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马杆的汉子 (h)》 陈巴尔虎旗 “成年了么?” 高苒发布的是连人带车的向导需求,为了能有人快速响应接单,甚至多加了叁千块小费。 她和闺蜜季桑桑从北京自驾至内蒙古,沿途遇到修路,一路上颠簸得油箱都快漏了。 中看不中用的宝马mini能坚挺到呼伦贝尔才抛锚,也算争气。 巴图从鼓囊囊腰包掏出身份证递去,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早成年了,我娃娃脸模样显小。” 高苒接过身份证,只见画符似的蒙文后跟着板正的方块字。 00后,确实成年了。 坐在行李箱上的季桑桑倒是对这个眉清目秀,身材结实的年轻男人起了兴致。 她柳叶眉轻挑,摘下水钻大框的蛤蟆镜,抬手朝他娇滴滴打招呼。 又过了半个钟头,道路救援公司方派了救援车过来,工作人员给她们开了张手写的条子,让她们回程去海拉尔领车。 全程都是巴图进行交涉,年龄虽小,却显出一股不符年纪的老练。 上了巴图的越野车,季桑桑抛弃高苒一屁股坐在副驾,莺声呖呖,转眼便打得火热。 “我说别喊我姐了,都把我给喊老了,叫桑桑好了。我今年二十叁岁,孤家寡人连男朋友都没有呢。” 巴图轰了下油门,咧开嘴角笑,“桑桑姐,在我们内蒙,管女人叫姐代表尊重。” 高苒对于季桑桑的行为早见怪不怪,从出北京城那刻起,全程无时无刻不在撩汉。 越野车飞速往前开去,她们原本的行程被完全打乱,预定的旅馆也无法入住。 巴图自告奋勇说他有个表亲住在陈巴尔虎旗的哈吉,纯牧区,离这并不算太远。 这次自驾游,高苒最失望的便是几乎所有景点都极度的商业化,丧失了大自然迷人的淳朴本质与野性。 她还是一如刚出发般,脑海空白,混混沌沌什么灵感都没有。 对于设计师而言,没有源源不断的灵感,没有缪斯女神的爱抚,这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几乎马上她便同意了巴图的提议。 陈巴尔虎旗以巴尔虎部得名,这曾经是草原上最骁勇善战的部落。 直至现在,路旁依旧随处可见巴尔虎男人血迹风干的盔甲,以及挺腰挎过的马刀和战枪。 高苒支手睨向窗外,沿途是新修的蜿蜒乡道,白绒绒奶子花成片绣在厚厚草甸子上,漫天摧枯拉朽地盛开。 直过许久,视野方有了新的投射处。 七八个圆形尖顶的蒙古包散落在茫茫绿毯间,旁边是叁四辆崭新的勒勒车与高底盘大轮胎的黑色吉普。 天空雄鹰俯瞰飞过,与山脚悠然吃草的羊群相映成趣。 听到越野车嗡嗡的引擎声,正中的蒙古包毡帘悄悄掀开条窄缝儿。 “阿音,阿音。” 巴图跳下驾驶座,清碧碧羊草哗啦没过他粗壮小腿。 毡帘子窸窣摇摆,迎面走出位十八九岁的少女,典型的蒙古族长相,宽脸细眼,皮肤经年累月晒在日头里,黑黢黢地发干。 她穿身松石蓝斜襟镶黄边长袍,腰间扎着桃红色带子,见到巴图后只是腼腆地抿着嘴不吭声。 “阿音,我齐哥呢?有事同他说……” 巴图洪亮的声音很快被盖住,只听天边遥遥传来马蹄奔腾的雷霆雄壮。 高苒站在车旁抽烟,滚烫的落日熔化在脸颊,口腔弥漫包头烟特有的辛辣,呛得她微眯起眸,下意识朝声源地望去。 马上初见 远方山峦起伏,峥嵘云阵拱着红日积涌天畔。 蹄声得得及近,男人左手持缰,右手攥杆,如钳子般修长有力的双腿紧夹马肚,俊逸身姿在碎金薄暮中逆光飞驰。 马蹄所踏之处,皆扬起一米多高尘土。 被追赶的棕马视死如归朝前狂奔,油光水滑的鬃毛随风飘扬。 男人找准时机与角度,右掌攥起长杆倏地朝前一挥,皮绳弧度凌空,稳稳圈落马脖。 顷刻,被套住脖子的棕马前蹄腾空,摇颈嘶鸣。 “哇,汉子哥哥好飒好飒,姐姐好喜欢哟——” 季桑桑手舞足蹈,花痴呼喊伴随风声绵延送至前方。 男人闻声诧异回眸,只片刻功夫的分神,便被棕马硬生生折断长杆挣脱。 “汉子哥哥,小心呀!” 男人仰面朝后,几乎要摔下马去,吓得季桑桑脸色煞白,捂嘴惊叫。 高苒抿唇,琥珀色瞳孔倒映着男人敏捷利落的身手,只见他单脚勾马镫,侧斜,纵身轻盈一跃,稳稳当当落在棕马马背。 棕马驮着他嘶鸣打圈,想方设法要将他摔下背去,可无论怎么做,男人依旧牢牢占据上风。 几个回合后,终是体力不支,呜呜咽咽垂下马首。 男人从马背翻下,伸手摸了摸它前额,俯身说着什么,眉宇间无限柔情。 棕马浑身被汗水浸透,脖子上毛发被濡湿成一小绺一小绺,长睫毛掩住水亮晶眸。 它伸出舌尖臣服地舔舐男人掌心,温驯而听话。 “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啊,又野又温柔。” 季桑桑看呆了,扯了扯高苒袖口,笃定道:“睡他肯定大补。” 巴图隔老远挥手喊了声“齐哥”。 男人牵马慢慢走来,凌厉五官在逆光中逐渐清晰,轮廓有力,眼窝深邃,衬得一双眸子如寒星般烁亮。 高苒这才发现他上身精赤,露出了宽阔结实的褐色胸膛,劲腰处只堪堪围拢半截长袍。 “齐哥,这是我的客人,能带她们在你这里借住几天么?正好过两天旗里有那达慕大会,也能带她们去瞧瞧。” 话落,男人低眸朝她们飞速睨了眼,点点头,牵马走开。 “苒姐,桑桑姐,可以了,安心住下吧。” 巴图打开车后盖开始搬行李,嘿嘿一笑,“这是我齐哥,家里不作旅店,都是纯天然的蒙古包,蒙古菜,要玩的话离可汗宫、浩特陶海城址也不远,比起你们原先设计的旅游路线……” “喂,巴图。”季桑桑忍不住打断他,一本正经问,“睡你那个齐哥要多少钱?” 她从前在北京就是这样,夜店里男人都和菜单上洋酒一样,明码标价,出得起钱就行。 见巴图脸色微变,又忙补了句,“那啥,我替我姐妹问的。” 巴图偷偷瞥了眼高苒,尴尬道:“恐怕挺难的,我齐哥不差钱。” “不差钱?” 季桑桑惊讶,她一直觉得这种原生牧民都穷了吧唧的。 当然就算不是牧民,一般性也没她和高苒家底厚,没她俩不差钱。 “我齐哥养的马都是顶好的,每次赛马会都拔得头筹,冠军马能卖几百万一匹。” 巴图继续吭哧吭哧卸行李,“不过这几年齐哥都不肯卖了,他说现在那些马贩子对马不好。噢,对了,除了这里的马,旗里别的地方齐哥还有很多很多奶牛,很多很多奶羊,比莫尔格勒河里的水还要多……” “所以,桑桑姐你说的这事根本不可能……” 他扛着行李箱朝蒙古包走去,声音渐小。 季桑桑啧啧两声,饶有兴致搭着高苒肩,“苒苒,你怎么想?肥水不流外人田,找个机会,咱姐妹俩一起盘了他!” 高苒朝远处睇了眼,见男人正站在蒙古包前低头同少女说话,温暖橘红的余晖将他挺拔身姿落拓成一道黧黑剪影。 蓦地,她只觉中指尾端轻疼,低眸,才发现不知何时,燃尽的烟蒂已在上面浅浅烫下一个疤。 尤物 进了蒙古包,一股浓郁香甜的奶味迎面袭来。 巴图说这是因为蒙古包外顶晾着奶豆腐。 包内六扇哈那样式严整规则,正对门墙上贴着成吉思汗彩色画像,当中是火炉,睡的地方是个简朴木榻,铺着毡毯和被褥。 屋顶凿着圆形玻璃天窗,视野开阔明亮。 季桑桑咂舌,不可思议道:“原来传统的蒙古包里面长这样呀,真是够天然去雕饰的。” 高苒抬眸扫了眼,倒是接受良好,比起其他景点明码标价的落日包、星空包、豪华包,但是走进去就是酒店大床房的布置,这里倒让她有些返璞归真。 起码真的有居住在草原的感觉。 阿音羞怯瞥她们一眼,操着生硬国语,“你们先休息,晚餐好了端来。” “你等下。” 季桑桑唤住她,从薄荷绿鳄鱼皮钱包抽出两张粉色毛爷爷晃她面前,“喏,你的小费。” 高苒注意到少女颊腮闪过一抹灰青,唇瓣嗫嚅。 她白了季桑桑一眼,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钱包,将钱重新塞回去。 季桑桑对高苒行为表示疑惑,喉咙响了两分,“咦,怎么还有人不要钱的嘛?” 跟熟人谈感情,跟陌生人谈利益,这可是她活了二十叁年的处世之道。 阿音前脚刚走,季桑桑立马尖叫出声,拉着高苒右手翻来覆去看,喋喋不休问:“怎么回事?” 见高苒没有吱声,季桑桑眼珠子瞪得圆溜,噗嗤笑道:“我说不会是刚才看汉子看得傻了眼,连被烟头烫着都没知没觉?” “不得了,高苒,你可别忘了你是高苒呀。” 高苒是季桑桑高中死党,当初可是见证了不少狂蜂浪蝶对她的围追堵截,死缠烂打。 大学俩人虽在国外不同城市,但仅从社交软件上看也知道她姐妹很受欢迎。 高苒不理她,走过去将包门反锁,打开行李箱找了件干净长T换上。 “每次你在我面前脱衣服,我都觉得你是在勾引我。” 季桑桑眨巴眨巴眼睛,望向脱成叁点的高苒。 穿衣显瘦,脱衣奶大屁股翘,真真难得一见的尤物。 至今还记得高中开学,初见她时的韶光惊艳。 这个女人直接在自己心里重新定义了大美人叁个字的含义。 不过比起身材,季桑桑更喜欢高苒的五官,英气大方,美得自成一派。 阿音再回来时是给她们端晚餐,一锅滚烫加了牛肉粒的奶茶,一个银盘子里堆着羊肉和刚烤出来的酸奶饼,饼面洒了白芝麻,很香。 “你先吃。” 高苒拿起烟盒打火机,抬腿往外走。 草原上的夜有些凉,月亮冰盘似悬在深蓝天幕,静下心,可以听到马厩里马匹在啃食夜草。 她靠在勒勒车上,秾艳红唇抿根包头烟,打火机光芒微闪,曳曳耀出一朵橙色火花。 牧人称这车为“草上飞”,白天瞧着不起眼,深夜沐在月光下倒显得庞然大物,莫名给人几分安心。 流水般的风声里,几个汉子架篝火烤羊腿,火光映亮了左侧男人英俊的面容。 男人从腰间抽出蒙古刀,一片片刀肉吃,刀柄用玉石彩珠装饰得很是美丽。 季桑桑吃完饭跑出来找高苒,见她一声不吭站那儿抽烟,便向她娇滴滴使了个眼色。 没过会子,整个草原笑声琅琅。 巴图拿起马头琴弹奏,琴声宏阔悠扬。 季桑桑读书时学过一段时间民族舞,自来熟地起身舞了起来。 高苒注意到蒙古包毡帘掀开条窄缝,阿音站在门口瞥向远处的热闹,半晌,又沉默地进去。 走马和跑马 第二天早上,晨光从天窗洒落,高苒直接被晒醒,揉揉眼睛,实在太过刺目。 她在想今晚要不要在床头撑把遮阳伞。 匆匆洗漱完,肚子有些饿,走到外面,见阿音正蹲在地上翻蒙古包的围毡子。 “有吃的么?”她问。 阿音停下手中活计,答得声儿有些小,“对不起,以为你们早上不吃。” 说完,立刻垂下头,自言自语,“昨后夜落了雨,要赶紧把这些毡子翻起来,现在比较忙。” 季桑桑跟着从蒙古包里晃出来,打着哈欠挪到高苒身旁,将小脑袋搁在她肩膀磨蹭,如往常般糯软软撒娇。 “苒苒,我们吃什么呀,我好饿。太久没跳舞,小身板酸得哟,人家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她说着,右手臂在空中划拉几下,骨头咔嚓咔嚓地响。 高苒抿唇,拉着季桑桑准备回屋吃自热米饭,忽见巴图掀开毡帘子喊她们进去。 这个蒙古包要比她们住的宽阔精美许多,十二扇网格细腻的哈那,东边摆着碗柜,朝西墙壁挂满弓箭和猎枪,木榻上还垫有一张纯白莹耀的完整虎皮。 男人垂眸坐在桌前吃奶茶,比起昨日初见的半裸体,今天上身多了件低调的短袖,黑色碎发覆在明净额前,挺鼻薄唇,下颏线条锋利流畅。 其实这样猛地一看和城市里英俊帅气的汉族男孩子也没什么不同,只是身材实在过于太好,穿着松软粗大的短袖都遮不住倒叁角的完美身姿,宽肩窄腰,胳臂肌肉结实有力。 巴图将手把肉泡在奶茶里递给她们,问今天是想开车出去玩还是留在草原上骑马。 他说比起外面景区四百块骑一圈的老年马,这里的马更能令她们体验到驰骋内蒙古大草原的快感。 季桑桑撕了块饼角用它蘸奶皮子吃,眉眼弯弯,说要留下来骑马。 吃完早餐回包休憩了会,直至中午高苒才出来摆弄无人机,准备待会骑马时进行航拍。 她正拿无人机研究飞行路线时,忽听有人站在蒙古包后说话。 一番快速激烈的蒙语后,只听巴图操着汉语无奈回:“齐哥要是不让,我也不敢喊她们进去。你怪我做什么。” 下午日头没有那么烈,巴图带她们去骑马。 在这里养马训马的除了齐毅还有一个大胡子男人,真正的蒙古壮汉,膀阔腰圆,健硕如牛。 巴图介绍他叫格根叔,他老婆格根嫂也在这里帮忙,只不过前两天去甘珠尔庙给扎木苏伦磕头念经,要后日才回来。 格根叔在马厩里帮她们选马,给她们一人选了一匹六岁正当龄的走马。 草原马分走马和跑马,走马步伐平稳,姿态优美,适宜女孩子和游客骑。 “我想要跑马。”高苒从前在国外就骑术了得。 她指着一匹连眼睫毛都是白色的纯色马,问:“那匹行么?” 格根叔睇了眼她选的马,抬手抽口旱烟,烟雾从粗圆的鼻孔漾出,摇摇头,不住朝她摆手。 高苒失望之余,只觉有一片凉浸浸阴影忽从身边经过。 男人将白马从马厩牵出,抚着它前额用蒙语说话,然后走到高苒面前,垂眸把缰绳递给她。 高苒一米七二的个头,面对他时,竟隐隐觉得有些压迫。 她道了声谢,接过缰绳时指尖无意擦触男人掌心,发现那里温度烫得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