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和前男友协议结婚了》 第1章 《回国后和前男友协议结婚了》作者:深深深深深几许【完结】 本书简介: [位高权重攻 x 清冷美人受] 时今独身在国外七年,回国后与亲爹见的第二面就被强制带去商业联姻与他所谓的商业巨擘结婚对象见面。 惊怒之余逃离未果,反被数十个保镖堵在楼梯隔间进退两难。 被钳制在墙上狼狈不堪之际,他的联姻对象姗姗来迟。 时今回头定睛一看 *,他出国前单方面分手的高中时期前男友。 —— 秦聿年少时随心所欲游戏人间,这辈子栽过最大的跟头就是高中毕业时被人甩了。 多年后他功成名就,此人更是成了圈子里不能提起的禁忌黑月光。 直到后来某个酒宴上,有人故意为难当众下时今面子,举起满杯红酒泼向时今。 然后众人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位永远严谨冰冷位高权重的掌权者一下变了脸色,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反身挡在对方的面前,被泼了满身酒液。 —— 时今多年前被迫出国,与年少恋人再见却是狼狈场景,本以为协议结后就算维持着表面和平,对方背地里也会对他这个前男友打击报复,但没想到 他冬日体冷不易入睡,别墅里调控温度温暖如春 他病期胃不好挑食,数十个厨子变着花样想让他多吃一点; 名流晚宴上他被人刻薄为难,身形冷漠的男人在第一瞬间将他挡在了身后。 ...... 后来协议期限将满,他合约结婚的对象在夜深人静时抱住他,红着眼低声问他: “时今,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 1、 全程1v1,巨粗双箭头,章前标了[少年期]的是重逢前的故事 2、一般更新时间是晚十二点 3、欢迎小可爱们收藏、评论~ ————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 成长 轻松 主角秦聿互动视角时今 一句话简介:他超爱 立意:一起变成更好的人 第01章 嗒,嗒,嗒。 皮革柔软贴合的鞋底根部与地面冰凉瓷砖一触即分,留下清脆缓慢又难以忽视的相撞敲击声,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消失在凝滞的空气中。 最后在距长桌半米远处站定,肩背清冽笔直。 青年面容未变丝毫,头顶奢华繁复吊灯在远处玻璃上层层反射出冰冷投影。 林成峰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站坐高度原因,他看向时今时不得不用略带仰视的视角,这使他不适地皱了皱眉,并不着痕迹地微微扬了扬下巴。 时今。 他心里念了遍两个字,眯了眯眼,审视地看着这个自己名义上的、七年未见的儿子。 他小时候是长这个样子的吗?说实话,他已经记不清了,对这个儿子的记忆还停留在他过于肖似生母的面容,和七年前强制送他出国时,少年柔和线条面庞上混乱扭曲的巨大悲伤。 他顿了顿,收回了目光,“坐吧。” 时今一言不发,却是仍站在那里,投过来的目光没有波澜的起伏。 林成峰姿势未变,对峙间已暗含警告和硝火。 最后还是陈凉意先笑着起身,按了按林成峰肩膀:“成峰,孩子才刚回来,别对人那么冷着脸。” 又转头看向时今“小今,快坐吧,一会儿菜该凉了。” 时今头部一偏看向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骤然暴露在灯光下的是惊心动魄的美貌,投过来的瞳孔乌黑黝亮,近乎无机质的森然。 陈凉意一惊,反射性地要侧脸避开,又在转到一半反应过来,短暂静默地停顿后又转回来,嘴里暗暗咬了牙,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 而时今已经收回视线,依旧是最开始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把我叫来这儿,不是为了吃饭吧。” 林成峰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但又很快收敛下去。 当初秦家家主要联姻的风声放出去,全洛城数的上名号的都挤破脑袋想和这位新任掌权人搭上关系,眼看着林家的几个竞争对手争先恐后地抢先着,林成峰一面内心鄙夷,一面私下纠虑再三,还是塞钱托人将时今的资料递了上去。 毕竟,那可是洛城秦家,商业巨擎,世代豪门,上数两代,祖上是曾控制过洛城大半的经济命脉,百年风云屹立不倒,即便到了今天,其根叶繁深庞然大物,也绝非林家所能高攀。 但偏偏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两个星期前,奥泰最高执行部的特级秘书长直接一通电话打到他手机上,通知说秦董将与时今联姻,详情之后面谈。 全通话时长不到一分钟,他直到电话挂断还处于回不过神的状态,反复确认几遍确实是从奥泰打过来的电话,整个当即就人陷入了异常的癫狂。 奥泰何等商业帝国,便是从其手指缝里随便漏下来一点,都足够林家在现在的基础上再壮大好几个体量。 他马不停蹄地让秘书去约见时今,没想到几次三番都被挡了回去,一开始还有耐心等待,直到离约定的日期越来越近,索性顾不得脸面,直接让人去医院蹲点在时今下班路上强制把人带了过来。 他看着时今,纵然内心对他的态度有不满与愤怒,但已然是在看自己的钱途无量。 半晌,林成峰作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面皮因情绪过于起伏不明显地细微抽搐着:“你的年纪也不小了。” 第2章 陈凉意在一旁自然而然地接过话题,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小今,你看你一个人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回了国,又孤孤单单一个人住着,我和你爸想着,不如早点叫你成了家,我们心里也安心。” “再说了,这几年,行情一直那样,家里面也不太好,正好你们结了婚,也能多帮衬帮衬老林。” 时今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些别的神情。 陈凉意笑的更亲切了:“我们今天把你叫过来,也是为了商量你的这件婚事。” 如果抛开别的不谈单看这样的场面,如此温柔亲切,像极了一位真正关心孩子,为孩子考虑想让对方早日成婚的感人妈妈。 “哈”时今看着他们,面露讽刺,已然明白这两人此行的目的。 林家的生意出了问题,需要他这个多年在外的儿子和一个不知所谓的老总联姻来换取利益。 他这时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抬眼看了看自己名义上的父亲,纵使早有了解,再次认识到时还是会感到恶心与作呕。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听从你的安排。” 林成峰听后并不恼,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摩挲着手上指环,转了话锋“时今啊,听说你在一院做医生。” “这么年轻就从藤校硕博毕业,一回来就入职洛城顶尖的医院,这几年,过得不容易吧。” 时今看着他,不再接他的话。 林成峰也不理会,继续自顾自往下说“年轻人,做事情之前还是要想一想,林家虽说不上多么名门望户,但想让一个医生在医院待不下去,还是有很多办法的。” 虚张声势。 时今转了转手腕看了下表上的时间,无意再与人多做纠缠,“我什么时候能走。” 林成峰面色一僵,脸色有些阴沉,半晌又恢复正常表情:“这周日晚上八点,我会派车去接你。” 时今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迈出门边前,他听到林成峰意味深长又居高临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会同意的。” ......关我什么事...... 时今并没有理会,推开门,在包厢外陡然变冷的空气中,一步步走远了。 周末。 众所周知,青年医生是没有休假的,就算是时今这样的顶尖优秀人才也不例外。 几乎是一早就将人拉进医院,诊疗室周末人爆满,连喝水的时间都无暇顾及,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时今只有在下午一点的时候匆匆从同伴医师带的那里塞了两口面包,此刻胃早已有些麻木的抽搐,诊疗室外人依旧排成长队。 送走病人交替的间隙,时今短暂地闭了闭眼,修长两指在眉根处近乎无用功地揉了揉,企图缓解连日来的疲劳与昏涨。 正准备看诊下一个病人时,科室里另一个年轻医生突然走过来,说主任让他去病人家里帮忙看诊,他负责医院里接下来的任务。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病人因身体病情、年纪少老、家庭状况......不方便来医院,核实后医院会派专门医生上门诊疗,美名爱心,且此种看诊往往报酬不菲,时今来了短短几个月,这种事情早已习惯。 时今收拾药箱,旁边医生还在讲话:“这些就不用拿了,病人那边医疗工具很齐全,你跟着出门坐车去就行了。” 时今收拾的动作停了停,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个别病人确实会有这样或那样的要求或情况,但......来不及做太多考虑,又传来催促的声音,时今放下手中用具,匆匆出了门,坐在了车上。 忙起来不显,一但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独自坐下来,平日里无暇顾及有意无意被身体机能压下的不适都会涌上来,抽的人神经发疼。 多日日夜颠倒的连轴转几乎要耗尽他的力气,时今靠在车椅上,手指安慰性大于实用性地揉了揉酸痛的眉心,转移注意力般看向车窗外。 洛城的路上无论何时永远车辆川流,高处的霓虹灯投下氤氲模糊的色彩,白日里无数高大建筑匆匆一闪而过。 时今倚着车背,渐渐察觉出了不对劲。 司机过分沉默,车内安静地过分,而且...纵使他刚回洛城不久,但他也记得,这应该不是去往居民区的道路。 有些放松地神经再次骤然收紧,他不动声色地绷直了身子,右手摸向随身携带的手机,观察着车内情况。 正当他打算再发信息确认时,车子已经稳稳停在了一个高档会所的门口。 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保镖类等候已经似的出现在车的周围,拉开了时今所在一侧的车门:“时先生,请下车。” 时今就算再迟钝也想到了不对,那天与林成峰谈话最后对方喊出的与他所谓“未婚夫”见面的时间地点好像就是现在。 哈...他看着围在车外的四五个壮汉,不由内心耻笑,眉间已隐隐带上了冷意。 林成峰就这么怕他跑了,坏了他的好事?他也不想想,等见了面,毁不毁不还是他几个动作的事。 时今垂下眼帘,心里默默估算着从这里到市区医院的距离,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地下了车。 也是下了车走到大厅门口,他才看到林成峰居然也在。 果然,他不可能完全放任,今天与其说是他与素未谋面的未婚夫的见面,不如说是林成峰与另一个人的利益交割。 林成峰看着他:“进去了好好表现,说什么话之前都先想一想,吃完饭,跟秦总一块回去。” 第3章 回去? 都是成年人了,他在一瞬间明白林父的意思,垂落身旁的手下意识地握紧,又垂下眼睑敛去眸中冷意。 他本以为林家至少会顾忌着一点颜面,没想到如今竟是连脸也不要了,不惜将他当成了一件可以随意摆弄欺折送予他人的物件,也要讨上面的人欢心。 危险的预警太过强烈,以至让他下意识地抹去了骤然听到秦这个字时心底难以抑制涌出的难言酸涩与一瞬间恍惚陌生熟悉。 林成峰见他不答话,也未多作纠缠,只是露出了一个古怪笑容,眼底意味深长,“等进去见了人,你就不会是这个态度了。” 不管怎样,只要时今今天把人伺候高兴了,林家的光明未来,还不是那位一句话的事。 林成峰想着,眼里不自觉露出了贪色与丑陋。 他挥了挥手,让两个保镖走在前面,他随后,时今走在中间,又有两个保镖又、一左一右围在了最后,呈保护姿态,却又几乎囚禁一般堵死了时今所有可能的路线。 进门后一路侍生接应,将他们乘电梯带到了顶层。 不过刚踏上顶层,便被同样两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拦下,一位身穿笔挺西装的年轻男人从二人身后走出,“时少,林先生。” 林成峰早就做过了资料准备,认出了这是总裁办的李特助:“李特助,你好你好,我们正要进去。” “不好意思,”对方依旧笑脸“秦总交代过了,今天只见时今先生一个人。” 林成峰脸色一僵,虽然早就预料到如今对方早已不比当年,也做好了会被刁难的准备,但真被这么轻率蔑视地拦在门外依旧让他觉得脸上挂不住。 他发家之后,很少有人再这么当众下他面子,更何况还只是个小小的助理,林成峰的脸当即就青了,但这里是金凤台,眼前的人也并不是办公室里看他变了脸色就会诚惶诚恐的职员。 林成峰咬了咬牙,想着对方的庞然大物和公司最近的惨淡经营,勉强算是挤出一个笑容“我们和秦总约好的,今晚在这里见面。” 为首的人言语挑不出错,态度却依旧强硬:“不好意思,秦总交代过了,今天只允许时先生一人入场。” 林成峰面色愈发阴沉,是要发作什么最后还是忍下了,低头像是在拨电话,好半天之后,脸色发青的回来,却又挤出了个笑来:“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他们年轻人就让他们自己去见吧,我就不掺和了。” 时今挑了挑眉,眼底闪过嘲讽。 洛城临江路本就是寸土寸金的地方,金凤台更是高奢酒店中的顶奢,不仅以其提供最顶级一流的服务著称,更重要的是,这所酒店对进入者身份有极高筛选,能进入这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不是政界名流,就是商界巨鳄。 他刚刚观察过了,门口的两位保镖下盘沉稳,肌肉勃发,面容极其朴素平常,架势却沉稳老练,绝非一般安保公司出来的。 洛城临江路金凤台最顶层的包间,身手极好的保镖,让林成峰吃瘪成这样依然不敢甩脸...看来即将要见的人,是位不知晓的大人物。 那人又再次转身看向时今:“时少,您请先进去稍等,秦总二十分钟前刚结束会议,正在路上,不久就到,里面为您准备了一些小食,您可以先垫垫肚子。” 相比刚才严格疏离的态度,对方现下的语气竟称得上是温和,时今心头闪过一丝异色,但想到所行目的又很快将这点怪异感抛之脑后,在林成峰的注视中,越过两个保镖,转过转角后一路走了进去。 顶楼餐厅的私密性极好,进口与里面做了转角处理,进去之后才能看到里面的分区,休息区、娱乐区、清洁区,各个区域间并非用墙壁生硬隔开,而是用类似于屏风和盆栽做了巧妙隔离,而顶楼的最中央,则是用餐的正厅。 屋内上贴心地点了香氛,透过墙壁上开着的窗户,还能远望到市中心的夜景。 很显然,这里是有人专门精心整理布置过的,至少表面上,还是重视的,之前或许已经谈过条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按照双方的意思,他应该听话识趣的,在今天走个漂亮点的、形式的过场。 林成峰这么肆无忌惮地将他送上来,无非是觉得自己还脱离不了林家的掌控,强压之下,哪怕是被逼无奈也会继续虚与委蛇地顺从。 既然如此,时今站在大厅里,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着,缓缓走近餐桌,站定后,注视着桌面上摆着的精致陶瓷和玻璃用具,突然拽住桌布一角,往自己方向猛地一扯。 在侍者的惊呼声和玻璃碰撞破碎的乒啷声中,满桌杯具应声倒地。 第02章 满桌精致玻璃餐具应声落地,噼哩乓啷全部摔碎,飞溅而出的碎片在屋顶高悬的奢华吊灯下折射出刺眼冷光。 时今果断转身,奔向刚刚看好的顶楼另一个出口,放弃还在一层的电梯果断拉开门转入楼梯间。 艹,时今没稳住速跑下的冲力惯性往后顿了一下,这个楼梯居然是只上不下的。 外面的人听到了声音已经冲了出来,如今大厅里正兵荒马乱嘈杂一片。 时今咬牙,今天不能折在这里,他一翻身要向上走,而楼梯门已经被刚刚餐厅门口的那两个黑衣人打开在又在瞬间绕道前面堵住了向上的楼梯。 林父更是跟着随后而来,身后两个保镖分别钳住他左右手臂摁在身后将他摔撞到墙上,反手控制了起来。 第4章 时今骤然被人摁着撞到墙上,带来下的冲力逼的他眼前发黑,许久未进食的胃部再次抽搐了起来。 他抿紧了唇,借着肩膀靠在墙上稍稍缓下喘息,正准备反抗时,一个极其冰冷强硬的声音插了进来。 “放开。” 身后钳制的力道像是被人无法再忍受地暴力扯开,身上桎梏一松,紧接着一条坚硬手臂横亘而来,直接将他拦腰抱了过去。 时今只觉得整个人被带离冰冷墙面,双脚踉跄着落地,有一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以一个近乎是带着几分保护意味地被人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但随即又被放开在身体侧面,保持了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 时今双脚站定,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这就是他那个所谓的未婚夫? 他微微抬眼,带着点漫不经心地顺着人的肩膀往上看,却在目光触及那人侧颜时瞬时凝滞。 什么... 什么? 七年未见的人以如此从未想过方式骤然出现在眼前,叫他连最自欺欺人的遮掩都做不到,时今有几秒是近乎静滞地看着眼前的人,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潮湿,甚至将要凝固。 “秦总,”仅剩的听觉让他感受到林成峰惶恐害怕的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时这孩子不懂事,他从小就...” 时今突然后怕不已,内心难以判定的情绪喧嚣而上,他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众目睽睽之下迈步上前重重给了林成峰的脸一拳强行停止了他的讲话。 “时今!”他听到林成峰骤然变大的声音,看着他面皮抽搐颤抖着,又碍于人前没有冲上来与他继续动手,以一个滑稽的姿势站在那里怒瞪着他。 或许他早该想到的,时今有些乱糟糟地想,或许他早该想到的,在林成峰古怪的眼神异常殷勤的态度和陈凉意意味深长笃定的笑容中他就该猜到。 时今站在原地,努力地回忆这几天从林成峰那里得到的只言片语的信息,豪门贵胄,洛城秦家,他在外面的几年与国内的音讯联络全然切断,而在他不知晓的这几年,对方似乎成长为了足够为人忌惮的存在。 横亘在七年之下,他也有想过对方或许变了模样,即使站过来也不一定第一时间就能认出来,但如今仅仅是一个侧影,就让所有以为被遗忘的已经灰暗的记忆再次鲜活起来。 当初藤校毕业拒绝导师邀请再次回洛城时,他就预想过有一天会再次相见,只是没想到突兀到如此猝不及防, 当初为了金钱前途毫不犹豫抛弃他出国的少年时期的恋人,又因权势变成了如今这幅狼狈模样。 僵硬混乱之中,时今有些不易察觉地颤抖着,一瞬间竟连再次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嗒,嗒,嗒。 时今能清楚听到身后人一步步上前时皮鞋底部与瓷砖地板敲击发出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紧不慢,越过他,再次站定在了他的身前。 “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林总吧,”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今天这里,只允许时先生入内。” 成年男性的身量足够挺拔,一米九的身高压迫性十足,单单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心慌叵测。 好像长高了,时今看着眼前人的背影,有些不合时宜地胡思乱想着。 肩膀什么时候变那么宽了。 林成峰的脸色一时间青白交加,脸上还带着时今打出来的红色拳印。 秦聿微微偏头,身后一个西装服帖带着金丝眼镜助理模样的人走上前来,走到林成峰旁边:“林先生,请吧。” 面带笑容,却带着明显的驱赶意味。 林成峰再有心搭线,此刻面子上也挂不住,他咬着牙,和他那些保镖,被半强迫地被带了出去。 人流潮水般迅速退去,刚刚还显得拥挤的别厅如今只剩下了秦聿和时今两个人。 秦聿转过身,正面朝向时今, “现在,我们能谈一谈了吗”。 二十分钟后 秦聿坐在了桌子的另一侧,西装服帖,肩背笔挺,面部线条锋利流畅。 白灼菜心,清炒虾仁,香薰牛腩,配了花旗参炖竹丝鸡汤,以及一小碗燕麦山药粥。 与过于奢华的用餐环境几乎格格不入的平易菜肴,不知道是就是如此还是有意为之,足够清淡简单,却有出乎意料能安抚辛劳一天的胃的神奇魔力。 秦聿言简意赅:“吃。” 时今不再扭捏,他也确实饿了,低头吃了起来。 明亮宽敞的大厅里,一人吃一人看,一时安静地只有碗勺相碰撞发出的声音。 每道的分量都刚刚好,确保用餐者摄入足够的能量,同时不会过于超过而给肠胃造成额外负担,合适地像是被人精准计量过。 确认人已经得到充分的进食后,秦聿拿出了准备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指尖轻按着递了过去。 时今低头,封面上赫然是结婚协议四个大字。 他顿了一下,一时间竟是有些看不懂上面的字。 林成峰说让他来商量婚事,难道真的是要让他和秦聿结婚。 时今停了一下,内心改正,协议结婚。 哈。 他一时觉得匪夷所思,背倚着椅背,面无表情。 似是看懂了他的疑惑,秦聿看向他:“这几年通过继承和收购,我目前已经持有了奥泰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但是,” 秦聿向后仰了仰,“还有一部分在外面。” 第5章 “秦征业”秦聿顿了顿“上一任集团董事,我的祖父,遗嘱中另外属于我的百分之五的股份,需要在我成家立业结婚满两年并确认感情和睦通过法律评估认可后,才能正式过继到我的名下。” 秦聿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时今却从中听出了其背后艰险坎坷,虽不了解具情,但单看这么大的门世体量,也能猜到其内部争权夺利风险龃龉是多么凶险。 按照时间来推算,他回国的日子,也是对方刚刚接手奥泰的日子,如今上任不过两月,新任董事长如此年轻,集团内部和秦家都必有不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位置,盯着揪着要挑出他的错处,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而这种风口浪尖上,又临时爆出了老爷子这么一个遗嘱,其风险程度可想而知。 随便找一个人必会被人背后攻击,而他这个与秦聿确有其事的前男友、旧情人,旧爱相遇,死灰复燃。 似是看出了他的所想,秦聿手指微动,刚刚一直站在充当隐形的人立刻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合同再递了过来。 李森标准一笑:“时少您好,我是李森。”接着从另一侧走到时今桌边,礼貌地保持距离打过招呼后,替他伸手翻开了眼前这份合同。 “如您所见,秦董目前需要一位合法的、名正言顺的伴侣,而您,是早年与秦董有着感情基础的高中挚友,只是当时因为对未来的规划不同而遗憾分开。” “您毕业回国后与秦董意外再次相遇,两人如今的事业也均在洛市,彼此惦念不下,顺理成章地再次恋爱,自由结婚。” “这份协议的期限是两年,两年内,您需要搬到秦先生住处,跟随秦董出席相应宴席、公共场合,并配合其他必要的公关安排,与此同时,我们这边将负责您日常所有开销和购物消费,两年之后,秦董将赠予您八千万和一座洛市青云山居的别墅庄园。” 李森继续保持微笑:“如果您有其他问题,我们可以再商谈,这是律师拟好的合同。” 时今低头看着眼前的这份协议,笑了一下。 顺理成章、自由结婚。 不愧是资本家,如此捏造事实,空穴来风,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关系,八千万和一栋别墅,出手也真是大方。 对他来说,只需要签一份无关痛痒地结婚协议,便可以在两年之后得到一份极为不菲的钱财,任谁来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屋子里一时静谧无声,所有人都在沉默地无形地拉锯着。 时今抬眸:“我只有一个条件,” 他直视着眼前这位、真正掌控着权力的人:“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不与林家进行任何形式上的合作。” “和你签署协议的是我,不是林家。” 李森有些惊讶,秦聿并未做过多停顿,示意点头:“可以。” 时今微微一笑,接过合同:“好,我签了。” 第03章 李森立在桌子旁边,一直到看着时今落下最后一个笔画,才松了一口气。 他从六年前秦总刚进公司的时候开始跟着他了,这几年他们秦总有多不容易他再清楚不过,本以为老爷子离世秦总掌权终于要苦尽甘来,没想到两个月前又爆出了结婚股权遗嘱这么件事。 律师在董事会上当众宣布,这件事想拦都拦不住,自那天起全洛城知道消息的就疯了似的想把自家适龄的往这边送,那些亲戚董事们更是时时盯着,要寻出一个由头把新上任的秦总拉下来。 明里暗里地打探,照片资料雪花似的夹在各种文件里往上送,秦聿在办公室看到这些时就冷了脸,把那个偷递信息的秘书直接降职去了外地,这些趋势才算有了停歇。 所有人都以为秦总不会结婚要和董事硬磕到底时,没想到半个月前竟是突然把他叫进办公室脸色沉沉地指着桌上的纸问这是谁送上来的。 李森余光一瞥当即冷汗就下来了,当时第一次有人收了钱后夹带私货将那些老总的儿子女儿的照片送上来的时候秦聿就已经发过一次怒了,这次又是谁那么不怕死非要和老板对着干。 正当他眼观鼻鼻观心汗湿后背时,秦聿却突然话锋一转让他找到这个人,并通知公关部半个月后订婚。 李森当即就愣住了,不晓得到底哪家神仙似的人物能入了他们老板的眼,偏偏老板已无意再多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退出办公室去和公关部的查资料对接,才发现结果大出所料。 要说是商业联姻,可偏偏林氏体量项目各方面都不出挑的,联姻对象还是一个从未听说过露过面的被送去国外待了七年刚回来的人。 李森顿了顿,但这位也确实足够优秀,七年藤校王牌专业本硕博连读,一回来就入职洛城顶级医院,单单是这份履历,就足够碾压那个所谓的林家正经少爷。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少爷与他们老板,在高中时做过快一年的同学,直到快高考了才分开各自去了别的地方。 但毕竟是老板的意思,众人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言,风风火火赶出了之后的预告方案和公关方案,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还是李秘推门去交的文件。 本以为老板是对这件事重视,岂料秦聿当时看过后停顿了一会儿,这件事就搁置了,半个月除了最开始再没过问过,和林家的对接全是他在接触。 他也逐渐由一开始的略带好奇也慢慢转为不确定,但作为一个金牌助理最不缺的素养就是足够的沉默自觉与负责,这也是他能在秦聿身边待这么久的一个原因。 第6章 直到时间一天天过去,早上例行行程汇报时和秦总说了今晚八点的见面,秦聿当时没表现出什么,但他能敏锐感觉到秦总今天莫名的...李森顿了顿,觉得这些形容用在秦聿身上很怪异,但又确实是这样的,莫名的焦躁与犹疑。 越是接近这个点,秦总身上的气压就越明显,偏偏又一直压着时间不去见人,甚至还接了临时的一个个会,直到半个小时前传来消息说时少那边出了冲突,老板的脸一下子就全沉了,司机全程车速几乎飙到极限将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硬是不到一半时间就到了。 下了车不顾跟在后面的保镖就直接冲了上去...明明就是在意着的意思,偏偏见了人又作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样子。 不过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面上依旧恭恭敬敬地将协议书又接过来,放到秦聿面前:“协议书一式两份,由双方共同保管,两年存续期间内双方均不能泄露这份合同的存在...秦董,您看一下。” 秦聿微微低头头,看向再次被递过来的合同。 时今字一向写的极好,清隽有力,笔锋转折,带着与冷淡外表不符的隽逸锋芒,却又同样透着一股疏远的气息。 他再次看向时今:“周五下午两点,带好证件和资料,我会让司机来接你。” 接着,他顿了两秒,“但在那之前,我想我们需要重新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时今在桌子底下的手指骤然缩紧,用力之大连关节处都隐隐泛白,他微微吐了口气压下心下情绪, “好。” 一分钟后,时今看着通讯录里重新添加上的那串新的号码,有些自嘲又解脱地笑了笑。 也是,七年过去了,电话号码也早就换了。 ------ 一直到下周五两点他和秦聿站在民政局门前的时候,时今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自从上次见了面的第二天,便有搬家公司联系他,他本来就刚回来所有东西加起来一共没多少,只是他正好第二天就是工作日,忙起来一直到今天早上来之前才完全处理完。 出门前时今看过日历,不是情人节或者小长假,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民政局的人并不多。 等待的时分,比起紧张和忐忑,更多的是无措。 纵使上次李特助已经详细讲过为什么和他结婚以及婚后双方的义务,但他依然觉得茫茫然不可思议,这份心情看着庞大,其实戳开一看,都是空的。 现在结婚流程已经简化很多了,只要新人拿着身份证到场办几个手续就可以了。 李森已经提前过来排过号了,只等了几分钟便到了他们。 负责引领流程的工作人员核对了他们的基本信息,便将他们带到了拍摄台。 拍摄台布置的很简单,墙上挂着一块大红色的布当背景,连摄像机也是固定好的。 时今和秦聿站在幕布前,七年前在机场拿着行李箱绝望离开的他不会想到,七年之后的再见面他们会变成这样的关系。 即使是假的...时今垂下眼睫,纤长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浅阴影。 摄影师看着相机里的画面,皱了皱眉,探出身来冲着两个人招手:“靠一靠靠一靠,两个人离得太远了!” 同时心里暗呐嘀咕,他干这行也干了这么多年,很少见到双方颜值都这么顶的新婚夫夫,就是两个人气场看着不太好,怎么都要结婚了还能表现地这么客气。 时今愣了一下,想了想,估着距离往左轻轻挪了一小步,同时敏锐地察觉到秦聿也往这边来了来,正当他以为摆好姿势再次看向镜头时,腰上突然从后面环上来一只坚硬手臂,带着他又往那边去了去。 照相前两人都脱了外面的外套,躯体一时骤然相贴,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彼此的体温交换传递,熟悉又陌生的几乎叫人鼻酸。 “哎对对,右边那个头再往中间靠一靠,哎对,好,拍照!” 快门键被按下,定格下两人时隔七年后的,第一张合照。 半个小时后,工作人员通知他们来领证。 红色为底,烫金字体,登记处的员工将婚证递给他们,脸上笑颜喜庆:“恭喜恭喜。” 最后还是秦聿先接了过来,递给了他那一本。 薄薄一本,拿在手里却像岩浆一样,将掌心烫的生疼。 工作人员笑着看向他们俩,嘴上说着:“恭喜恭喜,新婚快乐。”又递给了他们两小盒糖果,“这是每对新人都会发的喜糖,祝愿你们往后的婚姻生活甜甜蜜蜜,和和美美。” 在出去的路上,时今鬼使神差又打开那小盒糖,剥了一颗放在嘴里,出乎意料的,秦聿也打开了一颗。 其实是有点割裂的,一米九高穿着帅气大衣的成熟职场男性,手里拿着一小粒白色圆球状的奶糖。 时今没忍住笑了一下,眉眼间冰雪消融,悄见春色。 秦聿看着他的笑愣了一下,他没有说,这是他们再见之后,时今第一个如此自然放松的笑容。 手掌虚虚收紧,拇指在虎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李森极有眼色地上前:“秦总,搬家公司已经将时少的东西都放过去了,您看要不要去宅子那里再去安排一下。” 秦聿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其实按照今日的行程安排,秦聿现在应该是要去公司了,但身为一位能跟了秦聿这么久的合格助理,再结合这半天下来的观察来眼下这么好的气氛,李森斟酌着,试探地开口。 第7章 秦聿看向时今:“你接下来有安排吗?” 时今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 知晓今天下午有安排,他特意和医院那边请了假,现下事情已到如今,早点过去整理一下,也是好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走吧。” 秦聿的私宅与民政局离得并不远,司机开车半个多小时便到了。 一个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依旧非常管家模样的男子领着一些人早早就等候在了庄园别墅门口,见他们下车,笑着迎上来,:“家主”,又转向时今“时少爷。” 秦聿微微颔首,面色有些缓和:“陈叔。” 又转身看向时今,对着他低声道:“这是陈叔,这里的管家,你有什么事找他就好了。” 时今也客气地点了点头:“陈叔。” 管家又给他指了指一旁站着的中年妇女:“这是负责厨房的曾姨。” 曾姨面容胖乎乎的,冲他笑:“时少爷好,晚上您想吃什么跟我讲一声就好了。” 陈叔又道:“您放心好了,这里平时除了我和曾姨,就是几个每天固定上门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和一个花匠,都交代好了,以后您就是这秦宅里的第二个主人。” 第二个主人...? 时今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是秦聿交代的还是这些人真的不知道实情,没有应腔,低下头,半晌轻声道:“我住在哪个房间?” 陈叔笑眯眯地:“您和家主一起住在主卧,东西都放过去了。” 第04章 他和秦聿,原本应该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那是七年前,时今刚被林家从洛市送到岩城,雇的临时司机把人送到后就走了,留时今一个人拖着行李立在路边。 说是送,其实说是赶出来也不为过。 几天前,他惹恼了林成峰和陈凉意唯一的儿子,林家的正牌少爷,原本还能勉强维持下去的和平被彻底撕破,临近开学硬是被通知他的学籍从洛市转到了周边的岩城,让立马收拾东西从林家出来,在这里读高中剩下的两年。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不过只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林家他的东西本就不多,能带过来的更是可数。 这个时间虽然临近开学,但毕竟学生们都还没有上学,虽然是中午了,学校门口来往的车辆很少。 八月夏日烈烈,空气潮湿黏热,几乎是在沸水里呼吸。 时今将背包放在行李箱上拉着,手里拿着刚翻出的资料和住宿申请,独自去找留校的值班老师办手续。 岩城十九中。 他走在校园里,打量着这个自己将来要生活两年的地方。 来之前已经查过资料,岩城经济并不算太发达,但同样是人口大市,升学的高中很多,其中不乏一中实验这样的名校,但更多的还是一些普通末流的学校。 而岩城十九中,几乎是岩城这些高中里最末流的存在,处在岩城西边的郊区地带。 时今一边想着,一边按照纸上的指示,推开了值班老师的门。 王老师去年刚刚从学校毕业,被分配到了十九中这边来做老师,暑假年轻老师都是要多做一些的,她被分到了今天的值班。 而那个夏天推门进来的高高瘦瘦的男生,她一直到很多年后都没有忘记。 少年穿着最简单的白色短袖,身形挺拔削瘦,黑发柔软地贴在鬓角,露出的面容精致立体。 不过比少年惊为天人的容颜更让一个老师关注的是他身后带着的行李箱和背包。 王老师赶紧从位置上站起来,意识到这应该是那个新来的转校生,赶忙招呼让人先进来坐下,然后有些手忙脚乱地找资料。 她也是第一次来弄这个,十九中在这方面的管理也兵不严,两个人耗了一些时间才把这些资料都填好。 直到男生立在桌前弯着腰填最后一张表格时,王老师看着男生尚未长成的、尚显单薄的肩膀,有些踟躇地欲言又止。 十九中虽然说不上什么好学校,但每个孩子都是家里面的宝贝,开学住宿来的都是家长们帮着大包小包地带过来,这位新同学还是转学来的陌生环境,却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来办手续、拿行李。 还是从洛城大城市转来这边,高中这样关键的时段,到底是什么样的家长.....王老师看着男生低头认真填写的侧颜,到底还是没能问出口。 交代好了领书领校服和宿舍的一些规则后,时今礼貌地点了点头要走,王老师看着少年人清瘦的身影,最后还是把人叫住。 她也是刚当老师不久,面对学生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只是凭着本能的职业道德和一个普通内心的善良和关爱,告诉他说以后在学校遇到问题了可以来找她。 时今微微愣了一下,脸上的笑真诚了一点,退出办公室去宿舍了。 接下来的几天飞一样的度过,正式开学那天他站在新班级教室的讲台上,听着班级主任思想教育中夹杂着的对他的介绍,有些无聊地顺着对方的意思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挑中了教室最后排还空着的角落里的位置。 选中这个位置的原因很简单,最后排靠近教室门,上课划水隐蔽、之后进出也都方便。 不过,那个双排的位置似乎已经有一个人了。 那人像是刚睡醒从臂弯里懒懒抬起头来一样,脸上还带着压出来的印子,头顶的头发很随便地翘着几根,校服散散漫漫地解开了两个扣子,睡眼朦胧的看过来的样子,很标准地符合大众眼里对那些不学无术混日子的学生的印象。 第8章 见他走近,对方缓缓直起身,左手从桌子上起来支着下巴,冲着他弯了弯眼:“嗨,我是秦聿。” ———— 遥远的记忆太过遥远,再回想起来只觉得酸痛地刺眼,秦聿七年变化来地覆天覆,如今冷硬强势的形象深刻到他几乎再难将眼前人与当时那个少年的身影重合。 时今躺在卧室的床上,微微呼了口气,回想起白天的场景。 当时陈叔说完那句话后,出乎意料的,秦聿并未做什么反驳,反而以一种近乎默许的姿态让他继续说下去,最后还是陈叔先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敏锐地退了下去。 秦聿转过身,面容沉静无丝毫破绽,语气客观到仿佛只是在谈一桩生意,,丝毫不掺杂个人感情。 “我们协议结婚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陈叔以为我们是真的新婚夫妻,所以就安排在了一间房。” “人多眼杂,如果传出一些莫虚有的风声,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他不清楚秦聿这几年都是怎么过的,也无从分辨这几句话里的真假,事实上自从上周末两人见了面,他就一直处于有些混乱的状态。 只是工作日里尚可借医院繁重工作来麻痹自己,而一旦像这样,时今睁着眼睛看向房顶,触目却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他有些徒劳的伸出手,抓住的是一片虚无。 一旦像这样深夜躺在床上,白日里纷繁事务远去,那些被刻意压抑压制的感情与回忆就像沙滩上的波浪,一波一波地,要将他淹没。 国外刚开始那段时间,除了真正累到虚脱后会直接昏睡在床上,他几乎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要在回忆里一遍一遍将自己凌迟。 可是日子总是要继续,直到时间越来越久,所有的一切都会随着过去而保护性地封锁起来。 时今在床上轻轻翻了下身,将自己蜷缩起来,秦聿白天是那么说,但他真正走进来时发现卧室的床很大,足够容纳三四个人的空间。 他微微松了口气,但仍谨慎地只占据了床边一角的空间,另外拿了一床被子,铺盖着暂时歇下来。 许是白日里精神过于紧绷的原因,又或许是周身浸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时今短暂地清醒了片刻,意识就开始模糊,最后彻底睡了过去。 凌晨一点。 秦聿站在卧室门前,久久没有推门。 夜已经很深了,未褪下的黑色呢子大衣沾染着外界的寒气,衬得人眉眼愈发霜冷寒肃。 门把轻微转动,发出了极为隐秘轻微的声响,却又因为黑夜静谧,这点声响被无限放大。 秦聿推开门,凭借良好的夜视能力走到了床边。 与以往空冷平整一片的床铺不同,床的一角鼓起了一个令人心里无限酸软的小包,空间再一次被重新定义。 借着窗外透来的微弱月光,秦聿低头看着床上被勾勒出来的隐绰身影。 青年修长身体全然陷在巨大的、柔软的被子里,房间地暖开的很足,灰色绒被只搭到了肩膀处,因侧身而微微凸显的肩胛骨形状单薄姣好,黑色柔软发丝散在枕头上,昏白朦胧光线下,露出的小半边侧脸雪白柔软。 是睡着了吗? 褪去了白日里的疏离冷淡,现在的时今全无防备地躺在他的床上,依赖地枕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浑身浸满了他的气息。 这个认知极大程度上愉悦了秦聿,他微微眯了眯眼,注视着床上的人。 抓住你了。 “铃铃铃铃” 七点钟,闹钟准时响起。 时今随手摸出手机关掉,挣扎着要睁眼。 洛城冬季天冷,他又一向畏寒,夜里时常手脚冰凉,昨天起先并不十分安稳,后面却是睡了难得的舒适,身边更是像有个火源一样... 火源...时今猛地回过神来,睁眼翻身一下坐了起来。 什么, 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有些迟钝地运转,他看着身旁躺着的秦聿,一时愕然。 对方显然也已经被这番动静弄醒了,狭长双眸睁开,微微偏头看向他。 时今也是这时才发现,自己以为昨天是睡在床的一侧,现在实际却是到了床的中间。 他明显有些手足无措,唇瓣几分开闭却又说不出什么。 秦聿却依旧面容如常,好似这种事很平常不过,极为自然地坐起身来,下床洗漱去了。 走出房门之前,秦聿动作停了停:“曾姨做好了饭,吃过后司机送你去医院。” 未等时今作出反应,秦聿已经推开门走出去了。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连空气似乎都凉了下来,时今垂下眼帘,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攥紧,最终还是下了楼。 出乎意料的,等他到楼下时,餐厅里就只剩下了曾姨和管家,他微微诧异地抬眼,陈叔就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少爷,家主刚刚出门了,走之前特意交代,要让您多吃一点,吃好了再去上班。” 第05章 时今走到桌前,早餐做的很丰盛,中式西式的都有,每一样份量并不多,样式却都很精致。 还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笑容有些局促:“不知道小时先生喜欢吃什么,我就都做了点,您看看还合不合胃口。” 时今心下微动,随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挑的。” “就按平时的做就好。” “哎哎,”曾姨应了一声,再次悄眼看着坐在餐桌上的人。 第9章 管家第一次通知说家主结了婚,让收拾房间的时候,秦家宅子里的众人是很吃惊的。 秦聿刚回秦家的时候还刚上大学,后来一边兼顾学业一边在企业集团里做事,七年来出入场所无数,但却从未听说与哪家少爷小姐走得近了,也从未见他把人往这边带过。 突然传来消息说是先生结婚了,众人难免心里会泛起诧异。 但毕竟是人家家里的事,他们只是在这边做工,与惊讶随之相伴的,是与日俱增的好奇和探究,猜测着这位在家主心里的分量到底有几何。 秦先生虽说早就有了这边的房子,但平日里公司事物极多,他又成年到处飞来飞去,很少会来这边歇下,有什么事多数也是通知管家或叫身边秘书来一趟,这几年屋子里的佣人们鲜少能在白日里碰见他,但上周末对方却极为罕见地在这里露了面。 年轻权重的掌权人高坐在主位上,手腕上露出的腕表在灯光下闪出锋利的芒光。 陈叔侧立在一旁,佣人都被召过来在大厅,得到授意后管家上前一步,充当家主意志的代言人,话里明里暗里都是对即将入住的新主人的重视,以及对口风转向的严谨把控。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所有对这位风声传来中的突然出现的新主人抱着一头雾水的观望态度彻底消散,再不敢抱有别的心思 青年人面容沉静不显,刚刚从楼梯上走下来身形清清棱棱,叫人无端想到岩上松竹,山间清泉。 此刻坐在桌前,素色衣衫整齐简单,肩背挺直,线条优雅,明明未做什么,却又叫人移不开目光。 那是比容貌更具吸引力的无形的魅力。 曾姨看着,突然有点理解秦先生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选择了。 吃过早饭后,陈叔坚持要让司机送他去上班。 时今顿了顿,觉得还是太夸张了。 昨天来的路上他已经看过了,许是秦聿平时也要回来住的原因,碧溪湾的住处离市里并不远,距离他工作的医院更是近,交通口处的地铁站几站就到了。 许是看出了他的推拒,陈叔又道:“先生也是关心您,早上的地铁那么挤,一路站过去多累着啊,您如果不愿意让人送,车库里停了好几辆车,您先拿一辆开着,平时出行也方便,过几天先生给您配的新车就过来了。” 关心他?时今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仿佛这两个字烫耳朵一般,明明知道对方大概是在做戏,还是被这无心一语颤地心神一晃。 陈叔笑眯眯地看着他,心想这刚结婚的小夫夫哟。 时今咳了一下,他当然不可能去拿秦聿的车,最后还是妥协地让司机开了车。 等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五十了。 时今微微舒了口气,所幸没有迟来,便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了。 周中的缘故,来医院的病人并不那么多,时今坐在诊疗室里,低头给正在看病的病人开药单。 时今在电脑上按了提交表单,又抬头来把写好的病历本递还回去,交代好了注意事项后便准备接待下一位病人。 未等他彻底看清刚刚走进来的那病人的模样,一道活泼惊喜的女声先传入耳边。 “时今?真的是你?!” 时今动作停了停,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女生一头张扬醒目的红发,冬季却依旧穿着纤长的裙子,妆容精致立体,俨然一副都市丽人的形象,只是过于大的到有些笨拙地针织灰色围巾却与这份精致有些格格不入。 时今有些诧异,一时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与她见过。 未等他说什么,对方先大大打了个喷嚏,捂着口鼻呛咳起来。 诊疗室的门再被推开,灰色长大衣的女人拿着单子匆匆走进来,伸手将正在咳嗽的那位带到怀里,安抚地替她拍着背,又抽出一只手替她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不要走那么快,我拿个检查单子的功夫你就又先跑了...围巾带好了,喉咙着凉了又要痛...” 那位红色头发的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她怀里挣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拗过,就那么被对方半抱在怀里又抵着她的手臂向时今的方向探头, “我呀,童乐,我们在十九中一起读的高中呀。” 对方依旧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我刚刚在外面看到医生的名字还在想会不会是重名的,走进来一看居然真的是你!” “青青呀这是,”童乐将那个身量较高的女人拉到面前:“何肆青,你还记得么。我们高中的时候还一起上台表演过呢。” 时今坐在位置上,眼前跳脱活跃的女生的脸渐渐与与记忆中另一张重合。 时今微微后仰:“童乐?” 女生弯了弯眼,冲他点了点头:“原来你来做医生了呀。” 当时高三下临近开学的时候,时今突然从学校里再转学,并拉黑了他们这边人所有的联系方式,如同墨笔一挥,骤然被抹去在众人的记忆里。 就连秦聿...童乐顿了顿,自时今转学后也就消失在了学校里,直到高考时才出现了一次。 童乐敏锐地没有提起相关话题,正要开口再说什么,未来得及张开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何肆青攥着她的手更紧了一点,将人揽着坐到了病患的椅子上。 时今看着她们,“先来看病吧。” 看病几分钟里,在何肆青叙述病症时童乐夹着的前言后语的里,时今渐渐拼凑出了她的这些年。 第10章 童乐学习不是太好,高中毕业之后只擦着边去上了个本科,所幸她也志不在此,大学期间便跃跃欲试地去做自媒体,在某站上有着有了几十万粉丝,现在一边做博主,一边在酒吧当驻唱——她感冒伤了喉咙嗓子的病也是和这个有关。 何肆青当时高考分出来时不低,但让人惊讶地是她并没有选择去更远的地方上学,反而和童乐一起考来了洛市,后来又读了研,现在已经做到了知名红圈会所里的金牌律师。 时今一边听着她讲话,一边在对方密集的话语里抽出空隙填着病历单。 青年穿着最常规的医生白色制服,露出的脖颈线条纤长,冷白骨感的手指在时不时在键盘上敲击着,柔软指腹在按键上一触即离,回弹起来的键帽发出清脆的声音。 童乐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些羡慕地对他说:“你还是那么好看。” 美妆博主职业天性使然,她对美的东西向来有自己的品评和追求。 时今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少年人同样只是最为简单的中学校服,偏偏同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就是不一样,像是自带滤镜一样单独开在一个图层。 那边的时今已经将病症看的差不多了,戴着口罩做最后的叮嘱, “换季受凉引起的扁桃体发炎,不算太严重,但平时还是要多注意。”想到对方的职业,又补充道“最近建议先不要过度使用喉咙,可以含几片润喉的药片。” 何肆青将病症本接过来:“我知道了,平时会看着她的。” 童乐笑着靠近她嘟囔了一句,又转头看向时今, “她总是这样,”少女状似埋怨着“其实都是老毛病了,非要请假和我一起来医院。” 时今笑了笑,没有说话。 将要离开的时候,童乐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又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你和秦聿,后来有再联系吗?” 实在是不怪他问,主要是这两人当时在学校里实在太惹眼了。 童乐面容变化着,平心而论,比起突然转学来的高悬冷淡的时今,其实她更不愿与一直在班里平日里总是懒懒散散的秦聿来打交道。 她微微垂下眼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时今的冷是很直观的那种冷,叫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而秦聿不同,虽然看起来很好相处,实则周身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膜,越是接触、越能感觉到其阻力之大,明明在与所有人都打成一片,却又给一种漂浮着的、随时都会抽身消散而去的感觉。 像是基因内生存本能的直觉会叫人躲避潜在的危险,虽然对方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但她总是会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与那人的接触的可能。 那时候的他们虽然称不上多熟悉,但是...童乐仔细回想高中时的场景,但是她能很明显地察觉出来,秦聿周身那层看似无形实则坚不可摧的膜像是被不断压薄直到再次将另一个人容纳进去,如果非要形容的话, 童乐想了想,就像一颗久经漂泊历程万里的种子,终于找到一处栖息之处扎下了根。 第06章 秦聿的名字骤然从有着共同记忆的人口中说出来的感觉,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时今怔了怔,最后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笑了笑。 童乐问出口后也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了,无论如何,这毕竟是两人的私事。 何肆青抚了抚她的长发,避开话题看向时今:“那我们就先去拿药了,你先忙,以后有事再联系。” 时今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医院的工作很忙,时今很快将这次短暂的见面抛在脑后,直到下班准备回去时,才停住了反射性要往地铁站走的脚步。 不出意外,孙司机已经在等着他了 他仍是有些不适应,所幸回到碧溪湾后陈叔说秦聿今晚会晚点回来,他才说不清是什么感情地松了一口气,回到了主卧的房间。 时今一向下班的晚,到家九点十点是常有的事。 真正洗漱收拾完已经夜里十一点过了,时今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往外走,走到床边才发现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 他手上动作停了停,拿起手机解锁,才发现是戚远给他打了好几个越洋电话。 他随手划开通讯录,拨了回去。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对方懒洋洋的声音透过无限电线从手机里传过来。 “呀呀,大忙人就是不一样啊,打个电话也要好几回。” 时今没搭茬,眉宇间难得地染上了点淡淡的笑意。 “少来。” 国外七年,戚远算是他难得称得上的朋友,两人是一个项目组里认识的,后来机缘巧合合租成了舍友,一来二去才算熟了起来。 戚远也笑了,加州那边正是中午,他正趁着休息时间打个电话。 “你这回去也有一个多月了,舅舅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戚远也在藤校就读,学的虽是设计,但他和时今的导师迈威克却是甥舅关系,迈威克重视他,连带着戚远和时今的关系都近了很多。 迈威克对他确有知遇之恩,当时他升研究生时有部分资料证件还被林家扣着,若不是对方的坚持破格录取,他怕是还会再磋磨挣扎上一段时日。 当年时今博士毕业时,以他的科研经历和履历,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去p国顶尖医会前途无量,但时今却拒绝了所有offer,转身参加了藤校和国内医院的合作交流项目。 第11章 他的导师迈威克大为不解困惑,脾气古怪的小老头一直想让他留下来继续做研究,送他走那天连连摇头,一心还想等着他两年期满让人还回来,但又拉不下脸去联系时今,便想着让戚远来探探口风。 思及恩师,时今语气缓了缓,打开连着的玻璃门走到阳台上,双臂微微倚靠在栏杆上。 他看着远处重重物影,缓缓吐了一口气“不知道。” “不知道?”大洋彼岸的戚远摆弄着手里的咖啡杯“你还有不确定的时候,什么能绊住你的脚步?” “我结婚了。” “那又怎么样不就结个...” 时今明智地提前把手机电话拿的离耳朵远了一点。 “什么你结婚了!”对方的大叫下一秒隔着听筒传了过来,即使隔着数万公里都能感到对方说话人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什么...”戚远现在都是有点懵懵的状态,难得地有些状况外,以往一直打趣风流的伶俐口舌此刻竟有些词穷。 作为七年校友,时今这些年什么情况他算是比较清楚的,清清冷冷,茕茕孑孑,如非必要决不会与人多打交道,怎么会回国不到两个月就凭空多出了个结婚对象。 如果不是时今自己的原因...戚远皱了皱眉,心下思量着,对于时今家里的情况,时今不说,他自然也不会去问,只是从这些年七年里时今从未回去过一次,和每逢休息日对方都要不间隙地去附近店里兼职打工攒下学费,他也多多少少能猜出个大概。 他斟酌着词句,开口道“这场婚姻...你是愿意的吗?” 时今像是猜到了他的顾虑,轻笑了一声“放心,”他换了个姿势,遥遥看着远处的夜色“林家逼不了我。” 戚远顿了一下,想了想也是,时今这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怎么可能仅仅因为家里的逼迫就和一个人结了婚。 他微微松了口气,也生出了些调笑的心思:“呦,那这是怎么着,时少爷铁树开花?你这结婚对象得是个什么样的神人,之前认识么。” 时今垂下眼,指尖在漆的极好的栏杆上磨了磨,沉默了一下“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戚远端起刚做好的咖啡喝了一口,突然想起来点之前的事。 时今刚入学的时候就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过于出众的长相和极为优异的入学成绩让他一时间追求者云集,不乏同样优秀出类的同龄人,甚至还有好几个高年级名声不菲的学长,大家都在打赌最后谁能摘获这位东方美人的芳心。 出乎意料的,时今对这些追求都表现得极为冷淡,甚至到了冷漠的地步,他向来独来独往,像是处在另一个世界里,拒绝所有人的交流,同时也不探寻外界任何事物,一两年过去,众人也都习惯了看到他一个人。 本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冷冷清清到毕业,直到那天他们本科毕业聚会...戚远顿了顿,那晚时今大概是喝多了,众人一开始没发现,聚会结束时看着人眼睛雾蒙蒙的样子才知道对方大概喝过了,可时今后来大二就搬出去住了,当时在场的一个共友给戚远发了消息让来接人。 他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聚会的人散了七七八八,见他来了陪着时今的那个同学也就先走了,他到现在都记得。 昔日里冷淡自持的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包厢角落里,他过去问他能不能自己走。 时今很少喝酒,那也是他第一次见他喝醉的样子,喝多了也不闹人,让走就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路上时今好像有在低声说着什么,破碎的几个词句他急着回去也一直没听清,直到他们进门开门锁的时候,时今有些半挨在他身上,低低的叫“哥” 他当时就有些僵住了,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应该不是在叫自己,手上转钥匙的动作僵硬地持续着,他听着时今模糊地说“对不起” 那晚他把时今放在沙发上,守了半夜,对方后面一直在几个词颠来倒去地说 “哥..”、“阿yu”、“对不起..” 他也是那个时候隐隐绰绰地感知到,时今出国前心里大概就藏了个人。 这个人分量还不轻。 戚远是个聪明人,那晚之后很有分寸感地没提这件事,也是后来熟了之后时今一次他坦白,说他在国内确实有个初恋。 此时此刻,戚远突然生出个个大胆又不可思议地猜测“你的结婚对象,不会是你那个前男友吧。” 时今低了低头,没有讲话。 我去,戚远难得爆了个粗口,不知道今天这是第几次被震惊到“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戚远缓了缓,又问道“今今,那你和他现在是怎么样着呢” 时今愣了愣,微微有些放空,眼睛虚焦着看向握着的栏杆。 七年前他在对方最低谷的时候那样决绝地离开,无论背后隐情如何,秦聿怕是恨透了他了吧。 虽说是协议结婚,但明显是他占了更多的优待,对方眼里,他大概和所有求荣求贵的攀附的人,没有半点不同吧。 他有些出神的胡乱地想着,怔愣间突然听到房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秦聿回来了。 来不及多想,时今匆匆挂了电话“回聊。” 电话那边传来被挂断后的嘟嘟声,跳回的桌面上显示出日期时间来,已经是第二日的凌晨了。 洛市夜里的风极凉,刚刚不觉,此刻只觉得冷空气顺着敞开的袖口直直地往皮肤里钻,时今有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刚刚的慌乱来的不合时宜。 第12章 医院虽有加班,但一般白天七八九点也就回来了,他第二天六点多要早起便也睡得早,往往等到夜里十一二点凌晨秦聿回来时他已经睡下了,而早上他也早起去上班了,两个人虽在一个屋檐下,但半个多月来清醒地面对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时今顿了顿,一方面是他们作息确实有差异,而另一方面...也确实有他有意躲着对方的缘故。 原本可以假装还在打电话,借秦聿去洗漱的时间再躺去床上,可现下身体已经先他一步地挂断了,动作之明显毫无可掩饰的余地,时今摩挲着手里的手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对方大概是刚到家还没来得及休息,眉眼间还沾染着些许白日的风尘与疲惫,黑色直挺大衣衬得人威冷凛然,此刻立在门口直直地看着他,面容看不出神色。 时今看着,心里无端一跳,诡异地升腾起几分心虚,目光微微错开躲避他的视线。 “你的朋友?” 其实秦聿已经站在那儿看了好久了,二楼的阳台足够宽长,自楼梯上来在厅堂里便可以看到一截,只是平时除了打扫收拾卫生,佣人们一般不会到二楼来,久而久之,时今也就忘了。 青年以一个放松的姿态半倚在阳台上,低声与电话那边说着什么,间隔远而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脸上的轻松自然的浅淡信任的笑意却无法掩盖。 那是这么多天来,他从不曾在自己面前显露的一面。 第07章 重逢以来,除了最开始的失态动容,时今面对他时一直礼貌疏远,虽确实在履行着那份合约上的义务,但却像是将所有情绪都隐埋在面容背后。 相隔的七年时光像是鸿沟天裂,隔着横亘其间重重霭霭的大雾,他再难以触碰到时今心底的真实情绪。 秦聿微微收紧了手指,阳台上的人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眉眼弯了弯,他沉默地看着他,静静地站了会儿,然后走到卧室门前,旋转打开了房门。 对方意外又始料未及地看向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的表情,许是刚洗完头还没来得及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已有半干,黑发柔软湿润地贴在面颊两侧,露在外面的手腕脚踝精致骨感。 “嗯。”对方躲闪着他的目光,有些僵硬地回答。 时今攥着手机,想着如果他再问下去他该怎么回答,但出乎意料地,秦聿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作注意,点了点头就就此揭过,转身向浴室走去。 在进去前,对方动作顿了顿,“外面风凉,以后洗了澡吹干了再出去。”语气自然天然,说完后也不等时今回答,仿佛只是再随意不过的随口一句。 时今愣在原地,好半晌点了点头,随后又反应过来对方看不到。 他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轻轻垂下眼睑,用大概是只有离得极近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知道了。” -- 第二日晚夜色酒吧 “所以,你把我叫过来到底干嘛?”方若明将手里的酒杯的酒转了一圈,抬眼看向卡座上坐着的人。 大约是室内温度高,对方脱了西装外套仅穿着件衬衣,袖口解开了颗扣子,向上挽露出线条极好的小臂。 秦聿一双比例极为优越的长腿随意交叠着,杯子里倒了酒却没见怎么喝,明明是很随意地漫不经心的姿势,却偏偏又带着股说不出的矜贵劲。 从刚开始他进来到现在,包厢里的几位少爷公主们都明显地暗戳戳地看他,争着想跟他拉近关系,又因为他周身气场实在太强,一直踌躇着没敢上前。 方若明看着秦聿这衣冠楚楚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就发笑,认识五年,他比谁都清楚对方俊美面容下的心狠手辣。 只是秦聿足够冷静自持,几乎从未踏足过这种声色场所,即使是最开始那段时间的形势所迫,也从未与哪位传过桃色新闻,在这个乱七八糟的染缸里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出淤泥不染。 现在大半夜地把他叫来,来了又又一句话不说就那么干坐着,明显心里装着事又不说,就等着他主动去问。 装,就非得这么死装着。 方若明深谙该人的秉性,索性也不再打马虎,挥挥手让人都下去,凑近坐到挨着的沙发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大少爷,谁又惹你了?” 秦聿垂下眼,双手交叠着放在曲起的膝盖处,半晌抬眼, “我结婚了。” “结…哈?”方若明一愣,“你结婚了?” 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婚姻从来不是随便来的,方若明皱了皱眉,开口问道“是不是老爷子当时那份遗嘱。” 秦家遗嘱这件事,他也多多少少听过一点,当时老爷子离世太过突然,后来秘书整理遗物时才发现老爷子还有那么一份匪夷所思的遗嘱。 如果秦聿想结婚,三年前斗的最激烈的时候就该结了,据他所知,从当时同样持有奥泰不小一部分股份的一个股东的女儿很青睐于他——所有人都觉得秦聿会选择联姻从而彻底掌控奥泰,下一任掌权人的身份铁板钉钉。 但出乎全部意料的,秦聿极其坚决地拒绝了联姻,声称无心情爱。那位股东的千金恼羞成怒转要投向他的敌对派,秦聿将彻底失去地位。 所有人都在唏嘘以为他要爱情事业满盘皆输,却没想到在最后一次的股东决议大会上他成功拿出之前各户收购到的百分之五的散股拥有了奥泰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自此一锤定音彻底成为了第一决策人。 第13章 看着传奇惊险,像是上世纪香江电视剧里会出现的经典情节,其实只有当时真正一步步经历过来的人知道,其中到底是怎样的血雨腥风步步凶险与无数连轴转圜的不眠不休。 方若明想到这儿,也不免心里唏嘘,他敛了敛神色,却是更加迷惑“那为什么?你们之前认识吗?” 秦聿沉默。 方若明恍然大悟,“我去,真的啊,什么情况?” 秦聿缓缓吐了口气,微微后仰靠在了卡座的靠背上,仰着头昏暗光线下看不清面上神色。 “高中谈过。 方若明动作一僵,接着立刻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起来:“秦五,你可以啊。” “不是,你藏这么深,七年愣是没透出一点风声。” “那你们怎么着现在怎么又结上婚了?” 秦聿看向他,面无表情;“结婚是为了瞒过董事会那些人。” 方若明嗤笑一声:“你要是真不愿意,就董事会那些半截入土的老东西,能强迫的了你?” “骗骗我也就算了,哥你别真把自己给骗了。” 秦聿没有说话,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方若明摸了摸鼻子,激动劲儿下去之后也稍稍冷静了下来,他微微皱了皱眉:“那你现在是怎么打算?” 秦聿收回视线,“我们签了两年的结婚协议。” “两年内,他配合我应付外面,我给他钱。” 方若明点了点头,表示了然。 “挺好的,两年来算话,不算长也算短,足够你收拾清奥泰了...要是你和他真不合适,也不算耽误太久。” 秦聿没有接话,搭在扶手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方若明没有察觉,依旧是带着些调笑的口吻,“不过你那个前男友也是赚翻了,和你结婚简直比买彩票中了一百亿还天上掉馅饼,” “他现在是不是爱惨你了,像电视剧里那样每天你回去站在门口问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 “他不爱我。”秦聿突然出声打断。 “啊?咳,咳咳咳——”,方若明话说到一半生生像是被卡了喉咙,一口气没转过来嘴里呛咳了好一会儿“不是,谁?” 他再次看向秦聿,要权有权,要颜有颜,奥泰最年轻的掌权者,搭上点关系就是一步登天,洛市多少人哪怕不要钱都想和他春风一度...这样的人,居然会有人不爱他? 方若明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但看到秦聿脸上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秦聿垂下眼睫,遮住目中情绪: “当初高中的时候,就是我一直缠着追他他才答应的我。” “后来他出国读书,和我提了分手。” “现在也是我施压,强迫他和我签了结婚协议。” 这份感情自始至终,都是他单方面的强求。 方若明由一脸凌乱,到嘴巴渐渐成了o形,觉得自己无意间扒到了不得了的八卦秘闻,他都能想象的到,这消息要是传出去那些花边小报得写的有多离谱。 爆!豪门总裁深夜买醉只为他 旧爱回国,封心七年惨遭抛弃? 揭秘巨富董事不为人知的少年期二三事 ... “聿哥,”方若明抓了抓头发,赶走脑海中这些有的没的,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七年过去,人也都是会变得,你要是真的还在意他,不如找个机会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秦聿低着头,灯光下神色晦暗莫名。 方若明看着,突然心里一动, “你那个小男友,叫什么名字?” 秦聿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 一分钟后,时今看向再次亮起的手机屏幕。 秦聿? 他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另一个男声:“你好,请问是时今先生吗?” “我是。” “是这样的,您的朋友秦先生在暮色这边喝醉了,现在在包厢这边,您看什么时候来接他一下?” 喝醉了? 时今皱了皱眉,秦聿如今的身家地位“包厢里没有其他人吗?” 服务员小心地觑了一眼面前坐着笑的风流的那位公子哥,和那位明显清醒没有一点醉意的人,依旧小心着开口 “没有了,包厢里现在就秦先生一位,地上摆了好几瓶空酒瓶,估计是喝的太多了。” “联系电话里他的助理秘书呢?” 服务员依旧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秦先生手机里都没有备注,我是看最上面一个是您的联系方式,就试一试打过去了。” 时今没有再说话,秦聿好好的集团总裁,没什么事为什么一个人不带地跑去酒吧喝闷酒,又怎么会喝到醉的自己回不了家? 不过,他想了想,眼下这样的风声时节,秦聿又是这样的敏感身份,电话已经打到他这里了,若是真因此牵扯出什么事故... 时今微微垂下眼睑:“我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暮色门前。 时今踏进去,骤然斑斓的灯光让刚刚进入的瞳孔有些不适应地缩了缩,但仍朝着电话中说的包厢门号走去。 打开门之后,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倒落的空酒瓶,视线缓缓上移,是靠在沙发里单手支着头阖着眼的男人。 外套已经脱了搭在一边,惯常一丝不苟严丝合缝的衬衫扣子也解开了上面两颗,露着一截雕刻般的锁骨。 第14章 他大约是真的喝醉了,到现在也没有睁眼,长长眼睫投下小片阴影,褪去了白日里冷峻深厉的神色,此刻竟是竟显得难得有几分平和。 时今看着,心底无端升起了些异样的情绪, 第08章 青年再次弯下腰身,撑起他的手臂尝试将他扶到自己肩上。 时今身量并不矮,一米八一的身高足够他超越大部分男性,但对方实在太高,时今转过身,实在费了一番劲才将对方从沙发上撑着站起来,一米九几的人站起来的时候几乎将时今整个拢住。 秦聿本来就没醉,只是被方若明半推半着说不喝点待会儿怎么演得像劝着喝了几口,早年生意都是酒桌上一杯杯酒谈下来的,这点酒又算得了什么。 时今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就醒了,只是一直没有动弹。 青年身形清冽削瘦,许是室内暖气开的足脱下了外衣,黑色酒吧中柔软的白色针织毛衣衬得人气质愈发柔和,动作间几缕发丝顺着面颊滑下来,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对方宽松衣衫下一晃而过的大片精致凸起的锁骨。 撑扶动作的缘故,加上过于相差的体型,此刻对方单薄的后背几乎是贴在了他的胸膛上,若是不注意从外面一看,竟会恍惚以为是身形高大的男人以一个完全笼罩的姿势将怀中纤细雪白的人半抱在了怀里。 秦聿的头半靠在对方的肩窝上,走路行动间对方纤长雪白的脖颈就近乎是在他的嘴边蹭磨,他暗自忍耐着,只觉得齿间无端生痒。 要扶着他的话,两人肢体不可避免地要大面积接触,对方滚烫胸膛骤然贴上来的时候,隔着薄薄一层里衣,时今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被烫地想往前躲,但又想到对方现在酒醉,强忍着把人推开的危险警示,扶着人一步一步往外走。 所幸包厢离门口并不远,只要再穿过一个走廊就可以到了。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 时今扶着人往前的脚步顿住,冷冷地看着眼前横着站过来的两人。 两个人明显喝多了酒,像是刚从旁边的厕所出来,原本是勾肩搭背地醉醺醺地靠在一起,看到迎面走来的时今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艳,脚下步伐却是更加虚浮。 左边那个身量较高的男人上下打量着,他今晚本来就是来猎艳的,但喝了一晚上了也没找到几个挑眼的,没想到出来解个手,就遇到个这么极品的。 他嘿嘿笑了两声,试探着靠近,“小帅哥,朋友喝醉了?要不要哥哥帮你扶过去?” 语调混了酒精,男人越发靠近,身上铺面而来酒醉腥臭的味道。 “不用。” 灯光下,走近了的美人面容愈发清晰动人,此刻冷声开口,眉眼间泛着拒人千里之外霜雪冰瓷般的冷白,却是更加惊心动魄的美丽。 真好看啊。 刚刚远处只是身段气质看着惊人,没想到走近了脸也这么好看,那人吞了下口水,目光愈发灼热:“你一个人多费力呀,哥哥帮帮你不好吗?” 少见的美貌在酒精的作用下足够刺激人心,昏暗狭窄的过道更是给了人铤而走险的胆子,他不断往这边靠近着,甚至伸手开始揩油要往时今那边摸。 “滚。” 时今冷冷地看着他,左腿微微蓄力,当时走这条侧边的长廊,为的就是少见人少生事端,可偏偏有人不知死活。 他面色彻底冷了下来,抬脚对准那人的腹部就要往上踢时,一只有力的成年男性的手却突然从侧面伸出,一把钳制住了来人伸过来的手腕。 刚刚还面容猥笑的人当即面色着扭曲着痛呼出声,半条手臂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翻转过来着,整个人被带着身体被迫前倾,在那股大力的作用下几乎是半跪在了地上。 那作用在他身上的手背上连青筋都微微暴起,足以见手的主人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而他的同伴此刻酒也醒了一半,连忙上来警惕地看着想要将被制着的人解救出来。 时今也回头看去,刚刚还闭着双目无害地靠在他肩上的男人此刻面容阴沉晦暗,一米九三的身高极具压迫性,眉眼间是叫人不敢直视的极具锋利性的尖锐攻击。 也是这时,时今才发现对方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他的腰上,此刻一条手臂箍着他的腰,几乎是以一个保护性和占有性的姿势把他整个环抱着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一时卡壳,有些想不起来对方是什么时候醒的,秦聿面色深冷,松开手狠狠一脚将人踢到了墙上,居高临下目光睥睨。 被踢的那人知晓这次是惹到硬茬上了,此刻冷风一吹,更觉寒凉无比,两个人当即对视一眼,自知理亏,互相搀扶着从地上起来,小声地骂骂咧咧地从旁边溜走了。 时今见对方离开,微微松了口气,转身再次看向秦聿,却看见刚刚目光森冷气势迫人的人此刻又闭上了眼,再次无害地微微低着了头。 时今: ..... 他不知道对方到底喝了多少,刚刚那样一番后一时也有些拿不准对方到底是醒了没醒,最后到底是没有开口,垂下眼睫就那样再次撑着秦聿,一步一步走出了暮色。 来之前他已经向陈叔借好了车,就停在了路边,他打开车门,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将秦聿放到了副驾驶。 秦聿顺从着靠在座椅后背上,在察觉到时今抽身离去时浑身肌肉无意识地绷了绷紧,又强迫着自己放松,手指隐蔽地捻了捻,青年劲瘦腰身的美好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指尖。 第15章 不过半个小时,时今就再次开车停在了碧溪湾秦聿私人别墅院前。 一下车陈叔就迎上来,看到有些神志不清的秦聿先是吃了一惊。 时今出门前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说秦聿喝多了酒他去接一下,但几年以来,秦聿酒量极好,平时宴会和酒席上更会有意控制量,几乎从未喝到如此失态到需要别人来搀扶。 惊讶归惊讶,他仍赶紧上前想要帮时今扶着秦聿进去,动作刚刚进行到一半,就看到刚刚还闭着眼睛的秦董骤地睁开双眼,从时今背后冷冷甩来一记眼刀,目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陈管家一顿,伸到一半的手硬生生在空中拐了个弯又落回身体两侧,有些掩饰地冲时今笑了笑。 时今有些疑惑地晃了他一眼,陈管家心里擦了擦汗,面上依旧沉着:“时先生,您先带着家主上去,我去让曾姨把醒酒汤端过来。” 未等他回复,陈管家就已经转身走了。 时今偏头看着旁边依旧没有反应的秦聿,最后认命一般将人再扶到了房间里。 成年男性身量修长,即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依旧极具存在感。 时今低着头,有些出神地盯着眼前之人。 秦聿生的好,这是他很早就知道的事。 当时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浓烈缱绻,总是懒懒散散地靠在教室桌椅一角,当时十九中总有女生在下课时三三两两地凑到五班门口来看他,一个无意地漫不经心的对视就足够长久的脸红。 就像向日葵天生会被太阳吸引一样,秦聿是那种天生会聚焦众人目光的人。 第09章 _____[少年期] 室外阳光斜斜照进来,少年被介绍完后从讲台上一路走下,面容愈发精致冰白。 见他走近,原本闭眼假寐的男生缓缓直起身,左手从桌子上起来支着下巴,冲着他弯了弯眼:“嗨,我是秦聿。” 时今顿了一下,微微点头算作回应,视线一扫而过,随即再次投向远处。 那人明显被无视了也不恼,依旧笑眯兮兮地盯着他看。 奇怪的人...时今收回目光,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着,反正不会再有交集了。 直到下午七点半,城南某间小馆子里。 他端着两盘五颜六色的蛋炒饭,与秦聿撞了个正着。 时今站在桌子与桌子之间的狭窄过道里,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他面无表情地心想。 秦聿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时今,上午还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住在天上一般的人,现在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城南老街区路边的小饭馆里,系着统一的灰色围裙,像所有在小馆子里打工的服务生一样,上衣口袋里别了笔和记菜名的小本。 白天那幅什么都不关心的面孔终于出现了丝裂缝,眼里难得地流露出了惊愕和怔愣。 他一时心里有些微妙,微微挑了挑眉,看着眼前站着的人。 城里有钱人家过来的少爷…还需要来这种地方打工? 秦聿旁边站着的人那个人像是看出了点什么,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又收回来,肩膀轻轻撞了撞他:“阿聿,认识啊?” 秦聿垂下眼,移了移目光“同学。” “同学”楚行把这两个字念了念,也笑了,一手搭上秦聿的肩,往前凑了凑, “小同学,你好啊。” “你好。”时今有些生硬地回了句。 “来客人啦?”正在厨房热火朝天的老板娘撩开帘子探出头来,看清来人后弯了弯眼:“哦呦,是小秦他们呀,还是老三样?” “范姨,”楚行又转了转身子朝向厨房那边,笑眼兮兮地“还是那三样。” 秦聿也看过去,算是打了招呼“范姨。” “好嘞!马上来!” 时今将三人对话看在眼里,手指无意识地捏紧托盘的边缘。 秦聿怎么会在这儿,还一副和老板娘和熟悉的样子。 十九中在城西,为了不被同学撞见,他特意选了一个离学校有点距离又比较偏的老街里的小店,没想到第一天就在这儿遇见了秦聿。 他在岩城里游荡观察了几天好不容易选下的地方,怎么第一天就被发现了。 他打工赚钱的事情如果传到学校里,进而被林家发现的话...时今垂下眼睑,捏着托盘的手用力到关节处都隐隐泛白。 “老板,我的饭呢?”前面桌子的几个人见太久没动,回过头来高声催促。 来不及再往下思考,他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站着的男生,丢下一句“里面有位置。”就匆匆离开。 噗。 秦聿到底是没忍住,双手环着就那样笑了出来。 怎么跟个兔子似的,见到他耳朵都快竖上天了。 旁边的楚行看着他新奇的像发现了新大陆:“呦呦呦,呦呦呦,我没看错吧,” “大少爷,你还会笑啊。” 楚行看着没有正形,其实在城南这边在开着一家纹身店,规模不大,秦聿经常会时不时地去店里帮忙,算是打工兼职,楚行说是他半个老板,其实并不夸张。 但其实两个人更像是少见的朋友,纹身店和他住的地方同在一片街道,他刚来这边开的时候秦聿甚至还在上初中,楚行在他第一次进店的时候还以为他要纹,叼着根烟笑眯嘻嘻地说不做未成年。 他现在都还记得那时的情景,当时他刚来岩城,人生地不熟,又因着本地已经形成了固定的圈,生意其实并不好,时不时还有人来闹事,那天很难得来了个大单,他一头汗地做完,突然发现门口那儿还立着个人。 第16章 半大的少年身量已经不低,外面天阴沉沉的,嘴角还有着点淤肿的人在倚着门框不知道看了多久,说自己也会做纹身。 他当然是不做的,且不说秦聿那时才多大,单是他当时那副样子都知道是易生事的。 本来生意就不好做,没必要再给自己找…麻烦。 秦聿见楚行不说话,也没多说,店里找了纸笔工具当场就做了一手,熟练程度让他这个学了好几年的都心惊。 “我会画画,技术没问题”秦聿看着他,眼瞳深黑 “客人和闹事的那些人,我也可以解决。” “周末假期和平时有空我都会来,留下我。” 楚行看着他,用力吸了口烟,然后掐灭狠狠扔在地上用脚捻了捻, “干。” 他也是后来才从几年间对方偶尔间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中知道,秦聿家里情况复杂,很小就被送到这边和外婆一起住着,他外婆十几年前生了场大病几乎掏光了家底,近几年也一直在拖拖拉拉地吃药和做一些小手术。 那次是他外婆半夜突然发病急着送去医院说要再开刀,钱实在周转不过来,秦聿这才找到了他这儿。 解决了闹事的事后店里生意确实渐渐变好了,一个月流水也不少,只是没想到秦聿技术这么好,干了几年水平越来越高,名声出去后甚至还有人专门从外市过来找他做。 也幸好他上的是十九中,学校管的不严,平时偶尔翘课来店里也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今天秦聿从学校出来是要给一个约好的客人做单子的,做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范姨这家店正好就在附近街上,开了好几年了,做的菜品也都家常实惠,他们这几年基本上收的晚了都是出来在这儿吃。 只是没想到……楚行和秦聿找了个靠墙的位置,面对面坐下拿了双碗筷。 “阿聿,实话实说,他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秦聿手里拆着筷子包装,头也没抬。 “同学。” “鬼才信呢,”楚行嗤了一下,“我们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你那么笑过。”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刚刚那会儿,你是故意站在那儿逗他的吧。” 平时都是进了店就找地方坐下了,店面本来就小,桌子之间平时过两个人都要侧着身,那小孩儿手里还端着东西呢,就站在过道硬是堵着逼着人停下来注意到他。 还有刚刚,若是真不乐意,也不会由着他在那儿胡说多话那么久。 见秦聿不搭理他,楚行“哎”了一声,又凑近了点“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之前怎么没听过你们班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不过也别说,你那小同学长得是真好,别说你了,碰上我我也把持不住。” 随即腿上就被踢了一脚。 “别打他的主意。”秦聿抬眼,眼里冷光流动。 楚行是浑不吝,这么多年来也确实男女不忌,只要长得好看的他都上去勾搭两手。 “好好好,”楚行忙举起手作投降状“我就说说,不过...” 楚行顿了顿,眼底也有些复杂“怎么这么小年纪就也出来打工了,还是这种后厨苦活,我家里要是有这么个弟弟,肯定是舍不得的。” 秦聿翻手机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在这边待了这么多年,学校里传的那些八卦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 时今,洛市名牌私立高中转来的高中生,据说父母在那边都是做生意的有钱人家的少爷,不知道什么原因转到附近岩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高中,但这种事也不是没有,根据以往几例经验,多半是犯了事被家里保护地送出来来避风头。 秦聿捏着筷子的食指微微曲起,回忆起白天里看到的那张冷淡精致的脸,指尖幅度很小地敲着桌背。 但是…按理来说这样一个吃喝不愁的公子哥,为什么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来油烟熏饶的小馆子里做工,还特意挑了个这样的地段要避开所有人…… 正想着呢,谈话的主人公又出现在了面前。依旧是极为朴素的装扮,从托盘上一样一样将东西拿下来放到桌上。 “谢谢弟弟”楚行打住话头,笑眯眯地看向他。 时今此时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无措了,估计是反应过来冷静下来了,仅仅只是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作回应,就收拾托盘转身走了。 楚行失笑“倒是跟你一个样。” 秦聿不置可否“吃饭。” * 后厨 “小今”范姨看向他,“今天客人少,你就先回去吧。” 时今怔了一下,看了下外面还剩的两三桌。 “这点人我能对付,明天还要上学,九点多了,快回去吧,再说,” 范姨有些促狭地挤了挤眼“那小子还等着你呢。” 时今抿了抿唇,一时有些无奈,不知道这又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但他确实找秦聿还有点事,索性就也不在推脱“那范姨,我就先走了。” “诶诶,路上注意安全。” 时今脱下印着饭馆logo的制服放在角落里,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后厨出来,秦聿果然还在前堂坐着。 只有他一个人,他那个朋友估计是已经是已经走了。 时今顿了顿,径直走出去,走到那人桌边时停了下,手指曲起敲了敲桌子 “出来。”随即便率先转身向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