将这些人连根拔起后,命人将张溥、钱谦益以及一众勾结商人、地主的官员全部押到了南京。 余下一些没被砍杀的士子商人,或是砍残了的,虽也参与了此事,还有偷税漏税,转嫁田亩赋税的恶行,但朱慈烺法外施恩,没有杀他们。 朱慈烺断了他们后人为官的路,又对他们家族进行了一系列的重金罚款,少则百万两,多则数百万两,直罚的他们倾家荡产,这才还了他们的自由。 那些人劫后余生,很多人嚎啕大哭了起来,不仅痛痛快快的交了罚款,还在家设宴欢天喜地的敲锣打鼓庆祝,有的人还专门借钱请了说唱之人满街宣传新政的好处、太子的仁慈。 自那后,整个江南风向大变,到处是一片歌颂朱慈烺仁德的声音,让朱慈烺颇为惊讶,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年正月二十日,朱慈烺颁布告示,于二月初二在神烈山孝陵祭拜太祖皇帝,南直隶所有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必须全部到齐。 朱慈烺刚以霹雳手段镇压民乱,便立即举行祭拜孝陵,接到邀请的人都是忐忑不安,不知皇太子接下来又有什么事? 南直隶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接到通知后皆是不敢怠慢,虽然时间有些紧迫,但他们还是快马加鞭赶往南京。 二月一日,南京城吏部大堂官员云集,很多人都排到了大院外,官员之间打招呼的声音不断,很多人还一口一个皇太子圣明。 朱慈烺淡然一笑,在自己的强硬态度下,又将他们杀怕了,这些人终于还是老实了。 如此也好,只需要提高他们的俸禄,再按照凤阳府的模式设置公款,就会大大减少贪腐,对于听话认真执行新政的官员,适当的提拔,便可使这些官员与自己一条心。 新式科举和教育选拔出的人才还需要时间成长,等几年后,朱慈烺便可换掉大多迂腐的官员,让年轻人们到各地为官,推行强国之策。 二月初二,南京皇城东北方的神烈山明孝陵。 神烈山又称为紫金山或钟山,正德皇帝驾崩无嗣,嘉靖皇帝从藩王继承大宝,经过大礼仪之争后,下诏改钟山为神烈山。 神烈山钟阜龙蟠,拔地而起,形似盘曲的巨龙,明太祖朱元璋与马皇后的合葬陵墓便坐落在此,山北还有中山王徐达之墓、开平王常遇春之墓、岐阳王李文忠之墓。 明孝陵远比朱慈烺后世看到的规模更大,格局更严谨,就像处于山清水秀的一座小城,占地极广,丝毫不输于南京紫禁城。 朱慈烺多少有些了解,明孝陵代表着明初建筑和石刻艺术的最高成就,明清两代五百余年二十多座帝王陵寝的形制,都是按照明孝陵的规制和模式营建的。 有明一代,南京明孝陵一直是祖宗根本之地,备受尊崇,每岁有固定三大祭、五小祭,凡遇国之大事,均需遣勋戚大臣祭告。 此时的神烈山人山人海,不仅有三万天武军整齐列阵,还有数千名文武官员,以及数千名孝陵卫亲军。 按理说皇帝亲军应该是拱卫皇帝的,是个很好的职业,然而孝陵卫确是守墓的,整日只能和陵墓打交道,一辈子也见不到活着的皇帝。 负责主持祭祀的南京镇守太监韩赞周,韩赞周被朱慈烺架空后,只能在孝陵打发时间了,也多亏了在孝陵弄弄祭品,没有卷入勋贵逼宫案中。 在韩赞周的引导下,身穿礼服的朱慈烺走过金水桥、文武方门、孝陵门,前往孝陵享殿。 陵园内亭阁相接,享殿中烟雾缭绕,松涛林海,圈养着数千头长生鹿,朱慈烺一行人一入其中,便听鹿鸣其间,气势非凡。 听说吴大帝孙权的墓就在孝陵门前,朱元璋曾笑着说:就让孙权替咱看门吧! 朱慈烺进入供奉明太祖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灵位的享殿,看着烟雾缭绕后的朱元璋灵位,心中感慨良多。 朱元璋的一生可谓是充满了传奇色彩,他出身于一个贫苦家庭,从社会最底层的放牛娃、四处讨饭的小和尚,以“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为号召,举兵北伐,最终推翻元朝统治,恢复大汉河山,真正的是开局一只碗,装备全靠打! 朱元璋拿下元大都后,接着又平定西南、西北、辽东等地,最终统一全国。 最让朱慈烺佩服的不仅仅是这些,而是朱元璋称帝后做的一系列改革,他在经济上大搞移民屯田和军屯,兴修水利,解放奴婢,减免税负,派人到全国各地丈量土地,清查户口建立黄册;文化上紧抓教育,兴科举,建立国子监培养人才,对外加强海外交流,恢复中华宗主国地位。 朱元璋虽是低文化出身,但他对汉文化的传承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元朝时期,中原汉文化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蒙古及其他民族的影响和冲击,朱元璋建立明朝后,制定《大明集礼》,力图恢复汉族礼仪文化,并采取一系列去蒙古化的措施。 礼仪方面革除胡跪,恢复汉族传统的稽首、顿首、空首的跪拜方式,并按等级实行五拜、四拜、再拜之礼; 在服饰方面“复衣冠如唐制”,并制定了具有明朝特色的冠服制度;姓名方面严禁胡姓,语言方面杜绝胡语,钦定《洪武正韵》。 通过复兴汉文化,朱元璋成功驱除了蒙元的阴影,若是没有他的一系列举措,很难想象汉文化被蒙元糟践成什么样子了。 同样是学习朱元璋驱逐鞑掳、恢复中华的孙中山先生,却没有这等魄力,后面就不提了。 朱慈烺手持祭文,以高亢的声音念道:“太祖以英明神武之资,抱济世安民之志,乘时应运,豪杰景从,戡乱摧强,十五载而成帝业,崛起布衣,武定祸乱,文致太平,奄奠海宇,澄清吏治,考礼定乐,加恩胜国,西汉以后所未有也!” 朱慈烺接着道:“子孙慈烺,于此当时,追思先祖,定奋余烈,身奉此局,无难不克,再兴大明,超汉迈唐! 朱慈烺对着朱元璋的灵位行隆重的参拜大礼,随后站起身来向身后恶狠狠的道:“将一干勋贵和乱国贪官们全都押上来,请太祖尚飨!” 第472章 史上最狠暴君 孝陵方城明楼前。 一队队天武军和锦衣卫将逼宫的南京勋贵、罢市商人、抗税士子、杀税监的工人首领、官绅勾结的贪官全部押解而来。 明楼前的广场上,锦衣卫将一道道传说中的刑具抬了上来,直看得周围的数千官员惊骇不已,他们都意识到了朱慈烺接下来想干嘛了。 朱慈烺扫视着这上千名不知好歹的阶下囚,他走到钱谦益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道:“钱谦益,喜欢水吗?” 钱谦益不知道朱慈烺为何这么问,还以为是让自己品析孝陵周围的山水,连忙回道:“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此处碧水青山,东流水回,非常壮丽!” 他接着道:“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朋,罪臣非常喜欢水。” 钱谦益先是将孝陵风景夸了一遍,又引经据典,将自己比喻成脏东西,借着对水的评价来委婉诉求朱慈烺能宽恕他,不能一味打杀,使得君王身处孤立的位置。 朱慈烺如何听不出的他的意思,他冷哼道:“屁话真多,既然喜欢,那就在这受死吧!” 他吩咐锦衣卫道:“将他吊起来,用水刑好生伺候!” 朱慈烺是绝不会放过钱谦益的,历史上这位大爷在清军兵临南京城下时,柳如是劝钱谦益与其一起投水殉国,钱谦益沉思无语,最后走下水池试了一下水,说:“水太冷,不能下”,柳如是“奋身欲沉池水中”,却被钱谦益硬拖回来。 没过几天,钱谦益率诸大臣在滂沱大雨中开城向清军统帅多铎迎降,也不嫌雨水太凉了。 眼下是正月,南京的室外温度零下几度,加上小冰河时期带来的寒潮,比后世冷多了。 钱谦益听说太子要用水刑折磨自己,连忙匍匐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哭诉告饶道:“殿下饶命啊!罪臣知错了!” 数名行刑的锦衣卫抓住钱谦益的头发,将其拖到一个大水缸前,捆住双腿倒着吊挂在木架上。 “殿下饶.....” 钱谦益一句话还未喊完,便被锦衣卫松开绳索,猛的一头扎进水缸里,顿时双手乱划,双脚乱登,水缸里的水损失气泡连连翻滚这。 约莫过了二十秒,执行的锦衣卫才将绳索拉高,钱谦益被吊倒在空中,脸色红白相间,连连咳嗽。 还未等他缓过一口气,便再次一头扎进水缸里,这次的时间比较长,多达三十秒。 如此反复几下,钱谦益经过痉挛式的挣扎,饱尝难以忍受的痛苦后渐渐丧失了意识,也不像之前那般挥手蹬脚的闹腾了。 锦衣卫的水刑效率很高,在水里还投放了德庄火锅专用的辣椒粉,凡享用锦衣卫水刑的人,百分之八十都会开口屈服,说出审讯人想要知道的一切,刺杀朱大典的李大海就在这种享受中说出了一切。 没翻腾多久,钱谦益便再无动静,凉凉了。 接下来,锦衣卫对数百名勾结商人的贪官进行了剥皮实草,这是锦衣卫最拿手的刑法,也是太祖朱元璋最喜欢的刑法。 掌刑的锦衣卫剥的时候很利索,一副享受的模样,像是在加工艺术品,看着周围的官员们心惊胆战的,一个个腿脚都变得不利索了。 这仅仅是此次孝陵祭祖送血食的开胃菜,接下来的一幕幕更让这些观刑的官员们恐惧倒胃。 五名锦衣卫策马而来,身后还拖着长长的铁链,对复社创始人张溥进行了车裂。 车裂也就是传说中的五马分尸,操作很简单,锦衣卫把张溥的头跟四肢套上绳子,由五匹快马拉着向五个方向急奔,将他撕成了六块。 相比张溥痛快的五马分尸,工部尚书熊明遇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受的是腰斩之刑。 有名腰粗膀肥的锦衣卫行刑大汉,手持锋利的鬼头大刀,将熊明遇的身体从中间一刀砍断,非常利索血腥。 熊明遇被腰斩后并没有一下子就死,还保留着清醒的神智,他嚎啕大叫着以肘撑地爬行,以手沾血在地上写下了一个猩红的“惨”字才断了气,场面极其吓人。 明楼前的受刑分为好几块共同进行,除了以上几种,还有活埋、棍刑、断椎、灌铅、鞭刑、点天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广场中央的“炮烙”。 这种上古刑法很少见,据说是商纣王所创,朱慈烺让锦衣卫拿来试试,对付那些被抓来的抗税士子主要人物。 一座座涂抹菜油的铜柱竖立在广场上,每个铜柱下面都已点燃了炭火,并已烧得通红,一队队锦衣卫各司其职,将犯人扒了鞋子绑在铜柱上。 滋滋之声不断响起,还伴随着阵阵白烟腾起,受刑的士子们面色扭曲着痛苦喊叫着,声音不断回荡在明楼上空。 朱慈烺冷眼看着广场之上受刑场面,甚至还从炮烙中想到了创新,这玩意完全可以改造的小一些,搞成熨斗的样子,烫衣服的效果应该非常好吧! 今日所有刑法中,以点天灯最为残酷,朱慈烺将他用在了那些杀税监的工人首领身上。 朱慈烺一直以为点天灯是上元节灯会上高档的花灯,直到李廷表拿着各种刑法清单介绍才知道,这玩意也叫点人油蜡,是一种极残酷的刑罚。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究竟是如何点天灯的,只见一队锦衣卫先将几个犯人扒光衣服,用麻木包裹,再将他们放进油缸里浸泡一阵子,最后将犯人头下脚上栓在一根高高的木杆上,从脚上点燃,像“点灯”一样点燃。 不仅如此,锦衣卫还用油浸湿麻布,包裹头部,点燃烧掉部分后浇灭,再次点燃。 听李廷表介绍,三国时期的董卓是第一个被点天灯的人,相对于董卓死后才被点了天灯,这些杀税监的工人首领们可没那么好运了,直接被活点了。 如此残忍的刑法,使得前来祭拜孝陵的数千名官员胆寒不已,很多人已经呕吐了起来,虽然不少人心中怒意,但始终敢怒不敢言,怕自己也被挂上去祭天了。 朱慈烺处事的风格,让官员们难以接受,他的胆大妄为,更让人难以理解,一日之内用如此众多残忍的酷刑在孝陵前处决这么多人,实乃数千年来前所未闻! 他是魔鬼吗?简直是史上最狠的暴君啊! 不过很多人心中清楚,乱世当用重典,皇太子其人看似粗暴,却心细如发,在祭拜孝陵前,他已经命南京刑部对抓捕之人进行了审讯,搜集了大量的罪证,谁都无法挑出毛病来。 这帮人谋逆作乱,按照大明律全都难逃一死,或许太子是想用酷刑来威慑世人,实行集权专制,推行新政。 可是这手腕也太强硬了吧,年仅十四岁就是如此的铁石心肠,这以后当了皇帝会不会变本加厉?未来大明的官场是否会如洪武朝那般,官员上朝前都要写好遗书? 习惯了天启、崇祯那种温和的皇帝,很多官员心中害怕,特别看向朱慈烺扫来的眼神,皆是下意识的低头退步躲了躲。 朱慈烺扫视了众人一圈,将目光锁定在魏国公徐弘基等一众犯事勋贵身上,冷声道:“本宫仁慈,就将他们缢首吧!” 等待受刑的勋贵有魏国公徐弘基,抚宁侯朱国弼,隆平侯张拱日,临淮侯李祖述,怀宁侯孙维城,灵壁侯汤国祚,安远侯柳祚昌,永昌侯徐宏爵,定远侯邓文囿,忻城伯赵之龙,诚意伯刘孔昭,项城伯常应俊。 历史上,这些南京勋贵基本都在清军兵临南京城时,坐拥十几万明军不战而降,主动开城迎鞑子入城,是大明的罪人,更是汉人的千古罪人。 此时的徐弘基等人已然吓尿了,徐弘基与临淮侯李祖述面朝神烈山北大声嚎哭道:“先祖显灵救我啊!” 徐弘基是中山王徐达的后人,李祖述是岐阳王李文忠,他们的先祖都葬在了神烈山北面,陪伴太祖朱元璋。 现在太祖的子孙要破了二百多年的恩泽,将杀他们绞死在孝陵前,他们只能向先祖求救,希望先祖显灵保佑自己,或者降下天雷劈死这狗太子! 朱慈烺冷然道:“一群不知廉耻的东西,你们的先祖要是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非得爬出来亲自手刃了你们这群辱没先人的败类!” 不顾十几名勋贵哀嚎,朱慈烺一挥手道:“行刑!” 这次行刑的是勇卫营亲卫们,他们整齐踏步而来,每人手持一张硬弓,分别套在一个个勋贵的脖子上。 这些勋贵的祖上都是为大明开疆拓土立过赫赫战功的英雄,朱慈烺敬重他们,因此以明军中传统的弓箭将他们的不肖子孙缢首处死,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朱慈烺亲自握着一张硬弓施行,他将弓弦套在魏国公徐弘基的脖子上,站在其身后,将弓弦朝前,一圈圈的旋转那硬弓,并咬牙切齿道:“魏国公,本宫亲自送你去见徐家先祖!” 闻言,徐弘基拼命挣扎,奈何被两个亲卫按的紧紧的,随着朱慈烺的弓弦越转越紧,徐弘基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弱,最后瞪大了眼睛终于断了气。 朱慈烺将硬弓扔在一边,拍拍手,道:“全都埋了!” 朱慈烺的行为让所有官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们呆呆的看着这位疯狂的太子,心中更加畏惧。 连依赖皇室的勋贵都被弄死了,他们这些外臣还能怎么办?那魏国公的家族还出了位徐皇后(明成祖朱棣结发妻子),皇太子甚至还有些一丝徐家的血脉,就这样亲手处决了自己的亲戚? 整个祭拜孝陵仪式一直持续到午时才结束,参加祭拜的南直隶文武官员亲眼目睹了朱慈烺处置反对者的一系列的酷刑,很多人吓得腿脚发软,还是在天武军的搀扶下方才回到内城....... 第473章 宏大的蓝图 对于扫灭所有反抗阴谋势力和孝陵前处决的威慑,朱慈烺内心并未激起多达波澜,这些事情他已习以为常了。 下免就是善后和安排官员安抚各地,更加全面的掌管整个江南,为大明的发展打下基础。 相关政策十部各官已经按部就班的实行,朱慈烺只需要考虑战略问题,制定政策。 现在漕运总督、南直隶巡抚等位置空缺,朱慈烺决定任命卢象升为漕运总督,调湖广巡抚方孔照为南直隶巡抚,宋应星为国子监为国子监祭酒。 他又以阎应元、张煌言等人补充为南直隶各府地方官的空缺,对支持新政的原复社士子陈贞慧等人补充礼部等部门空出的位置。 卢象升丁忧已经结束,朱慈烺原本是让其担任南直隶巡抚的,想想大明的流官制,担心皇帝老子的犟脾气耍性子不批,于是退而求其次,让卢象升整治漕运。 原湖广巡抚方孔照也是太子党的成员,由他调任南直隶最好不过,只是湖广巡抚的人选朱慈烺看一时没有适合的人选。 对于朱大典的善后,朱慈烺下令将刺杀朱大典的李大海凌迟处死,并掏出心、肝在朱大典的坟前致祭。 朱慈烺已经上书崇祯,追封朱大典为婺安伯、太子太保,议谥号“文肃”,按照巡抚阵亡例赐恤,入祀“忠烈祠”。 朱大典的几个子嗣皆有升官,长子朱万化升应天府府尹,次子朱万文升淮安府知府,三子朱万武在天武军中,外放松江府守备,四子朱万杰赏刑部员外郎,五子朱万雄赏礼部行走,长孙朱钰入南京国子监学习。 朱慈烺虽然对敌暴戾,但对追随自己的文臣武将一向不吝赏赐,给朱大典封伯已经是他尽最大努力争取了,日后称帝,他还准备追封朱大典为侯爵,以示对追随者的恩泽。 朱慈烺在考虑湖广巡抚的人选时,想到了丁忧结束的史可法。 听闻史可法为官无私清廉,两袖清风,可比包公、海瑞,他身为文武高官,食不甘味,寝不解衣,过年时将分到的肉食全分给将士,自己只用盐和酱油下酒。 朝中大臣们都不相信当过漕运总督的史可法不贪,崇祯皇帝也不信,派人在史可法丁忧回家的路上盘查,只在箱中找到几把扇子、酒杯和奏本,满朝文武不禁对他肃然起敬。 朱慈烺也敬佩史可法的为人,只是史可法出身东林,让他有些担心会不会抵制新政,不放心将湖广巡抚如此重要的职位让其担任。 史可法奉命进宫后,并没有化身圣人说教朱慈烺,双方的相见可以用一团和气来形容。 谈起江南的这场变乱,史可法先是对朱慈烺吹捧了约莫一刻钟,这才痛心疾首道:“为官之人饱受朝廷恩义,不思报效,却做这等祸国殃民之举,实在是大明之不幸。” 朱慈烺微微一笑,暗道这位大佬倒也精明,识大体! 史可法骂了一阵后,开始询问朱慈烺,道:“不知殿下对空缺的各官有何安排?” 朱慈烺将龙案上拟好的官员任免名单递给了他,笑眯眯道:“本宫准备将之呈报父皇,你觉得如何?” 对于朱慈烺的任免官员上报朝廷的态度,史可法颇为安慰,至少在明面上,皇太子还是尊重皇帝的,不过越是如此,他越觉得皇太子不简单,心机谋略不凡,懂得适可而止。 史可法小心翼翼的接过文书,定睛一瞧,不由得暗暗点头,由卢象升接任漕运总督,他还是信服的,只是为什么上面没有自己的名字呢...... 看着史可法有些不自然的表情,朱慈烺又将一份拟定的几条政策递给他,笑道:“你对这些新政有何看法?” 史可法快速扫了几眼,心中微微一惊,太子这是要废除传统时代的“士、农、工、商”身份制度,废除军户制度,彻底取消江南各省所有卫所,这可是大动作啊! 史可法沉吟了一番道:“南直隶、浙江、湖广三省的卫所,在殿下的整改下已经名存实亡了,朝廷两年前已有政策,要求全国清查卫所土地,如今废除军户和取消卫所制,也是大势所趋,只是......” “只是这士、农、工、商身份制度已存在近两千年,殿下现在取消会不会觉得有些草率了?” 朱慈烺道:“趁热打铁嘛,再说时代变了,朝廷制定的商人不得穿绫罗绸缎招摇过市的规定,已经罕有人执行,莫非你要本宫再杀一批商人重立规矩?” 史可法大惊,连忙道:“臣绝无此意,殿下此举英明......” 朱慈烺点点头,道:“商人的地位必须要提高,而且我大明以后也会大力发展工商业,鼓励生产型商人。” 现在大明的商人多是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流动型商人,难以创造社会价值,只有后世的生产型商人才能为社会创造价值,对国家经济发展起到助力的作用。 生产型商人们开设工厂进行大规模生产货物,需要招募大批工人,可以解决几十万乃至数百万人的就业问题,无论在国家发展还是社会变革方面都起到很大的作用。 朱慈烺大规模的杀戮商人、士子,已经让商人们胆寒了,如果提高他们的地位,鼓励商业发展,便可轻松的取得商人的拥护,雷霆手段后略施雨露,反而更容易让人感恩戴德。 史可法作为东林党人,本就是支持商人,现在听朱慈烺说要提高商人地位,鼓励商业发展,当下不再犹豫,立时表示支持。 朱慈烺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决定呈报崇祯,任命史可法为湖广巡抚。 第二日,朱慈烺正式下令废除士、农、工、商身份制度,取消商人不得穿绫罗绸缎招摇过市的规定,各阶层人的权利和义务平等,只要黄册在籍人员,皆要纳税,且职业自由。 军队方面,朱慈烺废除军户制度,彻底取消江南各省所有卫所,将所有卫所土地和官田分给驻守当地的几支军队,并招募新兵。 原本征兵实行的五年制还有一年到时间了,虽然应该有半数以上士兵会愿意继续留在军中,但总体来说职业军人数量会大大减少,不利于几年后进行的统一战争。 大明卫所的军屯和官田总数占了大明总耕地的四成,田地完全够分。 现在江南实行的新式教育中,中学生有军事训练这块课程,数年后,待天下稳定些,朱慈烺便可以实行征兵制,搞预备役,现在实行的话有些操之过急了。 俗话说想要富,多修路,在交通方面,朱慈烺下令改善各地交通,广修官道,粮食收成和修路情况,将成为各省地方官员未来三年京察考核的政绩标准。 这是朱慈烺制定的大明第一个三年计划,大力发展农业和基础设施,通过以工代赈解决百姓们的温饱生存问题。 等农业发展到一定程度,便开始针对商业发展实行再三年计划,至于是第几个三年计划,得看农业发展的如何。 商业发展,主要还得开放海贸,广开商埠,朱慈烺初步拟定在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四省各开放几个沿海城市作为商埠。 自隆庆开关后,大明的海贸发展一向迅猛,也逐步开放沿海地区,早在崇祯十一年正月十四,从工科给事中傅元初就上书请奏崇祯皇帝,开福建海禁,通商佐饷。 等到商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接下来就要进行工业化,关于研发蒸汽机的思路,朱慈烺已经列入皇明科学院重点研究项目,并拨了数百万两银子作为研究经费。 想要进行工业革命,没个十几二十年怕是很难入门,朱慈烺也不急,一切都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否则后患无穷,苏联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朱慈烺最大的优势就是年轻,他已经做出规划,五年内彻底消灭满清,十年内解决漠北蒙古、乌斯藏、西域、恢复大明鼎盛时期的疆域。 二十年内拿下东南半岛,将大明的影响力重新打出海外,进入大航海殖民时代。 如果实力充足,他还计划东取日本,北征西伯利亚,南破卧莫尔帝国,打通印度洋,更远的则是澳洲和美洲,扬国威于海外,向全世界输出汉文化。 目标蓝图都有了,现在要做的就是一步步脚踏实地的去完成,至于有生之年能做到哪一步,这得看自己能活多少岁了...... 第474章 举国震动 随着江南发生的事情陆续传来,如一声惊雷,炸得北方各省官民骇然, 山西太原城雄伟的总兵府邸内,汪万年看着公文不断咂嘴,叫道:“啧啧啧!太子殿下的脾气真是太燃了!竟然在太祖皇帝的孝陵前一口气干掉了十几名勋贵,还砍了那么多文武官员、士子商人,只恨我老汪没能亲临现场观摩一番!” 说完,他拿起侍女送来的一盘烧鸡,大口的撕咬了起来...... 陕西西安三边总督府衙门,孙传庭听闻江南变故的第一反应吓了一大跳,短暂的失态之后,他的眼神越发的锐利了起来。 辽东之战后,孙传庭下决心在陕西大练新军,然而他心中无钱无粮,还需要慢慢治理陕西的灾情,可谓是步步维艰。 当年在他陕西雷厉风行的整顿屯田,杀了一批霸占军屯的官绅军将,然而自领军入援京师和北上辽东这一年的光景,那些屯田居然又被他们占据了。 崇祯十二年初,那些卫所军将和士绅地主,听闻孙传庭得罪了首辅杨嗣昌,被捉拿入狱,立时欢天喜地的抢分军屯。 即便后来孙传庭回来了,诸人也不在意,朝中有杨阁老在,他姓孙的又能如何?士绅们继续偷瞒赋税,一年一年的积欠。 孙传庭自从担任陕西三边总督以来,很想再抄一遍士绅大户,奈何朝廷施压,内阁严厉警告,他不得不停止动作。 如今朱慈烺在江南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杀戮士绅士子无数,再次点燃了孙传庭的决心。 他决心清查拖欠赋税,学习江南行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毕竟小民嗷嗷,今年天灾日盛,当地官府贪腐无度。 朝廷拨出的钱粮从总督府拨到各府,再从各州县到拨到百姓身上,已经十不存一了,听闻河南的民乱快压不住了,已经有人陆续造反,陕西的情况也不妙。 孙传庭眼中射出寒光,自语道:“瞥了整整一年,我要你们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 辽东,沈阳。 原来的盛京皇宫已经改造成了蓟辽总督府,洪承畴放下公文长叹了一口气道:“真是一位可怕的君主,未来的大明会是什么样子?” 说完,他神情凝重,久久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距离沈阳三百里外的赫图阿拉城,年仅三十岁的清国皇帝多尔衮,手中捏着一份情报冷然道:“狗太子越作越好!” 多尔衮看向周了一圈的清国王公大臣们道:“明廷的斗争还在继续,洪疯子也不敢主动进攻我们,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集中所有兵力攻下朝鲜,杀了李倧那背主奴才!” 多尔衮自从通过夺位当上了满清的皇帝,一直为定都一事而愁,赫图阿拉城太小太破了,一点逼格都没有,吉林也没有个像样的宫殿。 盛京自然是不二选择,但现在的大清还在陆续恢复元气,没有把握夺回盛京,说不定弄巧成拙让明军抓住战机发起大规模的进攻,那就得不偿失了。 多尔衮思考良久,最终将目标盯向了朝鲜,朝鲜不仅有比盛京皇宫大十倍的奢华王宫,还有大量的人口可以补充八旗军,如果不够,还可以派兵渡海去抢点倭人来补充八旗...... 对于江南变故的各方反应中,自然以京师的反应最为剧烈。 近日来,在一干说书人的渲染下,北京城的大街小巷立时沸腾了起来。 各大茶楼酒肆纷纷评论江南之事,一些北方的士子觉得太子的手段过于粗暴,简直骇人听闻。 有人低声道:“即便是士子商人们不对,皇太子也应该以德服人啊,如此作为如粗野武夫一般,将来如何君临天下?” 也有人表示:“皇太子杀伐果断,有雄主气势,如今的大明积弊日久,朝纲不振,丑类猖狂,最缺的就是这等具有莫大气魄的英主!” 北京勋贵中,有喜有悲,英国公一脉张世泽等人虽对朱慈烺的手段忌惮万分,但心中还是暗暗钦佩。 定国公徐允祯得知消息后整个人都不好了,虽说定国公一脉与魏国公一脉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少来往,但毕竟同是先祖徐达的后人,如今断了一脉,徐家在朝中声势大跌。 北京紫禁城乾清宫中,自从砍掉了锦衣卫的情报职能,崇祯皇帝对于各方的了解,往往比朝中之人慢了几拍,甚至可以说是满朝最后一个知道江南情况的人。 崇祯看着江南御史们呈报上来的一道道奏疏,险些被吓尿了,暗道这逆子无论到哪,总会搞出惊天动地的气势,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 早在被迫同意朱慈烺去南京监国之时,崇祯就隐隐猜测到,朱慈烺应该能会掌控住江南,但至少要五年时间吧,趁这几年时间,他可以用五千万两银子也打造出一支属于自己控制的火器大军,重新掌握主导权! 然而崇祯实在没想到,朱慈烺会用如此激烈的手段强行按住了江南士绅阶层,逆子对士绅、商人们的肆无忌惮,胆大妄为,甚至让他感到心中发毛。 炮烙那些惨无人道的刑法都能使出来,还是用在读书人身上,他就不怕后世的骂名? 作为皇帝,最在乎的是自己的名声,想要坐稳江山更不能为所欲为随意残杀大臣,如世宗嘉靖皇帝,海瑞那样得罪了世宗,世宗皇帝却始终不敢杀海瑞,杀一个海瑞容易,但是就失了天下人心了,史书上是要记上一笔的。 再仔细看一遍几份奏疏,崇祯的眼睛渐渐眯起,江南各大士绅大族、勋贵豪强对朝廷阳奉阴违,让自己同样心力交瘁,此次江南大变,也算杀杀他们的威风,认识一下朝廷的存在! 好在逆子遇到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都会上书“请示”,虽然这种“请示”只是打声招呼,好歹也算给足了自己皇帝的面子。 同样的,逆子如此大的动作,必然得罪了江南整个士绅和商人阶层,上下离心离德,如何能在江南站稳脚? 在崇祯皇帝心中,士子与商人乃国之柱石,得罪这些人,何人可以成事? “等时机一到,朕会亲自御驾南巡,收拢江南的人心!” 崇祯信誓旦旦的道,他还没有意识到朱慈烺的打击力度有多大,被杀的士绅有多少,受益的阶层又有多少。 几乎所有反对者都被屠戮一空,剩下的也已经受了朱慈烺的好处,闷声发大财了,哪还有什么人心让他收拢。 崇祯痛快批复了朱慈烺报上来的官员任免名单,将之让人送到了文渊阁签押房,又传召内阁首辅杨嗣昌、兵部尚书陈新甲、户部尚书李待问。 崇祯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去找朱慈烺的不痛快,让逆子产生前提登基的想法,他此时最关心的就是练兵情况。 早在崇祯十二年年底,他得知朱慈烺带着八万天武军北上,就已经和杨嗣昌商量过广练精兵的事情。 战后,杨嗣昌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在京师编练五万全员装备火器的新军,京师练成后再练地方,九边、直隶、山东、山西、陕西、河南五省各编练一万新军。 若是练成,加上已经练得差不多的羽林卫、神机营、神枢营,光是京畿的新军就会高达八万人。 崇祯心中大动,自然十分愿意,若是自己手中有十几万强军,何惧逆子?何惧建奴和流寇? 在得到朱慈烺的五千万两银子后,崇祯就就迫不及待的投入编练新军之中。 第475章 想要御驾出巡的崇祯 杨嗣昌、陈新甲、李待问三人陆续进入乾清宫,崇祯命宫女给他们各奉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三个老家伙感动的稀里哗啦,杨嗣昌以袖掩面,一边擦着不知是否存在的眼泪,一边说道:“陛下仁慈。” 杨嗣昌是假哭,出生于南直隶松江府的户部尚书李待问却是真哭,他泫然道:“如果太子殿下能有陛下一半的仁慈,江南也不至于发生那等惨事。” 洪武二十六年,朱元璋规定考中科举的三吴地区士子不得在户部为官、不得在京师为官,直到现在的崇祯十四年,大明的八十九任户部尚书中,只有南直隶松江府华亭人李待问因崇祯破格用人而出任户部尚书。 朱元璋削弱三吴地区经济、政治势力的这一系列措施实施以后,三吴地区一度出现了经济和民生凋敝、政治势力薄弱等问题。 但人算不如天算,老朱为大明的延续防范了一切,最终还是没防住,南明的江山最终还是毁在了三吴地区的东林党人手中。 崇祯摆了摆手道:“对抗朝廷的贼子已经渗透到了江南,太子虽然短时间内平息了民乱,但其年轻气盛,行事风格大大不妥,朕会下旨申饬的。” 杨嗣昌与陈新甲立刻异口同声道:“陛下所言极是!” 李待问呆了呆,暗道这哪是贼子渗入,明明就是活生生的江南士绅啊! 李待问也是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人了,知道皇帝此时不愿与太子撕破脸,又看到杨嗣昌与陈新甲表态后,立即也跟了句:“陛下圣明......” 崇祯品了一口茶,叹息道:“朕登基十四年来,就如同这杯茶一般苦涩,朕无一日不想,何时才能苦尽甘来?” 见三人垂首沉默不语,崇祯这才问道:“杨卿,练兵一事如何了?新军今年可以投入作战吗?” 此言一出,杨嗣昌心中苦笑,暗道皇帝太心急了,他回道:“陛下,新军在去年年底刚刚完成挑选,目前按照天武军的模式做基础训练,想要全部拿着火铳投入作战,最少还要三四年。” “什么?怎么这么久?”崇祯眉头大皱道。 杨嗣昌垂首道:“陛下,人是凑齐了,但火器配备仍需时间,目前工部和各地军器局的火铳产量并不高,天武军那种自己生火的燧发鲁密铳产量更不高,每年最多能生产三万支。” 兵部尚书陈新甲也是微微低头,作为兵部尚书,他很清楚各地军器局生产的那些玩意都是什么货色,杨阁老说每年生产三万支,那是忽悠皇帝的,其实能生产两万支就不错了,质量还不能保证。 除了江南之地,大明长江以北所有军器局,也只有太子整顿过的京师兵仗局生产的火器质量稳定达标。 然而因为太子定下的奖惩制度无人出钱贯彻,兵仗局逃向南方的工匠越来越多,产量也越来越少了,每年打造的燧发鲁密铳只有不到两千支,仅勉强维持神机营和羽林卫的消耗。 作为杨嗣昌的小弟,陈新甲自然不会卖了自己的老大,毕竟他还指望着老大将他引进内阁呢。 崇祯听后瞬间就不开心了,他沉声道:“产量不够你们就不能多建一些军器局吗?” 户部尚书李待问咳嗽了一声道:“陛下,万万不可啊,这些军工厂本就消耗钱财极多,若是再多建,每年至少说投入一千万两银子。” 看到皇帝疑问的眼神,李待问连忙解释道:“陛下要编练十几万新军,所消耗的银钱实在巨大,每名士兵的安家银需要二十两,兵饷一两五钱,一副精甲十六两,棉甲五两,还要准备更换甲胄的银钱......” “火铳兵配备的那种新式火铳(燧发鲁密铳)价格更高,听说一支要好几十两银子呢,再配子药、腰刀,又是几两银子,也就是每名新军士兵配备的装备需要将近一百两,这十几万的新军至少要花一千万两,这还不包括采矿和造火炮的银钱.......” 李待问心中惴惴不安,他所报的这些价格,基本都是按照现在的行情,只是这火铳的造价他虚报了不少,希望在这个不懂行的皇帝面前能糊弄过去。 打造火铳牵扯到的利益链很多,李待问不敢将造价说的太低得罪人,他也相信杨嗣昌和陈新甲不会揭穿自己,毕竟这银子走的是兵部...... 崇祯脸色难看,问道:“朕给你们户部的四千万两银子呢?” 李待问不急不缓的回道:“户部除了去岁拨出的两千多万两银子用于各省赈灾,拿出几百万两还借饷的债,今年又拿出了五百万两银子用河南赈灾。” “辽东那边又催要八百万两军饷,说是奴酋多尔衮有反扑的迹象,要构筑沈阳防线,江南的税收被皇太子所截留,如今户部所剩的银钱已经不多了......” 兵部尚书陈新甲也道:“陛下,现在编练新军花钱,原来的京营也要花钱,三大营近十万人马,有超过一半是老弱和勋戚虚冒吃饷,朝廷在军费上的投入太多了,若是江南所养的兵马也向朝廷身手要军饷,那就不妙了......” 崇祯怒喝道:“去岁不是已经给河南拨了五百万两银子吗,怎么今年又拨出五百万两?” 李待问被吓得一哆嗦,连忙道:“河南灾情日益严重,家家断炊,饿殍千里,还有一些流寇趁机兴起作乱,地方官员催银子救急三日一小催,五日一大催,陛下您不胜其烦,答应拨款赈灾的......” 崇祯瞪了他一眼,道:“区区十几万人马都养不起了?那太子是如何在江南养兵三十万的?” 他这一问,让在场之人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太子到底抄了多少银子?” 在座的都是人精,都很清楚,按照太子的性子,绝不会把抄来所得的所有银钱全部上交的,只是他到底抄了八大晋商多少银钱呢?又抄了江南士绅和商人们多少银钱呢?还有杀的那些文武官员抄家所得的。 都知道太子是用抄家所得的银钱养兵的,但李待问不敢回答,他跪伏在地,低头道:“臣不知......” 崇祯心中很不痛快,他又冷笑道:“那太子是如何练兵的?天武军的火器是如何装备出来的?” 这个问题李待问回答不上来,杨嗣昌却知道,他回道:“回陛下的话,太子殿下在南直隶建立了十几个大型军工厂,又整改了其他各省的卫所军器局,臣从他们所用的铁料估计,江南每年至少产出红夷大炮二百门,火铳五万支,其他火器无法估算。” 杨嗣昌又道:“太子殿下练兵所用的秘诀是招收良家子弟,分田操练,让新军边屯田边操练,有源源不断的屯田兵作为预备役军人。” 道理大家都懂,但要去依葫芦画瓢搬运,那难度可就大了。 首先分田,田地从何而来?按照大明卫所制的标准来说,一个军户分五十亩地,十万大军就要五百万亩地。 卫所制烂成什么样了,哪里还有田地拿出来分?其中的道道,干过宣大总督的杨嗣昌比谁都门清。 再有便是军队操练,皇帝从京营中所选的几个将领,要是有那本事,京营能烂成这副模样? 京营的兵都练不好,更何况再练地方?指不定朝廷练兵花的那些钱,有一半以上会进了将官们的腰包。 杨嗣昌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不好说穿,大明在京的官员一向负责提意见,至于如何执行,那是下面的事情,他提议操练精兵,也是为了迎合这位年轻皇帝的意志。 崇祯毕竟不是蠢货,也能听出一些其中的道道,他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有些颓废道:“此事再议吧。” 沉默了片刻后,他想起了朱慈烺的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父皇得空可以出去看看,看看这大明的江山社稷究竟是何样子......” 想到这里,崇祯忽然说道:“三日后,朕要御驾巡视河南!” 说完,他不顾杨嗣昌等人的劝阻,离开了乾清宫。 第476章 天灾人祸 崇祯十四年三月中旬,商洛山附近的河南府陕州境内。 “嘭!” 一声巨响伴随着门板砸地的声音响起,一座破旧的家院院门被粗鲁的踹开,一队盔甲破旧的官兵踩着杂乱的脚步声闯了进去。 “奉知府大人的命令,凡是陕州辖内的民户,每家必须交十斤粮食救济灾民!” 为人一名穿着罩甲的军官拿着告示对着瑟瑟发抖的一家小民宣读着,随后一挥手,身后五六个官兵二话不说立即开始动手搜粮。 一家老小缩在屋中,惊恐万分的看着手持腰刀的官兵四处翻找粮食,年仅四岁的孩子顿时吓得哇哇大哭。 军官对于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他们,便不再看他们。 皇帝御驾南巡的消息早已传到河南,河南巡抚李仙风严令各地征集粮草,对开封和洛阳二地的灾民进行大力安抚。 洛阳和开封是河南最重要的地方,也是皇帝此次南巡最有可能驻跸的地方,听闻皇帝要来,整个河南官场都炸了锅,表现出前所未所的团结,上下一心做好表面形象。 军官无聊的看着院中一块木板上刻着的物价:稻米、粟米,每斗二两三钱,小麦一斗二两一钱,一升盐银九分,清油一斤一钱六分,猪肉一斤一钱八分,棉花一斤二钱三分...... 近年来天灾不断,今年则更盛往昔,引起了各地物价的不正常腾涌,可以说到了“米珠薪贵”的地步,山东之地一石米二十两,而河南灾情最终,有的地方甚至飙升到一石一百五十两银子。 “找到了!” 一名官兵翻箱倒柜后终于发现了藏在柜子后面的一小袋粮食,将之提在手中垫了垫。 一家五口顿时慌了神,二十出头的小妇人更是死死拦住官兵道:“军爷,你们不能拿!这是我们一家人最后的活命粮!” 为首官兵没有理会她,将她推到一边,一挥手道:“走了!” “军爷......” 三个大人追出屋外,全都扑倒在为首军官的脚下,老妇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道:“我们家年年缴税,这是家中最后的口粮了,军爷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为首军官喝道:“胆敢抗拒官府,给老子滚一边去!” 说话间,他抬脚将老妇人踹到一边,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使劲太大了,老妇人被踹得移出去数米,头一仰磕在院中石磨上,顿时鲜血涌下,不省人事了。 “娘!”老妇人的儿子见老娘没了气息,顿时大怒,抄起院中的锄头砸向军官。 军官大惊,连忙躲得躲开,待稳住身形后,他猛的拔出腰刀劈向男子,顿时鲜血淋漓,男子抽搐了几下便倒下了。 男子的妻子小妇人顿时惊叫连连,对那军官不停的捶打。 那名军官看着小妇人,怒骂道:“妈的!打死这疯婆娘!” 随后几名官兵上前,对小妇人一顿拳打脚踢的,打得她满地打滚,直到打的不能动弹为止。 为首的军官眼中寒光闪闪,道:“他们是李贼的同党,已被我等斩杀,全都割下脑袋拿回去请赏!” 说话间,他听到屋中的哭泣声,却是那四岁孩子的哭声,军官盯着屋内,慢慢的抽出腰刀,显然是动了斩草除根是杀机。 他身旁的一名官兵阻止道:“大哥,他还是个孩子,说他是流寇同伙也说不过去啊。” 那名军官猛的收回腰刀,一挥手,几名官兵带着一小袋粮食一涌而出。 约莫一刻钟,一名老汉拿着锄头进入了小院,见院中的三具无头尸身,顿时嚎啕大哭了起来。 ...... 大队身穿破烂盔甲的官兵载着粮食行进在官道上,周围的百姓见了莫不慌忙逃窜。 运粮官兵所经乡村之地,满目荒凉,四野萧条,皆是十室九空,道路边上,不时可见倒伏的饿殍。 队伍中,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河南副总兵陈永福见此情景,长叹了一口气,长时间的旱灾,兵祸,流贼的洗劫,河南处处,惨不忍睹,这类惨状陈永福在河南各地看得太多了,他已经麻木了。 在去年年底,藏身于商洛山的李自成等流寇时不时的下山袭击周围各地,最远的甚至出现在洛阳境内抢掠。 治下不靖,流贼声势又不大,河南的官员们不敢上报,唯恐遭到朝廷降罪免职。 听闻最近皇帝会巡视河南,陈永福心中隐隐有些期盼,若是天子见到此情此景,定会龙颜大怒,罢黜掉这些欺上瞒下、祸国殃民之辈吧! 陈永福从心底佩服皇帝,敢御驾巡视流贼遍地的河南,他不怕被流贼冲击圣驾? 不过他心中有些疑惑,皇帝是不是不知道李自成复起了? 陕州位于李自成藏身的商洛山附近,沿途中有不少夹在在流民中的流寇,探头探脑的盯着官兵押送的粮草,他们时不时的怂恿身边饿红了言的流民打劫官兵的粮队。 随着官兵凶神恶煞的开着鸟铳无差别射击,流民们在倒下一些尸体后顿时惊醒,迅速一哄而散。 押运队伍刚出陕州城不远,周围便有不少闯军马兵出现,不时奔来迎往,想要截了这支运粮队伍。 刘永福立即派出军中哨骑,不断的驱赶这些流贼马队,他的骑兵虽然战力比流贼马兵强上一些,但周围的流贼太多,为了安全起见,他不敢派出更多的骑兵去拼杀。 陈永福身侧,是一名浓眉大眼,全副武装的年轻将领,正是他的儿子陈德,历史上曾在洛阳攻防战中射瞎李自成的左眼。 陈德策马微微靠前,对着陈永福一拱手,一本正经道:“军门,标下请命率一千家丁击溃这些流贼!” 陈永福的眼中闪过慈爱之色,但依旧板着脸道:“不准!保护好粮草!” 陈永福作为河南副总兵,掌管的军队虽然不少,但真正有战斗力的还是自家这一千名强悍的家丁,这也是陈永福倚仗的实力。 陈德见父亲拒绝,也不顶嘴,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 思绪间,运粮大队路过一个村落,村落中东倒西歪地分布着一些泥笆墙构成的小院。 陈永福下令原地休息两刻钟,任何人不得扰民,自己则和儿子陈德下马边走边聊。 看着村落四面种植着稀疏的小麦,陈永福叹息道:“德儿,为父想托人将你调到南直隶。” 陈德微微沉吟,道:“父亲大人是想让我入天武军,投奔太子殿下吗?” 陈永福赞赏的看了他一眼,道:“河南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李自成死灰复燃已成定局,崇祯八年时,闯王高迎祥和李贼曾攻打过洛阳,且损失惨重,传闻其深恨洛阳,若是李自成卷土重来,将来一定会屠城泄愤,到时只怕河南官场会因此遭到清洗。” 陈永福本想请调江南,但被河南巡抚李仙风坚决否决了,好说歹说并许下承诺,保举他为河南总兵。 陈永福自知走不掉,只能让自己的儿子离开,找好下家,在江南的皇太子正是不二选择。 二人交谈间,便走入了村落中,只见村中以老弱居多,个个衣衫褴褛,面色枯黄,他们麻木坐着站着,见陈永福父子二人过来,皆一仇恨的目光看着他们。 一座破旧的小院前,一个瘦弱的老汉坐在门前一块石头上死死盯着穿着盔甲的陈永福。 这样的情况让陈永福非常纳闷,他不曾祸害过老百姓,为何这里的百姓以这种眼神盯着自己,他走近询问道:“老丈可认得我?” 老汉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陈德道:“家父是河南副总兵,做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老丈为何如此仇恨我等?” “光明磊落?”老汉惨然一笑,道:“老汉不明白,总兵大人也是为人父母之人,为何要纵兵抢走我家活命的粮食,还以通贼的罪名杀死我儿子和媳妇?” 陈永福皱眉道:“真有此事?” 老汉指着院子内,嚎啕大哭道:“还有我那可怜的老伴,可怜他们的头都被砍走了!” 陈永福二人连忙进院一瞧,果然看到三具被砍了脑袋的尸身。 陈永福早就听闻当地官兵筹集粮食时抢掠乡间之事,没想到居然还做出这等泯灭人性的事情! 看着三具尸身,陈永福冷声道:“陈德,本将命你,速速查办此事!将草菅人命的大胆狂徒捉拿归案!” 陈德身躯一直,立即道:“标下领命!” 见老汉仍在痛哭,陈永福叹息了一声,命人取来一大袋粮食留下,便策马离开了村子。 当天下午,陈德便找到了那几名杀人的官兵,将他们以军规正法了,此事引起了陕州知府和当地将官的强烈不满。 数日后,陈永福带着粮草回到洛阳城交了差,却听同僚们说皇帝取消了御驾南巡。 “皇帝不来了?”陈永福呆住了,没想到盼到的是这样的结果。 他听到有官员议论说,皇帝的御驾刚出了紫禁城,便被京师一大群文官拦住了,以御驾安全为由,死活不让皇帝出京巡视。 陈永福叹息了一声,很是失望,更加坚定了让儿子陈德投奔皇太子的决心。 第477章 太子南巡 崇祯取消御驾南巡的消息传到了南京,朱慈烺对此无奈一笑。 世界这么大,历朝历代很多皇帝住腻了恢宏壮丽的宫殿都想出去走走,顺道体察民情,宣扬政治,加强统治。 然而大明的皇帝出去一趟不容易,会受到文武百官极大的限制,太祖朱元璋和成祖朱棣这两位手段强硬的皇帝不提,后面的皇帝就像被养在铁笼中的金丝雀,文官们恨不得皇帝一生都住在紫禁城里。 像正德皇帝朱厚照这种离经叛道不听话的,强行南巡则被文官们说成大动干戈,劳民伤财,回京没多久就凉了。 说到底这背后就是皇权与文官集团之间的博弈,老朱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清理了三万多人,好不容易废除了宰相制度,没想到后面却出来个更厉害的内阁制度。 连搞出内阁制的明成祖朱棣都没想到,内阁的权力会越来越大,内阁首辅几乎等同于一朝的宰相,文官集团也有了足够舞台和力量与皇权抗衡。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万历立储这件国本之争,万历想立最喜欢的福王为皇太子,遭到了内阁和文臣的坚决反对,万历也没少罢免反对的官员,终然在漫长时间的对峙里,万历终究还是输给了大臣们,不得不做出妥协。 论起与文官集团的抗衡,万历的爷爷嘉靖就比他高明多了,经过大礼仪之争,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以强势姿态将文官集团按在地上摩擦,还饶有兴趣的南巡了一次,这也是大明皇帝远巡的最后绝唱。 崇祯皇帝虽然有些手段,但依然经不住文官们的忽悠,想要南巡河南更是刺激了一大片官员的神经。 不说崇祯如果看到外面百姓们的生活状况会不会发疯杀人,万一御驾被流寇冲击出现闪失,岂不是让那位暴戾的太子提前登基了? 崇祯是位好皇帝啊,一定要长命百岁,江山永固,可千万不能凉了啊! 这是所有北方官员们心中的祈盼。 崇祯看着一群抱着自己大腿哭诉的“忠臣”们,立时心下一软,眼眶湿润,乖乖返回乾清宫勤奋工作了。 相比大明的皇帝,后来的满清皇帝们就比较随意了,康熙六次南巡,乾隆六下江南,耗费无数人力财力,却没有一个大臣敢站出来反对的,更别说抱大腿死死拖住了。 一套新朝雅致的金钱鼠尾辫,加上一首清风无意不留人的文字狱,立马把臣子们治的服服帖帖的,唯命是从,明朝那些喷子们敢言死谏的精神荡然无存。 满清皇帝无论是想要南巡,还是其它重大的决定,完全可以做到乾纲独断,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朱慈烺深知窝在南京治国是没有出路的,必须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崇祯十四年三月二十八日,朱慈烺在南京面北遥祝周皇后三十周岁诞辰后,便正式开始南巡。 这次南巡的目的地是浙江,沿途从南京走常州府、苏州府、上海县、湖州府、杭州府、余姚县、宁波府,最后在定海卫(舟山)巡视海防。 江南之地虽未历经战乱,但天灾情况不容乐观,造成了人口减少,大片土地荒芜,经济萧条,朱慈烺南巡主要是为了安抚民心,促进生产,发展经济。 四月十五日,朱慈烺巡视江南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进入了苏州城。 在密密麻麻的旗帜和棋牌后面,是数千名身披精甲、头戴云翅盔的勇卫营精骑。 随着仪仗大队的行进,铁蹄轰隆作响,一股肃杀的气势蔓延,苏州城内两旁的百姓早己鸦雀无声,拜倒迎驾。 一些在动乱中侥幸活命的抗税士子和商人们跪倒在地,不时抬头瞥向中间的仪仗,却见仪仗周围几个策在马上的亲卫向他们冷眼扫来,这些亲卫身上铁甲闪着寒光,那种顾盼自雄的威势,让人望之心畏。 与正月时屠戮镇压动乱的天武军驻军相比,皇太子这支卫队眼中的杀气更盛,看那一身的装备也很不简单。 苏州的士子、商人们惶惶不安,纷纷跪好山呼,唯恐这位暴躁的太子再来清一次场。 出于众人意料的是,朱慈烺非常客气的召见了一些才华横溢的江南士子,命他们修书制定《皇明字典》。 现在大明使用的字典,是万历朝国子监太学生梅膺祚所编《字汇》,是中国古代唯一一部完备的大字典,原版传到后世成了稀世典籍、海内珍本。 明朝的《字汇》的收集了33179个字,《康熙字典》就是在此基础上编纂而成。 自明朝后,历朝历代都有编纂大字典,明朝的《字汇》,清朝的《康熙字典》,民国的《中华大字典》,新中国的《新华字典》...... 这些字典中收集保存了大量俗字异体,有助于汉字研究,以及后世了解当时的社会用字状况,在汉文化传承上发挥了重要作用。 朱慈烺修字典,也是为汉文化的传承尽一份绵薄之力,他要求新修的《皇明字典》采正俗兼收的原则,保存古今俗字,适当选收历代字典不收或漏收之字。 最重要的是通俗易懂,能给新式教育中的学生提供学习帮助。 朱慈烺任命国子监监生张自烈主编《皇明字典》,与几个学富五车的士子代表共同编写。 听闻张自烈博物洽闻,目前正在撰写《正字通》,由他主编工作进度会快上很多。 如果他们做的好,朱慈烺还打算未来让这些江南士子以《永乐大典》为蓝本也编纂一份百科大典。 《永乐大典》是中国第一部百科全书式的文献合集,全书约3.7亿字,包括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等,汇集了古今图书七八千种,显示了中国古代科学文化的光辉成就。 《永乐大典》修成已经过去二百三十年了,时代变化的越来越快,很多文化典籍都没有收录,朱慈烺决心修一部巨著彰显国威,发展软实力,造福万代。 软实力是文化和意识形态吸引力体现出来的力量,是后世世界各国制定文化战略和国家战略的一个重要参照系,是一个国家综合实力中除传统的、基于军事和经济实力的硬实力之外的另一组成部分,通俗的讲,可以通过软实力进行文化入侵。 朱慈烺对一群前来觐见的名士们,说道:“你们在文化造诣上研究颇深,本宫甚是佩服!” “但本宫觉得,作为精读经史子集的读书人,应该干点正事,为文化传承做些贡献,而不是整天空谈论政,叫唤着抗税,你们觉得呢?” “是是是!”一群江南名士连连点头附和,表示愿意为文化传承添砖加瓦。 朱慈烺朴实无华的笑了笑,当权者的快乐就是这么的简单。 第478章 巡视浙江 四月下旬至五月上旬,朱慈烺巡视了苏州府、松江府以及湖州府,围绕着太湖水系视察沿岸诸险,临阅河工。 太湖是中国五大淡水湖之一,河港纵横,河口众多,有主要进出河流五十余条,连续七年的崇祯大旱,呈现了北旱南涝的格局,旱灾旱区逐年向东、南扩大。 每逢夏季,太湖周边的湖州府、苏州府等地便出现了特大暴雨,进入看海模式。 崇祯十三年后,北方降雨增多,转变为北涝南旱,在这期间蝗虫灾害猖獗,瘟疫开始流行...... 南直隶太湖地区有耕地一千多万亩,受到天灾的影响极大,若不是现任南京户部张国维,主政苏州期间曾经建苏州九里石塘及平望内外塘、长洲至和等塘引水,恐怕水患将会更大。 太湖水系湖荡众多,河网密集,引水蓄水条件优越,只是朝廷没钱修堤引渠,不能及时的治理,导致建闸启闭不灵,引排失时,小潮引不进,大潮引不足。 朱慈烺带着熟悉江南河道的张国维几人巡视了一番后,决定从税务部拨银五百万两用于治理江南河道,力争将江南之地变成“低田常无水患,高田常无旱灾”的景象。 为防止以往地方官的贪污现象,朱慈烺任命新晋官员阎应元为江南总河大臣,陈明遇、冯厚敦辅助,掌管江南堤防、疏浚之事。 历史上的抗清三公在江阴联手抵抗二十四万清军高达八十一日,现在朱慈烺让他们联手抗洪,看看究竟是八旗军厉害,还是洪水厉害。 五月二十日,南巡大队到了杭州。 黄土铺垫的官道上,明黄绸带飘扬,鼓乐生萧合呜,礼炮轰得震天响,浙江巡抚杨廷麟和总兵黄得功二人,亲率浙江文武百官出城十里迎接。 这个杭州城都沸腾了,人人齐集街头,万人空巷,谁不想瞻仰一下太子出巡的排场和风采,谁不想看看一声令下杀得人头滚滚的狠太子? 摊丁入亩减轻了百姓的负担,废除卫所制更是让许多军户得到了自由,尤其是一些被废除贱籍的浙江惰民,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朱慈烺途经之处,人人顶礼谟拜,一片“千岁、千千岁”的欢呼声。 朱慈烺身穿大红朝服,端坐在仪仗内,不禁被这个场面感动了。 众官员簇拥着朱慈烺来到了杭州巡抚衙门,接受百官朝贺。 演礼已毕,杨廷麟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来,行大礼道:“臣杨廷麟,参见太子殿下千岁!” 朱慈烺笑着道:“杨卿在巡抚浙江还习惯吗?本宫将你从南京吏部调来浙江,你心中有没有怨言?” 杨廷麟忙道:“臣为太子殿下办差,不敢有怨言!” 朱慈烺点点头,道:“本宫沿途听说你在浙江严厉推行新政,获得当地百姓的一致好评膜拜,你的官声不错嘛!” 杨廷麟连忙跪拜道:“殿下明鉴,浙江百姓淳朴,但臣绝不敢生受百姓谟拜,新政是殿下推行的仁政,臣不敢邀功。” 朱慈烺将他扶起,道:“你这是做什么,你官当得好,百姓拥护你,爱戴你,这是好事嘛,快快请起!” 浙江的一众官员见太子如此礼遇杨廷麟,顿时泄了气,杨廷麟这酷吏,一来浙江就免掉了四个知府,十三个县令,强制推行考成法考核官员政绩,大家本想联手将他赶走,看这情形应该没戏了。 朱慈烺将杨廷麟召到后衙,与他聊起了浙江的情况,说道:“杨卿,浙江的重要你应该清楚,你在浙江的情况本宫都听说了,只管放心大胆的实行,本宫会做你的坚强后盾,如若有人不服,只管让黄得功派兵镇压!” 杨廷麟行礼道:“殿下信任,臣感激不尽,定会不负殿下重托,治理好浙江!” “坐下吧。” 杨廷麟谢恩欠身坐下之后,朱慈烺又道:“本宫正是有重托,本宫准备最迟三年领兵北伐,彻底灭掉建奴,要你每年向南京多交五百万石粮食,你能办到吗?” 杨廷麟沉吟道:“殿下,臣以为,三年内在辽东用兵之事断然不可,如此连年天灾,正该减税轻赋,与民休养,殿下在江南刚刚立足,如果再加赋税引起不宁,又将何以善后?” 朱慈烺瞥了他一眼,道:“哼,你以为本宫没想到这点吗?建奴虎视辽东,始终是个大患,若不尽快灭之,将来他们用兵扣关之时,必将生灵涂炭,影响远比加赋来的大!” 朱慈烺又道:“为了不让辽东百姓再受煎熬,本宫让你主政浙江担此重任,你身为朝廷大臣,不能只管富庶的江南,还要看到辽东千万受苦受难,颠沛流离的黎民,这才是大臣风度!” “本宫告诉你,忠臣、清官,本宫能选出一大批来,但本宫最需要的是识大体、顾大局,为国分忧,不计较自己的得失的明臣,懂吗?” 杨廷麟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回道:“殿下教训得是,臣目光短浅,不识大体,见短识浅,求殿下恕罪。” 朱慈烺不理会他,继续道:“杨廷麟,为官不能心地偏狭、好名、好胜,总想保着自己的名声,要看得远一些,你的同年杨士聪为官就比你高明的多,本宫不是让你学他,你心里应该能明白。” “臣明白了。”杨廷麟垂首点头,他已经听明白了,皇太子是不喜欢自己学那些自命清高的清流。 杨士聪虽善于溜须拍马,但皇太子每有交代,就会不计名利得失去完成,火烧东林书院一事就能看出此人的手段。 现在的杨士聪毫无党见,只要是太子想做的,即便是自臭名声,他也会坚决拥护贯彻。 杨廷麟不屑学习杨士聪的作风,他有自己的为官准则——只贯彻政策,不结党营私,更不见人就溜须拍马。 在朱慈烺下榻休息后,杨廷麟在巡抚衙门召集还未散场的浙江官员顺便开了个会,再次严令各府县,务必贯彻巡抚衙门定下的屯田灌溉要求。 杨廷麟再现酷吏风格,现场拿掉了宁波府知府的乌纱帽,狠狠道:“若是秋播之时,哪一府哪一县有一亩田地荒芜,无人耕种,本官就将他一撸到底,永不叙用!明白吗?” “下官明白......”浙江官员们唯唯诺诺的点头应道,皆是感觉未来的日子不好过。 第479章 农业变革 六月初一,朱慈烺在杭州阅兵较射,检阅驻扎在浙江的五万靖武军。 靖武军由黄得功掌管的天武军和部分湖广的屯田兵组成,还有少部分是从被杀的刘良佐军中选拔出的精锐。 靖武军半数以上人马上过战场,在陕西与李自成干过几仗,战斗力仅次于天武军,火器配备率高达七成,未来三年可以完成全员配备火器。 看着一列列雄赳赳、气昂昂的靖武军走过阅兵台,朱慈烺对身边的黄得功道:“老黄,这兵练的不错啊,我还以为要被你练废了呢!” 黄得功粗犷一笑道:“末将坚决贯彻殿下的治军理念,不敢有丝毫懈怠!” 朱慈烺点点头,道:“你在浙江干的不错,给本宫赚了不少银子,本宫也不亏待你,说到做到,已经上书父皇,加封你为靖南伯了!” 黄得功立即喜笑颜开,随后认真行了个军礼道:“臣,谢殿下恩典!” ...... 六月中旬,朱慈烺抵达浙江绍兴,率领浙江文武官员祭拜大禹陵,亲制祭文书名,行九叩礼,并执笔提下“地平天成”四个大字。 两日后,南巡大队到了余姚,朱慈烺第一时间拜见了致仕回乡的礼部尚书姜逢元。 姜逢元是朱慈烺在东宫的老师,以往在朝堂之上多次支持朱慈烺,他课讲的不咋地,却写了一手好字,让朱慈烺受益良多。 听说皇太子南巡路过余姚,要住在姜家,姜逢元近日来高兴的没睡过一个安生觉。 在姜家的书房中,朱慈烺正在挥笔写字,姜逢元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等候观看,仿佛回到了数年前在文华殿教导太子时的场景。 姜逢元心中感叹:“太子真正长大了,如今管着半个大明的事情,此番南巡能住在姜家,这是天大的面子啊!” 朱慈烺下榻姜家的这几日,时时处理朝政,还接连召见了十几名当地官员,姜逢元都看在眼里,心中自豪难掩。 朱慈烺将写好的字拿起来轻吹了一下,看向姜逢元道:“老师,这是学生送你的,请您品鉴一下!” 看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八个苍遒有力的大字,姜逢元眼中一热,颤颤巍巍的就要跪下谢恩,却被朱慈烺拦住了。 姜逢元说道:“老臣谢过殿下的恩典,只怕臣这小门小户的,委屈了殿下。” 朱慈烺含笑道:“老师家里鸟语花香,清净优雅,本宫很喜欢,谈不上委屈。” 姜逢元听到这里,流着泪谢恩,说道:“老臣年老体衰,无力再为朝廷效命,因此想举荐一位能臣为殿下打打下手。” 朱慈烺讶然道:“老师请说,是何人?” 姜逢元道:“此人名叫陈子龙,为绍兴府诸暨州知州,心有大志,且勤俭爱民,颇有大才。” “陈子龙......”朱慈烺默念着,感觉这名字有些耳熟啊,应该是历史上哪个名人。 听了姜逢元的详细介绍,朱慈烺这才记起这位抗清英雄陈子龙。 陈子龙是复社的成员,崇祯七年时参加会试,因当时主考官是极度排斥复社成员的首辅温体仁,陈子龙不出意外的落榜了。 落榜后的陈子龙回家闭门谢客,专心学问,反对王阳明后学的空谈误国,主张经世致用,以改变残酷的社会现实。 陈子龙整理了徐光启的农学巨著《农政全书》,专心农事,特别重视农业生产,主张发展社会经济富强大明。 崇祯十三年六月,陈子龙出任浙江绍兴府司理,兼代理诸暨知州,那时他的治下连年水患成灾,饥民蜂起。 为了维护当地社会稳定,陈子龙刚柔并用,剿抚兼施,一边力行保甲,设互首之法,申连坐之令,平定饥民暴动,一边亲司赈事,救济饥民,立粥厂,设药局,养老幼,医病疾,收死骨,救活十几万人。 朱慈烺记起了历史上的陈子龙,在南明时期坚决不剃发,抗清时被清军捕获押往南京,在途中经松江境内跨塘桥时,他乘守者不备突然投水自杀,被捞起时已经气绝,清军残暴地将其凌迟斩首,弃尸水中。 朱慈烺想从浙江储备军粮,一心想着加赋,却忘了改革农业生产,此时听姜逢元提到陈子龙和《农政全书》,猛的一拍大腿,道:“徐盛,快去绍兴府将陈子龙请来!” 两日后,陈子龙抵达余姚姜家府上。 陈子龙今年三十三岁,方脸微胖,留着短须,一副传统文官的打扮。 朱慈烺开门见山的问道:“陈子龙,本宫的老师闻你有大才,特地向本宫举荐了你,你有何救国富国良策?” 陈子龙深施一礼道:“回殿下,臣以为,富国必以本业,应当发展农业,丰衣足食,救民救国!” 陈子龙引经据典阐明农业为立国之本,提出富国必以本业,他还把中国历史上从春秋到元朝所记载的111次蝗灾发生的时间和地点进行了分析。 陈子龙道:“臣对蝗虫的生活和活动范围进行了细致的观察,发现蝗灾最盛于夏秋之间,是涸泽者蝗之原本也!” 随后,陈子龙并提出了几种防治办法,朱慈烺听得连连称好。 大明能人辈出,徐光启写的《农政全书》,宋应星写的《天工开物》,都对农业发展提出了细致独特的见解,并进行大量实验研究,其中不乏有农业技术的革新,还有一系列农具的研究。 以往朝廷重视度不高,两本书中介绍的农业推广也仅仅在小范围内施行,朱慈烺现在要做的就要是大力推广宣传,用技术发展农业。 陈子龙道:“臣觉得发展农业应当因地制宜,充分利用土地资源和先进农具,以期富国利民!” “好!” 朱慈烺抚掌道:“陈子龙,本宫升你为江南巡查御史,命你组建农业指导组,培养农业技术指导员,直接为农户种植提供技术支持!” 朱慈烺计划搞的农业技术指导员是田间的知识分子,需要长时间在野外工作,需要采集农业技术信息,进行分类、加工处理,把农业技术教会农户。 为了提高农业工作者的积极性,朱慈烺将这些指导员编入浙江巡抚衙门,按照官府人员进行发饷,每人每月三两银子,以作重视。 待回到南京后,朱慈烺准备设立专门的农业大学,在全国推广农业技术,大力发展农业提高粮食产量。 只有农业发展到一定程度,才会有多余的劳动力从事小商品经济的发展,才能促进商品交换社会。 当社会对商品的需求量超过小商品经济无法买足时,必然要对生产方式进行改革,改革的方向就是大生产大机械的使用,这样才出现工业生产的出现,进行工业革命。 哪怕是朱慈烺现在搞出了蒸汽机,只要农业发展不给力,哪怕一百年都无法进行工业革命,这是社会变革的规律,是个人无法撼动的。 第480章 视察海防 宁波府定海卫,也就是后世的舟山所在地。 定海卫下辖舟山中中千户所、舟山中左千户所、穿山后千户所、大嵩守御千户所等五个千户所。 舟山群岛是中国沿海最大的群岛,位于长江口以南、杭州湾以东的浙江省北部海域,岛礁众多,星罗棋布,共计有一千三百九十个岛屿。 其中舟山岛最大,明朝时名字叫定海岛,面积有五百多平方公里,仅次于台湾、海南岛,在这个时候崇明岛还没有形成,江苏大多沿海城市也都在海潮中还没露出来。 交待完农业发展的事情之后,朱慈烺告别姜逢元后便启程前往宁波府定海卫,视查那里的海防事务。 原定海卫指挥使沈寿崇、舟山参将黄斌卿二人,早早的亲率五百名士兵出城十里等候迎接。 终于,远处出现了一系列密密麻麻的旗牌仪仗,那声势喧威的铁骑军阵,看得定海卫各人脸色皆变,沈寿崇身旁的黄斌卿还不由自主地全身轻颤起来,被这等权力威严的力量所震慑。 见太子仪仗渐渐行来,定海卫指挥使沈寿崇立刻拜到在仪仗面前,高呼道:“末将宁波府副将沈寿崇,恭请皇太子殿下金安!” 朱慈烺走出仪仗,虚虚抬手道:“兴!” 在出发前,朱慈烺对定海卫指挥使沈寿崇进行了一番仔细的了解,当然了,现在江南的卫所制被废除了,指挥使沈寿崇转任宁波府副将,仍然镇守定海卫城,掌管浙江水师,稽捕海盗。 朱慈烺知道沈寿崇是世袭武职,而他的父亲,也就是明末时期的民族英雄沈有容。 沈有容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收复台湾岛的将军,他先后在蓟辽、闽浙、登莱等边防或海防前哨为官,还打过万历朝的朝鲜战争。 沈有容一生四十余载的军旅生涯中,有一半时间镇守在福建沿海,万历年间,他曾率军三次进入台湾、澎湖列岛,歼倭寇,驱荷兰入侵者,成功地保卫了东南沿海及台湾岛。 沈寿崇是沈有容的第六子,沈有容去世后荫思出任定海卫指挥使,历史上的沈家满门忠烈。 沈寿崇在崇祯十六年于北京近郊被李自成部所杀;沈寿崇的四哥沈寿岳因积极支持郑成功与张煌言抗清,在顺治十八年被清军斩首,沈寿崇的八弟沈寿峣在顺治二年组织义军抗清,兵败被杀。 朱慈烺对沈寿崇这个名将之后抱有几分期望,希望他能有他老爹的本事,为大明海防做出一番贡献。 沈寿崇相貌堂堂,粗眉大目,略有连鬓胡须,是一个标准武将的模样,他所带来的五百士兵,虽衣甲破旧,但精神气质到是十分饱满,看来是经过一番严格的训练,从军容上看,比其他明军如左良玉、刘良佐之辈的士兵要强得多。 朱慈烺点了点头,道:“沈寿崇,你练的兵不错!” 沈寿崇忙道:“太子殿下过奖了,末将愧不敢当。” 沈寿崇虽然孤守一隅,却也听说过朱慈烺和天武军的事迹,此时见朱慈烺十分年轻,目光如电,举手投足只见颇有王者风范,并未像传说般盛气凌人的凶残模样。 再观皇太子带来的人马,个个全副精良武装,精神抖擞,士气高昂,队列严整,且杀气弥漫,沈有容羡慕不已。 在沈寿崇的开道下,仪仗大队进入定海卫城,明朝的卫所,其实就是一个城市,城里和周边的居民大多都是军户。 定海卫城的建筑和街道虽然十分破旧,但整洁热闹,居民的精神面貌也不错,军户制的废除,让军户们有了自由选择职业的机会,从事着各行各业。 来到了原指挥使衙门落坐之后,朱慈烺说道:“这里治理的不错,沈寿崇,你在这里任职多久了?” 沈寿崇躬身回道:“回禀殿下,末将在定海卫已经两年了。” 朱慈烺点点头,沈寿崇是崇祯元年的武进士出身,一个武人能将地方治理得当,也算是有些本事了。 其实沈寿崇曾在四大府之一的承天府任职留守将军,因为和他父亲沈有容性格一样耿直,得罪了很多人,被巡按御史弹劾贬到了这里。 浙江是明朝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但定海卫却是在宁波府的南端海边偏远地区,没有海外贸易,经济发展的很一般,相当是变相的流放了。 朱慈烺推行新政以及废除卫所制时,浙江也发生了动乱,定海卫治下的穿山后千户所和舟山中后千户所,两个千户打算响应士绅作乱,还写信劝沈寿崇也一起搞事情。 沈寿崇假意答应,召集舟山参将和治下五个千户在定海卫城设宴商议举事的事宜。 两个千户不知有诈,兴高采烈的前去赴会,在酒宴之上,沈寿崇突然发难,将两个千户当场格杀,并将两个千户的人头悬在城外示众,告令定海卫所有将官军户,有言反叛者,杀无赦! 整个定海卫军民皆是大惊,无人再敢举事反叛,在浙江卫所勾结士绅商人叛乱其间,定海卫所辖五所都没有参与作乱,沈寿崇因功升为宁波府副将。 朱慈烺赞扬了几句沈寿崇的功绩,又道:“现在军户们可有安置好?士兵们的饷银按时发放了吗?” 沈寿崇的脸上带着笑容道:“回太子殿下,定海卫的军户们每户分得五十亩军田,士兵们的饷银也由巡抚衙门按时发放了,每月一两五钱银子。” 在大明各地卫所,军户没有自己的军田,士兵常年不发军饷这等事屡见不鲜,军户们还不能逃荒和进城打工,只能帮军官们种田,勉强混个温饱。 沈寿崇自到了定海卫的两年内,从来没有领到过一分军饷,这两年是他军户们一起种地打渔勉强扛过来的,自从浙江卫所制被废,被士绅占据的军田由巡抚衙门重新分配,水师士兵们也有了固定的军饷,人人都感受到春天来了,日子变好了。 得到自由的军户和分到田地的士兵们打心底感谢朱慈烺的仁政,更加愿意死心搭地的拥护朝廷。 第481章 落后的大明水师 定海卫城中,朱慈烺简单休息了一会,便再次召见了沈寿崇。 朱慈烺询问道:“沈寿崇,你掌管浙江水师兼顾海防,现在有多少战船?” 沈寿崇不敢隐瞒,如实回答道:“回禀殿下,定海卫有两个水军营,加上辅助的战船一共大小船七十艘,只是多年缺钱维修,因此现在只有四十艘能用,其中有福船八艘,海沧船六艘,苍山船十二艘、艟矫船十二艘、八桨船四艘,现在都停泊在海巷内。” 朱慈烺也点了点头,他知道按戚继光的《纪效新书》所编,一个水军营有两个哨,毎个哨有福船四艘,海沧船二艘,苍山船四艘,然后再配有开浪船、八浆船,艟矫船等辅助战船。 定海卫有两个水军营,也就是有四十艘主力战船,然而一共七十艘战船,居然只有四十艘能用,这损坏率也太高了一点。 接下来,朱慈烺立即动身前往海港巡视了浙江水师的战船。 朱慈烺对浙江水师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然而真正看到这些战船后,远比想象的还要失望。 这几十艘战船太小了!基本上都是首部窄,尾部宽,两头上翘,首尾高昂,只设有前桅和中桅,在船尾还耸立看二三层高的船楼,这是典型的福船结构,最大的福船不过三十多米,战船上只有二到四门不等的火炮。 福船在大明水师中算是主力战船,也是当时四大船型之一,因为其吃水深,载运量大,抗风浪性好,因此适合于海上航行,可以作为远洋运输船和战船。 郑和下西洋所用的宝船,大部份都是褔船的船型,在当时,福船也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船型。 郑和下西洋的主要船型是二千料的中型宝船,长约二十丈,阔约五六丈,排水量在一千吨以上。 郑和乘坐的旗舰大宝船长四十四丈四尺,阔一十八丈(即146.67米长、50.94米宽),设有九桅、张十二帆,推算起来,超过一万吨,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木质帆船。 而八十多年后才出现在大西洋上的哥伦布船队,仅仅由三只帆船组成,最大的圣玛利亚号只有一百吨,吨位只有郑和宝船的百分之一。 现在离郑和下西洋那个年代以经过去了二百多年,在这二百年的时间,正是大帆船技术突飞猛进的时期,和现在欧州的帆船,尤其是战船相比,福船在速度,灵活度方面,已经大大落后了。 最重要的是,大明水师战船和此时的欧洲战船所装备的火炮数量相差巨大,起码在十倍以上。 根据沈寿崇的介绍,浙江水师这种福船为四百料,是目前明军水师中所用的主要大船。 “料”是中国古代的船只单位的统称,既是重量又是面积单位,也是排水量单位,换算起来十分复杂,如果按排水量计算,一料大体等于0.5吨左右,四百料的船,也就是二百多吨的排水量,载重量也就在一百吨左右。 朱慈烺失望的摇头,这些破船太小了,听说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时,所用的是五千料大宝船。 朱慈烺前世曾在南京郑和宝船公园遗址旁的海德卫城住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南京博物馆正好发掘了明代太监洪保墓,这位太监曾是郑和下西洋船队的副使,他的墓葬中有着非常完整的墓志,上面刻满了铭文,介绍了郑和下西洋时的情况。 铭文中提到:“永乐纪元,授内承运库副使,蒙赐前名,充副使,统领军士,乘大福等号五千料巨舶,赍捧诏敕使西洋各番国、抚谕远人。” 洪保作为郑和船队的二把手,乘坐的那艘宝船叫“大福号”,能容下五千料,相当于现在排水量2500多吨,不得不说,这在古代是一个造船神话。 当时明朝的造船技术很牛,还有强大的造船产业,这才使得当时郑和宝船的雄姿能够惊艳海外各国。 明朝立国后,大型的官营船厂遍布东南各省,各种大型船厂云集能工巧匠,南京宝船厂至今遗留有长四百米以上宽达五十米的大型船坞,还发掘出当时各种造船工具。 然而从郑和七下西洋后,宣德年间起大型宝船没了用武之地,大明的官营船厂也从此一代代衰败,大量工匠也纷纷逃亡,造船质量从此每况愈下,加上沿海卫所制日益奔溃,水师官兵很多都是空额,出战船规模自然更加缩水。 十五世纪中叶的景泰年间起,明廷有不得不把大量的官营船厂合并裁撤,除了建造专用册封琉球的大型封舟,大船基本就不造了,也不准民间造远洋的大船了,从此船员只得在大运河的小船上当雇工,郑和的大战船因搁置而烂掉。 自十六世纪开始,欧洲便进行了大航海,广造远洋海船,进行殖民世界,经过多年的战争,海战也越来越先进,越来越讲究了。 虽然在火炮用于海战出现在十四世纪未到十五世纪初,但由于当时火炮威力不强和海战的观念,一直到十六世纪中期,所进行的每场海战基本都是“海上陆战”,用船撞,用火烧,使敌船丧失战斗能力,再派步兵登上敌船去肉搏砍杀。 但自从1588年令西班牙无敌舰队全军覆没的格拉夫林海战之后,海战就开始由风帆战舰全面主宰,帆桨混合战舰基本退出了主流的行列,海战的模式结束了过去那种肉博战斗,开始依靠火炮和战舰的机动性。 崇祯十三年(1640年)起,欧洲正式进入了风帆战列舰重炮时代,以风帆为动力,所有作战军舰排成一线齐轰,武器是前膛装弹火炮,还有一系列战术。 朱慈烺皱了皱眉,道:“海战无他,唯大船胜小船,大铳胜小铳尔,现在荷兰人抢居台湾彭湖、西班牙人独霸马尼拉,沿海强敌环绕,无不对我大明虎视眈眈,万一真有那一天,进犯沿海,靠这样的小船,又如何取胜。” 沈寿崇虽然不知道太子为什么称红夷人为荷兰人和西班牙人,但也知道太子说的是哪些国家,这让他暗自一叹,父亲沈有容驻守东南沿海二十余年,对东南沿海的防务和明朝的水师弊端是深有体会,奈何大明内忧外患,国势日渐衰弱,无力对红夷人进行彻底驱逐。 沈寿崇掌管浙江水师近两年,虽然没有经历过什么大型海战,但也见过几次荷兰人的大帆船,每次见到都让他震惊,同时心中悲叹,大明何时能再有这么大的战船驰骋海疆呢? 第482章 迎接世界大潮 朱慈烺清楚,以火炮为主要战斗武器的风帆战列舰时代将会持续二百年,一直到第二次鸦片战争后的十九世纪后期,以蒸汽机为主的铁甲舰登场才正式退出历史舞台。 根据朱慈烺的了解,18世纪时风帆战列舰大体上标准化为六个等级。 一级风帆战列舰有三层甲板,共配备一百门以上火炮,定员九百人。 崇祯九年时,英国国王查理一世建了第一艘拥有三层统长甲板的大型战舰海上君主号,排水量1680吨,水兵八百多人,装备了104门火炮,最大的炮弹净重60磅,是此时世界上最大的战舰。 二级风帆战列舰也是三层甲板,共配备约九十门火炮; 三级风帆战列舰也就是作战舰队中的载重舰,有两层甲板,共配备约七十门火炮; 四级风帆战列舰配备有五十门火炮,称为巡洋舰。 五级风帆战列舰配备火炮三十到四十门,所有火炮基本都设置在一层甲板上,五级战舰比大战舰更轻便,航速更快,欧洲人主要用于袭击海上商船,远洋巡航。 所有的等级舰,包括大战舰和巡洋舰,用地道的航海术语来说,均属于三桅横帆战舰。 崇祯十年那场发生在广州湾的明英海战中,英国人的五艘战船,其中三艘排水量在八百吨左右,还有两艘是四百十四吨。 朱慈烺专门派情报人员去广州调查过那五艘英国战船火力配备的资料,其中伊丽莎白号共三十八门炮,其中七门十八磅炮,二十门十二磅炮,十一门八磅炮。 慕思号共四十三门炮,四门十八磅炮,二十五门十二磅炮,八门八磅炮。 还有一艘锦衣卫情报人员叫不上名字的战船,同样也是八百吨排水量,装备着四十二门炮,配合和伊丽莎白号和慕思号差不多。 最小的两艘战船排水量四百四十吨,都装备着二十门炮,其中八门十二磅炮,十门八磅炮,两门四磅炮。 那五艘英国商船按照火力配备,属于五级风帆战列舰,(风帆战列舰分级是18世纪才提出的,经过百年的发展,排水量差异较大,这里只按火力配置算,火力配置变化不大。) 当时郑芝龙率领的福建水师大多是排水量一百吨的战船,所装备的火炮更是弱的可怜,最大的几艘主力战船上仅有八门十二磅到十八磅的红夷大炮、四十门佛朗机炮,火力远远不如英国战船,只能靠群狼战术围上去揍。 连海战能力最强的郑家战船都不如人家的小战船,可想而知大明水师的情况了。 好在现在是风帆战列舰时代刚起步的时候,朱慈烺完全有能力造出一支强大的大明海军赶上时代大潮。 朱慈烺又巡视了宁波府的造船厂,想要询问专业的造船工匠建造大型大船有什么困难,趁着南巡一并解决了,回南京后就正式成立海军部,整编大明水师。 “小人杨万里拜见太子殿下千岁!” 名叫杨万里的造船工匠头头匍匐在地,显得很紧张。 朱慈烺道:“起来说话。” 待杨万里爬起身来,朱慈烺这才看清面前这位被沈寿崇推崇有加的造船大师。 杨万里约莫四十岁,中等身材,皮色黝黑,留着三寸长的胡子,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一丝局促。 朱慈烺问道:“听沈将军说你的造船技术是这一带最好的,是吗?” 杨万里连道:“回禀太子殿下,小人祖上八代都是造船工匠出身,定海卫的战船基本都是小人祖孙三代监工所造,无论是海船、福船、广船、沙船,小人都能造的出,不是小人自夸,在这宁波府还没有人比小人的造船技术好的了。” 朱慈烺微微一喜,道:“不错,两千料以上的战船你能造得出吗?红夷的那种三桅战船。” 见皇太子随和可亲,杨万里紧张的心情渐渐缓和,他说道:“殿下,实不相瞒,小人的父亲曾在出过海去过红夷的造船厂当过学徒,也参与过制造那种两千料的大船,小人自幼跟父亲学造船,也学习过红夷的造船之技,只是两千料以上的大船造法极为复杂,要是没有船图,造出来十分困难,红夷人狡猾,图纸保存及为严密。” 朱慈烺点点头,他知道在历史上1571年,西班牙占领了吕宋岛马尼拉之后,就开辟了一条由美洲直达马尼拉的航线,进行美洲与亚洲之间的贸易,所用的帆船都是在马尼拉制造,还雇佣了大量马尼拉的华人劳工,万历年间马尼拉还发生了一起屠杀华人事件。 马尼拉造船厂所造的大帆船相当于中国的两千料,排水量在一千吨左右,载重量在三百至四百吨,如果大明能造出那种大帆船,便可以在船上安装五十门红夷大炮完全没问题。 现在大明水师的主力战船是福船,在速度和灵活度方面,已经大大落后了,当货船没问题,却不适合作为先进主力战船,朱慈烺想大规模的建造战船,自然不会选用福船。 朱慈烺看着他问道:“如果我有图纸,你确定能造的出来?” 杨万里身体一震,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道:“殿下真有红夷人的图纸?” 作为船匠,杨万里很清楚,朝廷实行海禁后,所有造船厂都不得制造双桅以上的船只,也不许私人造船,连三宝太监两千料以上的宝船图纸都绝迹了,太子殿下怎么会有红夷人的图纸? 朱慈烺笑道:“有!本宫不仅有红夷人的图纸,还有郑和大宝船的图纸,明日本宫就会派人送来。” 朝廷不准造船,并不代表没有图纸,郑和宝船的图纸大都收藏在宫中,作为大明皇太子,想搞到十分容易,至于红夷人的战船图纸,则是朱慈烺派人在在广东花重金,从英国人威德尔那购买的。 威德尔在崇祯十年与大明水师在广州湾干了一仗后,已经服软,并与大明签订了贸易条约,每年与大明进行贸易。 开始威德尔坚决不卖图纸,在锦衣卫暗谍怒砸了五万两银子后,这才屁颠屁颠将图纸双手奉上,还恬不知耻的请求继续交易,提供更大号的战船图纸。 威德尔是英国贵族,家族不少人在英国皇家海军任职,想搞到图纸轻而易举,在亚洲,他可以将白银换成黄金带回英国,潇洒一辈子。 第483章 建造战舰计划 杨万里的眼中立刻发出了狂热射光芒,显然传说中的郑和宝船图纸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看到了杨万里的表情,朱慈烺十分满意,看来这家伙是个十足的帆船控,不过他隐隐有些担心,要是他看到五千料以上的郑和大宝船图纸,会不会当场激动的休克过去? 杨万里为了表现自己的造船技艺,说道:“殿下所说的那种红夷大帆船,相比福船更为细长,前低后高,上宽下窄,而且船头尖状如刀,更善于破浪前进,速度也更快,但不如福船平稳,小人跟父亲学习造过一艘一千料的红夷战船,那艘战船两层甲板,至少为四桅,分船艏斜桅、前桅、主桅和后桅,艏斜桅挂单方帆,前桅和主桅均挂着三帆,后桅挂三角帆……” “咳咳.......杨万里!”沈寿崇不满的看着他,连连咳嗽。 提起造船,杨万里说的唾沫横飞,有些入神了,当他听到沈将军的提醒后,这才身子一震,忙道:“殿下恕罪,小人失礼了......” 朱慈烺不仅没有怪罪他,还对其表扬了一番,这个杨万里说说的头头是道的,足见他对欧洲的大帆船下了一番苦心研究,是个人才。 中国民间从来就不缺技术人材,只是中国历代朝廷都不重视工匠技术,如明末著名的火枪制造专家赵士桢,完全就是自学成材,却能自行研究出十余种各式火铳,包括代表火铳发展趋势的挚电铳这样的后装弹式火铳,和雏形机关枪式的迅雷铳。 杨万里显然是个热衷于造船术的工匠,一谈造船的事情,立刻就进入状态,什么都忘了,这样的人也正是自己需要的。 朱慈烺笑道:“无妨,如果造一艘两千料的红夷战船,需要多少时间,又需要多少银子?” 杨万里立即道:“如果工料齐全,船坞就绪,工匠够多,从开工到完全造好下水组装完毕,一共要四个月的时间,大概需要两千五百两银子(按史料上封舟的造价)。” 目前世界上最大的英国战船海上君主号总造价是四万英磅(包括火炮),其中一半是付给造船匠的工钱,大明所造的封舟不过两千五百两。 朝廷废除下西洋后,就将郑和宝船改名为封舟,用于派往琉球册封琉球王,显示国威。 大明近一百年共出使五次琉球,每次都会重新造一座封舟,基本在长十五丈,宽三丈左右。 其中出使琉球最近一次的是在崇祯六年,使者杜三策,所乘封舟长二十丈,宽六丈(长66米,宽20米),比总长51米,宽14.7米的英国海上君王号还要大,造价两千五百两白银,只是大明所造的封舟用于出使,并非大规模列装火炮的战舰。 朱慈烺听闻造价不高,心中隐隐有些小激动,他要砸钱可劲的造!先来几百上千艘! 不过接下来杨万里的话让他感觉造这些战船并没有想象的简单。 杨万里说道:“殿下,小人听说红夷人造船使用的都是橡木或者柚木,这些木材多产自缅甸和暹罗国那边。” 根据杨万里的介绍,造船用到的木材种类很多,一般都是就地取材,优中选优,根据木材不同的特点和性能用在船舶不同的部位,常用的种类有杉木、松木、柏木、松木等。 用松木或杉木。船侧板和底板用二重或三重木板,并用桐油、石灰舱缝,可以防止漏水。每船一般分隔成十余个舱,即使有一、两舱漏水,也不致使全船沉没。 不过品质最好的还是橡木和柚木,红夷的风帆战舰,一开始绝大部分用材是橡木,有时为了节省橡木,水线下也用榆木。 朱慈烺也听说过,整个欧洲都没有热带雨林,欧洲人航行到非洲和亚洲后,才发现了比橡木更好的船用材料,这就是柚木。 柚木几乎是专门为航海而诞生的木材,柚木材质致密,比水比重轻,在日晒雨淋干湿变化较大的情况下不翘不裂;耐水、耐火性强,能抗白蚁和不同海域的海虫蛀食,极耐腐,干燥性能良好,胶粘、油漆、上蜡性能好。 橡木和柚木做战舰木屑少,战舰一旦和敌国或者海盗开战,实心炮弹打到本船的木材上,产生的碎屑越少越好,碎屑太多容易伤人,等于后来的开花弹爆炸效果,很危险。 用以往的杉木或榆木制作的远洋风帆海船,使用年限最多五到七年就会存在被海水和海洋生物腐蚀透漏水沉没的风险。 而用柚木制作的海军战舰,却能使用三十到五十年,基本和现在钢材战舰的寿命相当,英国目前最大的海上君王号用了六十年,才在一场海战中被法国海军意外击沉。 朱慈烺笑道:“木材的问题你不用操心!” 暹罗是大明忠诚的藩属国,每年按时朝贡,可听话了,去买点木材还不小菜一碟? 再说那个缅甸,迟早要打下来,那是大明固有的国土! 二百六十年前,明太祖朱元璋派大将沐英出击云南击败蒙古残余势力后,沐英被封作西平侯,子孙进封黔国公,世镇云南,同时明廷在云南外围以西、以南的极边之地设有六个宣慰司。 即缅甸宣慰司、孟养宣慰司,治所在今缅甸孟养;木邦宣慰司,治所在今缅甸兴威;八百宣慰司(今缅甸掸邦东部和泰国清迈地区)、车里宣慰司(辖境相当于今中国云南西双版纳),还有老挝宣慰司。 当时大明授予当地上层分子以宣慰使的职衔,这些土司则接受明朝的封号,服从云南三司(即都挥司、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当时还没有巡抚一职)。 自洪武至正统年间,大明采取各种措施乃至战争手段,粉碎了分裂势力麓川引发的边疆危机,西南边疆版图得到极大拓展,明朝版图最盛时几乎包括了后世的缅甸全境。 这些都是历史依据,朱慈烺早已盘算着等解决满清后,西南那边的国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来个自古以来! 朱慈烺对杨万里道:“本宫打算扩建船厂,另外再造两个大型船厂船坞,以后这船厂就交给你来负责吧,本宫要你在五年内造出一百艘一千五百料以上的红夷战船,有问题吗?” 杨万里身子一震,呆了半响,这才连忙跪伏道:“感谢太子殿下大恩,小人一定在五年内完成殿下定下的任务!” 朱慈烺暗道:你有技术,老子有钱有权,这事稳了! 朱慈烺抄家八大晋商、北京勋贵、南京勋贵、江南士绅商人,共得现银近两亿两,还有大量资产。 可以说大明半数白银,乃至全世界五分之一的白银都在其手中,这就是朱慈烺的底气! 这些钱朱慈烺大多要花在以工代赈发展经济上,这么多的白银流入市场,明末的经济问题会得到一定的缓解。 未来几年大规模监造战舰,也需要投入上千万两白银,加上采木、运输、建造战船,所需要几十万人的投入,可以大大的带动经济的发展。 虽然朱慈烺只要能造出一百艘排水量七八百吨的五级战舰,足够大明海军在东南海域威风,在亚洲称霸了。 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在亚洲的势力,最大的是荷兰在亚洲的巴达维亚号,排水量1200吨,其他战舰多为装备着二十门到四十门的五级战舰。 荷兰、西班牙、葡萄牙、英国几个国家加起来都没有一百艘,而且往来贸易不常驻,互相之间还打闷棍干架。 郑家拥有的船只虽有数千艘,但装了火炮的战船也只有几百艘,且都是排水量一二百吨的小船,五级战列舰数量少的可怜,最多也就十几艘。 郑芝龙十年前曾建造过几艘大型战舰,但被荷兰人冲进港口端掉了,从而引发了规模宏大的料罗湾海战。 只要朱慈烺能造出一百艘排水量八百吨的五级战列舰,完全可以吊打东南海域所有强盗,不管红毛还是黑发,轰他娘的就是! 为了获取更大级别战列舰的图纸,朱慈烺已经考虑重新调整锦衣卫的情报搜集范围,将锦衣卫派出海外,甚至到欧洲国家搞技术图纸...... 第484章 名医、海商 七月初,浙江的天气进入了盛夏,骄阳似火,显得十分炎热。 朱慈烺巡视完舟山不久便染病了,几日来连连咳嗽,因此匆匆结束了此次南巡,并派人从南京操江水师调来龙舟,准备走海上回南京。 等待龙舟的几日里,朱慈烺住进了宁波府一个富商的府苑中进行修养医治。 这名富商姓徐,祖籍南直隶,世代经商,受到隆庆开关政策的影响,徐家开始经营海贸,在万历年间举族搬迁到了浙江宁波府一带定居。 徐家通过几代的发展,在浙江和南直隶开设了几十家商铺,售卖从海外购买的洋玩意,在宁波府也拥有一个不大的码头。 朱慈烺推行新政时,浙江士绅商人们发生了动乱,徐家老家主眼光独到,支持商税,还反应及时的举家从宁波府搬到了南京祖宅,逃过了抗税队伍的攻击。 浙江动乱被杨廷麟和黄得功血腥镇压后,徐家这才返回宁波府,并得到了浙江巡抚衙门一大笔损失补偿。 听说皇太子驻跸徐家,徐家上下欣喜不已,将府苑收拾的干干净净,全家都搬到了徐家别院中。 朱慈烺住进富商家,也是为了安抚浙江商人们,让浙江的商人们明白他重视商人。 朱慈烺在宁波府修养的数日内,病情有些家重,连身边的几个亲卫都有类似的状况,几个浙江名医诊治数日都无济于事,不敢随便用药。 这一日,朱慈烺在徐府旁的万金湖(东钱湖)上荡舟游览,寄情于湖光山色之间。 徐家的舟舫是一条大船,分为上下两层,舟内雕梁画栋,十分宽敞,毫无拥挤的感觉,船舱内还有两个女乐师坐在一角演奏演奏乐典。 船楼上稍觉起伏,十分平稳,轻风徐来,柳枝轻摆,从湖上吹来一股湿润清新的微风,朱慈烺看着湖面风光,任凭微风轻轻拂过他的面颊,觉得十分惬意,毫不在意自己的病情。 大明能人辈出,南直隶更是有着好几位老神医坐镇,乘坐龙舟北上南京也就一两天时间。 徐盛登上船楼,低声附耳道:“殿下,徐家家主徐海泰求见,说是寻到了一位名医,想替殿下看看。” 朱慈烺点点头,道:“他倒是有心了,让他们上船吧。” 不一会儿,船楼帘外走进两个人,徐家家主徐海泰朱慈烺见过一面,另一位老者应该就是他所带来的名医了。 徐盛对二人进行了仔细的检查,防止行刺,那位名医全身上下都被徐盛摸了个遍,连药箱子都翻过来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徐盛折腾了一阵子,这才道:“进去吧。” 见了朱慈烺,二人立刻行大礼参拜,道:“草民徐海泰、吴又可,参见太子殿下。” “兴!” 朱慈烺淡淡道,忽然他看向那个名医道:“你叫吴又可?” 那名名医大约六十左右岁年纪,中等身材,面色微黑,三绺白须,听朱慈烺文化,立即躬身回道:“回太子殿下的话,草民是叫吴又可。” 朱慈烺忽然笑了,他曾看过一部拍的非常好的明末电影《大明劫》,主角就是吴又可和孙传庭,讲的是明末瘟疫的事情。 历史上,自崇祯十五年起,大明全国瘟疫横行,十户九死,南北直隶、山东、浙江等地大疫,五六月间益盛,一巷百余家,无一家仅免,一门数十口,无一仅存者。 医生们都用伤寒法治疗,毫无效果,南直隶人吴又可亲历了每次疫情,积累了丰富的资料,推究病源,潜心研究,依据治验所得,撰写成了全新的《瘟疫论》一书,开我国传染病学研究之先河。 如今山东、河南、河北、浙江等地温疫流行,患者甚多,甚至延及全国,朱慈烺南巡路上,曾看到不少感染瘟疫者,他本想派人找这位神医,却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朱慈烺斜躺在软卧上,将手搭在一边,道:“吴先生,请!” 吴又可躬身行礼,跪在软卧旁开始搭配诊断,又仔细观察了朱慈烺的气色,眉头微微一皱,脸上出现了不自然的表情。 朱慈烺笑道:“本宫是否感染了瘟疫,吴先生但说无妨。” 闻言,徐盛等人大惊,都是紧张的看着吴又可,希望太子患的并非这种病。 吴又可对皇太子南巡途中救治患者的事情早有耳闻,他不仅下令召集当地郎中救治,还曾亲身莅临患者周围巡视,只怕就是那时感染上的。 此时见皇太子依然谈笑风生,吴又可心中更加敬佩,他躬身回道:“殿下这是戾气所引起的,发现的早,并不严重,草民这里有几幅药,殿下服用即可。” 说着他从药箱中将沿途救治瘟疫患者时所配的药拿了出来,递给了徐盛。 徐盛拿着药包,对身边的亲卫道:“先让感染的亲卫服用试一试,两日后若是药到病除,再给殿下服用。” 朱慈烺笑道:“徐盛,你这是要扛死我啊,明日就行了。” 徐盛忙躬身道:“末将不敢!” 朱慈烺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臂膀道:“开个玩笑,干嘛这么认真,一点情趣都没有。” 徐盛一怔,不解道:“敢问殿下,情趣是何虎狼之词?” 朱慈烺以手抚额,摆了摆手,道:“出去看门吧,吴先生和徐海泰留下。” 看着徐盛摸着脑袋离开了,朱慈烺暗暗摇头,天武军的将军们基本都娶了媳妇,唯独徐盛这个纲铁直男还没有成家,都三十出头了,一点都不明白作为男人的快乐,也不想着替他老徐家传宗接代...... 朱慈烺见吴又可和徐海泰杵在那不知所措,便说道:“都坐吧,本宫有事要对你们说。” “是。”待朱慈烺重新落座,二人这才小心翼翼的坐在一旁。 朱慈烺看向吴又可道:“眼下大明疫病横行,听闻先生善于医治疫病,不知可愿出书立学,教会更多的医士治病救人,造福百姓?” 吴又可连忙起身道:“得殿下信任,草民万分荣幸,愿整理出毕生研究,治病救人。” 朱慈烺抚掌赞道:“好!先生救死扶伤,本宫敬佩!” 一旁的徐海泰起身说道:“殿下,草民愿在浙江租下一百个场地,用于治疗染上疫病者的救治之所,并提供价值二十万两白银的药草。” 朱慈烺诧异的看了眼徐海泰,道:“徐掌柜为何如此慷慨?” 徐海泰道:“太子殿下行千古难为之事,废除存在千年的四民身份等级,为我等商人大大提高了地位,草民万分敬佩,亦是感恩万千,只想为朝廷为殿下尽一些绵薄之意。” 朱慈烺道:“徐掌柜大义!正好本宫有事像你询问。” 接下来,朱慈烺仔细询问了徐海泰海贸的情况,并把准备将宁波和上海设为商埠大兴海贸的事告诉了他,请他参谋参谋。 徐海泰经常往来于南洋的马尼拉、渤泥、巴达维亚、果阿,甚至还去过几次泰西诸国,对这个时候的欧洲有一定的了解,不但知道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区别,还知道欧州除了这两个国家之外,还有大小十余个国家。 徐海泰谈吐不俗,有一定的文化素养,据他所说,还会简单的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和日语,并通晓闽南话、粤语、海南方言等沿海各地方言。 徐海泰的家族经过几代海贸,族内培养了一大批精通数学、珠算、会计等计算技能,还有大量的语言天才,族内很多人通晓西洋各国语言。 这种本事,其实在这时许多进行海贸的家族都普遍具备。 如此见多识广,又识大体的商人,朱慈烺非常看重,准备提供政策大力支持他们海贸,对未来搞殖民地打下基础。 第485章 大明皇家海军 崇祯十四年七月十日,完全病愈的朱慈烺结束南巡,从宁波府乘坐龙舟经过上海回到了南京。 回到南京的第一件事,朱慈烺便下旨开上海、宁波、台州、温州四地为第一批商埠,并派出使臣前往南洋告知尼德兰联省共和国(荷兰)、西班牙、葡萄牙等国总督。 朱慈烺允许这些洋鬼子与大明正式通商、互派使臣建立大使馆,主要想收回洋鬼子在大明国土的据点。 十五世纪和十六世纪,随着地理大发现,世界进入海权时代,欧洲新兴的海权国家纷纷往亚洲拓展势力。 天启四年(1624年),荷兰东印度公司为建立与中国、日本贸易的据点侵入台湾(明朝官方称台湾为东番),在台湾南部修筑热兰遮城和普罗民遮城进为殖民统治。 西班牙则是在台湾北部建立据点进行殖民,葡萄牙向大明租赁了澳门,每年交租并遵守大明的律法,还算老实。 这些地方朱慈烺肯定都会收回,现在通过经济谈判进行磋商,如果他们还不知好歹,只能武力收复了。 这些欧洲殖民者以公司的名义进行殖民,主要是为了赚钱赚黄金,料罗湾海战后,在海上赶大车的荷兰人讨不到好处,只能向郑芝龙低头,通过交钱购买郑家旗号进行贸易,所有的货物都是经过郑家这个中介来买。 一旦大明再开放几个商埠,直接与他们做生意,朱慈烺相信洋鬼子们会感兴趣的。 为了更好的促进海贸发展,朱慈烺废除了民间建造大帆船的禁令,让民间商人积极造船远洋贸易。 明朝中后期,朝廷禁令松懈,加上海上贸易越来越发达,林凤、汪直、徐海这些亦盗亦商的海上势力根本就无视朝廷的禁令,海禁名存实亡。 与其让这些商人冒充海盗扰乱东南沿海,还不如给他们名义进行正规贸易。 为了保护沿海商埠,朱慈烺正式成立大明皇家海军,陆续调集南直隶、浙江各海防卫所的战船,将所有八百料以上的大型战船集中在一起,每艘战船上布置六门十八磅红夷大炮,十门十二磅红夷大炮,六门六磅炮,这吨位最多能布置这么多了。 其他几百料的小船全部装备几门六炮红夷大炮,其他在长江和沿海作为海警船,稽捕海盗和水匪。 南直隶最大的是南京操江水师,原本是魏国公徐弘基掌管,徐弘基被处死后,朱慈烺便让怀远侯常延龄掌管,曾从上海上运粮支援辽东的沈廷扬任副手。 从南直隶和浙江的所有水师中,勉强能凑够十艘八百料以上的战船,所装备的红夷大炮都是从太平府重炮厂所造的重型红夷大炮。 早在崇祯十年,朱慈烺就考虑建立海军,早早的设立重炮厂并采用铁模法造炮,专门为海军建造十八磅以上的大口径火炮。 朱慈烺在大明皇家海军下设立了靖海舰队,由南直隶和浙江水师组成,基地设在浙江舟山。 舟山背靠宁波府与上海县两地,其形如舟揖,地理位置优越,水深浪平,是不可多得的深水良港,后世的东海舰队基地就设立在那。 海军最关建的造船技术,朱慈烺接连在浙江舟山、南直隶太仓、太平府三处港口建立了三座大型造船厂建造战舰,船坞都在万吨级。 朱慈烺又下令重金招募江南各省造船工匠,明朝中后期,随着海禁的名存实亡,一些私人造船作坊发展了起来,他们无视朝廷禁令制造两桅以上的大船,在明末时期,民间的造船业反到要比官方更发达,这些人才要是不用简直是天理不容! 最初之时,税务部尚书程国祥等人还在劝柬朱慈烺,说这样太浪费资金了,这么大的船坞有什么用呢,现在红番鬼最大的战舰不过三千料。 朱慈烺不为所动,这些老古板虽然了解了一番洋鬼子,但海权意识不强,更不会想到时代的发展。 在巨舰重炮的海权时代,口径即是正义,射程即时真理,将来战舰的发展吨位只会越来越大,一个造船的船坞起码用上一百年,不搞的大一些才是浪费银钱。 朱慈烺废了不少口舌,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给他们补了一节历史课,将西班牙、荷兰这两个国家的发展史尽量详细的向几个重臣作了一番解说,甚致把当年郑和下西洋的例子列举出来,证明建立一次强大海军的重要性。 几位重臣虽然听的云里雾里的,但还是以“皇太子的决定都是正确的”这种惯性思维,坚持贯彻执行政策,尤其是负责收税的程国祥,通过大半年的征税,税务部可谓是财源滚滚,半年就进账两千万两,加上太子的那些老底,南京完全不差钱! 听说建立海军是为了保护商埠,而商埠可以征收海关税,程国祥拨了一刻钟的算盘后再无异议,原来这是个赚钱的买卖啊! 临了,税务部尚书程国祥还对朱慈烺躬身一礼道:“殿下之才果然是惊世骇俗,臣被殿下超凡智慧,震撼得是心旌神摇,惶惶不可终日啊!” 朱慈烺笑了笑,暗道你这这彩虹屁吹的,本宫都要上天了!没点文化都享受不了这老东西的彩虹屁。 随着海军部的设立,朱慈烺正式任命沈寿崇为大明皇家海军靖海舰队总兵,舟山参将黄斌卿和操江水师副将沈廷扬为靖海舰队副将。 任命结束后,朱慈烺召见了三人商谈靖海舰队整编海军士兵事宜。 沈寿崇和黄斌卿喜形于色,纷纷擦拳磨掌,准备大干一场,而沈廷扬则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搞不好,毕竟自己是文官出身,对海战没什么经验,不像世代掌管水师的那两位。 朱慈烺严肃的看着他们道:“在本宫的计划中,海军的重要性比陆军还要大,将在未来发挥巨大的作用,你们万万不可轻视!” “是!”三人轰然领命。 朱慈烺接着道:“海军不同于陆军,对士兵选拔的要求会更高,选人不以个人的武技高为准,要挑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聪明机灵的,还要识字,最重要的要选会游水的士兵!” 沈寿崇有些不解道:“殿下,选会游泳的末将能理解,可为何要选年轻识字的?” 朱慈烺道:“当海军要掌握的东西要远比陆军多,就说这驶船,不仅要会掌舵、扯帆,下锚,上缆,而且还要学会看海图、用六分仪,打旗语,这些东西都需要学习,因此必须要年轻机灵,而且识字,以后还要学习识数计算、应用火炮,包括你们三个在内,都要给我认真的学习。” “是!” 沈寿崇等人一脸凝重,以前他们掌管水师时,只在近海巡视,没想到太子殿下发展的海军要求居然这般高,看来要努力了。 朱慈烺思考了一会儿,又道:“水手尽量从浙江原来的疍户和九姓渔船中选吧,不识字的就让他们学习!” 疍户原是贱籍之一,一辈子只能生活在海上,精通水性,惯会使船,经过二百多年的传承,对大海的了解远比一般人要强。 第486章 皇家海军学院 南京监国之后,朱慈烺一直劳碌这,基本所有大事都亲力亲为,在交代完选拔海军士兵标准后,他又开始着手建立大明皇家海军学院,培养海军军官。 第二日,朱慈烺便召开了军事会议,下旨决定由军机部从各军中,招募大明皇家海军学院的第一期海军军官生。 按照旨意,从八月一日起,大明皇家海军学院将接受大明各体系的将士报名,接着将会统一进行选拔考核。 考虑到民间或许还有遗才未用,朱慈烺又加了一条,接受民间应考者,只要在文化、水上经验以及身体素质等方面达成标准,一律吸收。 考核内容虽然简单,但难度也不小,单文化一项只怕到时候就能刷下许多人。 尽管皇家海军第一期只招收五百名军官生,但许多人得知毕业就能被授予官职后,从各省陆陆续续赶来报名的人络绎不绝,足有数万人。 大明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数万人中选五百名,可谓是百里挑一,能留下的自然是佼佼者,最具备培养成优秀海军军官潜力的军官生。 至于海军学院的教官,朱慈烺找了些大明水师中善于海战的将官,又派人从广州、澳门等地花钱雇佣了一些海战经验丰富的西洋人。 在这个时代,大明与几个海权国家的交往很普遍,当初孙元化就雇佣了二十七个葡萄牙人当教习训练大明火器部队,郑芝龙也雇佣了一些日本人和葡萄牙人,甚至来自非洲的黑人当家丁护卫。 这些老外,只要给钱什么事都能干,磕头叫爹都行,他们来亚洲不就是为了赚钱赚黄金吗? 朱慈烺顺便让人又从大明的好朋友,威德尔先生那买了些三级和四级风帆战列舰的图纸,促进交往。 为了防止洋鬼子们在大明皇家海军学院传教洗脑军官生,朱慈烺暗中派出一些锦衣卫混在学院军官生中,又安插了一些资质上佳的孤儿,这些孤儿由吴忠暗中训练,不少已经十七八岁了。 海军的发展已经提上了日程,朱慈烺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郑家,想着给他们整点什么好处,让他们放弃东南海域的控制权。 南京紫禁城乾清宫,正举行了一次核心朝会。 税务部尚书程国祥手拿一份账本抚须汇报道:“今岁年初,商税一开征便能看出我大明江南民间还是很富的,虽说农业是我大明的根本,但商业也不可抑制,相反更应该大力促进。” 户部尚书张国维连连点头,表示支持。 教化部尚书李岩说道:“程大人心系朝廷,想充盈国库建设大明,晚生佩服,然江南各省太平,生齿日繁,北方却战火又起,大量北方百姓渡江迁居江南,又加上气温逐年降低,农业产量大不如前,我觉得朝廷仍应该继续发展农业为主。” 自征粮迎驾事件后,这半年来,河南上下民怨沸腾。 李自成采用了谋士牛金星提出的“少刑杀,赈饥民,收人心”之策,走出陕西河南交界处的商洛山,在河南大地上发出一声怒吼,以“闯王”名号振臂一呼,大大小小的流寇队伍立即响应奔赴。 李自成趁势横扫豫西,连攻占卢氏、陕州、灵宝、渑池、新安等地,每攻下一城,便开仓放粮赈济饥民,收买人心。 数月间,远近饥民荷锄而往,应之者如流水,日夜不绝,一呼百万,其势燎原不可扑,李自成的军队发展到了十几万之众。 李自成并不满足,在牛金星、宋献策、顾君恩三大谋士的建议下,提出了“均田免赋”的口号,所到之处命人宣传歌唱“迎闯王,不纳粮”的民歌,一时间河南全境告急。 崇祯皇帝震惊之余启用镇守四川颇有成绩的傅宗龙,加封傅宗龙为兵部尚书,督师河南。 河南连连闹灾,又被流寇洗劫了一遍,哪里还有粮食,傅宗龙递上奏章请拨军粮,兵部不能完全供给他,傅宗龙便弹劾杨嗣昌和陈新甲。 杨嗣昌大怒,也上书弹劾傅宗龙,说他白白耗费国家的财力,不能报效国家,还盛气凌人欺负朝臣。 崇祯见双方在这个当口打嘴炮顿时恼怒,又见傅宗龙在河南剿寇不力,于是批评傅宗龙将把剿寇大事视同儿戏,将他罢职投入天牢,任命杨嗣昌为督师,去中原统战剿寇,决战李自成。 朱慈烺丝毫不理会自己南巡期间北面发生的闹剧,朝廷那么多大臣,九边那么多大军,连刚被打懵圈的李自成都解决不了,食屎啦? 对于崇祯缺钱缺粮,朱慈烺也没有往北面送钱送粮的想法,哪怕皇帝老子按照自己的方式走一波,也不至于混成这副模样。 崇祯要是不舍得斩贪官、杀士绅抄家,那就由他作呗,反正自己现在正在搞发展,没空理会他们。 坐在上首的朱慈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下面几个重臣在议论。 他很清楚,程国祥是徽州府人,隐隐代表着徽商,张国维是浙江人,二个老家伙都生在商业繁荣之地,受了环境不小的影响,希望大力发展商业。 只要他们不行党争之事,能为百姓做点实事,朱慈烺任凭他们吵吵,这样也好,最起码不用担心往后大力发展商业,二个老家伙因为保守持反对意见。 程国祥继续看向朱慈烺道:“殿下,臣以为大力发展商业,既可以增加明年的赋税也可多吸纳一些无地百姓做工,这也算是殿下所提出的以工代赈之法。” 李岩接茬说道:“臣以为,殿下开发商埠,发展海贸,已经在沿海各省着重发展商业了,没有必要再让其他各省发展商业,毕竟天灾还在,渡江南下的灾民日益增多,江南各省的粮食需求仍然很多。” 朱慈烺点点头,看向程国祥,开口道:“虽然江南各省今年的粮食收成有些成绩,但我们不能骄傲,未来几年还是要以农业发展为主,不能让逃难到江南的百姓们饿肚子活不下去作乱。” 朱慈烺接着道:“以户部的名义在各省发出告示,取消路引制度,在各处城镇中心建立农贸市场和商贸市场,陆续开放一些行业允许民间经营,譬如部分矿业和部分制造行业,对于纳税大户给予一定的政治优待。” 路引实际上就是离乡的证明,现在的大明各地规定,凡人员远离所居地百里之外,都需由当地衙门发给一种类似介绍信、通行证之类的公文,这就是路引,如果没有路引是要依律治罪的。 朱慈烺觉得,这玩意严重限制了人口流动和经济发展,随着从江北逃亡江南灾民的不断增多,甚至会引起矛盾和动乱,必须要废除。 程国祥道:“殿下不愧是人中之龙,所虑之事无不惊世骇俗,臣敬佩不已!” 朱慈烺双眼一翻,道:“你一个进士出身的大学者,用的都是什么破词,尽往一处使,好了,接下来说说市舶司和海关税吧。” 第487章 郑家的实力 市舶司是中国历代王朝在各海港设立管理海上对外贸易的衙门,相当于海关。 自唐玄宗开元间,便在广州设有市舶使﹐一般由宦官担任﹐是为市舶司前身,到了宋朝才正式设立市舶司。 到了明朝时期,为了管理海外诸国朝贡和贸易事务,沿袭前朝之制﹐设置从五品提举一人,从六品副提举二人,负责征收关税。 明朝在广东的广州,福建的泉州,浙江的宁波各设一个市舶司,广东市舶司专为占城(越南)﹑暹罗(泰国)﹑满剌加(马来西亚)﹑真腊(柬埔寨)诸国朝贡而设﹐浙江市舶司专为日本朝贡而设,福建市舶司专为琉球朝贡而设。 经过大明几代皇帝反复海禁,三个市舶司经过被废又恢复,对外贸易港口也发生了变化,直到万历中期才稳定下来。 见朱慈烺问道市舶司,程国祥饶有兴趣的说起了市舶司,并说道:“殿下,开海通商的好处不言而喻,红夷人的货船每年需要大量的瓷器,丝绸以及茶叶等货物,我大明却仅仅开了三个用作贸易之用的市舶司,且三司还对贸易的货物和数量有着复杂而又让人恼火的各种限制,臣请殿下废掉那些限制。” 朱慈烺点头道:“三司的关税就由税务部派人征收,还要近一步降低当地官府对百姓经商的限制。” 税务部尚书程国祥颔首称是,他明白皇太子这样做的深意,想让明年的赋税收入再次攀到一个新高度。 朱慈烺忽然问道:“程老可知郑芝龙其人底细?” 程国祥回忆了一番,回道:“臣知道此人以前是个海盗,后来被熊文灿招安,在海事上立了一些功劳!” 朱慈烺笑吟吟道:“还有呢?” 程国祥不明白太子为什么问一个武夫,也对郑芝龙并不了解,于是摇头道:“臣对其不甚了解,还请殿下明示。” 朱慈烺又看向李岩,问道:“你觉得呢?” 李岩道:“臣觉得,两广总督熊文灿自诩会识人用人,其实不然,他当初招降郑芝龙就是最大的败笔!” 户部尚书张国维问道:“郑芝龙归附朝廷后,不仅驱除红番鬼,拱卫大明海疆,还曾以每人三两银子的价格,招募流民移居东番,也算解决了福建流民之患,李大人此话何意?” 李岩道:“当今圣上登基之后,曾试图平靖海疆,采用熊文灿的招抚之策,以寇治寇,然而郑芝龙受招安以后,反而借朝廷之名,铲除海盗中的异己,数年功夫便已经称霸福建沿海。” “移民东番表面是仁政,实则是郑芝龙祸水东引,失去了产业的流民就是朝廷的隐患,都送到蛮夷海岛上,其辖境内也就太平了,他郑芝龙在福建泉州发展实力的同时,也在开发东番,无非是为了将来万一与朝廷翻脸,还有个备用的落脚点!” 李岩接着道:“此人称霸福建沿海后,一边打击海盗,又一边包庇走私,控我大明海疆为自家后院,借官身走私,通贩洋货,过往海船,不论海盗商人,一律须购买郑氏旗号买平安,每年收入可达千万两白银,然而这些钱他可从未向朝廷缴过一厘一毫!” 张国维不了解郑芝龙的底细,听了李岩的评价后,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轻视了这个姓郑的,难怪皇太子如此关注他,闹了半天这厮是个不显山不露水,闷声发大财的狠角色。 张国维说道:“如此说来,郑芝龙行割据之实,殿下是否要举兵铲除这一害!” 朱慈烺摇了摇道:“不急!” 大明有着漫长的海岸线,仅仅设置了三个市舶司,以至于在漫长的海岸线活跃着千千万万的走私,随走私而兴起的自然就是如骨附蛆的海盗,而这二者往往是互相转换的,上岸则为民,出海则为盗,这种情况在天启年间更是发展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朱慈烺想要大明沿海顺利开海通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打击走私,而走私的根源有两个,一是日本,二是泉州郑芝龙。 日本对无数亦民亦盗的走私船提供资助,郑芝龙则是通过盘剥海盗获取金钱,同时又对商路货源进行垄断,成为大明朝廷拥有官方身份的最大走私集团。 朱慈烺想要在江南沿海广开海贸,对郑家的安排是躲不开的,毕竟外国商船想要走台湾海峡到达浙江和上海,必须经过郑芝龙控制的东南海域。 总不能一边郑家在南海收保护费,朝廷在浙江和上海收关税,这叫怎么一回事? 李岩担忧道:“殿下,如果不解决郑家,进一步开放商埠只会让郑家的财富进一步壮大,这郑家本已是民间最富之家,如今再这样下去,只怕真的就富可敌国了。” 朱慈烺何尝不了解这个情况,只是他对初建的大明皇家海军战斗力信心不大,目前造船厂初建,海军军官还在培训,没有几年的时间很难形成强大的战斗力。 郑芝龙打过好几场大型海战,对手的实力在亚洲海域都是顶尖的,朱慈烺现在要靠自己这点海军家底,想在海战中击败郑家水师,难度不小(福建水师基本都是郑家花钱搞的)。 从陆地作战同样难度不小,并非天武军、靖武军战斗力不如郑家,而是福建的地势太操蛋了,除了沿海几个地方,中间基本全是起伏连绵的山区。 如果调派驻守浙江的靖武军进攻福建泉州郑家老巢,需要翻山越岭近两千里,此时南方山里多瘴气,士兵们水土不服在所难免。 若是从海上运兵到福建,还是避免不了海战。 最重要的是,即便击败了郑芝龙,东南海域臣服郑芝龙的那些大大小小海盗也是个麻烦,还有洋鬼子们,说不定会在背后捅刀。 朱慈烺沉吟了一阵,终于开口道:“先礼后兵吧,让冒襄作为使者去一趟泉州下达下旨,令郑家入海军部,福建水师改变为大明皇家海军平番舰队,郑芝龙任舰队总兵,封东番伯,让郑家世镇东番!” “再有,将两广总督熊文灿调入南京,任职南京工部尚书,礼部左侍郎杨士聪调任两广总督,江西按察司黄道周调任福建巡抚......” 把台湾丢给郑芝龙,也算对郑家放弃东南海域控制权的补偿,现在的台湾还没发展起来,到处是荒地和瘴气,就让郑家去搞建设吧,最好能把西班牙人和荷兰人赶走。 为了防止郑家拒绝接受安抚,朱慈烺也开始布置后手,以武力征服郑家。 第488章 特使入福建 福建泉州府安平城,郑家。 自崇祯元年九月,郑芝龙率部就抚于福建巡抚熊文灿,便离开了他多年经营的海上根据地东番(台湾),坐镇福建沿海。 当时郑芝龙有三万部众,船只千艘,负责守备沿海以防海盗倭寇和荷兰人进攻。 十几年来,经过几场大海战后,郑芝龙由五虎游击将军升至福建总兵,势力得到极大的发展,拥有超过三千艘大、小船的船队,成为东南海域的霸主。 郑家的海贸商队范围广及东洋、南洋各地,包括大泥、浡尼、占城、吕宋、魍港、北港、大员、平户、长崎、孟买、万丹、旧港、巴达维亚、麻六甲、柬埔寨、暹罗。 据估算,郑家在海上和陆地所掌握的兵力高达二十万,包括汉人、日本人、朝鲜人、南岛语族、非洲黑人等各色人种。 势力越发庞大的郑芝龙在泉州老家安平围墙筑堡,将安平城作为郑家的大本营,并建置豪华府地,历时三年多才完工,占地一百三十八亩,府内规模宏耸,亭台楼榭纵横,极为豪华奢侈。 一路听闻郑家的威势,太子特使冒襄站在安平城外,遥看着城头高高挂起的“郑”字大旗,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难怪八闽以郑氏为长城,郑芝龙在这里简直就是土皇帝啊!” 在亮明身份后,冒襄这才在安平城郑家守军的监督下进入城中,前往郑府拜会郑芝龙。 一入郑家的豪华府第,冒襄顿时目瞪口呆,只见院中的一队队护卫居然都是高大的黑炭!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冒襄极为惊讶的问向身边的郑家小卒。 小卒呵呵笑道:“他们是乌番兵,是大帅府的护卫。” “黑人?”学富五车的金陵公子冒襄一下子懵逼了。 他早年读书时听闻唐朝时就有黑人出现在长安城,当时冒襄还在好奇黑人究竟长什么样,没想到到亲眼所见,竟是这副模样,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明末之时,随着西方殖民者进入亚洲,许多非洲黑人也来到了中国,他们一部分是被贩卖而来的黑奴,一部分是被殖民者洗脑忽悠,出于宗教热情来东方探险的。 来自非洲的这些黑人,在西班牙、葡萄牙、荷兰军队中当兵,成为了殖民军队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成为殖民者在亚洲军队的主力(葡荷争夺澳门的战争中)。 黑人忠勇善战,战斗力很强,为了雇主冲锋陷阵,在所不辞,郑芝龙也看出了这点,专门从澳门利诱忽悠了一批黑人为自己卖命。 在郑芝龙的军队中,还有由白人和日本人组成的部队,与他们相比,黑人部队军饷更低,更加忠实可靠,郑芝龙曾评价说:乌番兵猛过白番鬼。 在偷瞄了几眼后,冒襄开始进入了三通门双火巷五进院落,来到郑府前厅。 前厅天主堂中,郑家十几号主要人物尽皆汇聚一堂。 冒襄穿着红袍玉带,手捧令旨,往堂中一站,高声道:“福建总兵郑芝龙接监国皇太子令旨!” 郑家十几号人左右互视了一眼,见郑芝龙拜倒接旨,这才慢慢悠悠的拜倒。 见郑芝龙还算配合,冒襄轻呼了一口气,道:“蒙天眷佑,福建总兵郑芝龙,多年以来为国剪除夷寇、剿平诸盗,功勋赫赫......福建水师改编为大明皇家海军平番舰队,郑芝龙任舰队总兵,封东番伯,世袭罔替,郑家世镇东番!” “臣郑芝龙领旨谢恩!” 郑芝龙拜了数拜,这才爬起来,小心翼翼的接过黄绸缎子,仔细的看了眼,漫不经心的问道:“这皇太子的令旨,管用吗?” 冒襄笑道:“太子殿下奉旨于南京监国,江南一应事宜,皆可自专,正式的册封圣旨,年前便可到达此厅。” 郑芝龙的从第郑鸿逵凑上来大笑道:“哈哈,大兄,你封伯了!” “恭喜大兄!” “恭喜大兄,朝廷终于想到我郑家了!” 郑之豹等人连连拱手道喜。 “想不到我郑芝龙也能封伯了!”郑芝龙心情大好,看着冒襄,畅然笑道:“太子殿下如此恩典,郑某惶恐不安,不知殿下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冒襄凑上前道:“东番伯说的不错,殿下确实遇到了难处,想请东番帮忙。” “哦?说来听听!” 郑芝龙见冒襄左顾右盼,便笑道:“但说无妨,这里都是自己人。” 冒襄嘿嘿笑道:“殿下的意思很简单,往后一切市舶司关税由朝廷派专员来收取,上海、宁波、温州、台州四地已在建设商埠港口,希望那些西洋人去贸易之时,东番伯别另加收税。” 整个天主堂立即安静了下来,郑芝龙瞥了一眼冒襄,转身上了厅中台阶。 他依靠着虎皮大椅,随意的抬了抬眼皮,淡淡道:“皇太子想要我郑家放弃东南海域,是这个意思吗?” 冒襄收起了笑容,点点头,道:“正是此意,太子殿下希望郑家能在东番发展。” 郑芝豹喝道:“东番本就是我郑家的海岛,需要朝廷赏赐吗?” 冒襄含笑道:“这位将军,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早在数百年前,蒙元就在东番澎湖设立巡检司了,我朝也一直在澎湖设有巡检司,如何变成你郑家的了?你郑家想干什么?裂土封王吗?” 郑芝豹粗人一个,虽然在国子监挂个名字,不过是花钱买的学历,引经据典如何能跟金陵四公子之一的冒襄比。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郑芝龙突然大笑起来,道:“你误会了,我郑家不过是助朝廷平靖海疆、开发东番而已,怎么,皇太子将本帅视作洪水猛兽了吗?本帅对朝廷一片赤诚之心,却万想不到,换来是这种猜疑与忌惮。” “东番伯误会了!”冒襄拉着郑芝龙的手,面带忧色道:“如今天下狼烟四起,我大明朝千疮百孔,百姓遭受兵灾流离失所,衣食无靠,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说着,他拿低着头借势在郑芝龙的锦袍上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继续道:“朝廷有心平贼却苦于钱粮不足,此时正是开关筹饷之时,诸位都是常年驻守海疆的功臣,心怀赤子之心,自然知道这关税的重要性,想必都会理解赞同朝廷的策略的。” 第489章 郑家的反应 见眼前这读书人假模假样的骚模样,郑芝龙眉头微皱,极为嫌弃的抽出袖袍。 他转身负手道:“想来朝廷已知道我郑家在海上的利益,但皇太子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白白让我郑家当打手?” 冒襄一本正经道:“郑总兵,太子殿下已经封你为东番伯了,也准许你郑家的商行继续进行海贸,还让你们郑家世守东番,这是何等的荣耀?你为何还不满足呢?” 不等郑芝龙说话,一旁的福建水师副总兵郑芝豹,立刻嗤笑道:“区区一个爵位就想换掉我们郑家在大海上的控制权,你们的皇太子是说梦话时派你来的吗?” “大胆!”冒襄面色一沉,盯着郑芝豹道:“皇太子殿下乃大明储君,你敢不敬?你们郑家还是大明的臣子吗?” 郑芝豹脸上横肉一抖,指着冒襄喝道:“还知道他是大明储君?令旨都赶上圣旨了!就凭一个爵位就想让我郑家每年损失千万两白银,你们怎么不去抢?” 郑家诸人也纷纷面露愠色,大明君臣历来都是守着生钱的聚宝盆大哭没钱,却不知道海上贸易所获其利,丝毫不比地上长出的粮食岁入少,现在那太子不知从哪听到的消息,竟然想拿了郑家的利益! 郑家通过海贸和收取保护费,虽能年入千万两白银,但郑芝龙大多都分给了部将和族人,进行利益分配。 厅内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郑彩等几个掌权的郑家子弟纷纷怒骂冒襄,郑芝豹甚至拔出了剑,想要将其斩于厅内。 “放肆!” 郑芝龙疾言厉色呵斥郑芝豹,道:“怎么对皇太子特使说话呢?你拔剑想做什么?看把你给能的!滚出去自领三十军棍!” 郑芝豹没敢顶嘴,当下瞪了一眼冒襄,一低头溜出厅外。 郑芝龙面带笑意的对冒襄歉然道:“都是些粗人,说话嘴巴没遮没拦的,还请特使不要见怪!” 冒襄眉头突突直跳,但最终还是隐忍了下来,毕竟身负使命,万不能因为心中的愤怒而坏了皇太子的大事。 冒襄面带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呵呵笑道:“东番伯严重了,都是军中直率汉子,如果这也要怪罪,岂非是在说本官小肚鸡肠了?” “好气度!”郑芝龙赞了一句,立马换了话题,道:“这次皇太子所提之事,本帅并非不能答应,你也清楚,东番是个多山的地方,各处山林密布,瘴气缭绕,汉人不多,粮食更是不多,一直是由浙江和福建两省接济。” 冒襄静静的听着,从郑芝龙的语气中,他觉得这事有戏,愤怒的情绪也稍稍平复,然而郑芝龙接下来的一番话,让他又凝重万分。 郑芝龙将冒襄请到茶案边坐下,接着道:“近年来天灾不断,福建和东番的粮食产量很低,诸多百姓饿着肚子需要救济,本帅要是去了东番,又断了海上的收益,开发东番实在是无钱无粮,很难办啊......” 冒襄心中盘算着,估摸着姓郑的准备狮子大开口要钱要粮了,他也不急,按照太子的嘱咐,只要郑家配合,提点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也可以临机应下。 冒襄稳定心神后,问道:“还请东番伯说个数,本官也好为皇太子殿下代为筹谋。” “真是个痛快人,本帅喜欢!”郑芝龙哈哈一笑,接着伸出右手,将五根手指微微张开。 冒襄品了口茶,呵呵一笑道:“五十万石粮食?好说,好说!” 郑家不差钱,显然不会说五十万两银子,眼下福建最缺的就是粮食,虽然五十万石粮食数量不小,但冒襄还是能接受的。 郑芝龙却摇了摇头,呵呵笑道:“并非五十万石,而是五百万石粮食!” 冒襄右手一颤,手中端起的茶杯险些没拿住,他悚然道:“五百万石粮食?” 郑芝龙笑呵呵道:“你也知道,东番周围四面环海,上面的环境又不好,加上不知福建沿海的天灾还会持续多久,就算有五百万石粮食,能挺个两年也就不错了!” 冒襄知道,五百万石粮食的数目实在太大了,即便南直隶的粮仓中有余粮,皇太子也断然不会答应的,那是北上灭清存储的军粮,即便是天塌下来也不会动的。 冒襄的脸上尽是潇洒之色,说道:“东番伯,大批流民渡江南下,你也知道眼下粮食的珍贵,五百万石实在太多了,本官实在无法应下。” 郑芝龙不为所动,漫不经心道:“你无法应下,就让皇太子应下。” 冒襄苦笑道:“即便是皇太子应下,也拿不出这五百万石粮食啊,就是勉强凑齐了,江南的百姓只怕都要饿死了。” 郑芝龙面色一缓,装作一副为难的模样踌躇着,好半晌才减去一根手指,道:“那就四百万石吧,不能再少了!” 见郑芝龙仍旧狮子大开口,冒襄两手一摊,语气坚定道:“最多一百万石,多一石皇太子都拿不出来。” 郑芝龙闻言眉毛一挑,道:“特使车船劳顿,还请下榻驿馆休息,具体数目本帅还要与诸将研究一番。” 冒襄见他起了送客之意,也不追问,二话不说告辞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打量了一番郑府的环境布局,以及护卫们使用的火铳型号。 郑芝龙和一干心腹从前厅来到中厅孝思堂,商议着对朝廷的策略。 郑鸿逵对郑芝龙的狮子大开口甚为不解,道:“大兄,你向朝廷要五百万石粮食,难道是真心想放弃海上的收益?” 郑芝龙侄子郑彩也忍不住发问道:“大帅,您真的打算放弃泉州和广州两地的市舶司?” 郑芝龙以福建总兵的身份独霸海上贸易,掌控着广东和福建两地的市舶司,甚至准备染指浙江市舶司,彻底接管大明海防和关税。 郑芝龙摇头道:“广东和浙江那两个市舶司我可以放弃,但绝不会放弃我们泉州的市舶司!” “不错,广东和浙江那两个市舶司,岁入不及咱们福建泉州市舶司的十之二三,弃了也就弃了,泉州是咱们郑家的根,绝不能放弃!” 一干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好半晌后郑芝龙才双手虚压,示意大伙噤声。 郑芝龙道:“本帅与朝廷谈条件,完全是试探之举,如果太子果真有安抚诚意,必然会锱铢必较,拿出一个合理的底线来,如果那姓冒的不假思索,一口答应,就证明太子安抚是假,要对我们郑家用兵!” 他笑着道:“现在看来,太子是真心想安抚我郑家,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大家一起说说吧!” 郑鸿逵肃容道:“现在李贼在河南扩张急剧,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四地,也开始流贼四起,已经消耗了朝廷大部的精力,根本顾不上我们郑家。” “太子在江南闹腾了一阵子,现在正在休养生息,不会贸然与我们动武,毕竟流贼距离他们更近,他不去北上杀贼反倒打我们官兵,即便有天大的理由也说不过去。” 郑芝龙点点头,道:“四弟说的有理,既然如此,我们就一直拖着,先拿些好处,再提点条件,让其知难而退吧!” 这时正有一名家丁跑进来,在他身侧耳语了一声。 郑芝龙腾的一声站起身来惊呼道:“什么!老五把特使给打了?” 郑芝龙在厅内来回走动,越走越怒,喝道:“立即带他去后堂见我!” 第490章 殴打特使 离开郑府后,冒襄准备去一趟泉州市舶司,清查一下海贸税务的账目。 没承想,他刚出郑府大门,便被郑芝豹带人围了起来。 冒襄看着一群黑白相间的郑家护卫,顿时怒道:“你们想干什么?” 郑芝豹厉声喝道:“将这姓冒的给老子拿下!” 冒襄大惊,狠狠的扬指怒骂道:“我乃皇太子特使,你们谁敢粗暴拿我?” 一群嘴里叽里呱啦说着葡萄牙语的乌番兵任凭冒襄挣扎,将他拖到了一边。 郑芝豹恨声道:“打他二十军棍,撵出福建去,顺便让他回去传讯给那太子,别想打我郑家的主意!” 这一番变故吓得冒襄目瞪口呆的,等他缓过神来,这才大叫道:“姓郑的!你想造反吗?” 旁边的一个游击将军对郑芝豹说道:“五爷,此举怕是不妥吧,这姓冒的好歹也是朝廷四品官员,万一激怒了朝廷......” 郑芝豹笑着道:“咱们赌一赌,就赌那太子得知姓冒的被赶回去以后,会不会翻脸?” 游击将军道:“那还用说吗?此人是皇太子特使,你打他就是打太子的脸,他不翻脸才怪呢!我可是听说,那太子狠着呢,连负责操江水师的魏国公都被他亲手做掉了。” 郑芝豹活动了下手脚,骂骂咧咧道:“怕个屁!我就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告诉那太子,咱们郑家不是任人宰割的!” 见郑芝豹的语气转冷,游击将军闭口不言,暗暗摇头,今日郑家羞辱太子特使的举动,一定会使南京那位震怒异常,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了。 只怕一旦战火在福建蔓延开来,多年未经战火积累的郑家财富,都将付诸东流,政治地位也会变得异常尴尬。 总之,这一仗要是在福建打起来,将会对郑家百害无一利,除非郑家能在海上摧枯拉朽干掉浙江水师和操江水师,一战将朝廷的水师彻底消灭掉,将战船呈列长江之上,威慑南京的太子。 被棒打的冒襄传来阵阵惨叫声,身子也不断的发抖着,却依旧咬牙切齿道:“姓郑的,准备接受太子殿下的怒火吧!” 郑芝豹呸了一声,骂道:“妈的!还敢嘴硬,给老子狠狠的打!” “五爷,大帅请您去一趟后堂。” “知道了!”郑芝豹瞥了一眼被打的半死的冒襄,这才懒洋洋的往郑府而去。 “啪!” 狠狠一个巴掌抽在了郑芝豹的脸上,他那满是须髯的脸上瞬间鼓起了五个深红的指印。 郑芝龙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混账东西!谁让你擅自拿人的?” 郑芝豹委屈道:“大兄!你是没看到,那姓冒的想去市舶司查账,都把手身到咱们兜里了!” 郑芝龙被这个五弟气的登时火冒三丈,通过郑家情报的了解,他已经感觉到那个年轻的储君并不像自己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 朱家太子小小年纪心狠手辣,铁石心肠,手段铁血,实乃世间罕见,现在他盯上了大海上的财富,这让郑芝龙纠结不已。 郑家的军队虽在海上不惧任何人,但在陆地上,却有着大大的短板,战斗力渣的很,听闻太子的天武军身经百战,郑芝龙很有自知之明,心中十分担忧。 为了长远之计,郑芝龙目前很不希望与南京方面翻脸,更不希望有直接冲突,他的内心里已经产生了与南京方面合作的想法,趁机攫取实惠。 说一千道一万,现在郑家于福建的实力并不足以取得绝对优势,加上郑家一贯的传统势力范围在大海之上,只要皇太子不来挑战自己的底线,大不了便分他一杯羹,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岂不是更好?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郑芝龙打算将这个想法付诸实施的时候,郑之豹却把太子特使给打了! 郑芝龙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五弟的胆子已经大到了这种程度,竟然敢公然对朝廷四品官用刑。 “你个混账东西!我郑家都要被你害死了!” 郑芝龙再次破口大骂,继而声音又陡然放低了:“你他娘的就算动手,也不能在安平城动手啊?你就不能等他回程路上,扮作海盗把他拿了丢进海里去喂鱼?” 知道兄长有心袒护,郑之豹学乖了,也不再辩解,老老实实的答道:“弟不敢擅自做主,想先请示了大兄,要是一般的官员我早就将他杀了......” 郑芝龙听后更是火冒三丈,又一巴掌抡过去,却没想到郑之豹反应极快,下意识的一偏头躲开了。 由于劲太大,手臂抡空的郑芝龙险些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才稳住了身形,他站稳身形怒骂道:“到现在还有脸说不敢擅自做主?现在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是你来堵还是我来堵?” 被狠狠的瞪了一眼,郑之豹立即便像见了老鹰的小鸡,被吓的一缩脖子,后面的话也随之咽回了肚子里。 摆弄了一番手臂,郑芝龙不再发怒,轻叹一声道:“既然事已至此,再追究你的责任已经没了意义了,告诉我,有多少人看到你打姓冒的了?” 听到大兄如此问,郑芝豹有些哆嗦了起来,回道:“很多都看到了......” 郑芝龙立即打消了杀人灭口的念头,他本想杀掉目击者,再派人从海上护送这位特使回南京,在浙江海域时来个意外沉船...... 现在很多人知道这件事,还都是郑家的人,强行杀了只能徒惹众怒,很不明智。 郑芝龙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狠辣之色,道:“告诉他们都管好自己的嘴巴,否则军法从事!至于那姓冒的,无论是送钱、请嫖还是恐吓,你自己想办法搞定吧,绝不能让他死在福建!” 郑芝豹如坐针毡,连忙道:“是,是,是!” “大帅,大公子战报!” 郑芝龙接过家丁送来的公文,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好!我儿福松干的不错!” 他顺手将公文甩向郑芝豹,说道:“你也看看。” 郑芝豹才翻了几页便忍不住大声叫好:“大公子敢在红番鬼的海域截了不听话的红夷商船,真乃虎父无犬子啊!” 郑芝龙瞥了他一眼,道:“说的什么混账话,什么叫红番鬼的海域?这是我郑家的海域!路过船只不买我郑家的令旗?不需要交保护费?真是笑话!” “大兄教训的是......”郑之豹被这位大兄骂习惯了,至今已经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既然郑芝豹已经犯蠢将郑家推到了南京的对立面上,郑芝龙也别无选择,现在也只能一条道跑到黑了。 内心不知转了多少个念头以后,郑芝龙终于下定决心:“绝不能再畏首畏尾,必先出其不意,成败再次一举了……” 郑之豹慢慢靠近郑芝龙,听着郑芝龙的低语频频点头表示赞同,眼神里则再次散发出了激动而兴奋的光彩…… 第491章 出兵福建 朱慈烺听说自己派出的特使被郑家打了一通板子后,不由得勃然大怒,立即召见了几位重臣。 听了情报人员对郑家的描述后,李岩看向朱慈烺,率先说话,道:“不知殿下是否准备对福建用兵,如果用兵,该以何种理由呢?” 军方代表高邦嚷道:“这还用说嘛,郑家殴打皇太子特使,公然犯上,罪无可恕,灭他一族都是轻的!” 李岩摇了摇头道:“仅仅是特使被打,郑家无礼犯上,只需降旨严惩即可,眼下北方战事日盛,若是此时兴师动众南下福建,只怕会引人非议,被说成是同室操戈。” 朱慈烺一双眸子炯炯的望着李岩,道:“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师出有名?” 李岩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便说道:“说到底,这是郑家的一次豪赌,殿下可传召郑芝龙父子来南京解释殴打特使一事,如果郑芝龙亲自来解释,自然好说。” “若是他不来,说明他郑家是真的准备对抗朝廷了,接二连三无视挑衅朝廷,任谁都不会帮郑家说一句好话。” 张国维抚须笑道:“他郑家一旦脱离朝廷的支持,仅凭福建一省之力如何能养活得了郑家水陆众多人马?老夫相信他不会做出此等不智之举的!” 程国祥也道:“不错,以往福州的文官们,对郑家的所作所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只要郑家风向稍有不对,那些人定然会群起而攻之!” 朱慈烺点点头,他派打嘴仗厉害的黄道周担任福建巡抚,就是存着这份打算,黄道周曾在东宫詹事府任少詹事,还给朱慈烺讲过一段时间的课,最重要的是这人很直。 在数年前的一次御前会议上,黄道周怒斥杨嗣昌,大骂崇祯皇帝,被连贬六级,调任江西按察司照磨。 朱慈烺念旧,这几年将他从正九品照磨一步步的提了上来。 黄道周本就在文官系统中有很大的能量,他又是福建漳州府人,深得福建当地官员士绅的拥护,在福建可以很好的制约郑家。 最重要的是掌握福州一带沿海地区,方便靖海舰队运兵船登陆福建北岸,一旦与郑家开战,黄得功的靖武军便可直接登陆福州,走陆地挺近三百里外的泉州郑家安平城。 朱慈烺思考了片刻,决定道:“好,就传郑芝龙和其长子郑福松来南京,限他们旨到即来,五日为限!” 郑福松也就是历史上的郑成功,原名郑福松,历史上郑福松在崇祯十七年入南京国子监,拜东林党魁首钱谦益为老师,钱谦益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郑森,又起了个对应的表字,大木。 如今钱谦益凉了快一年了,自然不会从孝陵菜园子下面爬出来为郑福松起名。 朱慈烺又道:“与其等待,不如做好准备,让靖海舰队备战吧!” “再传令黄得功,让靖武军做好战斗准备,传令江西的安武军,往仙霞关集结,随时进入福建!” 李岩闻言后,暗暗道:“郑家的形势不容乐观,就看他们能否沉得住气,下面的举动是否明智了。” ...... 五天过去了,朱慈烺非但没等到郑芝龙父子的消息,反而等来了舟山船厂发生火灾的消息。 造船厂莫名发生火灾,造成几艘快要造好的英国战船付之一炬,好在扑灭的快,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朱慈烺大怒,严令锦衣卫彻查船厂失火案,又调派人马严守三个造船厂,并制定了严格的出入和供货制度。 随着锦衣卫深入调查,将目标锁定了运送造船木料的刘姓商人,刘姓商人是浙江温州人,专门做造船木料的生意,期间只有他的船只进入过舟山造船厂船坞。 然而当锦衣卫破门而入抓人时,姓刘的商人已在家中吞金自尽。 锦衣卫将其仆役进行审讯,仅仅半日的功夫,一份详尽的供状被送到了朱慈烺的案头。 看着案上的供状,朱慈烺眉头紧拧,据刘家仆役所招供,确实形迹有些反常,经常发呆出神,还多次与一名神秘人偷偷会晤,那神秘人并非本地人,而是操了一口不知是何地的方言。 朱慈烺将供状往龙案上一扔,不悦道:“李廷表,你就给我看这个?是想让我猜猜他是哪里人?” 见太子不满意,李廷表额头隐隐冒汗,忙道:“臣马上再审,将可以目标的方言找人说一遍......” 朱慈烺摆了摆手道:“去吧。” 果不其然,朱慈烺等多久便收到了消息,经过李廷表的验证,指使木料商人纵火的神秘人操着一口闽语泉州话。 朱慈烺大有豁然开朗之感,泉州是福建总兵郑芝龙的老巢,郑芝龙在泉州府安平修墙筑城,将附近经营的俨然是一个独立王国,这一点在江南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徐盛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殿下,这会不会是个巧合,或者有人在背后想栽赃郑家?” 这个想法有些让人不可思议,甚至说出去都是一件耸人听闻的事。 大明朝的福建总兵纵火烧了大明皇家海军舰队船厂,这是要作甚,造反吗? 朱慈烺看着他,道:“首先,你要相信咱们情报人员的情报,第二,是不是郑家干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是!” 其实朱慈烺已经确认了七八成,郑芝龙能在复杂的环境中从区区一介海盗,混成一省的总兵官,并把福建沿海经营的独立王国一般,便绝对不是简单角色。 自己那么明显的调动官员,想必也难逃此人的眼睛,应对之下,做出主动攻击的事情来,便也顺理成章了。 “倒是有点魄力,只是你们选错了对手!” 一念及此,朱慈烺忽然竟有几分放心了,他不怕强大的敌人,就怕敌人假意归附,在后面捅刀子。 他一直觉得,唯有武力震慑过的敌人,才能变得安分听话,眼前便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徐盛忽然在朱慈烺的眸子里发觉了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意转瞬即逝,他很清楚,郑家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只听朱慈烺沉声道:“传令浙江的靖武军、江西的安武军、两广的天雄军,三路进军,合围福建泉州!” 朱慈烺又道:“传令靖海舰队,从海上进军,不求决一死战,只求打一场漂亮的海战,给那些还在观望的洋鬼子们看看,我大明有实力掌控捍卫自己的海防!” 荷兰、英国、西班牙、葡萄牙等国早就收到了大明开商埠的通知,却依旧在观望。 他们在纠结到底是跟明廷做生意,还是继续跟郑家做生意,毕竟明廷正在和反贼们开战,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朱慈烺深知解决掉郑家的重要性,趁机也可以锻炼一下船上的新兵水手,让这些新丁们也体验一下大海的浩瀚,海战的残酷。 即便海战打输了,大不了多花几个月时间,用陆军将郑家赶下海,封锁浙江沿海,在三个造船厂周围建立巨型炮台,等个几年拉出一票巨舰再战。 条件可以谈,但国家的税收权决不允许任何家族垄断,不管以后怎么安排郑家,先打一顿再说,打服了为止。 第492章 苦恼的郑芝龙 三日后,舟山军港旌旗招展,誓师大会激昂澎湃,观礼者除了驻守浙江的靖武军高级将官以外,还有杨廷麟等浙江文武官员。 军乐队节奏铿锵,远处战鼓隆隆,身穿崭新军服的海军士兵排着整齐纵队鱼贯登上各个战船。 靖海舰队共有十艘八百料以上的战船,装备着二十二门口径不等的红夷大炮;四百料左右的福船大约三十艘,还有鸟船、戎克船、沙船等各种型号的战船近百艘。 随着靖海舰队千炮齐发,场面之震撼将誓师大会推向了高潮,观礼的城中文武们不禁纷纷为之侧目,这些人里穷其一生也没过装着几十门火炮的战船。 “起锚!” 靖海舰队总兵沈寿崇高喝着命令,手中令旗随之翻飞变化,上百艘战船鱼贯缓缓开动。 靖海舰队并没有直接开赴福建泉州,而是在浙江海域转了一圈,拿一些海盗团伙先练练手。 沈寿崇率领数艘主力战舰狠狠的打击了在浙江南部海域猖獗至极的一股海寇,共计击沉战船十余艘,顺便扣了几艘郑家保护下的商船。 而这些商船里绝大多数都是即将运往日本的香料,很显然这是一支与日本人交易的船队,至于那些被以海寇之名被消灭的战舰也全部是听命于郑家的海上力量。 沈寿崇清晰的向郑芝龙传达了一个讯息,靖海舰队并非以往的浙江水师,如果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之动手,他迎来的将是前所未有的报复。 十一月,天上已经飘起了稀稀拉拉的雪花。 这一日,吴忠将一封浙江送来的急递,双手捧在朱慈烺面前:“殿下,浙江急递!” 朱慈烺见他来时的兴奋冲冲,转而问道:“靖海舰队可是遭遇了郑家水师?” 吴忠摇头回答道:“还未遭遇,沈总兵上报,又扣了十几艘挂着郑家令旗的商船,这几日的战果只怕足够让郑芝龙发狂。” 靖海舰队前前后后共截下了由郑芝龙发往日本的货船近百艘,粗略估计,商户因此而受损失,合计白银要有数百万两,一向负责海面安全贸易的郑家,必然会引起西洋商人的强烈不满。 因为按照郑家与西洋商人的约定,西洋商人只能与郑芝龙一方交易,而不能直接与日本人交易,如果他们想要获得日本的货物与金银,则只能通过郑芝龙这个中间商转手。 朱慈烺呵呵作笑:“发狂好啊,传令沈寿崇,遇到郑家水师别硬刚,把他们引到外海,越远越好!” 朱慈烺并没有把握以海战歼灭郑家水师,最终将郑家势力在福建以及广东赶尽杀绝,他要做的是让其水师主力远离沿海陆地,为靖武军登陆创造条件。 “发往福建巡抚衙门的公文否有回复?”朱慈烺突然问起了关于这件事。 吴忠摇头道:“毫无音讯!” 朱慈烺不相信,福建巡抚黄道周会甘于屈从郑芝龙的势力,使得福建铁板一块。 历史上的黄道周和郑芝龙本就不对付,南明时期,郑芝龙扶持唐王朱聿键(被崇祯关在凤阳高墙的那位)在福州登基称帝,为隆武皇帝。 隆武帝和黄道周都主张北伐,却一直被郑家所架空。 郑芝龙拒绝北伐,黄道周只得自己招兵,找了些老乡、同学、学生,招来了一千多人,很多人连个武器都没有,就这么出了仙霞关,与清军决战,结果一战全灭,黄道周被俘就义。 连隆武帝都被郑家给坑了,携数千明兵御驾亲征,从福州抵达延平,结果被清军俘虏,绝食而亡。 ....... 泉州安平,郑家。 听闻皇太子发兵福建,郑芝龙最初处于懵逼的状态,非常不敢相信。 经过再三确定后,郑芝龙这才匆匆召集了郑家一干亲信议事,就连奉命在外的长子郑福松都被招来了,一并研究如何应对郑家所面临的挑战。 郑芝龙惊讶的发现,郑家水师虽然强大到足以垄断东南沿海的海运,但还是低估了太子的海上力量。 郑家暗中扶持的海盗竟然被一击而溃,连当年十八芝中的杨七都被阵斩于海战之中。 郑芝龙一阵气苦,叹道:“这太子一反常理而行事,真让人防不胜防啊!大家说说吧,朝廷几路大军合围我福建,该如何应对?” “怎么办?打回去啊!他们敢扣我郑家保护下的商船,产生的影响太大了,必须给他们进行报复!” “不错,我郑家若是不对朝廷进行十倍的打击报复,必将使我郑家的名声在东南沿海大打折扣,甚至那些表明向我郑家效忠的海寇们也会群起而复叛。” “一击而成,彻底灭掉朝廷在海上的水师,我郑家要用最强硬的手段向所有人宣示,敢于在大海上挑战郑家权威的人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对!打他们!朝廷算个球!” 郑芝龙没有轻易表态,只是静静的听着部下与子侄们的争执。 他的四弟郑鸿逵有些担忧,说道:“若是开打,必将赌上我郑家的命运,不如我们服从安排,去东番?” “这一去每年得少多少银子啊.......” 郑芝豹突然跳了出来嚷道:“四哥,你怕个鸟啊!那些官兵其实是外强中干,咱们何不趁机打他们一个满地找牙?让他们原形毕露呢?” 郑鸿逵嘲讽:“外强中干?你是从哪听到的小道消息?我就问你,眼看着就要到青黄不接的月份了,没了南直隶、浙江两省的粮食接济,咱们拿什么打这仗?” 郑芝豹叫道:“那还不简单,福建人口百万,每家搜出一斗米来,加起来也能干他们一仗!” “胡闹!你当是咱们落草为寇的时候呢?我郑家富甲四海,又有官衣在身,要是那么做,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四哥,朝廷都把咱郑家当反贼了,你还想着给朱家当忠臣呢?” 厅中乱七八糟的一通议论,让郑芝龙心烦不已,于是厉声斥道:“怎么越扯越远了!就没人拿出个主意吗?”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郑福松起身建议道:“父帅,标下有个建议。” 郑芝龙抬眼望去,颇为意外,一向惯于沉默,遇事只做静静聆听状,而不做一言争论的长子居然开口了。 郑芝龙点点头,道:“松儿,你来说说,对于朝廷三路大军围攻福,劫掠商船的举动,该如何应对?” 第493章 郑氏三千精甲 郑芝龙看向长子郑福松,问道:“松儿,你来说说,对于朝廷三路大军围攻福,劫掠商船的举动,我郑家该如何应对?” “回父帅话,标下以为,我郑家可出奇兵,攻其不备!” 郑福松的回答有些出乎郑芝龙的意料,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个长子偏向朝廷,却没想到一开口就是如何出兵,而不是反对。 不过这也符合郑芝龙的心思,他点点头,道:“该如何攻其不备?你仔细说说。” 从郑芝龙的语气中,在场诸将都听得出来,大帅是赞同出兵对抗朝廷的,一时间争论的将领们一个个都闭上了嘴巴,仔细倾听大公子的想法。 郑福松道:“皇太子敢于以弱击强,在海上与我们对战,我郑家同样可以弱击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乱他的布置!” 郑芝龙来了兴趣,耐心的问道:“如何以弱击强?” 郑福松道:“我郑家以水师见长,而弱于步战,朝廷防止我郑家水师偷袭报复,必然会在浙江沿海严防死守,防备我水师登岸报复!” “我们可以布置将大举从海上进攻浙江报复的假象,实则令水师载满郑家步军,将军队投放在福宁分水关,伏击从浙江入福建的靖武军!” 郑芝豹第一个站起来表态:“分水关形势险要,乃是我闽东北的门户,是浙江进入福建的必经之路,大公子所言实在是当世奇计,末将以为可行!” 郑福松接着道:“我郑家以三千精甲在陆地上将他们击败,这将给朝廷乃至整个江南都带来震撼人心的效果,也让那些首鼠两端的宵小们明白,我郑家不但强于水师,步军也同样不差!” 郑家三千精甲,包括乌番兵、白番兵、日本武士,说白了就是郑家的雇佣兵,他们装备精良,久经训练,作战勇猛,为钱而战,是郑家最为倚仗的陆地力量。 在座诸位将领在体察了大帅的真实意图后,谁又会站起来自讨没趣与大公子唱反调呢?于是纷纷异口同声的对郑福松的这个计策表示赞同。 然而,一向果决的郑芝龙却踟躇了起来,没能立即下决断,毕竟他已经不是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头脑发热之下就做出了并非明智的选择。 其实郑芝龙只想偏安福建一隅,不愿与朝廷对抗,但他更不愿把将税收权就这么交出去,此战已经到了不得不打的地步了。 经过一番的商讨表态,郑芝龙终于下定决心,分兵出击,拒敌于福建外! 接下来商议出兵细节的时候,分歧依旧很大,因为满座的将领里九成都是水师出身的将领,掌握步军的将官没人有资格与大家同堂而坐。 在争执不下的时候,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郑福松,只有他带过郑家的洋枪队。 郑福松虽然只有十九岁,却也不矫情,当下站起身来道:“父帅,诸位叔伯,标下以为,此前太子的人马捷报频频,皆因天武军是北方人,善于平原作战,而现在的战场在福建,福建步卒素来以山民为主,最擅长在多山多水的的地方作战!” 郑福松的说法大长郑家诸将的士气,顿时得到了满堂的喝彩,为他继承郑家家主之位加足了火候。 不过,郑福松的分析并没有到此结束,他继续说道:“标下听闻,太子的军队以火枪为主,临战时动辄排成数里宽的战线,以火枪齐射击敌,而我福建多山的地形和多雨的天气,对他们作战的影响极大!” “地势高低起伏,他们想排出数里的战线那基本是不可能的,其次,福建多雨多风,天武军火枪以火药发射,火药必然会多雨而受潮失效!” 郑福松踱步道:“反观我军,长居福建,剩下的大都是本地山民,善于跋涉越岭,此消彼长之下,胜负输赢只怕也不难判断了。” 郑福松虽然没把“郑家必胜”这句话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但在坐诸位将领谁都听得清楚明白,太子的军队有这么多的劣势,只怕必败无疑了! 郑芝豹嚷道:“出兵的将领也没必要争执了,就让大公子指挥吧!” “这陆路指挥官,非大公子莫属!” 在一片拍马之声中,郑福松站起身来,示意大家安静,高呼道:“诸位叔伯!请再听我一言,虽然我军以声东击西为基本战略,但战场之上,兵无常形,水无常势。 我们陆上军队要取胜,海上的水师更要取得大胜,要发挥我郑家水师的优势,引出其水师主力,在大海之上大举围而歼之,届时,放眼江南,还有谁是我郑家的敌手?” “大公子妙计!” 郑芝豹大呼道:“我郑家不是任人随意捏拿的软面团子,朝廷若是失去了水师,大海之上便再也没有我郑家敌人,浙直两省的海疆就等于对我郑家开放了,我郑家水师可任意进退,使之防不胜防!” “彩!”众人又齐齐赞了一句。 军议进行到此,就算已经定下了基本应对策略,郑芝龙清了清嗓子开始做结束性的总结:“好了,今日就商议至此,诸位赶紧回去准备,此战关乎郑家今后存亡,切不可掉以轻心,明日一早我就正式任命水陆两路人马的指挥!” 郑芝龙的嘱咐大有苦口婆心的味道,但落在诸将眼中却不过是陈词滥调而已,因为每一次大帅都会嘱咐上一句,切不可掉以轻心。 众将轰然应诺,便纷纷退了出去。 郑福松刚准备出去之时,被郑芝龙留了下来,有一番话要与之私下密谈。 “松儿,你照实说,我郑家精甲与靖武军对战,究竟有几分胜算?” 虽然长子的分析很有道理,但郑芝龙毕竟不是个偏听偏信之人,他才不会因为几句话就做出能够左右郑家生死的决定。 郑福松沉思有倾,伸出了一只手。 “才五成的胜算?” 郑芝龙的表情有些惊讶,显然他没料到长子对局面的判断,并非军议上表现出来的那般乐观。 郑芝龙又有些犹豫了,毕竟一动不如一静,如果胜算才有七八成,那么这陆上的一战当还是越晚发生越好,否则一战败北,对郑家的恶劣影响将十分严重。 郑福松好像郑芝龙的疑虑,便道:“父亲可是在担心我军一战不胜?” 郑芝龙所有若无的叹息了一声:“并非为父不郑家步卒的战力,而是此举关乎我郑家成败,不得不慎而重之。” 郑福松迟疑道:“父亲大人,其实孩儿也不愿我郑家对抗朝廷.......” 郑芝龙惊讶道:“你不想?那刚刚还一个劲的鼓吹我郑家多牛逼,要灭掉朝廷进犯福建的水陆两军,啊?” 郑福松尴尬一笑道:“父亲大人不是时常教导孩儿,作为一家之主,最重要的是凝聚人心,与部将们一条心吗?” 郑芝龙无奈一笑,郑家半数以上的将领都支持开战,长子要是一个劲的反对,只怕支持他的郑家人会越来越少,郑家说不定也会因此内讧。 郑福松面露坚毅道:“这天下之权,本就是靠博弈争取,此战我郑家若赢,江南之事依旧如往常那样各行其是,不受朝廷制约,若是我郑家败了,便败了吧,成王败寇,历史使然......” 郑芝龙不由感慨一声,发现自己真是老了,思考问题与行事手段越发趋向与自保龟缩,年轻时那种野性和进取心被时间一点一滴的磨损殆尽。 看着慷慨激昂而又极富冒险精神的儿子,郑芝龙不禁老怀大慰,庆幸自己后继有人了,他下定决心,是时候让长子独当一面了。 第二日清晨,郑芝龙正式下令道:“郑家步军乘坐水师战船,部署在福宁分水关,包括郑家最精锐的三千精甲,全部由郑松福全权指挥!郑芝豹率水师主力全力围歼靖海舰队!” 第494章 与乌番兵的遭遇战 分水关位于福建与浙江交界处,形势险要,为兵家必争之地,自古有“八闽第一关”之称。 郑福松的策略使得郑家延长了防线,封锁了封建福宁到福州的海域,打乱了靖武军在福州海域登陆的计划。 黄得功只得在平阳县青龙江下船,率两万靖武军走陆路进攻六十里外的分水关,只待破关之后以五千铁骑南下,一泻千里直奔郑家老巢安平城。 分水关外,率军埋伏在最前面的是郑家乌番兵头领玛托斯,用郑芝龙的话来评价,玛托斯是一个聪明、理智的黑人。 大航海时期的黑奴贸易,使得大量的黑人被欧洲殖民者贩卖到世界各地,亚洲的殖民地上也有着大量的黑人充当殖民者的武装力量。 然而这些黑人虽然担当了维护治安的重要工作,却没有得到相应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地位,许多黑人不满遭受奴役,加之大明边疆将领的召唤,许多黑人纷纷逃出虎口,进入大明东南沿海地方势力军队中。 郑家是最早一批接纳黑人士兵的势力,且花了大价钱购物先进火器装备,组成了一支四百人的黑人洋枪队。 这些黑人都是基督徒,加之郑家待遇极好,他们对郑氏父子忠心耿耿,深得郑芝龙和郑成功父子两人的信任,即便是到了康熙年间,郑成功儿子郑经承袭王爵时,郑家在台湾的王宫中依旧有着一支黑人洋枪队。 玛托斯是咖吠哩人,来自非洲南部的班图,受到夕日长官葡萄牙贵族的影响,他是一个充满了骑士浪漫思想的人,平时总喜欢把什么荣耀,光荣一类的词汇挂在嘴边上,一直盼望着能够参加一场大战,获得更多的赏银。 玛托斯掌管的黑人火枪队,乃至郑家的三千精甲,都是按照西班牙军队编制,一个营四百人,下面有八个排,每个排五十人,火枪兵三百人,长枪兵一百人。 此次参战的郑家精甲中,还有一个二百人的火炮连,带着十二门中小型火炮。 郑福松还多带了八百名福建步卒,其中有一百名火枪兵,使用的都是老式的火绳枪,其余全是充当杂役的一般步兵,连盔甲都没有。 郑家这次将步军主力全部押在了分水关,虽然兵力只有四千人,但基本都是精锐,郑家三千精甲包括黑人、日本人、由白人,无不全副武装,战斗力战绝。 在玛托斯看来,明国的官兵使用的还是长矛大刀,最多只有几支破旧的火绳枪,以郑家的这几千精锐,足够击溃数万士兵了,守住一个关隘还不是绰绰有余的! 玛托斯信心百倍,在郑福松面前当场夸下海口:“杀鸡焉用牛刀?我的主人,请相信我,就在关内休息,等候我的消息!” 郑福松今年才十九岁,也是年轻气盛,没见过大场面陆战,同样信心满满的,于是交代了几句后便留在分水关营地里静候佳音。 玛托斯毕竟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在埋伏的时候,他在几个埋伏点处各设置了两个负责侦查的轻骑兵,各处轻骑兵保持着八百到一千米的距离,以防止受到敌军的袭击。 在寒风中缩了半天,玛托斯忽然听到前方响起了几声枪响,他大叫道:“怎么回事?” 探路的轻骑兵回报:“头领,敌人发现了我们的轻骑兵,交手放了几枪后便跑了!” “跑了?”玛托斯哈哈一笑,道:“敌人是害怕我们的力量!不用埋伏了,跟紧他们,不能让他们有足够的准备时间,全军加速前进,给他们迎头一击吧!” 得到指挥官的命令之后,乌番兵和八百多名福建步卒立刻加快了行军的速度,乌番兵久经训练,寒暑不断,不觉得有什么,但福建的卫所兵哪里经历过这些,渐渐就有些跟不上了,一个个也张着嘴直喘气。 玛托斯策马狂奔,从单筒望远镜中依旧看到了靖武军的大旗,他兴奋万分的拔出了佩刀,在空中一挥,大喊道:“为了荣耀,为了雇主,为了黄金!冲啊!” 说着,他双腿一夹马腹,坐下的战马立刻撒开了四蹄,一溜小跑的冲了出去,后面的一群乌黑的乌番兵也都拿着火枪,一起呐喊着冲了出去。 而福建步卒,还有炮兵们却跟不上他们的速度,渐渐被落在了后面,有人喘着粗气大骂:“这些黑家伙还真他娘的能跑!” 数里外的靖武军的阵营中。 黄得功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有些震惊道:“这黑不溜秋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他身侧的夜不收喘了几口粗气,道:“回靖南伯的话,小的也不知,刚刚乍一看吓了一跳,还以为大白天闹鬼了!” 黄得功皱眉道:“管他是人是鬼,就算是黑白无常,老子也一炮送他们上路!传令炮营,把炮都拉上来,轰他娘的!” 主将带头冲锋陷阵,是令兵器时代的显著特征之一,可以极大的提升全军士兵的士气。 然而进入火器时代后,战场上炮弹铅弹不长眼,只要脑子正常点的主将都不会冲锋陷阵,带头冲锋一般都是中下级军官的事情。 现在正处于冷热兵器模式转型的时期,主将亲自操刀出阵单挑被视为一种可贵的骑士精神,也吸引了不少人效仿,效仿的后果就是作死。 比如十年前发生在欧洲的一场大战,1632年,神圣罗马帝国与瑞典之间的吕茨恩战役中,瑞典军队取得了战场上的胜利,但作为军队统帅的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非要作死带头上阵冲杀,结果在战场上凉透了。 喜事变丧事不说,经历欧洲三十年战争洗礼的北欧霸主瑞典,在两年后的纳德林根会战中,瑞典军队被神圣罗马帝国与西班牙合军击败,在强盛之期留下了耻辱的一幕。 朱慈烺在建立天武军时,就严令天武军旅团各军官,在战场没有出现明显胜负的时候,是禁止团总以上的指挥官冲在全军的最前列。 第495章 西班牙方阵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火炮轰击声不绝于耳,靖武军阵前喷出一团团烟雾,实心的铁弹呼啸着扫向五百米以外的乌番兵。 上帝的光辉笼罩着虔诚的玛托斯,使他没有在残忍的炮弹中化作血雾。 几颗拳头大的铅弹从玛托斯身边呼啸着飞过,玛托斯多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原来敌军也有大炮!看起来数量还不少,威力似乎并不比郑家军队的弱! 对于靖武军的认识,玛托斯比他的雇主郑芝龙也强不了多少,否则也不会冒然就率领一千多号人轻率的出击。 玛托斯缺乏大战的经验,在遭遇到靖武军的猛烈迎头痛击后,巨大的压力令他大脑一时短路,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应来。 在玛托斯多发怔的时候,靖武军前锋营的几十门中小佛朗机炮不停的轰击,对乌番兵形成连续打击。 健壮的乌番兵阵中已经成了一团混乱,惨叫连天!不少士兵都被炮弹击中,被砸得血肉横飞,死于非命,地上已经开始堆积着尸体。 玛托斯只觉得身子巨烈的震动了一下,只听座下的爱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四肢一软,颓然倒地,托马斯壮硕的身体被掀飞好几米,在地上连打了二三个滚这稳住身形。 身下战马被打死,四周乌番兵不断倒下,敌人的炮击声还在持续响起,遭受这等打击,玛托斯完全清醒了过来。 即便乌番兵的队形混乱,却并没有溃败,显示出这个时代一流强兵的风采,这让玛托斯极为欣慰。 作为指挥官,玛托斯明白作为一个优秀指挥官的素养,他果断下令道:“撤退,快跑!” 虽然刚开打没多久,甚至双方连照脸的机会都没有,传出去很丢人,后面的福建步卒和炮兵也都赶了过来,但玛托斯很理智,没有选择硬刚。 乌番兵在他的率领下,再度发出呐喊声,跟着他一起往回跑,可谓是,来也凶猛,退也凶猛。 在后面姗姗来迟的福建步卒看着眼前的场景,再次郁闷了起来,不过却没有多说,继续乖乖的跟在后面跑。 黄得功看了眼身边的副将,笑道:“今天真是长见识了,去抓几个没死的过来问话!” ....... 分水关,郑福松正和部下三名军官在关隘中吃菜聊天,等待着乌番兵的战报。 “报!大公子,玛托斯回来了!” 郑福松期盼道:“这么快?战况如何,斩杀了多少靖武军?” “回大公子,乌番兵败了,貌似刚交上手就溃败了.......” “什么!”郑福松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他立即下令严防分水关,并询问了败退的玛托斯等乌番兵,详细了解上一战的经过,想分析对手的情况。 玛托斯和乌番兵跑的太快了,哪里还能描述对手的情况,说几句就变得支支吾吾的起来。 郑福松可以确定,绝不是以往见过的普通的明军,他们有一定数量的火炮和火枪,应该还能够比较熟练的使用,同时他们人数也不少,光是前锋营至少出动三千人。 基于这两点,郑福松认识到,就凭郑家陆战的实力,想要对抗朝廷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不过集中精锐兵力打一二个胜仗,到也不是没有机会,赢了后便可与朝廷休战和谈。 与玛托斯多子爵的冒失不同,郑福松显得非常谨慎,立即下令在分水关布置防守阵地,准备迎战敌军,同时派人向周围的福建驻军送信,请他们赶来参战。 不到半个时辰,分水关就已经准备完毕,火枪兵都已经躲到短墙山石后面,架好了火枪,骑兵和长枪兵都各自找到藏身之地躲好,几十门中小型火炮也都架设完毕。 这时,靖武军出现的消息传入分水关中,郑福松快步走到关隘城墙上,遥望着正徐徐逼近的靖武军。 只见靖武军大阵中军旗招展,布局严整,丝毫不像传闻中疏于训练、不堪一击的卫所兵。 随着靖武军逐渐都入视野,郑福松等郑家将领不由得吸了一冷气,因为靖武军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估计,足足近两万人马。 人数还是其次,在靖武军的阵地前,推出大大小小上百门火炮来,这才是最令郑福松感到心寒的地方,想不到官兵居然会有这么多的火炮,尽管分水关有五十门佛郎机炮,在火力方面,郑家依旧会处于明显的劣势。 “看来想要挡住靖武军的进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郑福松越发迫切的想要通过突击来赢得一场战斗的胜利,提高郑家的声势。 郑福松对周边诸将喝道:“让他们先攻打关隘一天,待磨掉了锐气,我等再一举进攻,传令铁人军各部,预练西班牙方阵!” 一名日本籍的将军谢吉元问道:“大公子,敌人数倍兵力于我,根本不是我们能抵抗得了的,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撤退?” 郑福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但你没有看见他们的骑兵都已经准备好了吗?我们现在根本就没有机会逃跑。” 谢吉元道:“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趁着他们还没有布置好阵地,首先发动进攻呢?” 郑福松没好气道:“他们的兵力和火炮都比我们多上三倍,又都放在阵前,我们拿什么主动进攻?玛托斯的战败还不深刻吗?” “等他们火炮用的差不多时,我们再以西班牙方阵压过去,一举荡平他们,只要是没有火炮的威胁,哪怕他们再多的人马,也难挡西班牙方阵的厉害!” 玛托斯丝毫不觉得首战失利的可耻,他虔诚的高呼道:“不错,西班牙方阵是受到上帝祝福过的,是最无敌的!” 历史上一共有两个国家先后被称为日不落帝国,它们分别是西班牙帝国和大英帝国。 大航海时代的西班牙帝国,在欧洲、美洲、亚洲和非洲建立起大量殖民地,连同样是航海大国的葡萄牙和荷兰都是从西班牙中分裂而出的。 西班牙的军事力量极为强大,尤其是牛逼了二百年的西班牙方阵,运用火器的强大威力和长枪兵左刺战术,将传统冷兵器时代军队送进了历史的垃圾堆,而其强调的绝对的纪律性也为近代军队的建立打下了基础。 乌番兵头领玛托斯曾在葡萄牙军中任职,而葡萄牙在去年刚摆脱西班牙的统治,玛托斯等雇佣军极为推崇西班牙方阵,将郑家的三千精甲按照西班牙方阵的模式训练。 第496章 铁人军 “轰!轰!轰......” 分水关外,黄得功下令各炮营轮流炮击关隘城门,关隘城墙上的郑家军同样发射炮火反击。 巨大的火炮轰鸣声几乎同时在双方阵地上响起,震动得大地都开始颤抖起来,铁弹以肉眼难以捕足到的高速在双方阵地之间的旷野上空掠过,然后又狠狠的砸向对方。 有的铁弹落到地上,砸起了飞溅的尘土,双方都连续炮击了三四轮,由于因为双方都缺少重型火炮,阵地相离的距离差不多是火炮的极限射程,互相的炮击虽然打得十分热闹,也能打塌一些对方的防守工事,但并没有造成双方太大的伤亡。 靖武军轰击的是关隘城门和城楼,郑家军轰的是靖武军的炮阵,然而靖武军却在火炮数量上占有绝对优势,而且大半火炮都是后装式的佛朗机炮,射击的频率很快,几轮炮击之后,在火力完全压制住了郑家军。 靖武军的布袋墙被砸开之后,马上会有士兵用新的土布袋填补上,而郑家军所依赖的关隘城墙被砸塌之后,却难以重新修补,只能另找其他躲藏的地方。 郑福松心里也暗暗焦急,长此以往对郑家不利啊,看来只能将郑家铁人军投入战场了。 面对着疯狂进攻的靖武军,郑福松在紧张的心情中终于等到了第二天。 “大公子,铁人军中军左前卫甘辉听令!” “大公子,左前锋提督杨祖听令!” “大公子,右前锋提督谢吉原听令!” 郑家营帐中,郑福松看着诸将信服自己,大感欣慰,喝道:“好,准备出兵,以我郑家三千铁人军,迎战靖武军!” 铁人军亦称郑家精甲,三千士兵人人全身覆以重甲,佩盾牌,戴假面,手执长剑以为近战之用,负火铳或大弓以为远战之用。 分水关外,黄得功站在战车之上,看着五百米外的关隘,只见郑军已经十分配合的杀出关口,列好阵式,准备迎战靖武军。 黄得功哈哈大笑道:“好家伙,主动送上门了,郑家小儿好样的!” 黄得功对这次打进福建泉州信心十足,唯一担心的就是郑家的军队会退缩在关隘内,靠海上郑家水师源源不断的支援,进行顽固的抵抗,拖延靖武军平定福建的战事。 眼下郑家军主动迎战出关,正中黄得功的下怀,他激动的异常兴奋。 黄得功在战车上放眼看去,只见郑家军列成了五个大方阵,乌番兵组成了郑家军的中路军,在左侧是由矮小的日本兵、右侧则是由白人组成的白番兵,而在方阵的后面,还有约两百多名骑兵和数百步兵组成的第二梯队人马。 黄得功道:“这阵型和皇太子最初训练勇卫营时的很相似啊?” 西班牙方阵其实就是一个将火枪兵和长枪兵混编组成一个方阵,每个方阵可大可小,人数由五百到三千不等,一般在外围二到三排为火枪兵,内围三到四层为长枪兵,方阵中心设制炮台,装配数目不等的火炮。 开战之时,首先用火炮、火枪对敌军进行远程打击,然后再由长枪兵出击与敌军近战搏杀,或是防止地方骑兵冲击,将火器的强大威力和长枪兵左刺战术结合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可以四面作战,整个方阵强调的绝对的纪律性,没有明显的弱点,在十六世纪后期,欧州其他国家也都纷纷效仿,西班牙方阵战术成为欧州战场的主流战术。 朱慈烺训练勇卫营的战术大多套用了西班牙方阵战术,不过他将方阵变成了比西班牙方阵更为先进的线式战术。 黄得功笑了一笑,道:“不管他们捣鼓出什么玩意,在我勇猛的靖武军面前,不过是一群铁疙瘩而已,照样砸烂他们!” 对面的郑福松同样透过望远镜看着靖武军的布阵,他发现靖武军的火枪兵以四排纵队的形式,横行展开,排成了长长的横队,在中路的阵前,还布置了大量的火炮,两翼还有骑兵准备。 不过很快郑福松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因为她从望远镜中看到西南两方的敌军侧面, 郑福松身边的玛托斯摸了摸鼻子,仿佛是自语道:“横行列阵,这可是瑞典人的战术,为什么明军也会使用?” 郑福松不解道道:“瑞典人用的?很厉害吗?” 玛托斯打着哈哈道:“大公子,请您放心,我们的方阵战无不胜!请开始下令攻击吧!” 按玛托斯的估计,这五个方阵虽然只有三千多的士兵,但也足以抵抗一倍军队的进攻,因此尽管靖武军的人数多,但想要取胜,也并不容易,玛托斯的信心就是源自于此。 郑福松猛然拔剑道:“郑家铁军,出战!” “嚯!” 三千全身覆盖铁甲的郑家铁军齐呼一声,挺枪持铳往前逼近。 阵前较量气势,乃是黄得功的拿手技艺,他轻轻一招手,战车旁的旗手立即挥舞了几下大旗。 “咚!咚!咚!” 靖武军战鼓擂动,并枪声轰然响起。 黄得功拔出佩剑,张扬着胡须,大声喝道:“杀!” “杀!杀!杀!” 两万靖武军全体怒喝一声,三喊三进,猛然向前三步,齐齐的铁靴落地之声如天崩地裂,不断回荡在分水关峡谷中徘徊。 人多嗓门又大,靖武军发出的声势可谓是惊天动地,郑家铁军刚刚的气势顿时被冲的四零八落,稳步前进的步伐甚至停顿了几下,变得有些参差不齐。 关隘上的郑福松被这股声浪惊的险些站立不稳,心下骇然,对接下来战胜的希望感觉越发的渺茫。 双方并没有进行远射,而是像拼比勇气一样,十分坚决的继续逼近。 在铁人军的炮兵推进至一百步的距离时,停下来固定便于携带的虎蹲炮准备射击之时,靖武军各部已经下令开火了。 爆豆般的枪声骤然响起,远比昨日的火炮声更为密集,冲在最前面的郑家铁军立刻身形一顿。 令人惊奇的是,郑家铁军真如钢铁铸就的一般,仿佛刀枪不入,居然没几个倒下的。 “开火!” “啪!啪!啪......” 又是一阵枪声响起,郑家铁军的前排再次扛住了一波火枪射击。 看着连续被中了两枪还没打死的郑家铁人军,黄得功微微一惊:“他们全身是铁,穿的是什么?火铳都打不透?” 靖武军的一位参赞凝神道:“回靖南伯,郑家的军队穿的应该是棉甲!” 黄得功一摸胡子,道:“这郑家够奢侈的!给老子继续打,打烂他们!” 第497章 矛与盾的较量 自从战场上出现火器后,传统的重型铠甲变得不堪一击,从元代开始便出现了布面甲和棉甲。 棉甲和布面甲虽外观接近,但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甲胄,布面甲甲片内置,而棉甲不同于布面甲,其内部没有甲片,是用棉花压制,内部混合其他材料制成。 两者的防御对象也不同,布面甲侧重对传统刀枪箭支的防护,棉甲则偏重对火器的防护。 明末朱国祯在《涌幢小品》中记载了“纯棉盔甲”:“棉甲以棉花七斤,用布缝如夹袄,两臂过用脚踹实,以不胖胀为度,晒干收用,见雨不重、霉鬒不烂,鸟铳不能大伤。” 明代火器盛行,棉甲的制作工艺也经过持续改良,并非全部以棉填充,内部会添加织物、牛皮、纸等材料提升防御力,实际上成为了复合甲。 八旗军的棉甲最初是从明军手中缴获,后来经过改进产生,将采摘的棉花打湿反复拍打做成很薄的棉片,把多张这样的棉片在缀成很厚很实的棉布,两层棉布之间是铁甲,内外用铜钉固定,最终形成八旗甲胄。 棉甲对火器的防御效果非常好,布面铁甲则对传统的弓驽具有防御能力,并非所有八旗兵都穿得起棉甲,明末时期的棉甲并未普及,大多军队只装备布面铁甲,只有八旗中精锐的重甲步兵才装备着铁甲和棉甲。 郑家一下子能装备数千铁人军,可谓是财大气粗! “啪!啪!啪......” 铁人军也发出了反击,纷纷用火枪还击,他们使用的火铳丝毫不比靖武军最先进的燧发鲁密铳差,且使用的也是定装纸壳子药,装填速度很快。 靖武军人数虽有两万,但分水关地形狭窄,并不能布置几个长数里的火枪阵,只能以数百余人宽度的火枪阵进行前行攻击。 眼见靖武军前排不断倒下,黄得功喝令道:“切阵,新兵退下,换一等甲士!” 靖武军是后扩编的军队,由于扩编数目太大,火枪生产供不应求,靖武军中除了早起的天武军老兵,使用的是燧发鲁密铳,大多新兵使用的还是明军中普遍使用的鸟铳过渡。 鸟铳用药小,铅弹轻,威力远不如改进后的燧发鲁密铳,在八十九十步的距离不仅精准度差,穿透力也乏力,特别对这个满身都是精甲的郑家铁军。 黄得功感觉到了压力,他命令道:“将盾牌兵调到前排,下蹲防护!” 天武军火器犀利,对战时往往是一边倒的虐杀,黄得功的靖武军同样复制着天武军的模式,基本全军都列装火器,作战时勇往直前,盾牌兵几乎无用武之地。 然而此时,对面的防御太强,远距离的两军对射,靖武军讨不到一丝好处,黄得功不得不调动盾牌兵增强防御。 靖武军的盾牌兵使用的是戚家军的刚柔牌,与棉甲的制作类似,在坚刚挡牌上添加柔性皮革、丝绵、绵纸制成的盾,四五十步之外可避鸟统弹丸,屡试无失。 有了盾牌兵的加入,靖武军的伤亡大大减少,不过双方依旧在逼近,铁人军装备火铳的比例较低,近战能力超强,只有近身他们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而靖武军同样需要抵近射击,黄得功很清楚,棉甲再厉害,只要到了距离近了,一样打穿! 郑家铁人军中,除了装备着棉甲,还有部分装备着欧洲的板甲,面对明军老旧的鸟铳,可谓是刀枪不入。 “啪!啪!啪.....” 经过微调后,靖武军的齐射声再度响起,铁人军在短短的时间里,一下就翻倒了数十名士兵。 面对天武军老兵燧发鲁密铳的强大穿透力,加之双方距离不断缩小,即便是欧洲板甲也变得力不从心,不是被打穿了,就是被铅弹巨大的冲击力击垮护板造出重伤。 十六世纪到十七世纪初,是欧洲板甲发展的全盛时期,然而早在十六世纪中期,大型火绳枪的出现,使板甲的抵抗力出现了不足。 在大口径铅弹面前,做工良好的板甲确实可以有效抵滞正面的穿透,但巨大的冲击力常会导致护板向内凹陷而出现损伤,铅弹与板甲撞击时发生的振动同样会给人体带来严重的伤害,这使沉重的板甲在实战中愈发力不从心。 十七世纪初,随着新火绳枪和燧发枪的普及,轻便而巨大的威力使得绝大多数板甲无力抗拒,此后板甲渐入衰落期,全身甲逐渐为四分之三甲乃至胸甲取代外,质量也下滑了。 朱慈烺虽听闻板甲的防护高,却也没去请欧洲工匠打造在军中普及,因为随着火枪技术的日益提升,那些所谓刀枪不入的盔甲防具,在战场上再也没有用武之地了。 若是郑家铁军面对的是装备着最先进的和鼎步枪的天武军,那将会是一边倒的屠杀,别说四十步外打不穿棉甲、板甲,即便是一百步开外,天武军也能把铁军打成筛子! 天武军的装备是整个东亚最好的,不仅人人配有燧发鲁密铳和短剑,盔甲方面更是铁盔之外有绵盔,铁甲之外有绵甲,是真正的重甲步兵,目前已有部分一等甲士装备了和鼎步枪。 预计三年内,和鼎步枪可以完全列装天武军,十年内可列装七大军三十万军队。 不得不说,铁人军的野战能力不虚清军,历史上要不是郑芝龙早早暗中投清,打开分水关和仙霞关,清军也不会轻易打进福建。 历史上的铁人军更是败的滑稽,随郑成功一直打到南京和镇江,收复大片失地,使八旗军闻风丧胆,却在河边卸甲洗澡时被清军骑兵趁势击溃了。 随着靖武军和铁人军不断逼近,双方的士兵也不断倒下,论防御,靖武军不如铁人军,但论近距离火力输出,靖武军完全压制对手! 这就是西班牙方阵与线式战术之间的较量,线式战术是全军减少纵深,排成横列呈楔形展开阵形。 这种布阵方式不仅可以更大的发挥火力的密度,且一改传统的笨重方阵,可以在作战中更灵活快速地机动、布阵和进攻,面对骑兵合围冲击还可以变换为空心阵,简直骚到不行。 线式战术由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首先创建,他凭着这项军制改革使得瑞典一举成为欧州的新兴军事强国,这位国王就是那个出征时飘了,带头冲锋凉了的那位....... 线列战术是军事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它标志着从古代和中世纪的战术向近代战术的转化,为同时也为后来的拿破仑时代的战术运用奠定基础。 此时的线式战术刚提出十来年,还不完全成熟,战术变革也没有彻底完成,线式战术和西班牙方阵战术仍然在欧州并用,各有各的支持者,并不断上演着一扬一场精釆的对决。 直到欧洲三十年战争的几次关键性战役中,1631年布赖滕费尔德会战,1632年的吕茨恩会战,1643年的罗克鲁瓦会战等,使用线列战术的军队全部取得了胜利,这才广为欧州其他国家使用,从而彻底取代了西班牙方阵战术。 第498章 硬憾 统帅乌番兵的玛托斯大惊失色,惊呼道:“他们的火力为什么这么强大?” 以玛托斯的认知,大明的枪炮水平比欧罗巴要差上一些,可为何今日这一战,明军的实力这么强?连刚出来不久的瑞典线列阵、燧发枪、定装纸筒火药全都掌握了? 此时的玛托斯有苦说不出,对面明军的的战斗力太强了,压根就不怕死,一边齐射,还一个劲的往上冲,一副玩命的样子。 眼看铁人军的胆气都被吓垮了,玛托斯甚至想当场跑路了,然而双方方已经接上火了,想跑也跑不掉了,只能怼上去展开白刃战。 分水关上,郑福松紧张的看着关前的两军对决,手心浸出一层汗水,他忽然松紧握着拳头,挥舞道:“我郑家铁军全身罩甲,刀枪不入,只要近战,必然无敌,击鼓传令,冲杀过去!” 关隘上战鼓擂动,伴随着几件欧洲乐器吹响,铁人军长枪兵胆气横生,抄着家伙冲杀而上。 对面清一色的火枪兵,只有一层薄薄的一层刀盾兵,一旦铁人军冲杀过去,将会一股而平! 然而他们却惊讶的发现,靖武军的士兵并不慌张,在一阵变换的鼓声中,他们从腰间抽出一支宽宽的短剑插在枪口上。 中军部发出一声收队的摔钹响,令旗官喝道:“列阵!应战!” 整个前阵迅速数人一组,列小三才阵,完毕后,众军士齐声呐喊:“杀!杀!杀!” 大喊三声后,立时整个靖武军列阵一片肃静,所有军士都是挺枪严阵以待,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靖武军表现的迅速严整,使得铁人军士兵背后一阵发冷。 乌番兵头领玛托斯惊讶道:“把短剑插在枪口上,火枪就变成了一支长矛,这到是一个好办法,以后到是可以学习一下.......” 等等! 玛托斯多忽然发现,明军士兵举起了插着短剑的火枪,向自己射击,刚刚熄灭了一会儿的枪声再度响起,铁人军中又有不少士兵中弹倒地身亡。 玛托斯惊呆了,枪口插着短剑还能射击吗? 经过仔细辨认,他才看清楚,原来明军并不是把短剑插在枪口里,而是在枪管下方。 “这真是一个聪明的发明!”玛托斯险些就要跳起来了,不顾战场的危机,从皮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准备记下这惊奇的一幕。 铁人军右前锋提督谢吉元一把炒过他的本子,怒道:“阁下,这是战场,敌人的枪口快要抵着你的脑袋了,你还有心思写日记?快让你的乌番兵冲杀过去!” 谢吉元是日本人,投靠郑家后才改名为谢吉元,是郑福松的铁杆部将。 玛托斯遗憾的收起小本本,带着乌番兵顶了上去,论体能和近战能力,乌番兵的战斗力远远强于白番兵和日本兵。 黄得功被称为军中第一猛将,手下带出的兵自然以勇猛著称,靖武军别的不行,就是胆气大,敢正面刚! 最前排的靖武军士兵冲到最前面,举起插着三棱军刺的火枪,向在一旁观摩看戏一样的玛托斯狠狠的刺过来。 玛托斯多果然是受过正规的严格军事训练,虽然指挥能力一般,但个人素质却丝毫不差,挥动佩刀左挡右架,连续挡下了好几支长枪刺刀的突刺,而且居然还能抓住一个机会,砍死二名靖武军的士兵。 虽然穿着一套铁疙瘩的铁人军无法轻易砍死,甚至三棱军刺刺向板甲后出现折断的现象,但这场战斗根本没有悬念。 铁人军奔来人数就少,经过火器打击后损失近半,士气低落,同时阵形也全完散乱,无法组成他们惯用的西班牙方阵迎战。 即便不乱,以现在的人数也搞不出来西班牙方阵了,靖武军不仅人多势众,同时阵式完整,以小三才阵灵活多变对付行动笨重的铁人军。 靖武军如此粗暴的打法,让少经战事的铁人军心中畏惧,无心抵抗,纷纷被长枪刺刀惯穿身体,惨叫着倒地。 “让新兵营上去见见血!” 随着战场上优势越发的明显,黄得功决定利用铁人军来煅练队伍。 一位靖武军的参赞阻止道:“靖南伯,敌人近战太强了,让新兵们上,只怕会损失惨重啊!” 黄得功冷着脸道:“这种代价是一支强军在成长过程中必须付出的!我黄得功带的兵,就是要猛!一旦进入战场就能让敌人胆寒!” 说完,黄得功亲自抄起铁鞭,扬起披风,驾马冲进阵中左右冲杀。 见主将如此勇猛,靖武军士卒们大受鼓舞,纷纷奋勇杀敌。 黄得功盯住了壮硕的黑人头领,他怒喝一声劈向玛托斯。 玛托斯杀的不亦乐乎,准备搞个百人斩,见敌方这个猛将攻来,连忙挥刀招架,同时身体也向左边一闪,只听一道金铁交错之声,玛托斯手臂发麻,手里的佩刀被震落。 紧接着黄得功又是一鞭挥砍了下来,玛托斯心中靖海,在躲闪的过程中被一具尸体绊得失去了重心,一不小心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铁靴已经用力的踩在了他的右肩上,令他动弹不得,同时脖子上也传来铁器特有的冰冷感觉。 见黑人洋枪队的头领玛托斯都被活捉了,铁人军更是被杀的节节败退,关城上的郑福松不禁苦笑了一声,道:“看来选择对抗朝廷,根本就是一个错误,皇太子的军队根本就不是我郑家能够战胜的......” 一旁的左先锋施琅道:“大公子,我们败了,您先撤退吧,我来殿后!” 施琅的父亲是十八芝之一的施大瑄,天启五年,以郑芝龙为首的十八位海盗商人在台湾北部义结金兰,人称“十八芝”。 施琅今年二十二岁,年少学书不成去学剑,又学兵法,人称智勇双全,施琅十七岁便从军,在郑芝龙手下,每逢身先士卒,屡立战功。 施琅与郑福松年龄相仿,二人关系极好,郑福松也把他看成是自己的得力助手,对他礼遇非常,怎会容许他殿后。 郑福松再度看了一眼战场,拍了拍施琅的肩膀,叹息道:“分水关守不住了,一起走吧......” 第499章 破关而入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随着郑福松的撤退,郑家军没了统帅,剩余守关士兵纷纷扔下武器投降,靖武军豪不费劲的攻下了分水关。 黄得功下令,骑兵出击继续追击,但禁止骑兵靠近郑家海边的阵地,以防被战船炮轰。 靖武军甲士押着一些被俘铁人军的将官进入关隘,黄得功准备亲自问话。 首先被带进来的正是乌番兵的头领玛托斯,这个家伙刚刚表现的最为浮夸,被俘虏时还有些不服不忿,被几个士兵按着跪倒在地,嗷嗷直叫。 黄得功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大黑块头,问道:“哪里来的?郑家的情况如何?” 玛托斯怪叫一声,身着一身中世纪式的战甲,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黄得功皱眉道:“给老子说人话!” 玛托斯还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一边挣扎着一边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要杀就杀,脑袋掉了也就碗大个疤,有什么好问的,二十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到时候再来报……” 郑家是海盗出身,能在东南海域称王称霸,大多是凶残狠毒、桀骜不驯之辈,玛托斯在郑家当了几年雇佣兵,这对这些黑话了解不少,也学着海盗头铁的样子。 玛托斯话音刚落,只见黄得功飞起一脚踢在他的下巴上,瞬间将他整个人都踢飞了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玛托斯口鼻流血,牙齿都被踢飞了几颗,趴在地上不断的惨叫,其他被俘的郑家铁军一阵骚动,还有不少人都破口大骂起来:“老子不服!” “不服是吧!” 靖武军的甲士用枪托猛砸几个叫的最欢的铁军士卒,喝问道:“服不服?” 对于这些海盗和雇佣兵出身的家伙,只有以暴制暴方能让他们老实。 果然,一顿收拾后,俘虏们的骚动立时平息了下来。 黄得功走到玛托斯近前,一脚猛的踩在他的背上,道:“都当了俘虏了,还洋气什么?快点回答老子的话!” 玛托斯虽是黑人,但其父辈都是跟在葡萄牙贵族身边的狗腿子(黑奴贸易已经进行了二百年),他从小就接受了欧洲的军事教育,也把自己当成了小贵族,心气依然很高,说气话来显得有几分硬气。 他咧着嘴道:“我们骑士精神最注重品格,有种你就杀了我!” 黄得功点点头,笑道:“还真像模像样的!” 说着他一把拉住玛托斯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一抬手从腰间拔出了短剑,一剑捅在他的左胳膞上。 玛托斯惨叫一声后,黄得功接着又是一剑捅在他的大腿上,笑道:“既然你这黑小子想充好汉,本伯就成全了,你可一定要坚持住!” “连死都不怕,这点小伤小痛的应该不算什么吧!” 黄得功一边说着,手中的短剑一边继续招呼,不一会儿已经连刺了十几剑,且下手很有分寸,都避开了要害。 马特斯疼的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全身鲜血淋漓,乌黑的皮肤上虽血流如注,却一时死不了,狰狞的黑脸显得说不出的可怕恐怖。 西方雇佣军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但也很少见到黄得功这种在谈笑之间,下手毫不留情之人。 铁人军俘虏中不少人被吓得浑身发抖,尤其是那些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日本人....... 玛托斯终于忍不住了,嘶着嗓子道:“我说,我什么都说,侥了我吧。” 黄得功一松手,把他扔在地上,冷笑道:“晚了!本伯最不喜欢你这种怕死还硬充好汉的小人,来人,把他扔到河里喂鱼!” 玛托斯大叫道:“误会了,我并不是不怕死,只是不习惯这种谈话的方式,你有什么话就问吧......” 黄得功挥了挥手,道:“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跟老子抖机灵呢!” 眼看着被两个明军拖走,玛托斯顿时急了,不顾身上直冒血的伤口,大声喊道:“尊敬的伯爵大人,我很敬佩您的勇猛,想跟您合作一番,我手下有几百人雇佣兵,可以为您效劳,他们的战斗力您也看到了,报酬只要郑家的一成就行!” 黄得功也是服气了,他嘀咕道:“这黑鬼是在钱堆里长大的吗?拿钱打仗?” 玛托斯被越拖越远,还不时的叫唤两声:“我们乌番兵绝对雇主忠诚......” “噗通!” 玛托斯直接被扔入了分水关边的河水中,由于伤受过重,加之腊月河水酷冷,他无法用力挣扎,惨叫了几声后便渐渐的没了声音。 其他的俘虏个个胆战心惊,胆子最大的也不禁吓得脸色惨白,心跳加剧。 黄得功这才道:“你们当中还有没有人自认为是好汉的,可以站出来与本伯聊聊。” 连问了两遍,俘虏中间无人敢答言。 黄得功又道:“既然没有了,那就聊聊安平城的防守和郑家的情况吧。” 果然,当黄得功再次拎出一个铁人军军官问话之时,那人不仅老实了许多,还一五一十将自己所知的全都讲了出来,很是配合。 通过问话得知,原来这些铁疙瘩就是郑家的步军精锐,除了这几千号人,郑家在陆地上再无可战之兵。 就在昨日,黄得功得到消息,从江西进军的安武军已经拿下了仙霞关,从广东进军的天雄军已经进入了潮州府。 福建两个门户关隘皆被攻克,郑家精锐又被击溃,兵临泉州抄了郑家的老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黄得功担心首功被抢,立即下令道:“集中所有骑兵,直扑安平,砍了郑芝龙那厮的脑袋!” ...... 腊月初八,泉州郑家。 今天本是喝腊八粥的节日,每逢腊八这天,不论是朝廷官府、寺院还是黎民百姓家都要做腊八粥,郑家每年都会给泉州府境内的灾民施粥行善。 然而今年的腊八节,郑家完全没了这份收买人心的心思,全都把焦点投在海陆两个战场之上。 “不好了!大帅,仙霞关被破,安武军的两万人马已经进入福建了!” “报!大帅,大公子战败,铁人军全军覆没,一个没回来,分水关被靖武军攻克了!” “报!大帅,我郑家在广东的铁厂和枪炮场被天雄军占领了,天雄军已经过了漳州府了,几日便可兵临泉州!” 郑芝龙惊讶道:“漳州府的程将军和秦将军呢?他们是从辽东镇调来的,打过鞑子,一天都没守住?” “回大帅,他们根本就没抵抗!听探子说,程将军和秦将军是山海关总兵茅元仪任漳州副将时的旧将,他们二话不说就起兵响应朝廷,与我郑家划开界限了!” 郑芝龙咬牙切齿道:“妈的,这两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白让老子砸了那么多银子!早知道当初连那姓茅的一道收拾了!” 郑芝龙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眼下朝廷三路人马压境,势如破竹,直取泉州安平,进展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快很多。 原本郑芝龙还指望着以福建总兵的身份调动福建所有大军守关守城,还刻意挟持新任福建巡抚黄道周,怕他影响大局。 谁知道才挟持那个老东西三天不到,就被人暗中救走了,脱困后就下令福建各处人马不得调动,连粮草都被掐断了。 良久,郑芝龙长叹了一口气:“形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我郑家能否渡过此劫,希望全在海上了!” ....... 第500章 海上交锋 郑芝豹在返回福宁州补给淡水物资的时候,听闻靖武军已经拿下分水关,正准备率水师登岸作战时,却接到了郑芝龙的急令。 郑芝龙命他立即放弃封锁福建海域,全力搜索靖海舰队与之决战,务求一战而定全功。 郑芝豹捏着大兄的一纸军令,觉得沉重无比,当日他凭着郑家的威势殴打特使,还多次扬言与朝廷对抗。 眼下朝廷非常痛快的发兵攻打郑家,战况还如此的顺利,不到十日便能攻进泉州,郑芝豹心中忽然涌出一股恐惧感。 倍感压力的同时,郑芝豹终于下令水师起锚出海,他命令郑家水师在海上将搜寻范围扩大三倍,从浙江和福建外海向东扩展数百里,一直抵达台湾北部海域。 此次出动的郑家水师足有二百艘战船,比十年前的料罗湾海战还多了五十艘,更有数百艘郑家商船在周围海域搜寻靖海舰队的踪迹。 沿途中,郑芝豹率领的郑家水师发现了不少形迹可疑的船只,经过几番炮轰俘获后,发现这些竟是些闽浙两省间不知何时陡然兴起的海盗。 作为海盗起家的郑家,自然不允许这些没在郑家注册的海盗们存在,郑芝豹立时下令道:“水师向东,扫平外海各岛的虾兵蟹将,务求干净利落!” 他的侄子郑彩道:“叔父,这些海寇都是小苍蝇吃着没劲,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而且大帅给我们的命令是寻找靖海舰队决战......” 郑芝豹冷冷的说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朝廷暗中扶持的?如果不打掉这些小苍蝇,我水师后路不靖,关键时刻说不定会被这些苍蝇坏事!”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郑家水师在海上四处游荡了数日,也开始干活了,在沿海各岛疯狂扫荡各股分散海寇,逮到一律首恶处死,部下收编送往泉州。 一时间整个福建外海被折腾的鸡飞狗跳,通过这次扫荡行动,郑芝豹深刻的意识到,在东南沿海这片水域,还没有哪一家舰队能够与郑家水师相抗衡! 郑家水师虽然没有多少大船,但小船胜在数量多而灵活,在不远离大陆的情况下,对付那些大帆船,往往有蚂蚁咬死大象的奇效,这也是为什么荷兰人屡屡败给郑家水师的原因之一。 郑芝豹相信,只要发现靖海舰队的踪迹,郑家水师必能彻底将其消灭,如那些不成气候的海寇一样,灭的干干净净的! ....... 距离郑家水师仅仅一百里外的海域,大明皇家海军靖海舰队正游荡在此。 郑家水师逼近的消息传来后,沈寿崇等一干人立即召集几位海军将领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南京也好,舟山也罢,制造大型战舰的能力都十分有限,一旦在海战中损失,想要补给却是难上加难,还有哪些在海上作战经验丰富的水兵,因此我不同意与郑家水师决战。” 没有红夷人的大型战船,这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一直死死掐住靖海舰队的命门,也正是这个原因,使得靖海舰队每一次的出海都需要综合大量的情报反复思量决断。 “我建议靖海舰队收缩活动范围,一旦遭遇郑家水师,应该如往常一样,立即离开,拖住他们!” “我们为何要畏敌如虎?每次见到他们都要逃命,那咱们还要不要彻底消灭郑家在海上的势力?太子殿下平靖海疆的战略,究竟还要不要执行?” 海军军事会议上,几个刚搭班凑在一起的大明皇家海军将领们吵得不亦乐乎。 其中一个是原舟山参将黄斌卿,另一个则是原操江水师提督沈廷扬,二人现在都是靖海舰队副将,刚共事没多久,还没磨合好,交谈之间大多都是争辩。 黄斌卿是福建莆田人,父亲平叛时战死,因恩例补为兴化卫百户,参与过平定奢安之乱,升为铜山把总,后调往九边之一的宣府镇任都司,又被调往福建任抚标游击。 黄斌卿曾在福建与红毛人(荷兰人)交过战,并跟随郑芝龙讨伐海盗刘香,打过料罗湾海战,因靖海剿灭海盗有功,统水师镇舟山。 由于太过了解海战以及郑家水师的实力,黄斌卿对郑家水师有着天然的畏惧,不愿与之硬碰硬。 而沈廷扬却不同,坚持要消灭郑家在海上的力量,为了平静郑家这个祸害,哪怕靖海舰队拼的两败俱伤,或是全军覆没,也在所不辞! 很快,会议诸将就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主动出击拼死一战,一派则主张避免与郑家水师遭遇,防止被其击溃。 靖海舰队总兵沈寿崇压了压手,道:“大家不用争执了,你们二位的观点都太极端了!此战,我们肯定要打,但也不会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去打。” 面对诸将的疑惑,沈寿崇道:“我们靖海舰队虽刚刚完成整编,战船不多,但我们的战船火炮数量多,尤其是十艘装着二十多们红夷大炮的大型战船,完全不输郑家的福建水师。” 沈寿崇继续道:“郑家水师则不同,他们大规模的制造成本低廉的小型战船,作战时如狼群一样啸聚海面,凭借着过人的运动能力,蜂拥进击,又轰然而散,我军如果与之遭遇,就算是想要拼命也怕是做不到两败俱伤。” 这一番分析,让诸将都觉得中肯有道理,然而沈廷扬忍不住出言反驳道:“总兵大人,若是不狠狠的打他们打一顿,郑家水师主力尚在,只怕遗患无穷啊。” 黄斌卿道:“得了吧,别再扯这些虚头巴脑的话,你只要告诉我,出兵的胜算几何?如果打不赢,这不是去送死吗?” 沈寿崇闻言,眉头微皱,其实要不要打,该怎么打,皇太子早有密旨,他开这个会议只是想知道部将们对郑家水师的看法,以及在讨论的时候更清晰的了解郑家水师。 然而黄斌卿的话让他很不舒服,一支军队的战斗力绝大多数取决于他的自信,如果靖海舰队从一开始就打上了恐郑的烙印,未来想要再改变这种颓势恐怕比登天还难。 沈寿崇心里也清楚,靖海舰队想要彻底消灭郑家水师,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了!”沈寿崇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份令旨,大声道:“皇太子令旨!” 诸将短暂的相视了一眼,立即跳了起来,列队站好,又齐齐单膝下跪。 沈寿崇朗声道:“皇太子殿下旨意:与福建水师一战,必须要打!只需迎头痛击即可,不必决一死战,无论战损如何,战船损失多少,本宫皆不怪罪,未来大明皇家海军会有更大更多的战舰源源不断的补充,望诸君努力,扬威海上!” “末将领命!” 靖海舰队所有将军心里立时有谱了,皇太子这是想让靖海舰队踩着郑家水师的威风,威慑周围的洋鬼子啊! 既然皇太子都不怕损失,舍得花钱造大型战舰,那就干吧! 第501章 舰队奇袭 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当靖海舰队决定主动出击之时,狂风在海面上肆虐了整整一天一夜。 不过此时正值腊月,海上的天气仅仅是雷声大雨点小,预想中的暴风雨并没有如期而至,沈寿崇并没有耽搁,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依旧下令向郑家水师进军。 舰队副总兵黄斌卿望着阴云沉沉的天,口中自言自语道:“希望这样的天气能给我们带来好运......” 与之相反,副总兵沈廷扬却面带轻松之色,笑道:“黄将军,在这种天气下发动突袭,对咱们还是有利的,听说陆地上的战事进展顺利,郑家的水师得不到泉州船队的支援,此刻只怕已经是惊弓之鸟了。” 黄斌卿终于不再唱反调,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只要不是郑芝龙那头鲨鱼亲自统帅郑家水师,我们的胜率还是不小的。” 郑家善于海战的,郑芝龙排第一,郑鸿逵排第二,接着便是郑芝虎,然而郑芝虎在崇祯六年的料罗湾海战中杀入海盗刘香战船上中了埋伏,被刘香用渔网缚住扔进海里淹死了。 在甲板上拿着望远镜观察情况的沈寿崇呵呵笑道:“你不用担心据泉州传来的情报,此次郑家水师的主将是郑芝豹,副将是郑鸿逵。” 黄斌卿松了一口气,道:“居然是郑芝豹那小子,不对啊,郑鸿逵怎么才是副将?” 黄斌卿和郑家五虎并肩作战过,对他们有一定的了解,按理说郑鸿逵的海战能力远比郑芝豹强,为何郑芝龙任命郑芝豹为主将? 沈寿崇笑着道:“郑鸿逵比较识相,是个主和派,不愿与朝廷对抗。” 黄斌卿长哦了一声,郑鸿逵原名叫郑芝凤,虽然一直跟着郑芝龙,但心中与他兄长郑芝龙所想的不一样,他考取武进士后在锦衣卫挂职,从那时便改名为郑鸿逵,心中还是念着朝廷的。 沈寿崇仔细观察了一番天气,放下望远镜说道:“我自小跟随父亲在海上活动,这种天气虽然罕见,也遇到过数次,一般情况下连续数日黑云滚滚,接着忽然晴空万里,我们要抓住此机会,摸上去打郑家水师一个猝手不及!” “好!”黄斌卿骨子里虽是保守之人,但今日不知为何,竟然也被沈寿崇这种大胆的提议所吸引。 距离福建二百余里外的东澳岛,海边正停泊着上百艘形状各异,大大小小的战船,其中几艘大船与靖海舰队中八百料战船几乎一样。 郑家水师正在东澳岛避风,郑芝豹的旗舰比八百料战船还大上一圈,船身较为细长,船首呈尖角形,在吃水线附近,还设有一个撞角,而船尾高耸,共有三根桅杆。 如果造船厂的杨万里在此,肯定能识得,这就是西班牙大帆船的造型,除此以外,还有几艘荷兰海军形式的盖伦船,郑家水师完全是一个中西结合式的舰队。 郑芝豹的旗舰没有停泊在岸边,而是在离海岸约有五六十米的地方游弋, 十二月十四日黎明,得到可靠情报的沈寿崇率领靖海舰队九十艘战船,悄悄开近东澳岛。 值夜巡逻的郑家水兵在撒尿之时,隐隐见到水汽弥漫的外海隐隐有帆影出现,但究竟是不是船,却也难以确认。 在仔细辨认了一阵子,水兵顿时扯着嗓子大喊道:“有船,有船!快警戒!” 岛上急促的鸣金声大作,也吵醒了美梦中的郑芝豹等郑家将领。 郑芝豹难以置信的遥望外海,按照常识判断,在这种天气下根本不会有大船蠢到顶风航行,很多人甚至以为这不过是海市蜃楼一般的幻觉而已。 但随着远海上的帆影越来越近,岸边的人终于都意识到,这不是幻觉,而是切切实实存在的战船! 郑芝豹试图分辨这些战船的身份,但他们的桅杆上却并未悬挂旗帜,一时间无从分辨是敌是友。 他的侄子郑彩叫道:“叔父,快快迎战吧,这是靖海舰队!” 而他身边的郑联却嚷嚷道:“不一定,说不定是大佛郎机人(西班牙)的舰队!” 荷兰人占据台湾南部,而西班牙人占据台湾北部,他们的舰队时常以护送商船的名义四处游荡,说不定真是佛郎机人? 郑芝豹喝骂道:“放你娘的狗屁,这舰队是从北面来的,大佛郎机人是在我们的南面,速速迎敌!” 一言点醒梦中人,郑联忽然也对啊,不过他们难道都疯了吗,敢于冒着大船倾覆的危险…… “轰!轰!轰.......” 一阵密集而急促的炮响划破了海浪拍岸的声音,由于距离太远,炮弹落在岸边虽然没能给郑家水师造成多大伤亡,但给人的心理震撼却是不小的。 郑芝豹喝道:“打出旗语,令所有战船以旗舰摆开四散策应的防御阵型!派人去南澳通知郑鸿逵,让他速速准备火船,快!” 卯时三刻,靖海舰队与郑家水师的东澳大海战终于爆发。 靖海舰队大小战船九十艘,与郑家水师近二百艘战船对抗,双方的战船除了十几艘大型战船,余者基本都是四百料以下的小船。 发现靖海舰队来袭,郑家水师摆开了一个主力战船居中,小型战船防御的阵形。 甲板之上,沈寿崇拿出一个小本本,翻看了几下,立即下令道:“所有战船全部首尾相接,排成一条线!” 在风帆战列舰时代,由于以风力为动力,单舰的火炮威力和射程有限,不足以对一艘敌舰造成有效的伤害,即便是群体对轰,效果也非常感人。 沈寿崇小本本所记的正是朱慈烺给他灌输的战列线战术,所有作战军舰排列成一条线作战,待敌船进入火炮射程时,以侧面火炮齐射,给予对方造成最大的伤害。 使用这种战术的军舰才能被称为战列舰,靖海舰队的主力战船经过改装后,都是采用侧面装炮的模式,通过两舷开设的炮孔射击。 侧面对着敌人排成首尾相接的一列长队,比较利于一支舰队发扬火力,这样每条战舰都有一半的火炮能对敌射击,大大增强了火力。 第502章 东澳大海战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炮击后,郑家水师战船被击打的轰隆作响,战船上的水兵立时死伤了一片,。 郑家战船大多还是老旧模式,即便是专门搭载重型火炮的熕船,其火炮布置也只是在首尾各安置一门十八磅炮,两侧只搭载数十门一千斤以下的隼炮(发熕)。 千斤以下的炮算是小炮,海战的威力感人,只能打打人,想要远距离打穿战船,很不现实。 郑家水师最大型的战船上也仅仅装备着六到八门十二磅或十八磅的火炮,排水量虽然不比靖海舰队的十艘大型战船差,但火炮和火力却差了数倍。 这个时期火炮的射程并不远,靖海舰队最大的主力战船装备的二十四磅红夷大炮,射角为四度时,射程可达一千三百五十米,射角抬高到八度时,可达两千二百五十米。 在一百米的距离,二十四磅炮发射的实心弹可穿透十二厘米厚的橡木。 靖海舰队和郑家水师在两百米的距离内以水平射角快速发射对轰,谁也不服谁,郑家仗着战船多,而靖海舰队仗着火力强大且射速快。 朱慈烺深知,在真正的海战中,射速比射程重要得多,因此他命令大明皇家海军一定要重视炮手的操练,近战中炮手可以一次发射两、三个弹丸,或实心弹加霰弹,以求最大的破坏效果。 秉承着这种原则,靖海舰队不仅在火炮的数量上大于郑家水师,以战列线战术配合一炮双弹,在火力打击上更是凶猛强悍。 面对靖海舰队如暴雨般的疯狂火力打击,郑芝豹等几个郑家将领完全懵了,他们从未如此怪异的海战打法。 十年后的第一次英荷战争期间,英国发布的《海上作战条令》才明确的把纵队定为海军作战时的标准队形:“各分舰队的所有战舰都必须尽力与其分队长保持一线队列前进……”。 郑家现在使用的还是跳槽登船作战的老把戏,自然没人见过如此先进的海战战术。 郑联呆呆的问:“叔父,他们使的是一字长蛇阵吗?” 郑芝豹脸色铁青,喝道:“闭嘴!传令各船,使用链弹摧毁他们的动力!” 风帆战列舰时代,使用的依旧是实心弹,除了常用的实心弹,还有霰弹和链弹等几种。 链弹则是用锁链将两个比炮膛口径要小的小炮弹串联在一起,发射后一颗炮弹会拖着另一颗炮弹离心甩动飞出去,主要用于破坏敌船桅杆和风帆。 郑家水师参与过多次海战,应付起来颇为熟练,很快就将早已准备好的链弹装填完毕,对着靖海舰队疯狂开炮。 一时间整个天空到处是飞舞甩动的链球,由于距离稍远,命中率全靠蒙,上百个链弹飞出去,只命中了近海舰队十几艘战船。 呼啸的链弹在风帆上扯出一个大洞,有的把索具撕坏,几个运气好的甚至扯断了桅杆,导致战船瘫痪。 风帆被破,索具桅杆毁坏,以风帆为动力的战船只得瘫痪,被限制了行动力。 “啊!” 一声惨叫声响起,靖海舰队一名海军士兵被飞速旋转的链弹轻易切开了身体,鲜血喷溅,肠子直流,他趴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着,场面极为血腥。 靖海舰队也毫不含糊,也打出了链弹,以及类似原理的棒弹,棒弹如高速飞转的双截棍一样飞向郑家水师,同样让郑家军损失惨重,瘫痪了不少战船。 链弹和棒弹虽然杀伤恐怖,但它们最大的作用体现在对桅杆和帆布的杀伤上,打人的命中率很低,傻子才会用他们打对付的水兵。 双方互射了几番后,以郑芝豹主力战船为先锋,顺着东风采取了两路突击,黑虎掏心的战术。 同时,郑家水师采用了他们最擅长的打发,火海战术,近二百艘战船中,只有八十艘是装备着火炮的炮舰,其余一百多艘小船是清一色的火船。 “冲上去,烧死他们!” 随着郑芝豹一声令下,在大船火炮的掩护下,上百条火船蜂拥而上搭钩点火,顺风冲向靖海舰队。 “敢在老子面前摆出一字长蛇阵,老子让你们统统葬身火海!” 郑芝豹脸上横肉抖动,心中畅然无比,大明版的火烧赤壁就要来了!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了起来。 “那是什么?”他身边的郑联指着天空一片“流星”惊呼道。 附近水兵们顺着郑联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从靖海舰队的几十艘战船上飞出无数个尾部喷火的“长枪”,向自己这边飞了过来。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个念头刚刚在郑芝豹的头脑中闪出的时候,靖海舰队发射出的东风火箭,已经落到了郑家水师密集的火船中。 “轰!轰!轰!轰!轰.......” 随着一连串的爆炸声响,火箭填装的铁砂铁片连同油脂,在郑家水师火船阵中一起四溅飞出,顿时有不少水兵被铁砂铁片击中身亡,还有不少人身上溅到了油脂,燃起了火熖,只烧得在船上满地打滚,惨叫不止。 “这是神火飞鸦?看着不像啊!” 面对惨烈的杀伤力,连一直默不作声,强做沉稳样子的郑鸿逵也不禁有些色变了,靖海舰队的表现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各种稀奇古怪的战术和武器层出不穷。 郑鸿逵看了眼快要发狂的郑芝豹,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靖海舰队的所有战船上,都装备着东风火箭这种新武器,他们小心翼翼的操控着东风火箭,对着席卷而来的郑家火船疯狂发射。 东风火箭虽然精准度比神火飞鸦高了不知多少倍,但在刮着风的茫茫大海上使用,准头还是差了些,好在郑家的火船太多,又过于密集,几波下去战果好评。 眼看依旧有几十艘火船开来,沈寿崇下令道:“全部换霰弹!” 靖海舰队主力战船上,水手们抬着一个个铁皮桶送往各个炮位,这种小号铁皮桶便是战船专门使用的霰弹,里面装填着数十颗铅弹。 随着一阵炮命声响起,铁皮桶飞出膛口后瞬间分解,数十颗铅弹向前以扇面飞行,对火船上的敌船人员进行残忍的杀伤。 副总兵黄斌卿喝道:“火船准备,冲上去拦住他们!” 按照事先布置,靖海舰队装有火炮的主力战船全部轰击郑家水师的大船,只以辅助小船对付蜂拥而来的郑家火船。 第503章 郑家水师的真正实力 双方激战了一个多时辰,天空已经大亮,战况进入了最激烈的时刻。 靖海舰队在奇袭中凭借着火力强大和东风火箭的威力,在开局打出了不小的优势,然而郑家水师数量太多,且作战经验丰富,远比想象的还要强。 靖海舰队负责拦截对方火船的二十余艘火船被郑家水师吊打,一波推了过来,沈廷扬大急道:“他们的朝外面舰队迎面冲来了!” 沈寿崇跑到甲板上,只见郑家水师仍然有三十多艘火船冲破了防御,乘着东风,飞快冲进靖海舰队。 火船中涂满柏油,船舱里装满易燃物,点火乘风而来,撞到舰船后,顿时火舌飞舞,浓烟滚滚,顷刻之间,好多舰船起火燃烧。 沈寿崇慌忙下令:“全舰往东移动,避开火船,拉开距离!” 靖海舰队首位相接,自然不可能往后撤,那样不仅是溃逃,也会被郑家水师追着吊打。 然而舰队整体移动难度也不小,一时间靖海舰队一片混乱,有的举斧砍缆,有的抽水救火,有的跳海逃生,荒乱中又有多艘舰船相撞沉没,海面上到处是惨叫声。 在中国古代的水战中,施放火船是最常见的火攻战术,一系列经典战役数不胜数,三国赤壁大战时,孙刘联军的火船烧得曹军樯橹灰飞烟灭; 宋金唐岛水战中,李宝以弱胜强,用火攻大败金军水师;宋金采石矶水战中,虞允文再次用火攻击败金军水师,完颜亮兵败身死; 元末鄱阳湖大战中,朱元璋用火船战术,以少胜多,击败了陈友谅,种种火攻战例不绝于史,仿佛火船战术是中国水战的不二法门。 到了明朝中后期,西方海军逼近中国沿海,中国遭遇了前所未见的海上强敌,但大明水师在屯门海战和料罗湾海战中用火船战术分别击败当时的海上霸主葡萄牙与荷兰,郑成功收复台湾时也是用火船击溃荷兰海军。 郑家水师多次参与国际性海战,玩起火来更是信手拈来,实战经验完全不是新建的靖海舰队所能比的。 眼看靖海舰队吃瘪,郑家水师主力炮舰排成几路纵队,全速向靖海舰队进逼。 火炮轰鸣,海面上掀起一股股水柱,双方的主力战船正式开始近距离对撸。 沈寿崇很清楚郑家水师的意图,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跳帮作战,只要被他们靠近就会钩住战船,郑家水师便会一拥而上,与靖海舰队短兵相接。 郑家水师人多势众,优势很大,靖海舰队只能以远程火力压制他们,就如射手对战战士,只能放风筝输出,要是被近战就不妙了。 说到底,还是靖海舰队战船太少了,要是同等数量下,以战列线战术的火力优势,完全可以把郑家水师按在海里喝盐水。 沈寿崇深知郑家水师船上作战的厉害,因此他始终控制距离,不让他们的战船靠近。 “舷侧火力射击,继续攻击!” 靖海舰队火炮射速较快,火力强劲,郑家水师几艘追的太快的盖伦船一下子就挨了好几炮。 那些体积庞大没有舷侧火力,还满载水兵的郑家水师战船更是被击中的炮火攻击的不成模样。 在战况陷入胶着之时,自东澳岛右翼忽然驶来二十余艘战船,从后面直插靖海舰队腹部。 这二十多艘战船是清一色的大青头(船体多饰以青色),船长三十多米,宽六米多,高四米多,吃水八尺, 沈寿崇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不轻,在仔细辨认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好在这些大青头总共只配备两门大炮,前一门后一门,火力并不强大,还能扛得住。 大青头这种船舶,必然不可能装载更多的火炮和士兵,总体战斗力也会比较弱。 沈寿崇立即下令两翼二十艘战船用另一面舷侧火力反击,消灭绕后的这二十艘郑家水师。 郑芝豹集中优势兵力,大量使用西式大炮轰击靖海舰队,用火船贴身近战,打的确实漂亮。 不过靖海舰队十艘主力战船载炮二十门以上,是一份不可忽视的绝对力量,这十艘战船上的巨炮威力骇人,最大的二十四磅炮,一炮就干翻了突袭而来的一只火船,当场船毁人亡。 沈寿崇在心里盘算着,怎么以靖海舰队这十艘装备着二十余门火炮的主力战船干掉郑芝豹的旗舰,来个斩首行动。 这场海战不仅要赢,而且还要赢的漂亮,不仅要赢得结果,而且还要赢得场面! 这时双方船队的距离逐渐打近,战况也越来越激烈了,双方不断有战船被击沉,也有被大火燃着。 沈寿崇额头冒着汗水,不断的下令调整变化着靖海舰队的走向,如扇面一样一展,同时也在计算着对方船队的移动结果,企图将郑芝豹的旗舰包进来。 靖海舰队的旗舰上,沈寿崇身边的四名旗手不停的挥舞看手里的旗帜,将他的命令传达下去。 郑芝豹乘坐的旗舰是西班牙盖伦船,这是一型极为优秀的帆船,拥有两层或多层甲板,长度五十米,排水量六百多吨,比靖海舰队的旗舰还要大上一圈。 就在这时,双方旗舰的航线已经大体呈一个一百二十度的夹角,靖海舰队的十艘大型主力战船,虽然还不能完全将郑芝豹的旗舰包围,但已经直插郑家水师的肋部。 沈寿崇眼中闪烁着光芒,喝令道:“开炮!击沉那条最大的!” 旗舰连开两炮,但都落在了海里,冲起了两根水柱,海战火炮的命中率真是感人至深。 那艘盖伦船非但没有躲避,反而渐渐慢了下来,和沈寿崇的旗舰缩短距离。 “妈的!”沈寿崇大骂了一声,原来郑芝豹也想来个斩首行动,干掉他的旗舰。 盖伦船甲板上的郑家水兵都是各忙各的,有人扯帆,有人拉缆,有人转舵,还有人正在移动那几门火炮,还有不少人手执弓箭火铳,站到船舷边上,看样子是准备来个跳帮登船战斗了。 第504章 兄弟反目 “对准那个家伙,狠狠的开炮!” 在沈寿崇的命令下,靖海舰队十艘主力战船再次猛轰,不过不少都落在这艘盖伦船附近的海面上,激起了十几道水柱。 也有不少炮弹击中了船舷,也收割了一些站在船舷边的郑家水兵,然而对盖伦船的损害并不大。 为防止其他郑家水师捣乱,影响合围,靖海舰队再度拿出了杀手锏东风火箭,一轮火箭陆续升空出击,一部份落到了水里,也有一部份落到船上,打出了不小的战绩。 不过靖海舰队携带的火箭的数目不多,无法形成持续不断的空中打击。 正当靖海舰队的主力战船准备合围而上时,纷纷调好了炮口,准备一轮干掉郑家的旗舰,郑芝豹所在的西班牙盖伦船显然也发现中了圈套,迅速转向准备撤离。 沈寿崇冷笑道:“现在才转向,也未免太晚了!让快船截住它的退路,我靖海舰队要将这大家伙打成筛子!” 此时双方几乎没有距离,按照推测,转向过来需要重新起速度的过程,只怕盖伦船还没等船转向过来,就会被靖海舰队的快船截住,行动受阻,只能被集火炮轰,下海喂鱼。 沈寿崇连继发出号令,己有靖海舰队三四艘快船向这艘盖伦船靠陇过来,都是苍山船或是艟矫船。 这两种船体较小,没有装配火炮,但转向灵活,同时还配有船桨,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提高船速,非常适合于撞击接舷作战。 这时盖伦船的转向已经完成了一大半,靖海舰队的一艘苍山船已经全速驶动,拦腰向它撞击过来。 然而在这关建时刻,苍山船最终还是功亏一篑,一头撞到了盖伦船尾部,就差这么一点。 然而奇妙的事情的发生了,尾部被撞了一下的盖伦船却借看这一撞之力,完成了最后的转向,使得另一艘冲撞过来的艟矫船扑了一个空,几乎是擦看船头斜掠过。 沈寿崇赶忙指挥着其他战船转向赶过来支持,但为时以晚,在炮击之后,盖伦船船趁着两艘快船一时无力反击的时候,从两船的夹缝中驶过,一举冲出了靖海舰队的包围圈。 逃逸后的盖伦船立时点燃了船尾的火炮反打了一波。 “卧槽!” 靖海舰队几个高级将领几乎异口同声的惊呼了一句,郑家水师的旗舰走位简直太骚了!两艘快船夹击都让他在转向之时给跑了! 盖伦船在突出了包围之后,这才鼓起了风帆,全速航行,在海面划过了一条弧形的轨迹。 眼看着是追不上了,沈寿崇气得顿足捶胸,但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下令继续作战。 “大人,那艘船减速了!” 沈寿崇寻声看去,却见盖伦船跑了一阵忽然降速了,他觉得很奇怪,按说盖伦船的速度应该比靖海舰队大福船要快得多,没理由速度大减啊,难到是船出了问题吗? 沈寿崇仔细观察了附近战况,见靖海舰队渐渐处于上风,周围又没有多少敌人的战船,当机立断道:“全速追上去!” 郑家水师旗舰盖伦船上,郑芝豹哈哈大笑道:“今日我郑家水师算是给他们上了一课!” 郑鸿逵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以及黑云滚滚的天空,对身旁得意洋洋郑芝豹说道:“蠢货,你都险些进入了他们的包围圈,还沾沾自喜?” 郑芝豹哼哼道:“让他们放松警惕,等候我再来个黑虎掏心,干掉他们的旗舰!” 郑鸿逵皱眉道:“老五,下令退兵吧,此战赢不了的,再打下去只会白白消耗我们的水师。” 郑芝豹怒道:“老四,你要明白,现在我才是水师主将!” “笑话!”郑鸿逵嘲笑道:“就你这水平也能当主帅?再这么打下去咱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郑芝豹指着他喝道:“你说什么!” “你想送死,我不拦着!”说完,郑鸿逵转身准备离开。 郑芝豹怒目如电,呵斥道:“你想撤军?大兄交代下来的任务,你敢违抗,难道不怕大兄翻脸不认人,来个军法从事吗?” 闻言,郑鸿逵怒气横生,他对郑芝龙和郑芝豹早已不满,按以往的分配,郑芝龙是福建总兵,郑鸿逵是福建水师主将,郑芝豹是水师副将。 现在郑芝龙让自己与郑芝豹位置互换,简直就是不信任,奇耻大辱。 不过为了自己的前程,不与朝廷对抗,郑鸿逵选择了隐忍,还暗中写信递往南京,表示向朱慈烺投诚。 此番作战,郑鸿逵想当个局外人,一直对指挥能力一般的郑芝豹处处忍让,奈何这厮蹬鼻子上脸,不仅让自己做些后勤工作,摆弄火船,现在还敢骑在自己头上拉屎! 被惹恼了的郑鸿逵冷笑道:“真是天大的笑话,我郑鸿逵是海盗出身,又在大明锦衣卫中挂职,你何曾见过海盗和锦衣卫服从军令了?” 他又道:“大兄为了当船王,当福建王,居然生出对抗朝廷的心思,现在想让咱兄弟去送死,请恕我郑鸿逵难以奉命,你老五也别拿着鸡毛当令箭!” 郑芝豹本就是个暴脾气,又是郑芝龙的铁杆小弟,他最痛恨别人挖苦讽刺大兄郑芝龙,这是任谁都不能触碰的底线,哪怕亲兄弟也不行! 此时被郑鸿逵这种倨傲的态度所激怒,立时大怒道:“郑鸿逵,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大兄早就料到你与朝廷勾结,果然如此!” 说着,暴怒中的郑芝豹抽出腰间的倭刀,喝道:“郑鸿逵,你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你不该如此侮辱大兄!” 看着情绪极为激动的五弟,郑鸿逵郁闷了,老子说说自己的兄长怎么了?真是莫名其妙的! 毕竟暗中已经背叛了郑家,郑鸿逵虽然不满郑芝豹的出格举动,却还是规劝道:“老五,别闹了,大敌当前,不是争这些的时候,赶紧下令撤军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郑鸿逵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更使郑芝豹感到愤怒,失去了理智的郑芝豹一挥倭刀便砍向了郑鸿逵。 郑鸿逵大惊,没想到亲兄弟居然对自己动刀子,他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天大的侮辱,当下一个侧身闪过,一脚踢飞郑芝豹手中的倭刀,接着以三百六十度螺旋踢,将郑芝豹踢趴在船上。 郑鸿逵是崇祯十三年的武进士出身,无论是内场默写武经,还是外场马步箭、弓刀石等技勇,无一不精,被崇祯皇帝钦赐武进士,对付郑芝豹那是绰绰有余。 周围的水兵见两个主将打起来了,人人一脸懵圈,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505章 胜利、威慑 毕竟是亲兄弟,郑鸿逵只想劝降他,并不想取其性命,于是规劝道:“老五,我郑家是无法对抗朝廷的,还是就此罢手吧!” 见郑芝豹趴在地上不说话,郑鸿逵叹了一口气道:“老五,时间不多了,你好好想想吧,反正我是不会为了些许利益,让郑家这些水师兄弟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对于郑鸿逵的服软,郑芝豹并没有投桃报李,心中恨意更盛,咬牙切齿低喝道:“吃里扒外的东西,受死吧!” 他抄起身边的倭刀,猛的跳起,再次看向转身就走的郑鸿逵。 郑鸿逵听到身后刀风骤起,猝不及防之下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他下意识的抬起了左臂格挡。 然而血肉之躯如何能挡住锋利的倭刀,毕竟郑鸿逵不是玩胸口碎大石的,更没有练过金钟罩铁布衫等防身绝技。 郑鸿逵只觉得手臂处传来一阵冰凉,只见半截小臂竟被齐刷刷的切断,跌落在地面上,紧随而至的就是锥心刺骨的剧痛。 郑鸿逵以左手紧紧攥着右小臂切口处,试图阻止失血加速,他咬牙切齿道:“郑芝豹,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郑芝豹似乎也被眼前的惨况惊呆了,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应对,原来他暴怒之下只想着挥刀给四哥还以颜色,却没料到郑鸿逵竟然躲避不过,他不是武进士吗? 郑芝豹下意识的问道:“老四,你平时不是说自己力能徒手碎石,刀枪不入吗?” 郑鸿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二话不说离开了,他并非不恨郑芝豹,而是性命要紧,这混账玩意万一起了歹念,弄死自己怎么办? 果然,看着郑鸿逵离去的背影,郑芝豹眼中泛着寒光,心中想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砍死当场! “轰!轰!轰......” 忽然间,一阵炮响声和炮弹击打船舷的声音响起,靖海舰队的大型主力战船追了上来。 郑芝豹吓了一跳,连忙呵斥道:“都他娘的愣着作甚,给老子放炮御敌啊!” 因为两个主将之间的变故太过突然,盖伦船上的郑家水兵们一时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直到郑芝豹怒吼了一句,大伙这才如梦方醒。 火炮齐射再度响起,如冰雹火雨般的弹丸就砸在距离郑芝豹不过十几步远的甲板,还有十几发链弹打中了风帆,破开了几处数米长的大口子,使得盖伦船速度大减,船上的水兵们无不色变畏惧。 郑芝豹在甲板上扫了周围海域一眼,见七八艘大型战船追了过来,猛然喝道:“快打旗语,让周围的战船全部过来!” 郑芝豹慌了,感觉这场大战危险了,他扫了一眼郑鸿逵刚刚的位置,却发现他早没了身影。 靖海舰队各舰一齐发炮轰击,不多时,盖伦船上的郑家水师也开始发炮还击,刹时间,双方各舰百炮一齐怒放,硝烟弥漫,海水沸腾。 双方旗舰都在挥着令旗调动援军,东澳岛周围二百多艘战舰已经打得乱成了一锅粥,靖海舰队第一次使用线列阵,还不熟练,没撑多久就被打散了。 双方战船不断被击沉,也有不少战船已经接上了头,开始登船血拼,上演着海上陆战的老把戏。 见两艘旗舰在一边干了起来,主将又在召唤援兵,郑家水师三十余艘得空的战船纷纷回防,救援旗舰盖伦船。 然而靖海舰队也意识到了此间的重要性,一边拦截一边纠缠,再次缠斗在了一起,状况极为的惨烈。 然而,就在这群热血官兵誓死血战的时候,先是战况失利的靖海舰队几艘小型战船畏敌逃窜,然后郑家战况堪忧,郑家战船也开始打了鸡血似的的玩命狂奔。 经过三个时辰惨烈的海战,随着郑家水师旗舰盖伦船被击沉,郑芝豹被俘,东澳大海战终于以靖海舰队的胜利而结束。 靖海舰队损失五十五艘大小战船,死伤官兵约一千三百人,其中包括六艘八百料以上的大型战船,这些大型战船身体庞大笨拙,机动能力很大,大多是被郑家的火船抵进烧毁。 而郑家水师,包括自燃的火船,一共损失九十多艘战船,伤亡两千多人,其余船只在面对旗舰被击沉后全线溃败,逃往泉州。 看着被捆成了粽子的郑芝豹,以及几艘慌不择路逃窜时搁浅在南澳岛的郑家水师,沈寿崇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没想到这次攻击东澳岛的行动,亦或是说豪赌竟然如此顺利,果然起到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 副总兵黄斌卿收起望远镜,第一次用一种由衷赞赏的眼光审视着这位舰队总兵,他说道:“沈军门,今日一战功成,皇太子殿下必然欣喜,到时封官加爵并非难事啊!” 一旁的副总兵沈廷扬也笑呵呵的,心情大畅。 沈寿崇没有接茬,看着自己手下那几艘逃跑折回的战船,立时喝道:“来人!将临战脱逃者,全部押上甲板,杀头祭旗!” 看着杀气腾腾的总兵大人,周围各将立马收起了笑容,变得一脸严肃,更没人敢求情。 几个把总和几十名水兵被押在旗舰甲板上跪在船头,人人一脸惊恐,大呼饶命。 沈寿崇冷眼看着周围众将,大声道:“皇太子殿下最重军纪,而他们,这些混账东西,居然敢临阵脱逃坏我军纪!” 沈寿崇亲自提着砍刀来到甲板,扬刀指着面前跪着一群的逃兵,厉声喝道:“今日本将酒按大明军纪之《七杀令》,处决这些逃兵,向我大明皇家海军所有将士严肃军纪!” “噗!”的一声,他面前的一名把总头颅被当场砍落。 沈寿崇扔掉大刀,对行刑的士兵挥了挥手道:“将他们全都砍了!” 此番靖海舰队虽有大功,但沈寿崇不敢骄傲,大明皇家海军刚刚成立,这一战虽然赢了,却也是惨胜,且还有逃兵出现。 他深知大明皇家海军的路还很长,按照皇太子的规划,现在的靖海舰队,就像是个乞丐。 想要成为海上霸主,船坚炮利是基础,科技和军纪才是灵魂,科技不用自己操心,自己只能管好军纪。 忽然间,一名水兵大呼道:“大人,南面出现大量战船!” 沈寿崇一惊,拿着望远镜向南看去,果然发现了一列舰队驶来,看他们的高大的船型,竟然是清一色的西班牙战船? 黄斌卿也认得了战船的样子,他紧张道:“大人,他们都是大佛郎机人,应该是从东番北面过来的。” 沈寿崇点了点头,只怕这些大佛郎机人来者不善,或许是专门来做黄雀的。 不过驶来的西班牙战舰并不多,只有几艘,他们要防着台湾岛南部的荷兰人,自然不会派出全部力量(历史上在明年这个时候,西班牙人就被荷兰人从台湾赶走了) 沈寿崇道:“打出旗语,这里是大明海域,让他们速速离去!” 靖海舰队连续打出三遍旗语,然而西班牙舰队依旧速度不减,向这边驶来。 沈寿崇当即立断道:“所有战船鸣炮一轮警告,只要他们敢进入我舰队射程之内,立即开炮击沉!” “是!” “开炮!” “轰!轰!轰.......” 靖海舰队数百门火炮陆续发出轰鸣,一时间炮声震天,一两里外数百道水柱参差不齐的飞起。 西班牙舰队的速度明显降低了,在缓慢飘荡一阵子后,最终调转船头,向南驶去。 “老子迟早要率大明皇家海军,也上他们国家的海域溜达一圈!” 沈寿崇呸了一声,举起令旗道:“传令,起航,登陆泉州!” ...... 第506章 想要跑路的郑家 福建安平总兵府邸。 郑家水师战败的消息传来,郑芝龙被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惊的久久不语,整个人颓废了许多。 “这,这怎么可能?” “这消息绝对是假的!我郑家水师怎么会败?” 郑家一系的将领被郑家水师海战惨败的消息震撼得无以复加,纷纷叫唤着。 要知道,郑家水师可是打过几场大型海战的精锐之师啊,连红番鬼那么大的战船都被击沉了,怎么就被江南几个水师凑起来的那些破船打的如此惨败呢?连主将郑芝豹都被押往南京了! 自从天启年间,十八芝结义建立水师纵横东南海域,尤其是受到朝廷招安后,郑家利用大明官方的身份整合福建各方势力迅速崛起,在东南海域发展成了实打实的海上霸主,郑家水师也成了大明水师的代言人。 然而这次的东澳海战,郑家水师战无不胜的神话被彻底终结了,郑家在东南海域一家独大的局面将彻底不复存在,未来也面临着无尽的深渊。 郑家的财路被断,郑家又拿什么来维持庞大的私人武装?又拿什么慑服周边的大小海盗、对付红番鬼? 郑芝龙诸人这时才深刻意识到,对抗朝廷是郑家多么不理智的选择啊! 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太飘了! 第二日,早早跑路回来的郑鸿逵小心翼翼的站在兄长面前,看不出面色阴沉的郑芝龙究竟是愤怒还是担忧。 他心中很紧张,毕竟诺大的水师在海上惨败,虽然没有全军覆没,郑家也不缺船,但装着火炮的战船几乎尽毁,剩下的都是小船和商船,这对郑家的打击可想而知,也不知道大兄会如何处置自己。 郑芝龙看了眼断了左臂的郑鸿逵,沉吟道:“四弟受惊了,不要想太多,回去好好休息吧。”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反而让郑鸿逵心里更加七上八下的,摸不著郑芝龙究竟是何种态度。 郑鸿逵一头跪倒在地,痛哭失声:“大兄,鸿逵丢了水师也丢了郑家的脸面,对不起大兄啊,还请大兄重重责罚!” 他虽然暗中上了降表,投靠了朱慈烺,但他不愿放弃郑家的产业,因此抉择之后才跑回了泉州,赌一把。 郑芝龙双手用力扶住了郑鸿逵,语重心长的说道:“四弟不要过分自责,也不要多想,回去安心将杨身体吧,剩下的事就交给大兄来办吧!” 郑鸿逵仍旧哭嚎不止,道:“现在我郑家正面临着前所未所之挑战,正值用人之际,小弟的伤不要紧,还能抗击外敌,大兄请放心!” 放下兵权回家是不可能的,没了水师他郑鸿逵就真成了废人了。 郑芝龙也极为动情的流下了几滴眼泪,唏嘘不已:“有四弟这句话为兄也就放心了,如今我郑家上下一心,必然能渡过难关,你还是回去养伤吧,否则大兄心中过意不去。” 眼下朝廷大军水陆并进,不消几日便会将泉州围成铁桶一般,商人兼海盗出身的郑芝龙最擅将利益最大化,他很清楚,若是继续抵抗下去,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因此,郑芝龙思考了一阵,便决定放弃抵抗,暗中写信投诚,请求南京的那位太子饶恕郑家的懵懂无知....... 郑鸿逵回来说自己在血战时被靖海舰队砍掉了左臂,并未说出于郑芝豹的冲突,郑芝龙不清楚他心中的想法,见他左臂被废,又是一脸义正言辞的模样,以为要找朝廷血拼,如何能答应他继续带兵坏了自己的大事? 郑鸿逵继续哭诉道:“大兄,我是郑家的罪人,更辜负了大兄对他的厚望,实在再无颜面面对家乡父老啊......” 二人又假模假样的扯皮半天,最终郑鸿逵在郑芝龙满含热泪的注视下,离开了总兵府。 到了没人处,郑鸿逵原本面露几分悲戚的脸上已经挂上了冷笑,他才不相信大兄不会追究,让自己好生将养的谎话。 这么多年以来,郑鸿逵对自己的大兄再了解不过,如果郑芝龙在见面指出就对他破口大骂,大加责罚,或许此事还能高抬起,轻落下。 可是,郑芝龙居然表面上什么事都没有,不但不计较海战的惨败,还含着泪一脸的关切,这种假模假样糊弄小儿的把戏,骗鬼呢? 郑鸿逵的几个亲信早就闻讯赶来,小心翼翼的伺候询问:“将军,现在是回府还是回水师衙门?” 东澳海战惨败的消息早早传回了福建,在郑鸿逵还未逃回来之时,郑家上下几乎一致表示要清洗郑鸿逵一脉的人马,最终被郑芝龙出人意料的压了下来。 郑鸿逵的旧将们宛若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直到听说自家将军回来了,这才抚额相庆,欢呼天无绝人之路。 郑鸿逵上马便往家中方向而去,说道:“回府吧。” 几个亲信一溜烟跟在后面,规劝道:“将军,您不在的这些日子,咱们兄弟一直受到他们的欺辱,您这个时候要是不管不问,咱们日后恐怕没了立足之地了.......” 郑鸿逵头也不回道:“哪还有什么日后!” 郑鸿逵毕竟是从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人,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该蛰伏的时候一定不能冒尖,要是自己去水师衙门,保准被大兄收拾,还不如等大兄跑路了再跳出来整合郑家,走向人生巅峰。 亲信不解问道:“没有日后?将军这是何意?” “别问那么多,也别多事,服从大帅安排就是,要是没事做就回家抱孩子吧!” 说罢,郑鸿逵也不多说,拍马就走,只留下几个亲信在那面面相觑。 郑鸿逵并非不想拉拢旧部,在时局变化之下,自己又充当内奸的角色,身边谁可靠,谁不可靠,一言难尽,他所能做的只能等待时局变化。 郑鸿逵在郑家水师中的影响根深蒂固,尤其是郑芝豹和郑彩、郑联三人在海战中完蛋后,他更是郑家水师的顶梁柱,连郑芝龙都要忌惮三分,不敢轻易动手。 郑府后堂中,郑福松将安插在盖伦船上发生的情况讲述了一遍,又苦口婆心的规劝其父郑芝龙不要心慈手软,趁着大好时机斩草除根干掉郑鸿逵,以绝后患。 郑芝龙皱眉道:“你年纪轻轻的,杀心怎会如此的重,他可是你四叔啊,你就这么希望骨肉相残的事发生在我郑家?” 郑福松坚持道:“四叔有勾结朝廷的嫌疑,不能不严办,俗话说无毒不丈夫,南京城里的那位太子,十三岁便杀了自己的亲外公,他能赢我郑家不是没有道理的!” 勾结朝廷?老子刚写了一份降表,是不是也算勾结朝廷?你小子这是要办我呀? 郑芝龙被激怒了,怒气冲冲道:“住口!你懂个屁,你知道他在水师有多少旧部吗?老子要是今天动了他,明天就出不了海了!你给我滚回去,带好你的兵!” 郑福松愤恨不已,说道:“父帅,当断不断,反受其累,大义与私情不能两全,也只能取大义而弃私情.......咦,父帅明日要出海?去哪里?” “当然是去东番,不然等着被朝廷大军包饺子吗?” 郑芝龙长叹了一口气,虽然他上了降表,但保不准朝廷大军攻下泉州后,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砍了,那样就得不偿失了,还不如先跑到东番避避风头,等南京那边回复后再作安排。 郑芝龙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把福建的灾民移民到台湾岛,发展自己的势力,为的就是避免和朝廷闹翻后无法在大陆生存时的窘迫。 再强大的舰队,如果离开了陆地没有了补给,就会如同无根之萍,长久不了。 郑芝龙深知,只要回到东番,郑家的这艘大船才能在惊涛骇浪中生存下来,郑家也依旧有资格和朝廷谈点条件。 郑福松思考了片刻,这才应道:“全凭父亲大人做主。” 不跑没办法啊,自己统领的步军,几天之内被靖武军一路吊打了数百里,现在郑家赖以生存的水师都败了,若是再不走,头再铁也扛不住被剿灭的下场啊。 刚新婚不久的郑福松表示,自己还年轻,刚体会到作为男人的快乐,还未成就一番大事业,不想就此草草了此一生...... 第507章 跑不掉了 腊月十七日,天气阴沉酷寒。 随着郑家军节节溃败,靖武军、定武军、天雄军三路骑兵已经抵达泉州府,现在整个郑家,只剩下安平的郑家守军还在苦苦支撑着。 眼看败局已定,无力回天了,郑芝龙已经带着家人趁夜离开了安平城,准备举家迁往东番。 然而靖海舰队已经封锁了整个泉州府海域,就连荷兰人也派舰队封锁了澎湖周围的海域,防止郑芝龙去东番。 自料罗湾海战后,郑家的号令传遍了东南海域,外国所有商船想和大明做生意,只能购买郑家令旗和从郑家这个中间商这采购物品,否则一律被缉拿船只,没收货物。 荷兰人早就受够了郑家的霸道,如若郑家如以往那般,荷兰人或许还会有所忌惮,不敢派船拦截,然而现在的郑家,如丧家之犬一般,荷兰人自然不愿会放狗归山,让他们再变成老虎。 “不好了大帅,靖海舰队封锁了泉州,红番鬼也封锁了通往东番的海域,咱们跑不掉了!” 听着部将的汇报,准备渡海的郑芝龙顿时傻眼了,他喝道:“我不是让剩下的水师去拦截靖海舰队了吗?怎么突然间就打过来了?” 部将哭丧着脸道:“大帅,水师们按兵不动,根本就没去拦截啊!” 一旁的郑福松愤怒道:“父帅,你看到了吧,咱们郑家出了内贼,四叔他早已投靠了朝廷,想断了咱们的后路啊!” “妈的!”郑芝龙暴怒,喝道:“传令突围,务必冲破封锁!” 护送郑芝龙的几艘战船和数十艘小船继续航行,企图突围南下,再转道回东番。 靖海舰队的几十艘战船在海雾中逐渐浮现,追了上去。 沈寿崇透过望远镜,隐隐看到逃逸的郑家船队,急切道:“追上去,打沉他们!” “得令!” 靖海舰队的十几艘快船拼命加速,撵在郑芝龙的船队后面,一路狂轰。 当拖住了郑家船队,大船又立即补了上来,所有火炮瞄准轮射,一通狂轰滥炸之后,只见郑家的几十艘条小船在瞬息之间碎木横飞,惨不忍睹。 由于海雾和浓烟的笼罩,在大船上并不能十分清楚的目睹整个但都过程,沈寿崇只能透过不断传来的枪炮声,厮杀声,来判断战斗的进程。 战斗进行了大约一个时辰,直到号炮有节奏的响了起来,在旗舰上焦急等待的沈寿崇诸将顿时爆出阵阵欢呼。 号炮声传来,意味着战斗胜利结束,副总兵黄斌卿有些唏嘘感慨,叹息世易时移,往事已矣,当初郑家统治东南沿海,为所欲为的日子已经成为了历史。 清点俘虏时,身负重伤的郑芝龙被押解到旗舰之上,接受靖海舰队诸将的围观。 黄斌卿笑呵呵的道:“郑总兵,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郑芝龙咧着嘴看向他,哼声道:“原来是你小子,你现在出息了啊!” 黄斌卿哈哈一笑道:“当年跟随郑总兵打红番鬼,至今依稀觉得历历在目,往事不堪回首啊,没想到今日咱们会以这种情形再见面。” “哼,小人得志!”郑芝龙很爷们的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一眼。 沈寿崇摆了摆手道:“好了,将他押下去,准备登陆吧!” 郑芝龙像个木偶一眼,被人押来押去的,顿时恼怒,喝道:“老子不依!” 沈寿崇没理他,继续吩咐下去:“传令全舰将士,登岸修整庆功一日,补充些淡水,两日后启程回南京!” ...... 当三路大军齐聚安平城时,郑鸿逵亲自率人主动打开城门,喜迎王师进城。 面对提着剑准备过来砍人的黄得功,郑鸿逵笑眯眯的拿出一份书信,将之递给了他。 黄得功看完后面色一凝,惊讶道:“没想到你小子还是自己人?” 郑鸿逵强颜笑道:“是的,靖南伯请,下官已在府中备好了酒菜,为您接风洗尘。” 黄得功摆手道:“不必了,郑芝龙呢?我要去砍了那厮!” 郑鸿逵一怔,忙道:“郑芝龙已被拿下,正关在总兵府。” 黄得功眉头一挑,道:“我这就过去砍了他!” 靖武军一路打过来,恰逢阴雨连绵,将士多染痢疾,腹泻不止,俗话说好汉架不住三泼稀,就算在龙精虎猛的精锐也被拉的半死不活了。 黄得功将这股怨气全都撒在了郑芝龙身上,无时无刻不想弄死他。 正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急急而来:“伯爷,南京急递!” 望着急递封口处的红色羽毛,黄得功面色凝重,将手中佩剑递给了护卫,接过信封拆阅了起来。 周围诸将见急递火漆封口处的红色羽毛,也是好奇,天武军传讯有个规定,封口处有红色羽毛表示告警,绿色羽毛为捷报。 此前皇太子的急递很少见过使用红色羽毛的,今日一见之下,黄得功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他一边拆着封口,一边在揣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南京有皇太子和天武军坐镇,勋贵的力量也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而湖广与两广的形势也趋于稳定,出现问题的可能性也不大。 当看完了急递内容后,黄得功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皇太子不准其擅自斩杀郑家之人,要求全部押往南京等候处置。 还有便是李自成等流寇南下,准备攻打凤阳府了,皇太子下令靖武军、安武军、天雄军移师换防,北上凤阳府。 “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那个只会跑路的李贼!” 黄得功对李自成是打心眼里的鄙视,当今世界,论逃跑李自成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让人鄙视到抱拳佩服。 不过他也放下心来,长江天堑非同儿戏,以李自成的实力想要南下江南之地,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何况长江以北有凤阳府拱卫,更有十万天武军驻守南直隶,李自成想打江南,和送死没什么两样。 李自成所在的河南,东面与商洛山和陕西接壤,西边与南直隶凤阳府接壤,北面是山西和北直隶,南面是英霍山区和长江。 闯军想要南下抢粮抢地盘,要么从凤阳府进攻打下中都凤阳,要么从湖广的承天府进攻,打下襄阳。 路子很多,却也很难,湖广武昌府有周遇吉的五万定武军驻守,不是那么好啃的。 只是黄得功不清楚,光凭南直隶的天武军就能把闯军揍的喊爹喊爷爷的,为什么皇太子还要调靖武军、安武军和天雄军三军北上呢? 第508章 天下大势 半年前,内阁首辅杨嗣昌督师中原之时,采用“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围剿计划,调集了九边大军汹涌前往河南洛阳,企图一举消灭李自成。 随行的有山西总兵汪万年、大同总兵猛如虎、宣府总兵虎大威,还有保定总督杨文岳、河南总兵陈永福、总兵方国安、杨德政等中原官兵十八万,号称四十万,驰援会师洛阳。 杨嗣昌抵达河南洛阳行营后,便积极展开部署,实行围剿李自成的大计。 李自成的闯军与之对过数战,皆大败不敌官兵,面对多次与八旗军交手的宣大人马,闯军节节败退。 杨嗣昌报捷战果:斩馘(guo)三千六百二十,坠岩谷死者无算,李自成的军师顾君恩都被俘虏,押往洛阳。 崇祯皇帝闻讯大喜,不仅亲笔慰谕杨嗣昌,还加封他为太子太师,让其继续努力,一举荡平李贼!(东宫三师与东宫三少为荣誉职,单纯成为高级虚衔,并不负责教导太子。) 为防被官兵大军一锅端了,李自成下令将闯军兵分数路,想要耗死拖死杨嗣昌。 李自成心中盘算着,大半年前的督师傅宗龙就是这么被耗死的,朝廷几十万大军扎堆在河南,所耗粮草必然巨大。 如今山东、河南、北直隶等地大旱,飞蝗蔽日,至冬大饥,哪来的那么多粮草? 杨嗣昌的目的又是想彻底剿灭义军,必然穷追猛打不会轻易退去,能拖一天是一天,直到拖死他们! 在进行运动战的同时,李自成也盘算着开辟新的根据地,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冒险一试,以大将刘宗敏率五万大军西入陕西吸引官兵,自己则带着大军西进南下攻打凤阳府。 凤阳府经过数年的发展已经变得十分繁荣,来往于凤阳的商人越来越多,百姓的生活也越发稳定,解决了温饱问题,其繁荣程度仅次于南直隶应天府。 最重要的是,李自成听闻凤阳府各个官仓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若是能拿下来,再烧一次老朱家的皇陵,必然对义军的发展起到极大的助力。 刘宗敏打着闯王的旗号在陕西游行示威了一圈,扫了几个城池后便再度溜走消失,惹得杨嗣昌暴怒不已。 刚上报捷报,就被流贼打脸,杨嗣昌深感耻辱,便利用此事把三边总督孙传庭问罪撤职了,以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的汪乔年代之。 孙传庭在陕西无情杀戮侵占军屯的士绅和将官,激起了士绅阶层的强烈反弹,纷纷往京师砸银子托关系,希望朝廷办掉孙传庭。 孙传庭意外受到牵连,朝廷中却无人替他说话,为了担心孙传庭投奔李自成,竟有官员提议将孙传庭下狱关起来,最终还是刑部尚书冯英以身家性命作保,孙传庭不会投敌,这才免了牢狱之灾。 新任三边总督汪乔年上任后,在陕西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掘李自成祖坟,破其风水,随后命令贺人龙率领陕西士卒三万余众,会师出讨闯军。 然而闯军的主力忽然出现在了河南南部的新蔡县附近,李自成尽起精锐攻打凤阳府颍州,连续攻城五昼夜这才攻克颍州。 当李自成准备扩大战果攻打寿州之时,驻守凤阳的天武军人马杀奔而来,挡住了闯军的步伐,将他们赶了回去。 朱慈烺对于李自成这种愚蠢的行为感到很无奈,不过他没有出兵进入河南平叛的打算,只是调集大军换防,轮流去凤阳府找李自成练手,通过实战打磨军队。 除了天武军和半数靖武军,其他几方人马基本没有实战经历,机会难得。 战争固然会死人,但这些都是无可避免的,不练好杀敌本领,等到真正北伐的时候,会死更多人。 朱慈烺也想借李自成的手,将长江以北各省清理一遍,什么士绅官员、地主大户、福王、周王、伊王等一票混吃等死的宗室,全都清一遍最好不过。 河南一省的耕地,光是皇亲宗室都占了一成多,其余土地八成是在士绅官员和地主大户手中,朱慈烺想实现土地国有化,这帮人不肯把地卖给朝廷怎么办? 朝廷不方便明抢,李自成可以啊! 李自成抢地主,朱慈烺再抢李自成,这比洗黑钱简单多了。 朱慈烺并不担心李自成,他最担心的是已经占领了朝鲜全境的满清,听说满鞑已经大规模装备普及火器了。 多尔衮下令新扩充的八旗军必须熟练使用火器,为了表示决心,他当场斩杀了两个以祖宗之法不可变为由抗命的八旗贝勒。 多尔衮直接生搬硬套了天武军的模式,苦练火器大军,连线列阵都整出来了。 多尔衮出征朝鲜时,用的就是新编的火器大军,直接一路干到了朝鲜国都汉城,比上一次皇太极出征朝鲜的进军速度还利索,朝鲜国王李倧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满清的火器部分是自己造的,部分是从荷兰人和葡萄牙人那买的,多尔衮派出使者前去台湾和澳门下单,荷兰人和葡萄牙人再通过日本把火铳运往辽东。 虽然在数年前,日本德川幕府实行闭关锁国政策,明确禁止日本人出国、禁止在外的日本人回国,但也规定了与外国的贸易关系仅允许在长崎进行,且对象仅限于中国和荷兰。 此外,某些地方藩主会与特定国家进行贸易,包括对马藩的宗氏与朝鲜、萨摩藩岛津氏与琉球国的贸易,满清想买燧发火铳难度并不大。 然而这条贸易线很快被海外的锦衣卫发现了,即时上报了南京。 朱慈烺向日本德川幕府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发出国书,让其政府掐断与荷兰人与满清的贸易线。 自万历朝的朝鲜战争后,日本人对大明还是心存畏惧之心的,刚刚经历岛原之乱的德川家光,虽然不服朱慈烺来信中的态度,但还是照办了。 德川家光爱占小便宜,在掐断贸易的同时也扣掉了满清最后的一次订单,白拿了几千支新鲜火铳。 德川家光还写了封信派使者送入南京,表示想让大明给个十万八万的银子,算是好处费。 朱慈烺本想不搭理这混球,在思考了片刻后也让人备了一份礼品让日本使者带回去,礼品很普通,但充满纪念意义,那是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放了一颗整过形状的米尼弹。 朱慈烺担心德川家光那混球看不懂礼品的意思,让大臣们乃至全日本的国民去猜,用真正的米尼弹万一被哪个小日子过的不错的日本人复制出一套和鼎步枪(米尼枪)就不妙了。 多尔衮得知日本不仅掐断了大清中兴的贸易线,还私自扣留货物,很是狂躁。 迁都汉城稳定后,多尔衮准备带领八旗军开始了新一轮的征伐,目标日本! 第509章 郑氏求生表演 数日后,靖海舰队凯旋归来,停泊在长江边,郑氏一族主要成员皆被押入南京城。 穿着囚号的郑芝龙忐忑的进入了紫禁城,手心里全都是汗,他想过各种觐见大明天子或是太子的场景,只是从没想到有一天会穿着囚服走进这里。 不知是谁有意刁难他,郑芝龙所穿的号服很大很宽松,像是从唱大戏那偷来的。 相反,郑福松所穿的号服则很小,看起来紧巴巴的,好在他身材健硕,一眼看去并不觉得滑稽。 一大一小的父子俩在一队锦衣卫的押送下步入了乾清门广场前的平台上。 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和处理奏本的地方,朱慈烺只用他来召见重臣,寻常官员连乾清宫外的大门都进步去,只在平台召见。 平台议事或平台召见,是明孝宗弘治十三年开始到万历中期,以及崇祯时期一种特殊的朝参方式,说白了就是在谨身殿北侧的台基上召见大臣吹风谈话。 因为这里再往北下台基就是乾清门前广场,距乾清宫比较近,所以明朝皇帝经常在平台召见大臣(明朝南京紫禁城和北京紫禁城布局几乎一样,主要的宫殿名字大多也一样)。 父子二人穿着单薄的囚服,在严寒下足足被晾了半个时辰后,朱慈烺这才慢慢悠悠的坐着龙辇过来。 郑福松的脸被冻得发白,只见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青年披着团龙黑纹锦袍走下撵车,此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剑眉星目,行进间颇有龙行虎步之姿。 正当他仔细打量之时,对面之人也朝他看来,青年两弯剑眉浑如天成,一双璀目射着寒星,颇有威势,想来此人便是皇太子朱慈烺了! 郑芝龙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伏地行礼,恭敬万分,他隐隐觉得,太子既然召见自己父子,想来会给条活路,可不能再装逼托大了。 此时的郑芝龙连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受封东番伯之时就该顶着自家兄弟的不满,大义凛然的献出郑氏集团的大部分利益,何至于落得今日这田地啊。 郑芝龙宽松的大袍子方便行礼,郑福松可就不妙了,他刚跪拜行礼,刺啦一声,身上紧巴巴的号服被挤得撕开了一条大口子,露点了。 朱慈烺没理会出丑的郑福松,反而认真打量了一番郑芝龙,眼前这人看起来很年轻,不到四十岁,浓眉大眼,方面大耳的,很有派头。 “说说吧,该怎么处置你们郑家?” 朱慈烺也纠结如何处置郑家,他本想灭了郑氏一族,但又想到郑家要是倒了,依附郑家的海盗便会悉数逃散沿海,对将来的肃清海面会增加难度,很难保证在接下来数年中,东南沿海不会重演嘉靖朝的倭寇惨局。 除了海盗问题,还有占领了台湾的西班牙人和荷兰人,没有郑芝龙的压制,在大明皇家海军尚未强大的时候,洋鬼子们能否老实,这也是个问题。 若是留下郑家,也不符合自己的行事风格...... 郑芝龙卑微地行着大礼,同时也在暗中打量着朱慈烺,但这位太子面色平淡,不喜不悲,让人捉摸不透。 他没想到皇太子一开口问的是这个问题,心里很是不解和郁闷,现在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怎么你反过来问我怎么处置郑家? 郑芝龙大嚎道:“太子殿下,是罪臣不知深浅,自寻死路的对抗朝廷,对抗皇太子您,罪臣后悔万分啊!” “你后悔?不是打的挺欢的吗?”朱慈烺瞥了一眼郑福松,道:“你说是吧?” 率领铁人军主动对抗靖武军就是郑福松,此时听太子指向此事,郑福松头大如斗,紧张道:“罪臣年轻,不知深浅......” 郑芝龙父子俩一路上想的很清楚,面对这种型号的杀星,必须要学会放低姿态,不失身份的服软认错,还要表现出自己的能力,说不定能有活命的机会。 朱慈烺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父子二人,道:“本宫打算灭你郑氏全族,不过念在你郑家打过几次西洋人,护海有功的份上,特赦一人不死,你们觉得该赦免谁好呢?” 说完,朱慈烺紧了紧袍服,重新钻进撵车中,坐下品着茶水,静静的看着他们的求生表演。 二人闻言脸色一变,对视了一眼,久久没有说话。 郑芝龙是真怕死,郑福松虽年轻有血气,但他前不久刚刚得知,自己的新婚妻子董酉怀孕了,自己要当爹了,现在还不方便赴死...... 沉默了一阵子,最终郑芝龙率先启口,说道:“松儿,你上过儒学,应该听过‘父为子纲’这句话吧......” 闻言,郑福松一怔,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问:“听过,父亲大人什么意思?” 郑芝龙往他身边凑了凑,用商量的语气道:“你呢,六岁之前随你母亲在日本生活,虽然不在为父膝下承欢,但为父知道,你很孝顺......” 郑福松打断了他的话,问道:“父亲可是要孩儿赴死?” 郑芝龙:“别这么说,父亲知你孝顺......” “父亲是否要孩儿赴死?” “孝顺孩子,你......” “父亲是否要孩儿赴死?” 面对长子杀人般的眼神,又再而三的追问,郑芝龙终于生气了,沉声道:“正是!” 郑福松惨笑一声,道:“你也知道三纲五常,那父亲大人可曾听说,君为臣纲,你在福建的所作所为,可有遵从这三纲五常?” “逆子,胆敢教训为父!”郑芝龙老脸挂不住了,上去就给郑福松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的极重,就像是新年的爆竹一样,很响! 原本被冻的发颤的郑福松,被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打的浑身热乎乎的,他摸了摸火辣辣的脸庞,泫然道:“既如此,我便与你断绝父子关系,再去赴死,也算还了你的养育恩情!” 听说被断绝父子关系,郑芝龙本再度发怒,然而后面的一句话,是他彻底安心了下来。 郑芝龙安慰道:“松儿,你那新婚媳妇,我会照顾好的,你就放心吧,你真是爹的好儿子!” 见他如此做作,郑福松的心已经凉透了,对眼前这个看着不像亲爹的亲爹失望至极。 第510章 赐名、敲打 不知不觉中,朱慈烺手里拿着一把羊肉串走了过来,边撸边问道:“都交代好了?保大保小?” 郑福松一脸悲怆,蹲在地上没有回话。 郑芝龙舔着脸过来,忙回道:“回殿下,都交代好了,保大!” 朱慈烺连撸了两根羊肉串,看向郑福松问:“你来决定,保大保小?” 见皇太子吃的那么随意,那么香,郑福松暗暗咽了道口水,心中感慨万千。 本以为自己是天下间最年轻最牛逼的富二代兼官二代,没想到眼前这位比自己更年轻更牛逼,不仅有权有钱,还能决定自己的生死,最重要的是现在吃的这个肉串自己从未见过,看起来很香的样子...... 郑福松最终叹息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我想明白了,我愿以死替郑家赎罪!” 见他瞄着自己手中的羊肉串,朱慈烺会心一笑,递了一串给他,道:“来一串?” 郑福松突然感觉很幸福,临死前还能有机会吃到皇家的御膳,这面子很足...... “多谢殿下赐食,吾今生无缘报答君恩,愿来世报效大明!” 说完,郑福松将羊肉串用嘴从上到下一撸到底,全都塞进了嘴里,颇为豪迈。 朱慈烺笑呵呵道:“不用来世了,就用今生吧!” 朱慈烺决定不杀郑福松了,对于这个历史上的大牛,他一向很敬佩。 历史上的郑成功从来没有为个人利益而打仗,他一生以收复大明江山为职志,在中国大陆和台湾治下的土地收容了所有效忠明室的人,险些收复了江南数省。 郑成功也是个狠人,无论是治军还是为政,都是非常讲究原则,铁面无私,曾亲斩了自己临阵脱逃的亲叔叔郑芝鹏,并令将其首级悬街示众三日,怯战和意图降清的将领更是被其问罪砍杀了数十人。 闻言,郑福松傻眼了,呆呆问道:“殿下,您刚刚说什么?” 朱慈烺从他身边绕了一圈,道:“你不用死了,就活着吧,你不是和郑芝龙断绝父子关系了吗,那就跟本宫姓朱好了,本宫赐你名字成功,以后就叫朱成功吧!” 说到赐名,朱慈烺想起了历史上的原创隆武皇帝朱聿键,那位大爷现在还被关在凤阳高墙呢,朱慈烺心中盘算着将他放出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郑芝龙更加傻眼,感觉自己被骗走了一个儿子....... 劫后余生的郑福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愣愣道:“殿下这是要收我做义子吗?这怎么使得?” 朱慈烺翻了个白眼,道:“你这秀才功名是自己考上的吗?告诉你,本宫只收义孙,不收义子,满鞑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就是本宫之前收的义孙,你想当他阿玛?” 郑福松讪讪一笑,随后一脸认真的趴下行大礼道:“草民朱成功,叩谢皇太子殿下天恩!” 朱慈烺淡淡道:“起来吧,以后就去勇卫营当个亲卫吧,包吃住,月薪五两,根据战功分田赏银,上不封顶......” 一旁看戏的郑芝龙郁闷了,这太子搞什么名堂?不处置我郑家了? 他试探性的问道:“殿下,敢问我四弟郑芝豹他们?” “哦,差点把你们给忘了。” 朱慈烺若有所思道:“传旨,郑芝豹、郑彩、郑联等人,凡是出海与靖海舰队作战的郑家将领,除了郑鸿逵,全部抄家问斩夷三族,至于那个郑芝豹,凌迟处死吧!” “除此以外,凡是勾结郑家对抗朝廷的福建官员,无论是调兵增援还是调粮援助的,全部夷三族!” 郑芝龙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脸色刷白,像是带了个反派的白脸面具。 朱慈烺道:“放心吧,虽说你也在三族之内,但本宫已经免你一死了,你就去皇家海军学院当个教习吧,把你打西洋人的海战经验教给那些军官生,还有对西洋人的了解,也要做出详细分析。” 朱慈烺盯着他,冷眼道:“记住,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你要是所有保留,就意味着你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同样的,若是表现得好,本宫会放你回去的。” 郑芝龙常年跟海盗进行大规模的海战,又打过对荷兰的料罗湾海战,以及对英国的明英海战,可以说海战经验十分丰富。 虽然跳帮作战的战术落后了,但海战并非只是战术问题,影响胜败的因素有很多,这些都是通过实战经验才能获取的。 若不是郑芝龙走私发财的同时,变相的保护了大明的海权,算是大功一件,又在最后主动投诚,朱慈烺说什么也要将他这个十八芝首领砍成十八段。 郑芝龙在历史上明明可以当个民族英雄,却甘为走狗,主动投降满清,以至南明的抗清事业遭到严重打击,清军几乎兵不血刃就拿下了福建。 郑芝龙死的也够别憋屈,被满清以闽广总督一职忽悠住了,郑芝龙在投降清廷后,清廷食言而肥,没有任命他为闽广总督,而是封为没有任何意义的同安侯。 后来,当清廷多次利用郑芝龙招降郑成功无果后,果断将其处死,追随郑芝龙投降清廷的全家老小一个没有幸存,降清的郑芝豹则被囚禁在宁古塔至死。 朱慈烺留郑芝龙父子性命,主要是为了考虑台湾问题和郑家的几千艘海贸商船。 郑家的水师将会被改编为平番舰队,继续在福建一带镇场子,由郑鸿逵接任平番舰队总兵,收拾郑家残局。 朱慈烺也准备在福建马尾和广东广州各建一座大型造船厂,以扩充平番舰队的实力。 郑家的财权和军权一向相辅相成,正如郑芝龙所说:“三关饷取之臣,臣取之海,无海即无家。” 郑家的海贸船队绝不能让郑鸿逵再插手,否则就会出现另一个郑芝龙。 朱慈烺最终选择了朱成功接任郑家海贸船队,作为郑家的大公子,接任家主理所当然,谁都没话说。 不过朱成功现在要跟着自己混一段时间,一边敲打一边培养,将来上阵杀洋鬼子,现在郑家所有海贸船队由皇家集团代为管理..... 听闻郑家要被夷三族,朱成功惊骇道:“太子殿下,您能否只诛首恶,放过他们的妻小?” 只诛首恶?郑芝龙吓了一哆嗦,立即瞪眼道:“逆子,你想做什么?” 朱成功没理会他,继续以恳求的神情看向朱慈烺。 朱慈烺淡淡道:“记得有人曾说过:俗话说无毒不丈夫,南京城里的那位太子,十三岁便杀了自己的亲外公,他能赢我郑家不是没有道理的。” 闻言,二人刹那间怔住了,当日在郑府后堂中的父子对话,竟然被皇太子所得知,朱成功第一时间看向郑芝龙,却发现郑芝龙同样以惊骇的眼神看着自己。 时值寒冬腊月,平台上微风浮动,酷寒冷峻,然而郑芝龙和朱成功二人的心却比外面的天气更冷,打心底的发寒,二人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眼前这位青年的可怕。 朱慈烺走到朱成功的身旁,拍着他的肩膀,轻声道:“既然把我都看得如此明白了,为何还要求情,我们很熟吗?还是你是想试探本宫的底线?” 朱成功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连声道:“成功不敢......” 朱慈烺负手而去,登上龙辇时回头说道:“少在本宫这耍心眼,对你和郑家没有任何好处,有那股子聪明劲,多去办点实事吧。” 第511章 外夷来朝 崇祯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距离新年只有三天。 在蔚蓝色的大海上,一艘大型帆船破开波浪向上海港口驶来,这艘帆船长达六十多米,甲板略窄,船舷向外凸鼓,是个典型的荷兰帆船,船上还配备着二十四门铸铁火炮。 “多好的港口啊!” 从荷兰帆船的船仓里钻出来几个人,看看远方曲折的海岸线,眼睛里都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这艘船是荷兰东印度公司从巴达维亚(印尼首都雅加达)赶来与大明谈判的,长官便是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总督安东尼·范代曼,随行的还有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台湾第六任总督,保罗·杜拉弟纽司。 台湾总督保罗惊呼道:“这里比大员(台湾南部)的位置好多了,要是可以占领,它将成为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摇钱树!” 巴达维亚总督安东尼十分惋惜的道:“是啊,可惜我们的兵力不够,这个日落西山的明帝国在一位年轻太子的带领下,再度焕发出了活力,我们的机会非常渺茫。” 靖海舰队与郑家水师的那场海战,西班牙、葡萄牙人、英国人、荷兰人都非常关注,郑家水师的战败,才使得荷兰人愿意来南京找大明认真谈一谈海贸的事情。 就在这时,在瞭望台上的水兵指着远方大声道:“总督大人,你们看,那是西班牙人的船。” 安东尼和保罗立刻拿出了望远镜,向士兵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远方的海岸边上,停泊着一艘西班牙式的大帆船,一上面还悬挂着西班牙的旗帜。 清晰的看到旗帜上的图案,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安东尼大皱眉头道:“见鬼,那是从马尼拉赶来的西班人谈判队伍,他们居然比我们先到!” 荷兰与西班牙一直不对付,荷兰虽然在六十年前脱离了西班牙,成立了尼德兰联省共和国,但西班牙一直不承认,双方还打了几十年的战争。 两国在世界各地的殖民地上,更是多次爆发冲突,比如分别占据台湾南部和北部的荷兰和西班牙,经常发生冲突。 起初荷兰在台湾的驻兵只有二百六十人,不敢胡作非为,对当地土著还算收敛,实行公平交易,友好相处。 自从热兰遮城修好之后,荷兰人便从巴达维亚向台湾增兵四百七十五人,开始露出了殖民者的狰狞面目,对台湾当地土著进行血腥征服。 五年时间内先手杀死土著四千余人,当当奴隶贩卖的就有七千余人,还烧毁了八千余间房屋。 除了武力征服,荷兰人还利用台湾当地土著之间少有来往,采用分化、挑拔等手段,挑起土著之间的内斗,打陇一方打击一方,同时派遣传教士到各土著的村社中去传教,禁止土著信奉当地宗教,以实行精神控制。 直到这个时候,台湾已有二百多个土著部落四万多人向荷兰人归服,每年都要参加荷兰人在热兰遮城举办的集会,向这帮红番鬼交纳进贡。 越是靠近台湾南部大员的地方,受到荷兰人的控制越为严格,荷兰人也不断向台湾中部和北面渗透,独霸台湾。 经过料罗湾海战后,荷兰人知道在台湾中部移民的郑家不好啃,便将目标对准了老冤家西班牙。 在安东尼和保罗来之前,荷兰东印度公司己经准备好了军队,打算在今年北上驱逐西班牙人,恰恰在这个时候,大明朝廷和郑家水师开战,还击败了郑家。 在开打之前,巴达维亚总督安东尼就收到了来自大明的一份国书,声称大明要开放几个商埠,要求荷兰驻东亚的最高官员前往南京觐见,商谈海贸和东番归属问题。 当时安东尼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屑,尽管荷兰在与郑芝龙的争夺中处于下风,每次郑芝龙都要出动超过荷兰舰队数倍的战船,才能战胜荷兰舰队,但安东尼打心眼里是不敢轻易触动郑家的。 在他看来,郑芝龙就像是条可恶的鲨鱼,明廷的水师根本不可能击败这头凶残的鲨鱼。 在战报传到巴达维亚的那一刻,出于送报人是一位天主教士,安东尼这才有些将信将疑,直到得知郑芝龙被押往南京后,他才启程赶来。 荷兰东印度公司是个做生意赚钱的公司,身为公司任命的总督,安东尼心中盘算的首先自然是利益。 如果郑家战败了,此去南京非常有必要,可以了解一下明廷对公司的态度,荷兰是否有机会进攻台湾北部和中部,独霸台湾,进而占领中国的福建沿海地区,接收将郑芝龙以往的势力范围。 退一步来说,如果中国军队真的有那么强大,那不妨与他们协商合好,争取从他们那里取得贸易权,从而也可以扩大对中国的贸易。 作为殖民者,荷兰人每到一处都是打得过就抢,做没本钱的买卖;打不过就谈,老老实实的做生意。 就在安东尼的帆船刚接近上海港口时,就被靖海舰队两艘战船拦住了,双方打着旗语招呼了半天,才互相说明了情况。 在两艘战船的引导下,荷兰大帆船驶入了上海港,安东尼在船上看得很清楚,此时港口周围有不少挂着龙旗的中国战船在游弋,岸上还布置着不少火炮,看样子很粗的样子...... 大帆船在栈桥边靠岸,安东尼和保罗等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代表第一次踏上大明江南的土地。 令几个荷兰人震惊的是,此时的岸边旌旗招展,虎贲如林,在港口后的一处巨大广场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军队,人数上万,形成一片黑压压的方阵。 所有甲士身穿精甲,背挂火枪,披着大红填毛大氅,在凛冽的风雪中纹丝不动。 安东尼惊奇的问前来迎接的大明官员:“这是什么军队?他们在做什么?” 负责接待洋鬼子们的是礼部的王夫之,他笑呵呵道:“这些是皇太子殿下的天武军,负责迎接各国使节的。” 安东尼长哦了一声,再次认真打量了一番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这是大明皇太子在向他们示威。 第512章 震慑洋鬼子 现在正值寒冬时节,天气阴沉沉的一片,偶尔有雪花飘落。 广场一侧的招待楼中,西班牙、葡萄牙、荷兰三国在东亚的殖民地总督正坐在厅中喝茶,互不理睬。 这三个国家曾经都在西班牙帝国的统治之下,后来先后脱离,三方在殖民地抢地盘打的死去活来的。 三个总督难得坐在一起,并非为了会谈,而是在礼部郎中王夫之的安排下,等待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代表威德尔前来,一同乘坐大明的船只前往南京朝见太子朱慈烺。 西班牙驻马尼拉的总督名叫萨比尼亚诺·曼利克·德拉腊,他此时的处境最为尴尬,无论是葡萄牙还是荷兰,都在和西班牙打仗,就连赶来的英国人,也和西班牙在海洋上有着巨大的矛盾,经常打生打死。 然而,葡萄牙和荷兰之间也不和平,双方一直在争夺亚洲的殖民地和海贸。 葡萄牙驻澳门总督施罗保是个坐不住的人,他先是拿着一旁的花瓶摆弄了一番,又打量着楼外依旧在列阵的天武军,时不时的啧啧称赞几句。 眼前这支东方军队,军容严整的令人难以想象,这些人就像是雕塑一般立在那,任凭风吹雪打。 施罗保走到王夫之面前,忍不住用生硬的汉语问道:“阁下,他们在外面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外面的雪花也越下越大,他们不冷吗?” 王夫人认真道:“天武军是皇太子的亲军,更是我大明的力量,他们就像是铁打的,只要皇太子殿下令旨下达,就算这天上下的是刀子,他们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闻言,几位总督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这样的军力足以震慑住期待打劫大明的他们,哪怕他们在海上的力量足够强大,也忍不住担心一番。 如果那位皇太子将这些兵力投入到东番,投入到东南亚,那他们这些殖民地....... 安东尼有些不安,问道:“敢问阁下,你们的皇太子一共有多少这样的军队?” 听了翻译官的翻译,王夫之笑眯眯的说道:“三十万!” 安东尼吞了一口唾沫,对身边的台湾总督保罗,用母语窃窃私语道:“看来我们要想打败这一支中国军队,至少要把东印度公司在亚州所有的军队都聚集起来,也不一定有一丝胜算。” 保罗连连点头,也意识到了大明情况的严峻性,这生意不好做啊。 西班牙驻马尼拉总督萨比尼亚诺不解道:“阁下,我听说大明的皇帝陛下的处境并不好,既然皇太子有这么强大的军力,为何不去平叛呢?” 王夫之笑道:“萨比先生,你们西班牙帝国军力强大,又为何将兵力分散在天下各地而不去平叛呢?” 此时的西班牙还是日不落帝国,只是与敌对国家持续斗争,引起领土、贸易和宗教冲突,使得西班牙国力渐渐下滑。 在西欧,法兰西殖民帝国逐渐崛起并威胁西班牙的霸权,在地中海与奥斯曼帝国战事频繁,在海外西班牙首先与葡萄牙帝国竞争,后来的对手还包括大英帝国和荷兰殖民帝国。 英、法、荷三国支持海上抢劫,西班牙过度动用军力、政府贪污渐趋严重以及军费导致经济停滞,最终导致帝国的衰落。 虽然早在1588年,英国皇家海军就击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但随后的德雷克—诺里斯远征是英西二十年战争的转折点,西班牙海军舰队再度占了上风。 几乎人人都肯定西班牙的舰队是欧洲乃至全世界最强的,但西班牙舰队逐渐疲乏、弱态渐现,直到三年前的唐斯之战中,被尼德兰海军(荷兰)击败,日不落帝国的威势荡然无存。 葡萄牙和荷兰都是从西班牙帝国中独立出去的,王夫之的回答反问西班牙总督,巧妙的避开了国内敏感的政治问题。 西班牙驻马尼拉总督心里不痛快了,道:“阁下,我不叫萨比,您应该称呼我德拉腊。” 王夫之含笑道:“抱歉,先生,我觉得萨比这个名字更符合您的气质。” 萨比这个名字,还是王夫之从乾清宫中听来的,皇太子一边整理泰西诸国的资料,一边与他谈论西方的历史情况,提到马尼拉总督时用的就是萨比这个名字,还饶有兴趣的夸这个名字起的妙。 “哦,见鬼了,随你的便!” 对于大明官员这种不礼貌的行为,萨比先生有些不开心了。 王夫之没有理会他,秉承皇太子定下的外交原则:洋鬼子开不开心无所谓,最重要的我们开心就好! 有实力就把自己的开心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没实力就是把自己的痛苦当做别人开心的原料,以德服人那是强者喊的口号,弱者不配拥有快乐,只配低声抗议! 礼部主客清吏司的主事悄然走入,向王夫之行礼道:“大人,英格兰代表威德尔先生来了。” 王夫人看向几位总督,说道:“诸位,人都到齐了,请随我一起游览这个美丽的港口,明日一早再乘坐封舟去南京觐见皇太子殿下。” 众人出了招待楼,天空的雪花已越下越大,站在广场上的万余天武军依旧纹丝不动,头顶的帽子和大红氅子上都布满了雪花,如同雪人一般。 “轰!轰!轰.......” 港口周围几个炮阵上,上百门重型火炮齐齐轰响,一连串巨响声传来,震得山摇地动,耳膜生疼。 马尼拉总督萨比先生脚下一软跌坐在栈桥上,要不是身边的护卫拉了他一把,差一点摔倒。 四国中,其他三国的总督和代表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都很快恢复了镇定,除了萨比先生,其他三人都是军人出身,听惯了舰队大口径的炮鸣声。 然而他们心中也是非常震惊的,原来这个上海港口的岸边布置着如此多的火炮,刚才在海上时因为角度原因没有看到,听着响声,十八磅以上的火炮数量肯定不少,没有一百门也有七八十门....... 炮响之后,如雕塑般的天武军方阵忽然“哗”的一声集体取枪、举枪,以四十五度角向天空鸣射。 “啪!啪.....” “预备!” “啪!啪.....” 震耳欲聋的排铳声一波接一波,滚滚的白烟弥漫着广场。 没有了碍手碍脚的火绳枪,士兵的排列可以更为紧密,火力自然也随之增强,杀伤力数倍的提升。 第513章 东印度公司 差不多五分钟后,天武军震撼性的鸣枪才全部结束。 过了好一会儿,四国总督仍旧在发愣,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英格兰代表威德尔上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剧烈,还没有恢复好,虽然知道这是大明想要吓唬他们这些洋人,但这动静也太夸张了吧! 威德尔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问王夫之道:“这是怎么回事,贵国为什么在海边鸣枪开炮?” 王夫之回道:“威德尔先生,请不用担心,这是我大明迎接远方使者的礼仪。” “原来如此......” 大明的好伙伴,贩卖战舰图纸给大明的威德尔先生没有再多说什么。 葡萄牙派驻澳门总督施罗保也没有被忽悠住,他在大明境内生活了十多年,和广东的官员多有来往,对大明了解很多,知道大明并没有这样的迎客礼仪。 他很清楚,这应该是那位皇太子故意示威,展示自己的武力,希望能够在谈判桌上取得一些利益。 再看马尼拉总督萨比先生,已经脸色惨白,与身边的翻译随从互相看了一眼,说话的声音不禁都有些变了调。 他们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中国军队的作战能力,但有这么多的火炮火枪,军容又是如此严整,从各方面来看,战斗力绝不会差到那里去。 巴达维亚总督安东尼苦笑了一声,对同时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台湾总督保罗说道:“我收回刚才说过的话,即便把我们东印度公司在亚州的兵力全部调来,也是没用的,这支中国军队确实很强大,难怪郑芝龙不敌他们。” 保罗点了点头,道:“总督大人,您说得很对,这支中国军队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陆军,或许任何一支欧州国家都无法和他们抗衡。” 安东尼忽然眼睛一亮,道:“你久在大员,了解他们的海军吗,是否也像陆军一样强大?” 保罗微微一笑,道:“您不用担心,如果他的海军和陆军一样强大,还会邀请你们来谈判吗?恐怕直接就会把舰队开到大员,直接向我们公司的城堡发动进攻了。” 安东尼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大明军队也不是没有弱点的,公司也有本钱和他们讨价还价。 安东尼又问道:“保罗,你觉得这位中国的皇太子摆出了这么大的阵式,是希望从我们这获得什么利益呢?” 保罗笑道:“无非就是公司对大员的控制权,以及通向马尼拉的通商权。”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发出了会意的笑容。 安东尼嘴角带出了一个不易查觉的微笑,说道:“好了,我们应该好好视察一番这个特别的港口了。” 上海县位于南直隶松江府,自元朝时就已设县,县治定于上海镇(南市),县衙设在上海镇来榷场(今称为十六铺),后又迁至曲家湾。 朱慈烺将上海开为商埠已有大半年,港口建设已经完成并开始了贸易。 朱慈烺对上海港充满了信心,上海位于长江入海口处,港宽、水深、避风,又处于商业繁荣的江南经济腹地,市场广阔,最适合开展海贸。 四国代表常年在世界各地进行贸易,在港口和新修的上海城中转了一圈后,也认识到了这个港口的优越。 几个总督脑海第一时间泛起了欧洲殖民者的老想法,抢! 然而瞧着不远处的天武军营地,以及港口不远的大明海军战船,只得强行将这个念头按下去。 虽说大明军队的海上实力略差,但从岸边停靠的那三四十艘战船来看,也差不到那里去。 荷兰在东番只有十二条战船,最大排水量也不过一千二百吨,除非是从巴达维亚再调船队来,否则很难在海上击败大明海军,哪怕是与郑家水师两败俱伤的大明海军。 从另一方面来说,双方并不是非要动武不可,现在大明皇太子开放了几个商埠需要进行海外贸易,与荷兰人有着同样的目标。 打不过就谈合作,在这方面荷兰人比其他几国人更灵活。 荷兰东印度公司,是荷兰建立的具有国家职能、向东方进行殖民掠夺和垄断东方贸易的商业公司,是世界上第一家跨国公司,也是第一个发行股票的公司。 荷兰东印度真正握有实权的只有十七人,被称为十七人董事会,但荷兰政府也持有股份,公司拥有着为战争支持薪水,与外国签订条约,铸造货币,建立殖民地等权利,平均每个海外据点有二万五千名员工,一万两千名船员。 大明与后金进行萨尔浒之战的那一年(1619年),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巴达维亚(印尼雅加达)建立了公司亚洲地区总部,建立起了亚洲国家贸易体系,将其贸易足迹延展到日本、朝鲜、中国等地。 四年前,日本锁国,葡萄牙人被日本赶走,荷兰东印度公司垄断了对日本的贸易。 两年前,荷兰东印度公司占领了斯里兰卡的加勒,赶走了葡萄牙人,从而打破了葡萄牙人的肉桂贸易垄断。 去年时,荷兰东印度公司再次驱除了葡萄牙人,占领了马六甲海峡。 东印度公司并非只有荷兰一家,英国和丹麦,以及后来的瑞典都成立了各自的东印度公司。 其中英国东印度公司成立的最早,比荷兰东印度公司还早两年,英皇伊丽莎白一世授予该公司皇家许可状,给予它在印度贸易的特权。 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立足时,英国商人经常在印度洋与荷兰和葡萄牙竞争者发生武装冲突,最终在印度击败了葡萄牙人,受到莫卧尔帝国皇帝贾汗吉尔的青眼,并在苏拉特和金奈建立了大本营。 目前几家东印度公司中,荷兰东印度公司和英国东印度公司最有实力,丹麦只是跟在英国后面混汤喝的,瑞典还没成立,葡萄牙永远是挨揍的份。 荷兰和英国两家东印度公司都是世界性组织,且活动范围近似,在东西方之间从事活动,也成立于资本主义原始积累阶段。 然而二者的根本性质不同,荷属东印度公司主要从事的是商业性活动,而英属东印度公司主要已掠夺殖民为主。 荷属东印度公司作为世界上第一个股份制公司,以政府为第一大股东,向全体国民集资,具有强大的资本力量。 英属东印度公司是英国国王的特权组织,是英王授予伦敦商人协会专营印度贸易权后而成立股份制公司,是英国强大王权的体现; 荷兰东印度公司主要基地在南洋群岛,总督设在巴达维亚,垄断香料的主要生产基地摩鹿加群岛,主要势力范围在南洋。 英国的东印度公司设立于印度的加尔各答,主要势力范围在印度,不过现在的英国国内很乱,爆发了资产阶级革命。 就在上个月,苏格兰议会向国王查理一世提出《大抗议书》,斯图亚特王朝的国王准备要和议会开战了,老查理的狗头也将要被护国主克伦威尔砍掉了。 朱慈烺成立皇家集团,最初的规划就是将其发展为东印度公司那样的大型跨国集团,不仅要挤走亚洲的洋鬼子,还要去欧洲搞垄断。 现在皇家集团暂时接手了郑家海贸船队,也算将生意范围扩大到海贸了。 虽然皇家集团吞了八大晋商以及江南不少富商的产业,已经有数亿两白银的市值,又有了船只,也组建了专门的武装力量,但目前的实力远不如荷兰东印度公司。 按照崇祯九年时,著名的泡沫,荷兰郁金香泡沫峰值时,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市值折合成今天的美元是7.9万亿美元。 放在今天的股市,那是全球二十家顶级公司的联合体量,比全球第三大经济体日本5.22万亿美元的gdp总值还要高。 第514章 太子搞事情了 南京紫禁城柔仪殿。 丝竹管弦之声悠悠响起,一队舞姬随着笙管笛箫之声,从屏风合面转出,一色的长裙云袖,翩翩起舞。 殿中帘内,只见曾经秦淮八艳之一的卞玉京怀抱琵琶,姗姗舞入殿中,裙摆飞场之间,脚下露出红鸳鸯凤嘴双钩,莲步轻移,摇曳生姿。 卞玉京双挽发髻,云鬓堆丛,凤钗半卸、耳坠如虹,身穿藕荷色织锦月缎袍,腰上缠着绛红色金丝束腰带,长长的裙裾一直拖到了地上,风姿绰越,优雅动人,宛如轻烟薄雾。 随着卞玉京的加入,一队歌姬队型立刻散开,将其围在其中,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在歌姬们的簇拥中,卞玉京纤手微拔,轻拢慢捻,抹挑琴弦,琵琶声又如深邃的清泉般响了起来。 “谁作桓伊三弄,惊破绿窗幽梦,新月与愁烟,满江天,欲去又还不去,明日落花飞絮,飞絮送行舟,水东流。” 一曲唱罢之后,余音绕梁,仿佛还有耳边回响,卞玉京和一干歌姬都跪伏于地,像是在为宫里的除夕夜宴做彩排。 “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柔仪殿外,朱慈烺缓步而来,抚掌笑道。 卞玉京站起身来,纤细俏俪的身段完美的衬托了出来,她转向朱慈烺,飘飘一福,低声道:“多谢殿下赞誊。” 朱慈烺挥了挥手让歌姬们退下,随后认真打量了一番她。 卞玉京出身宦官家庭,是古典型的美人,一举一动都带着优雅,歌声悦耳动听,再加上她的绝世姿容,如果在后世参加选秀节目,一定能大红大紫,收获一大群“玉丝”的支持。 朱慈烺走到她身后,把双手放在她的香肩上。 卞玉京的身子一震,这才抬起头来,回头一看,忽然脸一红道:“太子殿下……” 朱慈烺看的仔细,只见她一头如墨染般的秀发挽了个宫鬓,两缕青丝从白玉般洁白无暇的脸庞两侧,直垂到腰腹间。 一对形如柳叶般秀细苍翠的黛眉下,一双墨玉似盈皓双眸,顾盼间尽显倾城倾国之色,眉心处的一点红妆,更是有说不尽的霞姿月韵。 朱慈烺一时竟入迷了,忍不住脱口道:“柔仪有女娇无双,清眸皓齿垂明珰。” 说完,朱慈烺一把将她整个身子都搂在自己怀里,微微低头,吻上了她的樱唇。 卞玉京嘤咛一声,瞬间如遭电击,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在这种莫名的震撼中清醒,急忙推开朱慈烺,头低着贴在胸前,羞得耳根都红了,根本不敢看朱慈烺一眼。 作为穿越人士,曾经的情场老手,朱慈烺毫无觉得尴尬,依旧神色自若,还似笑非笑饶有兴致的看着卞玉京。 见她准备逃跑,朱慈烺再次将她拉入怀中,认真道:“自从接你入宫以来,我的事情太多了,对你照顾不周,有些委曲你了。” 卞玉京刚刚舞的是是苏轼词集里的《昭君怨》,传达出了迷蒙怅惘之情,看来是呆在宫中时间长没被宠幸孤独了...... 闻言,卞玉京一怔,娇躯明显一颤,低着头道:“殿下说哪里的话,妾身在这里住着觉得很好,哪有什么委曲的。” 说话间,卞玉京心中十分感动,身旁之人是大明储君,未来万人之上的皇帝,每日面对的是天下事天下人,他还能关心歌姬出身的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朱慈烺伸手搂着她纤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笑道:“你放心,等本宫大婚后,就会正式迎娶你们,给你们名分,不再让你这么不明不白的住下去。” 卞玉京听后,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听太子的言外之意,太子妃乃至未来的皇后之位,自己和董小宛、寇白门三人是不用想了,封妃还是有希望的。 卞玉京通过学习宫规了解,皇帝的后妃是皇后、妃、嫔、姬四等,按等级依次为:皇后;皇贵妃;贵妃;贤妃、淑妃、庄妃、敬妃、惠妃、顺妃、康妃、宁妃;德嫔、贤嫔、庄嫔、丽嫔、惠嫔、安嫔、和嫔、僖嫔、康嫔;昭仪、婕妤、美人、才人、选侍、淑女等等。 每一级对应的待遇也不同,比如表现在冠服、车舆、仪卫卤簿规制上,还有膳食方面。 皇太子正妃是太子妃,其他有册封的会先封为选侍,才人,淑女等,只要有册封的名分,皇太子登基后自然会水涨船高。 卞玉京尚且年轻,未经人事,还没想过争宠什么的,只想有个名分,能拥有想象中的爱情更好...... 通过她的观察了解,发现这位年轻的皇太子身上有着越来越多的魅力,首先是一表人才长得帅,又会吟诗作对,能文能武,还会讲故事。 他对物质生活也没有太多的追求,平时膳食只有两荤两素一饭一汤,除了每个月固定的几个时辰弹琴作画,其余时间基本都在处理政事。 最让卞玉京感到惊异的是,皇太子在后宫中很少有架子,平时对身边的宫女、太监、侍卫等人都是和颜悦色,少有喝斥责骂。 尤其是大内总管吴忠、亲卫将军徐盛、锦衣卫指挥使李廷表,以及琴棋书画四位女官,每逢中秋和春节,皇太子都会在宫中举办宴会,让他们也临席共餐,很有家的氛围。 卞玉京曾在秦淮河畔红极一时,各种高官富商,才子豪侠,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见惯了官员、勋戚、富商、名士之间一掷千金、调教下人的场景。 那些人有的愤世疾欲,有的自命清高,与皇太子这样一个身份高贵,却低调异常,勤奋努力的天潢贵胄相比,简直就是臭鱼烂虾。 自从被忽悠进宫中,卞玉京渐渐知道了皇太子要收了自己的意思,然而一直迟迟未动手,但自己也明知道太子忙于公务,才无暇顾及自己,但心里还是有些患得患失,忐忑不安。 现在听闻皇太子承诺,要正式纳自己为妃嫔,自然喜形于色。 卞玉京心里微松,却流露出妩媚动人的风情来,她伏在朱慈烺怀里,轻声说道:“殿下今日不忙吗?” 朱慈烺双手略紧,让那动人的娇躯紧贴在自己怀里,笑道:“今日本宫还有更忙的事情要做,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何事......啊!” 在卞玉京的惊呼声中,朱慈烺微微一笑,双手用力,以经将她横抱了起来,往寝宫中走去。 此时的卞玉京已是娇颜酡红,朱唇湿润微张,身体竟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摇摆着,全都瘫软在朱慈烺的怀里,一双玉臂搂住了朱慈烺的脖子,显得又羞又喜。 朱慈烺只觉怀中的娇躯丰腴滑腻,触手温软,仿佛柔若无骨一般,哪里还客气什么。 红鸾帐内,点点生香,片片轻衫飞落,只可意会,不可言说....... ps:推荐一本大作:《北颂》 简介:寇季魂穿北宋,成为了千古名相寇准的从孙。 作为一个标准的官三代,他本该走马架鹰,过着最嚣张的纨绔生活。 然而,当他拿着便宜父亲邀他入汴京享福的信入京以后,才发现…… 祖父寇准,貌似要凉! 第515章 赐婚 柔仪殿中,持续了半个时辰的激情渐渐褪去,殿内依然弥漫着风光旖旎的气氛。 狂风暴雨之后,卞玉京柔顺的伏在朱慈烺的身上,脸上有着盈盈潮红,微闭着双眼满是甜蜜,痛并快乐着。 一番折腾后的朱慈烺同样很满意,卞玉京年芳二十,已然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成熟的像是个祸国殃民的尤物。 卞玉京轻声道:“殿下,妾身有件事情想要和您商量一下,求您赐婚。 朱慈烺怔了一怔,道:“赐婚?赐谁呀?” “您的亲卫统领徐盛将军和女官墨琴,妾身发现他们二人似生情愫。” 听卞玉京的介绍,负责柔仪殿的女官墨琴,每次看到随驾而来的徐盛时,都会面露异色,经过她的反复八卦和试探,终于发现了二人有戏。 朱慈烺身边的四个宫女琴棋书画是周皇后所赐,十四五岁便在钟粹宫服侍刚出阁分宫的朱慈烺,即便朱慈烺几次出征也都随身在侧照顾,已有八年时间了。 朱慈烺将她们四人当做姐姐了,自从到了南京便让她们当宫中女官,负责管理下面宫人,四人之中最大的墨琴已经二十四岁了,比朱慈烺大了将近十岁。 朱慈烺自然不会娶她们的,能做出这种事的整个大明也只有成化皇帝了,他娶了打小照顾他的宫女万贞儿。 万贞儿比成化皇帝大十七岁,被封万贵妃,成化帝还为她废了皇后,这简直太疯狂了,朱慈烺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朱慈烺早有将四个贴身宫女外放嫁给天武军将军们的想法,只是政务太忙,一时间竟将此事往在脑后了。 徐盛是崇祯七年开始跟随朱慈烺的,也将近八年时间了,三十来岁的人还没成家,此时经卞玉京一提,让他们凑成一对,倒也美妙。 朱慈烺悠悠道:“难怪徐盛单身这么多年,原来心里早有了念想,纲铁直男深藏不露啊!” 卞玉京担忧道:“殿下,妾身知道,宫中规矩森严,他们不敢明说,更不敢越矩,因此妾身才多嘴说出此事,望殿下恕罪。” 朱慈烺在她的粉臀上轻轻拍了一下,笑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了,这红线牵的好,还是钢丝做的!” 穿戴好以后,朱慈烺对着帘外大叫一声,道:“吴忠,把徐盛和墨琴叫来!” 不多时,徐盛身上沉重的甲叶碰撞声响起,他正一路小跑进入了殿中。 一进殿中,只见女官墨琴已经跪伏在地上,又见皇太子正盯着自己,他感觉不妙,行礼后硬着头皮站在一旁。 朱慈烺品了口茶,不冷不热道:“说说吧,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此话一出,不经徐盛慌了,墨琴心中更是害怕。 她很清楚宫中的规矩,历代皇帝严禁宫外之人为宫女传递书信或物品,一旦犯禁,皆论以死,为防止宫人泄漏禁中之事,年老的宫女都会被禁锢在浣衣局,被剥夺终身自由,以此保住禁宫中的秘密。 虽然自己没有给外面传递消息,但自己与亲卫将军徐盛暗中有过数次私下会面,严格来说已经犯了《女训》上的规矩了。 《女训》和《女孝经》等书是宫女必读的书籍,明朝宫女们一经选入宫内,便失去自由,大都是衣食菲薄,住所简陋,终身苦役,不能与父母相见。 繁琐的礼节,森严的等级,不时的凌辱,使她们几乎无出头之日,宫女们稍有违规者,将被处以“墩锁”、“提铃”和“板著”,连生病都不能医治,任凭自生自灭。 宫人得了病,或是年老了,要和有罪的人一样,发到这里,靠自己的生命力延续时日,或者等死,死无葬所,火烧后尸灰填入枯井,除非有点名气的,和皇帝关系不错的才会赐墓,留个全身。 墨琴虽然明白皇太子待自己姐妹四人很好,但也知道皇太子最讲规矩,任何人轻易触犯,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因此她心中非常的害怕。 墨琴伏身道:“奴婢知罪,请太子殿下惩罚。” 徐盛见后顿时慌了,连忙跪倒说道:“禀告殿下,是臣不要脸主动勾搭她,要罚您就罚我吧,跟墨琴没关系啊!” “跑?”朱慈烺顿时来了兴趣,继续道:“怎么勾搭的?说来听听。” 徐盛已经慌了,顾不得那么多没害没臊的事,开口道:“四年前在凤阳府,殿下赐我一盘红烧肉,我趁殿下午休时将肉悄悄送给墨琴.......” “辽东之战时,天寒地冻,我把殿下赐的棉被送给墨琴了.......” “去年殿下在媚香楼视察时,我把殿下为神机将军泡妞时写的情诗借用了一下,背给墨琴听,说是我自己写的......” “.......” 卧槽!朱慈烺震惊了,钢铁直男不愧是钢铁直男,做事说话这么直接,连自己私下所说的“泡妞”一词都被他毫不顾忌的说出来了。 一旁的卞玉京暗暗发笑,却听朱慈烺忽然喝道:“把本宫赐你的东西三番两次的送人,还私自借用本宫的才华为自己谋利!你胆子不小啊!” 说这话的同时,朱慈烺有些心虚了,那首诗他也是借用了别人的才华...... 徐盛惶恐道:“殿下,请您惩罚我吧,无论是杀头还是撤职,臣不会埋怨一句,只求殿下放过墨琴。” 墨琴闻言,感动得热泪盈眶,哭着也要谢罪。 一旁的卞玉京看不穿朱慈烺的意图,心中非常担忧,想要求情,又忽然欲言又止了,她深知自己目前的身份,又想到了皇太子不喜别人干预他的决策,只好憋住不语。 朱慈烺余光瞧了一眼卞玉京,见她没有被一时的宠幸冲昏了头脑,还知道分寸,当下心中微微放心。 他佯装发怒,指着二人道:“好啊,你俩用情至深啊!吴忠,你来说说,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置!” 吴忠也纠结啊,对于一起共事了八年的同事,他表示惋惜,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大罪吧! 吴忠说如实说道:“殿下,按照宫中的规矩,宫女和侍卫不能单独随意见面,徐将军刚刚所说的几次,都是在宫外发生的,平日里也没有单独越矩之事,见面之时殿下您都在......” “但是呢,在宫外也理应受到监管,奴婢会按照宫中规矩,以“提铃”之刑惩罚墨琴,至于徐将军,还请殿下自决。” “提铃”就是受罚宫女每夜从乾清宫门走到日精门、月华门,然后回到乾清宫前,走路时徐行正步,风雨无阻,高唱天下太平,声音必须缓而长,与铃声相应才行。 比起“提铃”,“墩锁”和“板著”才有点受刑的味道,其实就是后世的体育课项目,蛙跳和立体体前屈(弯腰用手掌扳住两脚)。 不过这两项体育项目玩的时间长了,危害性也很大,一般受刑的宫女要坚持一个时辰,也就是两小时,常常会被玩的头晕目眩,僵仆卧地,甚有呕吐成疾,乃至殒命。 见二人惶恐不安的模样,朱慈烺也不打算逗他们了,直言道:“既然有情,何必遮遮掩掩的,直接与本宫说便是了。” 墨琴哭诉道:“殿下善待奴婢们,已是莫大的恩典,赐婚是天恩,奴婢不敢奢求。” 朱慈烺叹息了一声,道:“此事就此作罢,本宫今日便给你们赐婚,好生回家生孩子去吧。” 闻言,徐盛转悲为喜,立刻乐得直蹦,他虽沉闷,但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对异性产生了幻想和兴趣,由于为父亲守丧,又刚调到太子的身边,时常随驾出征,因此耽搁下来了。 自从在钟粹宫见了十五六岁的墨琴后,徐盛立刻被她吸引住了,偷偷摸摸的勾搭了几年,此时得到太子许婚,心中兴奋难以言说。 婚事定下后,朱慈烺给徐盛放了一个月假,让他准备婚事,自己则是回到乾清宫继续处理政事,等待几个洋鬼子的到来。 第516章 崇祯十五年 崇祯十五年正月初一,南京紫禁城,正旦大朝会。 已从上海赶来的四国使者,正在奉天殿外的丹陛下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宫殿群。 南京紫禁城经过将近两年的修缮粉饰,终于再次焕发出昔日的辉煌,整个紫禁城殿宇重重,楼阁森森,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气势恢宏。 连地上的地砖都是重新打造,和北京紫禁城的工序一样,所用地砖都是从苏州御窑烧制运来的,经历了二十多道工序,用了上万斤糯米粉和鸡蛋清进行粘合做成,能用几百年。 后世紫禁城中的一块脚掌大点的地砖就值五十万人民币,开辆汽车在上面撒欢,不仅是炫富这么简单了,而是对文化赤露露的冒犯! 看着眼前宏大的奉天殿,威德尔闪烁着灰蓝色的眼睛惊呼道:“哦,我的天哪,这里真壮观!” 奉天殿外广场站满了南直隶的官员,见这洋人大呼小叫的,纷纷怒目而视。 新任南京鸿胪寺卿冒襄快步上前,提醒道:“威德尔先生,请注意场合,不要说话!” 鸿胪寺是掌管朝会、筵席、祭祀赞相礼仪的机构,是正四品衙门,下面的司仪署典陈设、引奏,司宾署典少数民族及外国朝贡使臣。 明永乐十八年(1420)定都北京,明成祖朱棣将鸿胪寺官属移往北京,原在南京的鸿胪寺官属仍存,加“南京”字,称南京鸿胪寺,品秩各与北京鸿胪寺同。 原本南京鸿胪寺二百年来没什么事,是个清净的不能再清净的衙门了,自从朱慈烺南京监国后,这类闲得蛋疼的衙门全部被启用了,官员也基本全被换上了考过君子六艺的士子。 冒襄出使福建郑家,虽然被打了,好在有些气节没有丢人现眼,他所学繁杂,又通晓泰西诸国的情况,朱慈烺将他从礼部调到了南京鸿胪寺,任正四品鸿胪寺卿,专门负责外交事宜。 威德尔见御道两侧身穿金甲的大汉将军们,又见周围诸臣怒目扫来,他想起来时大明官员交代过的礼仪,自知失态,不敢在此造次,连连致歉。 这时,奉天殿外,宣召唱名的高亢之音响起: “宣西班牙帝国驻吕宋总督萨比尼亚诺觐见!” “宣英格兰王国东印度公司代表威德尔觐见!” “宣尼德兰联省共和国东印度公司总督安东尼觐见!” “宣葡萄牙澳门总督施罗保觐见!” 听到宣召,南京鸿胪寺卿冒襄连忙引导四人进入奉天殿。 奉天殿中,在灯火的照耀下显得富丽堂皇,上首御座上正坐着朝气蓬勃的朱慈烺。 安东尼等人非常吃惊,眼前这位皇太子太年轻了,他的脸上充满了沉稳,丝毫不像这个年龄应该具备的,甚至对自己一头风骚的发型一点都不感到好奇。 安东尼的头发是蛋黄的亚麻色,专门用烧热的铁棒卷过,他觉得自己的新造型很有品位,见过的人都夸帅,大明的统治者没有不好奇的道理啊。 尼德兰人皮肤较深,带点儿朱红,被大明称为红夷人,私下也叫红番鬼,但那些劳苦的尼兰德壮年人皮肤苍白,象白萝卜,不过基本没有机会遇到大明官方的大人物。 朱慈烺对此确实见怪不怪,虽然没去过荷兰,但世界杯上也看到过不少荷兰人,相比后世的荷兰人,身材高大,长得粗糙的安东尼让他很失望。 常年在海上吹风的安东尼,脸上的线条乱七八糟的,满面的肉疙瘩,颧骨与牙床骨很凸出,比天然的漫画强一些。 然而这种漫画的各个部分仿佛草草塑成或是随手乱堆的,笨重而没有风度,更达不到雕塑上那种高雅和细腻的美。 用一个形容,就是:丑! 大明以往选拔官员的标准之一便是看脸,在场的官员,人人长相五官端正,一脸相貌堂堂,远比安东尼这个自恋的丑逼阳光帅气的多。 “跪!” 安东尼等人并非行三叩九拜礼,而是按照西方的单膝下跪吻手礼行礼,当然了,朱慈烺也离他远远的,根本不会吻他们的臭手。 通过澳门这个窗口,大明与西方交流的还算密切,彼此知道了解一些礼节,并没有大臣向满清朝臣那般,跳出来大喊:到底是蛮夷之邦,不懂中华上国之礼仪!一个劲的要求人家双膝跪拜。 行完礼后,安东尼打量着周围的大明朝臣,忽然看到了位老熟人,他忍不住惊呼道:“哦,我的天哪,这不是尼古拉·一官先生吗?” 他所指的便是不远处的郑芝龙,郑船王小名一官,十七岁时因家庭生计艰难,偕其弟赴香山澳(澳门)依舅父黄程,去过马尼拉,并学会了卢西塔语和葡萄牙文。 在与葡萄牙人打交道中,受老外的忽悠接受了天主教洗礼,取教名贾斯帕,另名尼古拉,外国人称他尼古拉·一官。 郑芝龙在崇祯六年的料罗湾海战中一举成名,让东南海域的所有洋鬼子都认识了他,他当初的对手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总督安东尼。 郑芝龙像是霜打了茄子一样站在四品官的班次,只是淡淡的抬了抬眼皮,没有瞧他,像是在说,老子心情不好。 勉强捡回一条命,从超一品的东番伯被撸到了四品官负责教书育人,郑芝龙心中落差很大,对艰难的生活越发的感到无奈,谁都不想理。 不远处正在奉天殿中站岗的朱成功眨了眨眼,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上次吃烤肉被敲打后,朱慈烺考虑了良久,忽然大发善心,将朱成功的母亲和妻子都赦免了,但郑芝龙的几个兄弟子侄十几脉,被杀的将近一半,另一半则被发配到了云南和贵州搞建设。 海洋贸易最大的利润来自于进出口贸易税收的征收,朱慈烺想要增加关税额度只能先打击走私集团。 郑家是走私贸易里的大头,从某种角度而言,郑氏集团其实就是一个在海上垄断海洋经济的军阀。 现在郑家被收拾了,为了防止生变,朱慈烺不得不谨慎处理郑家,同时利用郑家打击海上走私,凡是没在大明几处市舶司备案纳税的商船,全部算是走私,平番舰队可以扣船查封。 稽捕走私船的罚款收益一半归市舶司,一半归平番舰队,建设海军。 第517章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见尼古拉·一官先生不理会自己,又听一旁的冒襄连连低咳,安东尼这才对着上首的朱慈烺躬身道:“尊敬的皇太子殿下,我代表尼德兰联省共和国为您献上一份礼物,希望您能喜欢。” 说着,他的副手麦尔端着礼盒走上前,缓缓打开。 大明的朝臣们也都好奇,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想看看红毛鬼子能献上什么奇珍异宝。 盒子打开的一刹那,郑芝龙晒然一笑,冒襄眉头大皱,朱慈烺的脸色也慢慢沉了下去。 原来礼盒中的是一个大海螺壳,虽然造型和颜色很不错,看起来很高档,但就是一个普通的海螺,海边烂大街的那种。 朱慈烺淡淡一笑道:“你们尼德兰是废品收购站吗?这东西也能当宝贝献上?” 安东尼很意外,没想到这个皇太子还能识得此物,他面色不改,说道:“大明的皇太子殿下,这海螺是我从尼德兰海边带来的,经过十万里海域方才来到大明,你们有句俗话说,礼轻情意重,我不觉得这个礼品有什么问题。” 冒襄面带怒气,道:“我中华地大物博,谁稀罕你这烂大街的礼物?” 朱慈烺摆了摆手手,让其不要过激,这才开口道:“不错,你们尼德兰人起码懂得送礼,有点样子。” 安东尼呵呵笑道:“听闻大明历代都会回赠礼品,不知道皇太子殿下......” 其实这海螺只是在大员岛顺手取来的,安东尼想通过送礼初步了解一下大明对外的政策,为接下来的谈判最好准备。 好家伙,我把你当朋友,你当我是憨批,敲竹杠都敲到老子头上了,红毛鬼很会玩啊! 朱慈烺决定还以颜色,他扫了一眼周围,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吴忠手中的佛尘上:“吴忠,将你手中的佛尘作为回礼送给尼兰德使者。” “是!”吴忠依依不舍的将随身携带的佛尘双手捧送了过去。 吴忠作为朱慈烺的贴身太监,又是大内总管,大多时间会随身携带一个佛尘,当朱慈烺散步时需要坐下的时候,吴忠就会用这个佛尘拍拍打打灰尘请他坐下,夏天也可以祛除蚊虫,是个很好的卫生用具。 安东尼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挑着眉头道:“这是何物?很值钱吗?” 吴忠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这叫佛尘,是丝麻和兽毛制成,金贵的很,皇太子殿下赏赐的,更为金贵,你可要妥善保管,不可大意啊,最好能供奉在你们尼德兰的议会上!” “哇!我的天呐!这么值钱?”安东尼小心翼翼的拿着佛尘翻来覆去。 他虽然不知道丝麻是什么东西,但知道丝绸很值钱,又看到上面这么多条丝线,顿时满脸兴奋。 大明的几个朝臣险些忍不住笑出声,对其指指点点,低声大骂憨批。 一旁的葡萄牙澳督也差点笑出声,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安东尼先生,这个佛尘我知道,市场价不到一两银子,你们尼德兰需要的话,我可以购买一千个转手卖给你们,只要半两银子。” “什么?”安东尼不满意了,嚷嚷道:“大明不是富有四海吗?一向以厚礼回赠,皇太子殿下为何如此吝啬?” 朱慈烺眉头微蹙,道:“一个佛尘换你那一个破玩意,大明已经很慷慨了,本宫姑且把这算是等价交换,你们想跟我大明做生意,必须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安东尼嚷道:“这海螺是我从尼德兰省的阿姆斯特丹带来的,意义重大,不是一个低贱的佛尘能比的。” 西班牙、英格兰、葡萄牙三国总督都在一旁看戏,想通过霸道的尼德兰人了解大明帝国的底线。 冒襄走出来,一本正经道:“安东尼先生,佛尘是我大明佛教和道教两大教斩妖除魔的法器,它存在的意义更大,并不低贱!” 安东尼摊了摊手,道:“哦,你们太不礼貌了,也不像传闻中的那么好客,我对你们这个礼仪之邦很失望。” 朱慈烺一拍龙座,冷声道:“想要免费获得好处,等你们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的大议长签字,让你们尼德兰成为我大明的藩属国,本宫自然会赏赐你们贵重礼品的。” 眼看讨不到任何好处,安东尼只好转移话题,问道:“皇太子殿下,您想要直接与我们通商,您能全权代表大明帝国吗?” 朱慈烺肯定的道:“自然可以,你能全权代表德尼兰,代表你们的东印度公司董事会那十七个老家伙吗?” 安东尼一怔,他发现上面的这位大明帝国皇太子,好像对尼德兰和公司很熟悉啊,连大议长和董事会有十七个人都知道? 安东尼忽然感觉到这生意不好谈判了,他老老实实的回道:“我可以全权代表,您放下吧!” 安东尼也算个能人,他年轻时当过水手划过船,也当过商人开着自己的商船跑过货,遗憾的是,社会给了他一次深刻的毒打,他破产了,连裤衩都亏没了,只能加入荷兰东印度公司打工混日子。 安东尼自从换了个裤衩子,运气开始大转,在新公司里混的很好,连哄带骗做了不少单子,被公司派到了亚洲总部巴达维亚,没几年就干到了荷属东印度总督! 当上总督的安东尼政绩很棒,不仅垄断了越南和日本的海外贸易,还对葡萄牙东方殖民地的几次战争中,成功驱逐了葡萄牙人,占领了锡兰岛和马六甲殖民地。 如果再干成大明这单生意,他在公司中的地位将更加稳固,分红也会越来越多。 安东尼从上海到南京这一路上,所见大明江南富庶的城市,发达的水陆交通网络,以及繁荣的工商业,都让他觉得这是他们东印度公司发财的门路。 想到这里,安东尼态度大变,道:“尊敬的皇太子殿下,听闻大明要开放沿海几个城市作为海贸的港口,请问何时能允许我们通航贸易呢?” 朱慈烺点点头,道:“等谈好了东番和濠镜澳的问题,自然允许你们通航贸易。” 安东尼笑道:“我尼德兰东印度公司愿意出兵将西班牙人驱逐出东番,独占东番的贸易权,不知皇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不等朱慈烺说话,西班牙驻马尼拉总督萨比尼亚诺不满了,他怒道:“安东尼,你别得意,凭你们那点实力还拿不下我们在东番的据点!” 当着自己的面议论着大明国土的归属,朱慈烺顿时怒了,喝道:“东番自古以来是我大明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轮不到你们置喙!” 朱慈烺接着道:“大明不是东虏,永远不会做那种虽远必赔的肮脏事,如果你们想如意,寻找殖民地,尽管可以去半岛找满鞑!” 第518章 台湾问题 朱慈烺的这番话让安东尼一怔,他问向身边的麦尔,道:“东虏是北面的清国吗?他们怎么了?” 麦尔是个中国通,常年驻守台湾,他解释道:“总督大人,东虏就是清国,是大明帝国的敌人,他们占据了大明北方国境,五六年前罗曼诺夫王朝的沙皇米哈伊尔一世派人占领了远东地区,清国没有驱逐他们,皇太子说的应该是这件事。” “原来如此。” 安东尼点点头,他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清国所占的北方是酷寒之地,经济发展并不好,清国的皇帝除了购买火铳,并未开放刚刚占领的朝鲜半岛。 跟他们做生意,不仅麻烦,还很费劲,上次被日本国扣掉了三千杆火铳,清国皇帝竟然向东印度公司要赔偿! 开玩笑!东印度公司只有抢别人的份,做买卖何时赔偿过? 不过大明帝国皇太子的这番坚决的态度,让安东尼深感不安。 不过谈判嘛,需要慢慢来,一点点的提条件砍价。 安东尼微微一笑道:“皇太子殿下,您误会了,我们对贵国向往已久,非常愿意和大明交朋友,我们希望一起为东番的繁荣做出贡献。” 鸿胪寺卿冒襄说道:“贡献?你们的贡献在哪啊?毫无顾忌的大肆掠夺,还是野蛮逞凶的疯狂抢劫啊?” 安东尼耸了耸肩道:“冒,您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嘛,是我们开发了东番南部的大员,让其变成了一座美丽的宝岛,今日我来,希望能和大明帝国精诚合作,利益共享。” 冒襄义正言辞道:“我来提醒总督阁下,早在三国时期,就有东吴皇帝孙权命大将卫温、诸葛直二人率领甲士万人东渡开发东番,从那后,我们中国人从没停止过开发东番!” 冒襄又指了指一旁的郑芝龙说,道:“尤其是你旁边的尼古拉一官先生,十几年前他率领汉人东渡,与高山族人民一起开拓东番十几年,才使得东番有现在的样子,何曾有你尼德兰人的贡献?” 安东尼眨了眨灰蓝色的眼睛,笑道:“我想你也不至于抹杀实事,台湾的繁荣主要得益于我们的自由贸易,难道不是吗?” 郑芝龙听不下去了,开口道:“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郑家在海上与十几个国家做生意,台湾的发展得益于我们的商船,并不是只有你一家。” 安东尼笑道:“尼古拉一官先生,您还没告诉我,您为什么在这里呢?” 郑芝龙翻了翻眼道:“你他娘的管不着!” 冒襄出来打岔道:“安东尼先生,您也听到了,我们一直与你们有贸易往来,但请你明白,你们是在大明的领土上做生意,无权向中国人收税。” 安东尼装傻充楞道:“我的手下很克制的,据我了解,我们从未侵犯大明朝廷的利益,也没有侵犯山民的利益。” 税务部尚书程国祥皱眉道:“你们不仅在东番大员私自修建城堡,还连年向东番的汉民和山民征收重税,你告诉我,这不算损害朝廷的利益吗?这不算侵犯山民的利益吗?” 安东尼不清楚这个半路杀出来的老家伙是谁,不过看其站位和气势,感觉不像一般人。 他不敢得罪,放低姿态道:“我们尼德兰人与你们的文化背景不一样,有一点误会是难免的,我盼望的就是公平的贸易环境,我来不是与你们结怨的,而是希望能正常贸易。” 朱慈烺泰然道:“废话少说吧,想与我大明贸易,就要遵守大明的规矩。” 安东尼连连道:“那是,那是,我们一定会遵守规矩。” 朱慈烺对其打哈哈的态度有些不满,道:“我看你还没理解本宫的心思吧?” 安东尼不以为意的笑道:“皇太子的心思,就像闽海一样深厚,我怎么可能摸得透呢?” 这狗日的红番鬼,还在装傻充愣呢,朱慈烺直言道:“大明要在东番驻兵,在大员驻兵。” 安东尼笑道:“东番是你们的,来去自由,我安东尼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聆听皇太子的教诲。” 冒襄等人都摸不准安东尼为何突然间画风一变,只有朱慈烺清楚,这个红毛鬼是以退为进,想拖时间。 这个时候的荷兰人在东番驻军并不多,不超过六百人,目前整个亚洲的荷兰驻军也只有三千多人。 现在荷兰正在忙于欧洲的宗教战争,想要大量增军亚州,还要等到三十年战争结束之后。 不过现在的荷兰并非江河日下的西班牙,他们正处于国力的上升期,全球贸易的几万艘商船,有一大半挂着荷兰的三色旗,历史上十七世纪的中后期基本就是荷兰人的时代,“海上马车夫”也不是白叫的。 朱慈烺击败东番的荷兰人并非难事,但荷兰人在海上的实力却不容小视,他们是有能力反击的。 一但占领整个东番,驱逐了东番南部的荷兰人,巴达维亚方面一定会出动海军,来复夺台湾,还有北部的西班牙人。 无论是靖海舰队还是刚刚改编完成的平番舰队,目前只能依托大陆补给,在近海作战,还不具备与荷兰海军相抗衡的实力。 历史上郑成功收复台湾,打了很长时间,受到了几次命运女神的眷顾,巴达维亚那边援军迟迟未到,这才让他成功收复了台湾。 现在的朱慈烺主要精力在国内,在这个时候,他可不想给自己的背后再建立一个强大的对手。 过个几年,大明皇家海军就能形成战斗力,到那时,才是大明扬威四海的时候。 现在的情况,能通过利益交换,协商解决最好,如果洋鬼子执意不交出东番,只能开打了。 我大明,即便处境再困难,也要正面刚! 朱慈烺对协商还是有些把握的,毕竟荷兰在亚州的殖民行为隶属于荷兰的东印度公司管辖,既然是公司,那就要赚钱盈利。 荷兰东印度公司虽然也在海外殖民地进行战争、掠夺、杀戮和征服,但衡量成功与失败的唯一标准就是为公司增加了多少贸易,为公司带来多少收入。 但至于打了多少胜仗,征服了多少土地,建立了多少殖民地,对荷兰东印度公司来说都是浮云,商人最看重的是金钱,而不是战功。 荷兰占领台湾的目的,也是为对中国、日本、朝鲜半岛与东南亚商业贸易有一个枢钮据点,可以更好的进行贸易活动。 郑成功收复台湾后,荷兰人曾和满清联合,准备反攻台湾,因为满清政府的消极对台政策,搞了几年的荷兰人感觉亏本,直接撤资走人了。 第519章 《五国通商条约》(祝大家新年快乐!) 正旦朝贺之后,朱慈烺任命冒襄为大明官方代表,与四国总督就东番和濠镜澳进行了谈判协商。 “你们在没有知会我大明朝廷的前提下,在在东番大员建城堡,已然违规了,我大明要将这些据点和城堡收回!” “我们的公司是为了贸易,效仿葡萄牙人在澳门的做法,借一块沙洲建一个城堡而已,你们不用这么认真。” “东番和濠镜澳,自古以来是我大明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希望你们能主动退出!” “.......” 各方扯皮了七八天,也没确定下贸易的章程,安东尼等人反而在南京城白吃白喝了好几天。 乾清宫中,冒襄垂首而立,静等太子朱慈烺的训示。 他不明白,为何皇太子坚持要收回东番呢,按照他的理解,东番上的人口并不多,发展的还不如福建,费这么大劲如此争一些种不出庄稼,长不出粮食的大海有必要么? “过来!”朱慈烺指着龙案上平铺的一张海图,对冒襄道:“海上贸易是可以攫取巨额的金钱,但我们要从长远去看,你看着这海图。” 朱慈烺手拿一根玉如意,指着热兰遮和鸡笼所在的小岛,认真道:“这两个地方住着化外之民,看似孤悬海外没有任何用处,然而它却像是一把锁牢牢的控制着我大明通往海外的咽喉要道,不收回东番,我大明海疆将永远受制于人!” 朱慈烺接着道:“眼前正是我大明皇家海军大搞建设的时候,若是这些西洋人想对我大明几处造船厂发动袭击,摧毁我海上力量,他们准备就绪后便可朝发夕至,我们非常的被动!” “如果我们将这个岛子夺了回来,西班牙人只能以吕宋这一片岛子做跳板,尼德兰人在巴达维亚,更是距离福建广东尚且十万八千里,不足为惧。” 一番图文并茂的解释,使得冒襄豁然开朗,连声道:“殿下英明,臣一定力争收复东番!” 一旁站岗执勤的朱成功则是满脸震惊,由衷的佩服皇太子这长远的眼光。 郑家在福建船厂也曾造过大型战船,然而荷兰人害怕郑家海上力量强大威胁他们,忽然间偷袭福建船厂,将郑家那几艘大型战船全部摧毁了。 红番鬼为了利益,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大明确实不得不防啊。 冒襄不愧是读书人,在理清了英国、葡萄牙、西班牙三国与荷兰的矛盾后,开始借力打力,采集各个击破的战略。 他优先争取了大明的好朋友威德尔先生,与英格兰王国率先签订了友好贸易条约。 英国的殖民地在印度,与大明没有利益冲突,以往只能在广州一处通商,现在朱慈烺对英国开放了七座港口。 威德尔异常兴奋,二话不说签了条约,并强烈谴责西班牙和尼德兰私自占领东番,力挺大明在东番的领土主权。 冒襄接着与葡萄牙澳督施罗保举行了会谈,经过一日的认真协商后,葡萄牙表示愿意放弃在澳门修建的炮厂等军事设施,以及军人撤出澳门。 葡萄牙人在澳门的军事工业比较发达,为了防止西班牙、荷兰等殖民对手的侵夺,澳葡当局在澳门各处建有大小九座炮台外,还建有被远东的葡萄牙人称为“世界上最好的铸炮工厂”——卜加劳铸炮厂。 然而澳门依旧受到广东的管辖,大明在那里还设有官府,葡萄牙人只是取得了居住权,并非殖民意义。 只是朱慈烺严令要求,不允许大明国境内有外国武装,澳督总督府持枪的卫兵也不允许,这是国家主权的象征,是原则问题,否则那就是殖民地! 澳督直接受命于葡萄牙君主,执行葡萄牙在澳门之政策,其职位相当于葡萄牙的政府部长,施罗保是军人出身,原本他是万万不能同意撤掉身边本国警卫的,然而看着大明一下子开放了七个港口,立刻欢天喜地的应下了。 我国著名哲学家王境泽的真香定律从未失败过,哪怕对洋鬼子也十分凑效,真香定律没有国界! 西班牙驻马尼拉总督萨比先生更是二话不说就签字同意了,与大明通商贸易,这可是西班牙人做了近两百年的梦想,居然被自己在任时一下就实现了。 萨比先生清楚,即便大明不收回东番,伟大的西班牙帝国在东番也混不下去了,尼德兰人就像是条狗,到处咬人,已经盯上了自己在东番北部的几个据点。 西班牙帝国在欧罗巴本土与几个叛教的国家打的正酣,无暇东顾,东番的据点迟早要丢,还不如当成和谈贸易的诚意归还大明。 解决了三个洋鬼子后,冒襄知道,与尼德兰人谈判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在谈判的开始,安东尼依旧在装逼,故意抬高了价码,要求荷兰东印度公司垄断大明所有的海外贸易,才能归还大员的几处城堡。 冒襄则是要求尼德兰人彻底退出东番和澎湖列岛,并直言告诉安东尼:“我大明已与英格兰、西班牙、葡萄牙三国签订了通商贸易条约,如果贵国无意与我大明开战贸易,还请自便,别在这里混吃混喝的!” 安东尼听后脸色很不好看,又试探了几轮之后,这才老老实实的回到正轨上来,也不装逼了。 随着双方达成了协议,历经了将近一个月的协商会谈终于结束了,大明正式与四国签订了贸易协定,称为《五国通商条约》: 西班牙帝国退出大明帝国东番东北部,包括鸡笼、淡水、小琉球、宜兰等地; 尼兰德联省共和国退出大明帝国东番西南部,包括大员、澎湖、麻豆、虎尾垄、打狗(即高雄市),葡萄牙退出大明帝国濠镜澳。 二、大明帝国开放上海、宁波、温州、台州、福州、泉州、广州七个商埠,外国国家可以自由往来贸易,可以在七处港口建立商馆,大明官方负责商馆安全。 驻商馆工作人员不得超过五十人,必须尊守中国的法律,禁止携带任何火药武器,若是违反大明律,大明有权依法给予抓捕、审训和处罚,诸国可以通过正常渠道提出上诉,但无权干涉大明司法的执行。 三、凡是进入大明海域进行贸易的商船按照大明朝廷的规定,向市舶司交纳关税。 四、取消郑家以往的所有税收名目,取消由郑家代购商品的规定,各国商船可在七大港口自由购买。 五、尼兰德开放大明沿海到巴达维亚的航线,西班牙开放马尼拉的航线,葡萄牙和英国开放印度的航线,准许大明商船通航进行贸易。 六、大明官府有权保护外国商人在华安全与自由,各国驻军同样要在殖民地保护大明海贸商人的安全与自由,联合打击海盗。 在条约中,虽然大明基本承认了四国占领东南亚殖民地的现状,但在保护华人的条款中,其实留下了很大的隐患。 只要大明的海上实力打破目前的平衡,朱慈烺随时可以用保护华人安全的名义出兵南洋,挑起战争。 这是朱慈烺所需要的,同样也是洋鬼子所需要的,说白了,落后就要挨打,挨抢! 第520章 大明的好朋友 《五国通商条约》目前来说,对各方都有利,大明的市场广阔,葡萄牙曾数次想要通过武力打开打开大明的国门,结果都失败了。 现在大明主动开放,连开七道大门,让各国取得与大明直接通商的机会,不用通过郑家这个黑心的中介,还能在大明的七个港口城市设立商馆,已经是破天荒的大蛋糕了。 开设商埠是一件互利互惠的事,通过吸引别国商船到自己的港口来通商,不仅可以增加海关收入,还可以扩大出口贸易,繁荣社会经济,白银哗哗的往里流。 最重要的是,大明得到了贸易航线的通行权,东亚地区的商贸圈中,主要有三条贸易航线,分别是中国到日本、朝鲜;中国到马尼拉(现在的菲律宾),中国到巴达维亚(现在的印尼)。 目前这三条航线是由殖民者控制,大明取得了这三条贸易航线,算是迈出了一大步。 西班牙占领的马尼拉是朱慈烺未来要征服海外之地的第一个目标,只有先进占了马尼拉,才能进一步出兵渤泥、巴达维亚,乃至控制马六甲海峡和整个东南亚地区。 只有达到这一步,中国才能算是跟上了世界大势,参与到世界的竞争中来,而取得了对马尼拉的贸易通航权便是大明参与世界大航海竞争的第一步。 东南亚的这些地方,历来都是中国的势力范围,让洋鬼子奴役当地土著,指手画脚的,成何体统啊? 也就放在现在的大明,要是搁永乐朝,苏门答腊的国王派人往南京金殿上这么一跪,暴躁的明成祖早就派人拥有几千艘战船的大明水师出海清场了,说不定能一路撵到欧罗巴。 四个强盗国家中,朱慈烺心中最担心的就是尼德兰这个小东西。 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由七个省联合成立的小国,全国人口只有二百多万,拥有的商船数目却超过欧洲所有国家商船数目总和,在全球有众多的殖民地,实力不容小觑。 可以这么说,只要尼德兰的主力舰队,或是西班牙、英格兰的主力舰队开过来,大明的海上力量完全不够看的,差距非常大。 好在这个时代够意思,欧洲国家正在经历三十年的战争,已经打破了头,死了有八百多万人(94%是居民),不可再能对遥远的亚洲增兵。 现在距离欧洲的三十年战争结束还有五六年的时间,足够大明皇家海军发展的了,如果不够,那就十年、二十年。 三十年战争结束后,在亚洲势力最大的尼德兰人,还要面临日益强大的英格兰的竞争,双方在大西洋上得干上几十年的仗。 从贸易条约上来,大明没吃亏,四个强盗国家也没吃亏,唯一不美的地方便是,尼德兰人要求需要三年的时候撤出东番,大明也需要花钱买下几处尼德兰人修筑的城堡。 对此,朱慈烺表示可以接受,只是将三年时间缩减到了两年,价格也在安东尼提出的原价上打了八折。 为了表示诚意,冒襄私下命人抬了一小箱子黄金作为私人礼物赠送给安东尼,并说道:“皇太子殿下金口玉言,说多少就是多少,希望你不要随意更改,否则他会不开心的。” 说完,冒襄悄悄打开箱子,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黄金。 安东尼两眼放光,摸了摸八字须,喜笑颜开道:“你们的皇太子是我最尊敬的人,大明万岁!” 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由七个省联合成立的小国,是世界上第一个“赋予商人阶层充分的政治权利的国家”,也是全球第一个资本主义国家。 此时尼德兰的资本家们没有国家的概念,更不知为了个人利益而出卖集体利益的罪大恶极,笑眯眯的安东尼将资本家的丑恶嘴脸体现的淋漓尽致。 协议拟定好了以后,便开始签字了,大明一方由新任海事部尚书沈廷扬代为签字。 海事部主要职能是管理七个商埠所在的市舶司,监管大明海域的船舶,以及海上设施检验、航海保障管理和行政执法。 海事部下设渔政,兼负渔业生产指挥、发布渔情和气象通报以及海上医疗、海难救助等任务,相当于海关和渔政的结合,负责海上所有事,并配有装着火炮的渔政船。 取得了与中国直接进行贸易来往,也是荷兰东印度公司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安东尼能做到这一步,可以说是为荷兰东印度公司立下了大功。 只要贸易量发生大提升,那么提高分红指日可待了,安东尼兴奋的准备动身离开南京,考察建立商馆的地址。 不过冒襄却叫住了他,与之有另外的事密谈。 “巴达维亚号的造船图纸?” 安东尼呆了呆,一时没摸清冒襄的来意。 巴达维亚号战舰,排水量1200吨,长57米,在亚洲是少有的巨无霸,按排水量勉强能算三级战列舰(装备的火炮不多),是尼德兰在亚洲的几艘大型战舰之一。 冒襄秉承着能花钱就少说话的原则,将一小箱黄金重重砸在桌上,又将来意说了一遍。 安东尼有些尴尬道:“抱歉了,这是我们的机密,请恕我无法提供。” 冒襄眉头微皱,暗道洋鬼子不是最喜欢黄金的吗?莫非这个红番鬼被之前的一箱黄金喂饱了?又或是良心发现了?不应该吧! 看着安东尼笑眯眯的模样,冒襄忽然想到官场的一些潜台词,机密的另一层意思就是加钱...... 他一招手,立时有一个甲士又抬了一个箱子走了进来,看放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分量丝毫不比第一个箱子里的黄金少。 果然,冒襄随意的打开箱子,只见里面的光色刺的人双眼微疼,却又忍不住不看。 安东尼盯着箱子中那些刺眼的一列列金条,顿时来劲,说道:“为了公理,为了正义,我实话跟你说吧,巴达维亚号早在十几年前就沉入海底了。” 冒襄持怀疑态度道:“那不是你们在亚细亚最大的战船吗?才造出来十几年怎么就沉了,还是十几年前沉掉的?” 巴达维亚号的消息,是冒襄从郑芝龙那得到,他没有理由怀疑此时比狗还老实的郑芝龙。 安东尼解释道:“巴达维亚号确实在十几年前沉入海底了,它在处女航途中沉没的,我们一直封锁了消息。” 安东尼没有说谎,巴达维亚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建造的船,崇祯元年时,新建成的巴达维亚号受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委托,前往荷属东印度群岛采购香料,在澳大利亚附近沉船了。 因沉船事故的幸存者发生叛变与屠杀(类似于孤岛求生那种恐怖电影,有男有女.......),对尼德兰的影响非常恶劣,尼德兰人隐瞒了此事,毕竟刚建成大型船只一趟生意都没跑完就歇菜了,传出去确实丢人。 冒襄很失望,将盛满了黄金的箱子缓缓合上。 “别!”安东尼一把按住了冒襄,急切道:“冒,有话好好说,不要这么心急嘛。” 冒襄缓缓摇头道:“我要的是巴达维亚号的造船图纸,并非那艘船,你无法满足我,那就没的说了。” 安东尼焦急道:“冒,巴达维亚号在安姆斯特丹建造的,那时的我刚加入公司,只是个水手,不可能拥有造船图纸的。” 眼看箱子要上锁了,安东尼忽然道:“不过此时的我身为公司驻巴达维亚总督,自然有着其他战船的图纸。” 冒襄闻言一怔,不着痕迹的将箱子往前推了推,道:“小型战船我们可不需要。” 安东尼将箱子按住,笑道:“与巴达维亚号规模相当,只是我希望你们大明造出后,不要急着投入海军中,让我在总督任期难办。” “一定,一定!请你放心,我们绝不让我大明的朋友难办!” 对于如此友好的总督,冒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冒襄走后,安东尼的副手兼翻译官麦尔忍不住道:“总督大人,您这样会让公司处于危险之中的,一旦大明帝国海上力量崛起,那我们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安东尼瞥了他一眼,道:“说的什么话,中国人讲究的是仁义礼智信,在我安东尼眼里,黄金就是仁义礼智信!你懂个屁!” “总督大人.......” 安东尼不耐烦的说道:“看在你跟随我十几年的份上,另一个箱子里的黄金,你拿走一半吧。” 麦尔拿起一块黄金:“这黄金的成色真不错!” ...... 第521章 腾出手来收拾盐商 崇祯十五年二月初,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立春,意味着新的一个轮回已开启,乃万物起始、一切更生之义也。 立春后,各地便开始了春耕,朱慈烺再度走出南京,前往江北的扬州府一带巡视,彻底解决越收越少的盐税问题。 早在秦汉时期,中国的制盐业已相当发达,两千多年以来,东南沿海一直是产盐中心之一。 大明最大的盐场,当属南直隶的两淮盐场,产区包括淮南、淮北各盐场,其中以淮南盐场开发历史最古老,淮北盐场生产规模最大。 大明延续元朝制度,在扬州府城设置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辖分司三、批验所二,盐场、盐课司各三十;洪武时,岁办灶课三十五万二千余引,弘治后,改办小引盐,引额倍之。 盐是人体维持生存不可或缺的必需品之一,和粮食的价值类似,在商品经济落后的社会是个硬通货,可以充当流通交换的物资。 朱慈烺早就把目光盯上了盐业,当初由于其中利害关系牵扯太大,他没敢动手。 如今南北二京的勋贵,江南的士绅官员、地主商人,被他杀了一轮又一轮,那些大盐商们的靠山早就被他清理的差不多了,现在想搞盐业,就像是壮汉欺负孤儿寡母一样简单。 自古以来,盐税就是各朝各代重要的收税之一,尤其是税率低的大明,盐税有时甚至占据了一半的税收。 朱慈烺处理完通商海贸的事情后,便立即北巡,视察两淮海盐的生产情况,还是微服出巡的,随机巡视地方。 弘治五年,朝廷改革盐税,用开中折色法替代开中法,招商纳粮改为纳银解部,然后直接到盐场支盐,就是交纳一定银两,就可以领到盐引。 “引”是产盐单位,一引拆合三百斤,按规矩是每一引折合米一石,先把盐折合成米,再按米价折合成银子。 万历四十五年,历经一百多年的折色法积引甚多,朝廷采用盐法道袁世振所奏,推行刚盐法,实行盐业专卖。 刚盐法是将将各商所领盐引编成纲册,分为十纲,每年以一纲行积引,九纲行现引,每年照册上额数派行新引,凡纲册有名者,据为窝本,纲上无名者不得加入,从此官不收盐,商人和盐户直接交易。 刚盐法使盐商取得了世袭的专断权,盐商们的巨额财富也是从这个时期开始积累,为此一些晋商还专门跑到两淮地区,与徽商争夺盐利。 商人和盐户直接交易,对盐丁们来说有一定的好处,盐业生产不再受官府的监督控制,只要按时缴纳了盐课,其地时间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既可以发展副业,也可以多产盐。 盐从来不愁销路,多出盐之后,自然会有商人上门要来购买,收购价格往往要比原本的官府折色还要高一点,如果赶上了好行情,盐丁们的日子过得应该很滋润,赚足了钱也可以经商或者买地当个小地主。 现在南直隶地区的一石米都在在二两白银以上,按理来说,一个盐丁一年下来以挣到二十多两白银,在当时的乡下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收入,至少可以达到小康的生活水平了。 然而微服出巡的朱慈烺却看到了一个制盐村所在的地方,房屋十分破旧,往来的盐丁们一个个依旧破旧,面带菜色,跟个难民一样。 朱慈烺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盐业的一条路产业链恐怕远比想象的要黑。 在朱慈烺的示意下,乾清宫禁卫将军李护上前拉住一个老汉,问道:“老丈,扬州府这么繁荣,你们这为什么这么穷啊?” 老汉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护,皱眉道:“小伙子说的什么话,穷人挖你家祖坟了?不能活着?” 朱慈烺暗暗摇头,李廷表跟个人精一样,怎么生出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 他上前道:“老丈误会了,我这护卫很少出来,不会说话,还请见谅。” “这还像话!”老汉面色一缓,又上次打量了一番朱慈烺,这才道:“看你这身行头,应该是个富贵公子吧,你们来我杨河团做什么?” “听说你们杨河团产盐,我们想来买些盐,大批量的。” 老汉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一丝畏惧,试探性的问道:“盐商?” 朱慈烺笑道:“老丈不必紧张,我们是正经商人,合法交易,你们出产的盐我全都包下来,今年可以按三两白银一引,你们看怎么样?” “三两一引?”老汉听后不由得大喜。 按正常的收购价格,一引盐也就在二两到二两五钱白银,眼前这位公子一下子给到了三两,他自然十分高兴,这哪是正经商人啊,简直就是财神爷下凡啊! 原本面露吊色的老汉立时态度大变,侧身伸手道:“公子请随我来,到我家中安坐片刻,我去请团头!” 朱慈烺来之时,也大致了解过盐业的生产链和行情,知道盐业生产组织分场、团、灶三级。 场是管理机构,也就是俗称的盐衙门,官员称盐课大使,各盐场、盐池、盐井处都设有盐课司,为基层盐务机构。 盐课大使是正八品官员,掌场、池、井生产及盐税征收事宜,受运同、运副分辖,并统辖于运使或盐法道。 团是盐民集居之地,各灶户聚于一团之内,并设关防其漏私,沿海不少地名就是以“团”命名。 灶就是灶户,设灶煮盐的人家,灶丁即烧盐者,这老汉应该就是灶户,不过观其行为和脾气,或者是这一村的小领导。 临走之前,老丈又回头问了一句:“您确定要把我们团整个盐场都包下来吗?” “确定!”说着,朱慈烺让李护给了老汉一百两银子的定金。 老汉接过沉甸甸的银子,不禁大喜,连连弯腰点头致谢,还让浑家把家中珍藏多年的好酒都挖了出来。 如果按这个价格,这将是一笔大买卖,自己未来的日子不仅好过了,还能有些富余。 一里外的大院中,老汉哐哐哐的敲着大门。 “谁啊?没长嘴吗?” 院内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声音,紧接着大门慢悠悠的敞开了。 老汉嘿嘿笑道:“韩爷,有个大生意!” 老汉贴近,悄声说了几句。 被称作韩爷的中年胖子怪叫一声道:“丁老三,你想死了是吧?魏家的生意你也敢转手?这些盐商要是派人下来,我这条小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丁老汉凑近了,低声道:“韩爷,我看到这公子的几个护卫穿的是官靴......” 第522章 微服摸底 丁老汉家的破旧小院中。 一位二百斤的胖子正笑眯着双眼做自我介绍:“我是杨河团的团头,这位公子,请问您确定要包了我们的盐团吗?” 朱慈烺点了点头,道:“对,你这一个盐团的产量远远不够,如果你还有别的路子介绍,本公子可以给你好处,收盐的价格和你们团一样。” 韩胖子小眼亮着精光,谄媚道:“我们能遇到公子这样的主顾,真是走了大运了,只是公子可能有所不知,盐不是随便买卖的,也就是说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不知道您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朱慈烺瞧了他一眼,道:“废话,没盐纲本公子能过来买盐?” 韩胖子眼光继续放亮,道:“问句冒昧的话,不知公子是否知道盐商魏家?我们杨河团的产盐都是魏家收的。”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韩胖子一愣,试探道:“不知公子从何处而来?” 朱慈烺扔了一锭银子给他,道:“别那么多废话,有什么话直说。” 韩胖子极为熟练的接过银子,在身上擦了擦,顺手收进了袖袋中,这才笑眯眯道:“公子大气,将来必然高中状元!” 见朱慈烺面露不愉,韩胖子连忙撤回话题,说道:“现在的两淮盐业都被大盐商们包了,他们背后多少都有些势力,比如盐课大使,我是担心公子......” 听韩胖子所说,朱慈烺大概明白了,杨河团的产盐被魏家垄断了。 魏家并非拥有盐纲的十大盐商,而是盐商下面的场商,也就是在盐场向灶户收购食盐转卖的中间商人。 这些盐场场商具有收购盐场全部产盐的垄断特权,并采取不等价交换的手法,残酷剥削食盐生产者而攫取商业利润,魏家就是其中一家。 在魏家上面还有总商,那些大盐商经济势力雄厚,主要任务为盐运使衙门向盐商征收盐课,他们与官府的关系最为密切,是盐商中的巨头,家资不乏千万。 盐商垄断了全国食盐流通的全过程,肆意压低买价,抬高卖价,剥削灶户和消费者,获取巨额的商业垄断利润,他们大多生活奢侈,尤以扬州的两淮盐商为甚。 朱慈烺听后,呵呵笑道:“韩团头,你且放心,我家在官府中也有关系,算是有些背景,我收你们的盐,魏家他不敢找你们麻烦的。” 闻言,韩胖子微微放下心来,这几位护卫穿着官靴,说明这位公子应该是哪位当官家的,听这口音还是南直隶人,既然他敢这么说,其势力肯定比魏家大。 韩胖子不怕有钱的盐商,就怕这种官商勾结的组合,有官家在后面撑腰,惹不起啊! 打死他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位人畜无害的小伙子,正是传说中冷酷狠辣的皇太子殿下...... 朱慈烺见他满意,开始询问正事:“自古煮盐之利,重于东南,而两淮为最,本公子这一路行来,发现你们这房屋简陋,日子艰苦,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啊,这是为何?” 韩团总苦笑了一声,道:“公子有所不知,万历年间我们杨河团还不是这个样子,那时朝廷实行的折色法,日子虽然说是苦了一点,官府的加派多了一些,但大伙儿也能将就着过得去,一年下来多少还能有些余银。” “自从二十年前,朝廷推行了这盐纲制,大盐商们代接了盐课,就全变了,我们杨河团产出的盐只能由魏家来收购处理,刚开始一引盐他们能给一两五钱银子,后来降到一两,今年却只给了八钱,听说明年魏家打算只给五钱。” 一旁的丁老汉叹息道:“我们灶户的这日子也没法过了,不瞒公子说,我们团这些年连年有人逃跑,己经跑了好几十户了,如果不是周围闹兵灾,开年之后逃跑的人会更多.....” 朱慈烺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会儿,朝廷推行的刚盐法是比折色法先进一些,只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管理增加财政收入,然而这才不到二十年,盐税不仅越收越少,连煮盐的灶户们过的都这么艰苦。 产盐虽然赚钱,不过钱终究是富了那些盐商盐官,而真正的劳动人民依然还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之前朱大典即便是打击了私盐,这最终的银钱,还是流入了盐商盐官们的腰包中。 朱慈烺想了片刻,道:“带我去你们的制盐场里看看,我想看看盐的成色。” “好嘞!” 韩胖子欢喜的应了一声,连忙领着朱慈烺前往盐场,像是对自己的制盐很有信心。 不多时,众人来到盐场,一眼看去,海滨广斥,盐田相望。 制场占地很大,里面至少有四五百人在工作,采用的是流行千年的煮盐法。 上百口大锅下面烧着木柴,冒着腾腾的蒸汽,不断传出沸水翻滚的咕噜声,锅旁还有专人搅拌。 朱慈烺目测,这种大铁锅的直径在一米四到一米五左右,高度约在三十厘米左右,他往前凑了凑,发现里面锅里的水虽然还没煮干,就已经看到白花花的细盐了。 据韩团头的介绍,这里的煮盐并非将海水倒入锅中开煮,而是先要制卤,然后将卤水放在锅内用火熬煮成盐,他们所看到的正是煮盐的环节,一口铁锅需要煮三个时辰,煮出成盐七到十斤。 除了铁锅,还有竹锅煮盐,竹锅乃竹篾编成,方形平底,外涂石灰或黄泥,长三米三,宽一米六,深一米,每锅可煮盐一千斤。 走出煮盐场地,朱慈烺在不远处又看到了另一边开凿出的一排大水池,上面不知铺着何物,正有一群男男女提着桶在上面浇水。 韩胖子像个热情的导游,向朱慈烺解释道:“这是用海水淋浇卤沙制卤。” 朱慈烺大概明白了煮盐这套流程,为了制出含盐量高的卤水,灶户们在海边潮水可到之处,铺满细沙厚约二至三寸的耙松,使沙能充分吸收潮水。 海水经过吹日晒干后形成卤沙,再将卤沙均匀撒在卤池里,然后用海水浇淋,海水可以充份吸收了卤沙里的盐份,使得含盐量大大增加,若是增加含盐浓度,可以进行反复淋卤。 将卤水倒在锅里煮炒,便可以制出白花花的盐巴了,要想制出精盐,则需要将卤水反复过虑五六遍,过虑的材料以丝绸最好,棉布其次,只有将水里的杂质清除干净才能煮出精盐来。 第523章 磨刀霍霍向盐商 韩胖子见朱慈烺看的认真,便请他来看制好的成盐,也是为了让这位财神爷现场验货。 “盐分为盐巴、青盐和精盐三种,公子您看,这精盐的成分多好啊!” 朱慈烺仔细瞧了瞧,只见制出的精盐呈雪白色,晶莹透亮的很是漂亮,非常的细腻,很像后世家中食用的精盐。 见太子爷伸手想尝尝,身旁的李护连忙用手指点了一些放入口中,砸了咂嘴,汇报道:“咸,入口即化,品质不错。” 随后,李护又品尝了呈现青灰和蓝灰青的青盐和盐巴,再次汇报道:“有些苦涩,口感不佳。” 韩胖子笑道:“一分钱一分货,精盐是公子这等老爷才能吃得起的,我等平头百姓只能吃这等粗盐。” 韩胖子又介绍道:“我们杨河团产的盐,盐巴为二成、青盐为三成、精盐为五成,专做高端市场,完全符合公子的需求!” “这精盐若是放在市场上,价格至少翻十倍!若是往内地去去,卖个三十倍、四十倍也并非不可能。” 朱慈烺眉头微皱:“这盐业利润之大,恐怖如斯。” 盐是生活必须品,历代都由国家垄断经营,取得盐纲经营盐业的盐商们,无一不是巨富!可是这盐税怎么越收越少呢?朱慈烺决定要找扬州的盐运使好好的问一问。 他很清楚,历史上的清朝,盐商几乎是皇帝的私人钱袋,朝廷每次遇到重大的军需、庆典、赈务、工程等需要用钱时候,都会让盐商来承单,美其名捐输。 乾隆那个败家子下江南泡妞时,六次行程大部分是由长芦、两淮等地盐商承办买单,供亿浩繁,以博乾隆的欢心。 乾隆和嘉庆年间,各地盐商报效捐输军需就达白银三千万两之巨,嘉庆镇压白莲教起义的四年时间里,两淮盐商踊跃捐输多达六次,捐了五百五十万两银子。 对盐商舔狗式的报效捐输,满清朝廷也做出了回应,在政治上奖给他们职衔,使盐商们官僚化。 羊毛出在羊身上,盐商捐了钱之后自然不会自己掏家底,而是转嫁到消费者和盐业工人身上,反正收购价和销售价都是他们说了算。 为了爱护大清的好舔狗,清政府在经济上给予了优恤,准许舔狗们提高官定售盐价格,还准许盐商增加每引捆盐斤数,甚至豁免积欠盐税。 虽然得到抚须,但满清的皇帝出巡太过频繁了,盐商们虽然家底丰厚,整日里这么折腾,也难以经受得起,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个时候,满清的皇爹们自然不会抛弃忠诚的舔狗,专门借给帑金,俾资周转,谓之“帑本”; 其实就跟开银行放贷款一样,盐商每年交纳息银,叫“帑利”,是典型的官商勾结,狼狈为奸。 赚了钱的盐商们,开始购置土地,把这种利润转化为封建土地所有权,使其本身封建地主化,土地买卖频繁,兼并日益严重,最终他们的皇爹江山不保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曲线救国,高端路线吧....... 在历朝历代,这都是无法根除的问题,明朝在这方面做的稍微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纲盐法制度下得到世袭盐纲的盐商们,同样一边拼命压底进价,另一方面又尽力提高售价,不昔以次充优,以坏充好,真正倒霉的还是广大百姓和盐业灶户。 想到这里,朱慈烺的手又痒痒了,心中盘算着小目标,这一批要杀多少人,抄多少银子...... 他放眼周围,发现看到的都是煮盐的生产方式,于是问韩胖子道:“韩团头,你们这不用晒盐法吗?” 嘉靖元年(1522)时,海丰场率先易煎为晒,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应该在南方普及了啊。 所谓的晒盐法,在卤砂、卤水制造,过虑工艺和煮盐法基本相似,不同的在于出盐工艺,就是将卤水浇到特制的盐槽里去暴晒。 太阳还没挂起来时,就要将卤水倒入盐槽,暴晒一天后,到太阳落山时就可以用板刮盐收入竹筐。 在炎热的夏季,一个盐槽加上两三次的卤水都可以蒸发干,效率杠杠的。 煮盐生产落后,产量少,劳动生产率低,成本高,特别是消耗木柴量大,煮成一担盐约耗木柴四百斤左右,后来逐渐被晒盐法所取代。 韩胖子面露笑意,回道:“公子懂的真多,我们杨河团乃至整个淮南盐场都用晒盐法,不过必须等到盛夏时节,天气炎热而又无雨才能用,现在刚入春,最近又是阴天,一槽卤水三五天也出不了盐,只能用煮盐。” “等到夏天梅雨之后,我们会有三四个月的晒盐时间,那时候产盐量绝对让公子满意!” 朱慈烺看着阴沉沉的天气,略微有些尴尬,术业有专攻,古人诚不我欺啊...... 不过无论是煮盐还是晒盐,都是劳动密集型的产业,产量大的晒盐法,更是要在炎炎夏日的太阳下劳作,想想都觉得是件非常辛苦的事,这些食盐都是劳动人民用辛勤的劳动换来的成果。 在经过细致的了解后,朱慈烺给了定金,便带人离开杨河团。 几日后,朱慈烺出现在前往扬州府城的太子仪仗中,分散在周围盐场调查情况的几个巡视组也赶了回来。 朱慈烺问朱成功道:“你们那边其他盐团的情况怎么样?” 朱成功同样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回道:“殿下,情况不乐观,盐城那边的盐场一共有十五个盐团,十二个被盐商包了盐课,一引的价格在一两到一两五钱之间,还有三个被盐场大使包了,一引的价格只有一两银子。” 朱慈烺脸色微沉,这些杀千刀的,简直吃人不吐骨头,给盐灶每引盐的收购价连交纳盐课都吃劲,一两银子收购一引,卖出去便是几十两银子,甚至上百两银子,比抢钱还快! 见皇太子面色不愉,众人立时闭嘴,不敢聒噪,看样子又有人要掉脑袋了。 半晌后,朱慈烺才挥手道:“走吧,扬州府城,通知扬州镇守太监、两淮盐运使、巡盐御史,以及所有盐商都到城中候着!” 第524章 遭殃的扬州府官员 明朝时的扬州府比后世的扬州市要大很多,东临大海、西接凤阳府,北临淮安府,南界为长江,占据了江苏省三分之一的地方。 朱慈烺北巡的路线并不是渡过长江直达扬州,而是从南京出发,沿江而下至海门县,再从海门县走通州、泰兴,最后到扬州府治江都县,相当于绕了一大圈。 面对身边随行官员的疑问,朱慈烺说道:“本宫巡视地方,是为了体察民情,如果直接去江都,那是做什么?赴宴吃饭吗?” 此时正值春耕,扬州府各处理应是一片农田,然而朱慈烺看到的尽是一片桑田,田中的作物被生丝、原棉等物取代。 朱慈烺皱眉道:“朱钰,你带人去周围查探一番,去看看这泰兴县的田地,有多少种植了粮食,又有多少这种桑田!” 朱钰是朱大典的长孙,今年十七岁,仪表堂堂,颇有才学,原本在南京国子监读书,此次北巡被朱慈烺特意带了出来,历练一番。 朱钰带着一队随驾亲卫兴奋而去,这是他第一次随驾办差,定要把差事办的漂亮利索。 朱慈烺又命人找了几个周围的地主,询问他们为何改稻为桑,当地官府是何态度? 经过一番打探,朱慈烺这才明白,江南商业发达,在商业的诱惑下,官员们纷纷让当地有田的地主大户改种经济作物,以生丝为主,转而卖给洋人获取巨额利润。 朱钰返回禀报道:“殿下,据学生所探,昔日逐末之人尚少,今去农而改业为工商者三倍于前矣,以十分百姓言之,大抵已有六七分去农矣。” “六七成的农田都改成桑田了?” 闻言,朱慈烺非常生气,早在五年前,他便在凤阳府推行耕地全面种植农作物,并要求凡是从事工商业的,需要有当地官府批文,且所占比例不得超过规定的三成。 去年时,朱慈烺又重新颁布了令旨,江南各省以农事为主,京察考核更以修路和粮食产量为主。 然而扬州府泰兴县的桑田比例居然占了耕地的六七成,这还得了?难怪历史上大明因天灾造成粮食短缺时,富裕的江南地区同样遭受极为严重的打击,不仅没能力对外供粮,还要从湖广运粮还救灾。 朱慈烺冷声道:“李护,你带着人马,去把扬州知府、泰兴县令,还有那些审批土地的官员,全部捉拿,杀头弃市,没有按要求种粮的地主田地,也全部没收!” 随行的翰林院侍讲学士陈贞慧,劝解道:“殿下,现在朝廷开放了七座港口,与洋人的贸易所需的生丝等物也越来越多,扬州府靠江临海,改稻为桑的百姓也可依靠出售生丝、棉纱、棉布等来购买粮食,一能为增加朝廷税收,亦能提高生活水平,为何殿下......” 朱慈烺皱着眉头道:“陈贞慧,你好歹也是金陵四大才子之一,怎么看问题如此浅薄?” 陈贞慧身躯一震,躬身道:“臣聆听殿下训示。” 朱慈烺道:“眼下我大明今年仍是灾荒处处,便是有着“苏杭熟,天下足”美称的苏杭等地,同样蝗灾大作,没有彻底解决温饱问题,河南、山东等地,情况更甚,大量灾民削树皮木屑杂糠秕食之,或掘山中白泥为食,名曰观音粉。” “全国灾情连绵,粮食短缺,危机重重,你所谓改稻为桑的百姓跨区域购买粮食,更容易造成粮食危机,等这些桑户把粮食吃完以后,必然没有粮食,造成恐慌,桑户们要是活不下去了,很容易造成民变!” 陈贞慧道:“是臣肤浅了,只顾着江南之事......” 朱慈烺暗道,你们这些东林复社的遗臣,心中只有江南之事,哪里还会替北方的百姓考虑过。 朱慈烺对周围随行的重臣官员们再度强调,道:“农,乃天下之本也,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都不如谷物与丝麻,民贫,则奸邪生,贫生于不足,不足生于不农,不农则离乡轻家,饥寒至身,不顾廉耻,天下便大乱!” “繁华的商业,挽救不了大明,若是北方农业崩溃,即便江南商业再发达,还是无法避免改朝换代的命运!” 众人听得冷汗直冒,皇太子这番言论太过大胆,若是别人敢说,早就打入死牢了。 朱慈烺再度下令:“命户部派人严查全国耕地种植情况,按照去岁定下的各省商业比例,但凡超过的一律拿问!” 随着北方战乱,渡江南下的灾民越来越多,本来连年天灾,粮食产量就不多,现在江南多地改稻为桑去赚钱,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现在的形式对于朱慈烺而言,长江以南已经没有了威胁,或是威胁很少,云贵川三省的土司也算老实,朱慈烺懒得跟他们再立规矩,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朱慈烺的计划,是吸引河南、陕西或者山东等地的军户流民等,往两广和云贵,开垦建城。 那数省之地,目前还没有发展起来,可耕种的土地极多,草场林地也多,还有丰富的煤、铅、铁等各色矿产,可操作空间,非常的庞大。 几年时间内,完全可以吸引流民百万人,在这些地方密集的屯田建堡,广泛种植小麦、稻米、棉花等农作物,再开设畜牧场,以粮食肉类为原料,形成一系系的手工业与工业。 按照明太祖朱元璋定下的规矩,只要你开垦了荒地,这块地就是你的,就算原先的主人找来,你也不用怕,朝廷给你撑腰。 朱慈烺觉得这个模式非常的赞,在此基础上稍作改变,又颁布了命令,各地监牢中的罪人,除了要杀头的,统统发配了去垦荒种地。 值得一提的是,仅广东一地,便有数千犯官及家属在田里插秧,过上了田园般的生活。 这些因为怠政、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抵制新政等各项罪名被发配的官员们,在闲暇之时,不时的赞扬皇太子殿下的仁政。 没被凶残的太子杀头灭族,已经算是上天感化了太子,让其变得仁慈了。 第525章 太子天威 两淮盐利之大,素有“两淮盐税甲天下”之说。 扬州下关靠近京杭大运河,最为繁荣,此处工私商运,每年常有船千艘往来。 两淮盐运使与巡盐御史都在此地,无论是晋商还是徽商大半都聚居于此,方便和巡盐官有更多接触的机会。 皇太子北巡扬州的消息传来,已然担惊受怕了一年多的盐商们顿时炸了锅。 太子在南京监国后,在税政上的一系列改革早就让盐商们起了警觉之心,都觉得太子不会放过盐业这个肥肉,果然,今天还是来了。 当北巡大队进入扬州城时,朱慈烺早已听到城外已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高呼千岁之声此起彼伏。 朱慈烺赞叹道:“扬州人如此热情,真是块风水宝地!” 当他正缅怀历史上的“扬州十日”时,李护急急走来,禀报道:“殿下,刚得到的消息,两淮盐运使昨日投井自杀了,还有两个盐商总商也在家中自缢......” 朱慈烺不解道:“嗯?好好的怎么就自杀了呢?” 李护回道:“听情报人员汇报,他们在听说殿下您去过盐场后,吓得魂不附体,当天就交代了后事自杀了。” 朱慈烺不由得满脸黑线,有些无语道:“他们倒是挺痛快的。” 身旁随行的官员们也是无言,太子天威,所过之处,官员颤栗,无不畏惧,吓死一两个倒也正常。 不多时,驻守扬州的靖武伯孙应元带着一群衣冠禽兽的扬州官员,以及一大群锦衣华服的大盐商们来到仪仗前。 孙应元躬身作揖:“臣孙应元,恭请太子殿下金安!” “臣巡盐御史张民,臣江都县令李尚......” “请起!” 朱慈烺起身下了仪仗,将孙应元扶起,眉头微皱道:“怎么扬州就这么点官员?那些盐运衙门的人呢?” 孙应元尴尬一笑,道:“殿下有所不知,除了前些日被杀的扬州知府等官员,两淮都转盐运使司的运同、运副、运判、提举等官员,昨夜都在家中自缢了,还有三个盐商也自缢了,早上家人就匆匆将之草草安葬了......” “畏罪自杀?” 朱慈烺再次无语,丧事办的这么利索,怕本宫不给他们留全尸? 孙应元回道:“应该是畏罪自杀,锦衣卫扬州分支已经开始进行调查了。” 朱慈烺扫了一圈体格肥大、皮肤白净的扬州官员们,没有理会他们畏惧的表情,忽然道:“扬州镇守太监呢,本宫怎么没看到他?” 众人左看右看,有人郁闷道:“刚刚还看到韩公公过来迎驾的,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是啊,出城的时候我也看到了。” “......” 正在这时,只听护城河那边一阵大乱,有官兵扯着嗓子大叫道:“不好了!有人跳进护城河啦!” 只听“噗通!”几声,有官兵跳入冰凉的河水中,将落水之人拉了上来。 “是韩公公!” 见被救之人的模样,熟识扬州镇守太监的几个官员脸色大变,连这位一手遮天的老太监竟然也被吓得自杀了。 朱慈烺打量了一番被淋成落汤鸡的韩公公,皱眉道:“为何自杀?” 扬州镇守太监不仅管理盐务,还兼为宫廷采办贵重物品,侦察社会情况,是皇帝的忠诚家仆,然而他们大多爱财,大量搜刮民脂民膏。 韩太监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颤抖道:“奴婢贪赃枉法,愧对皇家,太子殿下北巡扬州,奴婢自知无法隐瞒,只能一死,留得全尸.......” 朱慈烺颔首点点头,叹息道:“你倒诚实。” 见太子这番语气,众人松了一口气,暗道此事还有转机,韩太监也松了一口气,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扬州各官以及盐商们再度如临冰窖。 只听朱慈烺淡淡道:“那就如你所愿,扔进护城河留个全尸吧!” 说完,朱慈烺走回仪仗,一招手,队伍继续前进,进入了扬州城,只留下面露惊恐的一众官商们。 扬州城知府衙门中。 朱慈烺端坐在厅中上首,缓缓扫视着一众盐商,说道:“自万历四十五年,我朝推行纲盐法,实行盐业专卖,你们这些盐商就取得了世袭的专断权,盐利之大,你们这些盐商世家的巨额财富也得意开始积累,本宫说的没错吧!” 剩余几个没吊死的大盐商们连道:“是,是,是,我等感念朝廷之恩,莫不敢忘!” 朱慈烺道:“既然如此,朝廷规定的盐税每引六两六钱四分,按照十纲,每纲盐引为二十万引,每引折盐三百斤,每年盐产量是六万万斤,每年朝廷应得盐税应该是一千三百二十八万两白银!可为何去年只收了不到一百万两呢?” 明朝时一斤折合现在596克,总量相当于现在的6.72亿斤,朝廷盐税收入是:零售价明朝一斤盐0.3——0.4两白银(《续文献通考》卷20,《征榷·盐铁》) 现在的问题就是朝廷的盐税为什么流失这么多?本该得到的1328万两白银的盐税,现在只能收上来十分之一。 零售价一斤盐三钱白银,六亿斤就是一亿八千万两白银,除了给盐户微不足道的补偿(一引盐换一石粮,不到五钱白银),朝廷应该抽税1328万两,其余一亿六千万两白银的盐税流失。 一年上亿两银子,盐税收入一百万两白银,这样一斤盐,官府只抽税不到两文钱,真是令人诧异! 这些银钱估计都喂饱这些盐商,还有各级官员雁过拔毛! 朱慈烺明白这些道理,就是想要这帮瘪犊子自己说,该怎么办? 几个大盐商额头冷汗直冒,皆是低头不语,不敢触碰眉头。 朱慈烺品了口茶,淡淡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宫今日也乏了,不想再杀人了,只要你们老实补了以往所欠的盐税,这事也就算了。” “殿下,这积欠的盐税太多了,只怕要让他们倾家荡产啊!” 几个大盐商也是哭丧着脸连连附和,感觉天塌了下来。 巡盐御史张大了嘴,想要再说什么,只见朱慈烺一摆手,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朱慈烺的目光冷冷射过来,年轻有为的巡盐御史顿时满头大汗,连声道:“是,是,就按殿下的意思办!” 朱慈烺看着一众盐商,冷声道:“明日日落之前,本宫要看到银子,一两不少的摆在这知府衙门!” 巡盐御史和盐商们告退出来,一个个抺了抺额头冷汗,均觉有虚脱之感。 皇太子之威,让人感到畏惧,压力更重,几年拖欠下来的几千万两的盐税,这该怎么补啊! ps:推书,《我渡了999次天劫》,蓝白大佬的新书,喜欢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第526章 太子放贷坑人了! 太子明着要钱了,盐商们更不敢稍慢一步,以免惹得这位狠人不高兴,下了灭族令。 但只给了不到两日时间的准备,这哪是催债,简直是催命啊! 难怪那几个怕死的盐商早早的自杀了,现在想想,他们的眼光真是毒辣,知道太子不会善罢甘休,先死为敬,一了百了。 盐商们回到各自府中,动用各种关系筹钱,形势之危机,吓得家人每日在府内嚎哭。 得知此消息的扬州百姓,皆是拍手称快,这帮狗日的盐商垄断了盐业,造成盐价逆天,早就吃不起了。 盐放在后世也就两块钱一袋,一袋盐够吃个把月的,家家都吃得起,去饭店吃饭说不定还会骂厨师把盐放多了,齁的嗓子疼。 但是在大明朝,盐可是个稀罕玩意,普通百姓精盐就别想了,那种青盐和盐巴到时可以买到一些,只是这价格,有的地方比肉还贵。 大明的官盐相对于私盐,不仅质量低劣,价格还更加昂贵,百姓们也不傻,只能从私盐贩子里买。 在大明,走私盐属于重罪,俗话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但敢玩走私的,还长期赚钱的,除了亡命之徒,哪个没点背景?富商巨贾,名门世家甚至是军队、海盗,多的去了。 官商勾结,使得盐引流失或者低价发售,这税收便上不来了。 朱慈烺却不管这些,不管是按官盐还是私盐的身份去卖,反正每年从盐场出去的官盐高达六亿多斤,量是固定的,这盐税也要落实。 纲盐法就是放权给盐商卖盐,你们玩那些花里胡哨的勾当,变着法子偷税漏税,朱慈烺不吃这一套,只认盐税,只认银子。 负责两淮盐场销售的几个扬州总商,需要补缴五年的欠税,大概占了大明全国真实盐税的一大半,也就是五千多万两白银。 平时百姓们对盐商们敢怒不敢言,此时见他们触了皇太子的霉头,均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坐等盐商们如何筹钱补税。 扬州城繁华的东关老街内,山陕会馆、徽州会馆等各地盐商会馆都齐聚于此,在豪华的门楼内,往来的商人不绝,行色匆匆。 洪武年间,朱元璋采纳谋臣建议,实施“食盐开中”新政,将实施千年之久的政府食盐专卖制度网开一面,朝廷国退民进,让利于民。 当时淮盐价贵,作为九边之一的山陕商人多趋之,掌握食盐销售,号称全国各大商帮中成名最早、资格最老者。 据记载,会集扬州的陕西商人不下五百人,名声显赫者有三原梁家,泾阳张家、郭家,西安申家,潼关张家,他们兼籍故土,其实都长期居住在扬州了,形成陕西商帮,在两淮地区力压晋商。 弘治年间,朝廷推行折色法,使得两淮附近的徽商大举涌至扬州经营盐业,此间百年,秦晋商人联手,大战徽帮近百年,最终徽商渐渐力压山陕商人。 目前扬州城中的几大总商席位,基本是秦、晋、徽三方人氏,其中徽商占了半数席位,以至于现在提到扬州盐商,只知有徽,不知山陕了。 现在的东关街的各处会馆中,再无往日争斗的场景,就在半个月前,秦、晋、徽三方盐商还在为争夺今年的盐引比例而喷的吐沫横飞,今日却罕见的埋头聚在一起,互相借钱! “申老弟,为兄往日多有得罪,还望海涵,不知老弟手头是否宽裕......” “程兄哪里的话,你是咱们盐商总工会的会长,我哪里敢记您的仇啊,小弟近日也继续银钱,不知道程会长......” “......” 互相套路了半天,一两银子没借到,总商程之英很无奈,眼瞅着天黑了,要是再借不到银子,只怕明天的日头是自己这辈子看到的最后一次了。 五千万两银子,他们为首的几家总商,每家就至少要准备三百多万两。 虽然家中有上百万家资,但那是包括家族下面的田地和产业,莫非这些都要交出去抵税? 程之英决定去找老乡张大彪说说情,听说商人联合会会长张大彪是太子身边的红人,他的话应该能起点作用,能少交一些也不错啊。 第二日一早,扬州中的一处豪华酒楼中,程之英在此宴请张大彪。 虽然眼下缺钱,但作为富人一族,盐商的生活总还要维持着基本的排场,不然脸面何存? 酒过三巡,程之英搓了搓手,笑道:“张兄,你我都是老乡,认识也有十多年了,我说话也就不绕弯子了,不知您能否在皇太子面前帮我们徽商美言几句?” 张大彪随驾而来,一路上早已知道朱慈烺将对盐商动手,他也很无奈,自己的副业是盐商,也是中小盐商之一,来之前还刚补了税...... 只是程兄弟这家大业大的,又是总商之一,所积欠的盐税实在太多了,张大彪也很无奈,他面露难色道:“程兄弟,不是我不想帮,而是太子殿下是铁了心的想要整治盐业,我也没办法啊。” “那张兄能否借我一百万银子急用?” 虽然大清早借钱是大忌,此时的程之英也顾不上那么多,眼中带着期盼。 张大彪早就知道他会借钱,二话不说,从袖中取出一沓子银票,道:“这是明商银行的银票,一共有五十万两,我张某能力有限,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明商银行是大明近几年刚出现的钱庄,在全国各地主要城池都有分号,可持银票随时兑换,信誉极佳,大明各地做大买卖的商人将近一半已经接受了明商银行,扬州的盐商自然不例外。 程之英接过银票,依旧满脸的忧愁,这些年来程家虽有在盐业上发了大财,但赚的多了,平时的开销也非常大,虽有百万家资,奈何都是固定资产的多。 皇太子要的是现银,就在近日下午送到知府衙门,现在满打满算还差一百万两银子,这可如何是好? 张大彪见老乡愁眉苦脸的样子,提议道:“程兄弟,我有个路子,你让你半日便可凑齐银两。” “是何路子?”程之英大急,聪忙问道。 张大彪指了指宽大的银票,笑呵呵道:“这明商银行便有放贷的生意,某听闻明商银行的东家吴掌柜就在扬州城中......” 第527章 薅羊毛与盐税改革 扬州城,明商银行扬州分号。 程之英一时都没耽搁,匆匆赶来会见传说中的明商银行东家吴掌柜的。 借高利贷这种勾当,自古便有,明朝时的民间借贷更为活跃,万历时期的《通州志》中说:“方其谷秀于田,则有催租之胥,放债之客,盼盼然履亩而待之;比其登场,揭囊负担者喧嚣满室矣……” 农民丰收在望的时候,官府里的“催租之胥”和放高利贷的“放债之客”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到收割完毕,这些人则“喧嚣满室”,农民一边给官府交税,一边给放债者付息,最后实际收入能有几何 除了农民借贷,官员借贷也是常有之事,一些候选官和新选官,打通关节花费巨大,往往要向人借贷,等到官员正式上任,放债者如影随形,宛若仆人。 程之英看到吴掌柜的第一眼,便觉得此人年轻! 虽然吴掌柜故意留着胡须,穿着也很讲究,但程老爷见人无数,眼光何其毒辣,一眼便看出眼前之人的年龄不过三十。 在惊讶的同时,程之英暗暗放心,年轻人嘛,比那些老油条好对付多了,想来几番过招客套后,对付给的利息应该不会太黑。 吴掌柜便是吴忠的弟弟吴诚,而明商银行则是吴诚按照朱慈烺的要求建立的票号,以皇家集团的财力支持运行,短短数年便颇有名声。 新安大贾,鱼盐为业,藏镪有至百万者,其他二三十万,则中贾耳。 在扬州城的徽商,家财上百万的是巨富,二三十万的都算是中小商人,作为盐商巨富,程之英的姿态摆的很高,与吴诚打了招呼后便大大咧咧的坐在太师椅上,很有范儿。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来借钱的,相反是位大顾客,这个明商银行应该有求于他。 面对眼前这位逼气十足的程巨富,吴诚摸了摸八字须,笑呵呵道:“程掌管的,不知您要用多少银子?” 程之英道:“十万两白银,取利多少?” 吴诚满脸堆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然而他说出的利息,却像刀子一般桶着对方:“每月取利三分。” “这么多?”程之英面皮一抖,有些意外。 取利三分,十万两银子便是月息三千两,一年三万六千两,三年的话就要赶上本金了。 程家一向放贷给别人,取利因人而异,有时甚至提到了四分,然而这是他第一次借贷,这番滋味有口难言。 他说道:“某打算拿一百万两银子,取利能否少些?” 吴诚笑呵呵道:“程掌柜见谅,这个没法少。” 程之英微怒道:“你们这所谓的银行,做生意怎么能这般黑呢?” 吴诚笑而不语,这奸商平日放贷给别人高至四五分,却说三分的黑,真是无耻。 吴诚忽然一本正经道:“《大明律》规定:“凡私放钱债及典当财物,每月取利并不得过三分,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违者笞四十,以余利计赃,重者坐赃论罪,杖一百,我明商银行依《大明律》规矩,以三分为线,合法经营,如何黑了?” 眼看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程之英不想与之扯皮浪费时间,只得道:“若是吴掌柜能少一些,程某还有朋友可以介绍过来......” 吴诚淡淡道:“无法再少了,程掌柜若是不想借,那就请回吧,吴某还有几位盐商顾客要接待。” 他心中冷笑,错过了我这家店,等日头落了,你全家都要被抄,还跟我这讨价还价呢! 程之英心中气急,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忍气吞声道:“好,就三分利,拿一百万两银子来!” 吴诚一招手,立时有两个小厮端着厚厚一沓的银票而来,另一名小厮则端着笔墨纸砚,开始立文书。 “三年为限?”程之英指着文书上的协议,瞪着眼睛惊呼。 吴诚肯定的点点头,道:“《大明律》规定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按照我们银行的取利,三年利便达到了本金数目,要是超过三年,余利就要计赃,就要坐赃论罪,我是大明合法商人,坚决不作奸犯科。” 吴诚的态度很强硬:“就以三年为限,程掌柜要是觉得不能接受,不借便可。” 程之英恨恨的签字画押,拿着银票就走,临走时还不忘将明商银行赠送的一袋铁观音茶叶拿走。 待程之英揣着银票走后,吴诚对着外面喊道:“有请下一位盐商.....” 按照明商银行幕后大老板朱慈烺的意思来说,这些奸商压榨百姓已久,不知昧着良心赚了多少黑心钱,即便是抄了他们的家都难解心头之恨,必须把他们榨干,把他们当钱罐子,连本带利让他们吐出来! 比如这程家,三年就要还一百万两银子,加上其他盐商借贷,相当于每年白送成百上千万两银子,可以说是长期敲竹杠。 历朝历代,官家从不惧高利贷纠纷,比如《金瓶梅》中的西门庆,放高利贷就是他的生财术之一,西门大官人身在官场,是五品秩的武官,虽没有直接官商运作,但暗中却又李智、黄四二人从中搭桥。 《金瓶梅》作者是明朝人,写的很多情节反映的都是明朝的事,与《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并称为中国古代小说的“四大奇书”,若不是《金瓶梅》内容有些低俗,也不会让位给《红楼梦》了...... 当天下午,各大盐商再次齐聚扬州知府衙门,一个个尽然有序的补缴盐税,有的使用银票,有的则让家丁抬出金银。 整个知府衙门大院变成了一座金山银山,煞是震撼。 还有一些实在凑不足税款的,又不愿变卖家产,更不愿借贷的,抱有一丝侥幸前来观望。 对于这些人,朱慈烺毫不留情的下令抄家,将拖欠税款的盐商一家老小全部发配到东番,为开发宝岛出一把子力。 至于他们的家产,自然充公了,他们舍不得变卖,太子舍得! 那些找明商银行借贷的盐商们也好不到哪去,本想着靠盐业东山再起,三年后还款,然而朱慈烺接下来的动作,让他们如坠冰窖,顿时傻了眼。 朱慈烺以纲盐法日益败坏、浮费日增、官盐滞销、私贩猖獗为理由,正式下令废除刚盐法,取消盐引制度! 此后盐业由朝廷专门生产,批发低价售卖给商人,再由商人零售给天下百姓。 也就是说,朝廷控制定价权和生产权,降低盐等生活必需品的可牟利价值,不过这样一来,就意味着朝廷通过控制盐业获得的利润随之减少。 纲盐法的废除,打破了盐商的世袭垄断权,对徽商的冲击不可谓不小,连张大彪都愣住了。 朱慈烺此举一是为国为民,二是为了敲打日益做大的徽商,别以为势力大了,翅膀硬了就可以乱扑腾。 在本宫眼里,尔等不过是牛羊,本宫给你们一把草吃,你们才有的吃,想变成以往的资本家、大财团,控制朝廷经济命脉?洗洗睡吧,梦里可以实现。 不过对于补缴盐税的盐商们,朱慈烺并没有赶尽杀绝,如果让他们没了经济来源,那明商银行的贷款怎么办?岂不是没有羊毛可薅了? 朱慈烺专门成立了盐政司,负责生产食盐,同时负责招标代理商人销售,那些盐商便是现成的代理商,不仅有有销售渠道,还有现场的铺子。 以往的纲盐法是大盐商负责一条龙买卖,包括定价什么的,现在他们只负责销售,定价是盐政司的事。 凡是持有盐政司的批文,皆可领票行盐,盐商们再也无法形成垄断。 为了防止哄抬盐价,朱慈烺特地下旨规定:大明上下一体定价,盐价十文钱到五十文钱之间。 靠近盐场的地方一律十文钱一斤,远离盐场的地方,比如四川等地,售价五十文钱,各省不同,硬核规定。 制盐的成本大概是两三文钱一斤,加上给灶户的补贴,一斤卖十文钱也能赚一半。 因为距离远的地方需要大量的车船运费,成本随之提高,四川等地卖五十文钱也能接受,毕竟之前的盐价都是三百文一斤的。 一旦官盐价格极低,走私盐也就没有了生存余地,变相的从根本上打击了走私盐集团。 随行的李岩想了想,躬身道:“殿下,臣有一言,若是当地官府暗中加价......” 朱慈烺呵呵一笑,开口道:“暗中加价?好事啊,谁要敢加价,本宫就抄了谁的家!让他们尽管加!” 李岩暗暗点头,这倒是个发财的路子,只要中央监管力度强大,地方那些官员掀不起什么大浪。 朱慈烺又道:“在盐政司再设一监察处,类似巡盐御史,只要发现一处地方加价的,官升一级,赏银千两!” 他相信,盐政司监察处的官员为了自己的官路和收益,绝对会变得非常积极,无时无刻的擦亮眼睛,把地方官府盯得死死的。 第528章 危机 崇祯十五年正月时,李自成攻打南直隶凤阳府,杨嗣昌非但没派兵南下双面夹击,反而在开封府优哉游哉的,其中的道理看破说不破。 杨阁老不急,河南的官员更不急,只要流贼不在自己辖内闹腾,就算是闹上天他们也不会主动去管。 他们不急,可是崇祯急啊!十八万大军挤在河南等着吃喝呢,粮食呢?银子呢? 北京紫禁城,慈宁宫。 八十六岁的刘太妃躺在病榻上,她的身边围坐着崇祯皇帝、周皇后等人。 刘太妃出生嘉靖年间,历经嘉靖、隆庆、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六朝,是万历皇帝的妃子。 她见过高拱、张居正等人,历经隆庆开关、张居正改革、万历三大征、阉党专权、崇祯治乱等一系列大事,见证了大明的中兴与衰落。 刘太妃缓缓睁开了眼睛,见皇帝坐在那睡着了,心中十分疼惜,命人拿来锦被给崇祯盖上。 崇祯醒来后面带苦涩道:“近日来朝中事物繁多,朕频繁召见群臣,少有休息,已两夜未眠,方才失态,望太妃娘娘见谅。” 刘太妃与周皇后等人相对落泪,皇帝过的太辛苦了,白天在文华殿批阅奏章,接见群臣,晚上则在乾清宫看奏章,遇到军情紧急时便连续几昼夜不能休息。 几位妇人擦着眼泪轻言宽慰,说着说着,却见崇祯皇帝眼睛渐渐迷离,头颅微微垂下,居然又睡着了。 堂堂一国皇帝,竟操劳成这般模样,众人看得辛酸,不忍再打扰。 这时,王承恩在其耳边轻语道:“皇爷,大臣们都到了,正在皇极殿中候着呢。” 崇祯如条件反射般的猛然抬头,瞬间清醒了过来,对刘太妃行礼道:“太妃娘娘,朕先告退了。” 刘太妃自知病重,想与他说说太子朱慈烺之事,见他形色匆忙,只得点点头,道:“去吧。” 崇祯再度施礼,急急前往皇极殿而去。 看着皇帝远去的身影,刘太妃叹了一口气,道:“皇后,你过来,哀家有话和你说。” ....... 皇极殿中,崇祯大发雷霆:“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拿不出一个方案来?” 崇祯虽已令杨嗣昌为督师,不过首先要解决的依旧是粮饷问题。 杨嗣昌在前线当家了才知柴米油盐贵,打仗所需的粮饷远超预算,仅靠地方根本无法维持十八万大军的开销。 大明全国一年收入约二千六百余万石,但大部分都在地方存留,每年收入户部太仓库的不过几百万两银子,其中九边的军费就高达八百万两银子,国库几乎每年都处于亏空状态。 崇祯十二年的辽东之战,明军攻克盛京,漠南蒙古归附,北方国境一片好转,军费随之降低,然而在辽东将门的强烈要求下,依旧保持着每年四百万两银子的辽饷。 历朝历代,国库的税收基本用在军费和皇家开销、修建衙门上面,像朱慈烺那种以工代赈,搞基础建设的情况,是不存在的。 崇祯指着户部尚书傅淑训道:“你来说说!” 崇祯以管理户部不当,积欠甚多为由,将原户部尚书李待问革职,提拔“佐计勤练”的右都御史傅淑训为新任户部尚书。 朝廷每有紧急任务,傅淑训便想尽一切办法完成,深得崇祯皇帝的褒扬。 被皇帝点名,傅淑训硬着头皮道:“陛下,河南、山东、陕西民变四起,户部收不上税银,辽东建奴又蠢蠢欲动,数次兵临抚顺有攻打沈阳的趋势,陛下又要训练新军,各方所报银钱数量庞大,户部实在没钱了。” 大明的户部尚书清一色的喜欢哭穷,开始傅淑训对此嗤之以鼻,时而讥讽几句,然现在自己主政户部,观其账目,其中辛酸,有苦难言。 “没钱?” 崇祯帝冷笑一声,他已通过东厂番子了解到,太子朱慈烺在江南监国两年时间,光是去年,江南几省一年的税收就高达五千万两银子,这叫没钱? 江南虽然繁华,但北方有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还有收复的辽东等地,一年收个两千万两银子应该没问题吧?怎么就只有二三百万两银子呢? 听说东南的郑芝龙靠收取船税每年可获利千万两白银,如今太子打垮了郑家,开始进行海贸收关税了,现在又前往扬州巡视收拾盐商。 据翰林院检讨方以智的计算,这两块要是搞下来,江南的税收每年最起码能多出一千五百万两白银。 崇祯听后很不是滋味,心中更是郁闷,怎么太子到哪,整个天下到处都是金银,为何自己就一贫如洗呢?莫非他是财神爷转世不成? 崇祯冷声道:“太子查抄晋商,查抄江南士绅商人,斩贪抄脏,所获银钱何止千万?每年亦有数千万两的进账,如此看来,我大明并非没钱!” 话音刚落,皇极殿中如寒风吹过,冷的可怕,所有大臣都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目光全部投向了首座高高在上的皇帝。 内阁大臣、六部九卿、都察院御史们,没有人说话,只是目光炯炯的盯着皇帝陛下。 崇祯一眼扫去,眉头微皱,这样诡异的场景他还是首次见到,此刻大臣们的面容上似乎带着一股森冷。 想起大明数代皇帝英年早逝,太子朱慈烺南下数年间屡遭暗杀,崇祯心头猛然一惊,再次审视了一遍殿中群臣。 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一群冒着绿光的饿狼伸出了獠牙。 群臣也察觉到了皇帝的异样,刑部尚书冯英率先打破安静,说道:“陛下,臣建议调江南的军队入河南剿寇,彻底消灭李自成!” 他继续道:“李贼曾被黄得功所率的天武军多次击溃,显然不是天武军的对手,只要太子殿下人马一到,中原大事可定矣!” 崇祯冷冷的眼扫了他一眼,就是此人,崇祯十年初提议让太子南下剿寇,以至逆子实力大涨;崇祯十一年底清军入关时,还是此人提议让太子提兵北上,自己险些丢了皇位。 这个老东西,三番五次提议太子领军北上打这打那的,每次打完后太子的势力就会大涨,这次要是再让太子北上,定的不仅是中原大事,而是要定了朕吧? 崇祯死死盯着他,越发觉得冯英这个家伙不能留了,得找个理由将其撤职拿办了。 这两年,京师遗留的太子党被崇祯清理的差不多了,朱慈烺的老师,吏部尚书谢升,便在不久前罢官归乡了。 对于冯英的提议,崇祯自然不会答应,如果事事倚仗太子,那这天下究竟谁才是皇帝呢? 他冷声道:“江南之事稍定,不可大意,太子仍需坐镇南京,不宜北上。” 众臣仍然沉默不语,兵部尚书陈新甲端直站着,眼角余光微微瞥了一眼冯英,嘴边浮起一丝不屑,还有兴灾乐祸。 第529章 加征三饷 赚钱,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是个国际性的难题。 太子朱慈烺在江南雷厉风行的推行一系列新政,使得税收翻了数翻,虽有成功案列在眼前,但崇祯却不能依葫芦画瓢的实施。 首先是他出于自尊心的不情愿,作为年轻有为的在位皇帝,事事还要学***的政策,这要是传出去,皇帝的颜面何存? 更何况杨嗣昌等文臣也不会答应的,他们还坚持着从百姓身上收税,宁可得罪百姓也不愿触动士绅地主们的利益,说到底朝中的官员就是那些人的保护伞,也受益他们,怎可自断前程呢? 皇极殿中的议事进行了半个时辰,群臣也没议出什么来钱快的路子。 最后兵部尚书陈新甲提议道:“陛下,臣建议复征剿饷!” 剿饷是专门镇压农民起义所征收的费用,总数两百八十万两,主要征自田土,当初原议只征一年,实际上从崇祯十年起,直到崇祯十二年李自成钻进商洛山后才停止。 崇祯面露忧色,他担心复征剿饷会让别人说自己出尔反尔,失信于天下。 对于皇帝忧虑失信这个问题,陈新甲说道:“陛下,不妨碍的,加赋出于土田,而拥有土地者,多为地主大户,上百亩的田地才多征银三四钱,小钱也!” 崇祯依旧在纠结,到底该不该复征剿饷,正在此时,内侍传来杨嗣昌急递进京的上书。 崇祯打开一看,扫了几眼之后面色竟然转忧为喜,赞了一声道:“还是杨卿体恤朕躬......” 殿中诸臣都是大眼瞪小眼,眼下皇帝最犯愁的头等大事就是没钱,能让皇帝转忧为喜的,应该和钱有关系,莫非杨嗣昌忽然发财了,不需要朝廷接济了? 众人眼巴巴的等皇帝开口解释,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么开心的。 崇祯将手中奏疏递给王承恩,让其当庭宣读。 原来杨嗣昌提议征派练饷,对外名义上是训练边兵,加强九边各镇防御力量,对付建奴,实际是为了对付农民起义。 练饷依旧从天赋中征收,类似摊丁入亩,田赋每亩加一分,杨嗣昌在奏疏中连总数都算出来了,每年可征银七百三十余万两。 崇祯心中盘算着,现在李自成又反,局势靡烂,要剿灭其部,需要的粮饷可能达天文数字,若是征收三饷,合辽饷、剿饷、练饷三数,每年国库可增赋一千六百七十万两。 只要有了银子,便可练出大量新军,无惧流贼。 按照杨嗣昌的计算,大明天赋极低,每亩田地即便加征三饷,不过是多了几斤小米钱,远达不到“重赋”的标准,这也是让崇祯转忧为喜的原因。 刑部尚书冯英听后,脸色一变,道:“陛下,臣有本奏!” 崇祯眉头微蹙,暗道怎么又是这个老东西?或许他同意征收三饷之举? 冯英直接跪倒在地,亢声道:“征收练饷之事,陛下万万不可施行,此举若行,何异于竭泽而渔?” 崇祯皇帝端坐龙椅之上,冷冷的看着冯英道:“此策不行,你倒是给朕想个能解这燃眉之急的法子来?” 冯英却并不接茬,继续道:“万历四十六年全国两京十三省加派辽饷,每亩土地加征税银九厘,崇祯四年加课银至一分二,崇祯十年又加增剿饷,若是征收这练饷,再增加一分课银,必然苦累小民!” 他断然直言“如此层层加税,百姓困苦不堪,又逢连年的天灾人祸,如再加税,百姓们被压的喘不过起来,剔脂刮髓,以致民穷盗起,天下将更乱啊!” 冯英的话很明确,现在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不造反才怪呢。 陈新甲却是不以为然,道:“真是危言耸听!杨相提议加征剿饷,也是权宜之计,只收今年一年,解了燃眉之急,来年不征便是......” 冯英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杨相提出的练饷虽解决了眼下的大难题,然他想过没有,各地土地有肥沃贫瘠,产量各不相同,统一按亩征收赋税,会造成大量的悲剧!” 状元郎魏藻德立马站队陈新甲,说道:“陛下,臣以为朝廷需实行铁腕手段实行加征三饷,征税再苦,仍然有中兴大明的希望,但若是不征税,各地流寇不能彻底剿灭,终将是大患。” 陈新甲看得连连点头,暗道这姓魏的不错,不仅书读的好,还很有眼光,是个人才! 崇祯若有所思,终于下定决心,他叹息道:“朕便传诏开征三饷,暂累吾民一年,盼望匪贼尽灭后天下重归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冯英心中发冷,虽说暂定一年,只怕将来会成了定制。 皇帝只看表面上的税率,每亩地只收几分银子,税率最多不过一成多,百姓应该能扛得住。 他却不知道到了下面地方,老百姓的负担将会增到何种程度,各级贪官污吏绝不会放过这个搭车搜刮的大好机会,暗为加派者,不知几百千万,只怕是私派多于正赋,数倍乃至数十倍。 冯英常年执掌刑部,看过不少贪官的案卷,有些地方官吏捞了钱后,却借口老百姓负担重,不忍心收,扣下饷银不上交朝廷,自己享用。 他还曾看过近期一桩案卷,山东之地有些官员,竟私派赋税高达六倍之多! 征收三饷,原是为了维护内外秩序稳定,但如此杀鸡取卵的做法,无疑是逼老百姓铤而走险,因加派而逼民为寇,要荡寇又得加派,于是恶性循环,大明能扛得住? 冯英连忙站出来道:“陛下,全国每年的正税不过四五百万两,而加征的副税高达一千多万两,最重要的是,户部在册的田地大多是藩王、勋贵、士绅官员、士子文人的,很多是不交税或是逃税的!如此摊派下去,最终的负担只会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 此话一出,众臣哗然,冯英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连这种大实话都敢说,他是不想混了吗? 太子在江南数省取消了所有阶层的纳税特权,但北方各省依旧保持如常,很多人对此事都避而不谈,冯英却当众说了出来! 崇祯皇帝也是惊怒,他盯着冯英的眼神充满杀意,却半晌不发一言,人家说出这种大实话,一时间还真不知道以什么理由杀他。 见皇帝迟疑,陈新甲道:“陛下,此时若是不争,再过几年李贼势大无法遏制,即便是想征都征不了啊!” 陈新甲的话如一道惊雷,将崇祯震住,他忽然想到,九边加中原各地,共计十八万大军,若是稍有失利,便是万劫不复。 崇祯非常果决,立时道:“传旨,立即加征三饷,不论豪门百姓,三教九流,谁敢抗税,杀无赦!” 见大事已定,陈新甲等人歌颂道:“陛下圣明!” 皇帝虽如此说,但真到了下面,地方官员敢征收藩王、士绅的税?你怕是不想用腿走路了? 最后,冯英完全豁了出去,跪在地上大呼道:“陛下万万不可,朝廷一边剿贼,一边加税,只会让百姓们无法求生,最后被流贼裹挟而去,结果只会是流贼越剿越多,我大明危矣!” 崇祯顿时怒了,喝道:“你一口一个大明危矣,是何居心?来人呐,将他打入死牢!” 被两名锦衣卫拖走,冯英感不惧,仍然大呼道:“是驱民以为贼也,又何平贼之有!陛下何以不明这个道理!” 崇祯冷冷的看着他被拖走,他心中也在好奇,在册田亩这么多,百姓负担说起来也不重,为什么他们总是纷纷抗拒甚至造反呢? 无暇想那么多,他冷哼一声,说道:“此事便这么定了,内阁一会拟个章程,尽快实施下去!” 陈新甲松了一口气,能搞来银子,杨阁老在河南的战事便稳了,待杨阁老剿灭流寇,创不世之功,班师回朝后,自己入阁之事也该妥了! 至于会不会有灾民大规模的加入流寇,陈新甲并没有当回事,亦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待结束朝会,崇祯刚回到乾清宫时,只听慈宁宫太监哭着前来汇报:昭妃老娘娘薨逝了...... 崇祯十五年二月,万历皇帝妃嫔,在宫中渡过了六十四年的刘太妃薨逝,享寿86岁,葬于银钱山,谥为“宣懿康昭太妃”。 第530章 突发状况 早在李自成攻打颍州时,朝廷的大军便驻扎在开封、许昌一带,眼睁睁的看着数十万闯军攻打凤阳府。 山西总兵汪万年,宣府总兵虎大威毕竟与朱慈烺并肩作战过,曾建议明军应主动出击,以解凤阳危机。 不过杨嗣昌却主张坚守,他说道:“粮饷未至,贼锋锐,未可击也,不可擅动!” 内阁首辅兼督师都这么说了,各路总兵自然不愿出战,免得吃了败仗受到牵连。 闯军一路将南阳府诸州县攻占了个遍,作为后方的补给之地,并多次尝试攻打凤阳府,然实在难以啃动。 镇守凤阳府前线的是安武军,主帅是镇守凤阳和庐州多年的杨御蕃,安武军于崇祯十年成军,时间稍晚于天武军,崇祯十三年扩至五万,全军装备着火器,具备多次与流寇作战的经验。 朱慈烺下令各军轮流坐镇凤阳府前线,以半年为限,轮番练兵,通过实战锤炼军队,五万安武军硬是扛住了数十万流寇的轮番进攻。 与河南接壤的凤阳府太和县,这里皆是平原,原本是城镇密集之所,经过流寇反复扫荡后,不少镇子都变成了废墟。 原本的小城短短数月间形成一片瓦砾成堆,城中人烟稀少,很多人为了躲避战乱迁到了凤阳府其他州县。 自安武军在此扎营后,经常主动出击,剿灭了周边一些小股流贼匪贼,营地四周也开始聚了一处处窝棚,住着一些灾民。 对面就是闯贼重地,如果没有军队的保护,灾民们不是被流贼裹挟,便是被当地的匪盗劫掠,估计连跟菜叶子都不会剩下。 越是战乱地区,那些打着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杆子货便会趁机烧杀劫掠,不仅搞大户,连穷人也不放过,将他们抢个精光,谁家有漂亮姑娘更会惨遭糟蹋。 凤阳府,中都大教场。 负责第二梯次实战的五万天雄军正驻扎在此,大教场中每日都是铳炮震天,进行操练,等待两个月后的换班上阵。 此时,朱慈烺正在营中巡视天雄军的操练,随行的还有皇明军校的一群武官、赞画。 崇祯十一年,天雄军被数万八旗军围困的只剩下不到两千人,他们随后被安排在天武军中入辽作战,经过千锤百炼,剩下的都是精英种子。 崇祯十三年,天雄军扩军至五万,所招募的军士便是江南各地的屯田兵,经过一两年操练的屯田兵个个神情彪悍,已初具作战部队的样子。 此时的营内大教场号角不断,杀声震天。 “预备!” “嚯!” 大教场之上,列着八排大型方阵,随着令声响起,前面两排火枪齐吼一声,密密麻麻的燧发枪翻下,瞄准前方百米外的模拟军阵目标。 他们的列阵并不整齐,每两排火枪兵前后错开,第二排可将火枪从前面空隙中伸出,实现两排齐射的效果。 如此两排齐射,数组轮射,他们的火力打击将更加凶残,更加震撼! “开火!” 随着军官的喝令之声,震耳欲聋的排铳声一波接一波,大片大片的硝烟腾起弥漫。 这种新型战术需要强大的组织力,更需要时常训练,否则临战之时只会乱做一团。 后勤部的卢九德汇报道:“殿下,七大军每日训练所需弹药量极大,他们不要钱似的往靶场宣泄,这每日打出去的都是钱粮啊,真让人心疼。” 朱慈烺淡淡道:“军队的战斗力,就是靠真枪实弹操练出来的,你们后勤部可不能为他们省,要是被本宫发现了,可要军法从事的!” 卢九德原是勇卫营的监军太监,自从跟了朱慈烺,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的,也清楚太子的脾气,他不敢怠慢,连连称是,再也不敢抱怨开销了。 不仅如此,朱慈烺还加大了军费预算,防止将士们训练和生活上有困难。 凤阳镇守太监邱致中汇报道:“殿下,现在我凤阳府军工厂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开始生产和鼎步枪,预计每年可生产和鼎步枪两万支。” 朱慈烺点点头,道:“嗯,留下几个军器局继续生产燧发鲁密铳,其余全部生产和鼎步枪,太平府那边的江南军器总局同样如此。” 太平府紧靠长江,大多军工厂也靠近长江,广泛使用水力钻床,随着技术的越发娴熟,江南的火器生产能力非常惊人! 天武军优先装备和鼎步枪,之前使用的燧发鲁密铳移交给其他军队,其他军队使用的鸟铳则是逐渐淘汰,分配给各地的中学,用于中学生军事训练课程。 正看着,忽有哨探来报,杨御蕃从前线回来拜见。 脚步声响起,一员大将带着几个亲卫步入教场观阅台,他戴着云翅铜盔,穿着齐腰明甲,鞓带上挂着手铳与佩剑,走动时,甲叶锵锵作响。 得知皇太子驾临,杨御蕃专门从前线赶来,毕竟凤阳距离前线只有二三百里,恐流寇军骑混入凤阳府内地,对皇太子安全造成威胁。 杨御蕃神色尊敬,躬身拱手道:“末将见过太子殿下。” “杨将军不必多礼。” 朱慈烺含笑道,亲手去搀扶他,不过杨御蕃还是坚持施了礼。 朱慈烺问道:“前线战况如何了?” 杨御蕃回道:“殿下,以往贼势飘忽无常,击溃易,剿尽难,然而闯贼现在却在南阳府操练新军,也分有田地,颇有割据之势。” 朱慈烺喃喃道:“李贼快成气候了......” 龙骧夜不收的杨其礼也道:“在腊月时节,有数股闯贼再度进入陕西境内,倏来忽去,官兵难防,陕西贫民甚多,人心汹汹,因生活所迫,卖子卖妻之事常有,大有从贼的基础。” 朱慈烺脑中急速思考,是否要提前出兵,一鼓作气灭掉李自成?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打算让李自成扫荡一遍北方各省,然而这家伙竟然却被杨嗣昌逼到凤阳这边了。 眼看着李自成日益做大,战乱中的灾民种种惨状,朱慈烺于心不忍,想要调集大军一股而灭。 只是他心中也在分析着,即便率天武军等十几万大军北上,能否一鼓作气彻底将流寇灭绝呢? 流贼的基础是百姓,若是他们人人吃饱穿暖,又有谁愿意从贼造反?当然,被裹胁的不算。 说到底,想要彻底消灭流贼,必须从政治上着手,军事上辅助打击,二者相辅相成才有成效,即便军事上取得压倒性的胜利,死灰复燃是迟早的事,李自成的起起落落便有力证实了这一点。 “报!” “报!前线军情!” 营门外,一骑绝尘而来,沿途大呼。 众人转头看去,却见那策马送信的传令兵忽然摔落马下,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快去看看!” 天雄军的主将卢象坤,以为营中有内奸射杀了传令兵,连忙招呼护卫前去查看。 两个护卫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传令兵身上并未遭受什么箭伤,完好无损,只是脖颈处多处肿大。 经过护卫的描述,众人更是好奇,莫非此人中毒了? 一名随驾的太医上前查看了一番,忽然吓得连连退后,口中说道:“是疙瘩瘟!快保护殿下离开这里!” 第531章 特大鼠疫 明末的瘟疫接连不断,很多人都清楚所谓的疙瘩瘟是何物,这是一种可怕的瘟疫,在大明多处地方盛行。 崇祯十三年时,顺德府、河间府和大名府均有这种大疫,并且是烈性传染病的流行,瘟疫传染,人死十之八九。 崇祯十四年时,疫情进一步发展,在大名府盛行,人死十之五六,岁大凶,死亡人口的比率相当高,朝发夕死,至一夜之内,百姓惊逃,为之空城。 自去岁七月起,这种疫疾随李自成的军队到处传染,称为“疙瘩病”,时人记载:“夏秋大疫,人偶生一赘肉隆起,数刻立死,谓之疙瘩瘟,都人患此者十四五,至春间又有呕血者,或一家数人并死。” 听闻疙瘩病的情况,朱慈烺思索良久,忽然灵光一闪,惊呼出声:“鼠疫!” 这“疙瘩”应该便是对腺鼠疫患者的淋巴结肿大的称呼,患者的身体肢节间会突生一个“小瘰”,接着“饮食不进,目眩作热”,还会呕吐出“如西瓜败肉”的东西。 只要一人被感染,全家都会被传染,甚至有的“阖门皆殁”,不分贵贱长幼,全家死绝。 鼠疫最可怕的地方是,死亡在一瞬间发生,根本来不及诊断和治疗! 后世谈之色变的艾滋病、非典型肺炎、新型冠状病毒均属于乙类,而明末的鼠疫属于甲类急性传染病,几乎没有什么潜伏期,致死率非常的高,呼病即亡,一地动辄死亡万人。 朱慈烺清楚,历史上明朝后期鼠疫横行,比较严重的有万历八年、万历十四年、还有明末的几年,造成十室九空,惨不忍睹,甚至京师的九门“日出万棺”。 《崇祯实录》记载:“京师大疫,死亡日以万计。” 尽管缺乏准确的统计数据,但从史料记载说明,当时的大瘟疫,势态极其严重,北京城死亡率大约为40%,甚至更多! 到了死亡枕藉,十室九空,甚至户丁尽绝,无人收殓的地步。 得知是鼠疫,朱慈烺哪里还敢往上凑,急急带上随行太医准备的口罩等物离开了军营。 回到中都禁垣,朱慈烺立即召集凤阳城中所有将官议事,启动紧急预案。 朱慈烺先是询问了解了一番前线将士的情况,高热呕吐之人是否多?杨御蕃不敢隐瞒,一一回答。 好在安武军中的医疗兵意识到了瘟疫有着极强的传染性,早在军中对感上瘟疫的士兵进行了隔离。 这种预防瘟疫的措施是中国古代行军中常见的方式,事实证明也很有效,否则一支军队只要有一人感染鼠疫,就会自动全军覆没了。 朱慈烺当即下令,前线的安武军全面筛查,对感染鼠疫的士兵进行强制隔离。 他依旧不放心,又从天雄军调了五千人马作为防疫兵,开赴前线防疫,敢有不听安排违抗命令者,一律格杀勿论! 凤阳府境内的所有《皇明时报》分社全力印刷宣传防御鼠疫之事,同时还登载了吴又可所写的《瘟疫论》。 崇祯十年时,凤阳府设立的环卫部门立时投入了运作,对凤阳府进行了全面的大扫除,大规模消灭老鼠,焚烧深埋。 凤阳府是朱慈烺最早的地盘,无论建设还是组织力度,都是非常不错的,如今皇太子亲临凤阳,又亲自发出告示,日子渐渐变好的百姓们自然积极响应。 一时间,整个凤阳府各大街小巷全部行动了起来,一个个带着口罩的军人或是百姓,清理垃圾并沿街撒着石灰。 二月底,江南各省开始上报,言当地出现了鼠疫患者,朱慈烺急急返回南京,主持大局。 途中,他命人以八百里加急传召各地巡抚,还有吴又可等名医入京,商议防疫诸事。 一回到南京,朱慈烺便召开了朝会,当庭成立环卫部,破格任命吴又可为尚书,主管防疫。 朝会上,经过众人商议后,朱慈烺下达了一系列政令: 一、设立隔离区域,控制瘟疫传播。 朱慈烺下令封锁长江,禁止北方人员南下,同时对靠近长江的各府州县进行封城、封路,各关隘路口以军队防守。 朱慈烺治下的江南数省之地,早已恢复加强了里甲制,在层层的监控下,可以轻易发现患病之人,然后强制措施进行隔离。 明朝不如后世,人口流动有限,一地死绝都扩散不广,鼠疫是从北方传过来的,只要执行得力,做好防护,江南数省应该不会成为重灾区。 然而北方数省,里甲制早已崩坏,多是乡绅自治的局面,若想隐瞒太容易了,这让朱慈烺颇为头疼。 二、全面灭鼠,加强各地卫生管理,不可随便放置垃圾,但凡弃灰于道者,便被处以罚款或杖刑,衣冠不整面容不洁者同样有处罚! 三、消毒处理,预防瘟疫扩散传播,在各地使用醋或者石灰进行处理,凡入城者,其乘车和马具均需经过火燎烟熏以消毒防疫。 四、针对患者运用草药、针灸等手段积极诊疗。 根据吴又可的研究发现:一般鼠疫潜伏期大概是二到八天,起病急骤,有明显的畏寒、发烧,还有其他毒血症的症状,只要措施得当也能有效控制疫情。 但如果是败血性鼠疫来说,潜伏期的时间更短,一般几个小时就可能病发! 在一系列的操作下,防疫治瘟诸事进行顺利。 然而疫情仍然来势凶猛,远比想象的要厉害,一月时间,各地呈报上来的死亡人数触目惊心。 临近长江的安庆府和庐州府相继被鼠疫攻陷,庐州府每天死亡人数高达三百多人,民有绝户,繁华大街如同静夜,无人行走。 不止南直隶,浙江、山东、北直隶,感者尤多,或至阖门传染,且传播速度非常迅速! 经过锦衣卫的暗访调查,加上当地衙门反馈的情况来看,导致疫情泛滥的原因最主要的是隔离困难。 军队中尚且好控制,然而寻常地方的生活中,隔离工作非常困难! 即便是不识字的百姓,也讲究孝道、礼尚往来诸理,家中有长辈患病,作为晚辈自然要早晚守在榻前,日日请安照顾、汤药服侍,在没有医用外科和n95口罩的年代,这样必然被传染了。 同样的,晚辈患病,父母长辈更是伴在左右,不敢离开须臾。 还有亲朋好友之间结婚,或是办理丧事,这种大型聚会的场所,传染更盛,往往全家死绝,甚至全族数百人全都感染殒命! 第532章 全民防疫 崇祯年间,各地大旱连年,旱灾造成粮食大幅度减产,国民体质严重下降,卫生条件极度恶化,连老鼠都因旱灾产生鼠疫菌发生大量繁殖。 饥荒中的饥民啃树皮,吃观音土,还有的人开始偷吃老鼠藏在洞里的食物,吃成片死在路边的老鼠,横扫全国的鼠疫大爆发终于开始了。 崇祯十四年始,大名府瘟疫大行,人死十之五六,岁大凶;广平府大饥疫,人相食; 京师大疫,天津大疫,河南全省大疫,开封府阳武县死者十九,灭绝者无数,荣阳,民死不隔户,三月路无人行..... 随着李自成在河南战事的爆发,南下逃难的饥民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有感染鼠疫之人,随之带到江南。 还有常年行商走到的商贾,都使得疫情还在进一步加剧,开始在江南爆发,有朝染夕死者,日每不下数百人,当地排门逐户,无一保全。 “浙江温州官员吴彦升赴任时,二个仆人有一仆人忽然病亡,他命另一仆人去棺材店买棺材,久久不见回来,原来那位仆人竟然死在棺材店里......” “松江府一官员前一刻还和同僚喝茶打恭时,后一刻就不起而殒了......” “新婚夫妻于婚礼后,久坐帐中未出,家人起帐观之,惊见夫妻二人死于床头......” 乾清宫中,吴忠面色煞白地读着《皇明时报》,声音越来越小。 朱慈烺同样听的心惊肉跳的,只有鼠疫才能有如此烈性威力啊,真是可怕! 他接过《皇明时报》,看着上面报道着各地汇总而来的情况,其中最令人恐惧的莫不于两个小偷的诡异之死。 报道上说:一户地主全家死绝,两名小偷打算发一笔横财,二人约定作案,一人在屋檐上接应,一个下到房中将偷来的东西递上来。 结果下面的人递着包突然猝死了,而上面的人在接的时候也染上鼠疫毙命,被人发现之时,这两个小偷手里还攥着偷来的包袱...... (以上故事皆取自一个化名为“花村看行侍者”的明代遗民所记载,记录在他的回忆录《花村谈往》中。) 从这些报道中,朱慈烺感觉民间对鼠疫的重视程度依旧很低,都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敢集会?参加婚丧? 思索良久,朱慈烺当机立断,不仅限于长江沿岸地方,江南各省全面封城、封路,落实到地方里甲制,禁止一切聚会,包括婚丧和走亲串门! 南京城中也处于戒严状态,南京紫禁城更是规定:朝臣家有时疾,染易三人以上者,身虽无病,百日不得入宫! 政策在落实,官府亦在行动,按照大明制度,在瘟疫爆发时,官府需在当地建有专门的医疗场所,朝廷安排相应的医官对患瘟疫的百姓进行治疗。 而且在明朝,医官已经懂得佩戴口罩遮面来降低被患者感染的机率,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有没有用。 也有用艾草烟熏屋子,说是驱邪,其实从现在医学角度看,就是用艾草燃熏所产生的特殊物质来杀死病菌,从而达到预防的目的。 不过病毒并非病菌,能预防但不能根除,针对治疗情况,吴又可与福建一位名医搞出了“刺血法”,也就是放血疗法,治疗鼠疫颇有奇效。 “刺血法”的原理在于通过对人体穴位进行反射刺激,促使淋巴细胞短时间内激增,从而彻底摧毁潜藏的病毒释放源,说白了就是用极端方法“激活”人体的免疫机制。 这种厉害的急性换染病,大多需要靠人体的免疫系统来自愈,即便是后世,冠状病毒依然如此,用药只是增加免疫系统,并非抗病毒的治疗。 各地医疗场所,每天排队上门求诊者多达万人,由于鼠疫对部分特定人群具有极高致死率,能够坚持下来得到救治的患者都属于体质比较强的。 皇太子令旨通过八百里加急传往江南各省,再三严令各地官员务必重视落实,若有阳奉阴违,执行不力者,全家流放东番。 各地衙门不敢耽搁,立即奉命采取遮断交通,严密检查的方式,围绕鼠疫最严重的一些州县组织起重重防线,防止疫情过度蔓延。 首先,长江沿岸禁止航行,片板不得入江,所有从船只集中当地州县码头,由军队统一管理,所有损失由当地衙门出资补助。 各地路口更是贴满了横幅,上书:南下逃难莫乱跑,服从安排管吃好,坚决打赢防疫战,天佑大明渡难关! 在上级官员的逐级严令下,江南各地贴出了禁止走亲访友的告示,有些地方的宣传口号颇为奇特,上书:今年上门,明年上坟! 有的地方,村口写着:此路禁行,外来人员私自进村等于屠我村庄!入者,人必残! 还有的地方,当地甲长面带口罩,手持青龙偃月刀守在村口,禁止任何外来人员进村,如有触及,毫不手软...... 四月中,疫情得到控制,但仍在一定范围内扩散,究其原因,便是感染之人死去的尸体通过蝇虫传播病毒。 为此,朱慈烺专门召开了朝会,讨论过这个问题。 在他的示意下,在南京城汇报工作的两广总督杨士聪,在朝会上提议火化这些尸身,控制疫情传播。 没有意外,杨士聪遭到了群臣的抵制辱骂,在当时,火化相当于挫骨扬灰,谁愿意将自己的亲人烧成灰?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杨士聪你枉读圣贤书,竟想出如此违伦理道德之事,真是我辈读书人的耻辱!” “对,其言可诛!” 面对群臣呵斥辱骂,杨士聪硬着头皮道:“鼠疫横行,此间威力大家也看到了!严重性已经超越了孝道,当以大道之法,让附身瘟疫回归天地!” 朝会争吵热烈,朱慈烺即时终止,就此作罢。 第二日,杨士聪坐船自海上反还广东,一回到广东,他立即下令收集感染鼠疫而亡的疫尸千具,并将之集中在城外焚烧火化。 闻讯的江南文人口诛笔伐,民情亦是汹汹,纷纷指责杨士聪丧尽天良,请奏太子将之诛杀,以平民愤! 在漫天的奏本中,朱慈烺强行按下此事,并拖延了一个多月,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广之地的疫情得到大大的缓解,死亡人数急速下降,感染之人也越来越少。 当杨士聪再次出现在南京城时,上奏道:两广之地再无感染鼠疫之人,臣请天下效仿! 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不信这个邪,决定亲身前往广东视察,揭穿此獠的真实面目,然而当他乘坐快船抵达广州时,发现此地已经解除了封城封路,往来之人不断。 李邦华亲身巡视了几个地方,又微服私访了一番,最终得出结论:杨士聪没有说谎,广东疫情真的退去了! 李邦华当即上书,奏请各省效仿两广之法,焚烧病尸。 不过他到底怕得罪天下读书人,便在后面加了一条:请朝廷为火化者赐棺入土安葬。 此事震动了整个江南之地,朱慈烺自然表示同意,又下令将患者接触过的家具、用物等一并焚烧,损失由当地衙门补偿...... 经过数月的宣传,大量银钱和粮食的投入,各地严厉的监控预防,江南各省疫情渐渐好转,鼠疫得到了有效的控制,除长江沿岸各府县,南方各省陆续解除封城封路。 这一场防疫战下来,朱慈烺数年之间囤积的粮草几乎见底,加之北方鼠疫依旧泛滥,他不得不推迟大规模举兵北上扫除流寇的计划。 第533章 八旗军登陆日本 朝鲜,釜山。 大海汹涌,惊涛拍岸,一道道海浪携带着海潮不断拍打在礁石上,发出了庞大的声响。 万历二十年,釜山港被日本人侵入并沦为日本的殖民地,万历朝鲜战争打了数年,最终以日本战败,釜山港才得以重建,朝鲜重新恢复与日本的贸易。 此时的海港口码头,停靠着数十艘大小福船,这些并非去日本贸易的商船,而是实打实的运兵船,船上满载着一万名八旗军! 自辽东大战后,满清八旗损失惨重,多尔衮弑君夺位,登基称帝后又重建了八旗军,仿天武军专习火器,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了朝鲜国。 多尔衮迁都汉城后,改汉城为盛京,并改年号为神兴,与漠北蒙古诸位联盟,在满蒙汉三旗的基础上,又增设了朝鲜八旗。 八旗军的旗号虽然很多,足有三十二旗,然而兵源稀少,新建的蒙古八旗严重缺人,多尔衮只得以朝鲜人充当蒙八旗。 此番出征日本,就是希望从日本国抢点壮丁补充兵源,最好能再搞出一个日八旗炮灰军。 多尔衮最初议起年号时,内院大学士鲍承先提出的是“中兴”,寓意中兴大清。 然而大学士宁完我却建议年号为“三星”,按照汉文化,民间称福、禄、寿三神为三星,他是想让大清国沾沾三神的喜气,能撑的久一些,最起码要等自己咽气了。 不然等明军打过来,自己这种汉奸肯定会被从重清算的..... 不过多尔衮对这两个年号都不满意,经过数天的热烈讨论,群臣推出了各种年号,什么“康熙”、“雍正”、“乾隆”都整出来了。 最终多尔衮圣心独裁,选了个叫“圣虚”的年号,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然而圣虚了两年,多尔衮忽然又不用了,想要换一个年号,究其原因,原来他入朝鲜以来,每日御女八人,不到半月便显得消瘦憔悴,坊间私下议论他是“肾虚”皇帝...... 又经过一系列的议论,多尔衮最终取年号“神兴”,为大清神兴皇帝。 此次征讨日本的是英亲王阿济格,他带着满汉朝共一万八旗军,其中有五千是火铳兵。 崇祯九年时,清军入关,主帅便是阿济格,在冷口关被朱慈烺率军一路追赶,逃出关外,一回到盛京便被皇太极解除兵权幽静了。 阿济格和多尔衮是亲兄弟,即便二人私下的关系不怎么样,毕竟是一个爹妈生的,篡位后的多尔衮当时就下旨把阿济格释放,不仅加封他为英亲王,还让他执掌满洲正白旗。 阿济格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立时下令道:“起航,进军!” 在悠长的号角声中,一艘艘福船扬帆起锚,向着外海而去。 清军所用的船只多取自朝鲜水军,还有部分是曾经攻打皮岛和济州时造的船只(朝鲜国王逃到济州岛被抓)。 靠近朝鲜的复州、金州沿海一带一直在清军掌握之中,辽东之战时也没有机会收复,洪承畴多次想出兵收复这块地方,重建皮岛海上力量对清军进行牵制,然而祖家和吴家等辽东将门不愿贸然出兵。 自釜山港至日本国大约四百多里,为了避免蒙元征讨日本时的悲剧,清军刻意避开了台风多发时节,提前登陆日本。 早在清国与荷兰人进行军火贸易时,满清的细作便对日本国进行了仔细的了解,无论时政还是地形图,都随着每次的军火贸易和走私贸易源源不断送往多尔衮的龙案前。 经过长时间的准备和数次试探性的登陆劫掠,满清上下终于发现,日本国竟是个待宰的羔羊,又肥又软,应该可以随便拿捏! 眼看着海岸线浮现在眼前,阿济格等众多八旗将领原本无聊的昏昏欲睡的眼神,忽然变得贪婪发亮。 阿济格哈哈大笑道:“大清的勇士们,准备上岸,抢光他们!” 水师旗号挥舞,八旗军人人兴奋,准备登岸大干一场,大清国东征朝鲜时给他们带来的巨大的收益,尤其是朝鲜妇女所穿的露乳装...... 听闻日本国比朝鲜还肥,八旗军的大爷们更加来劲了! “清妖来了!” “清妖来了,快跑啊!” 日本国九州岛长洲藩,一片鸡飞狗跳,清军的几次试探性登陆劫掠,使得当地日本人为止恐惧,将怪异的清军当成了妖魔。 随着船队靠岸,阿济格下令八旗军迅速集结,准备迎战,因为他看到了早有准备的日本军队正浩荡而来。 随着战鼓响起,清军阵地旗帜飘扬,五颜六色的八旗军有序排列,一片浩大的方阵快速形成,长枪如林,火铳斜指。 两翼马蹄声传来,黑压压的骑兵汇聚成两道洪流,护在火枪阵两翼,赫然是天武军的临战列阵。 对面的日本军队同样结阵而来,藩主大名的家徽旗覆盖如云,一片身穿红色盔甲的日本兵手持具有地方特色的竹矛和竹刀而来。 中军之处,赫然是本地的藩主大名,此时的日本是幕府时代,德川幕府领地约占整个日本土地的四分之一,其余由大名(诸侯)领有,称藩国。 长洲藩国的大名身穿华丽的紫色盔甲,头戴牛角头盔和狰狞可怕的面具,在他身边,围绕着一群手持铁炮(火铳)的武士。 这大名冷笑道:“这群清妖三番五次登岸袭扰劫掠我领地沿海各地,这次定要给他们好看!” 不过这帮清妖这才来的人貌似有点多啊...... 双方都没有携带火炮,八旗军是渡海作战抢劫的,火炮太重太占船了。 而日本军队不是不想带火炮,而是实在没有! 日本的火炮运用很垃圾,国内只有少量的火炮,都放在了各大名居住的城墙上,日本历史上重要的关原之战,记载着使用了三门火炮,还是佛郎机小炮。 清军阵营中,豪华的织金龙纛竖着,密密的巴牙喇聚拢,阿济格手持望远镜,只见日本军队中的家徽旗迎风招展着,军队似乎正在结阵,所结阵型像个鸟状,颇为怪异。 阿济格放下望远镜,冷笑一声,道:“花里胡哨的,传本王命令,进攻!” 第534章 大清殖民地 战鼓擂动,八旗军踩着鼓点层层推进,铁甲之声气势峥嵘。 八旗军最前方是一排盾车,接着是层层火铳兵,他们保持着整齐的战阵不断推进。 日本军队也开始进入了状态,呼喝之声不绝,在一阵怪异的口令声中,百名火铳手率先出击,铳声响成一片,一股股凌厉的火光从铳口冒出。 八旗军前阵猝不及防之下,中者立时倒地惨叫,不过更多的弹丸击中了清军阵前的盾车,这些盾车护板厚实,铺着牛皮与棉被,可以有效防护铳弹。 阿济格笑了,这群小日本不仅没有火炮,连火铳的数量都极少,仅有一些穿着花里胡哨的武士装备着。 据他的了解,大明的鸟铳最初便是从日本传入的,日本鸟铳比明军中使用的鸟铳威力要大上不少,主要是子药用量大,达到六钱,明军鸟铳用量只有三钱。 阿济格原本有些畏惧,担心倭人也整出一批火铳兵,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火器这种高端玩意,不是一个岛国中小藩主能用的起的,长州藩的大名能列装名下百名武士已经算是个土豪了,毕竟日本历史上的织田信长,只拥有三千火铳兵就能在日本横着走了。 阿济格不再派人试探,直接下令火铳阵前进,大军压过去! 在喝令声中,第一排上千名八旗军火铳兵齐齐扣动了扳机,白烟连片腾起。 在爆豆般的声音中,日本军阵前木屑横飞,当做盾牌的竹束被打穿打烂,躲在后面的日本兵惨叫着扑倒在地。 八旗军的第二排火铳兵立时上到前排,开始了齐射,紧接着是第三排...... 见此情景,长洲藩的大名顿时傻眼了,这群清妖居然有这么多火器?! 随着八旗军的步步紧逼,大名惊骇之下连忙大呼小叫着指挥,日军阵中经过一片骚乱,紧接着出现大量的弓手,他们手持巨大的竹弓,呼啸着射来箭矢。 日军射的箭矢又准又狠,距离又渐渐贴近,他们射的箭枝几乎例无虚发,头铁往上刚的八旗军火铳兵也是损失不小。 不过数千名八旗军火铳兵不是闹着玩的,用火铳打弓箭,更是压倒性的欺负人。 八旗军一口气射了十八轮,日军损失惨重,若不是日军中装备了大量一人高的竹束和步楯,防御了部分铅弹,估计早就被打残崩盘了。 看日军阵地混乱一片,清军鼓点又再响起,各旗火铳兵后面的披甲兵手持大刀与盾牌开始突进,准备冲杀一番。 八旗军虽然装备了大量的火铳,但大多火铳和子药都是进口的,需要省着点用。 “嗨!” 一名身穿黑色母衣的的精锐武士手持太刀,砍向一名八旗军披甲兵。 只听“铛”的一声,满脸横肉的八旗军重甲巴牙喇兵手中武器一挡,轻松的挡住了这绝杀的一刀,并反手就是一刀。 一道刺耳的兵器碰撞声响起,巴牙喇兵劈开这名日本武士的小太刀,直接一套将之带走,一点都不含糊。 又是一道充满异域特色的大喝声,一名武士飞速跃起,上来也是一刀劈下,直取巴牙喇兵的脑袋。 这名巴牙喇兵久经沙场,身形走位灵活,勉强躲过致命一击,然而武士的太刀在其铁甲上直接拉出一道火化。 “额涅的!” 巴牙喇兵怒骂一句,显然是恼了,若不是自己穿了三层重甲,估计早被这小倭人给活劈了! 巴牙喇兵飞快往后退了几步,随即掏出身上飞斧扔了过去,武士为之大惊,匆忙躲开。 而此时,巴牙喇兵趁势而上,将手中重剑狠狠的刺入了武士的胸口,顿时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日本武士的母衣虽然看似精良,实则花里胡哨,里面只有少部分的铁料,其他都是木头和皮革配置,防护力远不如清军重甲步兵的铁甲、棉甲、锁子甲三层防护。 那武士被一剑捅破,捂着胸口嘶心裂肺地大叫,整个脸都扭曲起来。 巴牙喇兵狞笑着上前,残忍的将他的头颅割下,又冲向身边另一名武士。 战场上呈现了一边倒的屠杀,在人数和装备悬殊差距如此大的情况下,八旗军一个个如战神降临,撵着日本军队到处跑。 在战场一侧,豪华的织金龙纛竖着,一群八旗将领愣愣的看着战场,有些不敢相信:“倭人败了?就这么跑了?” 阿济格身边的巴牙喇纛章京笑道:“王爷,倭人太弱了,这次我们真是杀鸡用牛刀了。” 被关了几年的阿济格差点疯掉,如今重回自由,还手握重兵,他心中有说不出的快感,想将这些年幽静时压印的情绪全部释放在这岛国。 阿济格下令道:“全部抢光!抢不完的烧光!壮丁抓入军中,抵抗着全部杀掉!” 有章京问:“王爷,那女人呢?” 阿济格瞪了他一眼,道:“先给本王挑十八个姿色上佳的日本娘们,其他你们自己看着办!” 周围的巴牙喇兵欢呼一声,也加入了劫掠的大军,扑向慌忙逃窜的日本女人。 一名日本妇女跑的太急摔倒在地,立时有一群八旗兵淫笑着将之围住...... 看着八旗的勇士尽情的蹂躏这片土地,随军的朝鲜跟役源源不断的将劫掠的金银粮食运往岸边装船,阿济格心中无比享受。 他忍不住说道:“看,我大清铁骑驰骋纵横倭地,远比大元的蒙古骑兵厉害!” 阿济格并不满足抢掠这小小的长洲藩,他决定继续征伐,抢光周边的几个藩国! 万历朝鲜战争后,日本这几十年基本天下太平,人口增长的很快,全国差不多三千万人口,数量非常惊人。 只是此时的日本并非统一的王国,天皇被德川幕府架空,下面有大大小小的藩主大名多达二百多家,各行其是,全国政令很难统一。 德川幕府为了稳定统治,从第二代将军到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一直贯彻抑制大名权利的方针,对各藩主大名的处分也没有停止,处分的方式简单粗暴,即没收俸禄、更改领地。 被抢劫的这些西南诸藩表面恭顺,但对幕府一直怀有敌意,德川家族也十分清楚,因此对清军登陆劫掠一事只是出自精神上的谴责,并没有实质性的派兵应对。 在这场情况下,阿济格似乎赖在日本九州岛不走了,专门建了码头和营寨,抢了人便往盛京送,编成八旗日本兵,就如同在日本搞殖民地一般。 当地几个藩主打又打不过,只能躲在居城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领地的百姓被掠走,同时祈祷着神风再次降临,摧毁这些清妖...... 第535章 拒降 陕西,西安。 整个城池上空杀声震天,铺天盖地的流贼将这座十三朝古都围的水泄不通,如蚁附攻城。 攻城的大军中,打前阵的自然是多日没有口粮的饥民,甚至还有被裹挟的老弱妇孺,他们如浪涛般一波波的往上填,似乎准备靠人流将这座古都淹没。 大股的饥民后面,分布着浩浩荡荡的流贼步军,他们个个手持长矛,整齐列阵,准备随时出击。 由马军和老营骁骑组成的流贼中军军阵中,一杆斗大的“闯”字大旗迎风舞动,黑缎子所绣的大旗正下方,一名身穿蓝色箭衣,头戴白色毡帽红缨,身挂红色披风的中年人静静策在马上。 此人便是闯王李自成! 李自成身形魁梧,颧骨高深,密密的络腮胡子上高鼻深目,顾盼间眼中不时闪过精光。 他的身后,有宋献策,牛金星等文人,又有刘宗敏、田见秀、李过等闯营诸将。 李自成久攻不下凤阳府,见对方不断换人上阵,又见开封府的杨嗣昌大军虎视眈眈,他越想越气,觉得自己被官兵耍了,当做蹴鞠来回踢! 趁着中原鼠疫大发,李自成忽然提兵北上,与刘宗敏会师商洛山,继而北上陕西突袭西安。 陕西是自己的老家,又常年遭灾,革命底子很厚,加之孙传庭那个阎王滚蛋了,李自成更有信心在陕西拉起数十万人马。 此时望着城池,李自成踌躇满志的同时,心下又充满仇恨,西安城有他三个仇人,一是挖了他祖坟的三边总督汪乔年,二是刘国能和李万庆这两个叛徒! 刘国能和李万庆都是陕西延安人,刘国能绰号闯塌天,李万庆绰号射塌天,二人都是李自成的老乡,也是李自成的结拜兄弟。 崇祯初年,刘国能、李万庆与张献忠、罗汝才等并起义于陕西,转战陕、晋、豫、鄂间,与李自成等同困车厢峡中,也曾经率部参与七十二营会盟,是打入凤阳的十三家流寇之一。 崇祯十年时,朱慈烺率天武军南下平叛,消灭了老回回等革左五营,又合围张献忠、罗汝才等人,刘国能和李万庆主动投诚归顺朝廷,受封副将,并被朱慈烺安排在湖广驻防。 崇祯十二年时,李自成自商洛山复起,黄得功奉命率军北上陕西,刘国能和李万庆同样被调往陕西作战,之后一直留守陕西。 眼看城池将破,李自成心下得意,他很期待这三人是如何向自己跪地求饶的! 闯军并不是第一次攻打西安了,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又是突袭,明军并未形成有效防御,在这种人海战术下破城也就一两天的事。 果然,第二日的战事只持续了半日,城下便传来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城破了!城破了!快进去抢啊!” 闯军蜂拥入城,李自成也不耽搁,哈哈大笑道:“都随额进城!” 城内哀嚎之声不绝,满街都是尸体与血迹,李自成对此习以为常,命老营骁骑将汪乔年、刘国能、李万庆三人抓来。 不多时,身材魁梧,满身血迹的刘国能被擒押至中军,挺着脖子一言不发。 没有想象中的跪地求饶,李自成显然有些不自在,他勉强笑道:“刘老弟,咱俩是老乡,为何不降了我,一起共谋大业呢?” 刘国能瞋目怒骂道:“我初与若同为贼,今则王臣也,何故降贼!” 李自成呵呵笑道:“俗话说,一日为贼,终生为贼,你又为何自欺欺人呢?” 刘国能喝道:“我与尔等不同,废话少说,想杀便杀,要剐便剐!” 李自成冷眼相看,冷声道:“既如此,那你便去吧!” 他一挥手,立时有老营兵将其拖到一旁处决了。 紧接着,“射塌天”李万庆也被押来,同样不愿屈服,大呼:“某不再从贼!” 李自成一呆,随后大怒,喝道:“你说什么?” 周围闯军诸将非常愤怒,纷纷喝道:“不知好歹!” 李万庆挣脱束缚,拔出身边闯军的佩刀,自刎而死。 李自成身体一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何他们宁死不屈?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精通术数的宋献策抚须道:“早闻朱家太子善于洗脑,对军队掌握亦是厉害,看来真是如此,闯王万不可低估此人......” 绰号为“过天星”的张天琳唏嘘不已,当年打下中都凤阳的十三家首领,如今只剩下自己和闯王二人了...... 城中的清剿战事依旧在进行,三边总督汪乔年虽是文官,却身穿盔甲,依旧带着家丁在巷中抵抗,还亲手斩杀三个流寇,自杀未遂被闯军擒获。 有闯军老营兵押着他来到李自成面前,喝道:“狗官,你面前的是闯王,还不跪下!” 汪乔年怒目道:“我乃大明臣子,朝廷命官,怎可向反贼下跪!” 李自成盯着他,道:“听闻围城之时,那些狗官将吏围在你旁边哀求你出城避开义军,你却用脚踹他们的头说‘你们怕死,我不怕死’这样的话,有这事吗?” 汪乔年昂首挺胸道:“不错!无耻反贼,必遭败亡!” “你这狗官倒是有几分气节,只不过也太托大了!” 李自成呵呵作笑,忽然喝道:“来人,挖出他的膝盖骨,看他跪不跪老子!” 被挖了膝盖骨,汪乔年依然大骂不止。 李自成指着他道:“狗官,昔日你挖我祖坟,可有想过有今日?” 汪乔年大骂道:“贼子,你逆天烧毁凤阳皇陵,灭你九族都是轻的,挖你祖坟又何足挂齿!” 李自成大怒,道:“割了他的舌头!” 汪乔年满嘴鲜血,站立不稳,无法叫骂,便以手指着李自成以血唾骂不止。 李自成偏偏不信这个邪,命令左右道:“再砍掉他的手指!” 膝盖骨被挖,舌头被割,手指被砍,汪乔年浑身发颤,再也无法站立,他转身望北而拜,口中含糊不清的念叨着皇恩厚土。 李自成更是大怒,下令用五牛分尸将其车裂而死。 看着几段尸身和一地鲜血,李自成眉头紧皱,显然不喜,觉得这狗官挖了李家的祖坟,让他这么死简直便宜他了! 沉默了一阵,李自成忽然问:“这狗官的亲属在哪?怎么不见押来?” 这时他的侄子李过过来,回道:“闯王,这狗官的亲属都在总督府自杀了!” “死了?” 李自成众人来到三边总督府,只见里面空荡荡的很安静,李自成等人进入府中正厅后,顿时面露惊色。 几具衣冠端正的女尸悬挂在厅中,自缢身亡,正是汪乔年的妻女。 汪乔年的儿子穿着一身绿袍文官公服躺在地上,身下一滩的血迹,右手握着一柄带血的利剑,脖中尤有血痕。 在他的怀中,还躺着两个几岁的稚童,却是汪乔年的孙子。 血腥味蔓延,看着地上三具尸体,李自成最终静静无言...... 第536章 燎原之火 西安再次被破的消息传出后,朝野震惊。 崇祯皇帝特诏加勉殉国的三人,追赠刘国能左都督,特进荣禄大夫,建祠纪念; 赠李万庆都督同知、荣禄大夫,立祠纪念; 追赠汪乔年兵部尚书衔,赐谥号忠烈。 在开封府潇洒的杨嗣昌被吓出一身冷汗,连忙率大军追往陕西。 粮草渐渐充足的杨嗣昌雄心勃勃,决心剿灭中原流寇,创不世之功,不负君恩浩荡! 听闻李自成招兵买马后,再度放弃西安进入了商洛山一带,杨嗣昌铁了心的灭掉李自成,十几万大军如铁壁一样堵了过去。 李自成并不与之交手,当场掉头就跑,在陕西与河南交界处的商洛山老巢与之兜风,杨嗣昌一路尾随追击,就如同在召唤师峡谷野区与敌人狭路相逢的蛮王,开着大一路狂追..... 然而杨嗣昌在山里转悠了好几个月也不见闯军的踪迹,他在周围县衙贴出告示:有能擒斩李自成者,赏银万两! 不久后,杨嗣昌的行营衙门惊现李自成的传单,上面同样写道:“有斩杨阁部者,赏银三钱!” 本想打个心理战,让流贼内讧,结果杨嗣昌在震惊的同时,自己却开始对周围的人疑神疑鬼的。 明军十几万大军被李自成以战术牵制,疲于奔命,然而令人更加惊恐的消息传来:李自成声东击西,又回到了河南,直扑明军一直认为最为安全的洛阳,用计破了洛阳城,福王朱常洵被杀! 当时正值河南会试,朝廷派提学御史到洛阳会试士子,李自成派人伪装成儒生,带儒冠以入。 在半夜之时纵火烧城,洛阳城中大乱,闯军兵临城下强攻半日,城遂破。 李自成在处死福王时笑道:“我想砍了杨嗣昌的头,但杨嗣昌他不在,今天就借福王你的项上人头,让杨嗣昌那老东西以陷藩罪伏法吧。” 杀了福王后,李自成本想从王府后园弄几头梅花鹿,与福王一起煮了凑个福禄宴,和将士们共享的。 却见王府中两个掌管礼仪的承奉郎趴在福王尸体上嚎啕痛哭,其中一名承奉郎大呼道:“福王殿下已死,某不愿活,只求你们能给一口棺材葬了殿下,我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怨恨你们!” 李自成觉得这家伙够义气,于是道:“去找个铜棺,再找个马车,把福王葬了吧。” 两名承奉郎深感欣慰,随即在一旁自缢而死...... 李自成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火急火燎的派人搬运福王府中的金银财宝和粮食,这一搬可乐坏了闯军各将,福王府中的物资实在是太多了! 数千名闯军拉着车运,一直运了好几天,一车车金银亮瞎了数人的狗眼,还有那些白花花的大米更是让闯军士兵为之发狂,尖叫连连。 李自成整日合不拢嘴的,笑道:“有了这些财产,义军未来几年的军费不愁了!” 闯军各将也非常兴奋,只有牛金星建议道:“闯王,我们不能独占这些金银和粮食,应该发布告示大赈饥民,趁机招兵买马继续拓展实力!” 一身文士服的宋献策不甘寂寞,也献计道:“学生建议闯王在洛阳建国称帝,号召天下义军共同反明!” 闻言,闯军各将眼睛发亮,兴致大增,闯王要是当了皇帝,诸位自然水涨船高。 “称帝?”李自成沉吟半晌,缓缓的摇了摇头,道:“额要是称帝了,那不成靶子了吗?” 刘宗敏大大咧咧道:“闯王,咱们现在已经是靶子了,杨嗣昌那老东西不是带着十几万人马追着咱们吗?仨月没停脚,听说老东西还是让着抬着追咱的!” “是啊,闯王,称帝吧,给义军兄弟们打打气,一路干到京师,让崇祯老儿滚蛋!” 李自成的心腹大将刘芳亮扯着嗓子道:“营里有黄袍没?赶紧拿过来,给闯王披上!” 李自成踹了他一脚,笑道:“少给老子来这套!” 众人哈哈一笑,氛围颇为热闹。 看着闯军众将热切的目光,李自成认真道:“兄弟们,咱们只是取得了一点小成就,大家千万不能骄傲,官兵的主力还在,长江以南还有朱家太子那帮难啃的骨头,稍不留神我们义军就会被剿灭!” 李自成继续道:“还有,我要是当了皇帝,其他路的义军首领怎么想?所以呢,称帝这事,我是万万不能做的!” 牛金星缓缓点头,对李自成的自知之明深感佩服。 最终,李自成在洛阳安家,自称“新顺王”,改军制、设官员,大赈灾民,派人联合周围各路义军,并发布《剿兵安民檄》。 檄文上写到:“明朝昏主不仁,宠宦官,重科第,贪税敛,重刑罚,不能救民水火,本营十世务农良善,急兴仁义之师,拯民涂炭,士民勿得惊惶,各安生理,尔民有抱胜长鸣迎我王师,立加重用!” 为了整顿军纪,李自成更是下令:“杀一人者如杀吾父,淫一女者如淫吾母!营内有擅杀良民者全队皆斩!” 李自成的这般操作,深得河南百姓的拥护,闯军中更是细作频出,在各地传唱“闯王来时不纳粮”的民谣。 中原天灾瘟疫横行,然朝廷加征三饷,各地官员贪污腐败横行,在正税之后往往层层加派高达几十、上百倍的副税,使得民情汹汹,不可扑灭,很多人趁机加入了闯军。 崇祯十六年正月,河南、山东、山西的各路义军纷纷响应,会师洛阳投奔李自成。 洛阳城外,锦旗招展,几十万大军云集一处,声势浩大。 城楼上罗伞横排,身挂披风,腰悬宝剑的李自成挺立在城墙垛口,凝视下方各路义军。 “河南袁时中率三万兄弟,投奔闯王,共商大业!” “山东谷应声率两万兄弟前来,静候闯王吩咐!” “山西吴友升率八千兄弟投奔李闯王,愿生死与共,推翻大明!” “......” 这一日,洛阳城沸腾了,所有义军沸腾了,屡战屡败的李自成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刻,他以惊人的指挥与胆略,把即将熄灭的义军之火再度燃起,如燎原之火! 第537章 水淹开封 各方义军首领前来入伙,流贼声势浩大,连追赶而来的杨嗣昌也畏惧三分,不敢轻易出兵。 陷藩后,杨嗣昌整日惶恐不安,须发皆白,罹患重病,然而崇祯再次表现出对他的强烈信任,命其戴罪立功,手刃李贼。 李自成几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开进河南腹地,连破河南东部十余座城池,沿途百姓纷纷焚香顶礼,杀猪宰羊,举旗欢迎,有些民众自告奋勇,为李闯军队充当向导。 此时杨嗣昌的大军在荥阳附近密布防线,那些热情的向导便领着闯军绕过这些设防之地。 杨嗣昌目瞪口呆看着闯军自防线外从容而过,心情糟糕的难以言说,闯军数十万围攻荥阳,他夜不解带,指挥诸军作战,血战数日。 杨嗣昌这才发现,昔日被自己追着到处跑的李贼,战斗力并不弱,尤其是他们惯用的人海战术,更是令人心惊,无从下手。 河南荥阳府密县。 当官兵崩溃之时,见闯军马军和老营骁骑一波波的冲击而来,自己营中的兄弟不断倒下,大同总兵猛如虎心中悲痛。 他很想当面询问杨嗣昌:“为何这流贼越打越多,愈剿愈盛?你们内阁是干什么吃的!” 出身蒙古的猛如虎再无往日的豪迈,随杨嗣昌南下中原剿寇的这两年,憔悴苍老了许多,心中有无数个问题想问朝廷。 李贼多次大败,只余残部逃到山中,如何数次出山,依附者越来越多? 人心向背,当地百姓对官兵漠然,闯军一来,周围百姓便高举“恭迎王师”字样,有的早已准备打开城门,迎接闯军入城。 猛如虎站在城楼上,见此情景,又见城外浩浩荡荡的流贼杀来,前面还有不少拿着锄头的饥民冲锋陷阵,他心中充满了茫然。 眼看闯军将要破城,猛如虎心头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举着佩剑,喃喃道:“此间也回不去了,愿下辈子,某能永镇大明边墙。” ...... 这一天,当地百姓打开城门,流贼蜂拥而入,大同总兵猛如虎殉国。 李自成继续挥师东进,围困开封。 开封城占据九州咽喉,水陆都会之地,周王的封地便是在此,袭封了二百多年。 原河南巡抚李仙风因作战不利,被崇祯下诏逮捕,李仙风自尽而死,高名衡升为河南巡抚。 新任河南巡抚高名衡和总兵陈永福固守开封,奈何军饷告急,经过一番运作,周王拿出了府库五十万金,买米麦供给守城士兵,悬赏募集敢死之士,杀死一个敌军,赏五十金。 围城数日后,李自成亲帅诸将在开封承明门下面炫耀军威,河南总兵陈永福从城上射出一箭,射瞎李自成左眼,险些将其干掉。 李自成装逼失败,只得恨恨收兵,他心中嫉恨,一定要攻下开封,报这一箭之仇! 开封被围,周围各路援军迟迟不敢救援,巡抚高名衡与部下商议,打算决了朱家寨口的河水灌李自成军,解开封之围。 李自成得到密报后哈哈一笑,下令将大军移居高地,同样以彼之道还之彼身,驱难民数万决黄河水淹开封城。 汹涌的黄河之水自北门贯入,从东南门出,水声奔腾如雷,城中百万户,皆被淹,闯军也被淹死万余人,遂拔营而走。 开封城四周长四十里,大如南京城,周王府在城东南十余里,建有外城,其中有紫金城两座,宫殿用琉璃瓦,后有牟山,却被整个被泥沙掩埋。 周王率家眷露宿城墙上,还是督师杨嗣昌派出船只到开封城上接应,周王一行乘夜色横渡到黄河堤口,逃出水患。 整个开封城一片大乱,到处都是疯狂逃命之人,不少人逃不出去拼命的往高处爬。 有一户卫姓大地主见大水冲来,连忙命家丁用两根房梁做成木筏,以绸布捆扎,又将金银捆在木筏下面。 卫老爷身上藏着一些干粮,撇开所有亲眷独自坐在木筏上顺流而下,逃出生天,只留下身后府中各人的哭喊声。 然而当他刚漂到一处安全之地,取出财物准备离开之时,却见一群闯军截住他围了上来。 肥头大耳的卫老爷大惊道:“你们要做什么?” 闯兵笑道:“借你身上包袱一用!” 老财主紧紧握着包袱里的金块银块和一沓浸了水的地契,惊恐道:“不是说迎闯王不纳粮的吗?我是支持义军,支持闯王的!” “老子刚刚不是说了吗?只是借用!” “快拿来!” 一群闯兵吆三喝五的抢夺装满银钱的包袱,两人拽抢,一个专门抽打老财主的头,令其吃痛松手。 老财主的抵抗意志远超乎常人,最后还是几个闯兵将其手臂砍断才夺了宝贝。 得手的闯兵哈哈一笑,将老财主踹进河水中,继续下一个顺流而下的目标....... 李自成大军进入开封城后,只见城内荒芜,几乎无人,砖瓦房仅存一半,其余都是现搭的茅草房,城外的砖瓦房更是仅存十之二三。 开封府粮食断绝,城上开始卖人肉吃,有人腰下藏有炊饼,在城楼上变卖,每个饼银子一钱二分,水面上有苔藻飘过来,饥民争而食之,有人靠吃布得以生存,有人因吃纸而死亡。 李自成黄河决堤,不仅淹没了开封城,顺流而下八百里的老百姓,淹死者不计其数,洪水冲到近千里远的固始县,甚至冲到了凤阳府境内。 开封失陷后,杨嗣昌再次率军与闯军大战,李自成兵败东走,放弃盔甲军资于道路,还在沿途撒了银钱和粮食,官军忙于拾取,军阵大乱。 李自成忽然率大军杀个回马枪,忙于捡钱的官军大败,被追杀数十里,整个河南几乎落入李自成的手中。 杨嗣昌一路退出河南,在真定府布防,并命令山东总兵刘泽清、陕西总兵贺人龙、山西总兵汪万年等各地总兵领兵来援,将要在真定府与闯军决一死战。 这一战,杨嗣昌不得不打,朝中大臣纷纷开始落井下石弹劾他,听闻皇帝的心态也已渐渐动摇。 他很清楚,如果战事再这么拖下去,自己不能战胜李自成,那他的身家性命将会不保,下场更会很凄惨。 杨嗣昌连上三道奏疏,细说作战计划,请朝廷全力支持,他立下军令状,一战定乾坤,灭杀李自成! 第538章 震天虎 崇祯十六年五月,开封城外。 李自成带着闯军部将巡视营地,看着眼前无穷无尽的营寨,他笑道:“咱们义军的队伍越来越大了!” 身旁的闯将们皆是兴奋,跟着闯王在河南和陕西这么一溜达,边唱边走,一路下来竟聚起了五十万人马。 几十万人马,每月所耗粮草极大,李自成曾学凤阳府的做法,在南阳府分田分地,然而不纳粮的口号一喊,一粒米也收不到,只能重操旧业。 闯军只有不断的攻城略地,才能获得粮草财物,还能补充军力,然而兵员越多,消耗越大,为了供养庞大的闯军,李自成只得不断攻打城池,不断的循环下去。 老营驻地中,战马嘶鸣,杀声呐喊,士兵操练的尽然有序。 李自成听闻官兵各路大部增援,特别内有众多强军强将,对老营和马军操练抓的更紧了。 至于大多步军,李自成的要求不高,只要他们能列阵作战,能拿着长矛往前刺就行,毕竟明军中日常训练的杨家枪法啊,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招。 数万人练习枪阵,颇为壮观,还有刀盾兵和弓箭手的操练,很像那么一回事。 李自成见军中咳嗽的病号越来越多,不禁皱眉道:“为何这些人还未处理掉?” 行军打仗最忌瘟疫,此次瘟疫太过厉害,闯军所过数地都发生了绝户的情况,李自成不得不重视,他下令杀光被感染瘟疫的士兵,或者进行驱逐,将他们赶出军营任其自生自灭。 闯军大将田见秀回道:“闯王,这些人大多都是义军其他各部的,我们不好处置......” 李自成眉头一跳,没有说话,心中开始盘算着如何将投奔而来的义军彻底掌握在手中。 虽说是投奔,也只是奉他为闯王,各营部下实则还是各行其是。 不过闯营有马军数万,步卒近二十万,其他各路义军大多是马军数千,步卒一两万,加起来才能与闯营的人马相抗衡。 良久,李自成开口道:“召集各营首领,中军大帐议事。” ...... 闯营军帐中摆了几桌大席,各路义军的首领列席而坐,互相喝酒划拳,等待着李自成的到来。 席中的酒菜很丰富,鸡鸭鱼肉一样不少,让人看着就有胃口。 一名首领担忧道:“听说闯王生活朴素,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吃的都是粗粮野菜,我等在此豪饮大吃,会不会犯了他的忌讳?” 袁时中啪的一声放下酒杯,皱眉道:“这叫什么话,咱老子造反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好吃好喝?就是咱现在的这种生活,要是再过苦日子,那还有什么意思?” “是啊,我虽敬佩闯王为人,但在吃喝上面,不敢苟同!” “.......”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畏惧李自成,有的人则从内心瞧不起李自成。 究其原因,李自成见各营首领每日饮酒作乐,状如老财主,他非常不喜,经常私下骂他们是酒色之徒。 袁时中等投奔李自成的各路首领,经过近半年来的相处,同样觉得李自成这厮毛病多多,行事表里不一,一副勤俭爱民的模样,实在当婊子立牌坊,简直侮辱了造反的神圣! 他们私下甚至与部下们说,李自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土鳖,有钱都不知道怎么耍,难怪老婆跟兄弟跑了,去投奔朝廷了! 席中,一位小头目端着酒杯慢慢品味着,冰冷的余光还不时打量着周围的呼喝的首领们。 他叫王震,二十出头,河南本土人,长得虎目剑眉,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眼看去就不像个善茬。 王震两年前便在叶县落草为寇,绰号震天虎,凭借过硬的身手在义军中崭露头角,拉起了八千人的队伍。 闯军攻破洛阳后,王震带着八千人马投奔李自成,勉强列入末席在此听大佬们聊天,他最想加入的便是闯军的老营,然而老营审核严格,想要进去难度很大。 “闯王到!” 一声大喝,帐中各人顿时放下碗筷,变得收敛了起来,连嗓门最大、口若悬河的袁时中也忽然闭口不言,放下手中鸡腿,感觉没那么香了。 李自成与一众闯军将领阔步进入大帐,习惯性的对周围各路义军首领抱了抱拳:“诸位兄弟好!” “闯王!”众人连忙回礼,一副热络兄弟的样子。 此次前来议事,吃喝只是小事,众人匆匆命人撤下酒席,一起坐定议事。 济济一堂的闯军将领坐于上首,交谈中满是秦地口音,言谈军务时,主要都是各闯将之间商议,各路首领虽心有不满,却也不敢发作。 李自成也不以为意,这帮大路货色,本就是怕官兵围剿被逐一击破,这才投奔自己的,自己没有强行吞并他们已经算我佛慈悲了。 各地义军中,虽举着反明的大旗,私下却大鱼吃小鱼的互相吞并,在座的哪一个没干过这种事? 李自成环顾一圈各将,道:“今天我召大家来,主要是想跟大家打个招呼,外面瘟疫大作,我们军中不可不防啊,我希望各营首领,能主动清除各自营中感染瘟疫者。”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人出声询问道:“敢问闯王,如何清除?” 李自成眯着独眼,呵呵笑道:“自然是驱逐,或者埋掉了。” 那首领质问道:“闯王的意思是让我们杀了自家兄弟?” 他继续道:“我等出来造反,当日发过的誓言便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却因兄弟患病而弃之不顾,这算什么义气!” “你他娘的谁?敢跟闯王这么说话!” 说话之人坐在闯军武将的上首,他年近四十岁,身着一身沉重的铁甲,身材非常魁梧,面貌粗豪,短须怒张,说话如闷雷似的声响,顾盼中双目炯然极有威势,正是李自成心腹大将刘宗敏。 那首领丝毫不惧,道:“某乃山西吴友升!” 刘宗敏哈哈一笑道:“原来是个占山为王的小贼,你也配跟闯王如此说话,就凭你手下那几千号瘦的跟猴儿似的难民?” 吴友升哈哈一笑,道:“哈哈,我是占山为王的小贼,莫非你们就不是吗?五十步笑百步,自欺欺人之辈!” 刘宗敏登时怒了,喝道:“你妈妈个毛的,你小子是活腻了吧,看老子不活劈了你!” 见刘宗敏准备出手,王震看了一眼首座的李自成,见他一言不语,便知有意要立威,当下迅速起身,直奔准备拔刀反抗的吴友升。 吴友升见旁边有人攻来,连忙挥刀反击,然而王震轻松躲过。 王震面露凶色,以一个沉重的肘击将他撞的后退,接着迅速出拳轰打其胸膛。 一道沉闷的击打声响起,吴友升眼睛陡然瞪大,眼中血丝蔓延,脸色涨如猪肝色,直挺挺的倒下了。 两个老营兵上前查探一番,脸色微惊,禀报李自成道:“闯王,他死了,胸骨全部断裂,被一拳震断了心脉。” 刘宗敏赞叹道:“好家伙!一拳就解决了这厮,不错!” 王震只是微微点头,依旧一脸的冷色,他是出了名的冷面,自合伙以来,周围人从未见他笑过,有人也叫他冷面虎。 李自成盯了他片刻,这才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要杀他?” 王震道:“我乃震天虎,王震!瘟疫危害巨大,他不服从闯王安排隔绝病患,既想死,我便成全了他!” 李自成点点头,不冷不热道:“你私杀义军兄弟,我本该按盟约将你处死,念你顾及大局,此事便算了,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了,出去吧!” 众人低声窃语,也有人暗中嘲笑,这震天虎本想舔李自成甘为鹰犬,却没想到被拒之门外,真是丢人现眼! 刘宗敏刚想劝说,见李自成面容认真,便只好咽下说辞。 王震面不改色,依旧冷着脸,一声不吭的退出帐外。 第539章 定计北上 议事结束后,各营首领散去。 刘宗敏忍不住道:“大哥,王震那小子替咱们出手,你为何将他撵出去?” 李自成笑吟吟道:“捷轩,你可知道,他为何要出手?” 刘宗敏挠挠腮道:“他想在大哥面前表现呗,老营的待遇在义军中是最好的,不少义军首领都想带人加入我老营,我想他也不例外!” 李自成点点头,道:“说的有道理,不过他这么热切的表现,是不是有些太反常了?” “反常?大哥你的意思是他是朝廷派来混入我义军中的细作?” 李自成沉吟道:“不无可能,这种事那些狗官做的还少吗?不是派武夫混进来,就是派文人搞离间,千方百计的打入我军内部,我们不能不防啊!” 刘宗敏长哦一声,道:“那我派人去查查他的底细?” “去查一下吧。”李自成摆了摆手,又道:“你今天别喝酒了,晚上还有大事商量。” ...... 夜幕降临,已近戌时,各部闯将再入中军大帐,共同商议闯军下一步的路线。 李自成看向刘宗敏、田见秀等大将,道:“下面该往哪里打,今日该做个决意了。” 他虽对牛金星、宋献策等文人重视,但他们懂的毕竟是些纸上谈兵似的兵法谋略,论起打仗,还不如手下一干兄弟多年血战获得的经验丰富。 李自成用牛金星,主要是出于管理后勤,制定规章制度,收揽人心,招贤纳士等方面考虑,也充当智囊。 宋献策同样如此,他是牛金星推荐给李自成的,负责占卜算命,预知天命,在军事上毫无卓越的见识。 闯营中唯一的儒将田见秀,说道:“听说杨嗣昌想与我们决战了,观其布置,战场应该便是拱卫京师的军事重镇真定!” 刘宗敏笑道:“那就打呗!这一战要是赢了,我义军便可一路打入京师!” “杨老头先一步在真定布防,就是防止我义军攻打京师,他哪来的自信认定我们会打京师的?不如我们摆他一道,过黄河打向山西?” “额觉得还是回陕西比较好.....” 议论了半晌,几名闯将有的赞同北上直接拿下京师,有的则建议回陕西,裂土封王,锦衣还乡。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问道:“军师觉得我军下一步该往哪里发展?” 牛金星道:“闯王睿智天纵,烛照一切,当知河南残破,乃糜破之区也,已无力供应我百万义军的粮草,然直隶不同,乃京畿之地,若能取之,定然大增我义军气势!” 他缓缓抚摸自己长须,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陕西当然也要取,不说关中是诸将的家乡,自古至今,得关中者皆可建立基业,不过此时关中粮草不多,取之过早,只要我义军打下了真定,自可顺手收了陕西之地。” 李自成沉吟道:“听说杨老头在真定府聚兵,内有不少精锐边军,真要硬碰硬,恐胜负难料。” 牛金星笑道:“闯王不必担心,据细作来报,真定府瘟疫横天,民困人乏,朝廷的军队亦是感染无数,每日填埋都埋不过来。” 一旁的闯将高一功忽然道:“皇帝会不会调关外的人马?” 高一功是李自成的小舅子,素以沉着冷静善思著称,他的想法让众人微微一惊,少有人会想到关外的事。 李自成也有些担忧,那些打过鞑子的边军确实难啃,昔年曹文诏等边军大将把义军折腾的够呛,数年前他还被曹变蛟以三千骑兵足足追了一千多里路,那段时间他生平不愿回首。 牛金星得意洋洋道:“放心,关外的军队不会来的,不说辽东将门不愿入关作战,他们就算想来也走不开。” “此话怎讲?” 牛金星取出一封信函道:“昨日有建奴细作射箭与我军营外,写信者是建奴大学士宁完我,信中说他们想与我们义军合作,可以出兵攻打沈阳,牵制关外明军,协助我们定鼎中原的大计。” 刘宗敏不解:“鞑子?这是什么路数啊?” 闯军诸将普遍对满清没什么概念,认为不过是一群蛮夷,连山海关都拿不下来,能成什么大气候? 李自成沉吟道:“我担心南面,万一我义军在京师城下僵持住了,这时朱家太子领兵北上,抄了咱们的后路,那我们就完了!” 刘宗敏道:“朱家小儿被瘟疫吓的缩在南京,长江都被封锁一年了,他敢北上吗?” 牛金星道:“据我所知,朱家太子手握重兵,深受崇祯的猜忌防备,父子二人关系微妙,我估摸着,他想坐收渔翁之利!” 李自成吃惊道:“你的意思是,那小子还巴不得我们打进京师?他好在南京登基?” 牛金星抚须而笑,道:“自古以来,皇权的诱惑都是无可抵挡的,朱家小儿当了十五年的太子,又手握重兵,掌握半壁江山,他正值血气方刚之时,心怀远大抱负,怎会允许那么无能的朝廷阻碍他的步伐呢?” 刘宗敏猛的抚掌而笑道:“妙啊!这帝王家的争权夺利,额老子只在说书的那里听过!” 牛金星肯定道:“闯王,放心北上吧,此战只要我们赢了,京师便如探囊取物!” 李自成的侄子李过也道:“闯王,据我们的细作回报,自真定府到京师这一路上,瘟疫横行,尤其是京师之地,每日病亡者高达数千,连京营那些官兵都有不少人染病埋掉了,这是我们义军的绝好机会啊!” 堂内各人互视一眼,李自成也嗯了一声,他心下快速作了决定,与明主主力作战时,可以用饥兵不断消耗其军力。 不过堂内几个文人在侧,他也自诩要做那仁义之师,这等战术可以在战场上实行,但不能摆在桌面上说..... 宋献策忽然哈哈一笑,冲李自成深施一礼,说道:“闯王,季氏之忧,不在颛臾,而在于萧墙之内,明廷腐败,国运将终,我等义军天命所归,天津、京师大疫便是天道惩罚,即便朝廷有诸多援兵,又岂可苟且瓦全乎?” 他云里雾里,说得场中各闯将都是膛然不知所云,刘宗敏微微皱眉道:“宋先生,你能不能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放肆!” 李自成指着他道:“不得对先生无礼!” 宋献策勉强一笑,道:“刘爷快人快语,无妨,无妨!” 李自成瞪了刘宗敏一眼,面色稍缓,这才道:“军师,你给卜个卦吧,看看这次北上是凶是吉。” 宋献策捋须而笑:“好。” 帐中各人都是伸长脖子观看现场算命,很多闯将看向宋献策这个神棍时,眼内都充满了好奇,以及一丝敬畏。 宋献策是闯军中的大军师,精通术数,善于占卜,每遇战事,李自成都要找他算上一卦,心里才踏实。 拿出算卦的竹筒等道具折腾了一会儿后,宋献策停下了动作,抚须沉吟,就跟念咒语一般,声音忽大忽小,飘忽不定,显得极为装逼。 众人没听清他几路咕噜说的什么,更觉得其中莫测,都是睁大了眼睛听他解说。 李自成也是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军师,是凶是吉?” 宋献策开口说话,他:“此乃上上之卦,恭喜闯王了!” 李自成立时露出笑容,帐中各将也是眉欢眼笑,皆云天意在我不在明,妥了! 牛金星冲宋献策拱了拱手,微微而笑,对这种神棍的做法见怪不怪,宋献策就是他推荐给李自成的,自然不会出来与其对着干。 牛金星说道:“如此我义军北上,百姓定然蜂拥响应!便是杨嗣昌那厮再顽抗,又如何与我百万义军相提并论?此战,义军必胜!” 李自成脸上现出兴奋的神情,不断点头。 牛金星补充道:“以军略言之,若我先夺陕西为基业,狡诈的朱家太子定然命湖广军队乘机北上,对我义军后方造成严重的威胁,而若直接北上直隶,江南离我等千里迢迢,短期内不可能出兵蹑我其后,故而北上实为必然!” 李自成继续点头,不再迟疑,断然喝道:“不管日后打不打京师,真定府一定要打下,官兵主力也必须消灭,让我义军的旗帜驰骋在这中原大地!” “是!”众将轰然领命。 第540章 推翻这一切! 真定由真定卫管辖,管辖固关、龙泉关、倒马关三座关隘,被誉为“三关雄镇”,是拱卫京师的军事重镇之一。 进入六月来,到达真定的援兵越来越多,旌旗遍布,密密麻麻的营帐,将城南一带的地面都占满了。 绵延数十里的军营中矗立着各色旗号,有来自山东的刘泽清部、山西的汪万年部、陕西的贺人龙部、牛成虎部、保定镇的杨文岳部、宣府镇的虎大威部、密云镇的王廷臣部...... 大明关内北方的明军精锐尽皆会师真定,多达二十万,号称五十万。 二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粮食极多,对明军的后勤粮草供应产生了巨大的考验。 崇祯也知此战关系重大,国库没有银钱,他将内帑中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攒下的一千多万两银子全部掏了出来,用于购买草料,配发民夫,车辆。 真定府乃至北直隶一地难以承受如此多的人力物力,朝廷便从山东和山西调粮,甚至连改走海运处于半废状态的漕运都利用了起来,源源不断的往北方运粮。 闯军横扫河南,一路向北打向真定,沿途又裹挟了十几万饥民,号称百万大军,大战一触即发。 真定府境内,锦衣卫、龙骧夜不收、以及一支神秘组织正源源不断的将情报发往南京。 南京紫禁城,乾清宫。 朱慈烺捏着手中情报,长呼了一口气,喃喃道:“这一战终究是来了。” 历史上李自成与官兵的决战是在朱仙镇,那一战李自成基本上摧毁了中原官军主力,在战略上处于主动地位,为夺取中原奠定了基础。 朱仙镇之战是在崇祯十五年,而现在已经崇祯十六年了,时间和战场都变了,明军的主帅也变了,然而双方的主要将领和军队却没变。 朱慈烺对这一战不太看好,根据情报所说,真定府的鼠疫情况依旧严重,明军中存在了不少感染者,虽然闯军中也有大量士兵患鼠疫死亡,但官兵是被动的一方,辖内的民众和军心不稳,对后勤和战况影响很大。 不过明军中有王廷臣和汪万年二人训练的新军两万,只要配合的好,便是决胜的优势。 吴忠轻声提示道:“殿下,我们真的不派兵北上吗?万一杨阁老这一战打输了,关内的北方之地便再无军队能抵挡闯军了,流贼亦可长驱直入兵临京师,到那时......” 朱慈烺一摆手,道:“无妨!” 一旁的徐盛有些担忧,道:“殿下,北方民众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这样坐山观虎斗,是不是有些太不厚道了?” 朱慈烺眉头微皱,道:“徐盛,你可知道,闯军中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为何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发展到百万之众?” 徐盛娶妻和生了儿子之后,脑子也变得聪明了,不假思索道:“他们都是流民......” 朱慈烺肃然道:“他们也是人,古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们不作安安饿殍,效尤奋臂螳螂,有错吗?我大明的天下不也是这样得来的吗?” “当然了,他李自成不论是能力还是治军,远不如我太祖皇帝,太祖皇帝所率抗元义军秋毫无犯,深得民心,方才有了这大明王朝!” 他继续道:“任何一个王朝,到了末期都会问题重重,贪官污吏横行,土地兼并严重,国家腐朽到了根基!” 朱慈烺长叹一声道:“本宫是有能力灭掉李自成,但你想过没有,杀光了那百万流民组成的闯军,之后呢?靠谁治理?” 徐盛思考了片刻,回道:“当然不能靠那些贪官污吏,殿下可上奏陛下重新任命官员。” 朱慈烺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父皇会重新任命官员,但你想过没有,谁能保证那些新来补缺的有没有贪心的亡命之徒呢?” 吴忠和徐盛认真思考间,只听朱慈烺恨声道:“本宫杀了之前那些吃肥了的饿狼,父皇再派来空着肚子的饿狼,他们靠什么养肥自己?还不是食民而肥?如此这般反复循环,北方民乱何以真正平定?每年亡于战乱的百姓又何止百万?” 二人身躯一震,皆能想象北方的乱局。 朱慈烺放下手中情报,踱步走到殿前,仰望碧空,悠悠道:“父皇无力变革,重振朝纲,再造乾坤,本宫身为大明储君,一心为国为民,总得跟天下臣民有个交代啊......” 朱慈烺南京监国的这几年,逐渐撤换了大部分江南各省的官员,但大明州县太多,地方所需官员更多,江南科举改革实行不久,所产生的人才远远不够补缺的。 既然没有治理北方的能力,他只能依靠极端的手段去解决。 吴忠思考消化片刻,这才问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朱慈烺冷然道:“国朝腐败至此,深入骨髓,仅凭治理难以治愈,唯有重新推翻这些食民鲜血的阶层,才能重塑大明!” 朱慈烺恨声道:“本宫能容李自成这么久,就是为了借他之手洗牌北方,自地方士绅地主而上,一扫而光!” 吴忠心头一震,喃喃道:“那京师那边......” 朱慈烺转身瞥了他一眼,道:“人总是要为自已所做的事情负责,谁也不能列外!” 乱世哪有不死人的道理,历史上大明最后几年,死于天灾、战乱、鼠疫的平民高达数千万,他已经尽最大能力去挽救。 军事上,张献忠被灭了,李自成被压制了,历史上满清的六次入关,目前只发生了两次。 政治上,数年前朱慈烺早已上书请奏各地应加强环境治理,防止瘟疫,崇祯也下诏了,地方官员无能,执行无力,人祸如此,无可避免。 经济上,朱慈烺在江南各省屯田分地,广设军工产业,又发展沿海商业经济,创造大量就业岗位,活民无数。 这两年的防疫工作更是做的彻底,避免了瘟疫在江南各省蔓延,派往北方的一支三千人医疗防疫军宣传救护,战果良好,一定程度上避免了鼠疫在多地蔓延。 朱慈烺心中愤怒,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而在京师的你们呢?都做了什么? 满朝文武,杀了一批又一批,还是这幅德行,这天下要你们何用?还不如统统去死! 上至皇亲勋贵,下至文武百官,全让李自成去烤吧,烤的滋滋作响才好,就让他们在酷刑中忏悔吧! 第541章 大战起 流寇大军浩浩荡荡,延绵数十里逼向真定,真定府一日三惊,明军各类哨骑频繁往来不断。 杨嗣已接到崇祯皇帝的圣旨,诏令其务必在真定府痛击流贼,挽回中原颓废势头。 他不敢怠慢,立即檄传各官各将,在真定城督师行辕内再次召开军议,商议作战计划。 杨嗣昌端坐上首,微微而笑,看似运筹帷幄,实则内心苦逼不已。 中原的局势让他迷惘,流贼愈剿愈盛,即便一些地方被剿灭了,然而官兵一撤,当地贼寇很快会死灰复燃,想要彻底平定,除非像洪承畴当年那般,把当地人都杀光了! 现在情况更加不妙了,流贼竟然敢主动北上攻打直隶,真定府是京师南面的门户,对京师和直隶全境威胁非常大,杨嗣昌也没有选择了,只能拒敌于此。 不过观诸将情绪,似乎不稳,山东总兵刘泽清、陕西总兵贺人龙、牛成虎等人都不愿主动开战,百万流贼让他们心存恐惧。 之前一连数日召开军议,皆是没有一个统一可行的作战计划,几个总兵武夫吵成了一团,险些在中军大帐干起来。 杨嗣昌督师中原已有两年,对手下这帮总兵的尿性已摸的一清二楚,刘泽清、贺人龙诸人,阳奉阴违、跋扈,如当年的左良玉一般! 尤其是刘泽清和贺人龙,二人手下兵马最多,也更为跋扈,杨嗣昌对他们一筹莫展,不敢触发或是大声呵斥,担心大战当前之际,这两个武夫撂挑子不干,影响自己的剿寇大计。 但要是如此畏怯不战,龟缩城下,杨嗣昌完全可以想象朝中诸公弹劾自己的场景,特别是圣上的冷眼...... 直到此时,杨嗣昌才深刻体会到当年卢象升督师时的窘境,太难了! 会上,密云总兵王廷臣主张,趁流贼大军刚到阵脚不稳时主动出击,痛击流贼,杨嗣昌欣慰点头,对其很有好感。 山西总兵汪万年则是坐那默不作声,一副中立的姿态,时而从袖子中摸出几粒瓜子嗑上了...... 汪万年曾带过神机营,对火器很了解,他奉诏在山西镇训练了一支一万人的火器新军,杨嗣昌对他很倚仗,也不好说什么。 眼瞅着行辕大帐中几个武夫在那粗鲁的呼喝着,杨嗣昌抬起双手虚按几下,温言相劝道:“诸位别吵了,流贼已经逼近真定,还是想想具体作战事宜吧!” 他缓缓看着各人,左侧一排的监军、巡抚、巡按等文官,个个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右侧一排总兵之类的武将,则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感觉,虎大威、王廷臣与刘泽清、贺人龙等人大吵,善于言辞的保定总督杨文岳斡旋其中,好言相劝,还有那嗑瓜子的汪万年,一副不嫌事大看戏的样子。 刘泽清和贺人龙站在一起,并非他们二人关系好,一个在山东一个在陕西,平日也没有联络感情,兴趣爱好也不同,二人唯一的共同语言便是杀良冒功,遇强则退时的跑路心得...... 虎大威和王廷臣二人跟随过朱慈烺参加辽东之战,见过大场面,自然不惧虚张声势的流贼,双方理念不同互不顺眼,差点干起来。 贺人龙扯着嗓子道:“某还是那句话,贼势过大,不宜出战,应以防守为主!” 刘泽清也道:“我军单弱,贼兵锋锐,若仓促应战,恐有所失,真定城防高大,可稳重守之!” 看这二人这一唱一和的样子,杨嗣昌眉头微皱,心中冷笑,这贺人龙和李自成是一个县的老乡,李自成攻打西安之时,他镇守潼关按兵不动,有通贼嫌疑。 朝廷有人弹劾贺人龙勾结流贼,害死三边总督汪乔年,连崇祯也对其怀疑,下密旨杨嗣昌对其防备,必要时将其诛杀,以绝后患。 杨嗣昌勉强一笑,道:“贺将军威震贼寇,朝廷对你宠渥优隆,如今贼兵兵临直隶,局势危局,若贺将军能力战群贼,本部必定向朝廷保举你为平贼将军,如何?” “平贼将军?”贺人龙牛眼一亮,脸上浮现起惊喜的笑容。 平贼将军是挂印总兵的封号,地位尊崇,是个武将都想得到,黄得功立下那么多大功,皇太子才保举他为“平蛮将军”驻守湖广,而后数年屡建大功才封爵靖南伯。 人家天武军一系上头有人,只要立功便是蹭蹭蹭的升官,他贺人龙没依没靠的,这辈子想混个挂印总兵的称号都难,此时杨嗣昌这么一大块大饼砸过来,他怎能不心动? 贺人龙没有立时应下,抚摸自己华贵的貉子皮厚绒披风沉吟不语,摆着姿态,端着架子。 几个文官上前相劝,杨嗣昌也面露笑意,好言相说,贺人龙大感脸上有光,这才松口答应转守为攻,血战闯贼。 堂内一片欢喜,只有刘泽清心中暗暗不满,暗道这杨嗣昌为何把老子给忘了? 杨嗣昌似是察觉到了刘泽清的情绪,想了片刻也出口安慰了几句,表示战后朝廷会依功封赏的。 在他眼中,刘泽清这个著名的逃跑将军就是个垃圾,数年前他狗胆包天想截了皇太子南下的粮草,被勇卫营凑成了狗,直接追到东昌城下,又是送钱又是送粮的,名声早臭了。 朝廷没杀他便是万幸了,怎么可能让这种人加官进爵? 接下来一团和气,杨嗣昌将自己制定的作战方略和盘托出,又经过诸将补充商议,最终明军决定尽出精锐,与流贼拼个你死我活。 杨嗣昌更是起身下位,降低姿态向众将深深作揖,沉声道:“此战关系国朝安危,大明兴废,拜托诸君了!” 大明文官地位尊崇,内阁首辅杨嗣昌更是文官中的老大,他能如此,众人皆是神情严肃,一齐起身,大吼道:“愿为国朝效死!” 崇祯十六年六月十五日,杨嗣昌率二十万明军,号称五十万,浩浩荡荡开到太平河一带集结扎营,竖立高寨,决定在这广阔的平原地带与贼对垒,列阵枪戟相迎。 此时李自成与各路义军的闯军号称百万,已经逼到太平河一片,双方在距离十里各自下营,太平河边上,窝铺营地一眼无尽。 此时贼势嚣张,但官兵一样士气不弱,一场血战不可避免。 无数人在关注这场生死存亡的大战,闯军若是胜利,便可击溃明军主力,李自成在中原再无敌手,京师更成囊中之物。 官兵若胜,不但能消灭流贼主力,还为朝廷除去这心头大患,杨嗣昌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精锐骑兵,待流贼战败时追杀李自成和几个闯军大将,一股将其斩于乱军之中,彻底绝了后患! 第542章 决战 崇祯十六年七月二日,双方经过多次试探交锋,终于全军出战,排兵布阵,皆摆出决战的态势。 杨嗣昌以汪万年和王廷臣两部新军为中军前阵,其次是杨文岳、杨德政的保定人马,又有以刘泽清、贺人龙、安国安三部人马为左翼,宣府总兵虎大威、通州总兵姜名武、榆林总兵牛成虎为右翼。 主力精锐布置完毕,余者杂兵居于后方,作为整个大阵的驻队援兵。 双方人潮如海,旌旗如林,充满了战意滔天的气氛。 两年的督师经历,使得杨嗣昌老的很快,渐渐体力不支,他却坚持亲自擂鼓激励三军将士,口中大呼:“杀贼!” 明军还未动时,闯军已经发起了进攻,依旧是源源不断的饥民为先锋,冲击官兵中军,消耗其势。 在饥民后面,是一个连绵数里的步军大阵,黑压压的闯军手持长矛大步往前推进,两阵两翼的骑兵也发起了攻击,势如潮涌。 随着战鼓声越来越急,无数饥民呐喊一声,全线如墙而进,人潮汹涌而来。 明军中军,汪万年放下平日不羁的表情,面容渐渐凝重,在其身后便是一万名训练出众的山西镇火铳军,还有一营炮兵,这是他浇灌了无数心血训练而成。 看着将士们严整不动的样子,汪万年信心大增,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剑,指向前方:“开炮!” 令旗挥舞,瞬间炮声大作,山西镇炮营发出了怒吼,炮声源源不竭,如爆雨似的打出,冲阵的饥民死伤狼藉,很多还未冲到近前就全队崩溃,惊恐着退缩。 密云镇的边军同样是崇祯组建新军的重点,经过三年的成军训练,也已初具规模,万名火铳纹丝不动在那等待命令。 杨嗣昌看着汪万年、王廷臣、虎大威等边军阵列森严,心下大顿,他又看向左翼的刘泽清等部,一副松散的作风,眉头微微皱起。 杨嗣昌心中不由感慨:“幸好他们三人都曾跟过皇太子打过建奴,学了天武军的训练制度,要是没有他们三边人马,只怕这一战难了.......” 前方浓烟滚滚,流贼被火炮火铳击死无数,哀嚎遍野,然后一波流贼溃败,后面便有更多的流贼涌了过来,两翼的流贼马军也与明军两翼交上了手。 明军中火炮数量并不多,对于入海潮般涌来的流贼,打出去的炮弹就如同一道道小浪花,并不能阻止闯军的进攻。 待闯军步入百步内,明军中军令旗挥舞,独特的号炮声响起,中军山西、密云二镇两万火铳兵齐声大喝:“虎!” 雄壮的齐呼喝应声中,二镇火铳兵整齐踏前一步,将手中火铳翻下,黑压压对准了前方又一波冲来的饥民们。 两镇火铳兵噼里啪啦的阵阵排铳响动,一片片呼喝着挺近的流贼步军被打倒在地,惨叫之声不断。 硝烟弥漫,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盈野,战场之上到处是哀嚎的流贼伤兵,还有那些密密死去的尸体,惨烈的情景令人心惊。 相比密云镇,山西镇兵马更具战斗力,汪万年全搬了天武军的模式,招募四肢发达,大脑简单的良家子弟,分田安家,每日训练不缀。 天武军抄了八大晋商的家,收获巨大,从中协助的汪万年自然捞了不少好处,这些都是他训练新军的资本,所练新军不是其他各镇半吊子新军可比的。 在右翼,虎大威亲率宣府镇三千骑兵出阵,与闯营马军凶悍搏杀,击溃几次贼骑攻击。 右翼的刘泽清、贺人龙部军阵也是顽强屹立,击退闯军数次进攻,战果良好。 形势一片大好,明军众官将相顾雀跃,杨嗣昌与几个文官更是情绪高昂,他豪气万丈道:“闯贼不过如此!” 闯军进攻受挫,李自成果断放弃了马军攻击两翼,仅以饥民和步军攻打中军和两翼,部分马军则在大阵外不断游走,寻找明军的破绽。 闯军人多势众,实行的人海战术不是闹着玩的,摄于后阵老营兵的督阵,冲阵的饥民不敢后退,被打退一波又咬牙疯狂的涌了上来。 在震天的杀声中,双方杀得难解难分,明军以火器压制流贼的人多势众,杨嗣昌不断调兵遣将,将前阵疲惫的人马换下,闯军中同样如此,轮流上阵。 一连战了几个时辰,战场平原上死伤盈野,满目都是密密麻麻的死人。 经过冷却后的明军火铳再度接连不断的响起,平原间山西、密云两镇新军战士们,个个战斗意志极为坚韧,流贼一波波进攻,都被他们的火器从容击溃于阵前。 饥民的攻势越来越无力,闯贼以饥兵冲阵,面对明军阵列森严的铳阵,真真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汪万年举着望远镜看去,那些闯军依旧不知疲惫的涌上来,他眉头大皱,喃喃道:“或许在闯贼的眼中,这些饥民都不值官兵的一颗铅弹......” 不过他觉得很奇怪,李贼在做什么?为何他的中军一直以漫天旗帜相围,丝毫不见动弹?莫非李贼不在中军?亲率老营绕后偷袭? 仔细想了想,汪万年又将这个想法打消,按照明军的布置,流贼即便绕后偷袭也占不了任何好处,说不定会被真定城守军两面夹击击溃。 又过了一阵,明军中的火炮和火铳渐渐停止了,开始进行散热处理,明军的弓箭手和长枪兵在此顶了上去,换下炮营和火铳兵。 正在此时,前方一个明军游击将军忽然大呼道:“火炮,是火炮!” 众人不解他的意思,然而诸将举起望远镜观察之时,皆是心头猛震。 只见闯军中饥民越来越少,后阵步军分散开,露出了一排大小各异的火炮,红夷大炮以及佛朗机炮多达上百门! 不仅如此,闯军中更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火铳兵!身上还穿着明军的鸳鸯服,显然是那些投降李自成的河南官兵。 直到现在,明军诸将才明白,为何李自成以旗帜遮掩中军,又不断以饥民冲阵,消耗明军火力,原来他们有火炮和火铳! 早在十年前,便有官兵投靠加入流寇,这几年随着李自成的做大,河南、陕西等地投诚的官兵更多,闯军每克一地,便会杀官威慑,大多官员和官兵为求保命,选择投降。 第543章 溃败 闯军大阵不断往前推进,人马铺天盖地,旌旗蔽日,对面的明军也不约而同出营列战,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闯军的军阵前,火炮一字排开,炮阵后面还有无数的流贼步卒,火器兵,弓箭手云集,这些远程兵后方,又是层层叠叠的贼兵枪阵。 李自成笑道:“狗官兵折腾了我们这么久,是时候让我们也舒服一把了。” 李自成打凤阳府那么久,与安武军、天雄军的多次交手中,也意识到火铳的厉害,因此专门整编了投降的官兵,组成了一个火器部队。 金鼓之声大作,闯军中顿时炮声震天,密集的炮弹如同天降暴雨撕裂着天穹,不断向明军中军射去。 中军火铳兵范围狭长,且密度很大,闯军的火炮即便射的再不准,也能撩起一群。 一颗颗数斤重的炮子带着凌厉的动力射入山西、密云二镇铳阵之中,炮弹滚跳横扫出一道道血路,不时有尸身被打得碎裂,木料结构的盾牌四散飞溅,给周边的明军铳手带来惨重的伤害和心里威慑。 在闯军猛烈的炮击下,一群断手断脚的官兵滚在地上大声惨叫,满地都是七零八落的身子、断臂,十分恐怖骇人,便是后面的杨文岳部,见此恐怖场景也陷入了混乱。 在闯军火炮肆虐中,后阵的明军官兵心惊胆寒的将一些土车推来,想要挡住一些炮弹,却又遭到了疯狂火力打击。 此时的指挥作战的杨嗣昌早已不知所措,有些懵逼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景。 之前明军的火炮和火铳杀死的闯兵都是百步之外,看的不甚明朗,然而此时的场景,却生生的发生在他的身边。 便是汪万年,都有些慌了神,以往剿寇之中,都是官兵火器占优,拿着火炮火铳欺负吊打流贼,此时被反打,让所有明军将士都无所适从。 汪万年看着精心打造的麾下将士不断倒下,心中如同刀割,他对着吓懵了的杨嗣昌大叫道:“督臣,你干什么呢?快下令两翼骑兵反击夺炮啊!” 杨嗣昌手足无措的道:“好,好,命令左翼贺人龙,右翼虎大威,率精骑出击夺炮.....” 军令下达,汪万年这才松了一口气,如果中军这样干挺着被火炮轰打,定会士气大落,若闯军马军和老营兵趁机袭来,中军必然崩溃,便是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了! “轰!轰!轰......” 闯军的炮弹不断轰然落下,坚硬实心的铁球在地面重重撞击着,然后弹跳而起,在明军中横冲直撞,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之声,残肢、兵器、血雾随处可见,一些被打断手脚的战士,伤口处鲜血如喷泉一样狂涌。 人叫马嘶声不断,虎大威和贺人龙已率两翼骑兵发起了冲击,意图冲到闯军阵前夺下炮阵。 只是他们没想到,闯军的火炮如此凶猛,还有那开始反击的闯军火铳兵,随着杂乱无序的铳声响起,整个前方仿佛都被铅弹灌满,连绵不绝的打来。 贺人龙吓了一跳,连忙放慢速度躲在一名骑兵身后,他看向不远处的虎大威大声道:“虎兄,你就在正面吸引他们,我去攻其侧翼!” 说完,他不等虎大威回应,立刻率本部人马跑到战场侧面。 知道贺人龙想避开贼兵火器,虎大威恨得牙痒痒的,咬牙切齿道:“废物东西!” 一声惨叫声响起,他身边几骑人马被炮子打中,翻滚在地血流如注。 眼看贼兵炮营在前,虎大威不愿功亏一篑,继续率部突进,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 闯军阵营中,李自成神情凝重,他们看着身边云集的老营和马军,深深呼了口气,义军不能与官兵消耗下去,今日必须要分出胜败! 他立时下令道:“让老营和马军全部出动,冲破他们的军阵!” 刘宗敏惊呼道:“闯王,老营是我们的家底啊,他们也要上吗?” 只要老营在,哪怕闯军败了无数次,依旧可以东山再起,但若万一老营折里面了,得需要再奋斗好几年了。 看着后阵如潮的老营,李自成毫不犹豫的下了命令:“全都上!” 号旗挥动,蹄声如雷,近万闯军老营骁骑如潮水般的发动了进攻。 闯军各将沉默不语,是胜是负,就看这一仗了! 震天虎策马于闯将的边缘,看着厮杀惨烈的战场,他双目闪动了一下,眼睛微微的眯起。 杨嗣昌也发现了闯军的情况,他虽然愤怒贺人龙,却还是强行压住了怒火,下令道:“传令刘泽清和姜名武,让他们速速派出骑兵,阻止贼骑进攻,为我军炮营和铳兵争取时间!” 此时参与作战的鸣金骑卒中,刘泽清有七千骑兵,虎大威、贺人龙等部只有三千骑兵,姜名武人诸将加起来也有八千骑兵。 只要虎大威与贺人龙在前面坚持住,刘泽清和姜名武的骑兵即时补上阻止闯军进攻,为明军火炮和火铳兵取得时间,形势极有可能会逆转! 轰的一声,明军左翼发出哄闹,并从那边传出嘶喊声:“刘总兵跑了!” 眼下正值夏季,天气炎热,然而杨嗣昌只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他猛然看向左翼,却见整个左翼如同崩盘了一般向后方奔逃,为首之人正是策马狂奔的山东总兵刘泽清! 就在诸将发愣的时候,战场上的明军也是传来惊恐的哭喊声,无数溃兵四散而逃。 “贺人龙也跑了?”杨嗣昌立时呆愣在那。 黑压压的闯军骑兵铺天盖地而来,如赶鸭子般追着明军溃兵,牛成虎等其他诸路官兵见状也争相奔命。 保定总督杨文岳抓着失魂落魄的杨嗣昌,大叫道:“督臣,咱们败了,快走吧!” 不等杨嗣昌反应,他硬是下令将杨阁老扛走。 汪万年脸色铁青,他咬牙切齿的上马,命令本部人马速速撤离。 崇祯十六年七月,明军主力与闯军在真定会战,明军大败,李自成派精锐绕道截击,明军阵势大乱,相互践踏,死伤惨重。 从太平河到真定城下,一路上伏尸遍野,到处是明军丢失的旗帜、器械,李自成获降卒数万,马骡七千余匹,军械火器不计其数。 山东总兵刘泽清逃窜千里奔回山东东昌府,贺人龙、牛成虎、汪万年等人逃入山西境内,杨嗣昌、王廷臣、方国安等人侥幸逃回真定城,身边只余数十骑护卫。 宣府总兵虎大威于乱军中消失,保定总督杨文岳为掩护杨嗣昌被围战死,通州总兵姜名武与部将尽皆战死。 闯军各营同样损失不小,不过饥民的生命在他眼里并不值钱,死了也就死了,他最心疼的就是损失的老营和马军。 事后得知明军奔溃原因的李自成忍不住哈哈大笑:“刘泽清与贺人龙,他们都是好样的,额想与他们拜把子结兄弟!” 刘宗敏咧嘴笑道:“逃跑将军果然名不虚传,老子真想提两斤肉去他家登门感谢一番!” 闯军各将也跟着哈哈大笑,一个个兴奋难掩,今日之后,中原之地将再无掣肘义军的力量了,接下来便是兵临北京城下! 第544章 人心 数日间,李自成率军击溃真定府境内明军残兵,顺便扫荡了几座主动开城投降的县城,闯军又多了几万“兵马”。 闯军浩浩荡荡逼向真定城,准备来个瓮中捉鳖,生擒杨嗣昌将其绞杀,给予明廷重创,威慑沿途所有官员。 闯军前锋大将刘芳亮兵临真定城下,先是派出使者给真定巡抚徐标送去劝降信,要他归降起义军,交出杨嗣昌。 大军在真定城南的滹(hu)沱河边扎营,一座破旧的小营帐内,住着七八个流贼,有男有女,一色的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其中一个面容稍微白净的年轻女子躲在角落抱膝而作,她满头鸡窝,脸上也是脏兮兮的,眼神中满是绝望无助,时而捂着嘴剧烈的咳嗽几声。 她原是开封城里的名角,艺名一枝梅,因长相俊俏被一个姓郑的老财主家纳为小妾,从此过上看了纸醉金迷的生活,然而半年前李自成水淹开封城,郑家府苑被黄河冲毁后,她便被闯军所掳掠。 时值李自成“杀一人如杀我父淫一人如淫我母”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几名闯兵倒也没有强行淫她,只是饿了她几天,再以食物诱惑交易...... 一个月来,一枝梅随军跋涉,加上忍饥挨饿,再也没有昔日那般诱人,越发苍白瘦弱,跟个难民没有两样,打她主意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同营的几个“战友”状况也不太好,其中几个躺在地上一直呻吟,不是患病就是受伤。 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右臂中了很重的刀伤,不时有脓血渗出,已经脓化了,这手臂算是废了。 闯军把沿途所有的郎中都抓走了,给老营和马军患病之人看病,他们这些被裹挟的饥民贱如稻草,没有人理会,死了只会丢在路旁任人分食。 一个发蓬乱如麻,两鬓发白的年轻人抱怨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听歌谣唱“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然而到了闯营才知道,这些都是骗局! 来了不仅不管饱,连吃的都非常寒碜,每天喝一次稀粥不说,还要干很多活,走很多路攻打城池。 他身边一名衣不蔽体的老汉道:“小伙子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老汉看上去七十多岁,实际年龄只有不到五十,是个老军户,姓刘,周围人都叫他刘老根。 当闯军打进他的老家安阳时,刘老根喜大普奔,前往城门迎接闯王,口呼义军仁义之师。 为了过上歌谣中的幸福日子,刘老根义无反顾的加入了义军,相比半月前的激情,此时的刘老根空洞无物的眼神,一样透射着对生活的绝望。 他叹息道:“小冯,你也别想着逃跑,昨天义军还抓了几十个逃跑的人,不仅活剐了他们,还把他们挂在了树上。” 姓冯的年轻人身子一哆嗦,连忙紧闭嘴巴,还打量着周围之人,眼神很怂,唯恐周围的人告密。 当他眼光扫到角落的一枝梅时,忽然停顿了一下,心中暗自叹息。 小冯也是开封人,他家世代是郑财主家的佃户,馋一枝梅的身子已经很久了。 郑老财主被闯军杀了夺财后,他觉得机会难得,于是尾随一枝梅才加入的闯军,一是希望在闯军中能有个出路,二来便是想找机会如愿。 自从加入闯军,小冯不仅没有看到出路,还戒掉了眼馋漂亮女人的老毛病,整日饿到走不动路,哪还有心思干那种事,有条件也干不动了。 众人不敢谈这个事,转而说起别的。 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自语道:“希望真定城中老爷们能开城投降,这样我们就不用去打了。” 男子的身边坐着两个七八岁的孩子,那是他的儿子,他拖家带口投奔义军,也是为了混口饭吃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好日子没过上,老婆却跟闯军中的小头目跑了...... 刘老根唏嘘道:“朝廷几十万人马都被打败了,真定城中狗官应该没那本事守城。” 闯军一路走来,经常有饥民与内应主动开门相迎,现在朝廷无力守城,自然会有更多当官的主动投诚。 营中各人听后,都是松了一口气,他们最期待的便是遇到城池都有内应打开,这样的话就不用他们这些饥民打头阵,死在城下了。 忽然营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刘老根连忙清了一声嗓子,示意大家不要说话。 果然,一队头戴面巾的闯军走了进来,他们四下打量这破旧的小营帐,帐中诸人畏惧躲在一边,再无说话之声,只有地上手臂受伤男子的呻吟声。 这几名闯军刚准备离开,忽听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来,他们陡然停下脚步,寻声看去,正是角落的一枝梅在那剧烈的咳嗽着。 为首闯兵冷声道:“将她带走!” 在一枝梅的惊呼声中,两名闯兵已经将厚大的麻袋自她头上套入,将她整个人抬走了。 待闯兵走后,小冯有些紧张的问:“他们要把她带去哪里?” 刘老根长叹道:“她应该感染瘟疫了,按照闯王的军令,一律杀死或弃之荒野,任其自生自灭。” 小冯面有悲色,对自己“初恋”的遭遇深感同情,却又无可奈何。 第二日,真定城中传来消息,真定巡抚徐标坚决不降,不但当场撕毁信件,还诛杀了闯军来使。 闯军前锋大将刘芳亮大怒,下令强攻真定城,誓杀巡抚徐标! 饥兵潮中,一队饥民内,小冯麻木地站着,他手上拿着木棍,听队内哨总在大声鼓动喊话:“闯王奉天倡义,为了我们这些贫民百姓,讨伐无道官府,人人必须出全力,戮力征战......” 又有闯营将军策马而过,他神情中带着一股凶悍,身旁一个旗手,扛着一面蓝旗,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闯”字。 那将军大呼道:“义军的兄弟姐妹们,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杀进城中,杀光狗官地主!” “闯王军令,令行禁止,前者死,后者继进,临阵不得反顾,未听到鸣金声音,不得后退,违令者就地正法!” ...... ps:推书《唐朝第一道士》,救人命时是道长,杀人之时是钟馗,且看他如何游历天下...... 第454章 迎闯王不纳粮 真定城一战,没有想象的那么激烈,压根不需要填壕、挖砖,也没有铳弹箭矢、滚木擂石、灰瓶什么的,打了不到一个时辰,城内竟然主动打开了城门。 原来,面对一路势如破竹声势浩大的流贼大军,真定知府邱茂华产生了畏惧和临阵脱逃的心理,他早在闯军攻打真定城之前,就将一家老小偷偷的送出真定城避难。 这一举动被巡抚徐标发现,立即派人将邱茂华缉拿并关进了大牢。 杨嗣昌在不久前战败后,便一病不起,终日躺在床榻上等死,真定城的防守全都落在了巡抚徐标的身上,他斩杀闯军劝降使者,继续积极备战,抵抗闯军的攻城。 然而在当前形势和闯军的强大攻势下,守城军卒暗中倾向于投诚李自成,在徐标登城部署防御作战时,游击将军谢素福突然发动兵变,将巡抚徐标绑缚,开城投降。 闯军浩浩荡荡开进真定城中,到了城东外间,已是人山人海,特别龙王庙前方,更是挤满了人,都是前来欢迎闯王李自成的。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街道两侧百姓欢呼着唱着这首《闯王》歌谣,其中不乏有地主商人也在兴奋高唱。 他们都看到了闯王贴下的告示,闯王明确表示:奉天倡义,讨暴虐,行天理,不当差,不纳粮,抚流亡,通商贾…… “不当差,不纳粮,还支持通商贸,这是多好的事啊?有闯王在,这往后的日子舒坦了!” 人群中,城东的吴财主畅怀大笑着,颇为得意,他命左右家丁扒开人群,挤到最前面,想亲眼目睹闯王的威风。 宽阔的巡抚衙门前,插着一杆数丈高的银白大旗,上面用黑缎子绣着斗大的“闯”字。 有两名凶悍家丁的棍棒开道,吴财主很轻松的挤到最前面,他定睛看去,只见衙门台阶上上站着一位头戴白色毡帽,穿着箭衣的中年人,远远看去,这人挂着宝剑,高鼻深目,满面虬髯,煞是威武。 在他身边,簇拥着一大群穿着铁甲的将官,还有几个抚须微笑的读书人。 “中间那位便是闯王?” 吴财主有些惊讶,心中暗道闯王也并非三头六臂的主,为何这么厉害,短短数年拥兵百万,席卷中原? 虽然有些失望,但吴财主并不以相貌待人,他忽然跪倒在地,口中大呼道:“闯王万岁!闯王来了不纳粮!万万岁!” 喧闹的人群见状,也稀稀拉拉的跟着下跪口呼万岁。 台阶上的李自成见此情景,心中大快,他呵呵一笑道:“俗话说,花花真定府,锦绣太原城,真定府不仅繁荣,且民风淳朴,不错!” 身旁的牛金星抚须而笑,从中听出了弦外之音:闯王有意称帝了! 在一队闯兵的吆喝下,人群中一阵骚动,只见满身血污的杨嗣昌被捆着押来,后面还有一大群官吏士绅。 吴财主扫了一眼,便看到了真定巡抚徐标,他呸了一声,暗自道:“这个狗官征税都征到吴爷我身上了,什么狗屁‘奉诏征税,不论士绅勋贵还是三教九流一律纳税’,想不到你们也有今天吧!” 吴财主不由得一阵解恨,继续放眼看去。 一干文武官员被带到台阶前,立即有闯兵喝令道:“跪下!” 真定府知府邱茂华、游击将军谢素福等人连忙乖乖跪下,口呼闯王威武,义军仁义。 杨嗣昌、徐标等人则是昂然而立,为之不屑。 刘宗敏喝道:“愿投降我义军的,跪在左边!” 真定府知府邱茂华、游击将军谢素福二人慌忙跪走到左边,唯恐迟了少了咖位,其他一众文武官员也纷纷往左边跑。 披头散发、被五花大绑捆的像粽子一样的巡抚徐标怒瞪了一眼左边之人,痛心道:“尔等为朝廷官员,岂能甘为贼子?” 众官不语,闯军诸将则是冷眼相看,这种情况他们见的多了,总有一些有气节的官员跳出来义正言辞的喝骂。 李自成一挥手,命人将其就地处死。 “好!”吴财主忍不住喝彩一声,脸上充满了痛快之色。 已然并入膏肓的杨嗣昌久久不语,目光呆滞的仰望北方,他想起当年陛辞皇帝时,当日圣上在平台为自己践行,还赠了一首诗。 “盐梅今暂作干城,上将威严细柳营,一扫寇氛从此靖,还期教养遂民生。” 杨嗣昌轻声念出了崇祯皇帝为他写的这首诗,摇摇晃晃面北而跪,边哭边拜,口中大呼:“陛下,臣对不住您,对不住天下万民啊!” 刘宗敏准备将其处死,李自成伸手阻止了他,并看向不远处的震天虎王震,说道:“王震,你去杀了他!” 刘宗敏宝刀入鞘,大概明白闯王的意思了,闯王曾让自己调查过这王震。 这王震是河南叶县人,七八年前中原大旱,王震全家十二口都饿死了,只余下十四岁的他,他跟着难民大队到处逃荒,崇祯九年时逃难到过京师。 之后几年便没了消息,两年前王震忽然在老家叶县落草为寇,杀士绅贪官替天行道,闯王便怀疑王震在京师时接触过官府,是朝廷派来的细作,很有可能就是杨嗣昌所派。 毕竟王震落草的时候正逢杨嗣昌督师河南,杨老头曾派过不少细作打入闯营,主要以文人为主,来搞离间分裂闯军。 刘宗敏点点头退至队列,闯王用杨嗣昌测试王震,真是妙哉! “是!” 震天虎王震依旧面无表情,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径直走向杨嗣昌。 他行走飞快,手腕一番,一把短刀出现在手中,几步上前,从杨嗣昌身边走过,接着一颗头颅便出现在其手中,杨嗣昌的身躯应声而倒。 围观百姓惊呼一声,连吴财主都吓得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名闯将是恶魔吗?只是从那大官身边走过,便瞬间收割了他的人头,还如此面不改色的。 李自成微微一怔,没想到这震天虎如此果决,心中的怀疑一下子消去了大半。 震天虎表现的实力,还有他手下的万余人马,特别是他那一千人的火铳营,如果能尽归自己使用,无疑是个助力,最重要的是此人冷酷且听话,能用来收拾对手最好不过,便如皇帝那锦衣卫...... 李自成收起思绪,呵呵笑道:“王兄弟好样的!” 王震随意的将杨嗣昌的人头扔在一旁,瞧都不瞧,径直走到左侧投降的官员那,一路走过,手中短刀快速有力挥动,一眨眼便杀了投降的几名官员,皆是一刀毙命。 前锋大将刘芳亮指着他喝道:“你做什么!他们都是投诚之人!” 王震将短刀从真定知府邱茂华的颈部直插到底,然后轻轻拔出,淡淡道:“吾来索命,朝廷狗官,皆可杀!” 说完,他走到主动打开城门投诚义军的游击将军谢素福身前,一拳轰出将他当场毙命。 刘芳亮大怒,刚要过来与之动手,只听李自成摆手道:“几个狗官而已,别伤了自家兄弟的和气。” 之前李自成一直盯着王震的动作,见他杀气朝廷官员来如此果决痛快,心中更加大定,这要是朝廷的细作,那就见鬼了! 李自成看着他依旧是一副冷然的面孔,心中更加喜欢,如此仇恨朝廷又有本事的人物,利用好了便是一柄利剑! 随后,李自成下令将一干士绅全部挂在旗杆上,让闯兵用箭射死,还有那些官员的尸体也全部挂在旗杆上,也用箭射一遍,当做鞭尸。 周围密密麻麻的百姓,有的惊恐,有的高声叫好,有的麻木的看着...... 第546章 傻眼了(第三更) 巡抚衙门前鞭尸的场景看得吴财主头皮发麻,他叫了两声好后便急急返回家中,半路上还吐了两次。 一回到豪华的吴府中,吴财主立即让家丁烧水准备沐雨,洗洗身上的晦气,顺便将新纳的小妾也叫来一道。 充满故事性的鸳鸯浴终于洗完了,吴财主满身疲惫,一阵索然无味,刚想休息一会,却听屋外院子中闹哄哄的。 “啪!”的一声,房门被踹开,一队闯兵冲了进来,对屋内摆设快速扫了一眼,不等吴财主问话,为首之人一挥手,立时有闯兵前来搬之前的东西。 吴财主懵了一下,眼见屋内的大金佛,玉白菜被搬走,他顿时急了:“哎呀,军爷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啊?” 为首闯兵义正言辞道:“义军替天行道,准备攻打京师推翻腐朽的朝廷,急需粮草银饷,这些都充公了,你家还有多少粮食,也都尽数交上来!” 吴财一脸蒙圈,道:“啊!军爷,你们不是说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吗?现在怎么......” 一名闯兵将一页纸张拍狠狠拍他的身上,道:“借的!这是借据,拿好了!” 吴财主拿着那份所谓的借据一看,顿时面色铁青,你他妈的是在逗我呢!这也能叫借据?上面这些狗爬的是什么玩意? 吴财主作为多年放贷的老手,一眼便看出这玩意根本不顶用,就算眼前这几个混账玩意真给自己开借据,以后找谁要?借据上的署名是狗蛋,可是狗蛋又是何人? 吴财主当时就火了,道:“我不借!你们谁也不准拿!” “嘭!” 一声闷响,那闯兵劈面就是一拳,打得吴财主口鼻流血,跌跌撞撞的摔倒在地。 随后几个闯兵上去就是一顿狠揍,拳打脚踢,直打得吴财主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为首的闯兵轻蔑的看了他一眼,道:“老子给你脸了?” 吴财主的几个家丁提着棍棒雄赳赳的冲过来,想要救下东家,去被几个裹着头巾的闯兵拔刀堵住一顿乱砍,当场丢下棍棒跑路,其中一个没跑掉被砍的鲜血淋漓的。 为首闯兵抖了抖了脸上的伤疤,喝道:“大胆刁民,胆敢抗拒义军,来人,没收家产宅子,统统驱逐!” 折腾了半天,吴财主家的东西一个没搬出来,一名闯军的小头目直接占据了这个吴府,只有吴财主和他的傻儿子被赶了出来,连几房小妾都被那小头目留下享受了,就如同净身出户了一样。 看着身边的傻儿子,光溜溜的只剩下一个裤衩子的吴财主哭了,躲在自家院子外的墙角嚎啕大哭。 整座真定城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杂乱的脚步,轰隆隆的马蹄声,他们同样是挨家挨户的破门,将粮食米面等吃的全部拿走,地主家的金银玉器则是拿去孝敬上司们。 “官府无道,小民嗷嗷,王侯贵人恶剥穷民,不肯一丝一粒以济百姓,今有闯王奉天倡义,讨暴虐,行天理,不当差,不纳粮,抚流亡,通商贾……” 一名闯兵敲着锣鼓在各街道来回宣讲,每说一句,便敲响一声锣鼓,身后还有着一队闯兵在唱着歌谣:“杀牛羊,备酒桨,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 吴财主呆呆的听着,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还要脸吗? 他身边的傻儿子对他呵呵笑道:“爹,闯王来了不纳粮!” 吴财主快要疯掉了,大怒道:“我信他妈的鬼!也只有你这傻子才信这鬼话!” 这哪是义军,简直是强盗啊!那些混账官兵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抢! 吴财主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官府起码拿钱办事,这帮龟孙子就像是喂不饱的饿狼,无耻至极! 一名闯军骑兵背着旗帜策马而过,口中高呼:“义师军纪严明,大军所过,秋毫无犯,闯王号令:杀一人者如杀吾父,淫一女者如淫吾母……” 想起自己的妻妾如今变成了人家的财产,吴财主一口老血吐出,跌跌撞撞摔倒在地。 ...... 两天后,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吴财主,蹲在一座闯军吃饭的酒楼前,想要讨一些剩菜吃。 然而城中灾民和乞讨的人太多了,吴财主这种半道出家的怎么可能争得过丐帮的那些几袋弟子,少不得一顿毒打。 这两天,吴财主动用了一切关系,想要讨回自己的宅子和财产,结果发现那些所谓的关系也和自己的情况差不多,有的人已经拿着破碗去讨饭加入丐帮了。 吴财主心中拔凉一片,更加向往回到昔日大明朝廷统治下的生活,就算交些税又如何?总比全部家产被人夺走强吧! 吴财主经过深思熟虑,最终打算卖掉自己的傻儿子,然而找了一圈人贩子,硬是没人要,有人建议他卖给闯军,兴许还能换几个馒头,毕竟军队冲锋傻子最好使。 吴财主觉得有理,试着将傻儿子送到闯军中,要求换三个馒头,一个都不能少! 好在闯军收人开明,没多少规矩,当场就收了他那傻儿子,却只给了他两个馒头。 吴财主兴高采烈的揣着两个硬如石头的冷馒头,找了个人少的巷子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流泪...... 他舍不得一次性吃完,细嚼慢咽的如同享受,边吃还边想,这两个馒头要是吃完了,后面该怎么办呢? 这时,城中各街道骚动了起来,有闯军骑兵狂奔大喊道:“闯王明日登基,建立新朝大顺,城中施粥三日,普天同庆!” “施粥了?”吴财主将馒头仔细的揣入怀中,连忙跑到街道上。 “闯王明日登基,建立新朝大顺,城中施粥三日,普天同庆!” “在哪里?在哪里施粥?” “城隍庙!”闯军回道。 闻言,众人都骚动了起来,往城隍庙那赶去,满脸污垢的吴财主抢了身边一个小乞丐的破碗,也连忙跟了过去。 城隍庙旁,吴财主席地而坐,捧着一碗热腾腾有些烫嘴的米粥,尝了一口,咂咂嘴道:“真香啊!” ...... 第547章 大顺建国、清军南下 七月十八日,真定城。 真定城的演武场在城的东南,传闻这里是真定城的风水所在,此地正举行这大顺国永昌皇帝的登基大典。 数日前,李自成的侄子李过率大军直扑保定府,大学士李建泰在保定投降,闯军兵不血刃拿下北方三雄镇之一的保定,京师完全暴露在闯军的兵戈之下。 保定府文武官员的不战而降,让李自成更加有信心拿下京师。 李自成本想打下山东,在济南称帝,听闻济南城数年前被鞑子糟蹋的不成样子,就取消了计划,改在比较繁荣的真定。 此番建国称帝,主要是为了激烈全军将士,一鼓作气拿下京师。 演武场上人潮如海,旌旗如林,他们排列的阵列连绵不绝,最核心的便是李自成的老营,除此以外,还有从几十万闯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卒。 由于投降的明军越来越多,闯军数量高达五六十万,李自成便着手改编闯军,仿大明五军都督府设五营军制,分别为中营、左营、右营、前营、后营。 中营,旗纛为青色,主将是权将军刘宗敏,以及权将军田见秀,副将为果毅将军任继荣,王震也被破例拉入中营,为威武将军。 左营,旗纛为白色,主将是制将军刘芳亮,副将为马世耀、刘汝魁。 右营,旗纛为红色,主将是制将军袁宗第,副将为白鸣鹤、刘体纯。 前营,旗纛为黑色;主将是制将军谷可成、副将为谢君友、田虎。 后营,旗纛为黄色;主将是制将军李过,副将是高一功、张能、马重僖、贺兰等人,基本都是李自成的亲戚。 点将台上,李自成身穿毡笠缥衣端坐在王椅上,俯视着五色旗组成的巨大军阵,心潮澎湃。 在他的周围是一群大顺将领,六政府官吏,还有投降的明朝官将、士绅。 那些前来观礼的士绅瞧着眼前个个盔甲整齐,刀矛肃立的闯军精锐,眼中满是震撼。 有明廷降官冲着上首的李自成哈腰点头,拍马屁道:“大顺军兵强马壮,统一天下无可阻挡!” 立时有乡绅宿老附和道:“是啊,明廷官兵不堪一击,京师也是一股而下,大顺军天下无敌!” “闯王早就应该取天下,让无德无能的朱家皇帝让位......” 面对改朝换代的巨大机遇,这些往日的名流士绅在新主面前使劲的舔着,丝毫不顾读书人的脸面。 登基大典上,李自成向天下发布了永昌元年诏书,并设大顺新朝官制,任命牛金星为丞相,宋献策为左辅。 在丞相之下又设吏、户、礼、兵、刑、工六政府,任命侍郎、郎中等官,地方设防御使、府尹、州牧、县令...... 诏书宣读后,大顺百官山呼万岁,紧接着顺军也发出激动的呐喊声:“大顺皇帝万岁!” “万岁!” “万岁!” 听着排山倒海般的万岁声一浪高过一浪,李自成激动的面色潮红,心中傲然道:“二百七十五年前,一介贫民朱元璋能得天下,我李自成同样可以!” 登基大典后,李自成决意趁新朝初立,士气旺盛之时,领兵五十万北上,进军大明京师! 中国历史上以南打北定鼎天下的也只有明太祖朱元璋成功过,当年朱元璋北伐灭元战略便是:先取山东,撤其屏蔽,旋师河南,断其羽翼,拔潼关而守之,据其户槛,天下形势,入我掌握,然后进兵元都,则彼势孤援绝,不战可克...... 大顺朝的进军路线如当年类似,陕西、河南已经拿下,只剩下山东了,山东的刘泽清已经如丧家之犬,也没那本事抵抗大顺军的进攻。 李自成现在要做的便是用明太祖朱元璋的北伐策略,取他朱家的天下! 他立时颁下诏令:“命制将军谷可成领前营攻打山东!” “命左营制将军刘芳亮为先锋,直扑京师,朕将亲率大军御驾亲征!” 三日后,大顺倾国而出,号称百万,北上灭明。 真定城下,号角声响彻天下,五十万大顺军如同洪流一般向北而进,一片旌旗遮天,人喧马嘶,场面壮观之极。 沿途州县百姓一眼望去,只见原野外旌旗如海,浩浩荡荡的人潮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躲了起来。 顺军的动向,直隶的百姓都非常关注,相比山东、河南各处百姓争相献城开门,个个期盼义军的到来,京师周围的百姓反应冷淡,天子脚下的百姓都有些高冷。 ...... 沈阳,蓟辽总督府。 安西伯洪承畴手中捏着一份情报,眉头微皱:“东虏大举寇边了?” 崇祯十二年的辽东大战结束后,洪承畴仍作为蓟辽总督镇守辽东,在抗击击鞑虏的第一线上。 他对清国的动向非常关注,无时无刻不想着拉大军出去收复萨尔浒等辽东失地,功成名就,奈何辽东将门掣肘,越发的不听使唤。 近日来,洪承畴收到往来哨探汇报,也知道了贼首李自成在真定建国称帝、北上京师的消息,他本想领三万洪兵入援京师,眼下却被建奴的动作拖出住了。 不仅只有洪承畴想入援京师立下救驾之功,吴三桂同样不甘寂寞,也想率兵去京师勤王护驾。 七月二十六日,清军大举入寇的消息源源不断传来,八旗军满、蒙、汉、朝、日各旗共计十万人马,跨过鸭绿江直奔太子河,目标赫然就是洪承畴所防守的沈阳城。 洪承畴当机立断,下令辽西各城全部戒严,关闭城门,做好应变,又令辽东各部人马驰援沈阳,严守边防。 同样是伯爵的吴三桂已经不像往常那般将洪承畴放在眼里了,他不但没有北上沈阳,反而直接率兵南下山海关,企图进入关内等待皇帝颁布勤王的命令。 山海关总兵茅元仪将他拦在关外,说什么也不让他入关,并言说大敌当前,在没有皇帝圣旨之前,当以蓟辽总督命令为准,不可擅自入关。 吴三桂恨之,悻悻率兵返回宁远。 ....... 有书友说我给李自成开挂了,其实严格上说,我给明军开挂了,历史上的李自成在西安称帝后,三个月时间就从西安一路挺近两千里拿下京师了,比书中牛逼多了。 后期的闯军战斗力已经很强了,山海关大战证明,吴三桂的关宁军根本不是李自成闯军的对手,被揍的老惨了,最后还是八旗的爹救了吴三桂这个乖儿子,冲垮了疲惫的闯军。 第548章 京师诸人反应 崇祯十六年,大顺军倾巢北上,号称百万,过定兴,破涿州,围大兴,一路唱歌到达北京城下。 京师内外震惊,崇祯分敕内宫十员监制各门,又责令畿辅各城募炼乡勇整备城守。 京师内各处茶馆酒楼都在议论京师防守之事,很多人并不恐慌,他们认为,北京城城墙高厚,城周达六七十里,城内更有京营十万,守个三个月半年的毫无问题。 大明的京师又不是第一次被围了,哪一次不是逢凶化吉? 只要京师坚守一两个月,皇太子领兵北上,或是辽东数万大军回援,皆可解了京师之围,小小流寇不足为惧...... 也有人十分的担忧,京师鼠疫让北京城乱成了一锅粥,京营更是损失不少,更何况京营中根本没有所谓的十万大军,吃空饷的比比皆是,算上这几年练出的新军,能拉出五万就不错了,如何抵挡百万流寇? 更何况,皇帝传召太子入京的旨意迟迟没有发出,也没有诏令辽东军入援,朝廷诸公都在干什么呢? 大明自永乐年间便定下祖制,没有皇帝下诏,各地藩王不得入京,更不能统兵入京。 崇祯九年时,清兵入关,环绕京师肆虐,唐王朱聿键募兵北上勤王,被崇祯皇帝削去王号,囚禁在中都凤阳数年。 皇太子在南京监国,若无皇帝诏令私自统兵北上,亦有谋逆夺位的嫌疑。 很多人神情复杂,看流贼这气势,号称百万人直逼京师,到时京城能不能守住?若京师失陷,大明灭亡,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在这种焦虑的心情下,很多人趁着流贼还未对京师完成合围,拖家带口逃出城去,其中逃亡的商人最多。 不过也有人一些人私下议论,大明是否气数已尽,应该顺应潮流,降迎新主,大多是人选择了观望。 皇极殿中,正举行着朝会。 殿中的氛围有些激烈,群臣不断出班奏对,所谈之事却并非京师防御,而是杨嗣昌的事。 杨嗣昌死后,崇祯皇帝亲撰祭文,追赠其为太子太傅,并哀叹:“自杨嗣昌殁,无复有能督师平贼者。” 然而朝中大臣们不依,大量朝臣不断上书攻击杨嗣昌误国,请奏追究其陷藩的责任。 崇祯对这些奏疏一概留中不发,最终以“议功”之例将杨嗣昌免罪。 今日的朝会,崇祯召集六部九卿、科道等官,本是商议如何应对流寇,如何进行京师防御,然而群臣依旧不答应他对杨嗣昌的处置。 猛然一道喝声响起,却是新任户部尚书倪元璐出班喝道:“诸公想怎么样?你们对我大明的生死存亡就这么不在乎吗?” 眼下百万流贼逼近京师,群臣竟然在这议论杨嗣昌的罪名! 都这光景了还在想着内斗呢!眼瞎吗? 倪元璐怒视着朝中诸臣,愤懑之气盈于外表,话语中更满是愤懑、心寒等种种情绪。 新任内阁首辅陈演呵呵笑道:“国贼杨嗣昌之罪名,一日不定,天下一日不稳。” 他脸上虽带着笑,他语中满是森冷的寒意,可以看出其对杨嗣昌深恶痛绝。 陈演才质平庸且为人刻薄,为官期间大肆排除异己,公报私仇,欺上瞒下,无所筹划,连一手将其提拔上来的崇祯都有些看不懂这货在干嘛了。 崇祯气的一拍龙案,怒而起身,道:“杨嗣昌系朕简用,用兵不效,朕自鉴裁,况尚有才可取,尔等说朕庇嗣昌,不过意欲沽名!” 他吼叫着,一张脸因为愤怒与焦躁变得通红,单薄的身体绷得紧紧的,随着说话声音还不断颤抖,如今的朝臣,已然不像以往那般畏惧皇权了。 诸臣沉默不语,似是逢场作戏,没有将之当回事。 工部尚书范景文叹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吾辈身为大明臣子,总需做些什么,方不负此皇恩浩荡,当务之急,是对付流贼,国事为重。” 寇氛孔急,朝臣原有意调洪承畴,吴三桂应援,然而东阁大学士魏藻德却反驳道:“奴贼复有入关情形,往沈阳逼近,不可示以单弱,而调兵南征,岂称异算?” 崇祯觉得有理,关外之地不可再失了,于是放弃了让辽东军入关回援的想法。 接下来朝臣们又是稀稀拉拉的出主意到处搬救兵,连只掌握了三千人的游击将军都有人提名让他回援,就是没人提议让太子朱慈烺领兵北上。 朝臣们心照不宣,皇太子在江南实行摊丁入亩、官商一体纳粮、科举改制等一系列新政,手段出格狠辣,便如同流贼那般赤裸裸的掠夺,丝毫不给士绅们面子。 作为士绅,读书人,种种的优待特权没了,那还有什么盼头? 这样一个阴险、狠辣的君主,且手握重兵,令人不寒而栗,若让他领兵北上进京,那还得了? 无论说什么提谁,朝中诸臣,除个别之人外,余者皆不赞同让皇太子领兵北上,更别提主动有人提出了。 在思考种种后路期间,不少大臣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一个想法:投奔大顺! 大顺虽然是反贼立国,但眼下形势一片大好,深得民心,尤其是听闻李自成礼遇文人,若是将来他得了天下,新朝新气象,他治理国家必然少不得招贤纳士,到那时...... 说白了,眼下朝廷上下,个个宁愿喜迎新主,也不愿侍奉那位比流贼更难对付的大明皇太子! 最终,朝会议出的结果:传召山东总兵刘泽清、山西总兵汪万年、陕西总兵贺人龙、密云总兵王廷臣、蓟州总兵...... 眼下北国之地的兵力,也只剩下这些残兵败将了,只希望他们能凑起来给伪顺军队压力,待洪承畴击退建奴后再领兵入援。 七月二十七日,伪权将军刘宗敏移檄至京师,言道:“大顺军将于八月初一入城,城中各人准备做好迎接!” 京师大震,满城汹汹,传贼且至,城中出现民噪,焚劫民舍一空。 崇祯严命各部院、东厂、锦衣卫、五城兵马司派出人员巷设逻卒,禁夜行,稽捕犯案者,稳定京师秩序。 当日,崇祯皇帝亲自巡视京营,见其惨状,心中忧虑更盛。 第549章 固执的崇祯 巍峨的北京城,自明成祖永乐十九年定都北京后,经过多年不断的扩建加固,已是一座超级城市,放眼世界各国,也只有大明有此伟大的城池。 此时的北京城带着一片凄迷之色,鼠疫已经把这座伟大的城市糟蹋的不成样子了。 崇祯十六年四月,鼠疫从直隶传入京师、通州、昌平等地,经过变种转化为极具传染性的肺鼠疫,每日感染死亡日以万计。 沿街的小户居民,十之五六死去,死在门口的最多,街头连玩耍的孩子都没有了,不但是士兵、小贩、雇工大批倒毙,北京城连叫花子都找不到了。 好在南京派出一支医疗队进行宣传防疫和治疗,又有崇祯的支持,北京城的鼠疫病情逐步得到扭转,即便如此,此时的北京城里依旧人鬼掺处,薄暮人屏不行。 微雨凄迷,一身盔甲的英国公张世泽迈着沉重的步伐登上了城墙,巡视九门各处城防。 老英国公张之极于去年病逝,作为长子的张世泽接任了英国公爵位,眼下流贼逼近,身为世代掌握京营的勋贵世家,他义不容辞挑起守城重任。 张世泽的脸上充满了迷茫,眼下北京城的京营中有五万多能喘气的,能上城杀敌的只有不到三万,其他人虽然还活着,但感染了瘟疫后身体太虚,毫无战斗力可言。 皇帝巡视京营时,他曾提议率五千神枢营骑兵护送天子突围南下,但被皇帝一口拒绝了。 张世泽不明白,皇帝在想什么,为何如此自信能守住京师,他对满朝文武这么有信心吗? 怀着复杂的心思,张世泽上了永定门城墙,这边很多军士忙着架设红夷大炮,准备弓弩、火油等守城工具。 他一眼扫去,眉头微皱,城上的不少守军似乎并不紧张,表情麻木,做事积极性很差。 张世泽知道,京营已经两个月没发粮饷了,朝廷把银钱优先提供给了前线,让京营的世家子弟们十分的不满。 一些人的目光带着鄙夷,私下议论道:“也不知道前线那帮人怎么打的,那么多粮饷打了水票,连个响声都没有。” 城墙上的守兵稀稀拉拉的应和声:“就是!咱们好歹也是京营,皇帝让我们守城就给一两银子?真是抠门到家了!” 张世泽叹息了一声,他知道皇帝没钱,内帑的银钱早就花光了,当然,他很清楚,守城的这些大头兵们是不会管这些的。 他刚走开,便听到身后几个士兵聚在一起,又在低声议论着。 “他们这些皇亲权贵,每天吃着山珍海味,大鱼大肉,我们呢?每天就吃窝窝头!” “就是,平日不把我等当人看,克扣我们的粮饷,现在流贼打来了,就都想起让我们出力了。” 张世泽又是一叹,眼下流贼围城,守城军心不稳,必须请奏陛下发饷钱犒赏一番,不然这城不好守...... 乾清宫中。 王承恩劝道:“皇爷,您就传召皇太子北上吧!” 崇祯蹙眉,不悦道:“不用多说了,京师城高墙厚,又有神机营、神枢营、羽林卫三营精锐在,朕可以挡住李自成!当年多尔衮不也曾兵临城下吗?还不是退却了!” 王承恩直言道:“皇爷,今非昔比了,现在的闯军拥兵百万,漫山遍野而来,就像是蝗虫一般,遮天蔽日,再好的刀剑,能挡得住蝗虫吗?” 崇祯不语,端坐在那看似异常镇定,实则心中慌的一比,他对明军的支援速度多少也有些了解,天知道各地援军什么时候赶来勤王。 王承恩继续道:“如果非战不可的话,皇爷可把京城防御交给文武大臣,再以南巡为由,前往南京。” 崇祯喟叹道:“朕自登基以来,从未离开过京师半步,此时南巡,无异于逃跑,军心民心会立时瓦解,到那时,京师便真的守不住了,朕不敢赌啊!” 昔日土木堡之战,英宗皇帝被俘,也先大军兵临京师,情况是何等的危机,大明依旧坚守住了。 每每想起这段历史,崇祯心中便信心大增,他不愿跑,留下或许能守住京师,但要是跑了,那就是耻辱,辱没了先祖! 更何况,他不相信太子朱慈烺能容得下他,到了南京也不过是李渊、李隆基的下场,被软禁养在宫中。 王承恩泣血拜倒:“皇爷,您就别固执了!” 崇祯站起身来,昂首挺胸道:“朕就是个固执的人,宁可站着而死,也不苟且偷生!” “王承恩,你如果怕死,可以走,去南京侍奉新主,朕绝不拦你,滚!” 闻言,王承恩心寒不已,流泪道:“老奴是看着皇爷长大的,怎可背弃皇爷。” 说完,他垂首慢慢退出大殿。 崇祯唏嘘不已,他也知王承恩的忠心,只是眼下时局烦乱,他也顾不得这些了。 不久后,兵部尚书陈新甲前来觐见,崇祯问他防御之策,陈新甲思来想去,仍然建议让洪承畴、吴三桂回援京师。 崇祯不悦,接着问道:“那辽东呢?朕岂能置北方于不顾?” 陈新甲硬着头皮道:“现在朝廷无法两线作战啊,陛下与建奴媾和吧,把山海关以外的土地全都让出去,换取二十年边境和平!” 崇祯冷笑道:“大明江山是太祖皇帝从鞑子手中夺回来的,立下基业二百七十余年,朕岂能让祖宗基业在朕手中断送出去?祖宗之地,朕寸土不让!” 都城都要没了,还谈什么祖宗之地? 陈新甲心中不屑,不过他见皇帝面露杀机,连忙解释道:“臣的意思是调动辽东军队,将吴三桂调回来,抵御流贼,辽东军留洪承畴和茅元仪诸将防御。” 崇祯面色微微缓和,经过一番思考后,终于点了点头,道:“传召吴三桂吧,让吴襄修书一份,一道送往宁远。” 崇祯对辽东将门始终保持着戒心,他担心吴三桂出兵迟疑,就用他老爹吴襄加一道保险。 陈新甲欣然而去,亲自去了趟京师的吴府。 一个时辰后,他又匆匆跑回告诉崇祯,吴襄那家伙说想要调动关宁军,最少需要一百万两银子作为军饷。 崇祯怒从心起,暗骂这群辽东将门真他妈会敲竹杠,他没有办法,因为他拿不出这一百万两巨款,现在他身上连根毛都没有了! 暗自骂完一句后,崇祯出奇的没有暴怒,没有龙颜大怒,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让陈新甲退下。 他现在想通了,生气有什么用?龙颜大怒又有何用?诸臣还畏惧自己吗?棍子都敲到自己头上了! 当天下午,英国公张世泽请求觐见,将守军的情况汇报了一番。 崇祯二话不说,让人将宫中的金银玉器什么的统统拉到内城鸣玉坊变卖了,全都充作军饷,激励守城将士好好守城。 至于吴襄要的一百万两银子,他一个铜板都不会给,吴三桂爱来不来! 这一天,崇祯想通了很多事情,他再次发出募捐,让群臣和京师富商大户捐资助饷,进行最后一波压榨,同样也是对满朝文武的最后一次考验。 第550章 安排 安排了这些,崇祯觉得心有疲倦,斜躺在龙椅上,回忆起自己登基以来的一幕幕。 皇兄天启皇帝驾崩前曾拉着自己的手说:吾弟当为尧舜。 为了这句话,为了大明的中兴,他先除魏忠贤收拢权力,然而干掉死太监后,又出来党争,接着便是后金入侵,袁崇焕一事。 等皇太极折腾完了,本想着卧薪尝胆,忍几年搞好国内经济建设,再去收复大好河山,结果又出了天灾,跳出来那么多人造反。 赈灾、安抚、派兵围剿,所有手段全都用过,灭了一茬又一茬的流贼,却又跳出来更狠的流贼,再调兵打压,跑的跑,投降的投降,准备一鼓作气灭掉之时,建奴又入关了...... 十六年来,这一南一北之事把大明折腾的不成样子,也把自己折腾的够呛,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天不亮便起床上朝,不是跟百官吵架,就是看百官们吵架。 时不时的从哪里传来一阵噩耗什么的,什么辽东边关告急啦!中原流寇打过来啦!地方官员被人杀啦!皇家祖坟被人刨啦!陕西又饥荒啦!河南又有蝗灾啦!特大瘟疫来啦! 这些年来,自己尽心尽力、全力以赴、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然而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换来一个完美的结局,反而让流贼兵临北京城下了。 崇祯自嘲一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忽然间,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变得尖锐了起来,他想起了五年前与太子朱慈烺争吵的那一幕。 太子曾言做过一个梦,李自成会率几十万大军攻入京师,自己在绝望中逼迫皇后、嫔妃们自缢,还亲手砍杀了公主,最后步入万岁山,在一颗歪脖树上吊自杀了。 崇祯渐渐坐直了身子,一阵恐惧降临心头,当时自己不以为意,觉得丧家之犬的李自成怎么可能会东山再起? 如今看来,这一切不都要发生了吗?李自成都称帝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以京中官员目前的状态,这京师真的能守住吗? 崇祯原本的自信渐渐崩塌,他再次召见了张世泽,密语了交代了几句后,快步前往皇后居住的坤宁宫...... 就算处在深宫中,众人也知道流贼就要兵临城下,宫中各处人心惶惶之事,只有周皇后心静如水,在殿中安静的弹琴。 看着面露异常的丈夫,周皇后轻声询问:“陛下,你脸色不佳,出了什么事?” 看着贤惠的皇后,周围静雅的环境,崇祯惊恐的心渐渐平稳下来,难得露出一个笑容,道:“皇后,你多少年没回苏州了?” “臣妾自嫁入信王府,至今已有十八年了,从未回过家乡苏州。” “那你想念家乡吗?” 周皇后回忆道:“想,臣妾想家乡的小桥流水,想周家的老宅.....” 崇祯点点头,道:“好,朕命你,带着定王、坤兴、昭仁几个孩子,立即南下,去南京和苏州住一段日子,明年开春再回来吧。” 周皇后惊讶道:“陛下,您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崇祯握着她的手,道:“朕只想让你了此心愿,让你回家乡看看,顺便去南京看看太子。” “陛下,您跟我说实话,京师是不是守不住了?”周皇后盯着他认真道。 崇祯叹了一口气,道:“流贼即将围城,言三日后破城,京城即将成为孤城和战场,不知要守到何时。” 周皇后双眼渐渐朦胧,轻声询问道:“陛下,那你呢?你怎么办?” 崇祯轻松一笑道:“朕自然要与京师共存亡。” 周皇后猛的将他抱住,泪涌而出:“臣妾哪里也不去,臣妾要与陛下在一起,生死与共。” 崇祯轻拍她的后背,以不容置喙的语调说道:“朕要你立即南下!” “绝不!” 崇祯一掌拍断琴弦,低声喝道:“快去!” 周皇后身躯颤抖着,哭道:“臣妾说过,陛下在哪,臣妾就在哪,臣妾要与陛下生死与共!” 崇祯一把抱着周皇后,仿佛一个普通的丈夫,在她耳边轻声道:“听话,你与皇嫂带着慈炯和媺娖南下,人马我已经备好了,今夜就走!” 周皇后泣泪如雨,坤宁宫诸宫人同样悲伤哭泣。 崇祯皇帝缓缓推开道,叹息道:“去吧。” 想到自己两个孩子的安危,周皇后只得应下,他心道:“流贼将至,本宫位居中宫之首,原不能离陛下而去,然不得不走,若不幸城破,陛下不周,我必不会独活......” 当晚,周皇后、张皇后、袁贵妃、定王朱慈炯、坤兴公主、昭仁公主六人,在神枢营五百精骑的护送下,乘坐马车急行南下。 送走周皇后,崇祯又连夜召见了翰林院检讨方以智,直言道:“朕知你父子二人都是太子的人,朕是欣赏你的学识才让你当定王和永王的老师。” 方以智连忙道:“臣惶恐。” 崇祯不愿废话,直接道:“京师的情况你也清楚,朕也没有把握能否守得住,今日召你来,是让你带永王慈炤南下,立刻就走!” 方以智一震,立刻拜倒领旨,他万万想不到,此时的皇帝能如此清醒的认清形势。 崇祯继续道:“记住,到了南京,你告诉太子,若是朕有不测,请他善待永王和定王。” 方以智身子剧震,再次拜倒:“臣领旨,一定将陛下的旨意一字不漏的转告太子殿下!” 安排好了所有,崇祯一下子轻松了很多,几个后妃中,除了永王的生母田贵妃在崇祯十五年病逝,余者皆被送走,即便是流贼破城,他也无惧。 接下来,便是放手大干一场了! ...... 崇祯十六年八月初一清晨,北京城西直门外。 平野之上,雾气芒芒,京师城头上的守军隐隐觉得地面有些颤动,他们极力张望,猛然一片人海出现在他们眼前。 黑压压的一片兵马徐徐而来,脚步声颤动大地,他们前方是密集的马队,后面则是无边的步队,他们头戴红缨毡笠,身穿黄色号衣,个个号衣上都有一个“顺”字。 贼衣黄甲,若黄云蔽野,黄色衣甲连绵不绝,无数旌旗猎猎飘舞,层层叠叠,如林如野般的长矛,又若遮天蔽日的蝗虫,誓要吞没世间一切。 西直门城楼上,张世泽望着一眼无边的军阵,心中微颤,喃喃道:“流贼来了,这么多......” 他一个激灵,猛然喝道:“传令,炮营准备,待流贼进入二里范围,红夷重炮立即轰打!” 他身边的传令兵连忙领命前去。 京师各处城墙垛口有着数十门红夷大炮,还有各种大小佛郎机炮数百名,几乎将半个神机营的炮都调来了。 随着警铃声大作,号令发出,各处火炮开始转动,调整角度,一门门黑压压的炮口探出窗外,随时准备轰击。 流贼大军仍然轰轰而来,他们越来越近,轰隆隆的前进声奔响若雷,一下下敲打在城头士兵们心中。 在顺军进入二里范围内,只听一声巨大的炮响,大股浓密的白烟从一处垛口上腾起,随后雷鸣般的火炮轰轰声不绝。 乾清宫中,崇祯皇帝批阅奏疏的朱笔一颤,猛的转头看向西直门方向。 各门守卫,京中文武百官,勋贵太监,商人百姓都朝西直门一齐看去,紧张的气氛在京师各地蔓延,人人心思各异。 不过他们都很清楚,一场载入史册的大事已经发生了! 第551章 诸臣误朕 浩浩荡荡的顺军人海,前阵有饥民,紧接着便是步兵潮流,他们持着刀盾弓箭火铳等,既能突击,又能监督前方饥兵。 随军的不仅有大量的撞车等各类攻城器械,还有不少红夷大炮,都是从沿途官兵那缴获的。 大顺军逼近城墙一里时,震天的战鼓敲响起来,前方的饥民们也爆出惊天的喊杀声,他们加快脚步,向前方冲去。 在密密麻麻的顺军一角,吴财主举着棍棒,同样用力喊,拼命往前冲。 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三天粥,吴财主又饿了几天,最终把自己也卖了,到顺军中混口吃的,听说大顺军每下一场,管吃饱! 没有想象中的上阵父子兵,事实证明傻子也怕事,吴财主的傻儿子命不好,冲锋时因为害怕炮声往后跑,被后面的督战队临阵斩杀了。 北京城城头上的炮声轰隆不断,还有许多火箭,冒着青烟,往城外飞来,耀眼的火光冒起,浓密的白烟不断往上空升腾。 大顺军中的火炮一样往城头狂轰,掩护饥民攻城,以往攻打城池时,李自成就尝过火炮的甜头,闯军每到一处,都会专门收罗火炮,无论炮手还是工匠,全部打包带走。 “轰”的一声,一枚几斤重的实心铁球呼啸着射入吴财主这群饥兵处,一阵阵血光,残肢碎肉洒起落下,伴着恐怖的骨折声音,他身边几个饥兵被横扫而空,只留下一地残肢血水。 其中一人半边身子被打没了,先是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紧接着颜色各异的内脏碎块流了一地,那伤着还没死透,在地上颤抖着...... 吴财主面色苍白,只觉得头皮发麻,腿肚子打着颤,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顺军一名军官提着刀立即上来了,他指着吴财主厉声喝道:“你妈妈个毛的,收尸呢?不要停,给老子继续冲!” 吴财主虎躯一震,连头都没敢转,立马跟着大队继续冲锋。 又挨了一波的火炮和火箭,被打死射翻一批饥民,连抬云梯的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吴财主终于随着人潮逼近了城墙。 此处城墙下,顺军的尸体层层叠叠,姿势各异,丢落的武器旗号满地,到处流淌着暗红色的血痕。 吴财主见前方城墙上依旧有众多云梯竖起,如蚁般的人流不断涌上去,而不远的城门处也有一辆包铁的巨大撞车依旧过了护城河,在那不断的撞击着城门,还发出了气势惊人的声响。 吴财主心中大喜,看样子,今日便可以攻进城中享福了!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城墙垛口处出现了一排身穿铁甲的明军,他们个个手上举着火铳探出垛口。 只见一股股白色烟雾在城头弥漫开来,随后就听鸟铳的爆响声不停,然后前后左右人群中,很多人身上爆起一股股血雾。 “啊!” 一股血箭,猛地从他的腹部射出,吴财主捂着肚子,滚在地上挣扎,拼命的惨叫,他里面的肠子,已经被铅弹搅得稀烂了,他痛苦嚎叫着,浑身抽搐不停。 城头又是一阵爆响,喷出的火光似乎连成一片,更多的人中弹倒下。 就听周围很多人惊叫:“神机营!是神机营!” 大顺军中早已在传扬,大明京师有一支全员装备火器的神机营,非常的犀利,他们所用的火铳百步可打透铁甲,中弹后,绝无存活下去可能,大顺军畏惧非常。 在一片惊慌中,顺军督战将军怒喝道:“回头者死!继续往前,登上云梯!” 在顺军督战军官们的逼迫下,饥民们继续战战兢兢的前行,提着腰刀棍棒爬上云梯,一个个的,连成一窜。 外城的广渠门、永定门等东面,炮声、呐喊声震动四野,内外城十三个城门外面,都有大顺军的马队在奔驰呼啸。 而在内城的东直门、朝阳门,德胜门、西直门等处,更黑压压布满了顺军的兵马,浩荡无尽。 北京城的内城和外城呈现“吕”字形,内城在北面,皇城和紫禁城在内城里面,打下外城,还需要攻打内城,不如直接攻打内城来的实在。 因此,大顺军的主力都在内城几个城门外强攻,明军的防守重点也是内城几个城门。 多日攻守,北京城各处城墙上处处伤痕,城下尸体堆积如山,尸体上流出的鲜血,护城河都被染的鲜红。 攻打北京,李自成日日不停,此时北京城四面,依旧是黑压压一片的攻城顺军,似乎蔓延到天地的尽头。 攻防战第四日,李自成亲临永定门外,大顺军军心大振,一鼓作气拿下了永定门,闯军如潮水般涌入外城。 负责镇守永定门的新建伯王先通,率王氏族人与闯军搏击巷战,最终率寡不敌人,王先通击杀数人后被闯军擒获。 正德年间,王守仁平定宁王叛乱,被封爵新建伯,王先通是王守仁的曾孙,于三年前袭爵新建伯。 李自成让其投降归顺,王先通拒不投降,义正言辞道:“世受国恩,义不改节,死即报君父于地下足矣!” 李自成只是一笑,挥手命人将他割舌剖心,斩首示众,血祭军旗,震慑守城明军。 随着外城的沦陷,流贼对京师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提督城防的英国公张世泽与定国公徐允祯二人四下巡防,疲于奔命。 听着各处铳炮声、喊杀声冲天而起,京师内外人人惶急,心中惊惧,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将自己关在屋内,他们双脚发颤的求神拜佛,祈求自己与家人平安。 承天门内的六部衙门也是一片安静,官员们尽皆躲在家中。 奉命督京营守城的太监王之心忽然匹马赶来,直入皇宫。 乾清宫中,崇祯急急迎了出来,问道:“外面战事如何了?” 王之心猛然跪伏在地,他哭奏道:“皇爷,守城将士不肯用命,外城被陷,新建伯王先通战死了!” 闻言,崇祯身躯微微颤抖,他又询问道:“京师的助饷情况如何了?刘泽清、吴三桂他们的人马到哪了?” 负责募捐的王承恩惨然一笑,道:“皇爷,募捐助饷,百官还是那个味道,没钱!” 王之心也回道:“山东刘泽清报至,言闯军迫近,他作战时堕马致伤,无法北上,” “吴三桂的所率关宁铁骑,已经出了山海关,不过行了一天,在建昌休整了,说是兵困马乏,若要将士奋勇勤王,急需一百万两响银和十万石粮草犒军才可有力援京。” 崇祯听到至此不由得冷笑了起来,他自然听得出,这吴三桂是漫天要价,想获取更大的资本,或是见李自成兵力强盛怂了,担心损失了自己的关宁军主力,使得自己没了看家本钱。 渐渐的,崇祯眼角隐隐有泪花,他握拳恨声道:“诸臣误朕至此!” 一时间,殿中几位太监相持恸哭仆地,声彻殿陛。 想起今日早朝之时,召见文武大臣商议商议守略,诸臣皆是束手无策,一时间左顾而言他。 眼下国难当头,他们却躲避家中,浑然不将城防当回事! 崇祯泪痕未干,响起往日在耳边聒噪的文武大臣,心中更加愤懑,提笔在龙案上写下了一行大字:文武官个个可杀,百姓不可杀。 心力交瘁之下的崇祯一连发出数道圣旨,任命英国公张世泽全权接管内城防御,命宫中数千名太监全部上城防守。 大明皇城中虽有近万名太监,但要论太监数量只能屈居第二,后世的最甚,每年成为太监者,不下于万人。 最后,崇祯考虑再三,忽然面露凶狠,又道:“召文武百官入宫议事,再调一千羽林卫入宫!” 第552章 崇祯大杀四方 戌时,天色已暗,紫禁城中的朝钟却再次敲响。 除了守城的一些武将,其余多数大臣已经洗洗睡了,尽管家丁们敲门提醒朝钟响了,也没几个官员当回事的。 中极殿大学士周延儒正舒服的趴在一个刚弄来的小寡妇身上,被叫醒后非常不悦道:“天都黑了,上什么朝!紫禁城是在敲丧钟吗?” 周延儒少时就很聪明,颇有才学,为官路上坎坷不断,当过四个月内阁首辅,被小弟温体仁翻脸干回家了,温体仁死后他又慢慢回到中枢,深受崇祯的信任。 周延儒最大的爱好便是喜欢寡妇,曾经在江南老家赋闲时,强抢寡妇被复社的创始人张溥抓住把柄勒索敲诈过。 周延儒闭着双眼,在身边小寡妇身上搓了几下,又觉得索然无味,于是翻了个身再度入睡。 还没有进入梦乡,只听下人再次在门外说话,言锦衣卫突然登门,传达皇帝召开朝会的消息。 听到锦衣卫这三个字,周延儒睡意全无,立马命人为他更衣上朝。 午门外,所有的官员几乎都是一脸懵逼,不知道皇帝天黑不睡觉开的哪门子朝会,现在开会还能解决问题吗? 只听兵部侍郎张缙彦等人走来,一路抱怨道:“这觉还没睡呢,陛下就叫大起上朝,想干什么呢?” 有人冷笑道:“谁知道呢,连外城都丢了,应该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吧。” 周延儒道:“陈阁老,依你之见,这陛下为何晚上召开朝会,还让锦衣卫叫门?” 内阁首辅陈演满不在乎道:“不清楚,估计是他看清了局势,觉得当皇帝的机会不多了,到时朝会上大家客气一些吧,也不枉君臣一场。” 闻言,周围几名官员纷纷含笑点头,以往高高在上的那位皇帝,快要从神坛跌下来了,根本无惧。 清脆的钟声响起,沉重的午门被缓缓打开,雄伟的紫禁城亮若白昼,数排灯笼从午门一直延伸到了皇极殿,御道两侧俱是披坚执锐的羽林卫甲士。 皇极殿的守卫全部由之前的锦衣卫换成了全副武装的羽林卫,当大臣们进入大殿后,整座紫禁城都被严密封锁了。 兵部尚书陈新甲见此情景,有些不安道:“陈阁老,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陈演扫了一眼周围,晒然一笑道:“无妨,皇帝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翻不起什么大浪的,他调兵入宫,应该是怕大顺军破城将其俘虏。” 陈新甲长哦一声,觉得很有道理,有几个皇帝不怕死的? 群臣陆续排列入了皇极殿。 此时,崇祯身披一身甲胄坐在御座上,手里还握着一把崭新的尚方剑,无悲无喜。 众臣心中再度迷糊,皇帝到底想干嘛?亲自上城墙上杀敌?厉害啊! 流程般的行礼后,所有大臣都站在那,一脸好奇的等着皇帝今日的表演,应该说是崇祯朝最后的绝唱。 崇祯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指望这群文官能有什么御敌之策,但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再度问了一遍:“国事维艰,江河日下,京城危在旦夕,诸位爱卿可有何良策?” 看吧,皇帝还是怕了,在寻求帮助! 殿上诸臣,无一人出班奏对,整个皇极殿内鸦雀无声,甚至隐约可以听到几道因为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的粗重呼吸声。 崇祯冷眼相看,神色严肃,说道:“怎么,都哑巴了吗?还是说你们都准备好投降李贼了?” 这些文官们面面相觑,不是你看看我,就是我看看你,没人敢上前来回答朱由检同志的问题,毕竟他手里有家伙。 崇祯扫了众人一圈,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兵部尚书陈新甲身上,不冷不热的问道:“陈新甲,你是兵部尚书,你来说说。” 陈新甲拿着象笏出班道:“陛下,臣已年迈,身染旧疾,特呈上辞疏,望陛下赐臣还乡!” 说着,陈新甲跪了下来,等待批复。 崇祯提着剑缓缓走下御座,冷笑道:“京师都被流贼围成了铁桶,你如何还乡?” 陈新甲道:“臣先辞陛,等京师之围解除再还乡。” 闻言,崇祯心中寒意愈来愈盛,这陈新甲要么准备投敌,要么准备南下,等李自成打下京师后再应召返回为官。 “朕记得你是重庆府长寿人,太子早已封锁了长江,你如何归乡?” 陈新甲道:“陛下学识有限,有所不知,长江横贯重庆府,臣的家乡是在江北.....” 崇祯顿时大怒,喝道:“你学识渊博!身为兵部尚书,却无一策御敌之计,国难之际还一心想着避祸,朕留你何用!” 说完,崇祯猛的一剑挥出,砍向跪在地上的陈新甲,顿时鲜血飞溅。 陈新甲的脑袋滚落在金砖之上,鲜血直喷,停下滚动的脑袋似乎透着不可思议的神情。 皇帝当庭杀人啦! 群臣被吓得当场惊呆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周延儒哆嗦着身体,指责道:“陛下,自古以来擅杀大臣者,皆为昏君,你怎可自误?就不怕丹青史书上的一笔吗?” 这一剑下去,像是发泄了崇祯内心多年的怨气,此时的他非常的痛快,也觉得非常的刺激! 听周延儒又在讲道理,他冷笑一声,道:“昏君?这么多年来,朕听你们讲的大道理还少吗?朕现在宁愿当一个昏君,也要治一治你们这些误国蛀虫!” 言毕,文武双全的崇祯帝,一剑将周延儒捅死当场,并喝骂道:“误国奸臣,死不足惜!” 内阁首辅陈演满脸惊骇,其他大臣也满脸惊骇,纷纷往后挪了挪步。 皇帝这是疯了呀!是谁给他喂了丹药,吃出毛病了? 内阁首辅陈演还没来得及问他最近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只见崇祯提着剑向自己走来,冷声问:“陈爱卿,你是内阁首辅,你可有何御敌良策?” 陈演缩了缩脖子,战战兢兢地垂首站立,根本不敢抬头直视崇祯。 他虽然不知道皇帝今天为什么发疯,但他很清楚,要是自己也想着告病还乡,只怕这个已经确诊了的疯子,会直接将自己砍死,毕竟自己是内阁首辅。 最重要的是,刚干了不到一个月的内阁首辅陈演也不甘心就这么下岗,在他看来,以自己的地位和才能,投降了大顺应该还会是内阁首辅,物以稀为贵,大顺中还没有一个大学士坐镇。 陈演心中迅速思考应对良策,此时的机警丝毫不下于当年殿试时的状态,最终他勉强一笑道:“陛下,臣愚钝,尚无良策献上,不过臣愿意捐资五百两,犒劳守城大军,以解京城之围,保我大明江山!” 以退为进,好家伙! 崇祯怒极而笑,内心对其却更加的厌恶,他扫视众臣道:“如今国库空虚,已无半钱银两,诸位爱卿皆是我大明臣子,可否捐出家私凑出百万军饷犒劳守城将士?” “百万两?” 闻言,百官们都不由得埋下了头,他们没想到皇帝的胃口现在这么大了! 百万两银子,人均也就万八千的,对在场诸人来说,小钱! 但他们觉得,现在京师已经没有希望守住了,大顺军攻占京师已成定局,眼前这位皇帝说不定过几天就要凉了,实在没必要白白浪费自己为官多年辛辛苦苦攒下的钱财。 百官们再一次很默契的保持了沉默,有几位忠心的想捐资的大臣也沉默了,他们不敢跟整个文官集团作对。 崇祯的火气越老越大,内心的防线一次次被突破,眼前的这群官员,心中已经没有大明了,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做谋划! 他强忍着怒气,看向陈演,说道:“你是内阁首辅,只有五百两家资?” 陈演一本正经道:“臣家中只有薄田二十亩,老仆二人,历年做官所得俸禄积攒之资不过五百五十两,本想靠这些银两安度晚年的,既然国运维艰,陛下启金口求助,臣愿拿出所有家资五百五十两以充军饷!” 说完,陈演面露决绝,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只等皇帝许一声:壮哉! “你放屁!”崇祯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提着剑喝骂道:“奸臣,你当朕不知道?你的名下有良田沃野五万亩,府库所赞钱粮更是不下二十万两,还敢在朕面前哭穷!你还要脸吗?朕提拔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简直就是瞎了眼了!” 老底被揭,陈演大惊失色,见皇帝想要杀自己,连忙爬起来抱着崇祯大腿,不断叩头道:“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啊!” 崇祯再度将他踢开,怒道:“你死有余辜!” 陈演刚爬起来准备再抱大腿,便被暴怒的崇祯连砍七八剑,死于血泊之中。 皇极殿中一片惊叫,所有大臣都忍不住殿外挪动,只是殿外早已围了一群全副武装的羽林卫,没有皇帝的命令,任谁今天也走不出这座大殿。 兵部侍郎张缙彦嘭的一声跪在地上,拿着象笏的手都在抖动,似乎片刻就要被斩杀全家似的。 他说着颤声道:“陛下,臣愿捐出所有家资十万两,告老还乡!” 张缙彦跪在地上,腿脚依旧在发抖,兵部尚书陈新甲挂掉了,按照制度,他这个兵部侍郎肯定要顶上的,这个关节主持京师防守?大顺军要是进城了还不活剐了自己? 没有人知道张缙彦的想法,但崇祯可以看得出来,此人明显是害怕的,是真的害怕了! “臣,工部尚书陈必谦请病还乡!” “臣,东阁大学士魏藻德请病还乡!” “臣,刑部尚书张忻请病还乡!” …… 看着眼前跪着数排朝中重臣,崇祯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深,他怒道:“诸臣平日所言若何,今国家若此,无一忠臣义士为朝廷分忧,朕看你们一个个真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崇祯的双眼渐渐发红,加上内阁首辅陈演滚烫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让其看上去十分狰狞,他真正的疯狂,真正的爆发了! “既如此,便让朕收了你们吧!” 他提剑冲入人群便是一顿砍杀,一边砍一边吼着:“诸臣误朕,皆可杀!” 群臣立时炸了锅,爬起身来便往柱子背后躲,有几个想突围逃出皇极殿,却被殿中的羽林卫踹了回来。 其实不仅大臣们惊恐,连在一旁掠阵的羽林卫一个个都是满脸呆滞。 有羽林卫甲士默默赞曰:“吾皇威武......” 皇极殿中鲜血横洒,大臣们一阵鬼哭狼嚎,被砍死砍伤者足有二十余人,惨不忍睹。 一名喜欢上书弹劾喷人御史被砍断了右臂,还有一名善于说教的大学士被砍得毁容了。 披头散发的崇祯绕着皇极殿足足追砍了二十多圈,终于体力不支,喘着粗气停止了追击,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兵部侍郎张缙彦。 此时的张缙彦被吓尿了,瘫倒在地,一个劲的磕头告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崇祯的火气被泻的差不多了,又见这怂包磕了一头的血,觉得他是真的畏惧天威,于是道:“朕先留着你的狗命,立即给朕担任兵部尚书,组织城中军民守城,若是守城不利,朕灭你九族!” 张缙彦哪里还敢拒绝,当下磕头如捣蒜,痛快应下了,口中还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其他众臣也不跑了,躲得远远的,忙跟着附和起来,口称吾皇英明神武...... 第553章 大顺军入城 朝会后,崇祯皇帝派出羽林卫以光速查抄了陈演、周延儒、陈新甲,还有被砍死那些大臣的家,将所抄银两全部抬到城墙之上,以振军心。 一队队羽林卫吃力的抬着上百箱银两,堆积在城头上,箱子倾倒,里面白花花的银子立时哗啦啦的流了出来,形成一座小银山。 城头的守军们猛然睁大眼睛,双眼直直的盯着那炫人眼目的色泽,就像盯着一丝不挂的大姑娘,不时传来喉咙滚动的声音。 这么多的银子,太诱人了! 守城太监王之心手拿圣旨,高声道:“陛下口谕,这些银两都是你们的,人人有份,国难当头,希望你们能奋勇杀敌,守住京师!” 所有士兵神情亢奋,大呼道:“誓死杀贼,守卫京师!” “杀贼!” “杀贼!” 军心大振,王之心满脸欣慰。 辰时中,闯军再次开始蚁附攻城,潮水般的闯军喊杀声震天,铺天盖地的涌向京师各处城墙,不时有云梯竖起。 箭矢如漫天飞蝗飞舞,流矢雨集,不断坠入城中,城上城下火铳声一阵接一阵。 由于城中弹药储存有限,城头的炮声渐渐稀疏,张世泽大吼道:“上金汁!” 烧沸的大铁锅中,混着砒霜的粪汁恶臭冲天,一个守军带着面罩,举着粪勺艰难的走过来,舀起粪汁,劈头盖脸就冲一架搭起的云梯下面倒去。 “啊!” 沸滚的粪汁倾泻而下,闪耀着金黄色的光芒,下面一阵惨绝人寰的嚎叫,一些准备登城的闯军被金汁淋个满身,沸滚的粪汁烫得他们全身皮肉吱吱作响。 靠前的一些闯军从云梯上摔在地上翻滚着,有几个更是捂着脸嚎叫着扑入旁边的护城河中。 张世泽连忙探头一看,又一大股的闯军来到城下,人数颇众,他吼道:“火油!万人敌!震天雷!全部准备!” 京师守军顽强,这一波闯军的攻势又不成,后方传来鸣金收兵声音,如蒙大赦,攻城闯军们争先恐后的撤退,无数双的大脚,从战友们的尸体上踏过…… 不过,仍然是暂退,不久,一声炮响后,又一波的饥兵攻势展开。 闯将刘宗敏言说八月初一进城,然而到了八月初六,五十万闯军一连强攻了六日,只打下了外城,依旧没有撼动内城防御。 防御京师的主力是神机营、神枢营、羽林卫等新军,加上其他营有些战斗力的也就四万人,然而经过几天的血战,守军减员的非常厉害。 各路援军中,山西总兵汪万年和密云总兵王廷臣,率数近万残兵在良乡袭扰闯军后阵,吴三桂也已经到达距离京师二百余里外的玉田,不过他的速度和乌龟没什么两样。 朝阳门,镇远侯顾肇迹刚杀退一波攻城的闯军,还没等他缓过一口劲,只听城中无数人往来疾驰,有人高呼道:“张部堂开门献城啦!” 顾肇迹虎躯一震,浑身寒毛炸起,他异常愤恨,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张缙彦!你这狗贼不得好死!” 无数闯军涌入东城,守城的明军惊溃,官兵悉鸟兽散,就连东直门那边的守军也纷纷扯下号服跑下城去。 连堂堂兵部尚书都投敌了,军心立时消散,跑路的跑路。 闯军纷纷登城,顾肇迹提着宝剑,嚎叫着冲在前面拼命砍杀,很快,他就陷入闯军重重包围中。 他身边的侯府护卫一个个的倒下,顾肇迹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出现了多道豁大的口子。 “受死!” 一名闯将手中握着长矛,脸上满是狰狞,大喝一声策马冲来,长矛瞬间破开他的盔甲,深深刺入他的体内。 顾肇迹口中血块大量涌出,踉跄后退,瞬间只觉浑身轻飘飘的,似乎整个身体都要飞起来。 浑身的力气被抽光,顾肇迹缓缓闭目,脑海中浮现出从小在京师和一群勋贵子弟们花天酒地的生活,直到这几日,他才真正体会到祖上建立功勋时的艰难。 西直门,尸体山积的城门处,一股股的闯兵士卒源源不断爬上城头捕杀英国公张世泽。 一处城门破,城中处处惊慌,守军更是无心战斗,纷纷扯下身上明军号服各自跑路。 张世泽犹持短刀巷战,他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尽皆战死了。 英国公张世泽见大势已去,涌出热泪,在城墙上刻下一首绝命诗:“平生志气有天知,岂料今朝事已非,一死酬君千古烈,世人莫笑我为痴。” 他整理衣甲,对着紫禁城的方向拜了数拜,以剑自刎,城破殉国。 京师各门相继而陷,或守军自动打开,守卫德胜门的定国公徐允祯被密集的闯兵团团围住。 一队闯军老营呼啸而来,尖锐的破风呼啸声响起,几道沉重的长矛极速投来,刺穿了徐允祯的鎏金盔甲。 徐允祯闷哼几声,身体摇摇晃晃,勉强扶着城墙站稳,看着身上鲜血,一滴一滴的溅落,他仰天长望,发出最后的声音:“陛下,臣,负恩!” 紫禁城皇极殿,崇祯打算举行一次午朝。 御前太监韩三急急跑来奔告:“皇爷,内城失陷了,流贼快要打进皇城了!” 崇祯大急道:“怎么就失守了?朕的神机营呢和神枢营呢?羽林卫呢?守城的那些勋贵呢?” 韩三哭着答道:“兵部尚书张缙彦开门献城,神枢营、羽林卫打光了,京营溃散了,英国公张世泽战死,定国公徐允祯战死,襄城伯李国桢带着神机营投降了!” 崇祯一下子瘫倒在御座上,金碧辉煌的皇极殿里,昨夜的血迹尚在,却再无一个大臣。 崇祯看着看着盘龙丹樨上流下的血迹,心中无限愤恨,昨夜他杀了一名内阁首辅、一名兵部尚书、一名大学士,还有一些六部大小官员。 本以为这些人头足以震慑群臣,认真做事共同做好京师的防御,然而张缙彦那狗东西还是背叛了自己! 朝钟敲响,更是无人响应,此时的崇祯真后悔没将他们杀的干干净净! 王承恩等几个太监都默默都站在身后,脸上仍有凄惶之色。 王承恩道:“皇爷,老奴选了几十个不要命的干儿子,您换身行头,老奴让他们护送您混出城外藏身民间。” 崇祯歇斯底里道:“朕绝不能苟活于民间,朕是天子怎能藏身民间?那种屈辱,那种寒酸,那种缩头缩脑,蝇营狗苟的日子,即便苟活民间,也是天大的屈辱!” 王承恩哭泣道:“皇爷,藏身民间只是一时,咱们慢慢南下,只要陛下前往南京,我大明正统依旧在啊!” 崇祯怅然道:“太子他在南京,便是正统,他要是能容得下朕,早就来救驾了,他没有!” 最后,他万念俱灰道:“朕不做丧家之犬,朕要与这紫禁城共存亡!” 王之心大步跑来,惊慌道:“皇爷,快走,贼兵已经杀入皇城了!” “皇爷,快走吧!”众人连忙苦口相劝。 王德化道:“皇爷,您快从玄武门先行撤离,老奴带人前往午门挡住流贼为您殿后!” 他跑到殿外对周围的太监们道:“他奶奶的,是爷们的,就跟着咱家上!” 崇祯在王承恩和王之心的簇拥下,往紫禁城北门的玄武门而去,一路到达了万岁山。 没有了御辇和仪驾,崇祯第一次脚踏实地的检阅着即将不属于他的大地,从紫禁城的后宫再到万岁山,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却是他这一生中所走过的最艰难最漫长的路途。 万岁山上,他瞭望俯视着整座紫禁城,见城中烽火烛天,思绪万千。 路过寿皇亭,崇祯伫立不前,想起了八年前,太子朱慈烺让自己来此检阅东宫卫队时的场景。 那时,太子信誓旦旦的说要替自己这位皇帝分忧,有朝一日上阵杀敌,荡平天宇。 崇祯仿佛还听到五百名东宫卫队在寿皇亭校场上大声呼喊着大明万胜...... 崇祯双眼迷离,喃喃道:“你比朕强.....” 此时他的心中没有怨恨,事实证明,很多事情都是自己的问题,可惜再无机会父子相坐而谈,说说心里话了。 崇祯在万岁山上信步而走,心情轻松了很多,他没有想要逃跑的想法,任凭王承恩几个太监苦口相劝,也无动于衷。 行至百步,忽然,他抬头看见一颗粗壮的老槐树,此树长的颇为奇特,树干弯曲的罕见。 崇祯自嘲一笑,自语道:“这就是太子所说的歪脖树吧,真是天意......” 徘徊良久,他最终走了过去,解下身上袍带,又扯下衣襟,并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下遗诏: “朕在位十有六年,(历史上十七年,本书提前半年)薄德匪躬,上邀天罪,致虏陷内地三次,逆贼直逼京师,诸臣误朕也,朕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以发覆面而死,任贼分裂朕尸,勿伤我百姓一人”。 王承恩连忙劝阻道:“皇爷,您这是要什么?” 王之心和韩三也是面带凄凉,含着泪哭着劝阻。 崇祯看向渐渐幽暗的天空,叹道:“夫国君死社稷,乃古今之正,朕志已定,尔等毋复多言。” 这时,有一队约十人的队伍匆匆飞奔于万岁山上,往老槐树这边急急赶来,内中之人皆身穿玄色劲装,皮肤古铜色,面露冷光。 忽然见几个陌生人直冲而来,崇祯与王承恩等人都是一惊,王之心喝道:“尔等是何人?是否是流贼!” 为首的年轻人扫了他们四人一眼,最后将目光锁定了披头散发的崇祯,他面无表情,冷然回道:“不是。” 对方不是流贼?王之心等人松了一口气,有些迟疑道:“那你们是谁?” 十名年轻人全都面无表情,不悲不喜,闭口不言。 为首之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踱步过来,对崇祯说道:“陛下,请跟我们去南京!” 众人心头雪亮,这是太子的人! 崇祯心中放下心来,还是问了一遍:“是太子让你们来救朕的?” “正是!” 王承恩道:“太子的锦衣卫?” 那人摇了摇头。 “龙骧夜不收?” 王承恩掌管东厂,私下也掌握一些情报,知道太子的两大情报系统。 那人依旧摇了摇头,像是懒得搭理王承恩,依旧看着崇祯,再次道:“请陛下随我去南京!” 对方身上杀气很足,个个跟个冰棍一样,且说话简短,王承恩一看他们就不是什么善茬,当下也不敢追问。 崇祯直言道:“那你们究竟是何人?说清楚我便随你们走!” 那人沉默了数秒,最终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的说道:“皇太子殿下的影子,潜龙卫!” 虽然不知道这潜龙卫是太子什么时候捣鼓出来的,但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崇祯点点头哦了一声。 眼瞅着山下的闯军越来越多,崇祯便道:“你们回去吧,朕是不会走的。” 说完,他继续捣鼓着歪脖树,准备自挂东南枝。 开玩笑,去南京作甚!遭受嘲笑,混吃等死吗!我朱由检不要面子? 为首的潜龙卫眉头微皱,一挥手,道:“全部打包带走!” “哎!你们干什么?” “大胆!” “放肆!” “你们好胆,朕乃.......” 一名潜龙卫队队员上前抱拳道:“陛下,得罪了” 说完,他在崇祯的脖颈上一拍,崇祯立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韩三、王之心、王承恩三个太监还在那吵吵嚷嚷的,结果都被装进了麻袋扛走了。 ...... 北京城正阳门,一片脚步轰响,旌旗之下,大顺军迈着整齐的步伐肃列而来,簇拥着大顺永昌皇帝李自成进入北京城。 几道临时扯来的黄罗伞下,李自成毡笠缥衣,乘乌驳马,拥精骑数百,俯视着街巷两旁举香伏迎的京师百姓。 “大顺皇帝万岁!” “万岁!” 首先喊出口号迎接他的,正是开门献城的兵部尚书张缙彦。 张缙彦偷看一眼,只觉大顺兵马甚肃,连忙跪在地上高高举着香高呼:“大顺皇帝万岁万万岁!” 李自成连瞧都没瞧他一眼,带领大军往大明门而去。 听城中流贼欢呼一片,铺天盖地的万岁声响起,兵部右侍郎王家彦悲号了一声,自城墙上跳下去。 然而他的命很硬,从十多米高的城墙上跳下居然没摔死,王家彦求死之心坚定,又跑到周围的居民空房里上吊自杀了。 追赶而来的闯军发现了他,用火焚毁了王家彦的尸体,残伤其一条胳膊,最终王家彦的仆人偷偷把他其余的肢体收葬了。 李自成带着部下直入西长安门,前往紫禁城,一路上他很兴奋,看着前方的长安牌坊忽然心血来潮,仰天大笑道:“如果额能射在中间字上,则天下太平!” 老李对自己百步穿杨的箭法很自信,话音一落,他策在马上,弯弓搭箭,嗖的一声,离弦之箭飞速射出。 然而就在见证奇迹的时刻,只见那支箭飞向了牌坊上面的瓦楞之中,顿时场面那叫一个尴尬。 李自成也没料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愣在原地不知该说啥好,这时候,算命的宋献策站了出来,高声说道:“射在沟中,以淮为界”,就这样帮李自成解了围。 闻言,李自成的脸色才稍微好一点,大明的太子还在江南,这不正是以淮河为界吗? 随后继续前进,来到了承天门,李自成想着刚才是手滑没射中,要再来一次挽回颜面,于是故技重施,指着“承天之门”四个大字对周围部将们道:“我能为天下主,则一矢射中四字中心!” 好家伙,又来了! 众人不好扫他的兴,只好附和着,同时祈祷这次老哥别丢人了,这事都会记在史书上的,咱大顺好不容易风光一次,在今天的大日子里可丢不起这人啊! 又是一次极为风骚的弯弓射箭,逼气十足,摆足了造型后,李自成低喝一声,一箭飞出,气势恢宏。 然而,他好像真的不在状态,这一箭又射偏了,射在了天字下面,差点不沾边射空了。 现场一片死寂,连后面老营骑兵的战马都不敢打鼾了。 李自成怔怔无言,老脸彻底兜不住了,玻璃心差点碎了一地,超级的尴尬! 眼见老大吼不住了,手下赶紧出来解围,这次出来说话的是文化基础扎实的牛金星,只听他高声说道:“中其下,当中分天下!” 这话一出口,周围各将立马喝彩了一声,李自成也转忧为喜,默默的给他点了个赞。 李自成率军进入承天门六部衙门办公区域,大学士魏藻德众官员立马整整衣冠夹道跪迎,高呼大顺永昌皇帝万岁。 刑部右侍郎孟兆祥见此情景,默默不语,缓缓抽出腰间佩剑,自刎而死。 监察御史王章也是一头撞死在墙上,坚决不从贼。 李自成的架子端的很足,依旧没理会这些他眼中的狗官,一句话不说继续前进。 至午门,李自成看着午门牌匾上的两个大字,这次倒是没敢再装逼,直接带着部将们进了紫禁城。 这时,王德化率领三百名太监在那跪迎,还做了自我介绍。 守在午门的司礼监王德化原本也是打算自杀的,他先是在城门上挂了个白绫,感觉上吊会死的难看,便改为跳楼,从午门三十多米高的城楼上跳下来摔死。 然而当他一只腿伸出垛口时,立马又缩了回去,多次伸腿不敢往下跳,说是恐高。 当时王德化哭着自我安慰道:“皇爷不知去哪了,咱家还不能死,得留这有用之身继续伺候皇爷。” 李自成原本就对太监有特殊的爱好,见王德化长相白皙可人,于是命其照常管司礼监,其他二十四监掌印太监,若是跪迎,皆按往常官职停用。 王德化立即匍匐在地,大呼道:“皇爷,奴婢定会尽心尽职,报效皇爷的恩典!” 李自成闻言,满意而去,迫不及待的往皇极殿而去。 闻流贼进入皇宫,各处人声鼎沸,大学士兼工部尚书范景文叹道:“身为大臣,不能够灭贼雪耻,死有余恨!” 说完,他向着紫禁城方向三跪九叩,又赋诗二首,最终前往演象所拜辞阙墓,跳入双塔寺旁的古井而死。 户部尚书倪元璐于家中长叹一声:“国家至此,臣死有余责。” 他整衣冠拜阙,北谢天子,南谢母恩,在书房中奋笔写下几行大字:“以死谢国,乃分内之事,死后勿葬,必暴我尸于外,聊表内心之哀痛。” 最终倪元璐取帛自缢而死。 左副都御史施邦曜闻流贼进入皇宫,放声恸哭:“陛下,臣惭无半策匡时难,惟有孤忠报国恩!” 随即,他解开衣带上吊自杀,此时几个仆人见状急忙将他救了下来。 施邦曜被救,立即恨声说道:“尔等误我!” 他喝令仆人买来砒霜,与酒掺在一起喝下自杀。 ....... 当日,京师官员跪迎李自成者甚多,殉节大臣亦有不少,工部尚书范景文、兵部侍郎王家彦、刑部侍郎孟兆祥、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施邦曜、大理寺卿凌义渠、太常寺卿吴麟征等数十人,皆为心中大义殉节。 除官员外,亦有新乐侯刘文炳、驸马都督巩永固等皇亲全家自杀殉节,不过大多数皇亲勋贵还是选择了投诚李自成,祈盼保全富贵。 李自成兴冲冲的进入宫中,他急问宫中太监宫女崇祯皇帝在哪? 宫人无人知晓,皆是摇头,李自成大怒,下令砍杀了几个,然而依旧问不到皇帝的去向。 李自成心中很不爽,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皇帝长什么样呢,他本想与皇帝喝着小酒聊聊天,说说当年在驿站工作的经历,再说几句风凉话装个逼什么的。 现在找不到人,计划全他娘的泡汤了! 闯军翻遍了整座紫禁城,也没找到崇祯皇帝的影子,连传说中的后宫佳丽也不见一个。 李自成身后牛金星、刘宗敏等人个个神情复杂,皇帝、皇后、贵妃等人统统不见,连两个皇子和两个公主也没了,这可有些不妙啊! 牛金星开口道:“陛下,请立即下令封锁各处城门,以防他们逃跑!” 李自成也知道这是大事,不可轻忽,于是下令道:“立即封锁京师所有出口,各处广设哨卡巡逡,城中各处张贴告示,有献出皇帝、皇子、后妃者,皆赏万金,封伯爵,有敢藏匿者,皆夷族!” ........ ps推书: 1.《从长坂坡开始》:我叫关平,隶属于实力最弱小的三兄弟社团成员。 2.《虞书》比较传统历史小说,作者是个土豪、毅力帝,为爱发电一百多万字,他说均订要是达到一百,就抽取一位幸运书友送价值两千元左右的礼物,随便选,现金也行......大家快去围观支持吧! 第554章 崇祯南下 崇祯十六年九月初,南京紫禁城。 坤宁宫中,朱慈烺向周皇后等后妃依次行礼问安。 周皇后一行人被神枢营护送至天津后,便被朱慈烺所派之人接手了,直接从天津坐船走海路到南京。 从天津到南京的陆路,必须经过山东,此时的山东大部地方被闯军前营制将军谷可成掌握,神枢营五百骑兵大张旗鼓的路过,不是作死吗? 朱慈烺对周皇后的安全十分挂念,为了防止意外,不仅派出了千名精锐,还派出了三艘战船一路护送南下。 周皇后上前将朱慈烺扶了起来,慈祥的端详着他好一会,这才慈爱的说道:“几年不见,皇儿又长高了。” 自从崇祯十年时朱慈烺第一次南下,这六年多的时间里,周皇后也只在崇祯十二年时见过他几次,每一次相见,太子就大变模样,越来越成熟了。 经此大变,京师的情况不明,在这诺大的天下,此时的周皇后可以依靠的就只有朱慈烺一个人了。 张皇后和袁贵妃也在旁笑道:“太子越来越气派了。” 一身淡绿长裙的坤兴公主也凑了过来,眼眸慧黠地转动,带着几分调皮,几分淘气,说道:“皇兄,你长得好高啊!” 朱慈烺今年十六岁,已经一米七几了,在坤兴公主等人中是最高的。 坤兴公主朱媺娖今年十五岁,长得亭亭玉立的,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身形也初具规模。 在她身后,站着三皇子朱慈炯和昭仁公主朱媺姳,三皇子朱慈炯今年十三岁,年初时受封定王。 昭仁公主今年只有五岁,剃着大光头,仅两耳上面部分留着小辫子,明朝的小孩都喜欢剃头,包括女孩,剃的各种样式都有,有搞成地中海的,还有搞成在网吧戴耳机时的那种造型...... 不过各人审美不同,家庭富裕程度也决定孩子蓄发的年龄,像比较穷的人家,十四五岁了还光着头,只留两三个小辫子。 有的人家到了十二岁的金钗之年,就开始蓄发带钗了,还有的大户人家,基本到六七岁稍微懂事以后便开始蓄发,女孩子到了十岁以上就开始各种少女发型了。 朱慈烺对周皇后道:“母后一路受累了。” 周皇后听后,眼圈微微发红,说道:“听闻逆贼已经开始攻打京师,也不知道你父皇情况如何了。” 一旁的袁贵妃等人掩面哭泣,生怕崇祯遭遇了不测。 朱慈烺虽然已经得到情报,知道京师已经沦陷了,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安慰道:“母后不用担心,皇儿已经做出了安排,京师若是守不住,会有人护送父皇南下的。” 周皇后听了朱慈烺的话,微微宽心,面色又有所好转,询问道:“皇儿,你在江南可有中意的姑娘的?” 闻言,朱慈烺一怔,模棱两可道:“有几位红颜知己。” 他身后垂首站立的吴忠眼皮一抬,心中嘀咕着:“都聊到床上了,还算红颜知己?” “几个?”周皇后等人一愣,不约而同的说出口。 朱慈烺不想在这事上纠缠,于是一本正经的转移话题道:“母后,皇伯母,你们若是觉得在宫中无聊,可在南京城中走一走,放松一下。” 说起南京城,几人顿时来了兴致,他们走天津,一路上难民成群结队,各处萧条,哪里有南京城这般繁华。 当日看到沿途百姓被祸害得惨不惹睹,家破人亡者无数,周皇后当时就想,如此以住,百姓们没有了活路,如何能不造反。 一行人刚入南京城的时候,只觉得原本清净的世界一下子喧闹了起来,耳边传来嗡嗡的叫卖声,热闹极了。 坤兴公主立即兴奋道:“皇兄,我也能出去玩吗?” 她在宫中十几年,连皇城都没去过,哪里见过江南的繁华。 朱慈烺笑着点点头,道:“当然可以,你们到街上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皇兄报销。” 此时朱某人身上散发出浓浓的土豪气息,非常讨人喜欢。 南京紫禁城所有建筑早已修缮完毕,朱慈烺的后宫人数只有董小宛她们三人住在柔仪殿,宫中大多数宫殿都无人居住,朱慈烺让她们自由选择。 周皇后自然要住在坤宁宫,张皇后选择了春和殿,袁贵妃选择了自己居住宫殿同名的景仁宫,坤兴公主和昭仁公主住在了一起,选了坤羽宫。 朱慈烺将三弟朱慈炯安排在了文华殿,还有正在路上的永王朱慈炤,也会安排在文华殿,两个小老弟都十几岁了人了,总不能继续住在后宫,再过几年就得出去就藩了。 朱慈烺原本住在乾清宫,现在崇祯要来南京,他已经准备搬出去住往武英殿了(在柔仪殿前面,方便办事),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就看皇帝老子接下来怎么操作了。 ....... 河南归德府。 九月的天气已经渐渐转凉,阳光带着暖意洒落下,坑坑洼洼的官道上,两辆马车飞驰而来,周围还有几名快马跟随护在两侧。 前面的一辆宽大马车中,闭目养神的崇祯缓缓睁开双目,被这路况折磨的根本静不下心。 他眉头微皱,沉声抱怨道:“什么破路,险些把朕中午吃下的米粥给颠出来......” 跑了一路,崇祯对那几个潜龙卫一直心怀忌惮,通过这些天的观察了解,他发现这几个家伙根本就不是人! 一路南下,遇到了不下十波半路劫道的强盗和小股流贼,这几个潜龙卫竟丝毫不惧,二话不说一路杀了过来。 他们的作战方式极为的罕见,不用刀,也不用弓箭,看似两手空空,也不知道从哪摸出的那种短小的火铳,一手一个边走边打,还不用装弹。 伴随着每一道铳声响起,都会有人应声倒下,短短几息时间已经干倒一片,劫道的强盗和流贼跟遇到鬼一样,纷纷溃逃。 潜龙卫将崇祯安排在一辆马车中,王承恩、韩三、王之心三个太监在另一辆马车中。 崇祯一路上担惊受怕的,唯恐这几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将自己半路做掉。 熟读史书的他很清楚,生在帝王之家,权力的诱惑甚至可以抹杀亲情,崇祯自认为自己重感情,但他不相信太子朱慈烺也是重感情之人,不仅如此,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他几乎都不愿信任了。 忽然间,马车缓缓停下,外面有潜龙卫的声音传来:“陛下,请您下车。” 崇祯心头一紧,暗道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沉默了半天没说话,也没出去,只听马车外又传来声音道:“陛下,请您下车。” 崇祯不语,偷偷掀开马车窗帘的一角,往外瞧去,只见外面满目榛荒,田地一片荒凉,他心下更加确定,太子的人要在这无人之地弑君了! “逆子啊,终究还是要弑父篡位了!” 崇祯心中暗骂了一句,显得既痛心又悲愤。 又沉默了一阵,绝望的崇祯终于想通了,将生死置之度外,大不了一死罢了,反正自己是准备自缢的,现在又何惧之有? 崇祯的内心渐渐平静,缓缓走出了马车。 几名潜龙卫依旧分散的马车的附近,其中一名离的近的正是刚刚让他下车的那位。 崇祯走下马车,整了整衣衫,看着眼前这位满脸冷色的潜龙卫,负手而立,显得很勇敢。 二人对视了了足足五分钟,饶是训练有素的潜龙卫,此刻的眼中也是充满了好奇,暗道皇帝这么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字吗? 出于严格的纪律,该名潜龙卫也没说话,同样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崇祯顿时绷不住了,开口询问道:“你们怎么还不动手?” 没有人回答他,崇祯更加疑惑了,暗骂这群呆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给个痛快啊! 又对视了五分钟,崇祯忍不住道:“这里四处无人,杀了朕也没人知道。” 那名潜龙卫指着周围道:“陛下多心了,前面是黄河,马车无法渡,我们需要换船过去。” 崇祯狐疑着举目望去,发现远处好像真有一条大河,当他看向四周时,顿时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只见周围一片尽是干旱的龟裂,田野中,道路旁,全是倒地的饿殍,也不知道这些人饿死多久了。 望眼平野间,草木枯黄,稍稍青绿一些的树皮草叶,全部不见了,还有几个饥民奋力的扒着树根。 崇祯愣住了,刚刚没有仔细看,还没发现周围的情况,现在细细看来,他的心忍不住的颤动了一下。 “这是哪里?”崇祯颤声问道。 “河南归德府。” 潜龙卫平静的回答,他们知道,皇太子命令带着皇帝走陆路,就是为了让这位长在深宫中的天子看一看这民间的疾苦。 所有的潜龙卫成员都是流民中的孤儿,崇祯九年时,他们随家人徒步千里北上逃灾,一路上各地官府纷纷驱逐,不准入境,他们的家人都饿死在了路边,被其他流民分食。 直到进入了京师,遇到太子朱慈烺抚民施粥,数千名孤儿这才有了活路。 崇祯继续往前走去,看到了远处成群结队的逃荒难民,准备渡河南下,他们个个神情憔悴,蓬头垢面,有如乞丐,有的人穿着破烂的棉祅,腰间勒着草绳,挑着自己黑破的被子,上面还有骨瘦如柴,瑟瑟发抖的孩童。 他慢慢来到了黄河边(明朝时黄河流经河南归德府,黄河水夺濉水入泗水,走的是苏北,并非现在的山东。) 因为大旱,加之李自成决黄河水淹开封,导致下游的黄河水位下降很多,甚至一些河段龟裂的只余处处浅滩。 随之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弥漫,崇祯停下脚步,他发现河水中满是一具具腐烂的尸体,男女老少皆有,散发着一股股浓郁的腐臭味。 “这……” 崇祯呆呆看着,双手哆嗦着,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只觉喉咙哽塞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沿着河岸继续前进,猛然间脚步一顿,浑身寒毛炸起,只见前方湿润的茅草中,散着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皆是散发出浓郁的腐臭味,上面还爬满了白花花的白色虫子。 其中一具女子的尸身怀里抱着一个婴孩,一条眼睛泛着幽幽绿光的野狗正在啃噬她们的尸体,将一些内脏拖得到处都是。 此情此景,剧烈冲击着崇祯等内心,此时的他脑中一片空白,全身哆嗦,肝胆欲裂。 他跪了下来,双手抱着头,眼中的泪水忍不住涌出,大声哭嚎道:“为什么这样,大明为什么会这样!” 周围无人说话,路过的灾民对此习以为常,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只有那啃噬尸身的野狗冲着他龇牙咧嘴的发出呜呜警告。 几名潜龙卫默默赶来,冷峻的脸庞微微触动,曾经,他们也是其中的一员,父母的下场不比这些人好多少。 其中一名潜龙卫对身边队友叹息道:“当年,我们这些孤儿饿到行尸走肉,到了京师也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在一旁喝粥,我们连个盛粥的碗都没有,是皇太子将我们安置在了一起,给了我们吃的,还找来先生教我们识字,学本事,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喝到第一口热粥时的心情!” 余者潜龙卫皆是默默点头,绝望之后获得新生,使得他们的心性无比的坚强,不苟言笑。 潜龙卫就如同一把利剑,时刻保持着锋芒,无论是处于寒冷的坚冰,还是金铁般的壁垒,皇太子所指之处,定然无往不胜! 过了黄河,潜龙卫又寻了辆马车,继续护送着崇祯皇帝南下,往凤阳府进发。 一路上,崇祯仿佛行尸走肉一般,默默无言,迟迟走不出内心的阴影。 一路南下所见,兵荒马乱,山河破碎,种种所见,不忍卒睹,可怜自己登基十几年,却被一个个朝阁大臣,侍班讲读,每天灌输着微言大义,却不知道民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怪当初自己准备巡视河南,朝中诸臣一个个的拼死阻拦,原来是为了欺上瞒下! 在路过一个小镇时,一行人在客栈借宿,听到了一些往来食客在讨论京师之事。 崇祯食欲不佳,只吃了半个馒头,刚要准备离开,只听客栈中吃酒的几人中,有人怒骂道:“皇太子在江南收有钱人的税,皇帝老子居然收我们穷人的税,加征什么三饷,搞的民不聊生,他怎么不去死的!” 有人道:“放心,大顺军都杀进京师了,他活不成的!” 有人立即嘘声道:“慎言!” 那人嗤笑道:“这是河南的地界,是大顺的地盘,怕个球!” “还是注意一些吧,我还指望去南面的凤阳府寻出路呢,你可别害我啊!” “.......” 听周围的议论,王之心顿时怒了,咬牙切齿道:“让咱家去教训一番这些刁民!” 潜龙卫阻止了他,并冷声警告:“你若暴露了身份,不出三息时间,吾必让你暴尸街头!” 闻言,王之心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嚣张。 旁边的崇祯深受打击,连续灌了几口酒,一种心伤的疲惫困扰着他,让他心堵难舒。 为何这么多年的勤政,换来的却是这么惨烈的现实? 为何自己一心为民,到头来民不聊生,被百姓如此辱骂?自己这个皇帝做的还有什么意义吗? 第555章 大开眼界的崇祯 自归德府沿着小洪河南下,进入南直隶凤阳府亳(bo)州境内,潜龙卫一行人皆是暗暗松了口气。 此时的凤阳府与归德府交界处,设立了层层哨卡,各处都有军队巡视,崇祯一行人刚入界便被拦下了。 “什么?检查证件?” 王之心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问号,他实在不知证件是何物? 负责巡逻的天雄军军官淡淡道:“凡是进入凤阳府的,都需要检查证件!” 凤阳府地处长江北岸,是江南的桥头堡,也是北国各省通往江南的重要通道,往来的商客络绎不绝。 当下鼠疫还未结束,凤阳府各处依旧处于封路状态,南下的流民需要登记,安排进养济院检查是否患有瘟疫,观察后再放行,并且只准进不准出,这也是为了排查闯军和建奴的细作。 那些往来的商客同样也要接受检查,办理通行证件。 见这没胡子的白脸中年发懵,那军官淡淡道:“你们要是没有通行证件,就去养济院接受检查,官府会给你们安排吃住工作的!” 安排吃住工作?你当咱家是谁?当我后面的主子是谁? 王之心气愤难掩,他上前喝骂道:“放肆,我是宫里来的!” 说着,王之心朝潜龙卫的队长看去,仿佛再问,都到自己地盘了,可以亮身份了吗? 但关卡巡逻队只是沉默看着他们,为首军官丝毫不慌,反而淡淡道:“太监是吧?太子殿下往来凤阳和南京都会亲自登记,尔等阉人比太子殿下更高贵?” 对王之心等人来说,此举可谓极大的污辱!他们可是司礼监的太监,皇帝还在这呢,现在居然要被登记办证? 华夏历史数千年,从未听说过皇帝出巡要登记办证的,即便是去往各地的镇守太监,也是大爷般的存在,登记办证?这是要反天了? 王承恩也忍不住了,取出宫中的腰牌,上前道:“咱家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奉旨南下,尔等速速让道!” 听闻对方真是太监,周围的天雄军将士心下更怒,想当年,司礼监的狗太监高起潜见死不救,还上书中伤卢督臣,以至天雄军损失惨重,险些被八旗军围歼了。 为首这名军官便是当初天雄军老兵的一员,他双眼喷火,道:“别说你一个掌印太监,便是当今圣上来了,也不管用!老子只服从皇太子殿下的军令!速速接受检查!” 马车内一直沉默的崇祯听到此话,眼皮猛跳数下,他已经明白,江南已是国中之国,尽数被太子掌控在手了。 几名潜龙卫默默看着,听到这话后,他们心里舒服多了。 王承恩和王之心听了更是气愤填膺,他们尖声怒吼:“放肆!尔等可有将天子放在眼里?” 那军官冷笑神情一冷,喝道:“尔等阉人,是否要冲关?依皇太子军令,敢冲击哨卡者,杀无赦!” 话音一落,立时有一队天雄军甲士围了过来,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 玩大了! 王承恩和王之心二人被吓得冷汗直冒,慌忙往后退。 “好了,让他们检查吧。” 马车内,崇祯终于发话了,他最终还是决定隐忍,毕竟这里是凤阳,自己的祖地。 王之心等三个太监黑着脸被摸来摸去,进行全身体检,登报个人信息。 潜龙卫人人都有证件,也需要进行体检,当几个检查的医疗兵看到他们身上的轮转枪时,便将全身检查改做简单的体检,只是查看是否高热症状。 他们清楚,这种制式的手铳,比军官们配备的轮转打火枪还要先进一些,只有天武军中特殊兵种才大规模的配备,眼前这几人每人身上都有几把,还不加掩饰,足以说明是自己人,应该是龙骧夜不收...... 崇祯也被照例检查了一遍,拿到了新鲜出炉的通行证,他的证件上面的名字是朱信,来意是寻亲...... 那军官一挥手道:“好了,你们可以入境了,限时一个月,记住此通行证不得转让!若被发现转让或造假,入狱改造半年!” 崇祯捏着手中的证件,内心滋味难言,几个太监更是面面相觑。 他们一行人在凤阳府内继续赶路,往中都凤阳城而去,崇祯要去中都皇陵祭拜先祖。 然而,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这位久久深宫的皇帝大开眼界。 相比京师到凤阳的这一路,凤阳府就像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遍野饿殍,没有乱兵流贼,更没有流民乞丐,安定、富足、美好,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所过州县,村落密集不断,人烟稠密,鸡犬相闻,道路宽阔平坦,州城整洁干净,商铺繁华,鳞次栉比,规划的仅仅有条。 路上的行人红光满面,昂首阔步,行止间井然有序,到处生机勃勃,与之前一路上所见的那种麻木、卑微、悲惨的形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相比自己所读史书,或者在奏疏上了解的大明各处,凤阳府的情况简直就是一个桃源之地。 不仅崇祯惊了,王承恩也呆住了,王之心和韩三尚且好一些,他们二人曾在数年前来过凤阳府宣旨封赏天武军众将,那时的凤阳府刚发展,已初具规模。 沿着淮河而行,两岸高大的兰州水车一望无际,着实将崇祯震住了。 淮河两岸分布着密密麻麻的麦田,还有众多辛勤的百姓在田间劳作,沿途村落密集不断,水利完备,规划得井井有条,没有丝毫杂乱。 崇祯心中凛然,如此强的基层组织力度,不仅可以保证粮食的收获,战时还能组织起乡勇出战,即便发生天灾或战争,都能应对自如,这才王霸之业啊! 几日后,崇祯终于来到了中都凤阳城,这里在元末曾叫濠州城,当时城里有红巾军五个元帅,太祖皇帝朱元璋便是郭子兴的部将,这里也是他发迹之地。 崇祯亲自策马奔跑,迫不及待的进入了凤阳城,路上人流车马密集,不少鲜衣怒马之人。 凤阳城中繁华可见,各类商铺鳞次栉比,百姓与商人往来不断,还有一些长相怪异的西洋人,嘴里叽里咕噜的与人交谈。 第556章 皇帝微服私访记 崇祯看的心旷神怡,早闻太子治理凤阳颇有政效,繁华一片,如今亲眼所见,远比想象的要好多了。 他将马匹交给赶来的潜龙卫,步行上街,潜龙卫也不阻拦,任凭其游览。 洪武大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平整的街道两侧非常干净,没有丝毫污泥粪水。 崇祯知道,大明在地方官府都设有专门保洁的职位,京师的卫生就由五城兵马司负责,然而随着国库空虚,经费困难,京师卫生之事早就荒废了,更别说地方了。 崇祯面露严肃,点头道:“难怪江南的瘟疫情况得到很大控制,光是这登记办证的哨卡,还有这干净的地方,足以遏制瘟疫的扩散。” 街道两旁的酒楼传出阵阵酒香肉味,还有隐隐约约的跑堂吆喝声。 闻着这些酒菜香气,崇祯有些嘴馋了,径直走入一座名字看起比较雅致的酒楼。 一进入酒楼,崇祯便感觉有种复古的画风,还有些惊悚之意,此间酒楼几乎满座了,且往来食客不是佩带刀剑,就是背着火铳。 历朝历代,包括大明,对武器都没什么管制,只是不允许拥有盔甲、强弩等兵器,但那几个背着火铳的就有点过分了吧! 崇祯有些心惊,能背着火铳到处跑的,还不是穿着兵服的官兵,太子肯定没有禁止百姓拥有火器,但这样的话,他就不怕这些人造反吗? 不过他转念一想,若是组织能力足够强,遇到突发战争,太子振臂一呼,江南便可以全民皆兵了不是?连训练都省了。 想象着无数背着火铳上阵的大军,崇祯心里不寒而栗。 “小二,来份救驾汤!” 酒楼中,一名侠士打扮的食客扬声招小二着。 “救驾汤?”崇祯心中惊奇,也招呼小二点了一份,并询问他何为“救驾汤”? 经过介绍,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这“救驾汤”名为淮南牛肉汤,据说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当将军时奉命攻打凤阳府的寿州,久攻不下,赵军被困南塘,地方老百姓着急,把自家耕牛纷纷宰杀掉,煮成大锅汤,送进赵营。 官兵喝后士气大振,一鼓作气攻破寿州,后来赵匡胤通过陈桥兵变登基称帝,民间称之为“神汤”、“救驾汤”。 崇祯品尝着地方特色的淮南牛肉汤,同时竖起耳朵听着周围高谈阔论之声。 谈起京师变故,有文士铿的一声抽出佩剑,大呼道:“京师满朝文武皆是无能之辈,空坐大好河山治理无方,死有余辜!” “流贼不过跳梁小丑尔,昔日在我凤阳府外逞威,被我江南大军击的抱头鼠窜!” “只要我天武军出手,弹指便可灭掉流贼,捕杀李闯!” “何须天武军出手,便是天雄军,亦或是靖武军、安武军、定武军,也能将流贼杀的灰飞烟灭!” 谈起流贼破京师,酒楼中的氛围热切,一众义士纷纷发表高见,有舞剑助兴的,还有举着火铳上下摆动的,看得王之心等人坐立不安,离的远远的,唯恐那家伙装了子药,走火伤了自己。 “只要太子殿下一声令下,我等必倾力支持,随军北伐,平定中原!” “全赖太子殿下开埠兴商之策,我沈家这些年攒了些家资,只要皇太子下令北伐,我沈家愿助饷十万两白银!” “好!” “沈公子大义,来,吾等敬你一杯!” “诸位义士,请!” “.......” 崇祯听的瞠目结舌,碗中的牛肉汤也不香了,从这些人的言语中,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江南的百姓对太子朱慈烺的信服程度。 不说自己还未去过的江南其他各省,起码在凤阳府,太子的号召力可以说是万民景从了。 出了酒楼,看着接上熙攘人流,百姓一片安宁,崇祯心中思考良多,心中开始考虑,自己这皇帝究竟还要不要做了?要不要学习宋高宗赵构,主动禅让退位,自称太上皇? 王之心没有皇帝那么多想法,他瞧着满城的繁华安定,又想起大明别处那些官员们,不做正事,以至民不聊生,流贼不绝破了京师,心中怨愤不已。 他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浓痰,心中暗骂了句误国奸臣。 周围路过之人,皆是满脸怪异的盯着他,有人面露憎恶之情,也有人幸灾乐祸的样子。 王之心郁闷了,不就是吐口痰吗?至于这么嫌弃吗?搞得那么很文明一样。 他身旁一名潜龙卫淡淡道:“你有麻烦了。” 王之心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想询问咱家能有什么麻烦?只见几名头戴圆顶帽,身穿黑色罩甲的人大步流星走来,指着他道:“随地吐痰,罚款十文!” “什么情况?你们是?” 王之心有些愣住了,言语间很温软,因为他面前的三人皆是手拿粗实的木棍,其中一人还背着火铳...... 背着火铳那人昂首挺胸道:“我们是巡街处的,你也可以叫咱城管!你随地吐痰容易招致瘟疫,不知道吗?念你面生初犯,罚款十文,若是再犯,翻十倍!” 崇祯被这里的情况吸引住了,他没有说话,默默远离了王之心,只是在一旁好奇的围观。 王之心不开心了,狐疑的打量着三人,皱眉道:“什么玩意!咱......咱只听说过五城兵马司,还从未听过什么巡街处,你们是来敲竹杠的吧!” 那名城管眼中凶光闪烁,喝道:“你这老白脸还不服?你态度过于恶劣,追加五十文罚款!再敢抗拒执法,抓你去改造!” 说话间,周围又有几名同样打扮的城管往这边走来,他们抄着粗壮的棍子,目光如鸷鹰般锁定了王之心。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所谓的城管也越来越多,出门在外的司礼监太监王之心立时怂了,乖乖交了罚款,狼狈跑出人群。 崇祯心中一凛,这执法力度,厉害了! 执法者如此凶狠的态度,若是对待良善之民,暴力对民,便会导致民不聊生,激起民变;若是执法者如此对待恶人,亦可打击震慑犯罪,稳定社会。 第557章 江边迎驾 崇祯继续在凤阳城的街头巷尾闲逛着,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看着街道两侧挂满了密密的灯笼,各处摊位陆续形成,各类口音喧嚣于耳,崇祯有些好奇,这里没有宵禁吗? 宵禁令自古有之,特别是在战乱、灾难横行的时代,防止敌方细作潜入,违反宵禁令的人轻则拘禁,重则就地正法,特殊时期更会重典治理,然而紧邻闯军占领地的凤阳府居然没有宵禁? 正思考着,忽然有一队身穿红色罩甲的人冲来,他们个个手持火铳,为首之人赫然是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崇祯一惊,以为他们是冲自己来的,百思不得其解所为何事。 然而,这队人自他身边冲过,直奔不远处一个临街的小院落,并将之团团围住,在那名锦衣卫的手势比划下,其中两人破门而入。 附近街上的人不仅不害怕,反而在附近围观,还评论着。 “城防军在抓细作,有好戏看了!” “那帮狗日的闯贼细作,就该千刀万剐!” “不一定是闯贼的细作,说不定是鞑子派来的,前段时间锦衣卫不是抓到宰了一个吗?” “.......” 崇祯好奇的看去,只听里面铳声大作,各种声音响动,不多时有人翻墙突围逃出,刚落地就被外面的城防军开枪打死,有的被打断了狗腿,当场拖走。 为首锦衣卫踹了一脚闯军的细作,嘲笑道:“就你这水平也敢来凤阳摸底?知道什么是龙潭虎穴吗?去投个胎再来吧!”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鼓掌,也有人怒骂这些细作不知死活,来之时不先去算个命。 崇祯一瞬间明白,为何凤阳敢解除宵禁了,有强大的实力做后盾,何惧之有?自己当初怎么就脑子一抽把锦衣卫的情报职能给废掉呢! 众人散去,崇祯也顺着人流散去,周围各茶楼酒肆进出人等不停,热腾腾的饭菜香味扑鼻,尽是生意兴隆,便是街边的小食铺,一样人流爆满,寒暄声,招呼声,不绝于耳。 俗话说,不患贫而患不安,凤阳府的百姓不仅不用担心流贼,也不用担心建奴,他们穿着新衣,伴着美食,充满生气与笑容,过着太平悠闲的生活。 一路上,崇祯也多次听说,河南等地之人都希望来凤阳府发展,开始他不明白为何,现在看来,若是自己不是皇帝,也愿意在这里定居。 看着眼前这一切,崇祯心头忽然一阵恍惚,所谓史书记载的盛世,也不过如此,难道太子所杀之人,所行之策,所做的一切,才是对的? 原以为太子朱慈烺在治军上有些手段,却没想到治理国家,能力亦是出众,崇祯的内心百味杂生。 第二日,崇祯前往城外的中都皇陵,祭拜了大元贫农、大明仁祖皇帝朱五四,出来时又顺道祭拜了皇陵旁的忠魂祠。 看着忠魂祠殿中密密麻麻的灵牌,崇祯面目肃然,失去了一切,才真正体会到这些为国牺牲将士们的不凡。 他喃喃道:“国朝的将士若都如诸卿这般英勇,朕何至于此......” 忠魂祠外的远方,怒马如龙,旗帜猎猎作响,千名精骑奔驰而来。 他们身着一色精良的精铁鳞甲,手持长枪,背着火器,头戴一色精良的八瓣帽儿铁笠盔,面覆狰狞的铁面,各人盔上的红缨,在风中有如火焰跳跃一片。 马队中,一杆包金边的金色龙旗迎风飞舞,正是完全由骑兵组成的龙武军人马。 奔至忠魂祠百步外,龙武军征虏将军曹变蛟一扬手,翻身下马,其身后的所有骑兵立时一样下马,肃穆而立。 曹变蛟迈着沉重的步伐步入忠魂祠前广场,单膝下跪,高声道:“末将曹变蛟,奉皇太子殿下令,迎陛下前往南京!” 崇祯缓缓走出,神色如常,看向远处的整肃的铁甲精骑,点点头,道:“走吧。” ...... 应天府江宁县。 长江边,龙旗翻卷,罗伞云集,各种仪仗棋牌密密麻麻的浮现,万余天武军肃穆而立,将这片区域全面封锁。 朱慈烺亲率南京文武官员在此迎驾,南京十部官员、都察院各御史、南直隶巡抚、应天府等各府知府、知州、知县等等,还有两广总督杨士聪、浙江巡抚杨廷麟、福建巡抚黄道周等等,皆已到来。 崇祯还在河南境内时,朱慈烺就传檄各地,令各地的文臣大员速速前来南京。 朱慈烺先在奉天殿接受了朝拜,朝会之上才宣布崇祯皇帝已经南下,文武众人同去迎驾。 当时奉天殿险些炸了锅,很多人以为流贼攻破京师,皇帝遭遇了不测,为此,各地还有不少官员为崇祯皇帝殉节了,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快到南京了! 当得知皇帝是皇太子派人所救时,江南众臣都有些糊涂了,心中不明白皇太子为何还要救下皇帝,自己直接当皇帝不香吗? 其中以两广总督杨士聪最为激进,他暗示诸臣反对让崇祯皇帝南下南京,直接呆在凤阳就行,此举遭到了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的强烈谴责,骂他不忠不义,无君无父。 杨士聪脸比城墙厚,丝毫不在意这些,他甚至暗中密言曹变蛟,让其在半路将皇帝做掉,或者制造意外,让龙舟沉入江中....... 其他太子党的忠实成员也不理解,太子为何要迎回皇帝,他们都不太愿意崇祯来南京摘果子,也有人的想法和杨士聪一样,学小明王之事,沉船江中。 元朝末年,红巾军领袖韩山童自称是宋徽宗的八世孙,利用白莲教起兵反元,韩山童却被元朝官吏拘捕处死后,红巾军首领刘福通到找到他的遗孤韩林儿,在亳州奉韩林儿为帝,又号小明王,建国号为宋,各路义军皆奉其命。 后来刘福通被张士诚干掉了,小明王韩林儿落单向朱元璋告急,朱元璋亲率大军救援,将之救下安置在滁州。 小明王之死,史书记载两种说法,一是两年后在滁州自然而死;二便是朱元璋在应天府称吴王后,派人迎接小明王到南京,途径瓜洲时,小明王沉入江中被淹死。 很多人更相信阴谋论,觉得这不是意外,怀疑是吴王朱元璋所为,也有人怀疑是朱元璋手下的大臣所为,比如杨宪,但一直没有定论。 这个故事,熟读史书的崇祯自然也清楚,他在忐忑的心情中坐上了渡江南下的龙舟,在船上甚至要了一壶好酒和一盘烧鸡,坐等意外发生。 然而,酒没喝完,鸡没啃完,船到岸了! 当他下船时,只见长江边一片五彩斑斓,在漫天旗帜下,身穿各种形形色色官府补子的大臣们占了几圈,都是来迎驾的。 为首之人,正是几年未见的太子朱慈烺。 看着这规模,崇祯心情那个激动啊,险些失足摔入江中。 见崇祯皇帝下船,众官皆以复杂的眼神看来,若是让他继续当皇帝,恐怕朝中这政治格局又得大变了,指不定江南会被搞成什么样子。 当然了,所有大臣心中都清楚,即便皇帝想继续在位,只怕皇太子也不会让权的,这位公子什么脾气,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崇祯扫视一圈后,便盯着太子朱慈烺,只见他身穿红色五爪龙袍,腰缠玉带,悬着独龙蟠云的玉佩,站立间气派非凡,成长得连自己这个当爹的都觉得陌生了。 崇祯同样走去,他尴尬的发现,周围上百名官员无一人跪迎,连个揖首礼都没有,他心中瞬间有底了,自己这皇帝怕是干不下去了。 朱慈烺龙行虎步而来,上前恭敬的行礼道:“儿臣慈烺,恭迎父皇!” 见皇太子行礼,诸臣如梦初醒,这才纷纷行参拜大礼:“臣等恭迎陛下!” 两广总督杨士聪身穿大红官袍,上面缀着孔雀补子,跪在那脸色阴沉,心中盘算着如何劝说皇太子。 等众臣行礼完毕,崇祯心中这才宽心,看向朱慈烺的目光缓和的许多,询问道:“你母后她们可到了?” 朱慈烺笑道:“母后半月前便到了,永王两日前也到了,母后她们日日挂念父皇安危,儿臣亦是思念。” 闻言,崇祯心中暖融融的,他走近低声说道:“辛苦你了,有皇儿在,真乃国之洪福也。” 朱慈烺与之相视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下令道:“恭迎陛下回宫!” 一路上,天子仪仗浩荡,棋牌开道,万余天武军夹道护卫,浩浩荡荡往紫禁城而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古都南京城,崇祯长呼了一口气,情绪难言。 没有暗杀,没有落水,也没有嘲笑冷落,一切都如想象中的不一样,太子依旧恭敬,摆足了场面,给了自己最大的面子,最起码表面做的如此。 这未来之事,究竟该何去何从,自己还需做出抉择....... 第558章 招降 此时的南京城并没有盛大的欢迎皇帝入城仪式,只有夹道护卫的天武军甲士。 说是皇帝南幸,其实是南逃,官方不好大肆宣传,即便这样,城中依旧有不少前来欢迎的百姓。 随着朱慈烺一声令下,仪仗大队陆续从正阳门入城,街道已铺垫上了黄土,戍卫南京的天武军各甲士举着火枪立于两旁。 崇祯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第一眼便瞧见了秦淮河两岸的朱楼玉宇。 由正阳门入洪武门,经过洪武大街,只见街边已有大量百姓夹道恭迎,山呼万岁。 大明已有两百多年没有皇帝出现在南京城了,上次皇太子来,已经够轰动的了,很多人都想亲眼看看皇帝到底长什么样子。 崇祯见南京城的百姓们热切,兴奋的咧着嘴,透过龙辇对周围百姓热切的打着招呼,这是他当皇帝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和百姓现场互动,显得十分激动。 一旁的朱慈烺笑了笑,这就是大明正统皇帝拥有的强大号召力,即便他沦落至此,光杆司令一个,也能起到凝聚人心的作用。 朱慈烺丝毫不担心崇祯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目前双方实力悬殊,自己也能算正统,崇祯在江南的政治资本太少了,想翻盘是不可能的。 他这么对待崇祯,一是出于孝道,二便是给足面子,让皇帝老子安安心心的退位,当个自由职业者。 仪仗队伍经过洪武门进入皇城,再由承天门进入午门,这时百官已经散去,留在承天门内的官署中处理政事。 面对只在书上听过的这座南京紫禁城,崇祯的新鲜感十足,走下龙辇在各处宫殿里穿梭。 朱慈烺介绍道:“父皇,这里的布局和北京紫禁城中的几乎一致,儿臣已将之修缮完毕,父皇依旧住在乾清宫,母后在坤宁宫,儿臣住在武英殿。” 崇祯不语,走向奉天殿台阶,这里的形制和京师的皇极殿差不多,甚至比皇极殿还大上一圈,里面庄严肃穆,雕龙刻凤,金光焕彩,装修上更是比皇极殿略胜一筹。 朱慈烺跟在后面,对值日太监下令道:“着令,文武百官入朝觐见。” 闻言,崇祯摆了摆手道:“不必了,现在是你监国,诸事如旧吧,朕要休息一段时间。” 此时崇祯的心情是忐忑的,这座陌生又神圣的地方,让他倍感压力,明太祖朱元璋、明成祖朱棣,两位实力派的老祖曾在这里执掌天下,作为丢了国都的不肖子孙朱由检同志,心里还是有些畏惧的。 再者,文武百官几乎都是太子的人,让自己召开朝会,有什么意义? 究竟是禅让退位,还是争取抓权,崇祯内心一直无法下决断,毕竟当了十几年的皇帝,自己又还年轻,只有三十三岁,就这么退位了心中有些不舍...... 又看了一圈乾清宫,崇祯这才往坤宁宫,找周皇后等人。 ...... 北京城。 皇极殿中,李自成正大腿翘二腿斜躺在龙椅上,听着下面大顺文武官们议论接下里的计划。 自下令搜捕崇祯皇帝后,大顺军搜遍了整座北京城,始终没有找到崇祯一家子,让李自成非常的担忧。 牛金星在那分析道:“崇祯皇帝要么跑往辽东了,要么就跑往江南了,没别的地方可去!” 李自成点点头表示认可,山东总兵刘泽清、陕西总兵贺人龙都已经投降大顺,吴三桂领兵而来,到达蓟州后看到大顺军兵强马壮,又听说攻下了京师,便领着人马返回了辽东,敢怒不敢战。 大顺基本控制了关内的北方各省,只有山西总兵汪万年和密云总兵王廷臣二人领着残兵在逃窜抵抗,崇祯一家绝不会跟着他们乱跑。 宋献策道:“如果崇祯向东跑的话,这就好办了,正好我大顺要招降辽东的明军,让洪承畴他们献上皇帝和二王即可。” 身处辽东的洪承畴等人现在位置很尴尬,情况也很糟糕,北面被建奴猛攻,南面被大顺占领,真正的前有狼后有虎。 李自成觉得,他们除了投降别无选择,他早有打算派人招降蓟辽总督洪承畴、辽东总兵吴三桂、锦州总兵祖大寿、山海关总兵茅元仪等人。 李自成相信他们会选择投靠大顺,如果辽东军不归顺,不识抬举,那就只能落井下石,出兵解决他们了,在场所有人都自信,只要大顺兵马浩浩荡荡的压过去,定能将他们碾为齑粉。 让李自成好奇的是,建奴曾说只是牵制辽东明军,为何现在打的这么猛?莫非他们真想打下辽东? 牛金星担忧道:“就怕是皇帝跑到江南了,那样就会再出现一个南宋,江南有朱明的太子在,不好打。” 李自成沉吟道:“牛丞相,你去找吴三桂的父亲吴襄,让他写信劝降吴三桂和祖大寿,至于洪承畴,你亲自写信给他,晓以利害,告诉他,朕可以封他为侯爵。” 吴襄娶了祖大寿的妹妹,两家是亲戚关系,在政治上两家更是穿一条裤子。 李自成又道:“山海关是一个叫茅元仪的明将守着,听说他是个棘手的人物,可以许他伯爵,东面的事就这样了。” 刘宗敏提了一嘴,问:“那建奴那边呢?” 李自成道:“先不予理会,待收服了辽东的明军,再谈如何应对他们。” 在李自成的心中,根本没有八旗军的概念,牛金星等人长居内地,同样缺乏对辽东的了解。 在他们眼里,建奴这些年连山海关都打不下来,能有什么战斗力? 大顺军在中原,一场大战下来动辄灭掉十几万明军,这才叫天下无敌。 意气风发的李自成将目光投到了江南那边,他心中盘算着,只要打下了江南,这天下便可一统了。 不过之前攻打凤阳府,江南军队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让他不得不慎重。 议完了辽东之事,还有一件烦心事困扰着大顺朝廷上下。 当初当流贼时,走到哪里抢到哪里,现在建立新朝了,需要花钱犒赏和安置士兵了,五十万大军所需开销,这银钱又从哪里来呢? 本以为打下京师抄了国库和皇帝的小金库就会发财了,谁能想到,堂堂大明国库,连只耗子都没有,传闻中有几千万两白银的皇帝小金库,更是连根毛都没有。 李自成第一次觉得这买卖做亏了,不过作为造反多年没失手的大佬,脑洞自然极多,他想到了一个绝好的捞钱手段...... 第559章 无耻之徒 北京城紫禁城,黑压压的百官云集午门前。 听闻大顺永昌皇帝续用前朝官员,大大小小的京中官员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唯恐迟了一步没了官位。 午门前,以兵部尚书张缙彦为首,又有大学士魏藻德、六部大小官员等超过千名官员,他们一个个朝服冠带,满满的衣冠禽兽。 张缙彦和魏藻德二人自信满满,张缙彦自认为自己的开门献城之功,不说进入内阁,最起码也得继续留用兵部尚书。 魏藻德则自恃状元之才,满腹经纶,在一群土包子中,自己就是文曲星下凡...... 其他各人也在忐忑的等待,前来面试的官员太多了,自己能被留用吗? 至于投降,反正大家都投降,也不是自己一个,谁也不会嘲笑谁,只会自称识时务者为俊杰。 然而几个时辰过去了,永昌皇帝迟迟没有召见,堵在午门前的各个官员越发的焦急,只见几个大顺官员挺胸而来,张缙彦等人连连躬身强笑。 见权将军刘宗敏一行人进宫,魏藻德立即谄笑着上前,询问道:“权将军,下官魏藻德,是前明崇祯十三年的状元,官至内阁大学士,不知陛下何时出朝召见我等?” “状元?”刘宗敏有些惊讶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魏藻德立时挺直腰杆,状元是荣耀和显赫的代名词,民间百姓把状元看作是文曲星下凡,可不能失了身份。 谁知,刘宗敏瞥了他一眼,喝骂道:“什么狗屁状元,在这等着,再废话老子弄死你!” 魏藻德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缩首低眉,点头哈腰称是,面对周围官员投来异样的眼神,顺军守门士卒嘲笑的言语,这位状元郎佁然不动,植立有如木偶,更不敢出声。 好半天,午门大门才缓缓打开,张缙彦立即捧表上前,跪下高呼大顺永昌皇帝万岁。 岂料从中走出的是司礼监太监王德化,他上来就给了张缙彦几个大耳光,并大骂道:“你这误国贼子,来此作甚?” 张缙彦被他打的眼冒金星,顿时恼了,大骂道:“你这腌臜阉奴不也降了吗?装什么忠义?” 王德化被当场打脸,气的浑身哆嗦,上去又是一阵拳打脚踢,破口大骂,跟个娘们骂街一样。 守卫午门的顺军士兵见这狗咬狗的情景,皆是哈哈大笑,抚掌称快,时而以各种言语侮谑。 众臣从早上承天门还未开启时便在此等候,直到傍晚天快黑了,宫中才派人将他们叫进去。 皇极殿中,李自成安坐御座,见百官鱼贯而入,心中立时大感畅快,他身边的牛金星等文官更是扬眉吐气。 他们一群状元、进士的高等学历,被自己几个举人、秀才加驿卒、铁匠、马夫组成的一群人干翻了,如何不骄傲? 魏藻德等人恭敬的站好队,对李自成行三跪九叩之礼,随后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 大顺丞相牛金星走了下去,以手摸着殿中降臣的头清点人数,自称笑摸狗头,殿中诸臣无一人敢言。 牛金星道:“谁是鸿胪寺卿?站出来唱名!” 鸿胪寺卿连滚带爬出来,颤颤巍巍的开始现场点名。 “文渊阁大学士魏藻德......” 魏藻德连忙站出来,深吸了一口气,道:“下官在。” 牛金星走到他身边,以惶恐的神情行礼道:“学生牛金星,见过魏阁老!” 他学的有模有样的,把魏藻德给整懵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惹得大顺官员们哄堂大笑。 牛金星又拱了拱手,嬉笑道:“魏阁老,这边请!” 他指的方向赫然是李自成的身边,丞相所站的位置,吓得魏藻德立马连连后退,连称不敢,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这牛金星是在耍他。 牛金星忽然又甩了甩袖子,冷然道:“还有你状元郎不敢干的事?来啊,拖到殿外先打三十军棍!” 牛金星是天启七年的举人,在崇祯十年时因与同乡的巨绅发生冲突,被诬告抗欠赋税、强占妇女十八人,被革去举人功名,充军卢氏当差服役。 此时羞辱状元郎这个大学士,纯粹是为了发泄这些年的不忿,以及不得志的情绪。 在他看来,就这帮孙子的水平,还是状元、进士?垃圾! 魏藻德被打的惨叫连连,百官相顾失色,立时有御史站出来落井下石道:“陛下,臣请诛误国奸臣魏藻德,还有张缙彦!” 李自成高居在宝座上,头戴尖顶白毡帽,蓝布上马衣,他呵斥道:“早他娘的干什么去了?崇祯朝怎么没见你弹劾他们的?滚出去!” 见这帮降官一脸畏缩的怂样,李自成越看越觉得恶心。 这时,开城门的兵部尚书张缙彦整了整衣冠,站了出来,高唱赞歌:“我大顺永昌皇帝陛下吊民伐罪,拨乱反正,乃我大顺臣民之幸,臣等有幸瞻天仰圣,乃三生有幸.......” 李自成看着这条舔狗,忽然问道:“听闻崇祯皇帝临危受命,重用你为兵部尚书,负责守城诸事,你为何要行开门献城之事?” 张缙彦义正言辞道:“崇祯逆天而行,臣等不屑,我皇陛下您才是天下之主,值得臣等效忠!” 李自成不喜反怒,厉声喝道:“这天下怎有你这等厚颜无耻,不忠不义,朝秦暮楚之辈?滚出去!” 张缙彦被吓了一跳,冷汗直冒,连忙连滚带爬退走。 李自成越发觉得恶心,当场下令道:“将这些前朝犯官,给老子全部锁了关进大牢!” 众官被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忍不住发颤,很多人甚至当场哭倒。 李自成对刘宗敏道:“捷轩,这些人交给你来审。” 刘宗敏有些不解,道:“审什么?” 李自成对其招了招手,在其耳边低语道:“银子!” 刘宗敏立时明白了,大顺军每过一地,就查抄拷打当地一些狗官的家产,所得金银颇丰,这京城中的这些狗官,家底肯定更厚,这一铲子要是下去,啧啧啧! 当日,大顺比饷镇抚司正式成立,由刘宗敏负责,李过、李牟、田虎诸人为副手,开始对降官们进行追赃助饷,并按照官阶高低定饷银数目。 规定:勋戚家产全部没收,内阁大臣十万两,六部部院七万两,都察院、通政司等高级官员五万两,锦衣卫官员三万两,科道五万两,翰林三万两。 六部以下只需几千两,还有地方官员也在追赃之列,若是抗拒不交或者不能如数交纳者,全部用刑,往死里打! 刘宗敏深知责任重大,但他对刑讯并不擅长,听说震天虎王震略通一二,有些手段,立马将他拉入比饷镇抚司任副手,协助烤掠...... 第560章 惨烈烤饷 北京城中,满城风雨,各街都有闯兵抓人,只要是前明官吏,包括士大夫读书人,统统拿了。 连勋贵、太监也被驱赶着押往大牢,带着神机营投降的襄城伯李国桢,司礼监太监王德化等人也没好下场,当天就被锁拿了。 最终,丞相牛金星只选用了三品以下品阶不高的官员九十二人,在吏政府(相当于吏部)听用,其余人全部开始烤掠。 两个闯兵押着一个降官,一人推搡,一个持刀吆喝,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魏德藻、张缙彦等官员们面如土色,惶恐不已。 “快走!” 制将军李过策马扬鞭驱逐,神色傲慢,如同赶着一群绵羊,遇到行动缓慢的,直接死命抽打,打得降官们惊叫嚎哭。 有人想跑,很快被闯军骑兵追上,射倒在地,骑兵来回践踏,直至踏为肉泥。 所有官员被押往天牢、诏狱等地,换上了最新款的囚服,带着特色锁链。 令魏藻德等人郁闷的是,被关在诏狱里的前刑部尚书冯英,居然被闯军放了出来,不仅冯英一人,包括前户部尚书侯恂等人,也被闯军释放了。 诏狱中,刘宗敏一行闯将负手而来,视察烤饷情况。 “啊!” 不远一处刑房中,传来一阵极为凄厉的惨叫声,叫声起伏不定,有类似男高音那种,也有类似女高音那种。 刘宗敏听得十分爽快,他来到叫的最惨的那间刑房。 前兵部尚书张缙彦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全身上下血痕累累,手指、脚趾等能夹的地方都被夹棍夹过,全身的骨头也被敲了一遍。 张缙彦软绵绵的四肢被钉在木架上,痛苦的哀嚎着:“大爷们饶了我吧,我是刚任的兵部尚书,真的凑不出七万两银子啊......” 一口烧的滚开沸水的大锅前,震天虎拿着一把钉满铁钉的铁刷,淡淡道:“凑不出便拿命来抵。” 说完,他命人将烧的滚烫的开水扑在张缙彦身上,趁热将手中的铁刷在其身上用力的刷。 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震百米,张缙彦全身上下血肉模糊,鲜血从伤口中喷涌出来,流得满身都是。 震天虎面容平静,动作不停,慢慢的刷洗着,直到刷出血肉下的白骨...... 张缙彦疼的昏死了过去,然而一盆冷水泼下来,又将他泼醒了。 他恨不得自己当场去世,然而这只是一种奢望,张缙彦全身疼的如筛糠,颤抖着道:“我出七万两,我出......” 震天虎眼皮微抬,淡淡道:“十万两。” 张缙彦再次晕死过去,也不知是疼晕的,还是吓晕的。 这次连泼了三盆水才将他泼醒,第二盆泼的还是开水....... 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张缙彦有气无力的许下了十万两银子,震天虎这才收工喊停,命人去他藏银的地方去找。 刚进来的刘宗敏看着这番触目惊心的场景,他竖起大拇指道:“王兄弟好手段!” 他又道:“这帮贪官一个个奸诈的很,不见棺材不掉泪,就该狠狠的烤!” 王震点点头,道:“要不,我再继续用刑,让他再加十万两?” 刘宗敏症了症,道:“也行,你也别光顾着他,那个状元郎你也得好生伺候。” 王震眉头一挑道:“那姓魏的大学士不是把闺女送给闯王了吗?听说有可能封个皇妃。” 刘宗敏哈哈一笑道:“他想得美,闯王不近女色,把他闺女送给本将军了,本将军玩了三天就腻了,已经送到军营慰问兄弟们了,你派人把那姓魏的状元再抓回来吧,他家是通州大族,应该有不少银子......” 王震一抱拳,道:“权将军大义灭亲,属下佩服。” 刘宗敏点点头,忽然道:“听说你向牛丞相建议,放走了一些前明官员,有这事吗?” 王震回道:“却有此事,那几人为官清廉,又反对朱明朝廷加征三饷,放了他们既可体现永昌皇帝的仁义,又能收买人心。” 刘宗敏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说的不错,本将军很欣赏你,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不用找什么丞相了。” 王震抱拳道:“是,属下唯权将军马首是瞻!” 通过这一年多的了解,王震已经搞清了闯军内部的矛盾,大顺朝廷以武制文,武将之首的刘宗敏与文官之首的牛金星暗中不合,牛金星也在逐步拉拢武将...... 刘宗敏满意的点点头,道:“好好干,这边搞快一点,我好向大哥......向闯王交差。” “是!” ...... 诏狱,魏藻德所在包间中,“文曲星”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嘶叫声。 他被脱光了按在烧红的铁床之上,享受着大明版电热毯的待遇,铁床之上涮满了地沟油,在一片滋滋声中,魏藻德皮开肉绽,外焦里嫩。 不得不说,大明朝人才太多了,连这种后世刚刚流行了几十年的铁板烧都整出来了。 一名闯兵用铁棍敲打他的小腿,咆哮喝问道:“能不能拿出十万两银子?” 又是一阵凄厉的嚎叫声,魏藻德只恨不得当场死去,他发出颤声道:“不是说好七万两吗?” “你个下贱胚子,还敢嘴硬?” 那闯兵用铁板连扇了他几十个大耳光,更是废了他的十指。 魏藻德大呼道:“我出十万两!” 震天虎在一旁抱臂冷笑道:“你玷污了文曲星之名,再加十万两!” 魏藻德哭诉道:“我为官尚短,哪来那么多银两?最多只能凑齐十万两了.......” 震天虎意味深长道:“好说,上脑匝,让他试试紧箍咒的威力!” 魏藻德欲哭无泪,他做梦也想不到投敌了会是如此下场。 想想三年前,崇祯皇帝钦点自己为状元,三年来更是一路拔擢,直接入了内阁,这是多少能臣几十年都达不到的高度啊,自己却为了一己私利背主投敌了....... 紧箍咒带上,继续用刑,魏藻德在狱中放声嚎哭:“臣没有为主尽忠报效,有今日,悔之晚矣!” 经过了五天五夜的酷刑,魏藻德因脑裂死于狱中,他的儿子随即被处死,全家被抄的干干净净。 ....... 襄城伯李国桢的包间中,一根铜柱被烧的通红,他享受的是炮烙之刑,交出了五十万两银子,依旧被烤,逼着交出一百万两银子。 李国桢身上处处皮开肉绽,心中亦是悔恨万分,悔不该投降,让流贼这么轻易的进了城。 想想自己的先祖李濬,随成祖皇帝起兵靖难,夺取北平九门,继而转战山东,为前锋大将,舍身亡死,披荆斩棘方才有襄城伯一脉二百余年的富贵,自己却背主投敌,落得如此下场...... “啪”的一声骨裂,李国桢的双腿被闯兵以大铁锤砸断,他疼的睁大了眼睛,立时气绝,死的极为窝囊。 在酷刑治下,众多勋贵、官员被烤死,扬武侯薛濂,追赃时受刑最酷而死,博平侯郭振明、清平伯吴遵周、平江伯陈治安等人,皆被烤的体无完肤,全家被抄,妻女被辱。 大学士李建泰、大学士方岳贡、吏部尚书礼遇知、工部尚书陈必谦等人,皆是交了银子后又被烤,没扛住被烤死了,就连致仕在家十多年的大学士冯铨都被闯兵从涿州擒到北京索银。 其中王德化最为激灵,直接掏出五万两白银,是第一个被释放的,李自成很欣慰,继续让他做总管太监。 还有一些官员老老实实的奉上银两,被放后立马跑路了,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连夜跑的。 此次烤饷,所烤之人高达数千,打击面之广史上罕见,京师勋戚基本被一锅端了,五府之人更是被集体砍了脑袋。 经过半个月的努力,比饷镇抚司的业绩硕果累累,总数高达七千万两白银,其中震天虎王震的烤饷小组业绩突出,占了总业绩的半数,让刘宗敏大有面子。 看着这些惊人的财富,李自成等人全都震惊了,他自然知道,负责烤饷和抄家之人,肯定也藏匿了一些财物。 不过他也不在意,有这七千万两银子,封赏之事稳了! 在牛金星的建议下,李自成在北京城重新登基,大封文武群臣,以五等爵位大封功臣。 封刘宗敏等侯爵九人,封刘体纯等伯爵七十二人,封李来亨等子爵三十人,高一功等男爵五十五人。 此外,李自成还下令大顺朝廷开科取士,选拔官员稳定地方,搞的像模像样的。 第561章 崇祯禅让 北京城烤饷之事,若霹雳惊雷,飞快的传向四面八方。 南京紫禁城。 崇祯皇帝正在乾清宫中聚精会神的看着宫壁上贴着的世界地图,这是朱慈烺根据万历三十年李之藻所绘的《坤舆万国全图》修改过的世界地图。 崇祯看过《坤舆万国全图》,也知晓世界上存在的那些国家,只是太子所绘的地图,与之前有不少出入,比如大明部分更精细了,只是那朝鲜和日本国都变小了。 “若有机会,朕定要去南洋看看,再去那泰西诸国瞧瞧......” 崇祯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继续打量着乾清宫中布置。 殿中最多的就是书籍,听闻太子朱慈烺博览群书,《资治通鉴》、《通鉴纲目》、《大学衍义》、《贞观政要》、《皇祖明训》、《帝鉴图说》等典籍几乎朝夕不离手。 崇祯也是好学不倦之人,对这里的布置非常满意,也对朱慈烺的好学感到欣慰,算起来大明十几代皇帝和太子,也只有他们父子二人最好学了...... 最吸引崇祯注意的是龙案两侧的屏风,这两个屏风上并非画着山水花鸟图,而是画着历史上历代明君贤臣图。 “太子有贤君之姿......” 崇祯心中暗赞了一句,又将目光锁定在龙案后面的那个屏风上。 此屏风无一副图,皆有文字组成,看着字迹,应该是太子朱慈烺所写。 “上攻鞑清,下取南洋,远洋以制泰西诸邦,进地而得鲜日之土,奴八旗,役白种,四海之内皆我炎黄子孙,苍穹之下尽数华夏民族! 得太平洋而牧鱼虾,占大西洋以练艨艟,种我粟麦于南亚美洲,饲我牛羊于漠北澳洲!得天地之遗命,奉宇宙之宗旨,趋天下一统,唯我皇明!” 崇祯一脸懵逼的读完,瞬间呆立当场,半晌无言,暗道这小子也太狂了吧!还有那些美洲澳洲都是什么地方? 比起太子的“宏图大志”,崇祯表示只要能将南北一统,驱逐建奴恢复辽东,就此生无憾了。 这时,王承恩将今日刚出刊的《皇明时报》送来了,崇祯习惯性的接过,坐在暖阁中认真翻阅。 自从来南京后,崇祯过上了所未所的轻松日子,每日朝政依旧是太子处理,他给的理由是:“朕一路南下,舟车劳顿,需要休养。” 在这清闲的日子里,他最大的爱好便是读书看报,同时暗中了解江南的情况,看看有哪些人是自己的忠实支持者...... 论起政治斗争,剪除权臣,收回权力,崇祯有自己的手段,他很清楚隐忍第一,以静制动,当年对付魏忠贤时便是如此。 扫了几眼报纸,一则充满爆炸性的报道让他难以置信:“闯贼烤饷,竟得七千万两白银?” 又看报纸上襄城伯李国桢等勋贵被拷出的白银每家不下五十万两,崇祯整个人恍惚了。 他登基后曾组织过数次募捐助饷活动,还是有借有还的,结果从勋贵百官那借到的银两不到百万两,前不久的那次募捐甚至只有十万两...... 想起当时自己为了粮饷之事竭心尽力,文武百官个个推三阻四,崇祯恨恨道:“一群鼠辈,只为私利,枉负皇恩不顾,死有余辜,不足同情,流贼追赃助饷,追得好!” 说着说着,他的双眼浸满了泪水。 他已经输的一无所有了,自己信任的那些官员如此嘴脸,连信王府邸出来的王德化都背主投敌了!江南即便有自己的支持者,他们值得信任吗? 这道消息如同暴击,将崇祯最后的信念彻底击碎。 当日,崇祯仅带着王承恩等一些随从,独自前往神烈山祭拜孝陵,在享殿中,在太祖朱元璋的神位前,他哭的很伤心,不停的忏悔认罪。 回到紫禁城,崇祯毅然走向了奉天殿。 此时的奉天殿正在举行朝会,朱慈烺询问各省官员粮草储备,商量着北伐之事。 崇祯径直走入奉天殿,护殿将军徐盛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阻拦。 众臣望去,见皇帝突然出现,皆是一惊,纷纷暗道他怎么来了,想做什么? 见崇祯走向御座,朱慈烺站起身来走到一边,心中也在疑惑,不明白皇帝老子今天发什么疯,莫非想正面刚,强行收权? “父皇......” 崇祯没有说话,几步登上御阶,只是潇洒的一挥手,示意朱慈烺不要说话。 他坐在御座上,看着满朝发愣的文武百官,还是没开口。 这时,左都御史李邦华率先反应了过来,立即行参拜大礼,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旁的朱慈烺也是躬身行礼,紧接着群臣也纷纷行礼。 崇祯看着南京各部文武官员,也有各地还未离去的总督巡抚们,终于启口道:“国困民乏,流民四起,大半江山沦丧,皆朕之罪也......” 众臣面面相觑,暗道皇帝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主动认错了? 崇祯怅然道:“朕自即位以来,建奴屡屡入关侵扰,闯贼荼毒河山,祸乱百姓,越演越甚,各省灾情并起,致使无数饥民背井离乡。” “朕每念至此,俱是肝胆欲碎,痛不可当,王朝衰败,贼寇蜂起,肆逆滔天,窃据万里,皆是朕之过!”” 稍微停顿了一下,崇祯的神情渐渐变的痛苦,眼角有泪水流下,他沉声道:“朕,德不足以邀天眷,恩不足以安民心!” “朕,每日三省吾身,痛定思通,衔耻含愤,愧对先灵!” “朕,不敢自我宽容......” 奉天殿中一片寂静,皇帝当庭罪己自责,满朝文武震惊之余内心十分复杂,李邦华等几个老臣已然掩面哭泣。 朱慈烺亦是感动了,历史上崇祯多次放下一个皇帝的尊严,下罪己诏,昭告臣民,甚至不惜给自家脸上抹黑,更不怕“敌对势力”用来攻击大明的制度设计,在第三次罪己诏时口无遮拦,来了个官场腐败大揭底。 然而问题揭露出来了,但他还是无法改变腐败的官场,更无法逆转局势。 自历史上第一位下达罪己诏的汉武帝之后,中国历史上四五百位皇帝,敢下罪己诏的只有寥寥数人,即便有些皇帝做的再差,也会为了保全自己的脸面避而不谈。 历史上下过罪己诏的几个皇帝,一种是推崇的,一种是批判的,而推崇的似乎比较多,像崇祯这种致命的自我批判,实乃罕见。 更何况崇祯的自尊心极强,也很脆弱,他能六下罪己诏,足以说明他内心是真想中兴大明,也很努力。 崇祯自御座上慢慢站起,看了朱慈烺一眼,又面向满朝文武,道:“太子朱慈烺,有神武之略,上圣之姿,南征北讨,佐朕监国,格於皇天,功存纳麓......今朕敬禅神器,授帝位于尔躬!” 奉天殿中立时炸了锅,文武百官相顾而视,脸上皆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杨士聪也是一脸懵逼的看着御座之上那人,心中暗道:“皇帝平时不是这样的人,莫非他被太子威胁了?” 看皇太子也是一脸懵圈的样子,杨士聪又暗暗摇了摇头,否定了这种猜测,皇太子既然将他接到南京,就没必要威胁他禅让了,左右都没权,胁迫只会反弄一身骚...... 不管什么情况,杨士聪总算松了口气,在场百官们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父皇,您这是.......” 朱慈烺这次是真懵了,按照他的了解,皇帝老子爱权,不会这么快就让位的,最起码也得等几个月,甚至几年,直到美好的时光磨平了他的棱角,才会心甘情愿的让位养老。 然而,这一切就这么突兀的发生了,简直是措手不及! 崇祯叹息道:“以往朝中佞臣鼠辈,为乱朝纲,多图自保,鲜思守疆,朕多番哀痛国朝无魏征陈汤之臣辅佐朕,然上天赐给朕一个好儿子!” 他看向朱慈烺,认真道:“朕丢了大明半壁江山,衔耻含愤,愧对先祖,已不适合继续统御万民了,接下来的担子便交到你手上了。” 朱慈烺连忙道:“儿臣不敢受。” 崇祯看向众臣,坦言道:“你们也别搞什么三辞三让了,直接劝进吧,朕希望你们君臣一心,共攘大业,救国家于危难,倒万民于水火,早日重振大明,南北一统,复我大明万里河山!” 群臣相顾而望,不敢坏了这自古以来的谦让之礼,两广总督杨士聪当即出列,高声道:“陛下英明神武,臣等领旨!” 他又看向朱慈烺道:“臣请殿下继承大宝,即皇帝位,解救天下亿万庶黎!” 有杨士聪的带头,百官们纷纷跪下劝进:“臣请殿下继承大宝,解救天下亿万庶黎!” 看着大家一脸认真的样子,朱慈烺自然不会去做那种虚假的三让,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他直接走下御阶,正了正袍服,行大礼接旨:“儿臣慈烺,敬告天地上苍,势必收复河山,廓清四海,造中兴之运,让天下尽归我汉土!” 朱慈烺这么一表态,群臣又是齐身唱喏:“臣等誓死追随殿下,再造大明朗朗乾坤!” 第562章 登基准备 “今日晨时初刻,大明皇帝陛下发布第六次罪己诏,禅让帝位,安抚民心,现周知天下臣民人等......” 南京城各处报亭,唱报人手捧《皇明时报》,抑扬顿挫地念着崇祯皇帝罪己诏加禅让诏书。 “太子慈烺,有神武之略,上圣之姿,南征北讨,佐朕监国,格於皇天,功存纳麓......今朕敬禅神器,授帝位于尔躬!” 在各处茶馆酒肆,也有说书人捏着《金陵时报》,在那做解读评析。 “什么?圣上禅让了?” 江南的各处大街小巷上,文人墨客、贩夫走卒,皆被这具有爆炸性的新闻惊住了。 有阴谋论这私下议论,皇帝南幸只有一个多月,为何匆匆禅让了呢?是否是太子行杨广之事,逼父篡位? 不过,这些人很快就被打脸了,有朝臣称,皇帝是在朝会上当庭宣布的,文武百官具在,且当时皇帝言语间对皇太子的期待很高。 的确,崇祯选择在朝会上宣布禅让,也是为了朱慈烺考虑,这样可以名正言顺继承大位,否则难免有心怀不轨之人妄加猜测,引起局势动荡,他很清楚,现在的大明,内耗不起。 崇祯皇帝禅让之事,在《皇明时报》、《江南新报》、《金陵时报》三大报纸的宣传下,如同飓风般席卷大明各地,亦向北面数省和辽东散去。 在举行登基大典之前,朝廷里忙的不可开交,各部门集体运作了起来,不下于后世举办一场奥运会。 首先是年号的问题,礼部给朱慈烺准备了七八个年号备选,分别是义兴、霆恩、乾圣、兴福、咸嘉等等。 义兴是历史上朱慈烺的年号,寓意除暴中兴,好像是吴三桂搞出来的,朱慈烺瞧都不瞧一眼,逼格不够。 霆恩还算霸气一些,寓意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过字面意思不太霸气。 至于乾圣、兴福、咸嘉这三个年号,则是崇祯皇帝当初登基的时候,朝臣给他备用的,崇祯最终四选一,选择了崇祯的年号,这三个也就弃用了。 皇帝老子都看不上的年号,朱慈烺自然看不上。 挑挑选选了半天,朱慈烺决定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年号,确定取年号“天武”,为天武皇帝,取意:承天道,顺民心,武平天下,澄清寰宇! 朱继柞等礼部官员一阵头疼,新皇以军队名字为年号,史上罕见,不过他们也不好反对,毕竟年号选用是皇帝说了算,就像给自己儿子取名字一样,哪怕是叫朱爷爷,那也是人家的事情。 满朝文武最兴奋的莫过于天武军诸将,这不仅仅是有面子这么简单了,简直就是隆恩啊,这标志着未来的天武一朝,天武军将与天武皇帝同在,是妥妥的万岁军! 年号确定后,还要等到登基时才能正式使用改元,礼部拟定将在明年的正旦日,新年第一天举行登基大典。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礼部需要准备皇帝的冕琉冠和一批龙袍服饰,还有皇帝的玉玺大印和皇后的宝印都要重新制造,紫禁城也需要重新打扫粉刷,大概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皇帝的玉玺并不是只有一块,在不同场合,盖章不同文件,都要使用不同的玉玺。 从秦汉到唐朝,实行的八玺制,武则天这老娘们喜欢乱搞,称帝后别出心裁的增加了一方“皇天景命有德者昌”神玺,形成九玺制,又将“玺”改为“宝”,从后各朝都跟着改,称“玉玺”为“宝”。 北宋时,有些皇帝嫌得蛋疼,把玉玺增至十二宝,南宋又搞到了十七宝,大明朝直接猛增至二十四宝。 好在这些玉玺都在李自成破北京时留在京师了,朱慈烺直接下令之前的二十四宝作废,重新打造,恢复八玺制,分别以大典国玺、日常颁诏用玺、册封赏赐用玺、调兵征伐用玺、册立藩邦用玺、谕示臣僚用玺等八方玉玺。 登基大典诸事,朱慈烺全权交给礼部去办,要求务必从简,无论是花费还是流程,不要太麻烦,能省则省。 隆重的登基大典既是皇权和身份的象征,又意味着百姓和官员对新皇帝的欢迎和期待,然而历史总喜欢开玩笑,登基典礼越隆重、花费越高的皇帝,往往奢靡无度,百姓们根本无法感受到皇恩的浩荡。 反而那些典礼从简的皇帝,执政时往往会注重减轻百姓的负担,开创出繁荣安定的社会局面。 朱慈烺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不过他准备把登基大典做的更有仪式感,在登基当天,举行盛大的阅兵,阅完兵直接出征北伐,这样既省钱又能激发士气。 现在是崇祯十六年十月初,距离登基大典还有两个月,调兵和准备粮草的时间充足。 此时朱慈烺最担心的是辽东的情况,清军十万大军围攻沈阳已有近两个月了,洪承畴的人马损耗过半,要不是沈阳周围河流环绕,阻挡了八旗军的攻势,只怕沈阳早丢了,也不知道钉子户洪承畴能扛到什么时候。 根据山海关总兵茅元仪传来的情报,李自成正在招降辽东各将,还许下了丰厚的条件,比如洪承畴、吴三桂、祖大寿三人皆可封侯,其余总兵,最起码也能封个伯爵。 不仅如此,满清的多尔衮也在劝降辽东诸将,条件不比李自成的差,多尔衮甚至学习皇太极的套路,准备再封三顺王,以王爵诱惑洪承畴和吴三桂等人。 朱慈烺担心的是,不管洪承畴和吴三桂等人投降了李自成还是多尔衮,茅元仪的位置都是非常的尴尬,山海关一旦保不住事情就麻烦了,之前辽东大战的努力便会付诸东流了。 最好的结果便是李自成率军出关,与清军干一架,搞个两败俱伤,然而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了,毕竟他们都清楚,南面的实力才是最强的。 朱慈烺召来李廷表,询问道:“闯贼可曾派兵前往山海关?” 李廷表摇了摇头,道:“没有,不光没派兵去山海关,连陕西、河南等地均无太多闯军防守,那些贼将几乎全在京师享福了,一个个不是霸占勋贵府邸就是抢掠美貌歌姬,整日欢乐的很。” 朱慈烺冷笑道:“流贼就是流贼,一点大局观都没有,这天下还没定呢,就开始享受了。” 朱慈烺有时候真搞不懂李自成是怎么想的,莫非在他眼里,关外的十几万鞑子都是渣渣?真是荒唐无稽! 既然李闯的操作这么骚,朱慈烺自然也要抓住机会,他密旨给山海关总兵茅元仪:尽量拖延时间,朝廷三个月内就会全面北伐,如果实在无法拖延,就诈降李自成,守住山海关。 为了减轻洪承畴等压力,朱慈烺下令大明皇家海军靖海舰队袭击满清的仁川,仁川距离满清新都盛京只有六七十里,遭到袭击必然慌张害怕,不敢全力攻打辽东。 朱慈烺又调部分海军船队只前往觉华岛,暗中给山海关源源不断的提供物资和兵源。 茅元仪曾担任觉华岛水师副将,又对辽东每一座关隘都非常了解,由他暗中指挥海路配合,不在话下,只要后勤充足,相信他都能坚守住山海关。 第563章 吴三桂的抉择 大顺朝廷的追赃助饷活动不仅仅在京师举办,在各地也有分会场。 大顺军一路攻城略地,在各府县都驻扎了兵马,京师的战友们发财了,他们心里也痒痒,就如老太太摸电门一样,抖起来! 一时间,天津卫、大名府、河间府、顺德府等诸地州县,顺军们全都浪起来了,各种夹棍、炮烙往缙绅、士大夫们身上招呼。 被追赃助饷的官绅们对大顺新朝既失望又恐惧,本想在新朝混个官做做,谁承想这帮狗日的流贼不仅不用,还把自己的家财抢尽,让自己体面扫地。 大顺朝自上而下的追赃助饷,逐渐失去了控制,演变为官兵劫掠,不仅抢了士绅、地主们的土地家产,还抢了商人的铺子钱财,就连一些普通百姓也惨遭毒手。 顺军每过第一地,财富土地都被刮的干干净净,那些曾经高呼“迎闯王、不纳粮”口号,还开城献城的百姓也不说话了,一见到顺军撒腿就跑。 处于重灾区的京师,百姓们更是无不恨贼,投降的官员们肠子都悔青了一大截。 近日来,坊间各处开始散布一条惊人的消息,大明皇帝在南京禅让,皇太子继承大宝,将要北伐恢复中原。 李自成有点慌了,他下令各将停止烤掠,稳定人心,然而现在哪还有什么人心,连一干尝到甜头的闯将都开始阳奉阴违。 就好像一个刑满释放的老哥,去妓院中找感觉,面对前凸后翘勾人心魂的漂亮姑娘,还是脱光了的,你让这位老哥淡定一些,文明一些,可能吗? 京师中的烤掠情况很快传到了辽东,洪承畴、邱民仰、吴三桂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阳城中,蓟辽总督洪承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厉声喝道信使:“什么?顺军在京师毒拷官员士绅?” 原以为太子做的够过分了,没想到闯贼更是可恶啊! 洪承畴的目光有些阴冷,原本面对双方的招降,洪承畴、吴三桂等人是打算投降李自成的,毕竟皇帝不知所踪,太子的人马相隔数千里,根本无法救援辽东。 再者满朝诸公都投降了,大顺还是汉家体制,自己比较熟悉一些,也不会有投降鞑子的那种心理障碍。 然而当确定京师所发生的一切是真的,特别听闻官员勋贵多遭拷掠死,洪承畴心下就与大顺划清了界限。 洪承畴又闻皇帝南下禅让了,更加发誓与流贼势不两立,他立即向宁远、山海关、南京等地发出告急,请援兵解沈阳之围。 宁远城中,吴三桂听闻亲爹被烤掠,吴府被抄,顿时气的火冒三丈,当场杀了前来劝降的大顺官员。 其他武将也是惶恐不安,心下一片茫然,这流贼也忒狠了吧,若是自己投诚了,说不定也被骗去京师烤掠至死了,人财两空,想想都他妈的让他感到害怕。 神兴皇帝多尔衮得知李自成在京师烤掠,更是笑的合不拢嘴,他再次执笔,一一写信给辽东诸将。 他的意思很明确,若是投靠大清,一律封王,如往常一般,各掌各的兵马,大清绝不背信弃义,行事后换将之事。 对辽东巡抚邱民仰等文官副将,多尔衮许下了国公之位,可谓是下足了血本。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邱民仰等官员,直接无情的拒绝了他。 当日,一直按兵不动的清军忽然再次猛攻沈阳和锦州各处,给辽东各将施压,洪承畴一天数次告急,向锦州的祖大寿和宁远的吴三桂求援。 辽东巡抚邱民仰也收到了告急,看着求援的使者泣血哀嚎,神情大动,他不敢怠慢,连忙前往宁远,亲自会见吴三桂。 邱民仰也察觉到吴三桂多次与辽东各将联系,心中摇摆不定,他便亲自上门语重心长的对吴三桂说道:“平西伯,圣上都禅让了,流贼之事,自有新皇处理,吾等只需谨守关墙便有大功,待新皇出兵北伐驱逐流贼后,自会论功行赏,勿要多生事端啊。” 他又道:“听说吴老爷子被流贼烤掠了,哎,这岂是新朝新气象嘛,简直就是流氓!强盗!” 邱民仰瞥了一眼吴三桂,担心他暗中投降满清,于是提醒道:“以往建奴多次扣关南下,杀我不少汉家男儿,平西伯昔日攻打盛京(沈阳)时,斩杀了城中不少旗丁和王公大臣,为我汉家男儿雪恨,本官记忆犹新,深感佩服!” 说完,邱民仰对吴三桂一躬到底。 闻言,吴三桂脸色一直铁青,暗道这邱民仰的嘴可真厉害,自己那时哪里是雪恨,分明是愤恨孙应元抢了头功才屠杀泄愤的,这家伙现在提这一嘴,不就是担心本伯投靠满清吗? 最终,吴三桂不愿再与这个文化人纠缠不休,决定由邱民仰留守宁远,自己率领关宁铁骑,驰援沈阳…… 行至松山一带,吴三桂忽然下令全军就地修整,自己前往锦州会见舅舅祖大寿。 对比当年,吴三桂的脸上颇有风霜雪雨之色,他背负着吴家、祖家等将门利益,甚至整个辽东集团的利益,每走一步,都要思虑再三。 吴、祖两家的嫡系总共不过才三万人,他们还分散在锦州、宁远等处,这是自己的资本,现在去救沈阳,风险太大了,若是这些兵马有所损耗,那就得不偿失了。 流贼和鞑子个个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吴三桂的内心十分的忧心。 “若是茅元仪那老东西带兵走出山海关就好了.......” 吴三桂喃喃道,他心中一直对山海关念念不忘,那个位置太重要了,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趁机占据关墙赖着不动,为以后的选择攒足资本。 一路上,吴三桂绞尽脑汁,终于有了决定:保存实力! 守住吴祖两家锦州到宁远的这部分地盘,静观其变,有大凌河与小凌河相阻,相信八旗军即便打下了沈阳,也不会继续冒险南下了。 皇太极曾写过不少“情书”给祖大寿,足以表明清廷对锦州的重视, 他完全可以拖延时间,坐等中原变局,大明、大顺、大清,三方皆可任自己选择,谁给的价码高,条件优渥,态度诚恳,我就跟谁混! 想到这里,吴猛抽马鞭,前往锦州寻找祖家之人商量此议。 第564章 北伐计划 江南各省通往南京城的官道上,车马停顿,百姓避让。 道上各色大旗飘扬,密密的帽儿盔晃动,层层叠叠的盾牌、火铳,如洪流般奔如南京的方向。 源源不断的兵马往南京而来,所有甲士尽皆青壮,头戴精良的铁笠盔,身穿精良的铁甲,身上背着火器,绵延的队伍也不知有多少万,阵阵军靴踏在地上激起大片尘土,如巨龙翻腾。 此番阅兵出征,朱慈烺调动了江南七大军所有人马,共计三十万,各地只留下屯田兵和城防军驻守。 看着官道上涌动的洪流,沿途官民皆是神情震撼,心中涌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与冲击。 腊月二十八日,距离登基大典举行只有三天,朱慈烺在武英殿召见了孙应元、黄得功、周遇吉、杨御蕃、卢象坤、沈寿崇、杨其礼、高邦、李少游、赵景麟、戚广阳、徐青山等海陆两军百余名武将,包括前来旁听的李定国和朱成功。 以靖武伯孙应元为首,一众将官身披精良甲胄,皆向朱慈烺拜倒,一阵甲叶作响,众将单膝下跪,双手抱拳,齐喝道:“末将拜见太子殿下!” 他们大声齐喝,语气中充满生机勃勃的气势,众人心中亦是激动,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这样叩拜皇太子了,下次觐见就得称陛下了。 朱慈烺微笑着虚扶双手,道:“众将请起!” 这些人大多都是跟着自己南征北战的老部下,又有情报部、赞画部诸人都在列,可谓是济济一堂,精英荟萃。 朱慈烺笑道:“咱们很久没这么聚在一起了,今日本宫召见你们,可不是为了请宴会啊!” “臣等明白,北伐流贼,扫平中原!” 黄得功道:“殿下,您这才务必带上臣啊!” 朱慈烺点了点头道:“本宫决定,登基大典当日阅兵后,三十万大军尽数北上,登基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殿中诸将无不心头剧震,三十万大军全部出动,皇太子的魄力也太强了! 随后,朱慈烺带着众人来到了武英殿偏殿的作战室,进行北伐军议。 宽敞的殿中摆放着巨大的沙盘,墙壁上则挂着一副超大的作战地图,将长江以北各省的山川地形和城池都标记了出来。 众将基本都去皇明军校学习过,对沙盘和地图见怪不怪,他们最大的兴趣就是地图上的那一根根箭头示意图。 朱慈烺先让李廷表讲解当前北方的形势,又让赞画部兵棋推演作战方略,最后众将自由发言,补充或提出自己的见解。 这沙盘和地图绝非闹着玩的,后世军队中,兵棋推演是军队司令部参谋机构需要掌握的基础,其中不但包括战术理论演述,还有后勤策应,司令部指令的传达,对敌反应的模拟动态。 当然了,水无常形兵无常势,战场上的变化是没有规则的,在沙盘上也只是靠理论做最大的推演,达到最大程度准确,完整的判断,以最少的代价博得最大的胜利。 原本朱慈烺是计划直接从天津登陆的,在推演之时,皇家海军总兵沈寿崇提出了反对意见,他认为,海军登陆作战,非常依赖后勤保障和侧翼护卫。 登陆的军队过多,对海运船只的数量和天津卫港口的吞吐量有着很大的考验,此时的天津并非大型港口,很多大型船只吃水深根本靠不了岸。 若是登陆的士兵数量过少,军队侧翼不能太过深入纵深,容易被顺军切断后勤补给,毕竟火器部队太依赖后勤保障了。 从天津登陆是一步好棋,但风险太大了,目前朱慈烺有极大的把握灭掉李自成,实在没必要去冒险。 兵棋推演进行了整整三个时辰,到了傍晚的时候,才确定了最终的作战计划。 武英殿中,朱慈烺面容严肃,发出作战命令:“天武军、龙武军、神武军,共计十万人马,直接沿运河北上,收复山东、北直隶全境!” “天雄军、安武军,共计十万人马,自凤阳府北上,收复河南、山西全境,拦截败退流贼!” “靖南伯黄得功,率五万靖武军渡海至山东登州,收复登莱半岛,保障海上后勤!” “定西伯周遇吉,率五万定武军乘水陆自湖广北上西安,收复陕西全境,断了李闯的后路!” “后勤部......” 李定国心头剧震,还没开打,皇太子就想着拦截败退之敌,将李自成诸人一网打尽? 他曾是流寇中的一员,深知流寇难以彻底消灭的原因就是无法围歼,只要几个首领带着老营一跑,用不了多久便会再度拉起一支队伍,如今皇太子想一锅端了顺军,真是好大的气魄啊! 角落中的朱成功身穿一身绚烂华丽的盔甲,盔顶上插了几根亮丽的翎羽,打扮得非常风骚,他心中叹息,直到现在才清楚皇太子的真正实力,一口气派出三十万大军,相比之下,当年郑家在福建闹腾,真是小打小闹,不知天高地厚了..... 军议结束后,各将回到各自营中,由军机部统筹安排登基大典上的阅兵彩排。 三十万人马的大阅兵,乃史上罕见,永乐十九年的“永乐大阅兵”,明成祖朱棣调动了十万人马,已是史上最大规模的阅兵了,而新皇这次的魄力...... 登基大典前一日,尚衣监和尚宝监将冕琉冠、皇冠、龙袍、玉玺等物送进宫来,朱慈烺一一过目试穿。 尚衣监共共做了五套龙袍,每件都是最上等的丝绸,最复杂的提花工艺制做成,且样式不同,分别对应接见群臣、祭天、祭祖、检阅军队和回宫迎受群臣朝贺的不同的场合所穿。 冕琉冠、皇冠是用纯金打造,辅以少量的珍珠、翡翠、玉石等,以龙纹龙形做为基本造型,制作的栩栩如生,相当精致细巧,甚至连一片鳞甲、一根羽毛都刻画的无比精细。 八块玉玺用的是最上等的白玉整料雕刻而成,以交龙造型为纽,大小不一。 无论是龙袍、皇冠、冕琉冠,还是玉玺,做工用料皆是上上之选,代表了这个时代中国最高的纺织技术、玉石雕刻技术、金属加工技术水平,随便哪一件放在后世,都能拍出天价。 除夕晚上,朱慈烺在乾清宫设宴,一家人齐聚一桌,畅谈欢笑。 宴会后,崇祯与朱慈烺父子二人再度单独交谈,聊起了这些年发生的事。 朱慈烺知道他的自尊心极强,只是一个劲的夸他,太上皇心情大好...... 第565章 登基大典 正月初一,新年伊始,新皇登基,普天同庆。 天还未亮,徐盛便调派勇卫营严密驻守紫禁城各道大门,李少游率天武军驻守皇城各处。 自明仁宗朱高炽开始,大明的皇帝都要在承天门举行登基仪式,虽然京师没了,但南京的皇城构造和北京一样,各处名字也基本一样,压根不妨碍。 承天门,伞盖卤簿仪仗陈设,地上铺就这长长的红毯,城头旌旗飘荡,布满了丝绸彩带和旗帜鲜花,以及盛装打扮的宫女和教坊司的乐队。 就连守卫承天门的士兵身上都是披红挂绿,绣带飘扬、旗帜飞舞,看得去五彩缤纷,艳彩夺目,皇帝登基场面之宏大,已经无法用文字来表达了,这还是尽量从简的结果。 此时的礼部尚书朱继柞正带领一票礼部官员分别到天坛、先农坛、太庙告知祖先。 到了吉时,钟鼓齐鸣,朱慈烺身穿赭黄色的衮服(明朝中后期流行这种颜色衮服,参考定陵出土的万历皇帝衮服),头戴冕琉冠,在十几位重臣的陪同下,千名大汉将军的护卫下,乘坐龙辇前往承天门祷告。 龙辇四周九曲金顶、白旄黄钺等罗伞云天,宛若一朵祥云驾临,周围锣鼓丝竹齐响、琴瑟琵琶,笙管笛萧等乐器也一起奏响。 此时的崇祯皇帝也已身穿一套衮冕在端门内等候,与朱慈烺一道前往承天门祷告上天,开始交班。 承天门外的广场上,文武百官分成左右两列,静静等待着禅让仪式,其站位赫然是武将在左,文官在右。 朱慈烺规定,此后大明朝,战时武将为尊,地方武将可节制文官。 除了文武百官外,广场上还整整齐齐列着数千名军官,和数千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组成的仪仗军阵,他们都是七大军的将官,是军中的代表。 锦衣卫鸣鞭,将军卷帘后,鸿胪寺卿冒襄手捧禅让诏书一路经过奉天门、金水桥,到达午门,放入早已准备好的云舆内,然后由云盖导引,送到承天门,宣读诏书。 “众臣行礼!” “跪!” 站在承天门上的冒襄神气十足,感觉自己的人生到达了巅峰,缓缓展开诏书大声朗读了起来。 承天门上的崇祯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大臣们,脸色有些忧郁,他心中还有隐隐有些后悔的,感觉当时自己太冲动了! 一旁的朱慈烺见状笑道:“父皇,您就安心养老吧,把机会留给年轻人。” 崇祯将头偏在一旁,有些不开心了。 “父皇,以后呢,您还住在乾清宫,母后还住坤宁宫,儿臣就住武英殿管着前朝,乾清宫往后的地界都是您说了算,儿臣每年给您这个数的养老金。” 紧接着,朱慈烺伸出了两根手指,顿时引起了崇祯的注意。 目前的乾清宫还是崇祯在住,直到朱慈烺正式登基后,才能名正言顺再住进去,只是崇祯想不想让是另一回事了,他有一百种方式赖着不走。 毕竟朱慈烺还没有大婚册立皇后,与乾清宫帝后搭配的坤宁宫住的是周皇后,总不能儿子住在乾清宫,母亲住在坤宁宫的,这就乱套了。 瞧着孝顺的长子连乾清宫都让出来了,崇祯满意的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问道:“你说的这个数,具体是多少?” 朱慈烺一本正经的道:“您说了算。” 崇祯眉头一挑,顿时来劲了,暗道这回有的宰了,他立马也伸出手指,面露嚣张的说道:“二万两银子,少一两都不行!” 朱慈烺目光一滞,当场愣住了,他本想说每年给二万两黄金,二十万两白银的,这可好了! 崇祯面色有些微红,暗道自己是不是要的太多了,自己一年能花多少银子啊,敞开了吃喝玩乐,能消费一万两银子就不错了。 想起崇祯这些年吃的粗茶淡饭,还穿着旧龙袍,朱慈烺痛快道:“父皇,这样吧,儿臣花一百万两银子给您盖一座宫殿,不管是南京还是苏州,地方随您挑,每年再给您二十万两银子,您把乾清宫让给我。” 朱慈烺未雨绸缪,先给二老置办好房子,省得将来自己大婚后,太后与皇后婆媳关系不好,逼事多。 昨日的除夕家宴上,一向温和的周皇后对卞玉京她们三人似乎就不太满意,深究原因,或许是因为卞玉京有了身孕的缘故,周皇后担心出身不太好的卞玉京会生个儿子。 对于这种事,朱慈烺也很无奈,有时候太激情了没忍住,安全措施没做好,好在太医院有个能力堪比b超的老神医告诉他,卞选侍怀的是郡主(皇太子按亲王礼,女儿称郡主)。 闻言,崇祯一愣,他实在不知道这个儿子哪来的这么钱,若是自己当初有这些养老金,也不至于跑到南京来禅让啊! 不过朱慈烺这番话倒让崇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模棱两可的点点头,也不明确表态,转移话题道:“你真打算御驾亲征?” 朱慈烺点头道:“是的,在儿臣眼中,皇位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统筹资源,名正言顺一些,只比监国时穿的龙袍多了几章图案而已,军国大事还得如以往那般,亲力亲为的好。” 崇祯瞥了他一眼,哼声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禅让诏书宣读完毕,下面的文武百官开始再次高呼,丝毫不知道上面这两位在嘀咕什么。 墨迹了半天,崇祯才把八块玉玺依依不舍的交到朱慈烺手中,并问他:“这次出征大概出去多久?两年还是三年?” 朱慈烺接过玉玺,道:“半年内夺回京师,一年内斩杀闯贼,扫平所有流寇,若不能,儿臣愿恭请父皇出山继续操劳。” 说完,朱慈烺对着崇祯躬身一礼,大声道:“儿臣请尊皇父为太上皇帝!” 承天门两侧、御河北岸,观礼台上的各国使节都津津有味的看着这一幕,西班牙、英格兰,尼德兰、葡萄牙等国都派出了使者出席登基大典。 除了一圈洋鬼子,还有安南、真腊、暹罗、占城等一些大明的藩属国使臣在此观礼,高呼朱爸爸万岁! 钟鼓司一旁,几十名画师支好了画架,用画笔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崇祯微笑着接受了太上皇帝的尊号,对朱慈烺勉励了几句,随后二人并肩而坐,接受百官的贺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开始行大明最高礼仪的五拜三叩首的大礼,山呼万岁。 朱慈烺起身,站在承天门城楼上,仰头面天,大呼道:“臣朱慈烺,叩告天穹,日月山川,天地皇祗,惟臣上应天道,下顺臣民,于正月初一日,改元天武!” 宣告完毕,承天门广场上的万余名仪仗军阵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万岁!万岁!万岁!” 排山倒海的万岁声一浪高过一浪,巨大的呼啸声音,更震慑得那些观礼的使节们说不出话来,很多人不自觉的全身颤抖。 七大军的大将,孙应元、黄得功、周遇吉、杨御蕃、卢象坤、曹变蛟、万俊杰等人喜悦中带着傲然。 锦衣卫阵前的李廷表更是情绪激动,八年了,锦衣卫的这些兄弟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站在世人面前了! “万岁!万岁!万岁!” 待呼声停止,新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吴忠手捧圣旨,宣布新皇登基,论功敕封,大赦天下! “特此论功敕封,授孙应元为靖武侯,封征北大将军!” “授黄得功为靖南侯,封征东大将军!” “授周遇吉为定西侯,封征西大将军!” “......” 四路大军主将皆授明军中军衔最高的大将军衔,除孙应元、黄得功、周遇吉封侯外,李廷表、曹变蛟、高邦、杨其礼、李少游、万俊杰等将领皆受封伯爵。 文官中,授浙江巡抚杨廷麟、税务部尚书程国祥等最早追随朱慈烺的众臣为伯爵,杨士聪、李岩等人则是入了内阁。 封赏结束后,在孙应元的指令下,数千名由将官组成的仪仗军阵全部单膝拜倒,面向承天门上的朱慈烺,众口齐呼立誓: “余誓以诚,秉承先贤,令行禁止,奋勇当先,忠于吾皇,精忠报国,武平天下,澄清寰宇!” 紧接着,李廷表率数千名锦衣卫仪仗军阵同样单膝拜倒,齐声立誓: “余誓以诚,秉承先贤,巡查揖捕,以为社稷,忠于吾皇,奉事唯一,赤胆忠心,矢志不摇!” “忠于吾皇,吾皇万岁!” 这些将官和锦衣卫的脸上满是狂热和激动的红光,他们撕心裂肺的齐声大呼,如山崩如海啸一般。 周围那些观礼的各国使节震撼的目瞪口呆,就连崇祯太上皇也被此情此景深深的震撼了。 朱慈烺的心情亦是激动,他接受了众将的宣誓,稳稳的坐在了早已准备好的御座之上。 这一坐,就是八十余年....... 第566章 神烈山阅兵 这些只是登基大典的一部分,到了巳时,新皇还要在神烈山大教场上举行盛大阅兵仪式。 历朝历代,登基大典虽有一些军队列阵参与,却决不会举行大规模的阅兵式,然而天武皇帝是什么人?行事岂能寻常路? 自朱慈烺组建东宫卫队以来,一直从各个层面提高军人的社会地位,矫正自宋以来,中国社会重文轻武、仰又抑武的环境,这才有了如今这些精兵干将。 朱慈烺注重加强军队军纪和士兵的思想教育,提高军人的待遇,和阵亡、受伤、退伍之后的各种保障。 他希望以后能在大明树立全社会、全民族的尚武精神,努力培养出军队的荣誊感和责任感,向近代军队转化。 杨廷麟等新一届内阁大臣们也都清楚,天武皇帝是靠军队起来的,大明的中兴也建立在天武军强大的武力基础上,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更是国家安定的保障,只有国家安定了,文官们才能放开手治理国家。 内阁对此没有异议,其实即便是有些内阁大臣心中有想法,也毫无卵用,在强势的皇帝面前,内阁大臣就是秘书,皇帝势弱,内阁大臣才是权臣。 阅兵地点选在了外郭城的神烈山脚下,距离紫禁城只有数里的距离,那里地广人稀,能容纳数百万人,数年前朱慈烺就着手开发那里,在周围广建大学、军工研究院等。 巳时初刻,车驾司就会同锦衣卫,分设各种卤簿仪仗,依次陈列,万余人浩浩荡荡前往神烈山大教场。 皇帝的卤簿仪仗浩瀚如海,最前面有一面大纛,还有一面北斗旗,左右有龙旗十二面,布旗六十四面,各旗图案分别为日、月、风、云、雷、雨、江、河、淮、天马、天禄、白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旗。 又有金木水火土五星旗,五岳旗,熊旗,鸾旗及二十八宿旗,非常炫酷,每旗用甲士五人,一人执旗,四人执火铳护卫。 在朱慈烺所在的龙辇前后,分布着大量的黄盖、华盖、曲盖、紫方伞、红方伞、雉扇、朱团扇、羽葆幢等布黄麾仗。 还有虎豹各两头,驯象六头分布两侧,随行人员更是高达万人(历史上天子仪仗无定员,嘉靖皇帝出巡是八千人),排场非常的大,真正可谓是天帝巡视。 沿途的道路上,皆是净水泼街,黄土垫道,避免扬尘、坑洼,在洪武大街两侧,站满了围观的百姓,沿道都摆满了香案,熙熙攘攘的百姓们正在香案前下拜叩首,高呼万岁。 朱慈烺在江南的治理深得人心,普通百姓们有饭吃,有钱赚,孩子有书读,少了贪官盘剥,赋税也变少了,不少百姓出自真心拥护新皇登基。 仪仗大队浩浩荡荡前往外郭城内的神烈山而去,一直走过洪武门,出了正阳门,满街的呼喊声才停止下来。 新建的神烈山大教场,旌旗如海,丝竹和步鼓声敲响,伴随着激昂的鼓乐,无数披着盔甲,头戴帽儿盔的军士,按照各军顺序踩着鼓点入场。 行走间,一片整齐的铁笠盔晃动,飘扬红缨的铁盔似乎就是无穷无尽的蔓延,放眼望去,滚滚如潮,有若铁河长流。 教场的周围,同样是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站满了民众,人头攒动,人声鼎沸,一些年轻人手中挥舞着布店售卖的小型军旗,一些少女则是挥舞着各自的香帕丝巾,气氛极为的热烈,一片飘扬如海。 百姓们早已看到告示,都知道新皇将在近日举行盛大阅兵和出征仪式,他们早早的赶来聚集于此,目睹出征将士的雄姿,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 很快,三军将士尽皆入场,于高耸的点将台前列队肃穆,等待天武皇帝驾临,数万龙武军骑兵也尽皆下马,静待马旁肃立。 三十万大军列阵大教场中,人潮如水,火枪如林,旌旗似海,一望无际,人数虽多却列阵整齐安静,无数密集的头盔与铠甲耸立,凌然的铁血之气蔓延,散发的气势仍然非常惊人。 在中军位置,天武军尤为显眼,他们的军名与新皇年号一样,自然最引人注意。 天武军每名士兵都配有头盔和三层重甲,手握神器和鼎步枪,他们森严站着,个个眼神坚毅,寒风中一动不动,充满百战沙场的自信,亦是显示出百战老兵的素质。 呼啸的寒风中,忽然呜呜的号角声响起,鼓乐喧天中,密密的天子御驾抵达神烈山大教场。 黄伞下,朱慈烺走出龙辇,手持天子剑,翻身上马,神情庄严。 此时他身穿一套专门用来检阅军队的御用盔甲,盔甲并不沉重,鎏金盔甲上面雕刻着几条五爪金龙图案,身后披着一件长可极地的大红披风,整个披风面上是一条盘龙纹饰,看起来非常威武。 当朱慈烺策马出现在点将台前时,前排的所有将官全都下马单膝跪下,静候皇帝经过,他们高呼道:“万岁!” 朱慈烺在大教场中策马而行,一路过去,列阵诸将士俱跪,他们山呼万岁,最后更汇成连绵不绝的呼喊之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现场立即被引爆,大教场周围人群跟着军中节奏发出了激动的尖叫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阵阵天崩地裂似的呼啸声,鼎沸的人声将军中的鼓乐声都掩盖了,火红的旗海拼命挥舞,尤其是一些年轻人,更以崇拜的眼神看向那道飘逸的身影,激动的涨红了脸。 此情此景,同来观礼的太上皇朱由检同志心头剧震,直到现在,他才直观的看到,朱慈烺的实力竟是如此的强大! 面对这种山呼海啸似的声浪,点将台一旁的观礼台上,各国使臣、外国商队、士绅地主,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如此浩瀚军威,他们哪里见过?个个心头既激动,又恐惧,涌现出无力感,有些不知所措。 史上最大的永乐大阅兵,来观礼的使节达二十七个国家之多,那一次大阅兵,明军所展示的军事实力震惊了亚洲,在各国引起巨大反响。 其后中亚、西亚国家与大明的友好关系一直绵延到明末,单是扬言要灭明的帖木儿帝国,自那后再也不敢放肆,终明一朝向大明派遣使节的次数就有六十多次。 阅兵不仅是宣示国家实力,更是扩大国家影响力的重要手段! 浩瀚的铁甲海洋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明亮的冷光,军阵中的将士,同样热血沸腾,个个脸上闪烁着神圣激动的色彩,身为如此强军的一员,人人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朱慈烺策马在军阵旁穿行,面对旗海飘扬肃立崇敬的将士们,还有那无数激动尖叫的大明臣民,他的心中涌起自豪。 这就是自己的资本! 这次阅兵式,朱慈烺要向所有人展示大明军威的浩荡力量,一改世人眼中明军松散无能的印象,让所有人知道,这里的军队,才是大明真正的精锐,可横扫世间一切! 第567章 御驾亲征 朱慈烺登上高耸的点将台,面向北方的神烈山孝陵,行三跪九叩头礼,继而转身面向军民宣读《讨贼檄文》: “朕祖洪武扫荡群夷,克复中原,开三百年之丕基,造亿万姓之厚福。” “此诚三代以来之盛主也,不幸至朕登基之时,闯贼猖獗奸党开门致有京师之变,妄图篡我之朝,窃夺神器!” “闯贼弑忠臣死者千余,宗室遭残,亲族亡者万余,百姓亦是苦不堪言!当此时也,地裂天崩,山枯海涸,如此逆贼,我世不共戴天之仇也!” “朕上承天道,下顺民意,于此之时,统兵百万,御驾亲征,廓清中土,光复大义,使日月重光,河山再造!” 自古至今,出征讲究师出有名,而朱慈烺这份讨贼檄文,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将李自成烤掠百官、宗室、百姓的罪行一一揭露,将大明军队包装成正义之师,借广大舆论扼杀李自成的退路。 历史上的李自成也是因为烤掠失去了民心,山海关大战后一路逃回京师,又逃到陕西老家,又被清军一路追到了湖广的根据地,然而再也没有百姓愿意响应他,甚至传闻李自成被两个农民一锄头敲死了。 为了留住崇祯的面子,朱慈烺在檄文中将闯贼陷京师的写在了自己登基之时,又把被烤掠至死的宗室和大臣美化了一番,激起天下士人的愤慨。 当然了,他也吹了个牛逼,统兵百万! 宣誓结束,鼓乐齐鸣,在宏大的武舞曲中,三十万大军齐唱《清海宇》。 “拔剑起淮土,策马定寰区,王气开天统,宝历应乾符,武略文谟,龙虎风云创业初。” “将军星绕弁,勇士月弯弧,选骑平南楚,结阵下东吴,跨蜀驱胡,万里山河壮帝居!” 歌声响彻云霄,迎风飞卷,朱慈烺与众官感受着如此震撼的力量,均是不由自主的随之歌唱,连太上皇也肃穆吟唱。 汉家乐章,自周朝就一直流行,大明朝无论是上朝还是设宴,皆需奏乐,无论是文乐还是武乐,都备有固定的十几首,军人官员人人会唱,就连普通百姓都会哼上几首。 一曲结束,朱慈烺看着下方铁流无尽,列阵整齐的将士,心中激荡,一撩大红披风,猛然拔剑斜指向天,对着下方数十万将士喝道:“大明万胜!” “万胜!” “万胜!” ....... 朱慈烺一挥手,连续三道凌厉号炮声响起,音乐演奏《眷皇明之曲》,阅兵仪式正式开始! 首先接受检阅的是御林军,也就是勇卫营。 真实的历史上并无御林军这个军种,纵观二十四史,都没有御林军的记载,人们只是把皇帝禁卫军通俗的称为御林军,相似的只有汉武帝时期的羽林军,唐朝时也有左右羽林军。 朱慈烺登基时便将勇卫营更名为御林军,他要让这传说中的御林军,真正的做到装备精良,能征善战,攻无不克! 一面高达两丈的巨大旗帜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以战车拉载,这是御林军的龙旗,也是全军最高最大的纛旗,旗面一丈,金绫为边,鲜红的旗面中绣着巨龙纹饰,在风中猎猎飞舞。 御林军方阵前方,徐盛满脸严肃,冷声喝道:“上刺刀!” 一片锵锵声作响声中,寒光闪耀,尖锐的三棱刺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昭示着御林军的锋锐。 “上肩!” 徐盛喝令着,又是一片整齐的金属哗哗声。 “前进!” 五千御林军衣甲鲜眀,每人手持一支插着三棱刺刀的和鼎步枪,斜抱胸前,以齐步走的姿式横跨三军前阵。 在经过点将台之时,御林军全部换成正步走,火枪也变成斜举向前的姿式,队伍整齐,动作统一,脚步铿锵有力,汇成一片整齐的行进声。 路过点将台时,徐盛侧脸面向朱慈烺,洪声道:“吾皇万岁!” 五千御林军齐声高呼道:“万岁!万岁!万岁!” 朱慈烺拔出佩剑,向他们致敬! 第二个入场的是天武军,一色的头盔,一色的甲胄,一色的和鼎步枪,几乎是盔甲的世界,红色的海洋,他们脚踏着大地,发出整齐的轰响。 天武军步兵方阵大步行进,整齐踏地,所有人将和鼎步枪紧靠在左肩上,右臂用力甩动,手臂有力。 路过点将台时,领军的靖武侯孙应元同样面向朱慈烺,呼喝道:“吾皇万岁!” 天武军人人脸上满是激动的红光,全军连喝三声:“万岁!万岁!万岁!” 万岁声响彻天穹,接下来便是靖武军,后面又有天雄军、定武军、安武军,一个个方阵似乎无穷无尽,源源不断而来, 雄壮的方阵行进,军靴踏在地上的闷响,敲击着各人的心脏,那种力量,让人感到震撼,这种力量,让人感到振奋! 场中旌旗如海,步兵、骑兵、炮兵,他们兵甲鲜艳,军容齐整,步调如一,操着响亮的口号,带着肃然的气势,每走一步,都好似山摇地抖,气势非凡,列国使节俱惊。 在步兵方阵后,便是完全由骑兵组成的龙武军入场。 当马队整齐,全副武装,手持火龙枪,戴着玄色面罩的龙武军骑兵出场时,场面更是燃了起来。 铁甲如潮,铁骑如流,数万龙武军发出的气势,更令在场诸人心潮澎湃。 观礼台上,百官之中,便是见过八旗骑兵的卢象升也不禁感叹道:“如此铁骑,何人可以阻挡?” 最后出场的是国之重器,神武军! 红夷大炮,东风火箭,雷霆战车、火龙出水等一系列火器,或用人扛人抬,或用车辆装载,由战马拖动,依次的从点将台前通过。 好多火器在场诸人压根就不认识,不过众人看到熟悉的红夷大炮,就知道这支军队不简单,那么大口径的红夷大炮,体格那么大,一看就很牛逼! 最重要的是,太多了! 光是各种红夷大炮,神武军就足足拉出来差不多五百门! 天武军善用火器,早己是人所尽知,然而众人平时能够看到这些武器的机会并不多当这些看起来有些吓人的火炮、火箭从面前走过的时候,引起了不少人的极大兴趣。 有些人都站起来观看,同时议论纷纷,有懂一些人的向其他人讲解,也有不懂的人在那里胡乱瞎猜,反正不管懂不懂,说的都非常牛逼! 阅兵式的最后一个环节,神武军现场表演千炮齐射,霎时间炮声隆隆,响彻苍穹,场面声势浩大,甚是壮观! 在场的各国使臣无不被大明军队呈现出的强大实力所折服,尤其是那些蠢蠢欲动的洋鬼子,还有几个立场动摇的藩属国,更加对大明充满了敬畏之意。 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的天武大阅兵终于圆满结束,各军依旧如之前入场那般,回到原地。 点将台上,朱慈烺真臂高呼,呐喊道:“将士们,此次北伐,朕要你们像雷霆一般,以强大的实力彻底击溃那些祸国殃民的逆贼!” “你们是天下间最强的精锐!要让所有敌人闻风丧胆!让天下人见证你们的威名!” “朕,将御驾亲征,与你们同在!” “我大明,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大教场中,猛然爆发出如山崩海啸一般的呼应声,不止三十万大军呼喝,就连周围的民众也在拼命的呼喊,声浪一重高过一重。 听那排山倒海的声音,观礼台上的百官、各国使节、士绅商人们皆是目瞪口呆,更别说没见过世面的崇祯太上皇,这种浩瀚的力量他哪里见识过? 崇祯早已激动的热泪盈眶,在这种场面的感染下,他甚至想脱下龙袍,融入军中,去当个小卒,上阵杀敌,报效皇明。 “天运推迁虏运移,王师北讨定燕畿,百年礼乐重兴日,四海风云庆会时,除暴虐,抚疮痍,漠南争睹旧威仪,君王圣德容降虏,三恪衣冠拜玉墀!” 在《平幽都之曲》武舞曲中,三十万大军开拔北伐,一片旗帜如海,人潮无边,似乎要铺满整片大地。 天武元年正月初一,大明天武皇帝神烈山阅兵出征,兵马三十万,浩荡无尽,御驾亲征,讨伐伪顺,收复中原! 第568章 醉生梦死 天武皇帝不做偏安之君,使江南民心大振,尤其是我皇在三军将士面前说的那些话更具气势。 听闻之前更是传出了“登基即决战,一战定乾坤!”这种霸气的话,各种文人墨客大受感染,开始作诗称赞我皇之气魄。 三十万大军北渡长江,光是渡河就渡了两天,消息如奔雷般滚向四方。 “什么?出兵百万北伐?” 北京城中,李自成猛然从饭桌上站起,满脸震惊的询问军师宋献策,连手中的筷子都惊落在地。 宋献策猛拿着一份情报,脸上同样难看。 李自成瞥了眼地上掉落的肉丸,又对宋献策道:“军师,此消息属实吗?” 宋献策点了点头,认真道:“确认无疑啊.......” 宋献策被封开国大军师,因身材矮小,腿有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外号“宋矮子”或“宋孩儿”,手中更掌管着李自成数千名凶残的孩儿兵。 早在一个月前,宋献策便得到情报,江南各部明军开始往南京集结,说是庆祝新皇登基,举行大阅。 由于江南的里甲制太严密了,尤其是两年前的瘟疫,使得江南地方的管控组织力更加强大,顺军派往江南的细作不知死了多少个,大顺朝廷对江南的情况一直都是两眼摸黑,宋献策只能靠零星的情报猜测。 当时他便猜测,大明应该是要北伐了,他将此事在朝会上当庭说出,然而丞相牛金星却不以为意,称这是无稽之谈,史上哪有新皇刚登基就要出征的? 牛金星引经据典,还根据时节分析,自古北方蛮夷多在秋播之时出兵南下,而中原王朝一般是在春耕之后,现在什么时节?新年时期,春耕还没到呢,他们不过年不种地了? 当时李自成觉得有理,便将此事放下,甚至他还萌生出派出使者去南京祝贺新皇登基,缓和大顺和大明之间紧张关系的想法,他又担心激怒朱慈烺,只好作罢,静观其变。 现在大明突然倾力北伐,完全出乎了李自成的意料,也让他心中隐隐有些恐惧。 当年凤阳府一战,李自成吃过安武军和天雄军的苦头,现在的大顺军已经玩嗨了,面对倾巢而出的明军,还能有把握打赢吗? 李自成眉头越陷越深,对左右太监道:“传召群臣,天佑殿议事。” 天佑殿也就是皇极殿,李自成登基后,大改宫名,将皇极殿改为天佑殿,把大明门改为大顺门,又将乾清宫中挂匾上写的“敬天法祖”四字改为“敬天爱民”等。 国丈田弘遇的府苑中,充满了欢声笑语,大顺军一群勋贵武将在此挟妓欢乐,逍遥一片。 自从顺军攻入北京城后,李自成便大赏宫女,权将军刘宗敏和制将军李过每人赏了三十个,牛金星、宋献策等六政府文官,每人赏了三五个。 顺军众将见到高门大第便强行闯入占为己有,刘宗敏占了田弘遇的府第,李过占据了周家的府第。 田弘遇早在顺军围城前就已经带着部分家产跑路了,刘宗敏只得到部分钱财,还算凑合。 然而周家就没这么好运了,自周奎被朱慈烺赐死后,崇祯为了安抚周皇后,把周奎的四个子侄全安排在五军都督府任都督,结果顺军一来,四个人被重点照顾,在诏狱里被烤的体无完肤,连根毛都没烤出来。 田府中,顺军将领们坐在一起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旁还有歌姬作伴。 酒过三巡之后,场面已经十分热烈了起来,原本有些不熟悉的武将之间也开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却唯独没人搭理坐在一旁的王震,原因是他太冷了,也不喝酒,是个无趣的人! 在酒意的刺激下,闯将们说话的分贝也无意间提高了一倍,纵论天下,指点江山,粪土当年万户侯。 从陕西吹到河南,再从河南吹到北京城,谁谁谁是我好哥们,咱们一起干过仗,一起嫖过娼,某某某算个球。 “圣旨到!” 这时,传旨太监王德化捧着圣旨入了场,然而里面的诸将继续吃喝,压根没理会他,席中的王震没喝酒,却像个吃货一样不停的夹菜,仿若无人。 相比历朝历代的开国君主,李自成这位永昌皇帝的威信太差了,根本镇不住手下这些武将。 王德化有些尴尬,他扫了众将一眼,找到了主座了刘宗敏,说道:“汝侯,陛下有旨。” 刘宗敏压根就不理会他,左手搂着一名漂亮歌姬,右手招呼着周围的兄弟继续吃喝,端起酒杯碰的啪啪响。 传旨的王德化想插句话都插不上,因为汝侯刘宗敏喝醉了,思维有些混乱,口齿不清,一句话能重复说八遍,在那热血沸腾的拍胸脯,对身边的闯将道:“一句话的事,包在额身上!” 王德化越听越是听不下去了,可是他不听还不行,他是来传旨的,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 他想直接宣旨走人,又担心打搅这帮武将作乐,汝侯一个脾气上来弄死自己,毕竟汝侯连皇帝都不怕,敢当着皇帝的面摔碗抬杠...... 王德化像个下人一样站在刘宗敏身后,想找个时间把旨意宣读了,他万万没想到,刘宗敏时不时的就会拉着自己的手,反复的问:“我说的对不对?” 我他娘的哪知道你说了什么? 王德化心中郁闷,但脸上依旧保持笑容,道:“汝侯说的太对了!” 终于,好不容易熬到了酒宴结束,王德化这才瞅准了机会,道:“汝侯,陛下宣您和众将入宫议事,有重要军情......” 刘宗敏随意的挥了挥手,道:“知道了,滚吧!” 他扶着墙,口齿不清的对身边护卫呵斥道:“备马!” ....... 王震策马进入皇城,往皇宫而去,只见周围不断有将领奔来,完全把皇城当成了跑马场。 李自成大封各将,侯伯子男四等爵位封了近二百人,王震也是其中一员,受封子爵,他明显的感觉到,进入北京后的闯将们一个个都变了。 在午门前,王震下马步入紫禁城,却见刘宗敏等将吆三喝五的从后面策马狂奔而来,一路上摇摇欲坠的样子,让人担心。 刘宗敏驾马一路奔入午门,再过金水桥,直到天佑殿的御阶前,才下马拍拍屁股晃着身子走近大殿。 王震感慨,传说中的紫禁城戒备森严,禁止老百姓接近,朝廷官员也不允许私自进入,更别说在里面任意行走,骑马乘轿了。 然而此时,不仅汝侯刘宗敏,连光山伯刘体纯,蒲城子爵李来亨,临朐男爵高一功等人也尽数骑马进入,毫无敬畏感。 第569章 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当王震步入天佑殿中,殿中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丞相牛金星、开国大军师宋献策、六政府的宋企郊、张璘然等文臣尽皆已经就位,在那里低声议论着什么。 汝侯刘宗敏、磁侯刘芳亮、亳侯李过、泽侯田见秀、绵侯袁宗第等武将也尽皆到场,坐在椅子上吵吵嚷嚷,喧闹一片。 此时的天佑殿更像是梁山泊聚义大厅,人人有座,穿着各异,就差上面龙座上摆个关公什么的。 刘宗敏等刚喝完酒的武将正靠在椅子上打着瞌睡,发出一阵打雷般的呼声。 当王德化高呼陛下驾到时,殿中的好汉们只是随便的应付了一声,多以抱拳为主,有人见穿着龙袍的李自成有模有样的摆着架子,眼中隐约有轻蔑之色。 王震早已看出,顺军内部组织乱的一塌糊涂,很多将领不愿叩拜李自成,便私下议论说:“以响马拜响马,谁甘屈膝。” 也有人说:“我辈血汗杀来天下,不是他的本事。” 就连最早追随李自成的刘宗敏更是叫嚷说:“我与他同作响马,何故拜他?” 李自成也很无奈,他本想杀几个立威,奈何南面的根本不给自己时间整顿,匆促下手只会激起部下兵变。 见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李自成咳嗽一声,道:“朕得到密报,朱家太子已在南京登基,并亲率百万大军北上,已经在路上了。” “什么?百万大军?” 殿内各人一阵骚动,他们只知闯王召他们议事,说有紧急军情,却不知具体是何事,没想到竟是朱明要打来了,还是百万大军? “什么时候江南的人马变这么多了?” 各人面面相觑,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恐惧与慌乱。 丞相牛金星猛的站起来,他断然道:“号称而已,说不定只有十万人,亦是五万人!” 他又道:“听闻他数年前围剿革左五营和黄虎之时,也不过动用了不到十万人,区区数年,他如何能凑齐百万之众?” 殿中众人微微宽心,自古至今出兵打仗的,哪有不号称的?就是大顺军以往当流寇之时,哪怕是只有几万人,也号称百万,吹牛逼唬人谁不会? 坐那打瞌睡的刘宗敏忽然道:“再给我一坛酒,我能吹出五百万大军!” 殿内各人都是哈哈大笑,心中更宽,唯有李自成和宋献策眉头紧皱。 宋献策出声道:“朱家新皇在登基之日便御驾亲征,还兵分四路北上,想来所带人马不会少,此战若是失利,将对我们大顺政权是个沉重的打击,还请大家一起议个方案,由何人统兵为先锋,具体怎么打!” 殿中忽然安静了下来,原本勾肩搭闲聊的人也不说话了,都不愿领兵出战。 这些天,各将已经玩嗨了,爵位得到了,阔宅良田有了,金银美女也有了,谁还愿意出去拼死拼活的打仗?是酒不好喝了?还是美人不好玩了? 李自成放眼看去,只见刘宗敏以北京瘫的姿势躺在椅子上打呼,小舅子高一功抬头看着殿中的天花板,像是在研究壁画,就连侄子李过也是低头沉默,在思考人生。 李自成惊讶的看着各神情各异武将们,眼中失望神色越来越浓,甚至有些后悔打下京师了。 其实他也很郁闷,当初攻打京师不过是一时兴致,没想到这么好打,几天就下下来了。 他环视众人道:“何人有退敌之策?” 牛金星和宋献策二人皆在发愁,明军四路大军北上,大顺军又无积极的将领,且要守的地方太多了,山东、陕西、河南,这几个地方丢哪个都不行,一时间竟都没了对策。 这时,忽然一人出声道:“某,有一退敌之策!” 众人抬眼转头看去,却是威武将军王震,只听他说道:“我大顺军攻西安,战潼关,旋师河南,打洛阳,淹开封,破真定,克山东,一路势如破竹,旌旗指处,群丑灰飞烟灭,更是在数日内攻陷京师,即便面对百万明军,又有何惧?” “说的好!” 殿内一群武将听得热血沸腾,大声叫好,李自成眼中亦是露出欣赏之色,不管王震有没有计策,最起码他把氛围搞起来了。 连在椅子上打瞌睡的刘宗敏也被“惊醒”了,侧耳听着震天虎能有什么计策。 王震接着道:“更何况明军根本没有百万,最多有二三十万而已,刚刚军师说明军兵分四路,也就是说每路人马只有几万人,那便更加无惧了!” 牛金星言语中带着轻蔑,道:“你有何妙计,尽管说出来,不必故作高深。” 牛金星对王震投奔刘宗敏很不爽,时刻准备给他穿小鞋。 王震瞥了他一眼,又看向李自成,说道:“既然明军分兵,陛下只需御驾亲征,集中所有兵力汇聚一路,攻打山东的天武军便可,只要擒获了天武皇帝,其他各路自然不攻自破!” 宋献策抚掌称赞道:“妙啊!听闻二十多年前,明军同样兵分四路出兵辽东,建奴老汗努尔哈赤就用此“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战术,将明军各路人马各个击破,威武将军真是妙计啊!” 殿中众将听军师这么一说,又有成功案列在前,很多人皆是惊讶的看着王震,暗道这震天虎不得了啊,还看过史书? 李自成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王震没喝酒,精神看起来很正常,若依他的策略,大顺想要赢,难度应该不大。 酒意刚散的刘宗敏眼中闪过自豪,王震是他的人。 牛金星冷笑道:“据说天武军的战力极强,又有十万之众,想一举歼灭他们,怕没那么容易!” 王震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牛金星,道:“丞相,并非某说你不通军事,请你仔细看看着山川地形图!” 说着,他走到殿旁一侧太监展开的地形图那,指着陕西、河南等地道:“明军战线拉的太长,最远相隔千里,最短的距离也有数百里远,根本无法形成救援,此战我大顺军若是集中一路,直扑山东围攻天武军,擒住明皇,必然马到功成,一战平定江南!” 牛金星脸色微抖,很不高兴,却又无法反驳。 李自成不断点头,对王震更为欣赏,他心中欣慰,暗道大顺还是有人才的! 宋献策脸上露出矜持的笑容,冲王震点了点头。 只听王震接着道:“天武军久经沙场,不可小觑,又有朱家皇帝御驾亲征激发士气,为避免任何意外,末将请陛下同样御驾亲征,率我大顺百万雄师一鼓作气,在山东之地将其彻底击溃,入驻江南!” 听说打入江南,殿中各将立时来劲了,纷纷嚷着闯王应立即御驾亲征,去江南抢粮抢钱抢女人。 “我大顺军人多势众,所向披靡,就是数十万源源不断攻上,也是蚁多咬死象,区区十万天武军,如何扛得住?” 刘宗敏也忍不住了,开口道:“闯王,下令吧!击败天武军,生擒朱家皇帝,一鼓作气打进南直隶,再席卷浙江、湖广各省,解决大军粮草问题!” 李自成心中大动,他早就想重整军队,让将士们恢复斗志,现在王震提议御驾亲征,正中下怀! “兵贵神速,磁侯,绵侯,你们二人立即率本部人马抢先进入山东布防!” “牛丞相和高一功留守京师,负责供应大军粮草,其余所有人,清点兵马,随朕御驾亲征!” 李自成恢复了往日的统军风采,扫视殿中所有人,肃穆道:“限三日之内,所有大军尽出,在霸州集结,若有迟误者,斩!” 众将心中凛然,连刘宗敏也站起身来,颔首称是。 第570章 辽东危局 天武元年正月八日,沈阳城五十里外布满了清军营帐,特别是东北方向棋盘山上,旌旗旗招展,浩荡的营寨与旌旗似乎望不到边,此时清国神兴皇帝多尔衮的行营就驻扎于此。 清军中军帐篷外,布满了身穿黄色棉甲的精锐葛布什贤兵和巴牙喇兵,他们是清国皇帝多尔衮的前锋营和护军。 多尔衮自登基称帝后,像皇太极当初的做法一样,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两白旗改为了两黄旗,说白了就是恢复了努尔哈赤时代两黄旗的地位(多尔衮兄弟的两白旗原本就是两黄旗,皇太极上位后强行将他们改成了两白旗。) 中军帐篷中,挤满了清国的王公大臣们,除了神兴皇帝多尔衮,还有阿济格、赖慕布、费扬果、济尔哈朗、苏克萨哈、鳌拜等旗主,又有六部承政各官,内院大学士宁完我、鲍承先等人,还有几个朝鲜和日本旗主。 赖慕布和费扬果也是努尔哈赤的儿子,与阿济格一样,都不受皇太极的待见,经常遭到打压,现在多尔衮当了皇帝,亲兄弟只有三个人了,他让三人各领一旗满八旗,以示恩泽。 “真是天助我大清!” 得知大顺军全军南下与明军决战,多尔衮兴奋的不得了,手中捏着情报险些手舞足蹈起来。 新任首席汉奸宁完我贴了上来,献上贺词道:“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此时明顺相争,正是我大清崛起的大好时机啊!” 多尔衮笑着问道:“宁学士有何见解?” 宁完我垂首回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大清只需坐山观虎斗,当他们两败俱伤之时,我大清可一举入关荡平中原!” 鲍承先奏道:“臣担心,只怕流贼不是明军的对手,若是被灭,我大清就要直接对上天武军了。” 厅内众人一凛,按照眼前形势,这个情形是非常可能发生的事。 相比流贼,八旗将领更怕天武军,且那位天武皇帝一直敌视大清,更是个有能力的人,将来怕是个劲敌。 几个朝鲜将领和日本将领听不懂这些满洲的大爷聊的这些话,只能颔首干坐着,等待命令。 多尔衮沉吟道:“鲍学士的担心很有道理,可惜那些土包子不愿让我们入关......” 多尔衮多次亲笔书信劝降吴三桂、茅元仪等辽东诸将,开出的条件也非常优渥,然而他们依旧在等待,那茅元仪甚至已经与顺军来往,准备接受李自成的招降。 鲍承先道:“臣建议坐山观虎斗的同时,我大清兵趁机攻下沈阳,进而进军整个辽东,将山海关以内尽数控制在手,掌握主动权!” 多尔衮点头道:“只要攻下了沈阳,我大清兵群起南下,相信吴祖两家会识相的。” 他脸色忽然变得阴沉,说道:“若他们再不识好歹不愿意降,只能彻底灭杀了,特别是山海关总兵茅元仪,当年他全歼我满洲镶红旗,是我大清的耻辱,此人断不可留!” 最终,多尔衮听从了鲍承先的建议,全力攻打沈阳,他再次让礼部官员去沈阳劝降一次,若是洪承畴再不降,便要全力破城了。 八旗军围城两个多月,一直没拿下沈阳,并非洪承畴虽这个钉子户防御强,而是多尔衮有爱才之心,没有拼尽全力而已,毕竟祖大寿、吴三桂等人都没有去救援,洪承畴兵困粮绝很难坚持下去。 多尔衮与绝大多数的满清权贵们不同,别人都是在破城后抢掠金银财宝,而他却只对人感兴趣,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主要是有一技之长的人,他都感兴趣。 数年前的辽东大战中,洪承畴硬是守住了小小的西平堡,又闻他做过中原的三边总督,多尔衮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迫不及待的见此人一面。 正月初九,如蚁如蝗的八旗军源源不断的登上沈阳城墙,一些呼喊着异域口音的朝鲜八旗和日本八旗也拼命的登上云梯。 沈阳城头的红夷大炮早已耗尽弹药,变成了哑巴,连滚木、火油等守城器具也少的可怜,只有源源不断的金汁管够。 几十架云梯集中在北城墙处,朝鲜兵和日本兵在保护板的保护下,由云梯鱼贯登上城墙,很快便使沈阳的北城墙上陷入了一片混战之中。 忽然间,随着大量的火苗窜起,北城墙上突然便燃起了熊熊大火,城墙上的明军和清军眨眼间就被火蛇吞没。 望着突然烧起的熊熊大火,多尔衮只觉得口唇发干,真没想到这个洪承畴是如此狠辣,竟然不顾自家士兵的死活,放火将所有人都烧死。 “是个狠人!” 多尔衮对洪承畴的爱越发的深厚了,他下令道:“传朕的军令,生擒洪承畴者,赏金千两!” 有了黄金千两的赏格,攻城大军中不但汉、朝、日各旗上下杀红了眼,就连满八旗甲兵都恨不得冲锋陷阵。 只是碍于军令,不得已居于他们之后,毕竟攻城的步兵十有七八都是炮灰,绝大多数人都死在了登城的路上。 所有的长梯都被抬了出来,如潮的八旗军军几乎全部涌向了北城墙,沈阳北城墙的守军并没有料到在火计取得成功之后,居然激起了清军更为猛烈的攻击。 清军一鼓作气攻上了城墙,这远远超乎洪承畴的预料,按照预想之中,清军陡然遭到火攻之后应该是攻势受阻而显颓势,但是却事与愿违,清军偏偏却爆发了更加强大的,前所未有的战斗力。 城楼前,沈阳总兵左光先再次催促道:“督臣,快顶不住了,咱们赶紧突围吧!” 洪承畴脑海中闪过一丝绝望,但他很快平息了心绪,下定决定道:“拔出你的雁翎刀,随我上城杀敌!” 说着,他抽出自己的雁翎刀,脚下生风,杀上了城墙。 左光先满眼的崇拜之情,而他身边的兵备道姚恭眼中却是苦涩,在他的心中,他们文人应该羽扇纶巾,运筹帷幄,可不是像洪承畴这般提着雁翎刀,如武夫一样狼狈不堪的上阵厮杀。 第571章 城破 沈阳北城墙,雁翎刀挥舞,杀声震天。 雁翎刀刀身挺直,刀尖处有弧度,有反刃,因形似雁翎而得名,在大明很流行,无论是官丞还是士兵都会佩戴。 洪承畴手中的雁翎刀是特制打造的,普通明军士兵的制式军刀不同,坚韧锋利,削铁如泥,他胡乱挥舞便是一片血肉横飞。 洪承畴一连毙斩了几名鞑子后,发现自己在心神激荡下冲的过猛,已经与身边的护卫越来越远了,渐渐陷入重围了...... 数把四十米长的大钢刀齐齐砍来,洪承畴大惊失色,下意识的举刀格挡,饶是他手中这把细长版的“屠龙刀”锋利,也因内力不足无法驾驭,根本抵挡不了数个鞑子高手的凌天一击。 “铿!”的一阵金铁碰撞之音,如数只铜钟黄吕同时鸣饷,颤音绵绵,荡漾在天地间,犹如堤坝泻开,洪水倾泻而下。 脚下城砖如蜘蛛网碎裂,洪承畴闷哼一声,金铁之音如在耳边,只觉得觉浑身一颤,手臂酸麻不已,右手不由自主的松开,雁翎刀应声而飞。(原谅我这个以前写过玄幻的扑街没忍住) “巴牙喇兵恐怖如斯!” 只周身血气俱动,洪承畴脑袋轰的一声,心瞬间凉了半截,他不愿束手就擒,洗颈就戮,情急之下整个人躺倒,以一个漂亮的翻滚躲开了致命一击。 几把钢刀砍空,纷纷砸在岩石般坚硬的夯土城墙上。 几个巴牙喇兵眼中皆是大亮,明白眼前这高手定是个大官,说不定就是蓟辽总督洪承畴,岂能放弃,连忙紧紧跟上。 “千两黄金,哪里走!” 听着身后几个鞑子操着一口蹩脚汉语追来,洪承畴慌乱之中,在满地的尸体堆中摸到一把钢刀,使出了吃奶的劲头朝那几双奔过来的小腿砍了过去。 “啊!” 顷刻间,几位鞑子高手惨叫连连,鲜血四溅,溅了洪承畴一脸桃花红,他来不及查看自己是否受伤,接连使出三个漂亮的驴打滚往明军多的地方翻滚。 哪里想到,又有数把大钢刀砍落,洪承畴大惊失色,此时他滚势渐弱,已然无法抵挡,心底不甘的长叹了一声,只得闭眼等死。 “铿!” 电光石火间,洪承畴只觉得自己双腿一紧,整个身子被猛然拉动,他猛然睁开眼睛,却发现是沈阳副将饶勋及时赶到,生生将他拉了回来。 死里逃生的洪承畴忍不住泪流满面,劫后余生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他看着奋勇杀敌的副将饶勋,心中更是感激。 一阵鞑子的满语叫嚷,城墙上传来了更多让人绝望的喊杀之声,大量的满洲八旗甲兵登上了城头。 满洲八旗兵的近身肉搏绝非汉军八旗兵可比,城墙上本就疲惫不堪的明军军卒面对陡然加强的压力,立刻就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督臣,快走!” 沈阳总兵左光先带着一群亲兵赶到,他再也不请示洪承畴了,直接背起洪承畴就往城下跑。 趴在左光先背上的洪承畴心如死灰,高声喝道:“放下我!左光先,本官命令你放下我!” 左光先哪里肯放下他,他十分清楚,沈阳战事已经不可挽回了,城破是迟早的事,督臣是大明辽东统帅,身为其多年的心腹岂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哥落入清军之手...... 见总兵背着总督逃离战场,沈阳北城守兵哪里还有心思与清军作战,如潮水般作鸟兽散,坚持了多日的士气顿时便泄了个一干二净。 由于多尔衮不惜代价派出了八旗精锐甲兵,便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北城防线顷刻崩溃,随着大量的清军涌入城去,此战胜局已定。 八旗军的黄龙旗很快便插在了沈阳北城敌楼上,迎风招展着。 远在沈阳城墙三里之外的多尔衮看到黄龙旗插上了城头,心间一颗大石头才总算落地,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三军前,黄伞下,一身鎏金铠甲的多尔衮策马转了两圈,高声道:“数年前,皇太极在这里一败涂地,丢了盛京,丢尽了我大清的脸面,今日,朕将盛京收回来了!” “皇上万岁,大清必胜!” “慌殇完碎,鞑清逼生!” 周遭清国的王公大臣们纷纷高声歌颂,汉语半吊子的日本八旗将领也在高呼着。 他又自言自语道:“八哥,你还是不如我啊,你就在地下好好仰望十四弟我,如何拿下山海关,率我八旗之众入主中原!” 不得不说,此时的多尔衮已经飘到不行了,他永远想不到,就在短短数月后,他会被天武皇帝虐到驾着驴车漂移逃命。 沈阳北城被破,东城、西城相继陷落,在此情形下,城中明军残兵的抵抗出乎意料的顽强,沈阳副将饶勋仍旧率众和清军殊死搏杀。 阿济格等几个满八旗的旗主自然不舍得派出自己的旗丁上去刚,于是日本八旗只得又顶了上去。 日本八旗正黄旗旗主是长州藩藩主,在英亲王阿济格森冷目光的注视下,他只得硬着头皮率本旗人马冲杀上去。 目前清国八旗军的等级划分为满、蒙、汉、鲜、日,日本八旗兵的地位比朝鲜八旗兵还低,装备更是最差的,充当炮灰角色,整体战斗力与满八旗不可同日而语,就这样死了一批又冲上去一批。 沈阳城中,到处都是八旗军和明军的尸体,最后残余的一股明军则且战且退,一直退到南城门,却已经无路可退。 直到八旗军簇拥着多尔衮入城时,这股明军仍旧没有被消灭掉,死战不降。 这部明军的顽强引起了多尔衮的兴趣,他亲自前往南门战场观战。 此时南门处,黑压压的八旗军将这部明军围的水泄不通,整整围了八重,皆是不敢上前。 “杀了那个明将,官升两级,本章京......” 八旗军中,有甲喇章京呼喝道,然而呼喝之声戛然而止,一道血箭溅了周围一个旗丁满脸都是。 只见明军残兵中,沈阳副将饶勋手持强弓,棱角分明的轮廓中蕴藏着锐利的黑眸,他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饶勋面色狰狞的吼道:“还有谁?不怕死的尽管来!” 八旗军中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不远处的阿济格满脸愤恨,下令道:“传令,不惜一切代价格杀此将,如有退一步者,立斩!” 第572章 洪承畴被俘 军令下达,八旗军最终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又经历了半个时辰的激战,这部明军已经死伤殆尽,只余下十几个家丁亲卫。 饶勋右手握紧了已经卷刃的雁翎刀,心头激荡,仰天长啸一声,雁翎刀快速挥动,脖颈间鲜血激射出数丈之远,伟岸的身躯轰然倒下,他宁可自刎,也不愿死在敌人手上。 他身边的十几个家丁亲卫同样挥刀自刎而死,与他们的将军躺在一起。 眼看着这个凶猛的明将气绝而死,可前面的八旗军还是不敢上前割其首级,生怕他突然暴起伤人。 城楼上的多尔衮看了良久,忽然咆哮道:“为何明国的这些忠臣良将宁死也不肯降我大清?” 自太祖努尔哈赤起兵反明,近三十年了,八旗军与明军交战不下百回,数次南下入关,所遇降官降将一大把,然而所斩杀的明军明将、当地官员更是不计其数。 就是这些宁死不降的文官武将,八旗军不得不将他们彻底灭掉,以打击摧毁明国抵抗的意志。 但作为一名皇帝,多尔衮多么希望他的臣子都如那些人一样忠诚。 周围一片沉默,大学士宁完我走出勉强笑道:“皇上,良禽择木而栖,他们不识时务,终究是历史的尘土,在史书上不过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名字而已......” 多尔衮喝道:“住口,退下!” 宁完我脸色瞬间被吓的发白,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句,连忙退下。 见周围一群汉奸偷偷瞥向自己,多尔衮叹了一口气道:“将明国这些忠臣义士好生安葬了吧。” 他也想明白了,若是没有身边这些汉奸、鲜奸、日奸,大清国也不会有今日,只怕还会窝在山里打猎捕鱼,智斗豺狼,滑铲东北虎。 多尔衮沉闷坐了一会,问正黄旗旗主苏克萨哈道:“洪承畴人呢?怎么不见擒获?” 苏克萨哈连忙回道:“回皇上的话,洪承畴被明将左光先救走,不知躲在何处,奴才已经派人去寻了。” 多尔衮点点头,沈阳被围得跟铁桶一样,也不见有明军突围出去,洪承畴必然还在城中。 他开口道:“严令所有军将,务必活捉洪承畴,赏金依旧是千两黄金,若是谁杀了他,就为他填命吧!” 八旗各将领虽有不满,但还是迅速传达了这道军令,并派人在城中喊话,全城搜捕洪承畴。 此时的左光先已经背着洪承畴正躲进了城南的一处民居内,身边还跟着兵备道姚恭、王三祯等官员。 无法逃出城去,周围清军的招降声时不时的传来,绝望的气息在每一个人心头蔓延,洪承畴也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这一刻,他很想家中的妻儿。 他看了一眼盘坐在身边打瞌睡的左光先,这个洪兵的老部下一直护在自己身边,一路上跑的实在累坏了。 听着身侧若有若无的轻酣声,洪承畴也觉得困了,眼皮渐渐变沉,微眯着入睡了。 “蓟辽总督洪承畴在这里,被我生擒了!” 一声大呼惊醒了院中的所有人,洪承畴猛然惊醒,只觉得脖子处冰凉,兵备道姚恭正拿着一把雁翎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那一声叫喊不但使院中明军悚然一惊,很快引起了外面清军的注意。 左光先跳了起来,大喝道:“姓姚的!你他娘的干什么?” 姚恭拿着刀,双手发颤,他宛若疯状,大叫道:“祖大寿没有来,吴三桂没有来,没有援军来了,咱们跑不掉的!我受不了了,我不想死,我要投降!我要投降!” 洪承畴的脑中一片空白,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被一个文官劫持,还是自己比较看重的姚恭! 其他明军士兵神色各异,木然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 清军的喊话所有人都听到了,无论是明军中何人抓住了洪承畴,便可赏金千两,还会加官进爵,从优对待,谁也没想到,竟是这个满嘴圣人之道的姚恭。 “嘭!”的一声,院门被踹开,一大群清军涌了进来,外面更有兵马行动的声音。 洪承畴双目紧闭,任由那叛徒挟持,此时他只想大骂一声:“狗日的吴三桂,狗日的祖大寿,你们把老子坑的好惨!” ...... “皇上,好消息啊,姓洪的被俘了!” 阿济格兴冲冲的进了多尔衮的军帐,将洪承畴被生俘的过程一五一十的告知多尔衮,并提议一刀宰了拿他首级祭旗。 多尔衮断然摇头,道:“他可不能杀,此人是我大清南下的一盏灯,务必好生伺候着。” 多尔衮深知,洪承畴对明国内部的情况非常的熟悉,不仅跟李自成打过几年的仗,还参加过辽东大战,对天武军了解很深。 再者洪承畴本就是南方人,在南方关系盘根错节,声望犹存,或许是招抚东南的理想人选。 阿济格闷哼一声,知道多尔衮想学汉人的贤君,他也不敢阻止弟弟装逼,只得道:“那就将那个姚恭杀了吧,这种不忠不义的无耻之徒,留着也没用。” 多尔衮再次出言阻止,道:“我大清言出必践,岂可自毁食言?答应的赏赐就一定要落实下去,如此才能让更多的汉人投靠我们。” 他又问:“洪承畴在哪?带朕去见见他。” “在马棚里关着呢.....” 天武元年正月十二日,多尔衮亲率八旗军十万人马继续南下,人马如潮,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渡过辽河,破西平堡,往锦州而去。 正在锦州的吴三桂和祖大寿闻言,皆是大惊,连魂都惊得丢了大半,谁也没想到洪承畴败的这么快。 原本吴祖两家打算只看戏不插手,先等中原战局稳定了再作出选择,现在看来,完全是没戏了。 面对清军使者下达的最后通牒,吴祖两家经过一番热烈的讨论后,终于达成一致,以吴三桂为代表,投降大清。 吴三桂连夜亲笔修书一份,将投诚的条件尽数写在信中,派人送往清军营帐,然后便如刚爱恋的小姑娘,焦急的等待小情人的回信。 第573章 吴三桂剃头 清军刚渡过大凌河,多尔衮就收到了吴三桂的亲笔书信。 他担心吴三桂下毒,于是让刚投诚的兵备道姚恭念这份书信。 姚恭受宠若惊,匆忙打开书信摇头晃脑的念了起来:“三桂上疏于北朝神兴皇帝......” 闻信中内容,多尔衮的脸上笑开了花,在一众大学士秘书的语言组织下,由宁完我提笔润词,也回了一封文绉绉的书信。 多尔衮在信中高度赞扬了吴三桂的眼光独到,夸他是位不可多得的名将,并温言安抚,以往的事大清既往不咎,只要吴祖两家出城诚心归顺大清,就封吴三桂为平西王,祖大寿等人皆封侯。 吴三桂看完书信,心中大定,甚至还有些小得意,暗道本伯在大明也不过是个伯爵,现在神兴皇帝要封我为王,这就是重视啊! 吴三桂得意忘形之际,老谋深算的祖大寿提醒了他:“外甥,别忘了咱们两家的领地。” 吴三桂立马反应过来了,再次写信给多尔衮,要求吴祖两家仍在故地为藩王,效仿大辽南京道之旧事,保吴祖两家世世代代子孙永享富贵。 历史上,辽国的南京道便是契汉联盟,多个家族收益二百年,吴三桂此议,便是为了保证以吴祖两家为首的整个辽东集团利益。 第二封书信送出不久后,多尔衮的回信很快送到,表示全盘接受他的提议。 为了拉拢吴三桂等辽东将门,多尔衮还下令八旗各部不许抢掠百姓,更不准杀人,哪怕是降兵也停止处理。 大顺军在各地烤掠已然不得人心,给多尔衮敲响了警钟,他愿意尽最大努力,兵不血刃的将辽东之地完全拿下。 不得不说,多尔衮的这些举动,彻底的感动了吴三桂。 其实,吴三桂心中早已盘算的明明白白,多尔衮气魄高,胸怀广阔,称帝数年来,不仅打下了朝鲜国,收复了漠北蒙古诸部,还占了日本九州之地。 其雄才大略可见一斑,说不定会有宋时大金国的前景,能与南朝相抗衡。 书信一来二往之后,双方感情融洽,一拍即合,开始约会见面。 吴三桂亲率数十骑家丁从锦州城奔出,往清军的中军龙纛而去,随行的还有祖大寿、祖泽润等祖家之人。 吴三桂跪于多尔衮面前,有些紧张道:“罪将吴三桂,参拜皇上!” “快快请起!”多尔衮立即将他扶起,笑道:“长伯,你能有此魄力,朕深感佩服!” 说着,多尔衮赐座赐茶,并当场封他为大清国平西王,世镇辽东。 多尔衮与吴三桂同年,今年都是三十三岁,又同是官二代,年轻有为之人,二人之间有很多共同话题。 祖大寿父子二人在一旁默默听着,好半天才引起多尔衮的注意,不过多尔衮看向祖大寿父子的眼神,隐隐中有些不屑。 祖大寿这老梆子,是皇太极的“老情人”,而吴三桂却是自己的“小情人”,此间差距,不可同日而语...... 吴三桂也争气,当场剃了头,换了一头雅致的金钱鼠尾辫。 祖泽润倒还好,之前就是光头,被锦衣卫策反后也没几年,头发还没长好,再次被剃也没什么感觉。 但是他老子祖大寿就难受了,他摸着自己头上的造型,立时呆若木鸡,心中有苦难言。 随后,多尔衮下令入驻锦州城,再次接受王公大臣们的称赞。 皇太极一辈子没干成的事,都被自己解决了,不管是收复盛京,还是兵不血刃拿下锦州城,亦是不久后的宁远城,都是他多尔衮的丰功伟业。 此时的多尔衮,在八旗中的声望已然超过了皇太极,甚至比肩老汉努尔哈赤。 吴三桂投清之事传出,整个辽东一片哗然震惊,人心汹汹。 山海关总兵、镇北将军茅元仪当即作文章斥责吴三桂的卖国行为,并表示死守关门,介时迎大明王师北上。 此时顺军南下,茅元仪再也不惧顺军大军压境山海关,直接宣布之前是诈降之举,他将誓死效忠天武皇帝,为大明守住关墙。 辽东巡抚邱民仰、塔山总兵江翥、前屯卫总兵朱文德等一些不愿投清的将领,慑于八旗军兵强马壮,纷纷领兵往山海关投奔茅元仪。 先前得知茅元仪有意投降李贼,各人纠结万分,以为北面是奴贼,南面是顺贼,也不知如何是好,此时得到茅元仪表态,当即纷纷作出选择。 众人到了山海关镇北将军府时,只见茅元仪亲迎出大门之外,和柔温顺,如往常那般谦恭有礼,待人诚恳,让邱民仰等人更是放下心来。 茅元仪在大堂设宴款待诸位总兵,又在堂下摆了许多桌招待副将、游击等将领。 在席间,邱民仰等人纷纷破口大骂:“吴三桂卖国求荣,简直就是个无耻小人!” 其余众将也纷纷叫骂,吴祖两家叛国作恶,甘为建奴走狗。 “国姓爷到!” 一声呼喝,安辽伯朱有能在一干大明正黄旗甲士的护卫下,大摇大摆的走近将军府。 众将连忙上前迎接,一一行礼,朱有能安然接受。 相比安辽伯这个爵位,朱有能更喜欢国姓爷这个称呼,显得与天武皇帝亲切一些,更显关系不一般。 一坐下,安辽伯朱有能就义愤填膺的说道:“吾皇一向痛恨奴贼,待圣上扫平中原,必然不会放过吴三桂那叛徒!” 周围各人一怔,心中更加愤恨,这朱有能原是努尔哈赤的儿子,多尔衮的亲兄弟,是个纯种满人,他都能誓死效忠大明,吴三桂这个汉人却甘为建奴走狗!真是天大的讽刺啊! 茅元仪义正言辞道:“国姓爷放心,中原流贼不足为惧,吾皇天威浩荡,必然一战而定天下!我等现在要做的便是守住关墙,等待王师增援!” 茅元仪接着道:“诸位放心,我们的人马加起来足有四万之众,有本将军坐镇山海关,只要诸将同心同德,鞑子还没那本事破关!” 听两位表态,在场诸人心中信心更盛,茅元仪是镇北将军,挂印总兵中最高档的几人之一,又是天武皇帝天武军一系的,当年还全歼了满洲镶红旗,有他统领调度,最好不过了。 当夜,茅元仪放出第二批飞鸽传书,将辽东情况详细做了汇报,并请朝廷再度派军增援。 第574章 衍圣公迎驾 山东曲阜,地处山东省西南部,东连泗水,西抵兖州,南临邹城,北望泰山,古为鲁国国都,孔子故里。 泗水河畔,只见乱糟糟的都是南下的大顺军,个个器械马具不齐,有推辎重的,有抬粮草的,还有推火炮的,旗号一片混乱,营伍不清,到处是骂骂咧咧地方口音,连中军纛旗都是横着抬过河。 直到渡过泗水后,大顺军才重新竖起中军纛旗,汇成浩浩荡荡的南下潮流。 大顺军左营刘芳亮部和右营袁宗第部,马步兵合计六万人,十五日行军一千一百里抢先到达山东防山布防,平均每天行军七十五里。 正月二十日,李自成亲率四十万大军抵达山东曲阜,与刘芳亮、袁宗第会合。 得知十万明军也朝曲阜赶来,李自成心有不安,他对身旁的宋献策道:“军师,朕心中总觉得不妙,要不你先卜上一卦......” 宋献策强颜道:“陛下,臣之前已经算过了,大吉大利,若是频繁卜算,那就不灵了。” 李自成脸上依旧不安,多年逢凶化吉的感觉告诉自己,这次出征的前景不太好。 宋献策见状,为他打气道:“我军势大,人数是其四五倍,亦有铳炮,陛下何故担心?” 李自成想想也是,自己太多心了,要是大顺军倾力一战,还打不过十万天武军(包括龙武军、神武军),那还守什么天下的? 前军一骑奔来,道:“启禀陛下,前方二十里是衍圣公的孔府,亳侯请示,您要不要在那里驻跸?” 李自成看向宋献策,不解的问:“衍圣公是什么玩意?” 宋献策顿时无语,解释道:“陛下,衍圣公不是什么玩意,那是孔子嫡长子孙的世袭封号,相当于国公,宋、金、元、明四朝都有册封衍圣公,我们大顺也要册封孔家,以安天下读书人之心。” 李自成面露异色,道:“金和元时期也册封了?孔家也受封了?” 宋献策点点头,道:“受封了。” 宋献策粗通文墨,精通奇门遁甲,连个秀才都不是,自然对孔子后人的可耻行为没什么感觉。 李自成笑道:“看来这些读书人有时候比咱们这些粗人更不要脸面,就在衍圣公府驻跸吧,让老子也看看读书人的品性。” ...... 曲阜衍圣公孔府。 孔府始建于大明洪武十年,弘治十六年重修,九进庭院,三路布局,占地二百四十亩,共有厅、堂、楼、房四百六十三间。 孔府祠堂前,衍圣公孔胤植身穿青布白衫亲自擦拭着一块木雕镂空描金龙纹长生牌(为活人立的牌位,感其恩德,为其祈求福寿),此长生牌上赫然写着“大顺永昌皇帝”几个字。 孔胤植小心的呵护着,将之擦的雪亮,唯恐这长生牌上沾染半点尘埃。 忙活了半天,他又亲自请出自己早已写好的进表,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李自成的长生牌前,又行大礼参拜了一番。 彩排了几次,孔胤植觉得很满意,这才问身边的管家:“大顺皇帝到我们曲阜了吗?” 管家笑着道:“老爷,大顺军已经渡过泗水了,应该就要进城了。” 孔胤植啪的一巴掌抽在管家的脸上,怒道:“狗才,你为什么不早说?险些让我孔家犯下对大顺皇帝陛下的大不敬之罪,快快召集族人前去城外迎驾!” 召集令下达,孔府上下全都动了起来,在前厅集合。 孔胤植负手而来,衍圣公为大明正一品官阶,为文臣之首,但此时他却没有身穿官服。 他见长子孔兴燮穿着一身斗牛服,当下大怒道:“逆子,咱们是去迎接大顺皇帝的,你穿明廷赐的斗牛服作甚?想害了我孔家吗?赶紧脱了烧掉!” 孔兴燮试探性道:“父亲,这天下还没定呢,万一大顺要是败了......” 孔胤植冷哼一声道:“你也不用脑子想一想,永昌皇帝提兵百万南下,已经到我曲阜了,天武皇帝分兵数路,且不说带了多少人马,他们人呢?我孔家千百年来一向秉承谁强便拜谁的原则!” 见孔兴燮还杵在那不懂,孔胤植喝道:“还不快去换衣服,所有人都不准穿明制官服,我们要让大顺皇帝看到我孔家的诚意!” 闻言,孔家众人再度手忙脚乱的换衣服。 这时,孔府家丁匆忙来报:“大顺军已经到接官亭了,永昌皇帝的銮驾已经来了!” 孔胤植当即慌了,大喝道:“快!快把我写的表文取来!” ...... 曲阜北门,城门大开,周围已经围满了顺军的旗帜。 衍圣公孔胤植带着孔家一众匆忙跑来,他噗通一声跪在李自成驾前,高呼道:“孔门第六十四世孙孔胤植,叩见大顺永昌皇帝,愿永昌皇帝与天地日月同辉!” 李自成骑在马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好半天才问:“你就是衍圣公?” 孔胤植内心狂喜,原来大顺皇帝居然知道自己?他再度叩首道:“臣便是当代衍圣公。” 李自成扬着马鞭道:“你是大明皇帝册封的衍圣公,为何跪我这大顺皇帝?” 孔胤植大惊,跪着往前挪了几步,不停的磕头,哭着道:“臣早已心向大顺,日夜盼着大顺军驾临啊!前明崇祯昏君无德无能,现任天武暴君更是残暴,视士绅为草芥,动辄杀戮,吾为圣人之后,当为众儒之先,归迎大顺王师!” 说着,孔胤植高举双手,将进表恭恭敬敬的呈上。 宋献策鄙视的看着他,六政府一些文官眼中更是不屑,无论金国还是蒙元南下,孔家都是第一个投降异族,做了十五代贰臣,为世人所不齿。 李自成捏着表文随意的看了两眼,有点看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直接扔到了一边,点点头道:“文采不错,起来带路吧。” 孔胤植如蒙大赦,又重重的磕了几个头,这才安心爬起来,亲自引路。 大顺军浩浩荡荡了进了曲阜,孔胤植一路含笑着带着李自成前往衍圣公府下榻。 孔府的主体在中路,最前面是官衙,并按照六部设有三堂六厅,分大堂、二堂和三堂,是衍圣公处理公务的场所,六厅则是管理孔府事务的地方。 后面则是内宅和后花园,是衍圣公及其眷属活动的地方,内宅的前后楼是府上老爷、太太、少爷和小姐的住房,此时因为大顺皇帝的到来基本都搬走了,只留下几个姿色可人的孔家小姐,希望能和永昌皇帝来个意外的邂逅。 孔府内假山、鱼池、花坞、竹林以及各种花卉盆景等一应俱全,看着李自成啧啧称奇,赞道:“你家这府第盖的不错。” 孔胤植连忙道:“陛下驾临孔府,是我孔家的荣幸!” 李自成点了点头,来到了孔府祠堂前,还“意外”的见到了自己的长生牌。 他指了指这长生牌,问:“这怎么回事?” 孔胤植立马义正言辞道:“回陛下的话,老朽乃圣人后裔,自然得率天下先,行此忠君之事!” 这马屁拍的李自成非常舒服,他笑道:“孔家忠心耿耿,朕今日便册封孔.....你叫孔什么来着?” “臣孔胤植!” “哦,孔胤植,今日朕便册封孔胤植为大顺朝衍圣公,世袭罔替!” 孔胤植内心激动,感动的眼泪直落,伏在地上道:“臣叩谢我主隆恩!” 在参观孔府后院之时,孔胤植一个劲的倾诉天武帝有多少的残暴,自己又是多么的渴望大顺王师解民于倒悬。 最后,他对李自成深施一礼,以泣血的神情说道:“恳请陛下挥师南下,救我江南父老于水火之中!” 李自成扶起孔胤植,连声道:“快快请起!” 接下来,便是一副君贤臣明的美好画面。 第575章 牛刀小试 天武元年正月十六日,靖武军在登州登陆,收编登州水师营,并收复了登州、蓬莱二地。 十八日,天雄军收复河南南阳府,十九日,安武军收复河南归德府。 随后各军开展种种布置,清剿周边流贼,赈济灾民,安排防务。 天武军在徐州驻守了数日,以防河南的顺军东窜至南直隶徐州一带,并四处出击清理山东南部的顺军。 正月二十二日,天武军十万人马浩浩荡荡抵达曲阜城南三十里外。 得知水源和地形分布,朱慈烺下令天武军在玉皇山至盘龙一带扎营,并将御营设在了玉皇山。 玉皇山三四里外便是鲁王墓,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十子鲁王朱檀的陵墓,风水不错。 玉皇山御营中,朱慈烺仔细听着各方传来的战报,当他听闻辽东的情况时,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才喃喃道:“吴三桂这个二五仔......” 以辽东的兵力部署,只要各部协调增援,想要守住沈阳乃至整个辽东,并不难,然而吴祖两家...... 在大变之前,有些人总想着获取最大利益,然而殊不知,大变是机遇,同样是一首亡灵曲。 沉吟了片刻,朱慈烺道:“传黄得功,率靖武军自登州走海路赶往觉华岛,配合茅元仪守住宁远至山海关一线!告诉他们,守三个月,王师必然北上出关!” 由于没有提前收集仁川的潮汐、淤泥滩、海堤情报,靖海舰队仁川登陆的计划进展不利,无法对满清后方形成有效牵制。 再者多尔衮也不蠢,看出了这是明廷的牵制行动,没有海权意识的他压根就不管靖海舰队,只留下部分人马,自己直接御驾亲征辽东去了。 现在的情况有些紧急,朱慈烺必须要尽快的解决李自成,绝不能让战事拖延。 当然,打的时候也不能逼迫太紧,打的太猛会把流贼打跑了,不好全部剿灭。 要营造出一种我很想灭掉你,但我貌似实力有限,打不动你们的感觉。 就像一个弱女子生气捶小拳拳,越捶对面的大汉越来劲,有冲动的想法。 中军御营中,首端有着巨大的铁案,案上满是金牌,令箭等物,中间是沙盘,密密的将军围着,讨论争议接下来的部署。 目前有天武军五万步军,龙武军四万骑兵,神武军一万炮兵。 而大顺军则有将军五十万人马,双方人数比例差距很大,在没有试探清楚之前,不宜爆发决战。 一场战争,并非兵力越多越好,如此浩大的会战,极大的考验指挥官的指挥能力,在人海战术中,想要指挥几十万大军前进后退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说不定会玩脱了。 经过军议讨论,朱慈烺决定先布置防线,最好能引起顺军主动进攻,发挥神武军重炮优势的同时,看看顺军究竟有几斤几两。 玉皇山上,朱慈烺举目四望,只见周围山下天武军的士兵,如蚁似正在忙碌着挖掘壕沟,修建半人高的土墙。 土墙之间放置了神武军的各型火炮,天武军步卒则在墙后持枪防御,土墙的前面又挖了几道壕沟。 玉皇山、凰山、盘龙山上,则布置着东风火箭等远程攻击火器,居高临下攻击,与火炮形成交叉火力。 神武军在防线上布置了三百门红夷大炮,皆是八磅以上的重炮,射程在三四里左右,余下又有五百门大型佛朗机炮。 明军在布置防线之时,一队顺军马队在明军盘龙山防线十几里外奔驰,他们头戴红缨毡帽,身穿黑色号衣,上面有着斗大的“顺”字,正是顺军中最精锐的老营兵。 老营兵的兵马汇聚的越来越多,他们个个举止精干,马术精湛,护卫这李自成和闯军各将来到盘龙山前视察明军防线。 李自成想探知明军的情况,于是派出一支人马抵近侦查。 老营兵们欢呼一声,策马往玉皇山等地奔驰着,他们作为老营,以马为伴,马术娴熟的不下于蒙古人,各种秀操作。 而且老营兵并无沉重的盔甲,清一色的都是罩甲样子的棉甲,甲中也没有镶嵌铁叶,普通顺兵更是只穿轻甲,铁甲什么的不存在的。 负责带队侦查的是李自成的干儿子李双喜,在顺军中算是年轻有为的将领,他一路奔驰,忽然望见前方烟尘滚滚,似乎正有一股人马往这边而来。 “明军来了,戒备!” 李双喜一声令下,老营兵立马开始警戒,他们清楚,双方的第一场交战可能就要爆发了。 李双喜惊讶的发现,对面的明军骑兵装备的好奢侈,只见他们个个身穿黑色镶着红边的棉甲,头戴厚实的铁盔,连脸上都覆盖着铁面罩,甚至战马前面和两侧都覆盖了一层甲, 在黑色面罩下,他们神色无常,看起来很酷,个个手握火龙枪,马上还插着好像火铳的家伙。 “够奢华的!” 见周围老营兵面面相觑,李双喜冷哼一声,猛的握着马鞍上的步弓,又快速从箭囊中抽出一根羽箭,瞄准其中一个龙武军骑兵,瞬间拉开了弯弓,浑身甲叶随之锵锵响动。 嗖的一声,箭矢凌厉的呼啸射出,一名龙武军哨骑被射中闷哼一声,险些栽倒马下。 好在哨骑甲胄精良,铁甲、绵甲、锁子甲等相叠,防护力惊人,李双喜的弓箭又是老营中常见的小稍弓,造成的伤害寥寥。 龙武军哨骑抄起和鼎步枪便是一顿猛射,只听“啪啪!”数声,惨叫声中,几名老营兵纷纷中枪,栽倒在地。 由于和鼎步枪杀伤力极大,有的子弹直接一穿二,当场撂倒两个。 这些老营兵也是精锐,他们反应过来后迅速抄起弓箭还击,用的便是射速奇快的小稍弓,在马上连续射击,动作飘逸,可观性很强。 然而这种客观性的动作,若是在战场上缺乏了杀伤力,不过是花里胡哨的表演罢了。 有个老营大神一秒射出三箭,全干到了对面一个龙武军哨骑身上,但他惊恐的发现对面明军骑兵身上插着几个箭压根没事,直接冲了过来。 “啪!啪!啪!” 一阵手铳的声音响起,老营兵再次翻落几具尸体,连李双喜都被打中一枪,抱着右臂在那龇牙咧嘴。 “杀!” 龙武军哨骑收回手铳,握着骑兵配置的火龙枪策马冲来。 李双喜受伤,老营兵群龙无首,见对方全副武装,穿着厚实的铁甲,面带铁罩,看着令人害怕,顿时一片混乱。 一队龙武军骑兵如旋风般冲杀而来,手中火龙枪一挺,直直就刺入了前方老营兵的心口,透体而出,顿时一股血雾飘起。 转眼间血光四溅,惨叫四起,老营兵同样反击,却越打越心寒,压根干不动甲胄精良的对方。 短短数次交手,已经享受了数月逍遥日子的老营兵终于惊恐起来,策马便跑,在旷野上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看着前方的一溜烟尘,如此快的逃跑速度,十几名龙武军哨骑皆是心情凝重,感觉自愧不如。 李自成缓缓放下望远镜,脸色越发的阴沉,自己的老营竟在对方手中如此不堪一击? 他有些不甘心,再次派出大股马队前去探底,然而都被龙武军的骑兵挡了回来。 第576章 决战 玉皇山,朱慈烺眺望北方,十里之外顺军营地浩荡无尽,东西蔓延二十多里,各色飘舞的旗帜密集如林。 在两军防线中间的辽阔旷野上,枪声不时的响起,一队队骑兵互相厮杀,想要窥探对方的营地部署。 朱慈烺将几乎将所有龙骧夜不收都投入在曲阜周围,两军阵前则是各部的团属夜不收和骑兵。 通过这些时日的窥探,情报部做出判断,顺军有一个数量庞大的炮营,内中的火炮大多是缴获而来的,保守估计有各型红夷大炮一百门,大小佛朗机炮无算。 好在顺军的红夷大炮都不大,很少有超过八磅的,射程也有限。 不过这样也限制了天武军主动进攻的策略,朱慈烺总不能让天武军的血肉之躯硬扛火炮,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强悍,那样太脑残了。 朱慈烺的策略很简单,让顺军主动攻击,先守一波,让神武军的重炮给他们醒醒酒,打散他们的气势,再一鼓作气一波平了。 朱慈烺也相信李自成会主动攻击的,毕竟顺军的后勤辎重存在很大的问题,他们的兵马众多,战马也多,一天消耗的粮草草料很多,起码要两万石左右的粮草,还不算损耗什么的,李自成拿什么喂? 顺军是第一次出征作战,一改往常沿途劫掠的套路,玩起来了正规补给线,在京师坐镇的丞相牛金星第一次上手如何玩的通? 加上顺军开始行军速度很快,后勤根本就跟不上。 反观明军这边,距离军事重镇徐州只有三百里,徐州是南直隶治下,那里早已囤积了大量的粮草,而且明军只有十万人,朱慈烺丝毫不慌。 果然,大顺军在后勤不继的情况下,开始了卖起了老手艺,开抢! 首先遭殃的就是衍圣公孔家,孔家历经千年不倒,实力自然最为雄厚,曲阜的水田和肥地大多是孔家的。 自宋朝时,宋哲宗赐给孔子四十六代孙孔宗瀚祭田一百大顷(每大顷为100大亩,每大亩为720方步,合三亩),后来又赐祭田一百顷。 金朝两代皇帝各赐二百大顷,元朝皇帝又赐五十顷。 明朝洪武元年,朱元璋赐孔给府祭田二千大顷,其他各个皇帝又陆续赐祭田六百多大顷,到了现在,孔府的祭田基本上维持在两千六百顷左右。 祭田只是孔家的部分田产,除此以外还有朝廷赐的学田,孔家的私田更是北到东昌府、南到徐州府,当年连水泊梁山好汉的租子都照收不误,经常有丰县的人到徐州府状告孔家侵占他们的田地。 这么一座金山在眼前,大顺军能不抢吗?刘宗敏第一个撸起袖子干起了老本行,管他孔圣不孔圣的,抢就完事了! 李自成对孔家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不能大战在即,让大顺军饿着肚子打仗吧? 他也不住衍圣公府了,直接把御营搬到了前线,亲自来督战。 一到军前,李自成顾不得歇息,当即询问这些天来交手的状况。 磁侯刘芳亮道:“闯王,天武军想拿下柴山和五营山,都被我左营击退了,这几日他们东线的进攻越来越无力了。” 李自成面露讶色,道:“哦?你左营这么厉害?” 刘芳亮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我左营一向是大顺军的前锋,什么硬仗都没打过!” 听闻目前双方呈胶着状态,谁也奈何不了谁,李自成的心神略松,他一直担心大顺军不是天武军的对手,现在看来,这仗还是能打的! 他策马在防山上眺望,只见左侧山川环绕,右侧是一片广袤的原野,大地平坦,树木稀少,很适合作为大顺军的主战场。 这些天,顺军也探知到了天武皇帝御营的所在地,就在西线的玉皇山。 他仔细看了老营探子绘制的玉皇山地形图,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能否声东击西,假意攻打东线,然后大顺军大军全部压在玉皇山,将他们包了饺子? 玉皇山并不高,占地也不广,想要将之围困用不了多少兵马,且周围一马平川,想要突围非常困难。 大顺军的老营皆是轻甲,逃跑速度快,追击速度也快,只要天武皇帝被围,想跑就不容易了。 李自成举目看了一会,见原野上数十股马队奔来跑去,双方的衣甲很好识别,一方是天武军的骑兵,一方是刘芳亮的左营马军。 他看了良久,见双方互相追逐,打的非常激烈,伤亡也是对半,这才放下心来,完全相信了刘芳亮刚刚吹下的牛逼。 李自成喃喃道:“此战不能再拖了.....” 昨日河南告急,洛阳被明军收复,还有一路明军正在进攻开封府,若是开封府守不住,河南的明军势必东进,从侧面威胁大顺军。 好在山东登州的靖武军渡海北上关外了,这让他松了一口气,避免了左翼威胁,和顺军分兵应对的麻烦。 沉默良久,李自成终于开口道:“传令各将御营议事,准备决战!” ...... 当日,李自成在中军传出军令:亳侯李过率后营进攻牵制盘龙山明军,其余四营人马全军出击,以四堵铁墙以泰山压顶之势压过去,摧毁玉皇山天武军御营! 二月初二,龙抬头。 山东曲阜战云密布,在一片旌旗如海,人喊马嘶中,如潮的大顺军源源不断的往玉皇山汇聚。 顺军中,李自成看着远处的玉皇山,立时下令道:“传令,全线进攻!” 这些年,大顺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如今也有了火铳和火炮,这数十万人马,就是用人命堆,也能堆死对面,这场仗没理由打不赢! 接连不断的号角声响起,顺军中一阵骚动,不断有一些上万人的军阵从大阵中出来,朝玉皇山发起进攻。 顺军各阵不但有盾牌手与长矛兵,还有很多人推着多门沉重火炮,以及一列列手持火铳的火铳兵。 李自成身边的威武将军王震,瞧着大军出动,一往无前的架势,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决战终于来临了。 第577章 神武扬威 玉皇山防线上,看着的遍野的顺军,神武军万俊杰面眼中射出寒光,冷然道:“班门弄斧!来得好,接受炮火的洗礼吧!” 看着对面的火炮阵容,神武军所有炮手原本提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神武军的红夷大炮能打三四里,对面顺军那些小胳膊小腿的普通红夷炮,不过能打一两里,神武军干他们就跟虐小孩一样,打得他们不能还手。 在激昂的战鼓声中,武威伯万俊杰脸一沉,喝道:“所有炮位准备!让所有敌人看看,在这天下间,谁敢在我们神武军面前玩火玩炮!” 神武军各军官们的和铃声此起彼伏:“准备迎战!” 炮兵们个个精神抖擞,他们这些吃技术饭的人,待遇是所有军队中最好的,身上自带一股傲气,看到对面那些同行,更想好好的欺负一下,教他们打炮的正确姿势。 神武军观测官们不断观测敌军逼来的距离,大声汇报着:“敌军距离一千一百步!” 黑压压的顺军缓步逼来,中间有很多顺兵吃力地推着火炮。 “敌军距离一千步!” “一营、二营所有火炮自主瞄准,打掉流贼的火炮,其余各营,准备排炮齐射!” 立时吱吱吱的金属声响起,考核命中率最高的一营和二营的炮手们不断调整炮口角度,自主瞄准各自寻找的目标。 “敌军距离八百步!” 万俊杰立时下令:“开炮!” 剧烈而紧密的炮响声一阵接一阵,玉皇山防线上三百门红夷大炮齐齐开炮,山头瞬间被大片腾起的硝烟蔓延。 密密麻麻的炮弹砸进顺军密集的阵形中,几乎从阵前穿到阵后,在一片凄厉的惨叫声中,一路上砸穿胸膛头颅,带走大片的手臂和大腿。 一颗十几斤重的实心铁球精准的砸中一辆前进的顺军炮车,在一声巨响中,炮车的炮架被击的细碎,车轮都飞出七八米远,砸翻了数个无辜者。 沉重的炮身滚落在地,更是压倒了周边几名顺军炮手,一个个滚倒在地大声嚎叫着,就跟后世的碰瓷飙演技一样。 一些顺军炮手直吸冷气,这还没到火炮射程预定炮位呢,对面怎么就一梭子打过来了?命中率还这么高? 神武军的火炮上皆有炮镜,出自皇家科学院机械制造部院士薄珏之手,薄珏早在崇祯八年时就研究出炮镜了。 那时流贼准备攻打安庆,时任十府巡抚的张国维找到了这位机械制造专家,薄珏造出装有千里镜的铜炮,又制火铳、地弩等器,协助安庆守军大败流寇。 当时巡抚张国维向朝廷举荐任用薄珏,但薄珏目睹官场腐败,不愿做官,最终回归故里苏州。 朱慈烺的“太子题”炸出了大明那些隐藏的科学大佬,薄珏就是其中一位,听说不用当官,他欣然加入皇家科学院,利用皇家的提供的各种器具专心搞研究。 玉皇山周围,神武军的炮手有条不紊的开炮,刷膛,填药,填弹,身边的观测手不断报出数据,分工明确,配合紧密娴熟,整体速度比半吊子的顺军炮手快了两三倍。 顺军的炮手大多是投降明军组成的,他们要是有那技术,也不至于当了俘虏改换门庭。 炮声隆隆,一颗颗飞越天空,砸入顺军阵中,在坚实的大地不断跃起滚动,带起一片片血肉残肢,还有炮车零件。 每一波炮弹过来,顺军中总是一阵剧烈的骚动,凡是被炮弹碰到的,皆是血肉横飞,断手断脚的惨样,谁能等闲视之? 顺军越是逼近,玉皇山上的火炮打得越是精确,等顺军近到一里时,中军携带的红夷大炮已经不到一半了,那些推炮的士卒及炮手更是惨不忍睹。 忽然,对面的火炮全部停止了,虽然不明白明军为何停火,但机会不容错过,刘芳亮趁此机会立即下令全部拼命冲。 顺军的冲锋并非八旗军那样无脑,推着盾车骑兵就跟着上了,顺军都是步卒在前,马军老营在后。 黑压压的一片顺军撒欢一样往玉皇山冲,在人海上,年过半百的刘老根也在其中。 他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玉皇山,脑海中浮现出哨官刚刚说的话:“永昌皇帝有旨,第一个登上玉皇山的,赏银千两,送一个小媳妇,擒住天武皇帝者,封侯,赏万两白银,送八个官家小姐做妾!” 当顺军逼近玉皇山二百步时,山下土墙边,神武军数百门火炮的射角已经全部调到了直射,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那些滚滚而来的顺军。 “开炮!” 震耳欲聋的炮响,阵前的三百门红夷大炮同时开火,仿佛电闪雷鸣,滚滚的浓烟大股大股冒出,很快就覆盖了这一片的阵线。 这些火炮皆是装填了五六百发弹丸的霰弹,每门炮的扩散面积达五六十米,有效杀伤射程二百步左右。 数百门红夷大炮齐射霰弹,顺军漫天的弹丸如同蝗虫过境,瞬间将整个前方百步的范围全部笼罩,一片铁雨横扫而过,大量血雾腾起,原本黑压压狂冲而来的顺军步卒几乎被一扫而空。 后面的顺军个个长大了嘴,他们之间前方的人马如狂风席卷了麦田,麦子一片片的倒下,那种震撼的场景让人终生难忘。 跑在后面的刘老根,当场吓得瘫倒在地,黝黑的脸上不断抽搐,什么小媳妇、官家小姐统统飞往九霄云外了。 顺军的人马太多了,死了一片后面又跟上一片不怕死的,他们在各营军官的呼喝下麻木茫然的继续往前冲。 又是一阵炸雷般的炮声响起,射程近的三百多门大佛朗机炮齐齐发出了怒吼,同样打出了霰弹。 一大片咆哮的弹雨扑来,顺军再次翻滚一大片,剩余的人皆是头脑空白,个个不知所措。 玉皇山上的战鼓声再度急促了起来,一些顺军齐齐抬头看向头顶,只见数百发绚烂的东风火箭从玉皇山上飞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天空,最后落入后军的马军之中。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一波接着一波,宛如夏天的滚滚炸雷,吓得不少顺军当场趴在地上捂着脑袋瑟瑟发抖。 顺军后面的马军阵中,四面开花,到处弥漫着浓浓的烟雾,满地都是各种破碎的身躯和兵器。 烟雾中,人嘶马叫,一片恐慌,战马载着骑兵到处狂奔,造成了大规模的踩踏事件。 前面数百门火炮轮流打着霰弹,后面东风火箭纵横战场,顺军中一片混乱,乱成了一锅粥。 阵后的李自成等人直吸冷气,天武军的火器让顺军个个胆战心寒,这已经不是靠人命堆,就能解决的事了。 玉皇山上,朱慈烺眺望着宏大的战场,长长舒了口气,说道:“科技强军,人才兴国!” 孙应元等天武军各将皆是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火器的发展,确实让天武军尝到了甜头。 忽然,远处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鸣金声,顺军立时如潮水般的退回。 徐盛焦急道:“陛下,他们撤军了!” 朱慈烺笑了笑,道:“这才刚开始,怎么能让他们散了呢,传令全军,列队进攻!” 第578章 浩瀚军威 一阵冷风袭来,绣着黑边的大顺军旗高高飘扬。 大旗之下,李自成皱着眉头望着顺军前阵撤退的兵马,深深的感觉到天武军太难啃了,光是炮火打击,就够自己喝一壶的了,他们的步军和骑兵还没出动呢。 他眺望玉皇山的方向,想从明军的炮火中寻找薄弱点,让第二波攻击主攻那里,以雷霆一击攻克玉皇山。 宋献策等人也在极力张望,希望尽快相处破敌之策。 忽然间,大地颤动,紧接着传来一阵很有节奏的轰鸣声。 玉皇山前,尘土飞扬,山下忽然出现一片盔甲的海洋,在激昂的战鼓声中,源源不断的军队汇聚成密集的方阵队列。 五万天武军步卒井然有序,迈着整齐沉重的步伐,每次抬脚行进,红色盔甲犹如起伏的海洋,密集刺刀闪亮无限,极具震撼力。 鼓声隆隆,号角呜呜,天武军整齐的踏步声似乎万人如一,不断向前挺进。 号角声忽然变得沉闷凝重起来,全军立时齐喝三声:“杀!杀!杀!” 庞大的声浪如同煞气般向前涌去,浩瀚的气势似乎让整片天地搅动了起来,让人骇然,撤退的大顺军立时被惊吓一片,不少人跑着跑着踉跄着摔倒在地。 李自成等大顺军将官们呆呆的看着玉皇山前的一幕,他们虽然距离远,但依然深深的感受到天武军那种势不可挡的气势,那种军阵严整,万声如一的力量。 大顺开国大军师宋献策面色一抽,心中胆寒,矮小的身体此时再度矮小了几分,对方仅有数万人,爆发的气势却将己方的四五十万人全都震住了。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军队? 声势浩大的军阵依旧在步步紧逼,在阳光的照射下,铁甲洪流闪烁着片片亮光,更让所有顺军感到恐慌。 李自成的心脏狠狠的跳动了一下,天武军人人披甲,装备豪华,且杀气十足,这样的军队大顺该如何战胜? 汝侯刘宗敏双眼发直,脱口而出道:“娘的,这才是真正的精锐!” 他身旁的王震,原本平静的面庞渐渐变得深沉。 “万岁!万岁!” 在一片欢呼声中,天武军中渐渐出现一面巨大的织金龙纛,鲜红的龙旗如波涛涌动,不断鼓舞着大军前进。 龙纛大旗以一辆巨大的四层战车拉载,在战车之上,大明天武皇帝朱慈烺身着一身闪亮黄金甲,手持天子剑,面露威严,斜指前方。 “万岁!万岁!” 战车所过之处,万岁之声劈天盖地席卷四方,天武军士兵们狂热的欢呼着。 看着那座高大的战车,那么大的排场,李自成心中很不是滋味,看看人间皇帝做的,自己皇帝做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眼见对面肃杀、庄严的军阵缓缓而来,顺军将领心中弥漫着丝丝恐慌畏惧。 震天虎王震看着巨大龙纛下的那道身影,双眼陡然大亮,身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忽然,刘宗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年轻人,不要怕,此战我大顺必胜,快去整顿你的神机营!” 王震心头猛然一震,快速恢复了往日平静的神情,点头应了一声。 自从率神机营投降的襄城伯被烤掠至死,在刘宗敏的举荐下,李自成让熟悉火器的王震接管了明军的神机营。 在汝侯刘宗敏、磁侯刘芳亮、亳侯李过等人紧急的催促下,顺军前阵溃散的迹象渐渐稳住,正在汇聚结阵,开始对决天武军。 天武军保持严整阵形,踩着整齐的脚步,如一堵铁墙般直逼而去,浓烈的杀机与自信荡漾,相信世间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顺军步卒穿着罩甲,严阵以待,然而随着天武军的逼近,顺军中的情绪越发的不稳定了。 李自成冷哼了一声,喝道:“呼阵!” “大顺必胜!大顺必胜!” 顺军中呼喝的有气无力,乱七八糟的,远一些的人丝毫听不到那边在喊什么。 李自成脸色阴沉,立即传令三军:“步卒弓手铳手上前,射住阵脚,不能让他们逼近,乱了阵形。” 面对天武军这种精锐之师,若是他们步步紧逼,在那种强大的威势下,大顺军胆怯就会使得阵型大乱,有溃败的危险。 唯有保持距离,一波一波的往上怼,消耗其实力,大顺军才能将之冲垮击溃! 在刘宗敏的号令下,顺军密集的刀盾手,弓箭手,火铳手等远程兵种,都己汇集到大阵前方,剩下的一些火炮也尽数推上前去。 刘宗敏下令道:“所有火炮全部换成霰弹,等他们进入百步时,轰他娘的,让他们也尝尝这些小铁蛋的滋味!” 红夷大炮霰弹的有效杀伤射程是二百步左右,佛朗机炮则很短,大佛朗机炮差不多一百步,中小佛郎机炮只有几十步。 “哗!哗!哗.....” 猩红的龙旗下,五万名天武军步卒战兵坚定行进,伴随着每一次脚步的踏下,大地都会随之震动。 在距离顺军二百步之时,天武军军阵立时停止,天地间在一刹那突然安静了下来。 战车上,朱慈烺看向远处的顺军军阵,右手缓缓按在剑柄上,大声道:“大明王师,吊民伐罪,扫清流贼,天下太平!” 他猛地抽出利剑,斜指顺军战阵那方,喝道:“杀光他们!” “杀!杀!杀!” 激昂的战鼓声中,铁甲一片锵锵,天武军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快速拉长了战阵,形成八排枪阵,前后两排错开为一组,共四组,赫然是天武军最新型的“两排齐射、四组轮射”战法。 天武军的强势,让大顺军登时一窒,其中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对面停下了?这是要防守吗? 二百步的距离,除了红夷大炮用实心弹打,其他无论是佛朗机炮还是火铳,都难以打出伤害,天武军拉开了架势想干嘛? 在变化无常的鼓声中,天武军所有将士从肩上取下和鼎步枪,开始熟练有序的装填子弹。 和鼎步枪的有效杀伤距离是六百步,二百步的距离,仅凭顺军残存的红夷大炮,想炮击也打不出多少伤害。 第579章 钢铁洪流 “预备!” 在李自成等人一脸好奇的眼神中,天武军各部军官的呼喝此起彼伏。 “开火!” 如死神般的喝令声响起,爆豆般的枪声鸣响,一道道猛烈的火光冒出。 “二百步就开枪了?” 这个想法刚从顺军各将的脑海上浮现,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终生难忘! 伴随着天武军步枪齐射的声音,顺军前阵严阵以待的弓箭手、铳守、炮手等远攻兵种,身上冒出大股大股浓密的血雾,迅速的成排倒下。 和鼎步枪,前装线膛枪的巅峰,无论威力还是精准度,都是跨时代的存在,三百五十步内可保证精准命中,威力相当的强劲。 二百步的距离,连天武军甲士所穿的三层甲都能穿透,更何况这些穿着小棉袄的顺军,一穿二都不在话下。 没等顺军反应过来,天武军中的喝令声此起彼伏:“第二组,上!” “杀!” 雄壮的喝应声中,天武军第一组士兵退后,第二组士兵整齐上前两步,他们齐喝一声,数千杆和鼎步枪密密层层翻下,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前方可怜的顺军。 随着一片枪声响起,顺军前阵再次倒下一片,一些人满脸呆滞的看着地上翻滚的战友。 连鸟铳都没玩明白的顺军如何见过这种神器,前阵的顺兵几乎被一扫而空,后面补上来的顺兵跟见了鬼一样,尖叫连连。 这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屠杀,拿枪的正规军欺负拿刀的小流氓,远远的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刘宗敏缩了缩脖子,叫骂一声:“你娘的,这是什么武器?好生可怕!” 阵后的宋献策脸色抽搐,对李自成道:“陛下,明军有大杀器,我们还是避其锋芒,先撤军改日再战吧!” 李自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这已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指着身后喝道:“我们后面十里外就是小沂河,这么多大军怎么撤?” 李自成面色越发的阴沉,他紧了紧披风,沉声道:“我不懂什么是屈服,也不懂什么人各有命,上天注定,所谓命运,一半在天,一半在人,在我李自成的世界里,没有认命二字!” 他对着周围顺军诸将和老营兵们喝道:“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我们活着来到这个世上,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李自成不再自称朕,像是找回了当年起事时的激情,他对着周围大顺军撕心裂肺的吼道:“兄弟们,我们生下来,就是要翻盘的!你们还敢不敢随我李自成一起,打天下,诛残明!” 他的话,激起了周围诸将的血气,众将立时举臂呼应:“愿随闯王,共诛残明!” 刘宗敏声如暴雷:“闯王,你给我五千老营,八千马军,我一鼓作气从侧翼冲破他们的军阵!” “对,闯王,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仗,怕过谁?我就不信天武军个个都是三头六臂不成!干他们!” 袁宗第、刘芳亮、李过等将也是不服,纷纷请战,与天武军决一死战,毕竟己方还有马军,老营骁骑未动,鹿死谁手,还不得而知。 李自成心潮彭拜,当即喝道:“刘宗敏听令,我令你率八千老营,一万马军,从右翼突破明军的军阵!” “袁宗第,我命你率八千老营,一万马军从左翼突阵!” “刘芳亮、田见秀,我命你二人各率五万人马从正面压上去!掩杀明军!” “其余人,坚守中军!” “是!” 顺军各将皆是重新找回了自信,准备放手大战一场,各部人马再度调动了起来。 平坦的旷野上,刘宗敏亲率一万八千名顺军骑兵自阵后迂回到天武军枪阵的左翼,企图借着平原的地势以骑兵一鼓作气冲散天武军。 然而,他们还未接近天武军的军阵,只见玉皇山那出现了一道浓郁的黑线,那道黑线如同潮水一般,在旷野之上铺洒开来,仿佛一股子铁流!! “骑兵!是天武军的骑兵!” 刘宗敏死死的盯着对面那片寒光流盈的铁流,耳边还回荡着老营兵的惊恐声。 渐渐的,前方的黑影越来越大,黑压压的有若踏破一切的洪流,洪流越来越快,越来越广,尽是绵延不绝的骑兵马队。 滚滚而来的龙武军骑兵像是浩瀚的汪洋,他们阵列森严,盔甲鲜明,严明的军阵中,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气。 无数马蹄狠狠地敲打在大地上,就如同数千门鼓同时锤响,那轰隆隆的声音,将顺军骑兵的声音完全的盖住了。 刘宗敏身后的老营骑兵皆是惶恐心颤,如此浩大的骑兵阵列,真是明军的吗? 刘宗敏恨恨看着,天武军的实力超乎大顺的意料之外,他大喝道:“准备迎敌!” “迎敌!迎敌!” 老营将军们挥舞着马刀骄躁的叫嚷催促着骑兵列队,人人心中紧张,对面数万铁骑的声势太过庞大了!至少是己方骑兵的两倍! 老营兵和马军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没有和敌人的骑兵打过多少硬仗,此时突然出现这种情况,一时间还真无法适应。 眼看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刘宗敏大吼一声道:“冲啊!杀官兵!” 或许连刘宗敏自己都不明白,大顺军究竟是不是官兵? 老营中号角响起,一万八千骑兵咬着牙往上怼,没有什么队列可言,就是一个字,怼! 万骑奔腾的龙武军中,曹变蛟见流贼胆敢主动进攻,当即冷笑了一声,下达了最简短的命令:“冲杀过去!” 双方相距一箭之地(差不多一百三十步),在骑兵对冲之时,依旧是准备先来一波远程攻击。 龙武军所装备的是和鼎步枪和轮转手铳,不过和鼎步枪在战马上无法装填,只能打一枪,一般用于步骑两栖作战时。 距离五十步左右,双方一边用手铳射击,一边用弓箭射击,来来往往互射了好几波。 顺军老营个个斜着持弓,撅着屁股,身体往前探,骑射姿势看起来很猥琐,然而却是标准的射箭战斗姿势。 若是垂直持弓向前方射箭,不仅下弓梢会戳在马背上,马头也会挡着射界,因此骑兵的骑射必须身体前探,斜着持弓,避开马头,就像吃鸡游戏里的左右探头射击。 事实证明,火枪比弓箭好使,尤其是轮转连发的手铳,占尽了优势。 在如雷的马蹄声中,一切惨叫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不痛不痒的干了几波,双方的骑兵依旧在对冲,眨眼的功夫两股铁流便迎面冲撞在了一起! 一阵令人惊心动魄的闷响声响起,最前面的双方骑兵们狠狠的撞在一起,立时有无数人落马。 只穿着轻甲的顺军骑兵在身披铁甲的龙武军面前,似乎连一个冲锋都抵挡不了,只是勉强把龙武军骑兵的冲锋势头挡了一下。 龙武军四万铁骑队列密集如旧,保持完整队列,他们无视前排落马的战友,全都紧紧的伏在马背上,握着火龙枪,冷着眼往前冲,盯紧前方的目标,狠狠的提枪刺了过去。 强悍的龙武军勇往直前,不断冲锋,立时将松松垮垮的顺军骑兵大队从中切了开来!仿佛宝剑插入敌人的胸膛,势如破竹! 近两万顺军骑兵被龙武军前锋穿凿而过,后面的龙武器骑兵面罩中露出凶狠的眼神,挥舞着马刀尽情的收割顺军骑兵的头颅。 被撞翻落地的顺军骑兵连爬起来跑路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紧随而来的骑兵大军践踏城肉泥。 只是一个照面,顺军的老营兵和马军被冲的失去了勇气,很快奔溃了,无数骑兵往四面八方溃散,甚至还有人掉头就跑。 一向以铁汉示人的刘宗敏此时脸色发白,拨马便跑,因为他看都了令他恐惧的人,那个曾经追了他们老营上千里的猛人,曹变蛟。 第580章 横扫 天空上,密云阴沉,就如同这战场一样,压抑肃穆。 龙武军的前阵如锥形将敌人强力凿穿,后面的四万铁骑如墙推进,尽情的挥舞着马刀驱赶溃散的老营骑兵。 头颅滚滚,断裂的肢体飞舞,惨叫声传向四面八方,这一刻,人命不值钱! 看着溃逃的顺军骑兵,龙武军没有整顿,也没有清理战场,四万铁骑滚滚而去,从侧翼直冲大顺军主阵中军。 大顺军中,众人多往这边右翼看去,只听人喊马嘶,铁蹄轰鸣之声,却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中军高处,李自成等人的脸色已然苍白,别人看不到那边的战况,他们身处高处却看得一清二楚,两方人马刚碰撞,厮杀不过持续了片刻,就忽然间结束了! 看着刘宗敏等人骑马仓惶狂奔而来,还有其身后大量的老营溃兵,闯军众将的心狠狠的颤了颤。 此时的老营溃兵们,几乎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很多人抱着马脖子一路狂奔,乱哄哄的样子凄凉至极。 老营骑兵溃败的如此之快,让大顺右翼的人马措手不及。 李自成指着那边咆哮道:“传令刘体纯,右翼列队拒马拦截!再令袁宗第率老营骑兵前去增援!” 急促的号角响起,光山伯刘体纯迅速下令集结人马防御,然而面对滚滚而来的数万铁骑,顺军已然慌乱,他们步军拿什么硬刚这股铁甲洪流? 刘体纯立刻下令马军督战队砍了一些畏惧的顺兵,这才勉强稳定了军心,将数十辆战车、拒马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横在前面,数千名弓箭手也匆忙赶往小土坡上。 时间很仓促,顺军右翼也只能布置这么多了。 四万龙武军铁骑几乎是撵着溃败的老营骑兵追来的,看着前方布置的乱七八糟的防线,还有顺军如林般的长矛排列着。 曹变蛟冷眼相看,依旧下达一道简单明了的军令:“冲杀过去!” 低沉的号角声吹响,龙武军骑兵玄色的面罩下,一双双冷酷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异彩,没有丝毫犹豫,加速冲向敌人密集的枪阵! 催命符一般的马蹄声轰隆响起,龙武军铁骑密集的冲锋队列,像是一道铁甲洪流,如潮席卷而去! 随着一阵如蝗虫般的“嗡嗡”声响起,小山坡上的顺军弓箭手发起了一轮抛射,漫天的箭雨如冰雹砸向冲锋的骑兵头顶和身上。 龙武军骑兵们不约而同的将身体压的很低,手中紧紧握着马刀,硬撼这阵箭雨。 箭雨如狂风席卷而过,立时有近百骑被强大的劲道掀翻落马,更多身穿黑甲的骑兵虽然中箭,有的甚至身上插了四五支羽箭,却依旧咬牙坚持。 没有惨叫,没有混乱,只有保持冲锋的势头! 在所有龙武军骑兵的心中,只有那低沉的冲锋号角声,还有内心那一往无前的气势! 马蹄如雷,尘土飞扬! 在遇到前面乱七八糟的战车和拒马时候,龙武军前阵飞快的散开,从两侧从容而过,继而再度汇聚在一起,如此精良的骑术,让负责防御的右翼顺军目瞪口呆。 轰!! 前阵骑兵狠狠的撞在顺军布置的盾墙和枪林上,直接将一排顺军步卒连人带盾撞飞。 冲阵的第一波龙武军骑兵损伤最重,有不少跌落马下,然而后面更多的铁骑冲来,他们手持火龙枪冲入缺口,对周围的顺军横扫而去。 临时组成的顺军盾墙被一冲而***处人仰马翻,缺口被撞的越来越大,右翼顺军惊恐着往后溃逃。 大量龙武军滚滚而来,往顺军最密集的步军阵列上狠狠的冲杀过去,任凭顺军长矛刺来,也依然如浪潮拍岸,狠狠的冲杀过去! 顺军右翼的防线瞬间被摧毁,整个方阵也被这股奔腾的洪流冲的七零八落。 一片厮杀喊叫,到处都是血光,无数的残肢飞起。 大顺第一悍将,绵侯袁宗第手持双鞭,迅速赶来,他单枪匹马杀入龙武军阵中,左挥右砍,如入无人之境。 猛然间,一身黑甲,身披大红披风的曹变蛟暴喝一声,手挺火龙枪,猛的一枪刺来。 袁宗第挥鞭荡开,只觉右手微麻,一股浑厚的大力袭来,他身上盔甲被贯穿,整个人被刺于马下,甩出数米远。 曹变蛟并不回头,依旧策马前奔,他提枪斜指前方,喝道:“龙武军,随我冲杀过去!” “杀!” 龙武军健骑无不轰然响应,策马如龙,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往顺军中军席卷而去! 锋利的长枪,雪亮的马刀,沉重的铁蹄震动大地,密如骤雨,龙武军携带碾碎一切的气势,让人窒息。 中军顺兵们骇然,骚动不安,惊恐怯退着。 李自成骑在马上,面色惨白铁青,死死地看着前方,他已经清楚的看到,率铁骑杀奔而来的明军将领赫然是曹变蛟。 李自成、李过等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仿佛回到六年前被曹变蛟率三千铁骑支配的场景。 这家伙当年可是衣不卸甲,足足追了自己二十七天啊!那种绝望的感觉谁能体会? 龙武军中,曹变蛟同样看到了山坡之上的黄伞,以及黄伞下的那个独眼龙。 他死死的盯着那道身影,心中愤恨,当年若不是西安变故,不得不回援,自己早已将李自成斩于马下了,何来什么狗屁的永昌皇帝! 此时的曹变蛟,已经抑郁多年,崇祯十一年,他追了二十七昼夜,让李自成跑了; 崇祯十二年,辽东大战,他率数千骑兵袭奔清军御营,险些斩杀皇太极,再次功亏一篑! 连失两次机遇,曹变蛟压抑了数年的情绪终于要爆发了,他沉声自语道:“此战,无论你李自成跑到天涯海角,我曹变蛟定要将你斩于马下!” 顺军御营中,李自成双目血红,发疯了一般吼叫:“让老子的老营冲杀过去,中军全部压上去,围死他们!” 顺军鼓声杂乱,号角呜呜,大量顺军往龙武军围杀而去,各种拒马的车营不要命的往上填。 面对如此强劲的铁甲洪流,顺军们阵形混乱不堪,各种骚动不安,有人想冲锋阻拦,有的胆怯后退,无论后面督战队怎么鼓励或威胁,此时都已经毫无用处了。 第581章 溃逃 震天的铁蹄声中,龙武军如旋风一般卷至,狠狠的撞进了大顺军数万阵列中。 撞击声接连大作,在一片绝望惊恐的呼叫声中,顺军再次被冲的七零八落,连赶上来的老营骑兵都被驱赶的不断后撤。 李自成全身颤抖,脸颊扭曲,大吼道:“快拦住他们!快!”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老营,精锐的大顺军,居然在龙武军的冲击下,一层层的溃散! 就在李自成的胆气即将崩溃的时候,他身旁的宋献策忽然惊喜道:“陛下,他们势弱了!他们势弱了!” 李自成匆忙眺望着,果然,在大顺军人马的重重围堵下,龙武军骑兵的势头大减,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 顺军四五十万人马,虽然被天武军的枪阵和龙武军的骑兵冲击的跑了不少人,但依旧剩下不少人,特别是中军主力尤在。 中军都是大顺军的核心人马,亦是身经百战,是真正的军队,他们死死的纠缠着龙武军。 天武军阵后,战车之上,朱慈烺扫视着这个战场,他看得很清楚,在龙武军的不断冲击下,顺军军心阵势已乱,仅靠中军强撑着。 现在只要给顺军中军施加点压力,龙武军再发起一波冲锋,顺军必然溃败! 想到这里,朱慈烺立时下令道:“天武军枪阵逼近,压迫敌阵,一波安排掉!” 在龙纛不远处,神武军的一些观测手正在计算李自成黄伞所在位置的距离。 随着一连串的数字报出,神武军火箭营也紧张的搬运火箭,找好位置和调整角度,准备来个雷霆一击。 “前进!” 激昂的鼓乐鸣响,天武军五万步卒线列肃整,轰然前进,每前进一步,金属与红缨如波浪涌动,给正面硬刚的顺军产生了巨大的威慑。 “他们进攻了!他们进攻了!快跑啊!” 负责正面掩杀、大顺军最能打的刘芳亮左营军中,忽然间传来一声发狂的尖叫声,顿时整个阵列如炸了窝一边,疯狂往后涌动。 被连续打击了十多轮,再头铁的左营军终究是奔溃了,一个个全都崩溃了。 大顺中军,黄伞之下,李自成看着前阵不断后退,又见在那不断反复冲突的明军铁骑,顿时双目血红,他咬牙道:“把火铳兵和弓箭手全都调过来,杀光他们!” 号令下达,顺军的火铳兵和弓箭兵纷纷赶往中军所在的小山坡上,居高而下射击。 龙武军与顺军步卒搅在一起厮杀,然而无数密集的箭矢和铳弹射了过来,双方被无差别的覆盖其中! 无数的箭羽落下,厮杀的人群纷纷被刮倒,无论是顺军还是龙武军骑兵,被铳弹打倒一片! 忽然间,数百道火箭自天武军的军阵后面腾空而起,呼啸着射向李自成所在山坡。 一时间,山崩地裂般的爆炸声响起,浓烈的烟尘热浪席卷一片,炼狱焰火一般,到处都是散落的人马尸体和旗号。 一枚东风火箭落在李自成的身后不远,将高高矗立的“顺”字大旗炸的缓缓倒下。 浴血奋战的曹变蛟已经摇摇欲坠,当他看到倒下的顺军大旗时,忽然昂然大笑一声,吼道:“龙武军!随我冲杀过去!!” 低沉的号角声再度响起,龙武军骑兵们精神一振,几乎是疯狂的朝李自成的方向冲杀过去。 眼见中军大旗倒下,大顺军不知那里发生了何事,又见眼前这帮疯子再度发起冲锋,更加无心恋战,纷纷往后退却。 几十万人马数量太过庞大了,并不是所有统帅都如韩信那样,多多益善,大多是将帅没有能力统筹数量太多的军队,越多越不好调动。 李自成显然就是这种人,他要求顺军攻势一波波的往上填,又让老营骁骑和马军压身策应,设想虽好,却根本达不到战略目的。 不说天武军五万步卒的和鼎步枪太过犀利变态,让人无法近身,就是龙武军四万铁骑这股冲劲,也让人难以撼动。 更何况顺军军纪不严,做不到令行禁止,一旦扛不住,从上到下满脑子都想着跑路。 真可谓是一处乱,处处乱。 眼看着对付军阵再次前进,有如山岳步步压来,李自成脸色铁青,他需要尽快做出决断。 李过与宋献策对视一眼,忽然一起跪下,劝道:“陛下,不能再打了,我们撤吧!” 李自成暴跳如雷,喝道:“乾坤未定,你们敢轻言退却!” 李过跪在地方,诚恳道:“叔,我求您了,退兵吧,再拖下去,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周围众人神情难看,李过说的是实话,现在走还来得及,要是等大军全线溃败,想走就不容易了。 乱军之中不好跑,加上身后十里外的便是环绕曲阜城的小沂河,只有部分地方临时搭建了过河的浮桥,大顺军这么多人抢着渡河跑路,到时候逃起命来,人挤人的,谁管你是哪个? 直到现在,李自成终于明白,为什么明军姗姗来迟,还将营地放在玉皇山一带,原来就是想逼迫大顺军在此处决战,以几十米宽的沂水相阻,断了大顺军的退路! 此时,宋献策劝道:“闯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留些家底撤回京师吧!” 李自成默然不语,他打了这么多年仗,战场嗅觉一向敏锐,自然知道强打下去会全军覆没,只是自己不甘心啊! 赢了可以南下江南跑骚,输了就会回到起事前,以后的日子被天武帝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哪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最终,李自成留下郝摇旗断后,且战且退,自己则带着剩下的老营先行退走。 他很清楚,若是自己直接领兵退走,定然全军溃散,到时谁也走不掉,必须留下人缠住明军,不受自己重用的郝摇旗便是最佳人选。 李自成安排完毕后,只见刘宗敏带着残兵匆匆赶来,也要加入跑路的队伍中。 中军阵前的王震一直关注着山坡黄伞那边的情况,他见李自成准备跑路,立即率本部人马赶了过去。 第582章 大胜 李过见王震带着一千多火铳兵赶来,立时大怒道:“震天虎,你不带你的人去前面顶着,来这里做什么?” 王震缓缓走近,抱拳道:“我来保护闯王!” 李过立时大喝道:“闯王也是你称呼的?” 在大顺军中,现在能称呼闯王的,只有李自成的老部下们,连一些不熟的文臣都要老老实实的称陛下,王震这个新来的,也配称闯王? 刘宗敏出来道:“哎,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震天虎!” 他猛然大喝一声,惹得众人疑惑不已。 李过也是一怔,却见王震的右手已经从他脖子出轻轻划过....... 一招将亳侯李过毙命,王震快速冲向李自成,手中不知不觉出现一把手铳,对着李自成便是一梭子乱射。 然而,李自成身边的老营将领郝摇旗第一时间挡住了他,被打成了筛子。 所有人都惊呆了,刘宗敏更是有些懵了,他指着王震大怒道:“震天虎,你要做什么!你想跑一起便是,你竟然杀我们兄弟,袭击闯王!看我是不......” “砰!砰!砰!” 王震面不改色,手一摸又是一把手铳,二话不说对着刘宗敏就是三枪,胸口心脏两枪,脑袋一枪。 刘宗敏一句话没说完,别直挺挺的躺下,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是明廷奸细!杀了他!”李自成顿时寒毛炸起,大喝道。 此时若时还不能判断出王震是何人,那这么多年的饭就白吃了! 王震手下的千余名火铳早已准备妥当,对着周围老营兵便是一顿猛射,其中几个小头目同样摸出手铳,对李自成等顺军主要将领进行射杀。 军师宋献策想要逃命,当场被一枪爆了脑袋,脑浆与血水飞溅。 他替别人算了一辈子命,终究还是没算出自己的命运...... 王震紧盯着李自成,想要将之格杀,然而周围的顺军老营迅速反应了过来,纷纷死命护着李自成逃命。 李自成的干儿子李双喜为了掩护李自成,直接抱着王震滚下山坡,他扯着王震的衣服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吾乃大明天武皇帝亲军,潜龙卫!”王震冷然回道,随后一拳震碎他的心脉。 李双喜双目圆瞪,在最后的意识中,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个喜欢杀官虐官的冷面虎,竟然是明廷的人?他....... 中军传来的一阵铳声惊动了周边的顺军。 “中军怎么了?” 磁侯刘芳亮担忧的往后看去,只见李自成所在的山坡上已经乱做了一团,身穿青色衣甲的中营居然和闯王的老营打了起来?这是什么情况? 大军即将奔溃,中军又突起变故,各军一阵惊呼混乱,随着天武军枪阵和龙武军的步步紧逼,顺军终于彻底崩盘,四散溃逃。 上万铁骑压成密集的三角冲锋阵,再度冲杀而来,沉重的马蹄似乎要将顺军纛旗所在的山坡震得崩塌了! 曹变蛟眼看着李自成在老营的护送下匆忙撤退,他大喝一声:“闯贼休走!” 仓促之中的李自成却出奇了听到了这道喝声,他快速转头一瞥,却看到身后长枪如林,铁蹄如山,洪流如铁! 他吓得全身冷汗直冒,拼命鞭打胯下战马,往北而逃。 整个战场乱糟糟的一片,溃败的大顺军各种跑路,自相残杀者不计其数,所有人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论起逃跑技术,大顺军天下第二! 大顺军的儒将、喜欢佛学的泽侯田见秀,正呆呆的站在那,看着大顺军慌不择路的样子,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兵败如山倒。 他收拾了心情,一撩大红披风,翻身上马准备北上回到京师,忽然身体一震,只觉得胸口一凉,一颗子弹从他身后将之贯穿。 田见秀捂着胸口,策马奔了十几步,轰然一声栽倒马下。 他身体微微抽搐,在他的最后意识中,大地轰响,队列依旧严整的天武军步卒徐徐推进,踩着满地的血迹,从他身边经过...... 猩红的龙旗之下,朱慈烺看着顺军溃散的情形,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周围各将脸上也是激动,天武皇帝登基第一战,还是第一次御驾亲征,就打的这么出彩,将来史书定会大书特书,搞个天武中兴,名垂青史! 经此一战,大明新的三大营便正式确立了,原本的三大营,是大明的王牌军队,分别是五军营﹑三千营(神枢营)和神机营。 明军三大营自成军以来,历经无数战役,如靖难之役、平定安南、明成祖五次北征、麓川之役、北京保卫战、成化犁庭等等。 后来的三大营堕落的不成样子,在去年的京师战役中几乎可以说是全军覆没了,不是投降就是战死,已经成为了过去。 朱慈烺将天武军分为龙武军、神武军三部,也是为了取代三大营,形成新的军事体系,明军王牌主力,天子三军,统称天武军。 严格来说,靖武军、定武军也属于天武军一脉,主要将领都是出自天武军,只有天雄军和安武军是外系将领组成。 在五千御林军的护卫下,朱慈烺随着天武军的阵列前进,一直行到了沂水边。 只见宽阔的河水中一片殷红,河面到处都是漂浮的顺军尸身,还有一些散落的木板等物,显然是浮桥被大军踏沉造成的。 河岸边,到处蹲着投降的顺军,他们一脸惊恐的看着将他们围堵在此的铁甲大军,唯恐天武军将他们射杀。 据龙骧夜不收汇报,李自成往北溃逃,曹变蛟率龙武军一路追杀了过去。 投降的顺军不下十万人,此战消灭的顺军暂时无法统计,不过被斩杀的顺军将领足有上百名,如泽侯田见秀、汝侯刘宗敏、亳侯李过、绵侯袁宗第、歧侯贺珍、光山伯刘体纯等。 磁侯刘芳亮等人被俘,狗头军师宋献策被爆头,可以说,伪顺朝廷封爵者有七成在这一战完犊子了。 闻言,朱慈烺点了点头,看着沂水旁密密麻麻的顺军降卒,他思索了片刻,道:“在河边临时设营,把他们集中起来看押,全部剃头,等待战后安排改造。” 随后,朱慈烺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传令曹变蛟继续追击李自成,务必将其拿下,不论死活!” “孙应元负责统战,肃清山东残余流寇,拒降者,全力围剿,杀得他们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调南京国子监二百监生,前来山东各地代理政事,安抚民心.......” 安排完毕后,司礼监掌印太监吴忠垂首道:“皇爷,您打算在何处驻跸?” 朱慈烺一撩身后炫酷的大红盘龙披风,含笑道:“自然是孔子的故乡,曲阜衍圣公府!” 第583章 打脸 曲阜、衍圣公府。 得知顺军战败,永昌皇帝李自成仓惶逃命,大顺忠臣衍圣公立即跑到中厅,对着家丁喝道:“快!烧掉永昌皇帝.....不,烧掉闯贼的长生牌!” “老爷,长生牌没了......” “没了?怎么会没了?” 孔胤植匆忙来到祠堂,却见案上中间的长生牌真的不见了...... 这...... 都这地步了,谁脑子抽了把这催命的玩意收起来? 孔胤植实在搞不懂,昨天还在的长生牌,今天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没了也好,想必那镂空描金的长生牌值点钱,被哪个神偷给顺走了.....” 孔胤植没有多想,正了正衣衫,对管家道:“把崇祯皇帝赐的斗牛服取来,给老夫更上!” “老爷,那件御赐的斗牛服让您给烧了......” 孔胤植一阵无语,道:“那把天启皇帝赐给老夫的一品仙鹤服取来!” “老爷,仙鹤服也被您烧了......” “......” 此时此刻,孔胤植心中有苦难言,真想狠狠的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没了御赐斗牛服,也没了大明官服,如何见驾? 他一咬牙,对管家低声道:“速速去孔林......” 管家听后吓的当场跪了,他满脸惊恐道:“挖坟?” 历代的衍圣公都被朝廷赐下斗牛服等服饰,然而斗牛服何其珍贵,与蟒服、飞鱼服一样,服装上纹饰都与大明皇帝所穿的龙衮服相似。 只有立有功劳,方才能得天子赐服,也有翰林院讲官赐斗牛服的例子,但属于破格,并不轻易授予。 孔家历代能得赐斗牛服,已然是莫大的恩典,每代衍圣公都视为天大的荣耀,死了也会带入墓中。 “速去!”孔胤植狠狠呵斥道。 上任衍圣公孔尚贤过世无嗣,便让侄子孔胤植入继大宗并继任为衍圣公,并非亲爹,孔胤植行事毫无心理压力。 ...... 曲阜南门前,銮驾浩荡,数千御林军尽然有序,护着龙辇缓缓而行。 孔胤植远远的就觉得双腿微微发软,立即率族人跪迎:“臣衍圣公孔胤植,恭迎圣驾!” 他连呼三声,龙辇才慢慢行来,朱慈烺透过窗户,见穿着怪异斗牛服的孔胤植趴在地上,眉头悄然挑起。 孔府正厅中,朱慈烺负手看着墙壁上的孔子画像,淡淡道:“孔胤植,朕听说李自成前段时间也住过你们孔府?” 孔胤植一惊,连忙道:“陛下,闯贼无耻,强行霸占孔府,还强抢我孔家多处田地,粮仓,真是......贼性难改,沐猴而冠,无耻至极!” 朱慈烺转过身来,讶异的看了他一眼,道:“无耻至极,这个词用的好!” 孔胤植哈腰点头,道:“陛下伏以泰运初享,万国仰维新之治,乾纲中正,九重弘更始之仁,率土归城,普天称庆!” 他继续歌颂道:“臣恭惟皇帝陛下,承天御极,以德绥民,协瑞图而首出,六宇共戴神君,应名世而肇兴,八荒咸歌圣帝!” 翰林院学士方以智默默品析,暗道这衍圣公张口就来,好文采啊! 然而朱慈烺却越听越恶心,这些话不就是历史上这厮写给满清皇帝的表文吗? “孔胤植,你可知罪?”朱慈烺忽然说道。 “陛下此话怎讲?” 孔胤植愕然地看着朱慈烺,随驾的几个文官也有些惊讶。 朱慈烺对吴忠招呼道:“念!” 吴忠从袖中取出一份表文,当即念道:“臣等阙里竖儒,章缝微末,曩承列代殊恩,今庆新朝盛治,谨祝大顺山河与日月交辉,国祚同乾坤共永.....” 孔胤植当场愣住,这文章怎么这么耳熟,好像是自己写给大顺永昌皇帝李自成的表文...... 孔胤植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才明白自己起初预备好归顺大顺的罪名已经被当今大明皇帝陛下发现了,可是这表文不是被李自成扔到一边了吗?怎么到天武皇帝手里了? 朱慈烺指了指表文,道:“这表文署名是孔胤植,是你所写吗?” 孔胤植哪里敢认,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连连道:“绝对不是!陛下,臣发誓,这绝对不是臣写的!一定有奸人陷害我孔家!” “哦,那这个呢?”朱慈烺一招手,立时有锦衣卫将那块镂空描金的长生牌拿了出来,横在孔胤植面前,让他瞧个仔细。 “这......” 孔胤植指着长生牌,跟见了鬼一样,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他见皇帝面露杀气,吓得语无伦次,道:“陛下,陛下......臣冤枉,臣是孔圣后裔,绝不会做出此等悖逆之事......” 孔胤植的话还未说完,朱慈烺已经忍不住,猛的抄起长生牌往他脸上狠狠的甩去,喝骂道:“忘恩负义,寡廉鲜耻的东西!你也配是圣人后裔?” 结实的长生牌被拍得当场断裂,孔胤植满口吐血,目光呆滞,老脸潮红一片,肿了一大块,显然受伤不轻。 随驾而来的翰林院学士方以智等人见此情景,顿时大怒,也喝骂道:“孔胤植,你这个不忠不孝,无君无父,辱没先人的东西!” 铁证如山,龙颜大怒,孔胤植自知无法辩解,吓得全身发抖,双腿发软,整个人就跪了下来:“臣知罪......” 朱慈烺慢慢平息怒气,忽然用温和的声音问:“疼吗?” 孔胤植一愣,脱口而出道:“疼.....” 朱慈烺一脚将他踹翻,喝道:“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还知道疼?” 孔胤植连忙爬起,再度趴在地上,肥肥的身子抖个不停,拼命的磕头,磕了一地的血,泣血高呼:“臣有罪,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面对传闻中心狠手辣的天武皇帝,孔胤植自知多说无益,唯有求饶,相信看在孔圣的面子上,天武皇帝能放自己一马..... 朱慈烺很想立即杀了他,但终究忍住了,历代帝王,前来曲阜都要先祭拜孔子,岂能还未祭拜就动手安排的? 祭孔在大明已经上升到了“国之大典”的等级,孔子的地位甚至比肩昊天上帝,皇帝参拜都要行跪拜大礼。 朱慈烺看着满头鲜血的孔胤植,表现出非常痛心疾首神情,说道:“朕自幼苦读圣贤之书,对孔圣的学问和品性一向敬重,甚至将这延续千年的科举改为了孔圣发扬的君子六艺。” “朕是实在没有想到,至圣先师竟然出了你这么不成器的后人,不知廉耻的投降闯贼,还立长生牌?” “我大明待你薄吗?给你孔家多少祭田和学田?你们就这么报恩的?” 闻言,孔胤植老脸生汗,但也听出了皇帝似乎忌惮孔家,他立即谄笑道:“陛下说的是,是臣不知深浅,臣有罪,请陛下宽恕,臣一定誓死效忠陛下,替陛下笼络天下读书人!” 朱慈烺没有当场宣布对孔胤植的处置,而是似笑非笑道:“带朕去孔林,祭拜孔圣!” 第584章 功德无量 闻言,孔胤植内心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暗道天武皇帝终究是不敢动孔家啊! 也是,历朝历代,哪个皇帝脑子抽风,敢拿孔家开刀? 便是宋朝时的靖康之变,金人南下,金国册封孔家北宗为衍圣公,南宋朝廷同样册封了孔家南宗为衍圣公。 叛国怎么了?投敌怎么了?两边都受用! 想到这里,孔胤植的身体立时站直了,变得更加自信了。 孔林距离衍圣公府只有三四里路,前往孔林的路上,銮驾中的朱慈烺一直思考着该如何具体的处理孔家。 对于孔胤植完全没有底线的无耻行为,他的愤怒其实大多是伪装的。 朱慈烺后世看过复旦大学公布的各大家族后人基因检测,上面祖源显示曲阜孔家后人的共祖具体时间,分别是在北齐和蒙元时期,意思就是,北宗这支已经不是孔子的后人了。 其实不管真假,也不管孔家分北宗还是南宗,朱慈烺都不打算让衍圣公的爵位传下去了,既然准备科举改革,那就再彻底一些吧。 銮驾旁,李廷表忽然请示道:“陛下,是否尽诛孔府?” 周围随驾的文臣们立时一怔,方以智劝阻道:“陛下万万不能诛杀孔府,中原还未平定,千百年来,孔家是读书人眼中的圣地,您若是灭其族,只怕人心不稳啊!” 龙辇中,朱慈烺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李廷表又道:“陛下,孔家的田产、仓库遭到闯贼的洗劫,这孔府的悲剧同样也可以是闯贼所为......” 李廷表的话让方以智等人大惊失色,朱慈烺也大感意外,李廷表这是要把灭孔的锅,强行扣在李自成身上啊! 不得不说,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朱慈烺并不打算用,毕竟自己现在是皇帝了,做事就得光明正大的。 而且所做的事绝不能一味的痛快,最重要的是达到目的! 处置孔家,目的其一便是除爵衍圣公,打击儒学八股文,弘扬自然科学,促进科举改革。 其二就是抄家,收田地,搂银子。 只要这两件目标达成了,能不惹一身骚,就不去惹,毕竟天下未定,关外还有建奴在折腾,不能徒增事端。 若是偷偷干掉孔家,衍圣公还得找人来继承,战略目的就达不到了。 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要把孔子和孔家分开区别,肯定孔子,否定孔家。 两千年的至圣先师,其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可不是闹着玩的。 杀人可以解决一些问题,但一味的杀是无法解决所有事的,平定天下需要人去治理,读书人也并非全部迂腐。 大明朝能接受科学的读书大有人在,只是想一下子抹掉孔子在所有读书人心中的地位,等于是痴人说梦,自寻死路。 况且,朱慈烺对孔子宣传的儒家思想也没什么异样的看法,毕竟儒家思想讲大一统、讲君臣父子,对中国,东亚乃至全世界都产生过深远的影响。 现存的儒家思想(不同于孔子的思想),比如程朱理学,作为封建王朝的正统思想,将阶级视为人类社会的基础,鼓吹封建道德观,强调通过个人的自我约束,而忽略法律在社会生活中的作用,需要改变。 后世很多人把中国落后的一切根源归之于文化传统,主张完全抛弃中国的传统文化而****,朱慈烺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他也否定“中国传统文化一切都好”的观点。 文化思想这玩意,没有绝对的,需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最重要的是能通过思想,使国家强盛,人民富裕,精神世界丰富,其他都是扯犊子。 孔林,又称至圣林,在衍圣公府北面不远,是孔子及其后裔的家族墓地,与孔府、孔庙统称“三孔”。 孔林有坟冢十万座左右,孔子墓很好找,位于孔林中部,封土呈偃斧形,自汉朝以来,历朝历代朝廷都会派人修缮。 汉代设祠坛建神门,宋代刻制石仪,元代立碑、作周垣、建重门,明代重建享殿墓门、添建洙水桥坊和万古长春坊,收拾的漂漂亮亮的。 祭孔的先河是汉高祖刘邦开启的,且是以祭祀的最高规格,自那以后,“祭孔”活动不但在全国引起轰动,后世帝王竟相效仿,搞的越来越正规,除了不懂礼教的蒙元皇帝,历朝的皇帝都会跪拜孔子。 因为是出征途中路过,朱慈烺的这次祭孔仪式搞的很简单,他在孔子墓碑前足足站了一刻钟。 周围众臣不解,孔家之人更是不明白,这位对读书人下狠手的天武皇帝要干嘛? 他敢对孔圣不敬?他敢挑战两千年多来的礼教? 摄于天武皇帝的威势,无人敢问,孔家更不敢上前打听,你要做什么?全都老老实实的站在后面。 又过了一刻钟,终于,朱慈烺面对孔圣墓碑,缓缓开口道:“朕最重规矩,治国也最讲规矩,衍圣公孔胤植,罔顾国法,败坏纲常,背主弃君,不守忠孝,辱没圣人家门!” “今朕,依国法处置,褫(chi)夺孔家爵位,孔胤植等孔家族人,流放云贵,行教化之事,三代内禁止入朝为官!” 说完,朱慈烺对着孔圣墓,认认真真的行大礼参拜。 周围众臣皆是大惊,然而无人出来阻止,所有人都清楚,以天武皇帝的脾气,做出这样的决定,已经很给先师孔圣的面子了,毕竟国法大于天! 方以智叹了口气,拍了拍孔胤植的肩膀道:“支持边疆教育,以圣贤之道感化那些土司,孔家功德无量啊!” 孔胤植呆了呆,推开方以智,立即跪地叩首道:“陛下,你不能这样!” 他大呼道:“我孔家自汉高祖时,便有世袭爵位册封,千年来,我孔家历经十数朝,封号屡经变化却从未断过!大宋朝廷更是封我孔家为衍圣公,传承至今又有六百年,您不能说断就断啊!” 方以智喝道:“你是圣人后裔,世受国恩,按理说你孔胤植早应该在闯贼进入曲阜时就该自缢,满门殉节的,陛下仁慈,宽恕了你们,还不感恩戴德,叩谢隆恩?” 孔胤植依旧大呼道:“陛下,你除爵衍圣公,把天下读书人置于何地?” 朱慈烺凝视着孔子的墓碑,连正眼都没瞧他,淡淡道:“赐死!” 孔胤植傻眼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聊着聊着自己一下子就被赐死了? 李廷表亲自动手,将绳索套进了孔胤植脖子里,把绳子的另一头悬在一棵百年槐树上,使劲的往下拉。 孔胤植被吊了起来,双腿狂蹬,在空中飘逸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了下来,老老实实吊死在孔圣墓碑旁。 朱慈烺瞥了一眼孔胤植,淡淡道:“给脸不要。” 说完,他负手而去。 接下来,不用朱慈烺多说,李廷表已经带着锦衣卫开始去抄家了。 孔家屹立两千年不倒,是个超级世家,其财富不用说,李自成那个二货没敢抄衍圣公的府第,白白便宜了朱慈烺。 衍圣公府是明太祖朱元璋下诏建的,朱慈烺毫不客气的收了回去,将其改成了大学。 当天下午,翰林院学士方以智呈递上来一份诏书:“启禀陛下,衍圣公的罪状臣已经草拟完毕,请陛下过目!” 朱慈烺看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道:“好文采,昭告天下吧!” 方以智是金陵四公子之首,又是庶吉士,文采出众,他草拟的诏书,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给那些读书人看,效果不用说。 衍圣公因得益于先祖孔子荣耀,成为中国历史上经久不衰、世代腾黄、地位显赫的特殊公爵,与历代朝廷互相依偎,经久不衰。 天武元年,延续了六百年的衍圣公封号被废除,曲阜孔家族人入山支教,功德无量。 第585章 天下第一 山东东昌府。 东昌城始建于北宋熙宁三年,初为土城,大明洪武五年包砖,城墙周长七里,高将近十二米,基厚也将近十二米。 东昌城也叫凤凰城,内墙用三合土夯筑,外墙用砖石砌垒,万历年间又在城墙上建立垛口两千七百多个,敌楼二十七座。 最重要的是,东昌城周围全是水!位于广阔的东昌湖中,是一座完全在湖中的城池,且城高大坚固,易守难攻,有“能陷不失的凤凰城”之说。 城中东北角的望岳楼上,山东总兵刘泽清正在宴请朋友,席间还放着一个文人发型的脑袋。 真定战役时,刘泽清率先跑路,以至明军十几万大军奔溃战败,兵科给事中韩如愈曾上书弹劾过刘泽清、贺人龙等将误国。 刘泽清为人阴狠惨毒,睚眦必报,一直记着这个仇。 前不久恰巧得知韩如愈准备南下要经过东昌,他立即派人将之杀掉,取了脑袋前来下酒。 投降大顺后,刘泽清受封东平伯,小日子过的十分痛快,整日花天酒地,醉生梦死,浮肿的老脸足以说明他的肾非常不好。 “这日子真是快活之极,没白投靠闯王啊!” 刘泽清左手举着酒杯,右手搂着美妓宠侍哈哈大笑,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仿佛处于天堂之中。 他的副将郑隆芳迟疑道:“伯爷,大顺军与天武军应该要决战了,咱们现在不去帮忙,闯王以后会不会怪罪?” 刘泽清满不在乎道:“怕什么,我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再说他们数倍于天武军,这还打不赢?就怕是咱们去了反倒让他们觉得是争功......” 郑隆芳点了点头,暗道也是,就算是四五十万头猪,也能拱翻区区几万天武军吧。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跑进来禀报道:“伯爷,大顺皇帝差人送来军令,让您立即领兵出城阻拦明军。” 刘泽清躺在美人的怀里,像是在说梦话,含含糊糊道:“拦.....拦什么明军?你能不能说人话?” “大顺军败了,明军正在追击大顺皇帝......” “什么?败了?” 刘泽清猛然惊醒,他急忙前往爬上望月楼的最高层,眺望东昌湖外的旷野。 果然,远方一股烟尘扬起,一支马队急急往北而去,后面烟尘滚滚,有更为庞大的骑兵大军,那猩红的龙旗若隐若现,赫然是数年前出现在东昌城外的天武军! 刘泽清潮红的脸庞渐渐发白,眨眼睛面色如土,变得有些失魂落魄。 他喃喃道:“怎么会......大顺军怎么会败的这么快......” 听闻战场在曲阜,东昌距离那边有将近四百里呢,闯王是从那边被一路追过来的? 想到这里,刘泽清打了个冷颤,摇摇晃晃的准备跑路。 副将郑隆芳道:“伯爷,东昌是我们的根基,不能就这么白白丢掉啊,天武军追来的人马只有几千人,属下请命,领兵前去截住他们!” 刘泽清迟疑了片刻,道:“你且去试试......” “末将得令!” 郑隆芳一抱拳,立即招集兵马,给那些来犯的天武军一点颜色看看。 一群骂骂咧咧、拖拖拉拉的大军不断往西门汇聚,开始摆阵型。 然而,当他们还在慢吞吞的摆造型,曹变蛟已经率龙武军杀了过来。 蹄声如雷,数千骑兵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漫天的尘土有若狂卷的沙尘暴,铺天盖地往这边弥漫而来。 望岳楼上的刘泽清惊恐的看到,天武军的骑兵如同一道发怒的狂龙,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瞬间冲进了东昌兵稀疏的军阵中,将之冲的七零八落。 一万多东昌兵阵中只发出一些稀松的火铳声,还有一些乱飞的羽箭,仅仅一个照面就崩溃了。 远远的,大量的尖叫嚎哭声传来,东昌兵的军阵如同被犁过的地面一样,被安排的平平整整的,满地都是血肉模糊的东西。 剩余的士兵拼命的往城中跑,刚刚主动请战的副将郑隆芳早已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乱马踏为肉泥了。 刘泽清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发颤,原本的醉意被吓的清醒了很多,他对身边的发愣的亲将喝道:“还不赶快备马逃命!” 作为天下第一逃跑将军,刘泽清的跑路工具准备的很充足,他养了很多战马,无论他身处何地,周围三十步内,至少有一匹战马时刻备用! 即便刚刚喝的烂醉,此时的刘泽清依旧以极其熟练的飘逸动作翻身上马,一抽马鞭,人马立时合一,瞬间不见人影。 “伯爷往北门了!” 刘泽清的亲卫们找了半天,才从扬起的灰尘中判断他的去向,立马快速跟上。 东昌城外,曹变蛟带着数千龙武军横冲直撞,大砍大杀,惨叫声溃逃声响成一片。 东昌西城扭头门,无数穿着“顺”字号衣的东昌兵争先恐后的向城门挤去,所有人拥挤成一团,互相挥砍,不少被挤下了旁边的东昌湖。 东昌城四周都是湖水,四道城门方向只有四条长桥通向对岸,长桥不过十米宽,能容下的人并不多,很快就挤满了人。 在西门前,溃败的东昌兵越来越多,全都狂奔着想要进城躲避龙武军的追杀。 桥面上各种山东口音的喝骂声,咆哮声响成一片,拥挤的不成样子,殊不知后面的龙武军压根就没追来。 曹变蛟并不恋战,砍了一波后便立即率兵往北而去,继续追赶李自成。 一来,李自成是条大鱼,也是自己圆梦的目标。 二来,刘泽清的兵,太他妈的能跑了,两条腿居然比四条腿的战马跑的还快! 不去追还好,要是去追,追不上怎么办?龙武军的脸往哪搁? 一向沉稳的曹变蛟为了维护龙武军的声誉,只得舍弃了追杀溃兵,他没有派出一个骑兵去追! 东昌城北门,刘泽清看见身后数千精骑汇聚的铁浪,浑身寒毛猛然炸起,一个劲的狂奔,没命的跑。 他心中焦急,暗道老子已经把辛辛苦苦搜刮来的金银财宝和美人们都丢在东昌城了,你们他妈的怎么还追老子? 又跑了半天,刘泽清终于搞明白了,天武军是去追李自成的,自己顺道了...... 他二话不说往东北方向狂奔,果然,身后的天武军没追过来,继续一路向北去了。 刘泽清送了一口气,刚想长呼一声,只听“砰”的一声,被一股巨力打中脑袋,不由自主翻落马下。 第586章 闯王身死 远处一条山沟中,山西总兵汪万年收起了火铳,探出脑袋道:“爆头了?” 他身边的密云总兵王廷臣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吧,没见喷血......” “啰嗦什么,抓了再说!” 说话的是宣府总兵虎大威,他提着大刀,对周围数百人马一挥手,道:“去解决他们!” 真定大战,十八万明军惨败后,汪万年、王廷臣二人一路跑到山西,又被顺军打入山西赶了出来,二人带着残兵一直在北直隶一带打游击。 这次顺军倾巢而出,要与明军决战,二人更是尾随后面骚扰,断顺军的补给线。 在山东境内,汪万年和王廷臣恰巧遇到了消失已久的宣府总兵虎大威。 三人将残兵合为一处,专干一些打游击、敲闷棍的事,准备立下些军功将功赎罪,去南京投奔天武皇帝。 投降顺军的刘泽清毫无意外的成为三人的首要目标,不为别的,这家伙实在是太遭人恨了! “本伯这是在哪?” 躺在地上的刘泽清渐渐清醒,只觉得脑袋一阵嗡嗡作响,头上铁盔早已飞出去好几米远。 “在你爷爷我的手上!” 汪万年嘿嘿一笑,将火铳堵在了他的脑门上,又道:“你这老小子命挺硬啊,老子一铳干你脑袋上都没事?” 见上面的毛脸大汉,刘泽清立即爬起来,飞快扫视了周围,却见自己的亲卫躺了一地,周围的士兵皆是穿着破明军的烂鸳鸯袄。 他大惊失色道:“怎么是你们?” 虎大威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提了起来,堵在面前喝问道:“你个狗东西,你倒是再跑啊!” 说着,虎大威抄起手中的大刀,准备给他来个三刀六洞什么的。 汪万年连忙阻止道:“虎兄,不能杀,留着他还有用呢!” 虎大威不解道:“就这废物东西,有啥用?现在不杀,再让他跑了怎么办?” “人家好歹也是这东昌府的土皇帝,用他可以兵不血刃的收了东昌府,多大的功劳啊!” 说完,汪万年走到刘泽清身后,将手中火铳的铳拖对着他的后脑勺粗暴的来了一个,刘泽清顿时两眼一翻,再次昏迷过去。 汪万年这才道:“等利用完了再交给陛下处置,也算是废物再利用,双重功劳啊!” “还是你心思活泛!”虎大威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拎着刘清泽翻身上马,一群人欢呼着往东昌城而去。 ...... 北直隶保定府,距离山东曲阜一千余里,距离北京城三百多里。 龙武军精骑不断呼啸狂奔,就像是催命的阎王一样,连续七昼夜,追杀了李自成一千多里路。 李自成拼命的往京师方向逃跑,所有老营全都没命的跑,渴望早日到达北京城,获得留守大顺军的保护。 一路上,李自成惊恐的发现,自己所过之处,十里八乡的,竟无一人欢迎自己。 当他们打着闯王的旗号时,各村各寨的百姓全都挥舞着棍棒与锄头出来迎接,起初他以为乡亲们是出来帮忙拦截身后的龙武军,没想到全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李自成十分恍然,半年之前,大顺军还在这里北上京师,那时候沿途都是欢迎的百姓,他们箪食壶浆,人人欢唱闯王歌,怎么现在,人心变化这般大? 想想当年的意气风发,李自成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路过河间府和真定府,就在老营扛着大顺军的旗号飘扬驰骋时,周围一大群村民手拿家伙围了过来,远远的就投来砖瓦,李自成等人不敢停留,只能捂着脸继续抱头鼠窜,拼命的往北逃跑。 后有追兵,沿途不断有百姓拦截喊杀,李自成身边的人马越来越少,然追兵实在太多了,至少有四五千骑紧咬着他们不放。 每次远远的看到那些天武军骑兵紧追不舍的样子,李自成心头就会涌起一阵绝望,按照这样的情况,恐怕自己到京师后,也最多只剩下几百个老营了。 对于震天虎王震,李自成完全是不敢相信,他竟是明廷的细作?! 想起当初王震一个劲的鼓动自己让大顺军合兵一处作战,自己还不断的夸他,是大顺的人才。 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讽刺,那狗日的纯粹是想把大顺军一锅端了啊,包括自己这个永昌皇帝! 李自成的内心十分的痛苦,对未来充满了绝望。 这时,前面的老营全都停止前进了。 李自成皱眉问道:“前面怎么回事?” 一名老营将军道:“闯王,探马回报,前面是大清河,河面太宽过不去,周围几里内也都没有船只。” “再去找!”李自成喝令道。 此时的他想起了在乌江自刎的西楚霸王,自己的结局也会如项羽那般吗? 他摇了摇头,自己一生久经沙场,果敢坚强,只有战死,绝不会自杀! 忽然,有老营兵呼喝道:“闯王,明军又追来了!快跑!” 一众老营立即慌了神,纷纷策马转圈,就不知往哪跑,纷纷看向李自成。 李自成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他哪里知道往哪跑,一时也没了主意,只能沿着大清河往西跑,说不定能跑到陕西...... 然而,曹变蛟对此处的环境颇为熟悉,崇祯十一年底,天武军北上勤王走的就是这里,还在这附近打了几场大战,消灭不少鞑子。 他一挥手,龙武军各部立即兵分数路合围李自成。 没用多久,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的老营终于被龙武军追上了。 看着被堵在河边的李自成,还有他周围不到千人的老营,曹变蛟立时下令,冲锋,分割冲杀! 李自成看向曹变蛟,自知金钱也不能从他手中买来生机,他咆哮着下令突围。 在老营的临死反扑下,双方展开了残酷的厮杀,打的非常激烈。 刺耳的兵器相击声,近千老营被围杀的不到一半,李自成的身上亦是伤痕累累。 一片寒光中,曹变蛟猛然冲向李自成,长枪如龙,狠狠的从他胸口一直刺到背后。 李自成的瞬间惨白一片,嘴角鲜血狂涌,他死死的盯着曹变蛟,惨笑一声,道:“没想到,我最终还是死在你的手上。” 曹变蛟冷冷的看着他,道:“你,早就该死了!” 李自成的笑容一呆,有气无力道:“我本就是个小人物,输了便输了吧.....”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的拔出刺入胸口的长枪,大口吐着鲜血往后跌退了几步,最终轰然一声倒在地上,鲜血不断从他身上流出,带走他的生命力。 杀官起义,随闯王高迎祥征战四方,被官兵愈剿愈盛,几经沉浮后出山再战,带领几十万闯军鏖战中原,终于横扫天下建立了大顺! 回忆自己的过往,李自成缓缓闭上双眼,留下了生前的最后一句话:“我这辈子,值了......” 李自成一死,还在拼死抵抗的老营再无搏杀之心,纷纷扔下武器,下马跪倒在李自成遗体旁,嚎啕大哭。 曹变蛟看着他的遗体,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反而叹息了一声。 盗贼之祸,历朝历代皆有,然而李闯为乱十数年,实乃旷古之极! 第587章 飞人刘跑跑 东昌府中,朱慈烺惊讶的打量着这座城池。 东昌城的布局真是太奇特了,像是一块摆在水面的棋盘,方方正正的,每面城墙两里左右,周围是广阔的东昌湖,非常神奇!(大家可百度卫星地图查看东昌御府) “以前路过山东居然没发现!” 朱慈烺感叹,同时他心中鄙视刘泽清,如此强防御的城池,他竟然守都不守就跑了! 如果让天武军来守,只需四千人,每座城门那布置一千枪阵,配合城头火炮压制,就堵那猛射,哪怕被二十万大军围攻,也能守到弹尽粮绝为止,来多少灭多少。 “臣等恭迎圣驾!” 汪万年、王廷臣、虎大威三人在南城门前迎接朱慈烺入城,三人兵不血刃拿下东昌,面子很足。 “平身!” 朱慈烺笑着道,对他们三人的功劳给予了肯定。 三人都跟朱慈烺混过,崇祯九年时,朱慈烺带着汪万年和张世泽镀金,击溃八旗军收复了京畿之地。 崇祯十二年,朱慈烺带着虎大威等人去收复辽东,时任辽东总兵的王廷臣也在帐前听命,浑河血战时和吴三桂攻左翼,在前面硬抗八旗军的冲击。 除了王廷臣这个崇祯时期的忠诚帝党,汪万年与虎大威都亲近太子党,有着深厚的革命友谊。 朱慈烺问道:“刘跑跑在哪?” 三人一愣,还是汪万年最先反应过来,他对着深后亲兵道:“把那个叛徒带上来!” 那个叛徒自然是刘泽清这个二五仔,此时他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就像个人形麻花,后面还有三根绳子,三个士兵一人握一根,唯恐他跑了。 刘泽清一见身穿龙袍的朱慈烺,立即趴在地上,痛哭流涕道:“陛下,饶命啊!” 朱慈烺上前随意踢了他两脚,道:“你这厮,仗没打几次,名声倒是跑出来了,青史留名啊!” “陛下,贼兵锋锐,臣是迫于无奈啊才跑的啊.....” 刘泽清此人,为人阴狠惨毒,睚眦必报,无论是多年的好友,还是自家亲戚,只要惹他不愉快了,从来都是毫不犹豫的干掉。 对待别人更是狠辣,但凡有人说他坏话,只要他知道,管你是当官的还是秀才,全部安排掉! 为了利益,打仗跑路是基础操作,遇到发饷的时候,他连自己的部下都要打劫一波,更别说他军队所过之处,直接明抢。 朱慈烺一直好奇,这刘泽清是不是吃野生动物吃出毛病了?这世上怎么有如此品性的人呢? 他厌恶的摆了摆手,道:“处理掉!” 这时,汪万年说道:“陛下,臣有个提议,刘泽清这家伙很能跑,实乃千古罕见,臣建议放只豹子和他练练,看看到底是谁跑的更快些。” 朱慈烺顿时来了精神,点了点头,道:“嗯,这提议不错,也好让大家放松一下,安排!” 负责干活的锦衣卫禀告道:“陛下,这里没有豹子......” 朱慈烺道:“没有豹子,狗也行,就那种体格大一些的狼狗,多找一些来!” 朱慈烺也很期待,天下第一逃跑将军的速度极限究竟有多快。 不得不说,锦衣卫办起事来就是利索,没多久就找到了几条身材威武、体型强劲的狼狗。 这几条狼狗背毛油亮,四肢健壮有力,立耳垂尾,一眼望去很像野狼,看起来很凶猛的样子。 在瓮城之中,刘泽清看着几头目光如炬的狼犬,被吓的尖叫连连,贴着城墙到处躲避。 “放狗,咬他!” 随着汪万年一声号令,几条狼狗绳索被砍断,翁城城门被关闭,只留下刘泽清一个大活人在那狂欢。 其余人都站在城墙之上,观看着历史性的一幕:人狗大战之逃跑将军对战猛犬。 “对决开始了!” 汪万年兴致勃勃的看着城下的人狗对决,甚至满怀激情的开始了现场解说。 “刘泽清加速了,刘泽清他加速了!” “这一刻,他就像跑神附体,不给任何狼犬的机会!” “狼犬不是一条狗在战斗,而是五条!面对种族的荣耀,同伴的压力,他们会输给刘跑跑吗?” “刘泽清曾在历次大战中多次创造溃逃记录,这一次他还会继续保持吗?被追上后他会是怎样的表情?他还能够微笑着面对他旁边的那几条狗吗?” 朱慈烺不得不佩服,汪万年是个人才,会玩,会说,放在后世绝对是个神级主播。 他看着瓮城中狂奔的刘泽清,心中有些讶然,刘泽清的速度逆天啊,居然靠着弯道甩开了身后几条狼犬,这绝对是理论上的奇迹啊! “刘泽清不愧是天下第一,绝对的飞人!”——来自大明天武皇帝的肯定。 片刻后,汪万年的惊呼声再度传来:“啊!战斗结束了,刘泽清竟然倒下了,他失去了保持记录的机会,他终究还是不如狗啊!” 实验证明,狗是全时四驱,又稳又快,在短跑上或许不如适时四驱的刘泽清,但在长跑上,血虐。 瓮城内惨叫连连,刘泽清被几条猛犬扑倒,疯狂撕扯。 朱慈烺懒得再看,对于他来说这场短暂的战斗很无聊,他以这种方式处置刘泽清,主要是给将士们放松下心情,同时给大家敲个警钟,别学逃跑将军。 在东昌城休整了一日,大军继续北上,以实际行动给流贼们上了一堂军事理论课。 经过残酷战争考验的天武军连续攻破顺军的防线,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占领了山东全境和北直隶半数地方。 这些过程实在无甚可写,因为顺军实在是不堪一击,连未来的史书记载都是一句话概括:“闯贼大溃,吾皇追奔千余里,横扫中原,兵临北都。” 其他三路人马也没让朱慈烺失望,短短两个月内,顺军在各地的防线,在明军面前如同豆腐一样软弱,一击便溃。 二月中旬,定西侯周遇吉率定武军攻克西安,一直打到李自成的老家榆林米脂,收复陕西全境。 杨御蕃率安武军攻下开封府全境,继而北上彰德府,收复河南全省。 卢象坤率天雄军已经进入山西,自南而北,从平阳府一路往大同府横推。 自此,中原大地已经遍插明军的旗帜。 靖武侯黄得功是最憋屈的一位,他率靖武军北上支援辽东,从觉华岛登陆再转战宁远,打了半个月也没拿下宁远城,反被清军一路压到了山海关。 这也不怪黄得功,他想靠五万靖武军横推过去,奈何装备火器的八旗军战斗力已今非昔比了。 而且有着吴三桂、祖大寿等汉军旗的协助,兵力高达十几万,靖武军没被赶下海已经算很有能耐了。 第588章 大顺亡了 天武军一刻不停,从山东出发,直接攻打北京城,在天津时,他们遇到了北伐途中最顽强的抵抗。 驻守天津的是李过的义子李来亨,他是个能力较强的将领,在危急时刻,他依旧拼死抵抗,下令把北直隶附近的五万顺军集中布置在天津浑河边(永定河),等待天武军的到来。 浑河(并非辽东沈阳旁边那个浑河),西汉以前统称治水,东汉称?水,金代称卢沟河,明代称浑河。 浑河流域经固安北十里铺,永清东南朱家庄,汇东安澜城河,出霸州柳岔三角淀,长一百四十五里,达于西沽入海,是个很好的拦截位置。 如果天武军敢于强攻,李来亨便可召集大顺军击其半渡,打一个措手不及,而且即使大顺军作战不力,也方便撤退逃跑,可谓是一举两得。 当天武军到达浑河时,并没有像李来亨想象的那样踌躇不前,而是在第一时间发动了进攻。 李来亨目瞪口呆的看着天武军如同飞一般的渡过浑河,五万顺军甚至还没完成结集,天武军一片片黑洞洞的枪口就已经指向了他们。 直到李来亨被俘时,他才意识到,天武军的战斗力是多么的可怕,难怪闯王会大败....... 李来亨的战败,标志着大顺军最后一支敢于主动反击的队伍被消灭。 在朱慈烺的心中,他并没有把李自成等流贼当回事,就他们那些纪律松散,战斗力差的贼兵,和天武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有和鼎步枪,这些花重金打造的军队,在一个士兵身上花的银两就有数百两,无论是兵员素质,还是装备碾压,或是军队的精神面貌,都不在一个档次。 和鼎步枪往前一摆,顺军拿什么打?坚硬的头骨吗? 更别说神武军最核心的大杀器,迫击炮还没拿出来呢。(按明军中臼炮发展演变,使用开花弹,开花弹技术还未成熟,小规模装备) 斩获李自成的曹变蛟在涿州休整了半个月,龙武军几千骑兵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北直隶的中心,威慑着北京城中的顺军残部。 没用多久,曹变蛟收到旨意,幸运的变成了前锋,朱慈烺命他率部继续北上,若有机会,可打下北京城。 对于收复神京的天大功劳,曹变蛟的兴趣不大,毕竟自己斩杀李自成已经立下了大功,再打北京城抢功,肯定会引起同僚的不满。 再者,自己率领的是骑兵,哪有骑兵攻城的道理。 想到这些,曹变蛟率部对北京城周围的顺军残部挨个穷追猛打,几天之内就俘虏了近万顺军,还缴获了不少战马和钱粮。 这些战斗毫无悬念,也没有什么激烈的战斗,龙武军的速度太快了,就像一个剑客高手手持利剑,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把剑插在对方的心脏上了。 二月二十六日,龙武军攻克昌平,将北京城周围的顺军彻底清扫了一遍,做好了迎接天武皇帝一同攻打北京城的准备。 然而,让他吃惊的是,等他领军前往通州准备迎驾之时,夜不收回报北京城中已经没有顺军了,听说牛金星等人连夜跑的。 大顺丞相牛金星听说大顺军惨败,永昌皇帝被杀,天武军大兵压境,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特长——逃跑。 在逃还是守的问题上,牛金星与李自成的小舅子高一功产生了巨大的分歧,最终牛金星在设计杀了高一功,拐走了大顺皇后高桂英,领着残兵往东而去。 北京城往东三百里的玉田境内,正风尘仆仆走着一只军队,旗号上赫然是一个“牛”字。 这支军队装备垃圾,但士兵们穿的都不错,都是崭新的齐腰布甲,有的身上还披着精良的甲胄,赫然是大明京营制式的。 为首几人皆是身穿蓝色大顺官服,有文官也有武将,其中一个便是大顺丞相牛金星,在其身边是他儿子牛佺。 牛佺骑在马上,一脸好奇的询问道:“爹,咱们不往西去陕西,往东这是去哪里啊?” 牛金星叹息道:“听探子来报,明军已经打进陕西了,回不去了,中原各地也已经被明军占领了,我大顺亡了,咱们除了往北投奔大清,别无去处了。” 虽然李自成和满清没什么交集,但多尔衮一直自作多情,想找大顺合作一把,并多次写信给李自成。 负责收信往来这些事的便是牛金星,他与多尔衮、宁完我等人也算神交已久了,此时大顺全线溃败,皇帝死了,军队散了,政权已然灭亡,他这个丞相不投多尔衮还能投谁? “投奔大清?”牛佺惊呼道:“山海关被姓茅的占据,咱们怎么过去?要前后夹击破了山海关吗?” “蠢货!” 牛金星怒骂了一句,道:“就咱们这点人,还玩前后夹击?直接走冷口出关去辽东!” 见儿子面露忧色,牛金星耐心教育道:“佺儿,不管我们现在混成什么熊样,都要觉得自己前途无量,小事要稳,大事要狠,没人扶的时候自己站稳!懂吗?” 牛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慢慢的感受这句话的深意。 就在这时,后队一个顺军骑兵匆忙来报:“丞相,皇后她在马车里自杀了!” “自杀了?” 牛金星虽然有些震惊,但并不觉得很意外,高桂英这娘们,一向以女中豪杰自居,想来不愿臣服自己..... “可惜了......”牛金星暗叹了一声,又对那士卒道:“看好窦美仪,若是她再有什么三长两短,本相摘你脑袋!” 李自成一共有三个老婆,一个妃子。 第一人妻子韩金儿,此女子是出了名的水性杨花,在嫁给李自成之前就数次嫁给当地地主为妾,与人私通被休了回娘家的。 年轻的李自成见其漂亮且欲望强烈,一时间无法自拔爱上了她,不顾村里人说闲话,义无反顾的娶了韩金儿(大写的感动)。 然而韩金儿却与村里的盖虎私通,被李自成捉奸在床,小伙伴盖虎当场跑路,光着腚跑的,韩金儿则被老李拿了一血,跟水浒传里宋江的剧情很相似。 李自成的第二任妻子邢夫人,勇武聪明,负责管理义军军用物资,然而她也为丈夫李自成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跟着帅气英俊的义军小头目高杰玩起了私奔,二人直接投了明军。 李自成的第三任妻子,便是这个刚刚自杀的高桂英,说来老李的情感之路真坎坷,高桂英是个二婚,她前夫英年早逝了。 高桂英除了不能生孩子,并没有做对不起李自成的事,反而一路帮他打天下,李自成也没辜负她,称帝后便立其为皇后。 牛金星所中意的窦美仪,则是李自成入住紫禁城后看上的一个宫女,纳其为妃。 牛金星虽然五十多岁了,但在男女之事上一向不含糊,特别是李自成死后,大顺亡了,他的内心更加活跃,喜欢替朋友照顾妻女的心思也不再遮遮掩掩...... 第589章 王师北定中原日 天武元年二月二十七日,北京城外。 铁骑奔涌,蹄声如雷,上万骑兵之后,有着密密的帽儿盔晃动,层层叠叠的盔甲下面响着有节奏的踏步声。 朱慈烺亲率天武军抵达永定门外,他看着巍峨的北京城,不甚唏嘘,离开了四年,终于回来了! 眼前的城墙上多处残留着火炮砸出坑洼,诉说着昔日城防战的残酷。 朱慈烺转身面向大军,不由得振臂高呼:“光复京师,大明万胜!” “光复京师,大明万胜!” “光复京师,大明万胜!” 密集如云的天武军将士都兴奋的呼喊着,像是让城中的百姓知道明军的到来。 城门已开,在铺天盖地的欢呼中,曹变蛟率一众人马出城迎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大群身穿大明官服的人。 他翻身下马高呼道:“臣,曹变蛟,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其身后,一干降顺文官皆跪在了城门处,向朱慈烺行叩拜大礼。 “老奴司礼监太监王德化,恭迎皇爷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吏部侍郎沈惟炳,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工部侍郎刘余祜(hu),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翰林院修撰兼兵科给事中陈名夏,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原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兵部尚书张缙彦.......” …… 此时,这些降顺的官员都自称崇祯朝的官位,把大顺朝给的官位扔的远远的,恨不得撇清关系,把降顺的事情摘得干干净净。 兵部尚书张缙彦被王震烤掠折磨的不成人形,下肢残废,他是被家丁们抬过来的,按理说他脸上被开水烫伤,不方便面见天颜,但他坚持来迎驾,混个脸熟。 朱慈烺上前扶起曹变蛟,对其赞扬了几句。 看着两边跪迎的一群贰臣,朱慈烺不禁询问身边的王震:“你说,当年李自成进北京城时,这些人也是不是和今天一样,主动跪在这里山呼万岁?” 王震上前道:“启禀陛下,正是!” 众人听这声音颇为耳朵,偷偷抬头一看,立时跳了一跳,连连后退。 前兵部尚书张缙彦一见这魔头,吓得连滚带爬往回挪,胯下湿了一片。 大太监王德化扑倒在朱慈烺面前,好心的提醒道:“皇爷,此人是闯贼,您万万要小心啊,老奴来保护您!” 朱慈烺冷冷一笑,一脚踢开王德化,他多希望自己手里拿的不是马鞭,而是一把ak47! 他没有理会这些二五仔,轻哼一声进入了永定门。 猎猎飞舞的龙旗进入京城,五千御林军有节奏的晃动,他们不断奔跑,源源不断的进城,保证前方道路的安全。 以往外城的前门大街是京师最繁华的地带,各种商贾汇聚于此,每日人流不息。 而现在,因为鼠疫和战争,曾经非凡热闹的京师,已经变得万籁俱寂。 宁静而又萧索的街道上,空空如也的阁楼牌坊,一些墙壁上依旧还有些鲜亮的涂鸦,在时刻提醒着众人,这座城池不久之前的辉煌与蓬勃。 朱慈烺策马而行,走的很慢,仔细的打量着这座承载了大明帝国两百多年国运的城池。 进入正阳门,原本内城最繁华的棋盘街同样萧索,没有百姓敢出来,只有一些胆大的悄悄打开窗户,呆呆的偷看着街道各处的军士,他们已经分不清这些人到底是顺军还是明军了。 当初投降的明军太多了,他们身穿京营制式的军装,和顺军一道挨家挨户的抢掠,已然让人失望透顶。 皇城正门前,朱慈烺抬头看着牌面,上面的三个字依旧是大明门,李自成改大明门为大顺门,还没来得及换刻门匾就完蛋了。 朱慈烺看向左右道:“方以智,朕命你临时接掌顺天府尹之职,张贴告示,恢复京师的秩序。” “褚元芳、李定国,你二人率本部人马接管顺天府治安,搜捕招降残余流贼,朕再次严明军纪,任何人不得擅闯百姓家中,若有违抗,依军令立斩不赦!” “是!” 说毕后,方以智、褚元芳、李定国三人便开始各自得令而去。 虽然说北京已经光复,但北伐尚未结束,辽东的战事还在继续,那些死灰复燃的鞑子,朱慈烺还要再干他们一波。 他把留守的任务交给了不常用的新人们,主要武将依旧要随驾继续领兵出关作战。 进入皇城,朱慈烺一路骑马行至紫禁城皇极殿前,踏上御阶,走在绘制着龙案的丹樨上,进入皇极殿中。 朱慈烺躺在龙椅上,看着蟠龙鎏金的大殿顶端,长吁了一口气,四年后再入皇极殿,紫禁城中的一切都与以往不同了。 那时候,就在这皇极殿中,自己想要逼宫得到这个御座,也幸好当初没有去做。 一旦自己提前登基,想要收拾这烂摊子,怕是要再多花几个四年。 现在李自成变相的帮自己重整了半个天下,大大的解决了大明严重的土地兼并问题,后面治理起来舒服多了。 说到底,封建王朝衰败的根本原因在于土地兼并,如何在不改变封建帝制的情况下抑制土地兼并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历史上的王莽做过,但是失败了。 可以说,在封建皇朝,想要彻底抑制土地兼并问题,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哪怕朱慈烺实行的摊丁入亩,土地国有化这些政策,也是无法完全抑制土地兼并问题的。 无法缓和土地兼并的不良后果,最终只能轮回似的朝代更替。 目前大明的状况,相当于是借李自成之手,将旧势力重新洗牌了一遍,只要稳住了民心,即便不开疆拓土,也能折腾个百十年。 面对这个困扰中国几千年的土地兼并问题,朱慈烺早已想到了改变的方法:开疆拓土,增大土地供应量;发展工商业,让失去土地的民众有其他生存的出路。 这条路,会很长,也很辉煌。 自今日起,大明王朝会在他的带领下涅槃重生,焕发出新生的力量! 第590章 代天执法 晨辉洒向天空,沉寂已久的北京城开始迎来了新的一天。 皇极殿中,朱慈烺听取各方搜剿残贼的汇报。 明军已经成功占据了河南、陕西、山西、山东、北直隶,朱慈烺下令各路人马分驻各省,继续肃清残余流贼,打劣绅分田地,开仓放粮,安抚百姓。 自李自成败亡后,顺军轰然溃散,余下的残贼窜往四面八方,他下旨各地全力搜捕,全民皆可参与,百姓抓到一个流贼,赏三斤小米。 在这种情况下,至少有上万流窜的贼兵被乡民捕获,有的被当场活活打死,即便没打死也被揍的鼻青眼肿。 这几个月,流贼造孽太多了,无论是地主还是百姓小民,对其无不是恨之入骨,即便没有三斤小米,也会痛打落水狗,报仇雪恨。 毕竟很多贼兵搜刮地主百姓,身上私藏了不少银子,逮住一个就能发一笔小财。 打人不犯法,还有小米拿,银子也不少,这样的好事八辈子也遇不到,十里八乡的百姓人人踊跃,组团去刷,流贼所逃处处,皆无所遁形。 朱慈烺下旨将所俘的流贼头目**什么的全都甄别出,一律当众斩首,其余人全部拉去剃头改造几年,重新做人。 对于饱经战火的灾民们,朱慈烺依旧用工代赈的形式大力修路,养活他们。 经过长年的战乱和鼠疫,各省的荒芜的土地太多了,有的地方一个县只剩下几百户人家,那么多耕地只能长草。 万历年间,张居正改革清丈全国土地后,黄册上记录了大明两京十三省的耕地总面积为7.58亿亩,其中北直隶、山东、河南、陕西、山西五省加起来将近四亿亩,全国人均五亩地。 经过这些年的土地兼并,这些耕地,九成都在官府、皇亲、勋贵、官员、地主、士绅、商人们的手中,现在嘛...... 在核实缴获物资之时,王震主动将李自成烤掠所得的银两去向上报,锦衣卫又是一顿忙活。 朱慈烺心中暗暗兴奋,白拿了几千万两银子,北伐的开销回本了,赈灾的钱粮也有着落了,感恩李自成。 朱慈烺当即下旨,赐下一块小土坟,将李自成和高桂英夫妻二人一起安葬了。 他对李自成这人,虽然看不上眼,但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敬佩的,只能说李自成格局太小了,不能成就大业。 吴忠端着茶水,轻声道:“皇爷,王德化和陈名夏等人真在午门外请求觐见。” 朱慈烺抿了一口茶,问道:“差点把他们给忘了,他们来做什么?” 吴忠道:“听午门的御林军说,陈名夏和几个官员在一起议论官位的事情。” “陈名夏?就是那个崇祯十六年殿试一甲第三名的探花郎吗?” 吴忠回道:“正是此人,这个陈名夏好诗文,在诸生时就已名重天下,京师被破前十天,他曾建议召集山东义勇救援京师,陷城之日,上吊自杀未果。” 朱慈烺呵呵笑道:“看来他还是个忠义之人,为何投了闯贼?” 吴忠道:“陈名夏在一个王姓的山西秀才力荐下,加入伪顺政权弘文馆,得到了李自成的重用,负责起草伪诏。” 朱慈烺冷然道:“怪不得上吊自杀未果,原来是不想死,沽名钓誉之辈!” 一个探花,深受隆恩,投降从贼在他心中就是如此小事?还舔着脸来要官位?无耻,厚颜无耻! 吴忠问道:“皇爷,那该如何处置他们?” 朱慈烺伸了个懒腰:“还能怎么处置,全部依国法办了!不止他们,只要是投降伪顺的,无论官员还是皇亲勋贵,全都抄家处死,家眷流放永昌、甘州二地!(甘肃)” 吴忠试探的问道:“皇爷,这些加起来将近千余人呢。” 朱慈烺继续埋头处理奏本,淡淡道:“一个不留。” ...... 皇城外,一群勋贵、大臣、太监,全都被铁链串锁着,在御林军的驱赶下往西市而去。 一路上,个个嚎啕大哭,犹如末日来临,他们实在是没想到,好不容易盼来了大明皇帝,本以为有条活路了,到头来却被往死里整。 吏部侍郎沈惟炳被吓得瘫倒在地,身体颤抖若筛糠,知道现在他才想起来,这位天武皇帝,当太子时就心狠手辣,毫不留情,他怎么能允许投敌的官员舒服的活下去呢? “啊,我悔啊......” 沈惟炳的感叹还没发完,就被身后的御林军马队当场践踏而死。 经过大肆宣告新皇收复京师的消息,京师街道上的百姓越来越多,城中的秩序也逐渐恢复,他们看着密密麻麻的勋贵官员们被驱赶着往西市,也跟着去看戏。 张缙彦被人抬着去受刑,一路上遭到了大量百姓的围攻,各种拳头脚踢,有牙口好的大妈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当日张缙彦开门献城,以至流贼进京,为祸京师,他死一万次都不解众人之恨。 在一阵殴打中,张缙彦含恨而死。 行至西市刑场,众犯被绑缚跪好,等待处决,一片哭声动天,刑场外人情汹汹的百姓更是不断的喝骂,大有要冲击法场替天行道的架势。 快到午时三刻时,朱成功策马奔来,手中握着黄绢大呼道:“刀下留人,圣旨到!” “圣旨来了?莫非是陛下不忍,想放了我等?” 经常看戏的勋贵大臣们一个个激动落泪,太监王德化更是趴在地上不停的扣头,口中大呼:“老奴叩谢天恩呐!” 观刑的百姓们大半发懵,刑场上突然来个圣旨,谁也没想到这种书中的情况会发生在此处,陛下要作甚?打算放人? 在众人疑惑之时,朱成功没敢耽搁,他大声宣读圣旨道:“陛下有旨,叛国罪臣人人得而诛之,朕请万民代天执法!” 念完,朱成功一声令下,只听哗啦啦的一阵刀剑声响,周围的御林军纷纷解下雁翎刀,扔在周围刑场。 整个刑场顿时炸了锅,百姓们欢呼,罪人们则放声痛哭。 额头磕出血来的王德化顿时愣住了,自知性命难保,内心恐惧至极。 在一片欢呼声中,几个大胆的百姓抄起刀剑,冲向刑场对着人堆不断的劈砍刺捅,边砍边红着眼大叫着发泄着:“你为什么要投敌,为什么不守城!” “你别过来,误会了,咱家是太监不是当官的......” 王德化在地上乱爬,乞求着拿着刀砍来的一名老汉,屎尿尽出。 老汉像疯了一样对他乱劈乱捅,王德化凄厉的嚎叫着,慢慢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上涌出大量的鲜血。 史上最爷们的太监王德化,卒。 看着周围尸体一堆,探花郎陈名夏嘶力竭叫着,显然是精神被吓得不正常了,然而刀剑无眼,立时有五六把雁翎刀砍在了他那学富五车的身躯上。 一群爆发的百姓拿着刀剑,像是进入了屠宰场,不断的砍杀,发泄着家人被流贼杀死的悲愤。 锦衣卫上上任指挥使骆养性,被铁链牢牢锁住,他见几个百姓持刀冲来,吓得嘶力竭叫:“别过来,我以前是锦衣卫,早就不干了,闯贼破城不关我的事啊!” 没有人理会他说什么,直接上来就是一顿砍,骆养性凄厉大叫,无比凄楚,浑身都被鲜血浸透。 他瞪着眼睛,神情非常恐怖,临死前,骆养性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早被卸职了,好好的呆在天津吃家底享福不好吗,非要跑来投奔大顺新朝...... 地上的鲜血猩红的刺眼,场面说不出的恐惧,其中兵部尚书张缙彦最惨,之前被殴打致死,居然又被人抬了过来,接受大家的补刀。 在一片哀嚎声中,刑场中血流成河,血腥之气中人呕吐。 前来传旨的朱成功脸色苍白的看着,饶是出身富贵,上过战场的他,此时也觉得眼前之事惨烈无比,还干呕了好几次。 他心中叹息,若不是百姓深恨这些人,怎会如此的疯狂?陛下行事,真让人难以揣摩啊! 第591章 出关 一弯新月划过精致的角楼,给高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紫禁城里显得神秘而安静。 钟粹宫中,朱慈烺睡在躺椅上,看着天空的弯月,听着朱成功讲述着西市刑场上发生的一切。 自午时开始,整个西市被上万百姓围着,险些失控,刑场上的百姓们折腾了半天才渐渐散去。 因为投降的明军和顺军一起欺压民众,京师的百姓已然对明军非常失望了,积攒的怨气非常之大。 朱慈烺让百姓代天执法,一是为了让百姓发泄仇恨,二是与这些旧势力划清界限,告诉大家,天武军与这些旧军队是不同的,是维护守护百姓们的。 只是他没想到,刑场中发生的事情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百姓们的怨念竟是如此之大。 朱慈烺靠在椅子上想了良久,决定尽快出关,打完满清回去对全国进行一场大的变革,安抚民心,发展生产力。 脚步声响起,翰林院侍讲学士刘同升轻轻走来,询问道:“陛下,内阁传来奏本,请示洪承畴的谥号追封。” 朱慈烺御驾亲征,新组建的内阁大臣一个没带,全都留在南京调动后勤粮草。 随驾而来的只有几名翰林院学士,翰林院算是小内阁,能入之人皆是学富五车,才华横溢之人,像这位侍讲学士刘同升,就是崇祯十年的状元,刘同升的父亲则是万历年间的探花。 朱慈烺对翰林院的把关非常的严格,不仅要有学识,更要有能力,品性佳、不迂腐。 听到内阁准备给洪承畴追封,朱慈烺有些意外道:“洪承畴死了?” 刘同升回道:“东虏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洪承畴不屈被杀。” 按辽东那边目击者的说法,洪承畴被俘后表现的非常坚强,绝食数日,拒不肯降,奴酋多尔衮派所有能动用的人前去劝降,均被大骂而回。 洪总督表现的非常激动,整天嚷嚷着:来啊,给我一刀啊,最终英勇就义,很勇敢,够义气! 洪承畴的事迹感动了所有内阁大臣,也感动了崇祯太上皇,他吵着要给洪忠臣开追悼会,修坛祭祀,表彰他的爱国精神。 不过朱慈烺并不感动,因为他所了解的历史上崇祯就为此闹了个乌龙,朝廷按大明最高规格的葬礼安排洪承畴,什么表彰都做了,到最后才知道洪承畴根本就没就义,他投降当了贰臣! 以至于历史上后来明军潼关战败,孙传庭被杀,尴尬了一回的崇祯以为孙传庭诈死潜逃,没有给予赠荫,崇祯也因此背了个寡恩的名声。 不知道这个时空洪承畴怎么选,朱慈烺表现的很淡定,他假装沉吟了片刻,这才道:“洪承畴的事让内阁先放一放,过几日朕会御驾亲征再次出关,亲自为他立碑安葬。” ...... 三月初三,待顺天府一切恢复,江南的粮草也源源不断的经海上运至天津,朱慈烺在皇极殿召集了天武军众将,开始北伐的第二阶段,出关! 人家打仗是花钱的,朱慈烺北伐就是来进货的,不仅收钱还收地,关内的收了一波,现在轮到辽东了。 皇极殿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值守的御林军身穿鱼鳞铁甲,一动不动的肃立,只有在朱慈烺经过时,人人眼神中才焕发出热切的光芒。 殿中,天武军的各将已经济济一堂,当朱慈烺出现时,所有人尽皆看来,眼中满是激动兴奋,齐声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慈烺抬手道:“众将平身!” 望着殿中一群目光灼灼的天武军将领们,朱慈烺缓缓走到御阶前,说道:“记得八年前,朕还是个刚出阁没两年的太子,当时鞑子扣关南下,肆虐京畿,他们一路战无不胜,一路击溃明军十几万人马,本身损伤却只有区区数百人。” “当时朕就在想,为何八旗军如此能战,我大明的军队却如此的不堪一击?寇可往,吾亦可往,朕不服他们!” 朱慈烺缓缓道:“朕瞒着父皇,亲率五千勇卫营出城作战,走出京师,朕见识了大明各地的苦难,也明白了明军连连溃败的原因!” “鞑子所过之处,村落寂寥,骴骼盈野,惨不忍睹,大明军队说过之处,更是不遑多让,军纪败坏,劫掠荼毒,与鞑子无异!顺时一拥而上,逆时一哄而散,皆是乌合之众!” 朱慈烺忽而高声道:“自那时起,朕就暗暗发誓,定要组建一支与岳家军、戚家军那样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铁军,重塑大明!” “无论是鞑子,还是荼毒百姓的官兵,朕都会见一个杀一个!将他们杀绝为止!” 朱慈烺看着殿中诸将,看着他们的神情,语气放缓,说道:“八年来,勇卫营扩编,天武军成军,南征北战,所向无敌,杀的那些不可战胜的八旗军闻风丧胆!你们没有让朕失望!朕感谢你们!” 李定国穿着一身盔甲,他在殿中听着朱慈烺讲话,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直到今日,他才了解天武皇帝的不易,崛起的艰难,那时的新皇不满十岁便有一腔热血,想要扭转乾坤,一步步走到今天,在如此的大环境下,路途何其艰难。 不仅是李定国,朱成功亦是如此觉得,天武皇帝能走到今天,实乃大明之福。 朱慈烺走向御阶,继续道:“五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朕率你们出关平辽,我们在辽东打了一场场大胜仗,小凌河之战、大凌河之战,义州大捷,鞍山驿大捷,浑河血战,光复沈阳......” “我们的炮兵打掉了敌人准备了十几年的乌真超哈炮营,我们的骑兵冲垮了奴酋皇太极的御营,我们的步卒踏碎了奴贼的老巢!” “我天武军五年前能把奴贼杀的节节败退,杀到望风而逃!这次呢,他们卷土重来,你们还愿意随朕一起,出关作战,收复山河吗?” 所有人都激动的大呼道:“愿随吾皇,复我河山!” 雄壮的吼声激昂悠长,震的大殿嗡嗡作响。 李定国、朱成功等人脸上神情恍惚,这便是天武军的凝聚力吗? 朱慈烺的脸上绽放着笑容,他深吸一口气道:“朕命令,明日辰时一刻,全军开拔出关!” 第592章 美人计 距离山海关一百二十里外的广宁前屯卫,是山海关外第一座所城。 此时在这个城围只有二里二百六十九步的小城中,满洲正黄旗甲士扎堆站,城头的飘扬的黄龙旗彰显着大清神兴皇帝的銮驾在此。 御帐中,多尔衮的心情很轻松,甚至还哼起了小曲,自御驾亲征来,八旗军一路南下,接连大胜,不但活捉了蓟辽总督洪承畴,还摧毁了明军号称铁桶一般的关宁锦防线。 现在大清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攻下大明最后的门户,山海关!只要拿下了山海关,就掌握了入关的主动权! “十四弟,听说你放出消息说洪蛮子死了,为何不直接杀了他呢?”英亲王阿济格满脸的疑惑。 多尔衮哼哼道:“你懂什么,朕要想杀他还需要费这么大劲?” “我知道你想收服他,可那姓洪的南蛮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只怕你费了一番功夫,到头来都喂了狗......” 对于阿济格的冷嘲热讽,多尔衮早就习以为常,毕竟这位亲哥哥脑子不好,做弟弟的要让着点。 多尔衮笑道:“朕是要让洪承畴失去退路,明国君臣都以为他殉国了,当他们忙着给洪承畴抚恤封谥之时,咱们再公布他投降我大清的消息,你说那时候该是何等精彩的场面?” 见阿济格沉思,多尔衮叹了口气,自问自答道:“到那时,明国君臣脸面尽失,甚至狗急跳墙之下大骂洪承畴畏死失节而身败名裂,人一旦被误会侮辱,心中定然委屈不好受,到时候朕再安慰几句,许以高官......” “这么大的官投降了,必然重重打击了山海关内明军的士气,可谓是一举两得。” 说完,多尔衮对自己的智商感到非常的骄傲,再度哼起了小曲。 然而阿济格却道:“可是十四弟,他还没投降啊,这几天闹腾着要自杀呢!我看你这事,悬了!” 闻言,多尔衮一阵头疼,洪承畴这个老梆子,是个高端文化人,在孔家店里滚打摸爬了一辈子,肚子里盛满了圣贤书,又深受明国皇恩,想靠言语感化他,还真不容易。 近日来,多尔衮像个舔狗一样天天去看望洪承畴,嘘寒问暖,给他好吃好喝的,就像供祖宗一样,让吴三桂等人好生羡慕嫉妒恨。 昨日,多尔衮见洪承畴衣服单薄,特地脱下自己身上的貂裘,披在洪承畴的身上,想给他温暖感化他那颗铁石心肠。 然而洪承畴依旧一脸的倔强,咬着牙,挺着脖子大呼:“想让洪某对穹庐屈膝,辱没名节,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某只求速死!” 不管多尔衮许下什么高官俸禄,洪承畴还是一副慷慨赴死的凛然姿态。 这下可把多尔衮难住了,咔嚓了他吧,实在太可惜了,那厮是大明重臣,不仅有才能,而且人脉极广,是个可利用的金疙瘩。 因此,多尔衮并没有因爱生恨,更没有像美军对待伊拉克战俘那样虐待它,反而恩遇有加,一心想把洪总督收在裆下。 为难之际,多尔衮把抓着洪承畴的姚恭叫了过来,询问道:“姚恭,你和洪承畴共事多年,可知他平素里有什么雅好?” 原大明辽东兵备道姚恭,平时里“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的口号喊得比谁都亢奋,结果硬是主动做了汉奸,丝毫不怕自己被后世万代戳脊梁骨,更不觉得对不住孔孟二老。 他正了正头上的狗尾巴顶戴,正色道:“回皇上,依臣的了解,洪公是个性情中人,一共有两大爱好。” 多尔衮面色一喜,道:“是何爱好,快快说来!” 姚恭嘿嘿一笑,道:“第一,是爱当官,第二嘛......” 他靠近多尔衮,耳语了一句。 多尔衮面露怪异,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果然是性情中人,与朕是同道中人啊!” 掌握了这等绝密,多尔衮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浓郁的胡子,决定采用肉弹攻势,彻底瓦解洪老梆子的心理防线。 他先是挑了几个掳掠来的日本娘们,派人送到洪承畴那,让他帮忙品鉴一番。 刚见面还好,这些“美姬”卖相还好,毕竟是多尔衮看上的,姿色能差? 然而洪公是什么人?大人物!见过大世面,平时“阅尽人间春色”,对女人挑剔得很,他想与这几个美姬先吟诗作对一番,然而这几个日本娘们一个个谁也听不懂他说什么。 胸大无脑,肚中没有文墨,还是个倭人,简直比那些腥膻狐臊的庸脂俗粉还不如! 看不起谁呢? 洪承畴很生气,若不是绝食几天,肚里空空如也,那绝对要呕了一地的。 洪承畴的眼界让多尔衮很惊讶,暗道今天遇到个高手,不好对付。 正当多尔衮闹心时,宁完我进言道:“皇上,何不让庄妃娘娘去试试,娘娘可是满蒙第一美人,又熟悉汉家文化......” “放肆!” 闻言,多尔衮勃然大怒,骂道:“老匹夫,你焉敢如此!” 周围几个八旗旗主一脸讶然的看着宁完我,心中暗暗佩服这汉臣的胆识。 整个大清国上下,谁不都知道神兴皇帝与庄妃娘娘不得不说的故事?大学士出此计谋,不是摆明着要让神兴皇帝戴绿帽子吗? 连刚刚依附大清的牛金星也是一脸蒙圈,大清上层都玩这么大的?他站在那里没敢说话,静静的围观事态的发展。 宁完我一见脑袋有被强行拆迁的危险,连忙四肢着地,匍匐几步顿首道:“皇上暂息雷霆之怒,请听老臣慢慢道来,俗话说: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 多尔衮听不懂,一脸黑线道:“说通俗一点!” 宁完我连忙道:“皇上是成大事者,当世圣君,绝不能被儿女情长羁绊了自己的行为啊,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媳妇逮不住和尚,一个女人而已,跟我主的万世基业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鲍承先等大学士抖了抖面皮,暗道这话可真够通俗的...... 见多尔衮还在犹豫,宁完我继续道:“皇上,朱明天武皇帝曾说过,当今天下最宝贵的就是人才,夫洪承畴者,人才也,明之重臣,一旦为我所用,必能在明廷内部引发剧烈的效果。” 多尔衮动摇了,他发出疑问:“必须用庄妃吗?” 宁完我松了口气,接着义正言辞道:“我大清欲想乘势扣关南下征服中原,必先征服山海关,欲想征服山海关,必先征服洪承畴,欲先征服承畴,必庄妃娘娘舍身度化也,时不我待啊皇上!” 多尔衮听的一愣一愣的,他冷静一想,你别说,这老匹夫的话还真是那么回事,大清必须尽快打下山海关,如果让天武皇帝腾出手支援山海关,那局势就麻烦了。 多尔衮又问道:“这可是传说中的美人计?” 宁完我含笑点头:“那是雅言,通俗点讲,也可称之为裤裆计。” “......” 多尔衮暗自一叹:“为了朕的宏图霸业,只能舍弃大玉儿了......” 宁完我却暗中鄙夷,不就是一顶绿帽子嘛,能换来爱新觉罗家族的万世龙冠,这笔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再说了,大清不就是靠女人定天下吗?送出去多少公主格格了?送个过气的妃子怎么了? 第593章 洪承畴的春天 广宁前屯卫,夜晚,整座小城显示异常安静。 城中一座废弃的参将府中,被大量满洲正黄旗士兵严密看守着。 洪承畴一动不动的躺在光板床上,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忍受着饥渴的煎熬,绝食只求速死。 他看着光秃秃的房梁,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个蓟辽总督,国之栋梁,终究也变成了光杆总督,阶下之囚。 洪承畴缓缓闭上双目,什么也不愿再想,只是静静的等着饿死。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余光之处,似乎一道身影步入。 “休要再聒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洪承畴闭上双目,冷哼一声,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同时心中在想:奴酋多尔衮,真是贼心不死,也不知这次派何人前来劝降...... 来人没有说话,先是关上了房门,随后缓缓点燃灯烛,在那忙活着什么。 洪承畴一动不动,从声音中判断出来者只有一个人,好像是在准备碗筷。 “先生,吃点东西吧!” 女人的声音?还说着一口汉话? 洪承畴心中疑惑,渐渐一股异香飘来,他暗中用力嗅了嗅,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 他睁开双目,缓缓回过头来,却惊讶的发现在他身边立着一道曼妙窈窕的倩影,借着幽幽烛光,洪承畴再往上瞅,发现竟是一名俏丽的......村姑? 不可思议!自己的囚室怎么会飘进来这么一个曼妙身影?莫非我老洪被饿出幻觉了?亦或者过分想女人想出的幻觉? 想到这里,洪承畴右手暗暗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疼! 有感觉,这不是在做梦! 洪承畴再度认真的打量了一番这道身影,她的风采是如此的美妙,即便是身穿一身粗布,也难掩内在的美艳,整个房间仿佛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陡然明亮。 洪承畴一生对女人很挑剔,然而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独特的女子,让他心中隐隐回忆起少年时的经历,那段埋藏心中多年的懵懂情愫...... 他很想爬起来,却因为饿了几天,起身十分的吃力,干脆还是躺在那。 “洪先生,先喝点参汤补补吧......” 女子满脸含笑,凤目含春,边说边手中提着参汤上前。 二人靠近,洪承畴只见此女子皮肤白洁、素净,头发润湿有光,满面潮红,似乎刚刚出浴过...... 他暗道:“可惜了,是鞑子女人,如果让她换上一身滑腻的丝绸,就是放到南京秦淮河的画舫上,也能卖个好价钱......” 洪承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道:“你叫何名字?” “婢子名叫大玉儿。” “大玉儿,这名字不错,是个汉人名字。” 洪承畴心中长叹一声,再次闭了双目,缓缓道:“回去告诉多尔衮,别用美人计了,这招不好使,还是换些花样吧。” 大玉儿嫣然一笑,说道:“洪先生说笑了,婢子如此陋姿,可不敢向先生使用美人计,恐污了先生耳目。” 洪承畴没有睁眼,也没有搭茬,心中却暗道:“这姿色其实还好......” 对这位看似脸盲,又装作一本正经的洪先生,大玉儿眉眼萧瑟,神情有些幽怨,说道:“洪先生文武兼备,谋略过人,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更是个有气节的大英雄,婢子十分钦佩。” 谁都喜欢听马屁话,特别是美人拍的马屁,洪承畴同样如此,感觉很受用,不过他依旧没回应,装作一本正经,不屈不挠的样子。 只听大玉儿长叹了一声:“可惜了,皇上无情,知道先生不肯归顺我大清,就派婢子送来了毒酒一杯......” 什么?毒酒? 洪承畴心中一惊,多尔衮这是真要弄死我啊,之前不是还有说有笑的吗?怎么一下子...... “最狠帝王心啊!”洪承畴的心凉了半截,他艰难的爬起来,有些犹豫的接过毒酒,注视良久。 正当他下定决心准备一饮而尽之时,大玉儿忽然道:“先生且慢!” 洪承畴端着酒杯的手停在空中,冷冷地道:“多尔衮有什么话让你转告我吗?” 大玉儿轻轻摇了摇头,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有着无限的哀怜,连声音也变得温软了:“婢子听闻先生尚有年过花甲的老母,你若走了,谁来孝敬他?” “还有您闺房中的结发妻子,偏房中的娇美爱妾,她们又当如何?你舍得让她们独守空闺吗?” 洪承畴听后酸楚万分,忽然道:“回去告诉多尔衮,战场上我是败将,我多谢他的成全!” 言罢,他再不犹豫,以潇洒的姿态一口干掉,接着手指一松,酒盏摔在地上,裂为无数的碎片。 大玉儿眼中闪过一些惊讶,暗道这老梆子够绝情的啊!很好! 她若有所思,忽地换了幽怨的眼神,说道:“先生英雄豪气,婢子心中佩服得紧,就让婢子陪您最后一程吧……” 她从食龛中取出三道饭菜和一个玉壶,端到洪承畴身边,叹息道:“先生已数日未进饮食,身子虚弱,这是婢子亲手做的饭菜,先生还是吃饱了再上路吧......” 洪承畴沉默良久,他没想到,陪着自己走完人生最后一段历程的竟然是一名鞑子婢女! 这婢女虽身份低微,长得却娇俏可人,肤白貌美,让人忍不住想怜惜一把...... 俗话说宁死不当饿死鬼,感受着小腹处传来一阵阵燥热,洪承畴知道这应该毒酒快要发作了,他强忍着坐直身子,不再抗拒,接过饭碗刨了起来,像是与生命争分夺秒。 大玉儿见他吃的急切,笑着端起玉壶,倒满茶杯,递上来道:“先生您慢些,这是福建的铁观音,请您品尝一下。” “铁观音?你还懂茶?” 洪承畴心中惊讶,鞑子不是跟蒙古人学喝马奶羊奶吗?什么时候也懂喝茶了? 大玉儿笑道:“先生小瞧我了,婢子会泡好些茶呢,什么黄山的毛尖,福建铁观音、茉莉花茶,还有潮州的功夫茶......” 听她款款而谈,洪承畴有些不信,他端起铁观音慢慢品尝,顿时心头大惊,对眼前这位大玉儿刮目相看。 论起喝茶,全天下也没几个比他洪承畴会喝的了,尤其这铁观音,产地福建泉州,而他洪承畴的家乡便是福建泉州,他喝了半辈子铁观音,稍微一品就能试出真假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