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首富的亲姑姑[年代文]》 第1节 《我是首富的亲姑姑[年代文]》作者:唯珎 文案 一不小心穿到五十年代初,变身为被渣爹抛弃的千金小姐,身边只有一个被收养的侄子。 为了将来,陆明珠带着侄子前往香江定居。 正打算重操旧业维持生计时,意外发现渣爹其实不渣,侄子身世是陆家最大的秘密,将来更是香江的超级富豪,而自己则是他那位存在于记忆中且英年早逝的亲姑姑。 阅读指南: 防盗50%,望知悉。 起源于见色起意,慢热、平淡,没有大风大浪。 女主小市民、万人迷,贪财好色不完美。 男主富二代、恋爱脑,事业有限不霸总。 下一篇文《重返1996年》简介: 重生前,高中毕业后没钱上大学的农村女孩儿李珊珊凭绝世美貌嫁给比她大二十岁的超级富豪,通过生儿育女获赠巨额财富,又得到出国留学的机会,享尽荣华富贵的同时饱受争议,被称为“豪门生育机器”。 重生后,她决定换一条赛道。 首先努力挣钱交学费,接着好好学习上大学,再用余下的时间赚钱买房当包租婆,找个小鲜肉谈风月。 可是,某个老男人似乎不太想放过她。 排雷: 1、男主女主年龄相差二十岁。 2、女主会炒房,真炒房。 3、学业线、事业线为主,感情线稍弱。 4、男主前世离异后遇到女主,这世因故未婚。 5、他们俩前世生的几个孩子这辈子都不会出生了。 下一本预收文《红楼女神医》简介: 巡盐御史林如海重病垂危,唯一的女儿林黛玉悲泣之际,从天而降一道光落在房中。 光束里走出一位背着药箱的青年女子,自称林如琢。 然后,她治好了林如海,也成了林如海的妹妹、林黛玉的姑姑。 有姑姑的林妹妹不再悲剧。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种田文 甜文 年代文 正剧 主角视角陆明珠谢君峣配角贺云陆平安(陆慎) 一句话简介:努力薅亲爹的羊毛 立意:身处富贵窝中也要自立自强,靠自己赚钱最香 作品荣誉 陆明珠穿到五十年代初变成千金小姐,渣爹携带全家出国,抛下她和收养的侄子,她带着侄子到香江后,买房置产,准备重操旧业维持生计,意外发现渣爹其实不渣,侄子身世是陆家最大的秘密,将来更是香江的超级富豪。为了不英年早逝,陆明珠一边保养身体,一边打拼事业,成为金牌作家、王牌编剧。本文讲述一个女主角在香江的成长故事。以在香江的视角窥视国内三十年内的风云变幻,亲历香江的发展历程,即使家资富裕,仍然奋斗向上,即使身在异乡,仍然心系国家,时时献出微薄之力。文笔流畅,爱情甜蜜,情节轻松愉快,温馨如细水长流,十分耐看。 第001章 “没娘的孩子真可怜,老爷带全家人出国,唯独扔下八小姐和孙少爷。孙少爷不是亲生的,是大太太从外面抱回来的,老爷丢下他是情有可原,可八小姐是原配大太太生的啊,竟然比不上几个小妇养的,往哪儿说理去!” “没办法,谁叫老太太不喜欢大太太呢,大少爷又英年早逝,只一个养子继承香火,没人给八小姐撑腰。幸亏大太太去年病死,不然,她见老爷这样负心薄幸,肯定会活活气死。” “老爷、老太太和二太太、三太太、四太太都走了,以后谁给咱们发工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八小姐和孙少爷再不济还有这座大宅子,外面也有铺子,随便拔一根毫毛比咱们的腰还粗,有啥好怕的?” “八小姐和孙少爷不管账,老爷肯定把所有财产都带走了。” “那可怎么办啊?” “等八小姐醒来问问她,她要是能发工资给咱们,咱们就留下来继续伺候她,要是不能,咱们就各奔前程。” “话是这么说,可在外面做工或者做佣人不如在陆家来得工资丰厚。” “那也不能白伺候他们。” 陆明珠于混混沌沌中听到门外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聊天,因为接收到大量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头疼得快要裂开了。 好不容易睁开眼,对上床边趴着的少年。 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眉清目秀,肤白唇红,长得十分漂亮,但英挺的双眉又平添一股英气,就是红肿的眼睛破坏了那份好看。 他面上带着惶恐,见陆明珠醒来,双眸蓦地一亮,“姑姑……” 陆明珠终于清醒几分,伸出没被他握住的右手摸摸他脸,“我在,别怕。” “嗯,姑姑好好的,我就不怕!”他止住眼泪,露出一丝笑容。 这孩子是原身母亲从外面抱养回来并记在早逝哥哥名下的孩子,名叫陆平安,今年十五岁,而原身陆明珠只有十八岁,刚刚高中毕业,考上大学后还没来得及入学,就面临生父携带全家人移居国外却独独扔下她和陆平安的局面,小姑娘一下子晕过去了。 气急攻心。 再醒来,内里的灵魂变成了陆明珠。 她迅速摸清原身的家庭情况。 陆家是上海的大资本家,拥有工厂、酒店、房产、地皮等,在全国巨富中能排进前五十,可谓是富贵到了极致,解放前没跑是因为陆父带着几个儿子忙着发战争财,物价膨胀、钞票贬值就有他的功劳,解放后他发现自家生活丝毫不受影响,更不愿意背井离乡。 为什么现在离开呢? 因为陆父那位身为大地主的舅舅一家子全死光了,土地被分给人民群众,金银财宝亦被没收得干干净净,他认为接下来倒霉的极有可能是资本家。 所以,带不走的财产,譬如工厂、酒店、房产、地皮、公司股份等都被陆父陆陆续续地捐给国家,打着为国为民的幌子,摆出爱国资本家的模样,私底下却偷偷携带所有能带走的金银财宝和家人、心腹溜之大吉,向着海外前进。 宁可带走心腹下人也不带走亲生的女儿,不过是因为早年有一个算命的先生说陆明珠命格和陆父相克,会带衰陆家的财运。 陆父很信这个,多年来一直对她很冷淡。 陆明珠对此嗤之以鼻。 如果原身真的命中带衰,陆家早八百年就破产了,哪会拥有如今的财富。 他们跑就跑了,偏偏给姑侄俩留一个资本家子女的帽子,最近几年是不影响生活,十几年后就不好说了,在那场运动中绝对倒大霉。 现在是1951年,8月初,天气极其炎热。 陆明珠认为,自己必须得带侄子离开。 离开时最需要什么? 钱啊! 想到这里,陆明珠起床开门,对门外仍在聊天的三个女佣说道:“放心,我还在,不会少发你们一分钱的工资,现在该做饭的做饭,该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如果你们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我就给你们发一笔奖金。” 原身眉目冷峻,自有一番威仪,三言两语便打发掉仅剩的三个女佣,也让她们心甘情愿地留在家里,不出去乱说。 待她们离开,陆明珠又回房安慰漂亮侄子。 吃过晚饭,打发陆平安睡觉,等到夜深人静时,她像猫儿似的走出卧室,一路轻手轻脚。 陆家的主人们住在一幢四层花园洋房的主楼中,占地面积极大,左右建有给佣人居住的侧楼,前后带着大花园,人称陆家花园,门窗、家具、楼梯等均是清一色的上等黄花梨,整体富丽堂皇,古色古香。 其中,陆父和老太太、原配一房住在一楼,彰显出当家做主的身份,二房、三房和四房分别住在二楼、三楼和四楼。 陆平安是例外,由大太太亲自抚养,卧室和陆明珠相邻。 陆明珠踏进陆父的卧室就先翻箱倒柜。 陆父等人离开时肯定先紧着黄金、外币、珠宝钻石装箱,剩下的笨重物品绝不会出现在行李中,就算他收拾得再仔细,房间里也会有漏网之鱼。 陆明珠盯上这些漏网之鱼了。 可惜除了大件的家具,屋里没什么贵重的物品,连以前挂在墙上的名家字画和摆在屋里的瓷器、盆景等古董都不见了,只有梳妆台抽屉里的几摞现金和百十块大洋。 估计是觉得带出去没用,被剩下了。 第一套rmb的面额很大,基本是1000元、5000、10000,崭新崭新的。 陆明珠先收了,然后打开衣柜床榻的暗格。 这时候的有钱人喜欢地下藏宝、墙里藏宝,很多老家具都会打造暗格,房间里准备一间暗室,原身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陆太太临终前就从自己和陆父主卧的衣柜暗格里拿出不少金银珠宝交给原身,还把打开暗室的方法告诉原身。 陆太太天生命格好,大富大贵,旺夫益子,本人又精明强干,生前和陆父住在主卧,长子的逝去、原身的命格和陆平安的待遇都不影响她在陆家的地位。 算命的说,陆太太能压住他们。 陆太太去世后,又逢新国新政,陆家的生意每况愈下,大家不去找原因,反而算在原身的头上,老太太几次三番地暗示儿子把他们赶出家门。 很快,陆明珠如愿找到一小箱金条、六大箱银元和陆家花园的房契,在暗室里。 房契是新的,屋主竟然是陆明珠! 放金条的箱子里有陆父留给她的一封信,笔迹潦草,说给她40根大黄鱼、3万块大洋和外面抽屉里的1000万现金,陆家花园也留给她,再加上陆太太留给她的所有私房,足够保证她后半辈子的衣食无忧,即使没带她出国,也算是对得起她。 陆明珠撇撇嘴,立刻把金条、银元和房契收进随身空间。 她穿越前几年得到一个储物空间,不太大,三米来高,长宽分别是13米和8米,相当于十分阔朗的三间瓦房,里面的时间是静止的,她以为天将降大任于她,特地购置一些生存必备物资封存在里面,未因穿越而失去,此时仍占据一半空间。 但是,剩下的一半空间也足够她使用了。 她从空间中拿出自己买的金属探测器继续搜寻,很快从床底下的角落缝隙里翻出一只黄金镶红宝石耳环,貌似是原身母亲两年前丢的,一直没找回来。 第2节 不久,陆明珠又从陆父衣柜中一件大衣的口袋里翻出一枚钻石女戒。 看大小约有4克拉左右,隐约透出煤油火光似的蓝影儿,不知是陆父打算用来讨外面女人的欢心,还是某个女人遗落在他这里的。 即使家中有一妻三妾,他在外面依然有无数红颜知己,人尽皆知。 陆明珠毫不犹豫地笑纳了。 除此之外,也就和卧室相连的浴室里洗手台上落下一块半旧洋表,是陆父戴过的,接着再没找到其他贵重物品,可见陆父出国是早有准备。 陆明珠转身踏进老太太的房间。 老太太住一楼次卧,里面收拾得更干净,一件银首饰、半块银元都没有,连衣服上的钻石扣子、宝石扣子、珍珠扣子、翡翠扣子、珊瑚扣子都被剪掉带走,更别说屋里原有的古玩字画,只余下少量现金和不穿的衣服被褥、带不走的家具之类。 陆明珠以为自己即将一无所获时,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探测器反馈,很快从衣柜后面位于墙角处的柚木地板下挖出一箱好东西。 好像是老爷子的珍藏。 原身见老爷子经常佩戴的翡翠扳指就在箱子里,还有120根大黄鱼、七个字画卷轴、五件瓷器、一块澄泥砚、一块端砚、一个翡翠盖碗、三块鸽血红宝石、四块祖母绿宝石、六块蓝宝石、一对羊脂白玉佩、一对白玉麻花镯和通体翠绿的三只翡翠手镯、一串翡翠珠链。 老爷子死得非常突然,没留下任何遗言,大家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他的宝贝,老太太气得大骂,说他肯定送给外面的小妖精了。 大家都知道他曾寻到一块翠色绝佳的翡翠做出三只镯子和一串珠子,但没人见到成品。 现在便宜陆明珠了。 她美滋滋地换地方继续寻宝。 到陆父书房,先从书桌抽屉里找到一粒不知何时滚落到角落并卡进缝隙的钻石,足有两克拉左右,又找到许多现金和几十块大洋。 离开一楼,陆明珠挨个地搜寻二楼、三楼和四楼的每个房间。 第002章 陆家二太太曾是京剧名伶,三太太是道上一位大佬的干女儿,四太太则是差点被族人发绝户财后因依附陆父而保住万贯家产的名门千金,都是不差钱的主儿。 陆父本人财富雄厚,又长得英俊出众,斯文儒雅,风度翩翩,很容易得到女子倾心。 这三房姨太太都很能生,用外面的话说跟母猪下崽似的,导致陆明珠有十六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但活下来的只有十个,六个早夭。 算上陆明珠,陆父共有十一个活着的子女。 在姐妹中,陆明珠是最小的,排行第八,人称八小姐。 除了出嫁的姐姐们不在陆家居住,余下每个人的房间都是富丽堂皇,不比她这位原配千金的逊色,甚至因为更受陆父的宠爱,陈设更加名贵,不乏价值连城之物。 单单一个二楼就让陆明珠找到若干件珠宝首饰和金条、现金、银元、洋表等物,其中光是金货就有十几根大小黄鱼和二十几件金镯子金簪子金链条金戒指,还有没带走的大件古董。 不是每个人都像陆父和陆老太太那样把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二太太衣服上的扣子就没摘。 陆明珠找出一把剪刀,剪掉那些材质名贵的扣子,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平安,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到楼上有动静,就来看看。”陆平安的房间恰好在二太太卧室下方。 陆明珠哦了一声,指向还没来得及收进空间的金银细软对他说道:“我找到一些漏网之鱼,你拿张被单把它们包起来,用来换钱。” 陆平安很听话地照办。 “姑姑,我们很缺钱吗?”他问陆明珠。 陆明珠笑道:“缺倒是不缺,老头子给我留了些金条银元,但没人嫌钱烫手啊!待会儿再去三楼四楼,能找出来的都是我们的了。” 陆平安嗯了一声,和她一起行动。 因为有他在,陆明珠没办法使用金属探测器,所以姑侄两人翻找得更仔细,忙活到后半夜才拎着几个沉重的包裹回一楼各自休息。 包裹放在陆明珠房间里,由陆明珠进行最后的盘点。 搜刮到手的现钞总共有5567万,包括陆父留给陆明珠的1000万和书房现钞在内,仅有534万属于老太太所有,剩下都是二房、三房和四房的,主要原因是钞票贬值,他们更信赖金条银元,所以现钞数目不多。 不愧是大户人家,人人有钱。 陆明珠查看原身的东西时,忽然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陆太太留给原身的金条和银元数目很少,大黄鱼只有23根,小黄鱼50根,银元5000块,四小箱珠宝总共九九八十一件,虽然件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但里面没有金货,只有一枚5克拉火油钻女戒和珍珠、宝石、翡翠、和田玉之类的首饰。 这一点很不符合陆太太当家主母的身份。 要知道,民国时期的翡翠虽受上流人士青睐,但外国商人带进来的钻石更受追捧。 珠宝箱中里面没有原身曾见陆太太戴过的大量顶级珠宝,譬如一串镶有200克拉钻石的奢华项链,祖母绿切割的主钻重88克拉,每一颗配钻都不低于2克拉,由著名珠宝商卡地亚精心设计并制作,璀璨绝伦,足以做传家之宝。 那是陆父送给陆太太的五十岁生日礼物,曾在十里洋场掀起巨大轰动。 原身小时候特别喜欢这条项链,因此印象深刻。 记忆中,陆太太出身优渥,嫁妆丰厚,手腕一流,懂洋文,善歌舞,解放前经营过属于自己的纺织厂、面粉厂和服装店,和洋人合作过,还贩卖过盘尼西林和各种武器,经常跟陆父出入社交场合谈生意,过手的金钱不亚于金山银山,单是解放前转手各项生意和私人房产拿到的财富就相当于半个陆家,怎么可能只剩这点金条和银元? 可又确确实实是陆太太临终前亲自交付给原身的全部,说给她做嫁妆。 真正的巨额财富去哪儿了? 总不能不翼而飞吧? 陆太太从来都不是那种把私房钱交给丈夫管理的贤妻良母。 陆明珠想了半天,实在想不通她就不想了。 毕竟,原身的积蓄比她妈留给她的嫁妆还多几倍,在灯下认真地数一数,总计23685块大洋、55根大黄鱼、254根小黄鱼、300余件珠宝首饰和100余件古玩字画。 也是一位实打实的小富婆。 当然,首饰和古玩字画不全是精品,大部分都是市面上很便宜的东西,譬如百来件精美绝伦的金饰,价值比不上珠宝翠钻。 陆明珠把其中的精品和金条收进空间,余下的留在外面以掩人耳目。 尤其是陆太太给的四箱珠宝精品,一定得带走。 陆明珠缓缓吐出一口气,接着从三房的漏网之鱼中挑选十几件精品放进空间,其他的直接堆放在墙角,包括陆父陆太太给的银元和原身积蓄中的银元。 她准备在离开前将后者全部出手。 等等,先看看银元里头有没有后世上拍卖场的珍稀品! 反正是睡不着。 银元的数量实在太多,陆明珠忙活到天亮也只找出13枚珍稀的银元,而且是从自己的银元中找出来的,陆父的银元箱子还没打开。 那三万块银元都是一卷一卷整齐地码在箱子里。 陆明珠直接不翻了,她要找干爹帮忙。 原身在陆家不受祖父母和父亲的待见,可她毕竟出身名门,从小就长相精致,气质出尘脱俗,同时精通英文、法文、德文和日文,还会唱歌、跳舞、弹琵琶,又有一个精明厉害的母亲,所以在上流社会很吃得开,尤其是外人都不知道陆父不重视她。 长到现在十八岁,她有三个干爹、七个干妈! 很有一部分珠宝首饰和古玩字画都是来自于他们平时的馈赠。 不过,世道混乱,干爹干妈们逃的逃、死的死,目前就剩一个干爹在上海。 这位干爹姓王,叫王兴财,也是一位大资本家,和陆家交情很好,解放前逃离上海去了香江,建国后又在国家派人游说下携带大半资产回上海发展,在政府担任要职,妻子和儿孙们却被留在香江做生意,声称需要他们成为和国外贸易的桥梁。 也是一个非常精明强干的大佬。 陆明珠想去香江,找他帮忙是最稳当不过的了。 王家就在陆家隔壁,陆明珠吃过早饭带陆平安直接过去,赶在王兴财出门前,叫下人退出客厅,对王兴财说道:“干爹救命!” 王兴财吓了一跳,“明珠怎么了?” “我爸带全家人和全部财产出国了,昨天走的,连心腹下人都带走了,就扔下我和平安两个,以后对我们不闻不问了。”陆明珠表情委屈,语气悲愤,直接告了陆父一大状,“他肯定是觉得形势不好才跑的,干爹,我心里害怕。” 王兴财知道陆父出国的计划,却没想到他会单独撇下陆明珠。 多好的孩子呀,他竟然不珍惜! 陆家十几个孩子当中,就属陆明珠长得最标致,雪肤花貌,乌发红唇,此时尚有几分稚气,再长开些,必然是倾国倾城。 十五岁生日过后,她的追求者就数以百计,不乏名门子弟。 “明珠别害怕。”王兴财摸摸干女儿的头顶,目光柔和,“乱世已经结束了,有干爹在,衣食住行都不用操心,你就安安稳稳地等开学。” 陆明珠摇摇头,“我不想在上海上学。” 王兴财一愣,就听她低声说道:“干爹,我爸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他的嗅觉一向敏锐,对时局把握得很准,不然不会带全家撤离。所以,我想去香江。” 王兴财沉吟片刻,缓缓地开口道:“你是你,你爸是你爸,应该不会影响你。” “怎么可能没影响呢?资本家的烙印是去不掉的。”陆明珠可不希望自己在划分成分后低人一等,遭受十几年后的非人折磨,“俗话说‘父债子偿’,将来找不到他,可不得把债算在我和平安头上吗?干爹,您就帮帮我吧!” 闻听此言,安安静静陪着她一起来的陆平安蓦地睁大眼睛。 王兴财问陆明珠:“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陆明珠用力点头,“非常确定。” 王兴财便说道:“三天后有一趟前往香江的客轮,属于香江的一家船运公司,是你大哥和别人合开的,安全方面有保障,我叫人送两张船票过来,趁着外面都不知道你爸他们的离开,你走得低调些,到香江后直接找你大哥。” 陆明珠欣喜若狂,“谢谢干爹!” 就知道他老人家能帮上忙。 第003章 王兴财话里的大哥是他的长子,名叫王伯晖,今年四十二岁,也是陆明珠亲哥哥陆长生的发小、结拜兄弟,一直对陆明珠和陆平安照顾有加。 提到长子,王兴财难免想到陆长生。 真是可惜了那样文武双全、风流倜傥的一个孩子。 若是他活着,陆家就是他的天下,何至于陆父携带全家出国只撇下他的亲妹妹。 嘴唇蠕动片刻,王兴财很快转过话题,对陆明珠说道:“我书房里有在派出所盖过章的空白旅行证明书,我填上你和平安的名字后再给你。” 陆明珠假装不解:“旅行证明书?那是什么玩意儿?” 她上辈子的职业是编剧,曾为写剧本而查阅大量资料,记得解放前后应该是可以自由出入境,过一段时间就会受到限制,需要通行证才能出境。 她急于出国就是这个原因。 第3节 王兴财带她和平安进书房,解释道:“我说的是通行证。今年的出境管理不如前几年松快,和香江相邻的地区得拿着政府开具的护照或者通行证才能出关,但也有居民走小道做买卖或者打工,不受丝毫影响。我记得你有护照,你们全家都有,现在准备一份通行证,不过是有备无患,若用不上那是最好不过了。” 听了这段话,陆明珠表示明白。 王兴财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和两张纸,就是所谓的通行证,分别填上陆明珠和陆平安的姓名后,年龄栏直接写“18岁”和“15岁”。接着填写家庭住址等信息,出境原因是投亲,由上海前往香江,居留时间填了整三年,从1951年8月至1954年8月。 陆明珠站在旁边认真地看着。 知道干女儿这一去可能就不回来了,王兴财细心地交代道:“居留时间一般是三个月,现在我徇私给你写三年。找到你大哥后,叫他先带你和平安去警署办理香港身份证,这件事很重要,关乎你们能不能长久居住香江而不被遣返。办理完入学手续后,再叫你大哥带你在好地段买栋楼对外出租,香江不过是弹丸之地,人多屋少,房租贵,每个月的租金足够供应你和平安的生活。你和平安都还年轻,读书是最好的出路,即使在他乡也别耽误学业。” 他在香江住过一段时间,对那里的情况比较了解。 陆明珠自是满口答应。 王兴财说到这里,忽然问道:“对了,明珠,你爸给你留下多少钱?” 陆明珠双手接过通行证,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爸留下一点金条和3万块大洋给我,现钞有1000万,我又从祖母和二房、三房、四房的住处搜出许多没带走的现钞和金银首饰,现钞约有4000万左右,再加上我自己存下来的两万多块大洋和我妈留给我的5000块大洋。干爹,我准备在离开前将大洋、现钞、金银首饰全部换成金条,您有门路吗?” 她初来乍到,一时之间难以出手。 王兴财家大业大,不至于惦记干女儿那点东西,就说:“在金银外币方面,国家有很严格的规定,银行对金银只收进不兑出,外币的兑换则极其有限,到黑市里交易更是不划算,不如你拿现钞和大洋跟我换英镑,别换成金条。因为金子比较重,少量就罢了,若是你上路时带得太多就容易被人看出端倪,继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陆明珠眼睛一亮,“可以吗?” 外币确实轻便,而且拿到境外十分好用,前提是在路上保得住,不会遗失或者见水。 她有空间,无需担忧。 “可以,我用现钞或者大洋照样给工人发工资。”王家在上海仍有自己的产业,是王兴财逃离前没来得及处理掉又于回来后收回来的,目前发展得蒸蒸日上。 陆明珠想了想,“干爹,要不把我金条也换成英镑吧,我爸给我40根大黄鱼,我妈留给我23根大黄鱼和50根小黄鱼,我自己攒下55根大黄鱼和254根小黄鱼,三房里搜出14根大黄鱼和37根小黄鱼,另有金饰加上我的金饰约有二百两上下。” 二两重的金镯子、金锁比比皆是,十几两重的金链条也有五六挂,是上海沦陷时期比较盛行的一种饰物,用来扣住大氅,张爱玲小说中对此有详细描写。 王兴财很快算出一笔账,“大概可以换两万多英镑。” 陆明珠毫不犹豫地道:“换!” “你那些现钞和银元差不多能兑换7000英镑,抵达香江以后,每英镑可以兑换到16港币。”说完,王兴财从抽屉里拿出6沓英镑纸钞递给陆明珠,“这是3万块,你拿去,我晚上和李管家带人到你家取金银和现钞。” 陆明珠立刻道:“干爹,多了。” 多出来3000块呢! 王兴财却是莞尔一笑,“多出来就当是干爹给你的零花钱。” 表现得很阔气。 “干爹您真好!”陆明珠高兴地连声道谢,又委托王兴财在自己和陆平安离开后把陆家花园租出去, 租期三十年。 改革开放后,她还想回来住进陆家花园。 上海的老洋房那可是可遇而不可求,陆家花园这样的大宅怎么着也得值十个八个亿。 对于王兴财来说不是难事,他一口就答应了,“直接把房子租借给国家,有利于保存,不管他们是分配给干部居住还是另作他用。” “没问题。”陆明珠很干脆,接着又道:“既然给国家使用,那么租金就免了。” 王兴财点点头,“也行。” 他知道干女儿不差那几个钱。 未来有了着落,向王兴财告辞后从王家花园出来的陆明珠终于有心情打量外面的环境。 旧旧的,到处都是旧旧的。 繁华是什么? 大概就是陆家花园、王家花园里精致的洋楼、茂盛的奇花异卉、漂亮的衣着打扮和出众的谈吐气质,而不是外面的市井生活。 陆明珠看着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觉得很新奇。 开小轿车的、骑自行车的、拉黄包车的、推独轮车的、蹬三轮车的、步行的……来回穿梭,而步行者却占七成左右,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旧打补丁,不乏赤脚走路的,很多人的表情都十分麻木,眼里没有神。 和陆明珠看过的光鲜亮丽的民国剧一点都不相符。 解放后尚且如此,何况解放前? 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种场景一定是灰扑扑的,黯淡无光。 陆明珠也看到许多打扮时髦的男男女女。 这是一条大资本家洋房林立的街道,又是解放前的租界,住着许多名人,附近居民的生活条件较为优越,男的穿白衬衫、黑皮鞋,抹着头油,女的穿旗袍和丝袜,烫着卷发,坐在黄包车上,倒是有点旧上海的精致,绝非影视剧可以拍出来的。 要不是陆明珠实在没信心迎接十几年后的风暴,她真不想离开家乡。 人离乡贱呐! 平安忽然很小声地问道:“姑姑,我们出国找爷爷吗?” 陆明珠不假思索地道:“我们去香江。” “去香江不就是出国吗?香江现在属于英国殖民地。”虽然才十五岁,但因是养子,平安聪明又早熟,心思细腻,加上他很小就跟祖母学习接人待物做生意,反而比陆明珠更通世故,“我听说爷爷他们准备去英国,第一站肯定是香江。” 陆明珠莞尔,“就你聪明!不过姑姑我有钱,我们不找他,我们以后靠自己。” 平安重重地点头,“我也有钱,我们一起买楼。” “你哪来的钱?”据陆明珠所知,除了过年的压岁钱以外,老太太和陆父从来不给他一毛钱,平时都把他当成透明人一般,无视到底。 疼他的只有三个人,陆太太、原身和万事不管的老爷子。 据说,老爷子以前最疼爱嫡长孙陆长生,连陆父都得倒退一射之地,老爷子在陆长生身上倾注了全部心血,谁知他竟英年早逝以致后继无人。 陆平安虽是养子,但承继陆长生的香火,老爷子难免有几分移情。 平安不好意思地告诉陆明珠:“奶奶生前给我50根大黄鱼和一箱珠宝藏在我的房间暗格里,让我长大后用金条做生意,珠宝送给媳妇做聘礼。还有太爷爷,太爷爷很早就给我50根大黄鱼和一匣珠宝玉翠,说留我娶媳妇用,也被我藏在暗格里。” 陆明珠很高兴,“给你就是你的,不跟干爹换外币,你带到香江去!” 陆平安却说:“换成外币比较方便。100根大黄鱼就是1000两黄金,体积小,占不了多大的地方,但是它重啊,特别压手,很难随身携带。” 陆明珠觉得有道理,“走,我找干爹帮忙!” 王兴财今天不上班,闻言倒是很高兴,“不让金银外流是对的,但我手里没有英镑,用美元来换,大概折合三万一千多美元,我给你们三万二。” “谢谢干爹。”陆明珠转手就给陆平安。 回到家,陆平安立刻打开暗格把大黄鱼搬到陆明珠房里,好一块交给王兴财。 “就是不知道奶奶在解放前变卖产业得到的钱弄到哪儿去了,我记得奶奶给我黄金时,私库里有二十几箱金条和小山似的银元,前些年里面还堆过很多很多的盘尼西林。”陆平安从王兴财和陆明珠对话中得知奶奶只给姑姑23根大黄鱼和50根小黄鱼,而不是所有财富。 陆明珠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她的私库在哪里。” “在陆家花园后面的玉兰花园里,是奶奶的陪嫁。”陆平安跟着陆太太去过几次,“不过玉兰花园已经被奶奶卖掉了!” 第004章 陆明珠不是原身,并不关心陆太太的巨额财产去向,因为目前拥有的财物已经可以保证她和陆平安的未来。 到香江后买楼放租就可以躺平了。 全世界都知道香江的房价贵到离谱,包租公包租婆全是人生赢家。 对于陆明珠来说,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顺顺利利地离开上海,平平安安地抵达香江,希望这段时间里一切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波折。 她这么跟陆平安说,陆平安也理解。 他道:“姑姑您好好休息,我出去买点东西好带上路。” “去吧,早去早回。” 待他离开后,陆明珠反锁上门。 一夜未睡的她顾不上休息,先把打算用来和王兴财兑换外币的金条从空间拿出来和外面的金条、银元、现钞、金银首饰放在一起,唯独留下老爷子的120根大黄鱼不动,然后抽出10张英镑放进手袋,其余的收到空间以防路上出事,最后开始拾掇行李。 主要是四季常穿的衣衫鞋袜、课本、藏书和古玩字画等,还有陆明珠在衣柜中意外发现的两把勃朗宁和一匣弹。 一部分装箱,一部分收进空间,勃朗宁则随身携带以保护自身安全。 能带着的尽量带走。 出门在外,衣食住行样样都得花钱。 作为曾经的普通市民出身,陆明珠颇懂勤俭持家之道。 想起各房中都有没用过且数量不小的丝绸、布匹、皮草和藏书、药材等物没带走,还有夜里当着陆平安的面没收起来的大件古董,不拿到手就是对不起自己,陆明珠便悄悄地溜上楼,将之收进空间,留待离开后再用,省得自己再花钱置办。 与其等到十几年后被人一把火烧光光、一棍子砸光光,不如物尽其用。 要不是没有拆家具的本事,陆明珠甚至想把全部家具给拆掉带走。 黄花梨的呢,精雕细刻,特名贵。 可惜她的随身空间有点小,放入这些东西后就剩半成空间可用了。 陆明珠颇感遗憾,拿出金属探测器把三楼、四楼搜一遍,不意外地在三太太房中搜到一枚钻石女戒和几件金银首饰,又在四太太房中拔步床脚踏里搜到一对翠绿的翡翠手镯和一盒足有10根的大黄鱼,其他人房中也就从七哥陆长根衣柜里找到一块洋表。 前后花园也得仔细探测一番,看看地底下有没有宝藏。 趁着陆平安不在家,陆明珠避开三个女佣,开启她的花园寻宝之旅,果然有几处地方有所反应,她做好记号,等陆平安归家后叫他过来和自己一起挖开。 别说,真叫他们挖着了。 按着七处标记挖下去,有一处挖出来个破铜烂铁不值一提,其余六处却挖出六口大缸、四口小铜箱子和六口大铁皮箱子。 陆明珠直接将之撬开。 哦豁! 六口缸里装的银元,铜箱子里装的大黄鱼,大铁皮箱子里则是玉雕瓷器等古玩用丝绸包裹,都是分开埋的,所以是从六个地方挖出来。 陆平安眼睛都瞪直了:“姑姑,是爷爷的!” 陆明珠也看出古玩有很大一部分是陆父房中摆过的东西,但银元和金条真不知道是谁的,因为缸的表面已被腐蚀,铜箱子表面也是铜绿斑斓,颇有岁月痕迹。 “发财了!”陆明珠笑容满面。 陆平安也很高兴,“姑姑您很聪明啊,我都没想到挖一挖花园。” 陆明珠照他肩头拍一拍,“我比你多吃三年米饭呐!都说富贵人家的老宅里很容易寻到宝藏,果然没骗我!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处理这些东西。” 第4节 陆平安沉吟片刻,“金银可以换外币,但不能再找王爷爷了,太扎眼。” 陆明珠点头,问他道:“那怎么办?这么多,我们根本带不走。” 陆平安很快有了主意,“我跟奶奶做生意时认识不少老板,说得上话,我分批拿出去和不同的老板换外币,他们手里都有不少的外币,美钞、英镑、港币都有,看在爷爷奶奶的面子上,他们总不会按黑市价格来兑换,还可以请他们保密。” “那你先拿金条试试。”陆明珠从铜箱子里数出十根大黄鱼给他。 陆平安携之出门。 陆明珠环顾四周无人,悄悄把古玩收进空间,空箱子埋回原处,铜箱子则借助空间之力带回卧室再拿出来,而大缸则仍摆在花园里。 不多时,陆平安就带着一沓美钞回来。 “100两黄金兑换到3125美元,按银行汇率来的,没亏待我们。”陆平安把美钞交给陆明珠,“和奶奶交情很好的李老板非常喜欢黄金,如果我们还有的话,再拿去给他换,他有好几万美钞,他没出国的打算,想出手。” 因为国家只收金银而不往外出,所以李老板不愿意去银行兑换。 他认为黄金才是硬通货,比纸币值得信赖。 陆明珠便又拿40根大黄鱼给陆平安。 铜箱子很小,每口箱子里只有50根大黄鱼,也就是黄金500两。 陆平安从半晌午忙活到晚上,200根大黄鱼总共兑换到5万美元、4万港币和3000英镑,全部交给陆明珠收着。 陆明珠没有推辞,又对他说:“因为不好携带,我把古玩重新埋回去了。” “您做得对,咱们的确没法带出去。”陆平安很赞同她的做法,“剩下的六缸银元怎么办呢?我出门一趟也带不出多少,兑换起来不如金条方便。” 陆明珠想了想,“留给干爹!他多给我3000英镑呢,怎么着也值几万大洋。” “行!”陆平安没有异议。 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天黑了,王爷爷快来了。” 果然,等他们吃过晚饭没多久,王兴财和李管家等人如约而至。 陆明珠和陆平安热情地招待他们。 王兴财摆摆手,“你们不用忙活,让他们开始。” 五六万块大洋的清点可不是一项小工程。 陆明珠笑眯眯地把自己和陆平安挖出六缸银元的事情告诉他,“干爹,我们商量好了,这批大洋都送给您,感谢您对我们姑侄两个的照顾。” 王兴财一愣,“哪能占你们小孩子的便宜?待会儿让李管家清点一下,我拿外币给你们。” 不等陆明珠推辞他就说:“有道是穷家富路,你们出门在外,多带点钱不是坏事儿。李管家,你们先去把花园里的大洋搬过来再清点。” “好的,老爷。”李管家当即领命。 带来的都是心腹好手,很快便将六大缸银元分批运到客厅,在灯光下清点。 人多力量大,两个小时后清点完毕。 “一共10万整。”李管家禀告王兴财。 王兴财忍不住说道:“明珠,你爸可真是让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宁可埋起来都不留给你,心可真够狠的。” “未必就是我爸藏的。”陆明珠道。 “有道理。”王兴财懒得追究银元是何人所埋,他在心里算了一下,“10万块大洋约莫能兑换出千余两黄金,也就是三万多美元,但我手头就三万块,只好让你们吃点亏了。” 陆明珠喜上眉梢,“已经很多了,多谢干爹之慷慨。” 王兴财亲自回家取来3万美元交给陆明珠。 彼时,李管家正带人清点金条、银元、现钞和金银首饰等物,都从陆明珠卧室里运到客厅,账房先生在一旁记录。 亮堂堂的水晶灯下,忙得不可开交。 陆明珠徘徊片刻,忍不住说:“李叔,他们留下很多衣服鞋子被褥,我想卖到旧货市场,应该怎么处理?” 这种事不用问日理万机的王兴财,得找李管家。 他管家庭琐事,肯定知道该怎么解决。 李管家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卖掉干嘛?明珠小姐,那些都是好料子,不如添点钱换成新的或者折点价换成未加工的料子,带到香江自用。我跟您说,香江地方小,当地穷,人又笨,和上海相比,简直就是乡下地方,您到那里可没处买这些好东西。” 坐在旁边的王兴财点头道:“李管家说得没错,我刚到香江时就很不适应,这几年发展得好了些,因为内地富商带去大量资金、人才和工厂设备等,其中咱们上海的占大头。” 陆明珠眼睛一亮:“岂不是可以遇见很多熟人?” “对。”王兴财再次颔首,“你如意干妈就在香江,她比我早去两年,重操旧业,开了一家电影公司,人脉颇广,你若遇到你大哥都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找她帮忙。” 陆明珠笑嘻嘻地说:“听您的,我肯定不会自己扛。” 又问李管家:“以旧换新是怎么操作的?” 李管家笑眯眯地说:“您只管交给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那就麻烦您了。”陆明珠说完这句话又道:“我和平安无法携带大量行李出门,您帮我随便换一点就行,其他的换成钱币给我干爹买补品。” 王兴财欣然一笑,“我可不缺那些,你们带去香江。” “您有是您的,我送的是我的心意。”陆明珠到门外叫三名忐忑不安的女佣把除自己和陆平安之外的各房间的衣物被褥用品等通通搬到大厅,方便李管家等人带出去。 一名女佣大着胆子问道:“八小姐,你也要出国吗?” 陆明珠没有否认,“他们都出国了,我和平安留下来空守着宅子没意思,你们好好站完最后一班岗,我走时一定不亏待你们,待会儿你们也可以挑一些衣服被褥带回家。” “谢谢八小姐。”三人立刻高兴起来。 主子用的可都是好东西! 她们手脚利索,很快把东西搬下来,分门别类地堆放在沙发、茶几和餐桌上,地上也堆放一部分,底下铺着地毯,有皮草大衣、有各种皮帽子皮手筒、有各色旗袍、洋装、学生装、中山装、西服、呢大衣、皮鞋、丝袜、绣花鞋等等,真是琳琅满目,足以开好几家服饰店。 陆家大富,一直很讲究体面,这些被抛下的东西看起来都很新,没有一件是旧的。 陆明珠叫女佣们自己挑。 她们互相看看,有志一同地一人拿一件皮草大衣,然后拿呢大衣或者皮鞋、皮帽子、皮手筒之类的贵重服饰。 自己穿不着,拿出去可以直接卖钱。 见陆明珠没阻止,她们飞快地给自己各拿几床被褥和羊毛毯,说家里用得上。 陆平安抿了抿嘴,没说话,而陆明珠只是笑了笑,贴心地说道:“那些棉布衣裳卖不上价,你们多拿几件带回去改改再穿,或者留着纳鞋底。” 过几年,国家可就开启票证时代了,到时候没布票就没法买布做衣服。 三名女佣闻言大喜,各自拣一堆再包起来。 李管家出来看见,指着剩下的皮草大衣对陆明珠说:“回来给您换几件新的皮草。” 陆明珠就笑:“听说香江很暖和,穿得着吗?” “也不是一年四季都暖和,去年的香江遇到寒潮,从咱们上海去香江的太太小姐们哪个没件好皮草?”李管家对那里的情况十分了解,又笑说:“再给您换几匹适合做旗袍的顶级丝绸锦缎,带到香江找人给您量身定制。那里有咱们上海过去的老裁缝,手艺精湛得很。” 陆明珠闻言,十分感谢。 李管家能力很强,当晚清点搬运金银细软,随王兴财回家,第二天上午就带人送来换好的十二匹绸缎和十二件皮草大衣,长短款都有,颜色各异,有紫貂皮,有狐狸皮,还有一件龙猫皮,一点杂色都没有,同时有配套的帽子、手筒,件件华美。 另外还有十二件呢大衣、十二双皮鞋、十二件连衣裙、十二件旗袍。 王兴财回来后经常吩咐管家给陆明珠买衣服鞋子,有她的尺寸。 陆明珠却见状傻眼,“李叔,太多了,不好拿。” 李管家道:“老爷吩咐我带几个人送小姐和小少爷一块上路,见过太太和几位少爷后再跟船回来。老爷有重要的事情交代大少爷,得我亲自去。” 闻听此言,陆明珠立刻明白王兴财的好心。 明显是担心他们姑侄俩年纪小,特地派人护送他们一程。 “干爹真好。”陆明珠由衷地道。 李管家笑道:“我不打扰您和小少爷收拾行李,后日一早来接您登船。” 第005章 李管家等人离开陆家花园后,陆明珠立刻将他们送来的衣鞋衣料并入行李中,万事俱备,只待登船,却不料出发的前一天突然风雨交加。 来得非常突然。 从凌晨开始,到吃晚饭时仍未减弱,大风大雨吹打窗棂,声声入耳。 水晶灯散发出明亮的光芒,驱散一室昏暗。 陆明珠坐在餐桌主位上,面露忧色,担心明天无法出行。 “夜里能停吗?”她问陆平安。 “姑姑,我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陆平安跟她实话实说,话题一转,“不过您不用担心,这点风雨不影响出行。” 陆明珠嗯了一声,“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陆平安点头,“已收拾妥当。” 他只携带重要的金银细软,大部分物品都被舍弃了。 透过玻璃窗,陆明珠望着外面的雨帘,“还是希望这场雨早点停下来,风和日丽的天气最适合出行,更安全些。” 她惜命。 就是惜命,她才决定跑路。 陆平安笑了笑,露出深深的酒窝,眼神清澈,显得格外漂亮,“姑姑那么好,老天爷一定会听您的话。” 吃过饭,外面的雨势渐渐转弱。 “看吧,我说对了。”陆平安欣喜地向陆明珠邀功。 陆明珠放心地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打开抽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三只金镯子和六个金戒指,都是出自原身的首饰盒。 原身的上百件精美金饰依然属于她,王兴财叫李管家清点金银首饰时留下来没拿走。 他可真是一位好干爹。 陆明珠打算送给三名女佣做遣散费。 这世道,没有比金子更合适的了。 第5节 随手将几件金饰搁在梳妆台上,陆明珠眸光闪动间忽然看到镜中的自己。 原身长得极美,鹅蛋脸,桃花眼,挺鼻红唇柳叶眉,精致异常,和她穿越前的五官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皮肤更白皙更水润,如凝脂一般,像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了厚厚的滤镜,美艳清冽,媚而不俗。 真的可以去做明星了。 即使是在香江娱乐圈神仙打架的时代,她也是最出挑的。 镜中人对陆明珠微微皱眉,又大又圆又深邃的眼睛自带一股清纯和无辜。 出门在外,惊人的美貌是祸非福。 陆明珠沉吟片刻,抬手解开麻花辫,从头顶梳下一缕青丝覆面,拿起剪刀绞断,原本的薄刘海儿瞬间变成厚厚一层,完全覆盖住饱满的额头,长度过眉,快要遮住眼睛了。 如此一来,美貌稍稍减弱两分。 陆明珠觉得不够,又从空间里翻出自己穿越前准备的化妆品。 次日清晨,她洗过脸后涂抹比自己肤色深几个色号的粉底,又用上修容粉、眉笔和口红等,眉毛加粗,鼻梁微塌,唇形增厚,模糊掉优美的弧度。 陆平安和三名女佣看见后都惊着了。 简直是变了一个样! 昨天貌美如花,今天就平平无奇。 陆平安不禁啧啧称奇:“姑姑这样的打扮倒是让人放心许多。” 陆明珠舍弃一切锦衣华服,仅着最普通的蓝布褂、黑裙子,脚踩黑布鞋,拎着布手袋,整体朴素简约,清新端庄。 听了陆平安的话,陆明珠颇为得意,“放心就好。” 倾听着外面的绵绵细雨声,安静地吃早餐。 离开在即,陆家已经不开火了,陆平安打发女佣到外面买的生煎馒头、豆浆、大饼油条和粢饭团,陆明珠每样吃一点。 等到了香江,未必能吃到如此地道的上海早点。 吃过漱口,陆明珠叫来三名女佣,掏出金镯子和金戒指分给她们。 三名女佣昨晚就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等待遣散,如今有沉甸甸的金饰入手,顿时喜得眉开眼笑,“谢谢八小姐,谢谢八小姐。” 陆明珠摆摆手,“不用客气,吃过早饭后你们就离开吧!” 有了从陆家拿的二手衣物被褥,三名女佣的行李着实不少,为此还特地出门雇了三辆马车,一人带着满满一马车行李离开陆家花园。 够本了,真的够本了! 老爷他们出国前遣散的佣人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因此,走的时候,三名女佣十分兴奋。 陆明珠站在大门口目送她们远去,片刻后才和陆平安沿着主路回主楼。 想了想,她对陆平安说道:“平安,你看着咱们的行李,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转一圈看一看,再住进来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至少得等三十年! 三十年后,她已经是中年人了。 陆平安点点头,先进主楼。 陆明珠以留恋为名,实则是到库房搜刮一番。 刚想起来有这么个地方。 可惜库房被仔细地清理过,里面没有贵重的金银玉器,没有珍稀的古玩字画,只有一些明显属于近代且不大值钱的瓷器、铜器、牙雕、笨重家具之类和数量不多的绸缎布匹、皮货、茶叶、药材、补品、香料等,后者的品质倒是相当不错。 陆明珠挑最好的塞进空间。 探视满满当当的空间,她心满意足地离开库房,也没落锁。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露出湛蓝的天空。 干净澄澈,叫人望之而心旷神怡。 陆明珠踏进主楼没十分钟,李管家带着下人和马车过来拉行李,“明珠小姐,平安少爷,老爷亲自送你们上船,在门外轿车里等着了。” 陆明珠忙和侄子出门上车。 “干爹。”陆明珠叫得特别甜。 王兴财穿着白衬衫和银灰色西裤,看到两日不见的干女儿,儒雅的面孔上露出几分惊讶之色,“这是什么模样?差点没认出来。” 陆明珠眼睛弯弯地说道:“我稍稍化了一点妆,是不是很平凡?” 王兴财原本担忧陆明珠过人的美貌惹麻烦,现在放心了,“不错,不错,出门在外就该好好保护自己,别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嗯嗯!”在自身安全上,陆明珠比谁都用心。 她低头从手袋里拿出陆家花园的大门钥匙和提前写好的出租出借委托书,双手递给王兴财,“干爹,我离开后就麻烦您处理陆家花园的后续琐事了。” 王兴财接下来,“小事儿,不麻烦。” 他没有女儿,当年就是因为喜欢陆明珠才认为她做干女儿,干女儿的事情自然就是他的事情,不分彼此。 陆明珠犹豫片刻,低声道:“干爹,如果势头不对,您早点到香江和我们团聚!” 她当然深爱自己的国家,也佩服那些爱国人士争先恐后地回国效力,但是她左右不了历史的走向,那不是一个人一句话就能避免的。 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成分而言,跑路是上上之策。 留下,九死一生。 虽然不是原身,但陆明珠于短短数日内完全感受到这位干爹的慈爱,真心不希望他怀着一腔热血回国搞建设,最后却受人作践,尊严全无。 听了陆明珠的话,王兴财微微一笑,眉目慈和,神色坚定,“我今年六十有二,根本干不了几年,等一切上正轨后我就退下来。你和平安在香江可得好好读书,等我过去考察你们的功课,若是退步了,我可不依。” 陆明珠高兴地道:“您放心!” 说话间,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 这是上海规模最大的码头,停着大大小小无数船只,岸上人头攒簇,服色鲜明者和衣衫褴褛者形成明显对比,后者是在码头从事搬运工作的力工,还有一些是车夫,拉着黄包车揽客,个个大汗淋漓,湿透了汗衫。 王兴财带陆明珠和陆平安登上最豪华最庞大的游轮,一边走一边说:“虽然是你大哥和人合开的公司,但也有英商占股,名义上属于英资船运,大概航行三天就能抵达香江。” 陆明珠眉毛一挑,“这么快?” 有点出乎意料。 王兴财笑道:“这可是最先进的国际航线班轮,从上海到香江仅占一小段航程,还可以到欧洲数个国家,就是你爸他们没赶上,估计他们只能坐普通游轮。” 和游轮上巡逻的海员擦肩而过,他送陆明珠和陆平安进最上面的一层船舱,“明珠,你住中间的一间船舱,左右是李管家和平安,其他的下人在下面的船舱中,吃饭或者放风的时候千万别落单,叫他们跟着你。” 陆明珠连连点头,“谢谢干爹,让您费心了。” 确定船舱位置后,王兴财又带陆明珠和陆平安拜访同行的乘客,多是上海本地的富商名流,还有几位在上海工作的外国人,和王兴财关系极熟。 王兴财拜托他们路上对陆明珠稍加照顾。 直到游轮即将起航,他才在陆明珠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回到岸上。 浓烟滚滚,轰鸣声响,游轮缓缓地离开岸边。 陆明珠进入船舱后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站在窗前,凝视外面翻滚的海浪,穿越后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稳稳当当落在肚子里。 跑路的目标已完成! 不用面对饥荒,不用面对计划经济,不用面对从天堂跌落到地狱的生活,虽然未来三十年只能身在异乡,但人身安全可以得到保障,前提是她自己不作死。 第006章 出行的时间虽然是炎炎夏日,但陆明珠所在头等舱里有最先进的空调,不冷不热,温度适宜,不会热得她汗流浃背。 除了单人床,舱内还有一组沙发、一套梳妆台和衣柜、书桌、茶几等,打造得宛如酒店。 细节到位,很奢华。 无论处于哪个时代,财富都可以使人享受到最好的待遇。 陆明珠脱了鞋,躺到床上,她心想得亏自己穿成有钱的千金小姐,若是一穷二白的工农阶级,哪有机会于五十年代登上如此豪华的游轮。 普通农民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一整年,交完公粮后,剩下的粮食不够吃一口饱饭,半年瓜菜半年粮都算是难得的好生活,时刻打饥荒的不知凡几,而普通工人则是早出晚归,做工一个月就挣那三瓜两枣,去掉衣食住行后也没剩两个子儿。 唯一的好处是不用像她现在似的,不得不背井离乡。 陆明珠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丝毫睡意,又不想出门放风,索性下床靸鞋,从行李中拿出一本《红楼梦》来解闷,结果…… 刚坐到书桌前翻开第一页,她就尴尬地发现自己变成半文盲了! 习惯横向简体字阅读,一时之间难以适应竖版繁体字。 许多字的笔画多得烦人,比照简体字倒也可以认个七七八八,但有些字很陌生,它们认识陆明珠,陆明珠却不认识它们。 虽然不认识的字不多,但很影响阅读。 陆明珠这才发现自己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却没有完全继承原身的多才多艺,无论是原身所精通的英文、日文、法文和德文,还是原身所擅长的歌舞和琵琶,她感觉像隔了一层纱似的,朦朦胧胧,看得见摸不着。 陆明珠有一种直觉,如果自己不从头学习并持之以恒地练习,就无法掌握这些技能。 赶紧拿出派克钢笔和笔记本,伏案写学习计划。 从简体字到繁体字的转换有点儿困难,一个不注意,陆明珠就写成简体字,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只好把简体字涂成一个黑团再重新写。 写得不如简体字顺手,倒也不算难看。 等她写完计划书,抬手一看,表针已经指向11点23分。 手表是原身的,一只镶钻的百达翡丽女表,小巧精致,耀眼而不夸张,黑色表带贴合在纤细的左手腕上,衬得肌肤愈加白皙如玉。 陆平安敲门进来,“姑姑,该吃饭了。” “这就来。”陆明珠合上笔记本,“叫上李叔了吗?” “明珠小姐,我在这。”李管家一身西装革履,花白的头发抹了头油,年过半百的他不像下人,反倒像成功人士。 陆明珠挑眉,“李叔打扮得这么隆重啊?” 李管家笑眯眯地道:“旅途漫漫比较无聊,这船上的外国人吃饭都很注重打扮,一日三餐加下午茶都跟参加宴会似的,我自然得入乡随俗。” 陆明珠在原身记忆里搜寻一下,还真是! 原身跟随父母出过国,乘坐过差不多的豪华游轮。 第6节 陆明珠倒是没刻意打扮,依旧穿这一身蓝衫黑裙,和李管家、陆平安前往餐厅,与住在三等舱的四五个下人会合。 餐厅非常大,可以容纳千余人。 雕刻各种图案的柱子支撑起华丽的天花板,四面装修得富丽堂皇,壁画和雕刻都极具艺术性,宛如走进王宫当中。 哦,还有提供酒水的吧台。 陆明珠叹为观止。 一介平民开了眼界。 这可是五十年代啊,比她七八十年后乘坐的游轮更胜一筹,大概只有造价大几十个小目标、一晚几十万费用的超级豪华游轮才能胜过这一艘游轮。 这时,操着一口英语的外国籍服务人员来请他们入座,并送上菜单。 菜单是中英双语,非常贴心。 既提供西餐,也提供中餐、日料,任君选择。 李管家以前是王兴财的伴读,很聪明,读过不少书,王兴财出国留学时带上了他,所以他的英文很流利,和服务员交流两句,转手把菜单递给陆明珠,“明珠小姐吃不吃西餐?我吃过,味道很正宗,比上海一些西餐厅做得还好。” “可以尝尝。”陆明珠按自己的口味点菜。 陆平安跟着点同样的。 姑侄俩和李管家坐一桌,其他下人坐在另外一桌。 用餐的人很多,大多数都是吃西餐、喝洋酒。 一部分是外国人,一部分是外资企业的华人员工,一部分是上海的富商名流,不乏拖家带口的,个个光鲜亮丽,唯独没有普通老百姓。 “李叔,香江现在的房价怎么样?”陆明珠比较关心这件事。 抵达香江第一件事就是必须拥有自己的房子。 李管家思考片刻,回答道:“前两年香江人口仅有几十万,楼价很低,这两年大量人口涌入,今年得有200万人口,地价和楼价都涨了不少。大少爷刚到香江就做房地产生意,当时才几十元每尺,有一段时间涨得很厉害,涨到200元每尺,但楼价只有20元、30元。” 陆平安惊讶地道:“楼价低于地价?” “是啊,很奇怪对不对?大家都觉得奇怪,但却是事实。”李管家喝了一口香槟,接着说:“明珠小姐,您和平安少爷买楼的话,我建议你们在薄扶林道买,距离香江大学很近,方便两位读书。” 陆明珠微微点头,“容易买到吗?” 李管家道:“找大少爷嘛!他在薄扶林沙宣道开发了一个地产项目。” 陆明珠记在心里,刚想开口,忽然听到陆平安说道:“买楼不划算,不如买地皮自己盖楼,想盖几栋就盖几栋,想盖多高就盖多高,想盖什么样的就盖什么样的。” 李管家闻言一笑,“香江限高,最多只能盖五层楼。” “这位兄台说得没错,是有这么一项规定,许多楼房都是四层、五层。”邻桌一个中年男士插口道,在陆明珠和陆平安目光看向自己的时候,他又道:“就算立即买地皮,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盖好楼,更别提入住了,所以还是买现成的比较合适。” 李管家认出他是香江一个有名的经纪人,便介绍给陆明珠,“明珠小姐,这位赵思楠先生也是上海人,很多年前就去香江了,从事珠宝经纪和房产经纪,口碑很好。” 陆明珠顿时来了兴致:“珠宝经纪?” 她听过香江有房产经纪人,就是内地未来的房产中介,古代叫中人,珠宝经纪是什么?珠宝中介吗? 第007章 听陆明珠问起珠宝经纪,赵思楠马上拿出一张名片用双手递给陆明珠,“珠宝经纪人和房产经纪人的意思一样,做珠宝和房产买卖、租赁的中间人,我从业十年,成立一家经纪公司,有不少优质房产和珠宝。咱们是老乡,小姐买卖房产和珠宝都可以找我,免得被人蒙骗。” 她腕上的那只钻石洋表稀罕得很! 代表她出身相当好。 坐上这艘游轮的人非富即贵,何况王府大管家还叫她一声小姐,刚刚问及楼价,说明她到香港后,跟以往逃离上海并定居香江的富商名流一样,就算不买房也会租房。 最近的房地产市场不景气,回乡探亲的赵思楠善于抓住每一个机会。 在吃饭之前,他已经和一户带领全家离开上海、前往香江定居的珠宝商谈好了生意,待他们抵达香江后便为他们物色一栋住宅楼。 同时,赵思楠还成为他们家的珠宝经纪人。 见名片上面印有香江思楠经纪公司和赵思楠的名字、地址、电话号码等信息,陆明珠收下后放进手袋中,微笑道:“赵先生,具体有什么优质房产呢?” 赵思楠精神一震,经过同意,他端着自己的西餐盘坐到陆明珠这一桌的空位,滔滔不绝地说:“上到山顶大屋、半山大宅,下到唐楼、平房、商铺等,无论小姐钟意哪一种房产,我们都会提供相应的服务。目前,我们手里最好的大屋有五套。” “分别位于何处?”陆明珠眼睛亮亮地开口询问。 “一套加多利山的三层独立洋房,一套浅水湾的四层洋房,一套深水湾的四层洋房。”赵思楠一口气说出三套,顿了顿,接着道:“第四套位于薄扶林沙宣道,和王伯晖先生家就隔着一户,只是占地面积小一些,最后一栋在九龙塘。这五套大宅都是独立洋房带大花园,最早的建造于二十年前,最新的建造于五年前,可以直接入住。” 陆明珠眼睛睁得又大又圆。 全是超级豪宅呐! 未来,这些都是价值九位数、十位数。 “独立洋房带大花园可不便宜!”陆明珠确实有购买超级豪宅的计划,一是生活环境比较舒适,二是可以增值。 居住、投资两不误。 钱放在手里可不会生小的。 但她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没说自己买不买。 赵思楠闻言笑了笑,“贵有贵的好处,住房宽敞明亮,花园锦绣,环境幽雅,很适合您这样的千金小姐。您气质高贵,仪态万千,一看就是生于绮罗丛中,天生享富贵。当然,便宜的住宅也有,几万的唐楼、几千的平房,破旧不堪,就怕您看不上。” 陆明珠以手托腮,眸色如水,“到香江后再看,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这倒是。”赵思楠吃完最后一口牛排,喝掉杯子里的香槟,“小姐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上面有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是公司的,一个是家里的,电话跟前随时都有人,不会错过任何一位贵客的来电。” 陆明珠点点头,“届时少不得得请赵先生帮忙。” 这时,李管家开口道:“明珠小姐,老爷刚到香江时就是托赵先生买的大宅。” 意思是可以放心地找他。 赵思楠笑道:“王老先生出手大方,一口气买下四套大宅,放在四位小王先生名下,是我们公司有史以来做的最大一笔生意。” 陆明珠惊讶极了,“李叔,是真的吗?” 李管家肯定地点点头。 “干爹好有钱!”陆明珠满脸羡慕。 李管家失笑,“不及陆老爷和陆太太。” 整个上海滩谁不知道陆太太是最有钱的女人,可惜一场重病后没能挺过来,也不知道她的私房钱都落在谁手里了。 根据陆明珠跟王兴财兑换外币的金银财物,李管家推断出陆明珠没有继承母亲的遗产。 委实奇怪得很。 陆太太可就陆明珠一个亲骨肉。 按理讲,她生前的所有财富都应该归于陆明珠所有。 陆明珠放下手,隔在餐桌上,“李叔您可别跟我提老头子,他有钱是他的,和我可没什么关系,我也没得到的福气。” 李管家就道:“明珠小姐,我敢打包票,您到香江一定会见到陆老爷。” 陆明珠很快反应过来,“对哦,干爹说这艘游轮三天就到香江了,老头子坐的普通轮船需要多久?十天半个月?” “十天左右,不会超过半个月。”李管家很肯定地说。 陆明珠抚掌大笑,“好极了,我等着他,见到他,我得问他要钱!” 多要一毛是一毛。 虽然陆父临走前给她留下的财物不算少,又掘地三尺把陆父藏的六大箱古玩瓷器给收入囊中,但陆明珠还想要更多的钱。 她怀疑陆太太的遗产在他手里。 赵思楠静静听完两人的对话,这才知道眼前的少女竟是上海第一美人陆明珠。 久闻其名。 抬起眼眸,偷偷看她微黑且平凡的脸庞,赵思楠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第一美人若是长得这副模样,岂不是人人都是美人? 一双桃花眼倒是真的美,美得像一汪秋水。 没人在意赵思楠脑海里在想什么,吃完饭,陆明珠直接回船舱,拒绝李管家带人陪她去甲板吹风的提议。 她得赶紧熟悉繁体字,免得露馅。 除了吃饭,她基本不出门,偶尔还会让女仆把饭送到船舱里。 穿越前从事编剧工作,也是小有名气的网络作家,陆明珠一向宅得住,而且在船舱里不需要化妆,让皮肤得到充分的呼吸。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轮船靠岸。 赵思楠先下了船,临走前还来告别。 他住三等舱,行李也不多,就拎着两个箱子。 坐黄包车离开的。 陆平安倒还罢了,陆明珠的行李比较多,好在下人很有力气,加上游轮的服务员过来帮忙,很快便搬到岸上。 马上有人拉着黄包车来问:“小姐,先生,坐黄包车吗?” 没等陆明珠详细打量码头的情况,李管家就对车夫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不需要。” 王兴财提前跟王伯晖打了招呼,李管家本以为王伯晖派人派车来接他们,哪里料到刚说完话,就见王伯晖从一辆轿车里下来。 他竟然亲自来接陆明珠! 原身记忆中的干哥哥王伯晖虽然相貌平凡,但身材颀长,眼神凌厉,因为保养得好,显得比实际年龄小十岁上下,行走间极有大佬的气场。 陆明珠喊道:“大哥!”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伯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待看清陆明珠的模样,不禁吓一跳,“明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那个被称为第一美人的妹妹哪儿去了? 陆明珠嘿嘿一笑道:“我化妆了。” 王伯晖恍然大悟,紧接着露出一抹赞赏,“香江很乱的,小心无大错。” 说完,他叫陆明珠和陆平安随自己上车,行李自然交给李管家以及他带来的下人们,根本不用做主子的操心。 第7节 陆明珠摸摸座椅,“大哥,这一辆轿车得花多少钱啊?” 她在想自己要不要买一辆车用来代步,穿越前已经拿到驾照,也有数年的驾龄,重新学的话很快就能开车上路。 王伯晖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道:“两千美元。” 陆明珠收回自己的原计划,“我的钱还是用来买楼吧!” 车这种贬值的玩意儿就算了。 王伯晖莞尔一笑,“难道你连买辆车的钱都没有?” “有是有,但买楼比较重要,我和平安以后都得靠房租吃饭呢!”买楼可以升值上百倍甚至上千倍,而轿车只有报废的下场。 就像桑塔纳和上海一套房的故事。 王伯晖目光转向陆平安,突然眯起眼,仔细打量片刻后道:“几年不见,平安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差点没认出来。” 陆平安腼腆地笑笑,“王大伯伯,别来安好?” “好好好。”王伯晖又看了他几眼,笑道:“男生女相,大富大贵。明珠,咱们这个侄子将来一定不是池中之物。” “借您吉言。”陆明珠开心地道。 确实,她没见过比陆平安更好看的少年,而且他十分聪明,冷静又沉稳。 王伯晖没再说话。 他坐正身子,看着前方,目光悠远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陆明珠也没在意,合上双眼前,对陆平安小声道:“到地方后你叫我一声。” 陆平安乖巧地点头。 游轮停靠的码头距离王家挺近的,一条道路畅通无阻,没多长时间就停在华丽的欧式铁门前,待大门打开后,轿车直接开进去。 陆平安叫醒陆明珠,她瞬间大开眼界。 好大的豪宅呀! 从门口开车到一栋四层别墅门前花了大概一分钟,如果是步行肯定得走好几分钟,甬道两侧均是草坪和花木,郁郁葱葱。 陆明珠眼睛不眨一下,“大哥,你这栋大宅花了多少钱?” 她也想买一套。 王伯晖笑道:“30万港币。” 陆明珠算了算自己手里的钱,弯了弯大眼睛,“大哥,您就等着和我做邻居吧!” 等她办好身份证,就找赵思楠把他说的那套大宅给拿下。 “我就等着了。”王伯晖叫她和陆平安下车,恰好碰上从屋里出来迎接他们的王太太和大儿媳廖婉茹,即王伯晖之妻。 除此之外,没别人了。 第008章 王兴财有四个儿子,长子王伯晖,余下三子分别叫王仲昭、王叔阳、王季旭,以伯仲叔季命名,均是王太太所生。 他没有像陆父那样一连纳三个妾,也不拈花惹草,家里只有一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原配夫人,如今年过花甲,圆乎乎的脸,慈眉善目,身段微微发福,穿着墨绿色的无袖旗袍,颈中悬着一串白珍珠项链,耳畔有白珍珠耳环,腕上则戴着一对翡翠镯子。 珠光闪亮,翠色浓艳,很富贵。 只有顺心如意的生活才养出无忧无虑的气质,王太太看起来只有五十来岁的年纪。 陆明珠是晚辈,连忙迎上去,“干娘,大嫂。” 见到模样大变的陆明珠,王太太、廖婉茹婆媳俩的反应和王伯晖一模一样,连脱口而出的话都没任何区别。 陆明珠抿嘴一笑,“出门在外嘛,担心遇到麻烦,我就伪装一下。” 她掏出发夹,把撩起来的刘海卡在头顶,露出还有婴儿肥的精致脸蛋。 “做得对,小心为上。”王太太拉着她的手,笑容灿烂,“你大嫂已经叫人把房间打扫好了,你和平安就安心地住下,有我们在,倒不用天天化妆。你啊,还是清水出芙蓉的模样好看,我最喜欢漂亮的小姑娘了,赏心悦目。” 陆明珠忙向廖婉茹道谢。 廖婉茹含笑道:“一家人别客气,快进屋,外面热。” 又伸手接过王伯晖解下来的领带,进屋后随手挂在门内一侧的衣架子上。 落座后,王太太先问王兴财的近况。 李管家还没到,她只能问陆明珠。 “挺好的,都挺好的,干爹送我上的船。”接着,陆明珠根据原身的记忆回答:“离开上海的前一周,我和干爹一起吃饭,干爹吃了好多呢,胃口好得很。” 王太太高兴了一下,随即叹气:“早点来和我们团聚才好。” 王伯晖笑说:“解放后百废待兴,爹被请回去,有重任在身,不是说来就来的事。” 他们兄弟留在香江,一是做两手打算,以防万一,二就是方便运输重要的战略物资送往内地,从去年开始,赚的钱和老父留下的现金全扔进去了。 而且,还不敢张扬,都是暗中进行。 陆明珠不知王家父子做的贡献,她想起王兴财的回答,“干爹说等他退休就过来。” “那我就盼着他早点退休,不要太过劳累。”王太太比较天真,见陆明珠脸上的妆有些花,恰好李管家和下人带着行李来了,她有很多关于王兴财的事情问李管家,便对陆明珠说:“明珠,你先去洗洗脸,一会儿下来吃饭。” “好的,干娘。”陆明珠乖巧应答。 她也觉得脸上不舒服。 廖婉茹带她和陆平安上楼,两人的房间被安排在三楼。 卧室很大,均是一室一厅一浴室的格局。 廖婉茹做事细致,一应铺盖都是新的,连洗漱用品也准备得妥妥当当。 陆明珠和陆平安连声道谢。 待下人把行李送上来,廖婉茹就下去了。 陆明珠目送陆平安进他的房间,然后才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从行李箱中找出换洗的衣物,卸妆洗脸,再快速洗个热水澡。 吹干头发,陆明珠挑出四匹绸缎和四罐茶叶,准备拿下去送给王太太和王伯晖夫妇。 除了这两样,陆明珠又从空间里拿出一根老山参和一艘象牙雕的帆船摆件,和茶叶一样均来自陆家库房,只绸缎是李管家以旧换新来的。 叫上陆平安,两人拿着礼物下楼。 两人脚步很轻,陆明珠更是穿了一双软底绣花鞋, 走在红木楼梯上,即将抵达一楼时,陆明珠突然发现王家来了客人,探头一看,却是一位俊美异常的男子,正坐在大厅沙发上和王伯晖说话。 很传统的古典美男子。 剑眉星目,挺鼻薄唇,五官十分端正,脸廓线条流畅,即使眉目间蕴含冷意,也不减半分美貌,反而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没有攻击性。 完全符合陆明珠的审美。 刚到香江就见到这样好看的人,真是赏心悦目。 “大哥,家里来客人了?”说话的同时,陆明珠加重脚步声。 厅中二人立刻中止谈话,抬头看向陆明珠。 陆明珠把刘海全数梳到头顶卡住,素面朝天,没有任何伪装,一袭方领红裙衬得皮肤极白,唇色极艳,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美得不可方物。 她从两人眼中看到明显的惊艳之色,心下很得意。 长得美,惹人注目是应该的。 那名美男子很快移开落在陆明珠身上的目光,礼貌却直接地问王伯晖:“是府上的千金吗?往日未曾听说,也没有见过。” 王伯晖含笑道:“我妹妹明珠和侄子平安,刚从上海过来,你当然没见过。” 他朝陆明珠和陆平安招招手,“明珠,来认识一下谢君峣谢先生。你不是想买楼吗?谢家的高峰置业公司有很不错的楼盘供你选择。” “李叔不是说您在薄扶林道也有房产项目吗?”陆明珠一边说,一边走到跟前。 王伯晖不知道这件事,闻言便道:“盖了六栋楼,去年就卖光了,李叔应该是不知道具体情况,今年缺钱,没有买地皮开发新项目。” “缺钱?需要我帮忙吗?我和平安投资。”陆明珠放下手里的东西。 买楼是躺赚,但盖楼更赚。 陆明珠不喜欢坐吃山空,既起了心思,就认真地对王伯晖说:“大哥,您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呀!我和平安只出钱,做股东吃分红,不参与管理。” 陆平安跟着点头。 他喜欢做生意,可惜年纪太轻,还得继续读书。 王伯晖忍不住道:“你不是想买楼和我做邻居的吗?把钱投到公司里,你怎么买楼?” 陆明珠挥了挥小手,“做生意要紧,等公司赚了钱我再买楼也不迟。” 她还有老爷子的120根大黄鱼,再卖掉一些此时昂贵、往后升值潜力比较低的珠宝首饰,完全可以凑够买楼的费用。 “战争原因导致这两年的房地产市场不景气。”王伯晖提醒她。 陆明珠不以为然,“就是因为不景气才好进场呀!以后发展得好就行。虽然香江地小人多,但却是大陆和国际接轨的窗口,现在劳动力充足,工业发展很快就会蒸蒸日上,经济好了,住房必然就不可或缺。” 谢君峣忽然道:“小姐很看好香江的未来?” 陆明珠点头。 “但是,目前的房产极不好卖。”谢君峣这么跟她说。 陆明珠想了想,想起自己穿越前查阅的相关资料,“以前的楼都是整栋销售,对吧?” “对。”谢君峣和王伯晖同时点头。 “现在是不是有分层销售?”陆明珠又问他们。 谢君峣和王伯晖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问道:“什么是分层销售?” 陆明珠惊讶地道:“没有吗?” 不应该啊! 五十年代初应该有分层销售模式了,卖楼花还得等两年。 第8节 陆明珠看过相关资料。 “没有,一直都是整栋买卖,只有非常有钱的富人才能买得起,我那几栋楼亦不例外。”王伯晖很肯定地告诉她,“地段不同,价格不一致,一栋楼贵的需要二三十万,便宜的也要十万块,月薪仅有几十元乃至于上百元的普通市民根本买不起,只能租房住,所以香江楼市一直是租金高而交易量很少。” 陆明珠愣了愣。 难道,她穿的是个平行空间? 也是啊,穿越前的世界里可没王兴财、陆父这样的大资本家。 陆明珠说了几个自己熟悉的超级富豪名字,发现两人都是一脸茫然,问道:“他们是谁?” “没什么,就问问你们认不认识这些人。”陆明珠来了精神,“所谓分层销售就是把一栋五层的楼分成五份往外卖,每一层都有一个业主,每人拥有五分之一的产权。这种方法应该是可行的,大哥您可以去田土厅问问,政府极有可能同意这种销售方式。” 谢君峣很有兴趣,对王伯晖说:“可以一试。” 王伯晖同样心动了,可是…… “我账上的资金不够宽裕,买下地皮后就没钱建楼了。”他如实道出自己资金短缺的窘境,叹息两声后又道:“倒是君峣你不妨试试。” 陆明珠举起手,“我有钱啊。大哥,我都说我和平安可以投资了。” 加起来大约在百万港币左右。 在香江,又在这个时间点,应该算是有钱人吧? 算吧? 跟超级富豪肯定没得比,但做本钱是够了。 香江楼市注定大涨,做这一行的生意肯定有得赚,比直接买楼好。 谢君峣听到这里:“我有一个更好的想法。” 王伯晖和陆明珠姑侄俩异口同声:“什么想法?” 谢君峣回答道:“等我问过律师和田土厅后,确定可以分层销售的话,我们三方合作,成立一家置业公司,在好地段买地皮盖楼,手里资金充足却买不起一栋楼的富人一定会来买,肯定供不应求。” 第009章 有魄力啊! 和他清俊如玉的气质一点都不相符。 还很懂得抓住机会,一定是个合格的商人。 陆明珠佩服谢君峣。 她看谢君峣,就和陆平安看她的表情一模一样。 大大的眼睛,水汪汪,干净澄澈。 谢君峣眉间冷峻消散,见王伯晖沉吟不语,缓缓地开口,企图说服他:“王先生不妨好好考虑我的建议,在香江,明珠小姐提出来的销售模式是前所未有的,她想得到,别人未必想不到,我们必须抢占先机。” “对呀,大哥,我是愿意合作的。”陆明珠不想放弃大好机会。 她不擅长做生意,但她可以做投资人。 吃分红很香哒! 自己抵达香江的第一天竟然是与人合开公司,真是出乎意料。 也怪她多嘴。 她是真没想到这个世界不是自己曾经生活的世界,明明历史走向和地名都是一致的。 看看谢君峣,望望陆明珠,性子沉稳的王伯晖仍未一口答应,笑说:“你们让我考虑考虑,明天再给你们答案。” “应该的。”谢君峣理解。 这时,廖婉茹走过来笑道:“别聊你们的生意经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君峣,李管家从上海带来不少东西,吃完饭你带些回去。前些日子我跟你妈打牌,她有点咳嗽,说想吃家乡的梨膏糖,可惜买不到正宗的,可巧这会儿有许多。” 谢君峣没有推辞,礼貌地说:“多谢您的惦记。” 陆明珠这才发现谢君峣自始至终都是一口地道的上海话。 难道他也是老乡? 陆明珠没有问出口,把拿下来的四样礼物送给廖婉茹,“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大嫂,别的都一般,就茶叶是今年的新茶,明前茶中的第一茬,有两罐是您和大哥喜欢的狮峰龙井,另外两罐是干娘爱喝的碧螺春。” 根据原身的记忆,她特意挑的。 陆父生平最爱喝茶,陆家每年都会采购很多名茶,而且是极品中的极品,结果因为路上不方便携带太多,最后便宜陆明珠了。 她的贴心让廖婉茹感到非常高兴,“看你,都是一家人,这么破费干什么!” “应该的,没有破费。”陆明珠抿嘴笑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儿,“在买楼搬出去之前,我和平安还得打扰您和大哥呢!” 廖婉茹马上说:“你们在家住着就是,搬出去干什么?” “总要有自己的房子。”陆明珠不喜欢寄人篱下,相信陆平安和她一样,最终买什么样的房子,稍后她再跟陆平安商量。 王太太和李管家聊完从会客室里出来,闻言道:“明珠,你就不能留下来陪我?” 她没有女儿,所以极喜欢这个干女儿。 长得好,看起来赏心悦目。 “就算搬出去,我也能天天来陪您哪!逛街、打牌、打麻将,我都可以的。”陆明珠挽着她的胳膊,歪着头,笑眯眯,整个人又美又甜,甜到极致。 王太太拍拍她的手背,到餐桌前坐下。 她是长辈,又是主人,坐上首。 王伯晖和廖婉茹视陆明珠和陆平安为一家人,安排他们俩坐在自己夫妇下手,而谢君峣则坐在客位上首。 一桌本帮菜,陆明珠和陆平安吃得很开心。 连佣人都说上海话,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谢君峣吃过饭就礼貌地告辞了,廖婉茹忙将准备好的上海特产给他拿上,和王伯晖送人出门后回来,就见陆明珠姑侄俩和王太太聊得热火朝天。 王太太对大儿子和大儿媳说:“伯晖,婉茹,你们得好好地照顾明珠和平安,我才知道他们俩来香江的原因,难怪你们爹让老李亲自送他们,原来是陆老爷带全家人出国,连心腹下人都带上了,就撇下这可怜的姑侄俩,真可恨。” 王伯晖和廖婉茹都不解:“为什么?” 陆明珠摊摊手,“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们没打招呼就跑了。好在老头子不算没良心,给我留了点金银财物,我和干爹换了外币带出来。所以,大哥,麻烦您尽快带我和平安办理身份证,我好投资您的生意,不能坐吃山空。” 廖婉茹连连点头,“身份证是很要紧,叫你大哥明天就带你们去登记。” 王伯晖答应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王伯晖带陆明珠和陆平安前往警署。 显然,他和警署里面的工作人员很熟。 打过招呼后,便有警员给陆明珠和陆平安拍照,兴许是运气好,胶卷恰好用完,他们很快把黑白照片洗出来,贴在两张浅蓝色的硬纸上。 那两张硬纸就是身份证,全英文。 同时印有“身份证”三个繁体字,手填的个人资料是汉字,主要是名字、年龄、出生日期和家庭住址之类,非常简单。 陆明珠见有人领的身份证是粉红色,低声问王伯晖。 王伯晖解释道:“身份纸有三种颜色,分别对应三个群体,黄色是公务员,粉红色是雇员,浅蓝色是普通平民。” 连身份证都分三六九等? 陆明珠既不是公务员,也没有工作,确实只能拿平民版的身份证。 走出警署,她眯了眯眼睛。 明晃晃的阳光照射到脸上,有些刺眼。 但是,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送她和陆平安回家后,王伯晖才坐车前往公司处理工作。 临走前,陆明珠忍不住提醒道:“大哥,您好好考虑一下三方合作开公司的事儿啊,想挣大钱就得赶早不赶晚。” 既然目前没有分层销售,那么就要抓住机会,等以后别人想起来了,哪里还有自己赚钱的份儿。 王伯晖莞尔,“你有多少钱?” 陆明珠没有回答,而是问道:“3.3万英镑和8万美元能兑换出多少港币?” 英镑和港币汇率是1:16,美元呢? 王兴财没说,她不清楚。 王伯晖不假思索地说:“1英镑等于16港币,3.3万英镑就是52.8万,美元和港币的汇率是1:5.7,上下有浮动,具体按当天汇率来算,所以8万美元大概兑换出45.6万港币。” 陆明珠算了一下,“那我出资100万港币。” 两笔外币加起来是98.4万,不足100万,但她还有4万港币,补上就是。 王伯晖有些惊讶,“行啊,明珠,你居然这么有钱。” 万万没想到。 他们四兄弟分家时,每人只有100万现金和一套大宅,而陆父除了长子陆长生和陆明珠以外,姨太太们又生十六个孩子,虽然有部分夭折,但平均下来,每个人可以分到的财产肯定不及自己四兄弟,何况陆明珠从小就不受宠,陆父会给她100万? 怎么想都不可能。 陆明珠嘿嘿一笑,“我把家里不知道哪个祖宗埋在宅子里的金银给刨出来了。您自己知道就行,千万别泄露出去。” 王伯晖明白了。 凡是大户人家,没有不藏金的,都做两手打算。 他想了想,对陆明珠说:“我那置业公司账面上的净资产约有120万左右,你若真心想做这门生意,不如拿这笔钱注入我的公司,占股45%,我们兄妹俩以公司的名义出资和谢君峣合作,免得你以个人名义出资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陆平安忽然插口道:“姑姑可以出120万,占股50%。” 陆明珠一愣,就听他说:“我手里有一笔美元,还有一些从前存的美钞和黄金,可以凑足20万港币。” 第010章 陆平安最开始的意思是让陆明珠以个人名义入股王伯晖的置业公司,但陆明珠怎么会占一个孩子的便宜? 第9节 没那个脸。 20万可不是一笔小钱,是能在香江买豪宅的巨款。 于是,她强硬地表示,姑侄俩共同出资120万,她占股40%,陆平安占股10%。 陆平安还待推辞,陆明珠便说:“就算人人都说亲兄弟明算账,也不能事事都计较得一清二楚,我是你姑姑,你得听我的。” 陆平安到嘴边的话咽下去,眼神湿润,声音柔软,“谢谢姑姑。” “乖孩子。”陆明珠很欣慰。 在穿越前已有社会经历的她眼里面,陆平安真就是个孩子,过于早熟的孩子。 话不多,性情腼腆,却极有主意, 王伯晖见两人真心投资,颇有些动摇。 身在国内的老爹让李管家带话说国内极度缺钱,让他汇款,要外汇,还让他尽量多买战略物资想办法输送到东北,而陆明珠关于分层出售的想法又的确能赚钱。 昨晚,谢君峣给他打电话,说已经问过律师,也去田土厅咨询了,分层销售模式是可行的,不违反任何的法律条例。 如果三方合作后资金仍然不足,可以向银行贷款,谢君峣的大哥谢君颢就是永丰银行银行大股东兼执行董事。 想搞一票大的,必须得合作。 合作共赢。 思考片刻,再三问过两人的意思,王伯晖直接带他们前往公司。 公司名字叫光辉置业公司。 晖,就是光辉的意思。 光辉灿烂。 王伯晖叫会计把公司的账展示给陆明珠和陆平安查看,事前问过两人,得知陆平安几年前就经常跟陆太太出门查账,很懂行。 既然合伙做生意,那么就得以诚相对。 陆明珠的性子干脆利落,王伯晖也不拖泥带水,自然速战速决。 虽然深受王兴财父子的帮助,心存感激,但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落下,所以,陆明珠和陆平安接下来就跟着王伯晖早出晚归,花了天时间盘完账,确认光辉置业公司的净资产约有120万出头,目前没有任何负债。 然后,王伯晖打电话请来见证人和律师行的王牌大律师聂宏坤。 谢君峣算一个,外加两位是香江商界极有名望的富商。 一位叫陈海,也是老乡,家里开纺织厂,生意做得很大,原身认识他,和他女儿陈家宁是初中同学,两家也曾走动频繁。 另一位叫李世泽,五十来岁的模样,个子很高,身体很肥胖,撑得五官变了形,原身觉得有点陌生,但据王伯晖的介绍,他从事进出口贸易,在上海老乡会里身居重要职位,办事老道,从上海来的很多富商都推崇他。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是陆明珠母亲的表弟,陆明珠得喊他一声表舅。 “表舅?”陆明珠真的很惊讶。 有钱人难道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吗? 记得王兴财说原身的如意干妈也在香江,开电影公司,抽空找她去! 有人脉不用,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儿。 陆明珠不是傻子,想立足香江,自然要借势。 李世泽见到陆明珠却很高兴,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跟个弥勒佛似的,“要不是伯晖请我做见证人,我竟不知你和平安来了香江。明珠,我把住址和电话留给你,有事尽管来找我,没事也常来家里坐坐,我叫佣人给你炖燕窝和花胶,美容养颜。” 陆明珠收下他递来的名片,笑意盈盈,“多谢表舅关心。” 叙旧时,得知她和陆平安来港缘由,李世泽立刻痛骂陆父一百句! 他和陆太太姐弟感情好,以前做生意没少仰仗陆太太,只是后来他带全家移居香江,没再见过面,此时看到陆明珠,得知陆太太已逝,不禁感慨万千。 有这一层关系在,他看合同看得特别仔细。 王兴财和王伯晖父子俩在生意场上口碑极佳,凡是和他们合作过的都说他们厚道,合同上没有任何不妥,没有因为陆明珠和陆平安年纪小就设陷阱。 陆明珠不是生活无忧无虑的原身,有穿越前的经历在,她也懂一些门道。 合约中写明,她和陆平安享有股东应有的所有权益,不止是分红权。 没有问题,先签自己的合同,然后再以监护人身份签陆平安那份,当面交接钱款。 按今天的汇率,3.3万英镑和11.2万美元可兑换116.752万港币,其中有她让陆平安出的3.2万美元,其余的由她补足。 谢君峣就势和光辉置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 光辉置业公司出资200万港币,他的高峰置业公司出资300万,共同成立盛丰置业公司,前者占股40%,后者占股60%,由谢君峣担任董事长,全权负责公司的运营,王伯晖作为辅助,也出任公司执行董事。 陆明珠在王伯晖和谢君峣握手之后也和他握了握手,开心地道:“谢先生,合作愉快。” “还请陆小姐以后多多指教。”谢君峣眸色温柔,一派温文尔雅的气派。 突然注意到陆明珠今日打扮得格外朴素,肤色暗淡,五官稍有变化,似乎平凡了许多,但两眼水灵剔透,波光流转,比起普通人仍显得十分美貌。 谢君峣不禁多看两眼。 陆明珠有所察觉,歪过头,眼里透着一点儿笑意,“谢先生看什么?” 被发现了的谢君峣镇定极了,“很高兴能和陆小姐达成合作,但对于某些细节问题我没弄明白,明天想单独请陆小姐吃饭,顺便请教一番,不知陆小姐是否赏脸。” “荣幸之至。”美男子请客,必须赏脸啊! 面对这么帅的一张脸,绝对下饭。 谢君峣嘴角翘起,更显得俊美风流,“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中午我去王先生家中接你。” 陆明珠点头应下,转头对王伯晖说:“大哥,你们慢聊,我和平安先回去啦!” 她不懂公司管理,也没有学习的打算,觉得太累,不如躺平,可转眼看到陆平安似乎很感兴趣,总是侧耳听王伯晖和陈海、李世泽等人的谈话内容,陆明珠迅速改口:“我自己回去,让平安留下来跟各位前辈们学点眉眼高低。” 王伯晖却道:“别忙着走,一起吃饭,然后我再派人送你回家。” 请三位好友兼生意伙伴做见证人,请客是必须的。 地点在附近的一所大酒家,点了一桌上等酒席,都是精心烹制的蟹黄生翅、冰糖燕窝、红烧鲍鱼、明虾球、脆皮鸡、响螺片、烤乳鸽之类的食材。 推杯就盏,你来我往。 陆明珠没喝酒,平安也没喝,而是给各位倒酒,甚是乖巧。 借口出来透气时,陆明珠把账结了。 连酒带菜一共155元。 她递过去200港币,对方找给她45元。 谢君峣出来看见这一幕,后悔自己出来得太晚,“陆小姐动作太快了,应该给我们男士展现绅士风度的机会。” 陆明珠含笑回应:“新时代男女平等,谁说必须得男士结账?” 她就从来不占人便宜。 说话间,王伯晖等人酒足饭饱,陆续下楼,得知陆明珠已结账,李世泽、陈海和聂宏坤三人都笑了笑,说让她破费了,下次有机会回请。 离开酒家时,陆明珠身上还剩3000余元,是仅有的现金了。 送走几位贵客,王伯晖让人开车送陆明珠回家,被拒绝了。 “大哥,您带着平安回公司,我去逛街。”来到香江后就围绕这桩合作忙活,如今尘埃落定,陆明珠觉得自己该为以后打算了。 这笔投资要等很久以后才能得到回报,她得先筹钱弄个落脚地。 同时了解一下香江的风土人情。 王伯晖不同意,“让你 一个女孩子独自逛街?不行,不行,我不放心。让司机开车送你去洋行,买完东西再回家。我之前跟你说香江很乱,大街小巷常有不怀好意的小混混儿,不是我危言耸听,明珠你要听话。” “大哥,不用那么小心,我就在附近逛逛,不走远,累了就回来,到时候和平安一起等您下班。”陆明珠拍拍自己的手袋,“我准备得很充足,打扮得又不起眼,不会惹麻烦啦!” 王伯晖沉吟几秒钟,“叫平安陪你。他想学习做生意,什么时候都可以来公司。” 陆平安连忙点头,“姑姑,听大伯的。” “好吧。”面对家人的关心,陆明珠唯有妥协。 之前吃住在王家,出入有轿车代步,走的是大道,只看到光鲜亮丽的一面,这回走在窄一些的街巷中才发现,比起在她眼里不那么繁华的上海,香江差了十万八千里。 两侧店面又小又简陋,明显很落后。 行走的穷人多,衣衫褴褛,有不少市民赤脚挑着担子,沿街卖水果。 怪不得王兴财和李管家都说香江是乡下,果真很穷。 逛了片刻,陆明珠看到左侧有一家门面稍微大一点的珠宝店,三层楼,店门口挂着“回收金银、钻石、宝石”和“外汇兑换”等木质字牌。 她眼睛一转,抬脚走了进去。 第011章 这家店叫“福运来珠宝店”,陆明珠和陆平安刚踏进门,马上有店员上来招呼他们。 一个长相清秀讨喜的青年。 “小姐,需要买点什么?”满口英语,声气却甜。 “先看看。”陆明珠的目光迅速扫过店内陈设,发现三面均设有玻璃柜台,只东边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胡子白花花、戴着黑框眼镜的老人,台上立着“回收黄金钻石宝石”招牌。 正面和西面柜台里陈列许多金银首饰,只东面柜台里摆着各色宝石和零星几枚钻戒。 黑丝绒板衬得钻戒熠熠生辉、宝石鲜艳灿烂。 钻石很小,目测最大的没超过1克拉。 陆明珠走过去,“老人家,这里收钻石?” 闻言,老头抬头一笑,“对,在我们店里,价钱给得很公道,小姐有钻石要出手吗?不妨拿给我看看,先估个价。” 说得却是一口地道上海话。 不过分热情,不特别冷淡,态度拿捏得刚刚好。 陆明珠觉得挺舒服,明着从手袋中、实则从空间中取出从陆父书房里找到的两克拉左右火油钻放在柜台上,“您先看看这一粒钻石能卖多少钱。” 第10节 “哟,火油钻!好东西。”老人拿出放大镜仔细验看。 很有经验的样子。 过了许久,老人抬头道:“3500港币。” 陆明珠咦了一声,“3500?” 老人忙说:“小姐别嫌少,我们店里前儿通过珠宝经纪人卖出去一枚两克拉的钻戒也才3800元,只是那个钻石的光头不及你这粒,价钱打得低,而且我们回收生意总要挣一点劳务费,所以最高给您开3500元的价格。” “平安,你觉得合适不?”陆明珠侧头问侄子。 陆平安点点头,“还算公道。”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卖了。”反正是白得的,陆明珠很干脆,同时盘算自己手里的剩余钻石,决定改天全给卖掉。 卖掉的钱用来买楼。 嘿嘿嘿! 七八十年后,房产的升值潜力比钻石高多了。 两克拉的钻戒花几万、十几万就能买到,几万、十几万在香江买不到1平方的房子。 得到陆明珠的应允,老人动作麻利,从柜台下抽屉里拿出一沓港币,数出3500元递给她,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把这粒火油钻收进一个小小的黑丝绒袋里。 “如果小姐手里还有钻石,欢迎您再度光临小店。”他说道。 陆明珠含笑回应:“一定,一定。” 话是这么说,出门左拐走一百米左右,她带陆平安进下一家金店询问钻石回收价格,门口也有回收钻石的招牌。 门脸儿大一些,店内更阔朗。 里面还有几个外国顾客,拿着精巧的黄金累丝虾须镯不断发出惊叹声。 但是,他们给陆明珠从陆父大衣口袋里翻出来的4克拉钻石女戒估价5000港币。 陆明珠收回钻戒,转身就走。 没诚意。 2克拉的钻石是3500元,4克拉钻戒价格翻倍是妥妥的,甚至更高。 验收钻石的是个肥胖中年人,小眼眯眯,满脸油光,见状忙阻拦道:“小姐觉得价格不行咱们再商量嘛!我再给你加点,5500元,5500元!” “不卖了。”陆明珠道。 陆平安抬起眼看那个中年人,目光淡淡,“这样的火油钻是用大条子买的,1克拉折合十几两黄金,而在国际上和黄金一样都是硬通货。” “对!”陆明珠想起穿越前认识的一位老奶奶。 那位老奶奶也是上海人,年轻时酷爱火油钻,收藏了许多,后来在战乱中带领全家前往香江,金银太重没带多少出来,其他家当都在战火中损毁,唯有火油钻轻巧,抵达香江后,老奶奶靠卖掉火油钻得的钱才让全家东山再起。 中年人不满地道:“我们这是回收,哪能按原来的价格?再说,比当铺给得高多了。” 陆明珠拉住打算和他辩白的侄子,“谈不妥就不卖,多简单的事儿。” 没什么好争的。 出了门,继续往前走。 这一条街上有好几家珠宝店,挨个问呗! 陆明珠拿原身的一只两克拉钻戒换掉4克拉钻戒,问了好几家,到最后,都不及第一家福运来珠宝店给的价钱好,倒是金价都差不多。 陆明珠拿一根大黄鱼出来问价,都给1700元左右,具体根据成色来定价。 在出价最高的金店里卖掉这根大黄鱼,得钱1780元。 了解完行情,她就不再进店了。 “奇怪,为什么每个规模大一点的珠宝店都有回收钻石这一项呢?难道他们靠回收的钻石做首饰再往外销售吗?”陆明珠疑惑不解,一边走,一边向陆平安寻求答案。 要知道,自己生活的社会里钻石回收价格超低哒! 很多人都说,买钻石不如买黄金,黄金可以随时变现。 当然,大钻石是另外一个价,价格年年上涨,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得到的。 陆平安果然知道原因,细心地解释道:“很简单,珠宝店没有购买钻石的路子。据说国外的钻石生意被戴比尔公司垄断了,担心钻石烂大街,有计划地向全世界珠宝商分发钻石牌照,数量极其有限,凭牌照才能从这家公司购买钻石,香江有没有我不清楚,但一般珠宝商是拿不到的。奶奶在世时,买钻石都是通过犹太商人,上海本地商人没有这门生意。” “平安,你懂得很多嘛!”陆明珠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陆平安摸摸脑袋,腼腆地笑了。 回公司时,路过福运来珠宝店,顶头碰见从里面出来的赵思楠。 “陆小姐!”他热情地跟陆明珠打招呼。 陆明珠面露诧异:“赵先生来买珠宝?” “当然不是。”赵思楠否认过后,接着说:“我不是说过自己做珠宝交易的中间人吗?福运来今儿收到一颗两克拉的火油钻,打电话让我来看看,然后给他们找个客户。” 陆明珠无语极了。 距离她卖掉那颗钻石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吧?这就找买家了。 她心里微微一动,问道:“出的什么价啊?” “他们要5000元。”赵思楠只提福运来的报价,没说自己的卖价。 转手就赚1500元! 陆明珠感到一丝儿肉痛。 赵思楠不知这颗钻石是陆明珠卖掉的,他见陆明珠和陆平安脚下不停,便也跟上,“陆小姐想卖珠宝翠钻或者想买珠宝翠钻都可以找我,我来香江定居之前在上海洋行做买办,如今又做经纪人,经手的货绝不弄虚作假。” 原身从小生活在上海,陆明珠知道洋行买办这个职业,就是赚货主和买家中间的差价。 她顺口答复赵思楠:“等我有需要再找您。” “行,我随时恭候。”赵思楠知道这样的买卖不能急于一时,但他想拉拢陆明珠做他的客户,找话题问道:“陆小姐出来 逛街,没买点东西?” 陆明珠含笑以对:“我们就是随便逛逛。” “那我不打扰您了。”赵思楠很识趣。 陆明珠也走到脚酸,招手叫两辆黄包车把她和陆平安送到光辉置业公司,等王伯晖下班。 车费是一人6仙,一共才花1毫2。 王伯晖今天挺忙的,他还有船运公司的工作在身,下午忽然又接到生意伙伴请吃晚饭的电话,便对陆明珠和陆平安说:“我晚上在外面吃,我叫司机先送你们回家。” “其实我们可以坐黄包车。”陆明珠回答道。 公司距离王家大宅不远。 王伯晖摇头,“不安全,你们还是坐车比较好。” “行吧。”陆明珠感激他的体贴。 坐车回到家,却看到王太太和廖婉茹婆媳两个正在打麻将,在座的两个中年贵妇都是生面孔,穿着精致的旗袍,打扮富贵。 灯光下,一只只钻戒光芒四射。 其实白天不需要开灯,现在才四点,天色依旧大亮,但不知为什么,麻将桌上方那盏价值昂贵的水晶灯愣是打开着。 廖婉茹见陆明珠进来,赶紧道:“明珠,去洗洗脸,来替我一把。” 两位贵妇同时看向陆明珠,“这位是?” “干女儿。”接话的是王太太,笑得很柔和,“她叫陆明珠,才从上海来。刘太太、赵太太,待会儿打麻将可别欺负她。” 赵太太惊呼一声,“咱们上海第一美人明珠小姐啊,久闻大名。” 可瞧着不像啊! 漂亮是漂亮,但没漂亮到倾国倾城的地步。 待陆明珠跟她们打过招呼,洗完脸换了衣裳再下楼,赵太太不禁啧啧称叹:“不愧是第一美人,果然是风华绝代,艳极无双。” “您过奖了,我仅是蒲柳之姿,算什么第一美人啊!”陆明珠取代廖婉茹的位置坐下。 “是你过谦了才对。你若是蒲柳之姿,那我们算什么?蔫蔫的老白菜帮子?”赵太太掩口一笑,特意露出粗短手指上的钻戒。 钻戒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中指上则戴一枚红宝石戒指。 那宝石足有指甲盖儿一般大小,红艳艳的。 身形较为清瘦的刘太太笑道:“赵太太,你这钻石很大啊,几克拉的?” 赵太太立刻道:“5克拉的,火油钻。” 颇有些炫耀的意思。 刘太太就道:“还是大的好看。前儿参加宴会,纺织厂陈家二太太在我跟前炫耀陈先生送她的钻戒,衬得我戒指上的钻石又小又不闪,可把我气坏了。” 王太太笑得不行,“托赵太太带话给赵先生,帮你找一颗大的不就行了。” 赵太太很快抓住机会,“是啊,刘太太,我家思楠有门路,货都是真货,我叫他给你找两个。你想买几克拉的?” 陆明珠这才听明白。 原来,这位赵太太竟是赵思楠之妻,倒是巧了。 第012章 赵太太精明,喜欢和富太太打麻将的原因就是为了结下友谊好做生意,围绕一个关于钻戒的话题,麻将桌上聊得热火朝天,打麻将都不专心。 片刻后,陆明珠一把赢了二十几块。 打麻将,她就没输过。 从小有牌运,人人说她命好。 明明是偏僻小城市下的村妇之女,本该在泥巴里摸爬滚打,却因为妈妈在上海做保姆时得到雇主的青睐,连带做女儿的她跟着鸡犬升天,受到精英教育,考上名牌大学,由小麻雀变身为金凤凰,一辈子过得顺风顺水。 一切归功于先后两位雇主林奶奶和章奶奶。 陆明珠的妈妈长得好,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经人撮合,不到二十岁就结婚了,嫁给隔壁村上过大学又在市里上班的男青年,跟到市里生活,进门后伺候瘫痪婆婆快十年,擦屎把尿,十分尽心,结果好景不长,婆婆前脚去世,她后脚便被离婚。 第11节 陆明珠的生父渣到极点,什么都没分给陆明珠的妈妈,还说陆明珠妈妈没上过班,没给家里挣过一分钱,都是吃他的,喝他的。 当时陆明珠才两岁。 原因是渣男说陆妈妈白天黑夜地照顾老人实在太辛苦,晚点生孩子比较好,陆妈妈信了他的邪,一直做避孕措施,还是意外怀孕后执意生下陆明珠,户口也是跟着陆妈妈。 渣男的理由是市里不好上户口,农村户口比较香。 结果呢? 亲娘死了还没一百天,立刻离婚再娶,后来生的女儿上城市户口。 反观陆妈妈就比较可怜了,被赶走后,左邻右舍说闲话,娘家容不下,父母兄弟觉得她丢人,怨她没抓住男人心。 九十年代,村里几乎没人离婚。 好在她在城里多年,多多少少有几个知心朋友,走投无路的时候,朋友觉得她手脚干净,勤奋朴实有耐心,介绍她给有钱人家做保姆。 陆妈妈希望薪水减半,雇主允许她带着女儿。 幸好,她需要照顾的对象是老年人,因为儿女远在他乡回不来,膝下冷清,所以答应让陆妈妈带着女儿和他们一起住,把陆明珠当孙女看待。 陆明珠这个名字就是第一个雇主林奶奶给改的,随陆妈妈的姓。 林爷爷、林奶奶是退休的大学教授,陆明珠便是由他们启蒙,长到七岁时,林爷爷和林奶奶被嫁到国外的女儿接走,临走前把陆妈妈介绍给腿脚不灵便、脾气又不好的老朋友,也就是上海的章奶奶,住进了老洋房。 章奶奶是特殊时代被离的婚,吃过很多苦,腿脚就是那时候被打断后落下的毛病,平反后除了房产和部分古玩以外,拿回来的财产不多,在生活上很挑剔,脾气不好,连亲生女儿都受不了她,导致好几个保姆为了高薪留下来,却因被她骂得满怀怨气,暗地里使坏。 陆妈妈有照顾老人的经验,脾气好,又勤快,最重要的是心地善良,不虐待老人。 伺候瘫痪婆婆十年,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为了让陆妈妈专心伺候老娘,章奶奶的女儿很豪气地以陆明珠名义在上海买一套房,顺应当时的政策弄了个蓝印户口,让陆明珠在上海读书。 虽不是特别好的地段,但终究让陆明珠母女俩有了自己的小窝。 没几年,蓝印户口转为正式户口。 陆妈妈伺候章奶奶伺候得特别尽心,当佛祖似的供着,这一供就是二十年,直到章奶奶驾鹤西归,享年一百零一岁。 章奶奶出身名门望族,才艺出众,生前把一身本事都传授给陆明珠,包括打麻将。 据她说,打麻将可以防止老年痴呆。 陆明珠总是赢她。 老太太的手气格外臭,尽管陆明珠每次都让她,她还是输个没完没了。 留给陆明珠的记忆都是美好的,此时想起来,陆明珠不禁嘴角含笑,把手底下的麻将往前一推,“和!” 她又赢了。 彼时,话题仍在钻戒上打转。 刘太太委托赵太太转告赵思楠,请他帮忙找一只6克拉的火油钻,定要超过陈二太的3克拉钻戒,还说价钱不是问题。 虽然输了麻将,但没有不开心。 见陆明珠没戴钻戒,十指纤纤如春葱,比钻戒更好看,刘太太把话题转到她身上,“陆小姐的钻石手表很精致,哪里买的?香江也有钟表行,生产本地手表,镶上几粒芝麻粒儿似的碎钻,标价几万、几十万,只只天价,还不耐用,动不动就得找师傅来修理。” 颇有些烦恼的样子。 陆明珠找出原身的记忆,回答道:“我干爹送的生日礼物,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 王太太知道这事,补充了一句:“是专门定制的,全世界只有这么一块,任何人都不可能买到,因为当年制作这块手表的匠人在完成这块手表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闻听此言,刘太太便不再说话了。 因为王太太加以说明,她以为陆明珠话中的干爹是王兴财。 陆明珠没有炫耀,也没刻意说不是。 原身的这位干爹曾是高官,两年多前已逃亡海外。 原身出身富贵,长相出众,认的干爹干妈个个非富即贵,平时来往的都是有钱人,便是同学也少有贫穷出身的。 给穿越而来的陆明珠留下良好的生活条件。 就是不知道原身灵魂去哪儿了,若是交换灵魂倒还好,她妈也有人陪着。 陆明珠虽然出身不好,但一生遇到贵人无数,也算小有成就,攒下不菲的身家,原身成为她,亦不会吃苦受罪。 晚上吃过饭后,她回到房间,取出原身的所有珠宝首饰。 王兴财当时没让李管家拿走的金饰先挑出来,只留十来件精美罕见堪称艺术品的作为纪念,余下的打算卖掉换钱。 总要有自己的房子,不能一直住在王家。 天天打麻将或者讨论珠宝华服,实在是对生活的一种不尊重。 陆明珠下午卖掉一根大黄鱼后,手里还剩下129根,包含从四太太屋里搜出来的10根,这是后来找到的,和翡翠镯子一起收进空间里后就忘记拿出来放在给王兴财的金银里。 原身的多数钻饰没有收藏价值,陆明珠通通找出来。 经过统计,原身总共有四串钻石项链、三条钻石手链、八对钻石耳环耳钉、七枚钻石胸针、十一枚钻石女戒,不包括从陆父和三太太处搜到的两枚钻戒。 陆明珠仔细筛选。 她只留下明显是一整套的钻石首饰和一枚粉红钻女戒、一枚天蓝钻女戒。 粉红钻是圆形,6克拉。 天蓝钻是祖母绿式切割,重10克拉。 色泽鲜艳,闪闪发光。 粉红钻是原身自己花十几根大条子买的,天蓝钻则是某位已去世的干妈所赠,据说买的时候才花1万美元,请著名珠宝商海瑞温斯顿设计镶嵌而成。 彩钻拥有巨大的升值潜力,陆明珠不打算卖掉。 整理完毕,陆明珠洗了澡。 睡觉前,她没闲着,而是展开纸,拿出笔,围绕分层销售写了一份简单的企划书,只是规格不似七八十年后那么严谨。 经过多日的勤学苦练,她已基本掌握繁体字的读写。 过于生僻的字,她仍不认识。 当晚没完成,次日继续。 落下最后一笔时大概是十一点左右,陆明珠正收拾书桌,廖婉茹过来喊她:“明珠,君峣来接你,说你们约了一起吃午饭?” “是呀,大嫂,我们有正事。”陆明珠忙将完成的企划书塞进手袋中。 廖婉茹打趣道:“我又没说你们没有正经事。” 陆明珠笑而不语。 她是因为谢君峣长得养眼才赏脸好伐? 无关风月。 都是成年人了,思想成熟,哪有什么一见钟情? 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 当然,好感肯定是有的,毕竟美貌的人向来吃香。 陆明珠对谢君峣产生好感的主要原因就是他容貌气质十分出色,相信谢君峣对她也一样,不然不会主动请她吃饭。 请吃饭,本身就是一种表示。 挽着廖婉茹的胳膊走到楼下,发现坐在沙发上和王太太说话的谢君峣怀中抱着一束红玫瑰,娇艳欲滴,远远就能闻到一股香气。 陆明珠更确定了。 听到皮鞋落地的脚步声后抬起头,看见她,谢君峣顿时露出浅浅的酒窝,眼里有光。 光影中,全是陆明珠。 陆明珠没有化妆,只涂抹最简单的护肤品,抹一层唇膏,刘海梳上去,用原身的一个钻石发夹卡住,露出饱满的鹅蛋脸。 美极了。 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皮肤如雪似玉,莹莹生光。 长期扎麻花辫导致松开后披在肩前肩后的头发弯弯曲曲,浓密蓬松,更显得小脸精致。 衣着打扮同样用心,不华丽,不花哨,仅以一条宝石绿的高腰束身裙来搭配白衬衫,没有任何珠宝点缀,只左腕上的一块钻表熠熠生辉。 柳腰楚楚,玉腕纤纤,身段婀娜多姿。 盈盈走来的样子,像是画中仙。 谢君峣送上红玫瑰,赞叹道:“本以为红玫瑰足够美,却不料竟在陆小姐跟前黯然失色。” 她接到手中,低头轻嗅其香,抬头眉眼弯弯,“谢谢,我很喜欢。” “时候不早了,你们早去早回。”王太太上了年纪,平时爱做媒,眼前这对小儿女又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知根知底,自然乐见其成。 先接触,最后成与不成,那就看天意了。 老人家想得开。 第013章 吃饭地点不在本岛。 谢君峣说在油尖旺区,是香江最好的酒店。 陆明珠其实不在乎吃饭地点是不是最好,花钱是不是最多,显然谢君峣很重视,既然他已经提前预定餐位,那就去吃好了。 她还没去过五十年代的香江大饭店呢! 司机开一辆平治车把他们送到码头,司机离开后,谢君峣排队买两张天星小轮的头等船票,一共花了两毫。 陆明珠注意到三等船票才4仙。 香江市民很念旧,七八十年后想渡海依旧得乘坐天星小轮。 这里是必备打卡地点。 陆明珠曾和友人来过,记不清花了多少钱买船票,反正不是现在的1毫。 第12节 热闹是同样热闹,人流如潮。 在等船的间隙,谢君峣问陆明珠:“我记得王先生说你想买楼,不知现在是否还有意愿?” 他听王伯晖说,陆明珠姑侄俩是被长辈抛弃后经过王兴财的帮忙才来到香江,投资120万后怕是没剩多少资金,所以得提前问清楚。 不料他小看了陆明珠的财力,“当然要买楼,我们不能一直寄人篱下。” 谢君峣便笑道:“女孩子买唐楼、旺铺用来放租倒还好,算是一项稳定的收入,但条件很好的话,一定要住在安全的环境里。最近有个和我们交情不错的英国官员准备回国,想出售才建成不到五年的大屋,暂时还没对外放出消息。” 陆明珠眼睛一亮:“在哪里?” 找赵思楠买楼,他肯定赚一大笔抽成,真不如和业主直接交易。 陆明珠手里的金钱有限,能省则省。 谢君峣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在太平山山顶,是一栋两层的小别墅,带一个大花园,花园里有泳池和篮球场,很漂亮。” 陆明珠激动极了,“那得多少钱啊?” 山顶豪宅耶! 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的。 属于香江的顶级豪宅区,安保措施是最严密的,因为住的都是外国官员和外国领事,华人也是最近才有资格入住。 在陆明珠穿越前的世界里,最出名的就是何东花园。 这里有没有,她不得而知。 不过,这个世界里没有那些超级富豪,应该也没有何东花园。 谢君峣见她感兴趣,马上回答说:“这座大屋的占地面积和楼面不是特别大,你和平安住是够了,价钱上很合适,要25万港币。” “买它!”陆明珠超干脆。 她算了算,卖掉手里的黄金就差不多就够付房款。 谢君峣点头,“吃过午饭后,我陪你去看房,如果钟意的话可以直接过户。” 直接把下午的时间给安排好了。 陆明珠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真是麻烦你了,谢先生。” 她的运气果然很好,穿越以来也顺风顺水。 “一点都不麻烦,你不必和我太客套。”谢君峣说完,天星小轮正好靠岸,他便带陆明珠上船,凭票坐上顶层的头等座,视野更宽阔。 陆明珠好奇地看着海面。 船速不快,波浪小,仅仅几分钟就抵达对岸。 陆明珠和谢君峣随着人流下船。 人多,挤挤挨挨,难免就有些肢体摩擦。 “小心。”谢君峣伸胳膊替她挡住那些差点蹭到她身上的动作,神情温柔,完全没有初见时展露于眉眼间的丝丝冷峻。 不高冷的样子,温润如玉。 陆明珠仰脸看他,笑容甜美,“谢谢。” 真心的。 “我说过,你不用跟我客气。”谢君峣重复了一遍,接着指个方向,“酒店在那里,离这边只有几百米,很快就到了。” “那我们快走吧!”天气这么热,避暑很重要。 香江大酒店里有空调,十分凉快。 最好的酒店,服务相当周到,两个形象绝佳的门童给他们开门,服务员帮他们拉开座椅,送上菜单,个个衣着笔挺,讲一口流利的英语。 陆明珠只是没有完全继承原身的技能,她自己的技能依旧存在,自然听得懂。 隔着七八十年,口音稍有一点区别。 同时,陆明珠发现和他们一样在顶楼用餐的客人中有八成是外国人,剩 下两成华人看上去都是富贵相。 说明一般人踏不进这里。 谢君峣用上海话告诉陆明珠:“前几年,懂英文的华人很少,偏偏香江的很多场合都需要说英语,所以绝大部分的行业都被外商控制,因为官方登报招商都用英文,普通市民看不懂,这些生意自然而然就很轻易地落在外商手里,华人连残羹剩饭都未必能分到。直到最近几年,内地大量富豪纷纷涌入,带来很多资金、设备、人才等,被垄断的情况才有所改善。” 陆明珠若有所思,“这么说,懂英文的很容易找到工作?” “对!而且是高薪。”谢君峣打开菜单。 菜单送上来两份,他们一人一份。 陆明珠点了两样自己爱吃的,然后合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谢先生,你所谓的高薪是多少啊?普通工人的薪水又是多少?” 她真的很好奇。 谢君峣一边点菜,一边回答:“上千元到几千元不等,但普通工人的月薪不足百元。” 陆明珠评价道:“贫富差距很大。” “以后会拉得越来越大。”谢君峣将菜单递给服务员。 陆明珠是真切见过贫富差距大的社会现状,“确实,富的越富,穷得越穷,但若能抓住机遇,再加上个人的能力、魄力和眼力,老百姓也不是不能翻身。” 就是几率低些罢了。 许多所谓白手起家的顶级富豪其实出身都不错,让他们拥有比普通人更广阔的眼界和思考能力,也有一定的平台供他们大展身手。 像这会儿,凡是读书认字的多来自殷实之家,穷人可上不起学。 “哦,对了,这是我写的计划书。”陆明珠拿出企划书,双手递给谢君峣,不太有信心地说道:“能想到的我都写在里面了,恐怕有不足的地方,得谢先生和我大哥结合香江的实际情况和个人经验来处理。” “我看看。”谢君峣当即打开企划书,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直到饭菜送上来,他赞叹地道:“陆小姐写得很好,有很多我和王先生没想到的地方。” 陆明珠笑了笑,“能用上就行。” 不枉她写到手腕疼。 写企划书的时候,无比怀念简体字,又快又方便。 谢君峣合上企划书,“来,陆小姐尝尝港府佳肴,和上海本帮菜的风味截然不同。” “好。”陆明珠乐于品尝每一道美食。 就在他们愉快享用的时候,变故陡生。 离他们不远处的临窗位置突然传来一阵阵惊叫声,很自然地引起关注,包括谢君峣和陆明珠,两人循声望过去。 一个穿着很体面的中年男士一手抚着喉间,一手指着对面的妇人。 那个妇人很慌乱,一叠声地道:“我爸爸噎着了,怎么办?” 当即向服务员寻求帮助。 然后,她跑过去用力拍打男人的后背。 很明显,不管用。 男人的脸憋得发紫,马上就要昏厥过去了。 眼见同胞濒死,陆明珠毫不犹豫地跑到那个男人后面,双臂分别从那个男人两腋下向前伸并环抱住他,在妇人“你干什么”的叫声下,她前腿弓起,后腿蹬地,整个人稳若泰山,让那个男人倚坐她弓起的大腿上,身体稍稍前倾。 陆明珠动作很快很标准。 左手握拳,右手从前方握住左手腕,左拳头的虎口贴着那个男人的上腹部中央,收紧双臂,左拳头虎口向那个男人上腹部内上方施压。 非常用力。 施压后立即放松,放松后再施压,反复操作。 这是后世很多人都知道的海姆里克腹部冲击法。 陆明珠学会这个急救法后,救过不下五个人,这是第六个,希望可以再次成功。 “明珠!”等谢君峣反应过来也走近前时,一个异物突然从那个男人口中喷出来,落在地上,滚到谢君峣的脚边。 定睛一看,竟是个圆滚滚的肉圆子! 随着肉圆子的排出,那个男人立马呼吸顺畅,脸上的青紫逐渐消退。 陆明珠很快松开手往后退几步,“好了。” 救人一命,超有成就感。 “谢谢,谢谢!”那个男人连续咳嗽好几声,情绪平稳后连忙向陆明珠道谢,“在下贺云,感谢小姐出手相救,请问小姐尊姓大名?必当登门拜谢。” 感激之情发自肺腑。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救命之恩。 他的语言好像是国内某地方言,陆明珠没大听懂,“您说什么?” 贺云马上改口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陆明珠这次听懂了,“您不用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 贺云微笑道:“但是小姐的举手之劳却救了我的性命,命没了,什么都完了。还请小姐告知芳名,给我一个报答的机会。” 没有被噎住的狼狈,整个人风度翩翩,儒雅非凡。 “我姓陆,陆明珠。”陆明珠自认做了好事,没必要连姓名都不敢说,“至于报答,真的不用了,我并不需要。” “要得,要得。”贺小姐上前以双手拉住陆明珠,感激涕零,“你可是救了我爸爸!” 第014章 说是父女,陆明珠怎么瞧都不像。 做女儿的贺小姐比贺云显老,近五十岁的样子,鱼尾纹、法令纹很重,嘴唇薄,颧骨高,脸上挂不住肉,急哭时的眼泪划过面颊,在浓重的脂粉上留下痕迹。 贺云反而像是四十来岁的人,皮肤光洁,身姿笔挺,浓眉俊目十分出众。 谢君峣不认得贺云,却见过贺小姐,遂上前打招呼:“明太太。” 第13节 贺小姐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谢君峣,眼睛一亮,“小谢先生,是你呀,这位陆小姐救了我爸爸的命,她是哪家的千金哪?我竟没见过。” 谢君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陆明珠,以目光询问她的意思。 陆明珠微微颔首。 “陆小姐刚从上海来,目前借住在王伯晖先生家中。”谢君峣回答完贺小姐的问题,转头面向贺云,“贺先生,久仰您的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贺云哦了一声,“你知道我?” 谢君峣微笑地说:“您人还没到,产业已遍布全港,相信没人不知道您的本事。” “见笑了。”说完,贺云再次目视陆明珠,神情更加温和,“陆小姐的救命之恩我是没齿难忘,此时心有余悸,疲惫不堪,先行告辞,改日一定登门拜谢。” 陆明珠立刻道:“您请便。” 酒店经理这才姗姗来迟。 贺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贺小姐急忙跟上,路过酒店经理面前时丢下一句话:“偌大一家酒店,竟然连急救人员都没有,若不是遇到陆小姐,我爸爸出了事,你们谁担待得起?” 酒店经理满脸冷汗,连赔不是。 可惜,人家不领情。 酒店经理苦笑,忙又过来向陆明珠道谢,给他们免单,又以饭菜凉了的理由,让服务员给他们重新送上一桌山珍海味。 如果贺云送了命,他们酒店真得关门大吉了。 谢完,匆匆忙忙地追着贺云父女而去。 陆明珠喜滋滋地和谢君峣享受免费佳肴,“那位贺云先生很厉害吗?我看酒店经理都吓得魂不附体了。” 谢君峣点头道:“南洋华侨,产业遍布东南亚,堪称富可敌国,这家酒店有他的股份。” 陆明珠眼睛瞪得又大又圆,“那么厉害!” “你救了他的命,以后就是他的座上宾,所以你更厉害些。”谢君峣双眸璀璨如星,非常佩服陆明珠临危不乱的救人之举。 她救人的时候,真是好看得不得了。 人美,心更美。 陆明珠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想着救人,来不及去想自己救的是什么人。” 换作穷人,她照样出手。 谢君峣相信她的话,救人的时候谁有时间多想? 喝一口汤,他缓缓地说道:“你救贺先生的方法非常好,如果可以推广,一定可以救人无数,可以教教我吗?我想学。” 陆明珠笑道:“当然可以!” 距离海姆里克腹部冲击法的诞生还有二十几年,从现在开始推广,二十几年内不知道能挽救多少生命,所以她没有半点冒领功劳的羞愧。 谢君峣就说:“待会儿我们去看房, 一个下午就没了,约在下一次见面教我,好不好?” “好!”陆明珠没说现在就可以教他且学起来很容易的话。 心知肚明呀! 为下次见面找理由呗。 谢君峣心情愉悦,“救人的方法很重要,我就是想认真地学,时间充足会学得更好。” “我懂,我懂。”陆明珠一脸笑嘻嘻,冲他眨眨眼。 眼神灵动,明媚又鲜活,朝气蓬勃。 下午乘坐缆车抵达太平山顶,见到打算出售房屋的英国官员威廉,她也落落大方,毫不怯场,以一口流利的英语和威廉谈笑风生。 她很会找话题,而且很了解英国人的性格和习惯,懂得投其所好。 威廉对这位买家有着非同一般的好感。 而陆明珠,则对这套房子感到十分满意。 谢君峣口中的小别墅其实占地6600平方呎,附带超过15000平方呎的大花园,花园里种满花草树木,数株木棉树亭亭如盖。 可惜不是花开时节,见不到满树如火如荼的美景。 陆明珠仰脸看别墅正面,两眸生光。 纯欧式建筑,不旧,整体时尚美观,奢华大气,再过六十年也不过时。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看一遍后,陆明珠直接问威廉:“您打算以什么样的价格出售呢?” “25万港币。”威廉顿了顿,“用黄金来交易也可以,需要1400两。” “1400两黄金?”陆明珠想到自己手里只有129根大黄鱼。 威廉刚想点头,谢君峣却说:“威廉,咱们可是老朋友了,我带人来买你的楼,你竟这么不实诚!你可是英国人,怎么可以称斤论两?25万港币折合4万多美元,按照现在的国际金价,应该是1253盎司。” 这差得有点大。 陆明珠迅速换算了一下,1盎司黄金大概是31.1克,一两黄金则是31.25克,1253盎司就是1247.1两,相当于不到125根大黄鱼。 陆家的金条成色好,均是十足金。 这么一来,陆明珠手里的129根大黄鱼用来买楼是绰绰有余。 威廉嘿嘿一笑,没有半点被戳破心机的狼狈,“谢,你不愧是生意人,精明,老是跟我斤斤计较!好吧,1253盎司就1253盎司,可不能再少了。” “1247两。”谢君峣道。 威廉算了老大一会儿,就少给1两,他点头道:“没问题,就1247两十足金。” 他知道市场中的金条成色不一。 陆明珠点头,“我手里的金条都是十足金,您不用担心成色不足,就是数目上还差一些儿,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去筹借可好?” 她得造成自己不能一次性拿出来的假象。 “不着急,我还得再住一个月,处理完工作才能离开香江。”威廉如此说道。 那就皆大欢喜了。 下山时,谢君峣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捏着在山上和威廉签订的购买协议,陆明珠脚步轻快,声音悦耳,“暂时不需要,金条差得不多,我自己有办法解决。” 谢君峣有点失望。 同时,他对陆明珠的财力有了新的认识。 逃亡香江的富人中,能一把拿出上百万现金的屈指可数,何况还有黄金,这样的身家在香江能跻身超级富豪的行列了。 人美心善又有钱,谢君峣觉得她没有一处不完美。 忽然听陆明珠问道:“为什么你和威廉讨价还价后给的黄金比想象中少,少得还不止一些。刚开始,我也以为得1400两左右,威廉张口要的数目。我之前和干爹兑换外币,也去珠宝店卖过一根大黄鱼,价钱好似低一些。” 谢君峣回答:“国际上美元和黄金挂钩,目前是每盎司35美元。” “我算出来了。不过,在国内和人兑换外币,无论是干爹还是其他人,给的都是一两31.25美元,也就是1美元1克,香江这边的金店给价不相上下。”陆明珠道。 谢君峣笑笑,“低一些很正常,黄金价格时常浮动,并不是固定的,我刚来香江时,这里有很多金铺都炒黄金,低买高卖,比比皆是。运气好,一两天能赚上千港币,运气不好,赔进去许多,为此破产的大有人在。” 陆明珠好奇地问他:“你也是从上海来香江的吗?可我在上海没见过你。” 原身经常参加上流社会的晚宴,整个上海的大户人家几乎没有她不知道、不认识的。 谢君峣笑道:“我们家祖籍宁波,上一代在上海做生意,我在上海出生,在上海长大,十几年前就离开上海了,你自然没见过。出国后,我们先是在美国做生意,我大哥那时候在美国发展得很好,前几年才来香江,离祖国近一些。” 陆明珠明白了。 “明珠,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谢君峣重申道。 陆明珠抿嘴笑道:“多谢,多谢!” 她所谓的解决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第二天拿原身的金饰和钻饰去福运来珠宝店。 金饰的成色同样绝佳,又都是纯金的,因为镶珠嵌宝的都被陆明珠留在手里了,拿出来的这些仍重上百两,总共卖得18000港币。 所有钻饰都卖给福运来珠宝店,得钱18.5万港币。 彼时白钻比彩钻尊贵,价钱很不错。 福运来珠宝店的现金不够,老人打发店员通知老板,又去银行取了15万港币送过来。 陆明珠不是孤身前来的,她化了妆,央求李管家带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保护她,顺顺利利地来,顺顺利利地回。 在路上,又顺顺利利地把钱存进银行。 香江银行都是英资的,她选择在渣打银行开户。 存20万,余下的当零花。 吃晚饭时,说起她变卖首饰的事,王太太忍不住嗔道:“你缺钱就跟我们说呀!” 陆明珠忙道:“干娘,我总不能一直靠您和干爹、大哥吧?再说,我只卖掉一些我觉得自己用不上的首饰,好东西都还留着呢!” 王太太唏嘘不已:“委屈你了。” 若陆太太在世,何至于让唯一的女儿如此落魄? 闻听此言,陆明珠不禁失笑,“干娘,卖首饰的钱用来买楼,我一点都不委屈,像我这么有钱的姑娘可不多。” 她拥有原身的一切,她要说自己活得委屈,那些穿成穷苦人家的岂不是不活了? 王伯晖倒是赞同陆明珠的选择,“明珠做得对,珠宝首饰用处有限,不如房产。明珠和平安有一间大屋傍身,往后做什么都有底气。山顶大屋可遇不可求,也是最近才允许华人入住,错过这一回,下次想买都未必买得到。是谢君峣给你介绍的吧?” 陆明珠点头,“是他。我觉得很合适,就决定买了。” 王伯晖越来越喜欢她了。 头脑清醒,有魄力。 许多姑娘只讲究穿衣打扮,很少有人像她这样有长远的打算。 “哦,对了,今天收到南洋首富贺云贺先生的拜帖,说明天来拜访我们,要谢你,你做了什么好事儿?”王伯晖直接问陆明珠。 陆明珠一愣,随即将自己救下贺云的事情告诉大家。 王伯晖又惊又叹,“救命之恩啊,难怪了!” 第14节 第015章 王伯晖非常重视贺云的到来. 第二天,他就没去上班。 陆明珠和陆平安下楼准备吃早饭,见他扯了扯领带,问廖婉茹:“我这副打扮见贺先生不会丢人吧?显得稳重不稳重?” 廖婉茹不厌其烦地回答道:“不丢人,稳重得很。”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王伯晖不大相信,转而问陆明珠和陆平安。 陆平安笑笑没说话,陆明珠则竖起大拇指:“很好,很有大老板的气派!依我看,一点都不比那位贺先生差。” 廖婉茹偷偷翻个白眼,回首叫女佣端饭。 “那就行。”王伯晖坐在王太太的下手,不再老拽领带,“第一次见贺先生,心里有点忐忑,让你们见笑了啊!” 陆明珠坐在自己以往常坐的位置,好奇地问道:“大哥,您忐忑啥呀?那位贺先生又不是洪水猛兽。我看他气质儒雅,言语温和,似乎没什么好怕的。” “儒雅?温和?”王伯晖不相信。 廖婉茹也不相信,“明太太模样一般呢!” “真的!贺 小姐跟她父亲一点都不像,兴许是长相随母。”陆明珠再三点头以表示自己没撒谎,“贺先生看起来跟大哥的实际年龄差不多,很好看,很有风度,反倒是他女儿贺小姐得有五十岁,还不好看。” 王伯晖顿时笑了,“开玩笑,贺先生的年纪比你干爹我亲爹还大一截!” 陆明珠惊讶道:“那么老?” “贺先生在南洋叱咤风云的时候,我和你大哥都没出生。”王伯晖经商多年,比陆明珠更了解贺云生平诸事,嗓音逐渐走低,“不同于我们这些靠祖荫而生的富家子弟,这位贺先生是猪仔出身,真正的白手起家,行事作风颇为强硬狠辣,没有人可以在他跟前耍心眼。” 陆平安不解地道:“什么是猪仔?” “就是被拐卖、贩卖到国外的苦工。”陆明珠写剧本时曾经查过相关资料,“好听一些的说法就是契约华工,代表西方殖民者对我们国家劳动力的掠夺。真没想到贺先生竟是这样的来历,更显得成就难能可贵。” 王伯晖点头,“平安,你姑姑说得对,知道我为什么忐忑了吧?” 陆平安不太明白。 陆明珠却清楚王伯晖所表达的意思。 贺云起于微末,立于云巅,经历过黑暗,说明他绝不是傻白甜,手里也不会太干净。 “知道了,大哥。”陆明珠识趣地转移话题,“咱们不说外人的事,今儿听您提起我亲大哥,我忽然想起自己出生时他就不在了,我和平安从未见过他,我那亲大哥他是什么样的人啊?说给我们听听。” “没良心的人。”王伯晖一言概之。 陆明珠噗嗤一笑,“他做了什么没良心的事情?” 王伯晖看着她和陆平安,“自己说走就走了,走得干脆利索,抛下亲娘不管不问不尽孝,连兄弟我都撇下了,这不是没良心是什么?害得你和平安不得不流落香江。若是你大哥在,你和平安就算没有荣华富贵在身,也必然不会受颠沛流离之苦。” 陆平安忽然道:“奶奶说他很好,太爷爷也以他为荣。” 王伯晖微微一怔,随即道:“他们这么跟你说的?没说别的?” 陆平安摇头,“没有,只奶奶留给我一个上了锁的小匣子,说里面是爹留下的东西,传给我,等我长大后懂事了或者遇到难以解决的困难时才可以打开。” 陆明珠忽发奇想:“是不是金银财宝?” 她就想到这个。 毕竟,亲妈给陆平安的大黄鱼远胜于原身。 重男轻女啊! 就算是收养的男丁,在她心目中也比亲生女儿更重要。 陆平安不禁笑出声,两眼弯弯,酒窝乍现,“哪有什么金银财宝?轻飘飘的一匣子,我拿起来在耳边晃过,觉得里面可能是纸张之类的东西。” 陆明珠大失所望,“你奶奶那么有钱,留下几张破纸有啥用,不当吃不当喝。” “你想要金银财宝还不容易?你救了贺先生,他肯定会送你谢礼。”王伯晖根据常理来推测,“贺先生别的没有,有的是金山银山。” 陆明珠冲他扮鬼脸,“我救人可不是图人家报答!” 施恩不望报,多高尚。 说说笑笑地吃完早饭,陆明珠上楼换衣服。 王太太叮嘱道:“戴两件首饰,别总是浑身上下光秃秃的,怪素净了。” “知道啦!”陆明珠应得干脆。 她平时不戴珠宝出门是怕露富惹来麻烦,如今在王家,自然是该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毕竟她也是喜欢珠宝华服的女孩子之一。 美丽的东西谁不喜欢啊? 穿越前,她收集了许多精美珠宝,可惜都没放进空间。 留在外面主要是想留给妈妈。 如果原身的一缕幽魂附在她身上,自己的一切自然归于对方所有。 于是,陆明珠从老爷子的宝藏中挑出一只翡翠手镯取代钻石手表,叠戴一条珠光莹润的白珍珠手串,颈中悬挂一圈白珍珠短项链。 配谢君峣见过的那条方领红缎裙,显得既温婉又明艳。 踩着同色皮鞋下楼,陆明珠就发现王太太和廖婉茹的打扮同样隆重,唯独陆平安依旧是一身学生装,犹显稚嫩。 “怎么没戴只钻戒?”廖婉茹和王太太一样,都是火油钻的爱好者。 喜欢钻石的璀璨光芒。 陆明珠闻言一笑,“咱们传统文化是温润内敛,钻石的光芒太外放啦!” 其实就是能卖的都卖了,下剩两只彩钻女戒和一套钻石首饰中的一只钻戒,主石都挺大个儿,不太适合今天的场合。 恰好有佣人来报:“来了,来了。” 大家立刻歇了话题,前去迎接。 排场很大。 来的不止是贺云和他女儿贺小姐,还有下属捧着的无数礼物,长龙一样,排在前面的已经跟着进主楼了,排在最后的还没进大门。 陆明珠表面淡定,实则在心里尖叫。 那么多礼物,发财了! 王伯晖很客气地道:“贺先生大驾光临已是蓬荜生辉,何必如此破费?” 贺云淡笑:“是送给陆小姐的谢礼。” 贺小姐也说道:“王先生,我爸爸的命是无价的,陆小姐仗义出手,于危难之际救了我爸爸的命,我们非常感激,一点薄礼而已,尚不能完全表达出我们的谢意。” 她是真感激陆明珠。 当时的场面多惊险啊! 那颗肉圆子是她亲手挟给她爸的,原本想讨好他爸,结果出现意外,如果她爸被肉圆子噎死,家里那帮兄弟姐妹一定会生吃了她,世间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不能想,一想就心有余悸。 贺小姐再次握着陆明珠的手,戴着硕大钻戒的手轻轻晃了晃,语调轻柔,眼神温和,唯独笑容依旧带着刻薄相,“陆小姐,有些礼物是我到洋行亲自挑选的,希望你喜欢。” “谢谢贺先生和贺小姐,请喝茶。”正好有女佣送茶上来。 陆明珠又礼貌地招待贺云,笑容甜美,“我从内地带来的狮峰龙井,明前茶,很鲜嫩,贺先生不妨尝尝。” 喝茶,喝茶,喝茶说话才有气氛。 干坐着总觉得很尴尬。 王伯晖立刻赞同,“若是贺先生觉得滋味不错,让明珠给您装一些带回去。” 有一回品尝陆明珠带来的碧螺春,偶然听她说她带了不少好茶叶,都是她爹放在库房里的珍藏,被她给包圆了。 当时他说什么? 他说做得好。 贺云露出一丝笑容,“既是陆小姐带来的茶叶,那么我一定好好地品尝一番。” 说着,抬起手,端起茶碗。 廖婉茹偷偷看他几眼,确实如陆明珠所言,很显年轻,斯文儒雅,举止风度翩翩,长相亦是格外出众,年轻时一定迷倒过万千少女。 此时和明太太坐在一起,哪里是父女?分明像姐弟俩。 虽然都是生意场上的人,但王伯晖和贺云素未谋面,一时之间不好找话题,怕给人留下攀附之嫌,最后便将陆明珠设为话题中心,“我和明珠他哥小时候经常听到贺先生的威名,我们两家和贺先生还有过合作,时隔多年,只怕贺先生已经不记得了。” 不料贺云却说:“我记得,你是王兴财王先生的大公子,陆小姐的父母想必是上海富商陆衍之陆先生及其太太。在上海,我只和这两家做过生意,尤其是陆太太,她给我留下的印象极深,是一位巾帼英豪。” 王伯晖欣喜地道:“没错,贺先生记性真好!” 陆明珠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很惊奇,“那么早就有渊源了吗?我竟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合作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那会儿你还没出生,后来贺先生不做这门生意,三方才终止合作。”王伯晖说完,又对贺云道:“贺先生,明珠机缘巧合救了您,是她和您有缘,您不必太放在心上,以后注意安全就行了。” 陆明珠跟着点头,“我大哥说得没错。” 贺云依旧笑笑,“还是那句话,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陆小姐若是遇到困难,切记跟我打声招呼,我贺云一定全力以赴地帮陆小姐解决。” 第016章 得到贺云的承诺,换作其他人可能会推辞一二,可陆明珠不是其他人。 她想了想,干脆谢过。 有金大腿可抱是好事儿。 香江混乱,官场黑暗,古惑仔横行,时不时地来个抢劫案、绑架案,大富豪都不能避免,她和陆平安住在富人区又有王家庇佑才平安无事,搬出去以后呢? 有靠山总好过没靠山。 第15节 贺云见陆明珠如此爽快,眸中笑意加深,嘴角微翘,示意他女儿贺小姐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陆明珠跟前。 陆明珠不解,“这是什么?” 贺小姐微笑地解释道:“是公司转让协议。我爸爸公司出资在香江成立的一家小公司,主要经营地皮开发、楼宇出租等生意,去年在跑马地买了一块地皮建楼,约有200个单位,又在铜锣湾一带买地皮盖了几间铺子,落成后恰逢市场不景气,没有对外出售。因此,只要陆小姐签字、备案,这家公司包括公司所拥有的房地产都将属于陆小姐所有。” “不行,不行,我不能要!”陆明珠两只小手摆得飞快,快出残影了。 王伯晖夫妇和王太太同样倒抽气。 200个单位是什么概念? 每栋楼建四层的话,是50栋楼,若是五层楼,就是40栋楼。 跑马地的位置好、地皮贵,楼价相应高一些,一层1000平方呎的屋宅约5万元上下,200个单位就是足足的1000万! 大手笔,果真是大手笔。 震惊王伯晖他全家! “这份礼太重了,我真的不能收下。”看到王伯晖的神色,陆明珠猜出这些住宅商铺市价极不便宜,特意重复一遍以表明心意。 贺小姐笑道:“和我爸爸的性命相比,不值一提。” 其实她心里羡慕得要命。 她出嫁早,她爸当时不是首富,没给她这么多嫁妆,后来对她的婚姻感到不满,既没给她补嫁妆,也从不补贴她。 可她不能反对她爸赠送给陆明珠,毕竟她爸差点因为她而死。 陆明珠坚持不签字,对贺云说道:“贺先生,您带来的其他礼物我收就收了,这家公司是万万不能要。香江这两年人口大增,虽然因为战争的原因又致经济萧条,但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到那时,香江的楼价必然飞升。所以,住宅商铺留着卖吧。” 王伯晖赶紧点头,“贺先生,您就听明珠的,谢礼就像有些事一样,过犹不及。” 贺云目视陆明珠,“你真的不要?如果全部放租,你每个月将会有不低于10万块的收入,一年下来不低于120万,吃吃喝喝用不完。” 陆明珠忍痛道:“真的不能要。” 年收入120万啊! 呜呜呜! 就是给得太多,她才承受不起。 如果只送一栋楼,说不定她就笑纳了。 贺云瞧着她的表情,似乎觉得很有趣,不禁笑了一声,示意女儿收回那份文件,对陆明珠说:“既然陆小姐不接受公司,那么其他礼物可不能再推辞了。” “嗯嗯嗯!”陆明珠疯狂点头,生怕他反悔。 听完这番对话,贺小姐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 她收好文件,从文件包里拿出两份请柬,分别送给陆明珠和王伯晖,“数日后,我和我丈夫将为我爸爸举办一场晚宴,恳请王先生、王太太和陆小姐前来参加。” “一定,一定,一定准时参加。”王伯晖和陆明珠纷纷接了请柬。 没多久,贺云和贺小姐贺萱以有要事在身为理由,不到吃饭时间便告辞了。 送他们离开后回到屋里,廖婉茹叫人把礼物搬到陆明珠房间的行为被她本人阻止,“搬什么搬?让我看看有什么礼物,大家见者有份!” 很大气。 廖婉茹刚想婉言谢绝,就听她又笑吟吟地说:“大嫂,我是借花献佛,可不准推辞,不然我和平安可没脸在这里住下去了。” 王伯晖倒是很干脆,“你打开让我瞧瞧有什么好东西。” 说完,他又道:“明珠,拒绝贺先生送的公司,你真不后悔?那可是价值超过1000万的房产,说不定公司账面上还有钱。” 陆明珠轻轻一笑,“有什么好后悔的?我是差钱的人吗?” 王伯晖大笑。 “我做人有原则,该收的收,不该收的绝对不能收,那家公司就在不能收的行列,礼物就不一样了,是我该收的。”陆明珠开始拆礼物。 打开第一个四四方方的匣子,她张大嘴巴:“哇塞!大哥来看!” 一匣现金。 崭新的大面额英镑,一沓一沓的,捆得整整齐齐。 大家都惊呆了! 王伯晖又笑又叹:“目测一沓成万,这是20万?相当于320万港币,抵我全部资产,也能在跑马地买十几栋楼。” 随手打开第二个匣子,眼睛瞪得溜圆。 竟是一匣南洋金珠。 粒粒浑圆,颗颗莹润,颜色、大小均匀一致,金灿灿的宛如黄金铸就,尽显雍容华贵。 行内有句话叫“七分珠,八分宝”,意思是圆珠中单颗重达7分的珍珠称得上珍贵,8分以上的重量则称之为宝贝,而8分珠换算成直径约有9mm左右,越大越珍贵,而这匣金珠的直径至少在15mm以上,珍贵可想而知。 王伯晖常陪母亲、妻子购买珠宝,早已养出不凡的眼力。 “大哥,贺先生和贺小姐口中的薄礼可真是一点都不薄啊!”陆明珠喃喃地道。 她回给贺云的那四罐茶叶才叫一个薄。 惭愧,惭愧。 王伯晖合上匣子盖,扯开自己的领带,“金珍珠是南洋的特产,贺先生以此相赠,在意料之中。明珠,你打开第下一个给我们瞧瞧里面又是什么宝贝。” 第三个匣子里装着满满的白珍珠。 尺寸更大,饱满圆润,泛着独特的光泽,似月光一般,摄人心魄。 只有“卧槽”两个字才能形容陆明珠的震惊。 全是澳白哟! 最顶级的。 只是这些珍珠的颗粒太大了,不适合做成珠链、手串之类的首饰,不然戴着就像戴一串乒乓球上身,失去珍珠应有的美感。 不过,也有稍微小一些的珍珠,成套成套的珍珠首饰装了好几个首饰盒。 总有十几二十套。 金色、银色、粉色、红色、黑色,应有尽有,各有各的美。 王伯晖叹为观止,“我只知贺先生是著名的矿产大王,不知他也称得上是珍珠大王,一般人可攒不出这么多又大又好的珍珠。” “来来来,见者有份,见者有份。”陆明珠抓一把金珍珠给王太太,再抓一把金珍珠给廖婉茹,抓一把白珍珠给王太太,再抓一把白珍珠给廖婉茹,“干娘、大嫂,这样的大珍珠用来做胸针、领扣、簪子和吊坠都挺不错的。” 大珍珠有收藏价值,小的她们又不缺,就不给她们了。 王太太把玩一颗硕大的金珍珠,笑道:“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明珠,给我们这些就够了,其他的礼物收到你房里去!” 不给陆明珠反应的时间,直接叫人将礼物搬上楼。 她这么大年纪,委实不需要占小辈便宜。 看不见,也就不会羡慕了。 廖婉茹亦有同感。 陆明珠没有矫情地非要给他们,回到卧室里便快乐地打开各个匣子。 霎时间,满屋珠光闪耀,宝气升腾。 最抢眼的是一匣翡翠。 就是一个匣子里装着六块翡翠原石,不是毛料,是去了皮壳的裸玉,形状不规则,小的像拳头,大的有四寸见方,或厚或薄,一块块晶莹通透,都是均匀的满绿,而且是不同颜色的绿,翠绿、碧绿、艳绿、黄绿、葱芯绿、蓝水绿、未经雕琢便已美得惊心动魄。 陆明珠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贺云的命果然贵重。 自己救他一条命,他就以谢礼直接让自己暴富了呀! 翡翠成品也有,且是两套。 一套是艳绿色,包含一对圆条手镯、一串单层珠链、一副蛋面耳钉、一枚鸽子蛋戒指和一块鸡蛋大小的蛋面挂坠,另一套则是正绿偏蓝色调,包含一对平安镯、一串三层珠链、一副环环相扣耳坠、一枚胸针和一只马鞍戒。 件件都是绿莹莹,水灵灵,表面似涂了一层油似的,油汪汪,美不胜收。 贺云不愧是矿产大王! 真有钱。 其他匣子里装着祖母绿宝石首饰、红宝石首饰和蓝宝石首饰,每 种两套。 蓝宝石有两种颜色,一套皇家蓝,一套矢车菊蓝,一深一浅,宝石极大颗,成色绝佳,独具神秘色彩,美丽得不像话。 两套红宝石达到鸽血级别,颜色均匀一致,最大的垫形主石戒面约有寸许长,殷红如血。 祖母绿首饰上的宝石都是大颗,瑰丽非凡。 每套首饰均配有一顶王冠,似是西方工艺。 哦,还有两套钻石套装。 极白极闪耀。 光是其中一条项链就有三层,每一层都由数十颗大钻石串联起来,款式有点像英国女王经常佩戴的一款项链。 除了祖母绿和钻石,其他真都是东南亚特产。 绿翡翠、红宝石是缅甸的,蓝宝石看样子是斯里兰卡出产的,和克什米尔的蓝宝石有一点点区别,一眼就能辨别出来。 陆明珠在章奶奶熏陶下对这些东西有所了解。 贺云深谙女孩子的爱美之心呐! 送到心坎儿里。 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用再买珠宝首饰了。 余下装在各式盒子里的腕表、钢笔、香水、化妆品、手袋、丝巾、披肩、衣裙之类应该来自贺萱,数量也挺多的,琳琅满目。 呆愣半天后,陆明珠瞬间跳起来。 第16节 第017章 陆明珠从随身小空间里拿了些东西出来,让空间空出一点点位置,然后把这些珠宝塞进去以保证安全,放在外面她可不放心。 都是极品中的极品啊! 买不起系列。 穿越前,她是一件不曾拥有过。 作为骨灰级的翡翠发烧友,买得起的低档翡翠自己是一点看不上,看得上的高档翡翠自己又买不起,后来只能挑小而精的。 有种有色个头小,价位在承受范围之内。 现在可好,没花钱,只因救一个人就获得大量极品翡翠,随便一个最小的戒面拿到七八十年后都能卖到七位数。 美滋滋,爽歪歪。 收拾好一堆礼物,陆明珠抱着装钱的匣子跑下楼。 在大家疑惑的眼神中,她把匣子放在王伯晖面前,气喘吁吁地对他说:“大哥,我把这笔钱捐给国家,怎么捐?” 太多了。 多得让她胆战心惊。 不可承受之重。 对珠宝,她很喜欢,留下,所以打算只捐钱。 听了陆明珠的话,王伯晖顿时愣住,“捐?你要捐了?” 连正在看报纸的王太太和廖婉茹都忍不住看向陆明珠,表情诧异。 “嗯!”陆明珠桃花眼里泛着笑意,在保证自己生活品质不下降的前提下,她很乐意做好人好事,“大哥,我手里的钱足以供应我和平安的各项开支,何况我们不会坐吃山空,更多的钱对我们来说意义不大,倒不如将之用到正处。我知道,咱们国家在国际上被封锁后,东北战争导致国内缺乏各种重要物资,只是我没有冒险的勇气,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她早晚得回到故乡住她的陆家花园,何不在此时结下善缘。 捐了款,她就是爱国华侨了。 有这层身份在,即使是特殊时代也能顺利往返两地,好处多多。 “你是女孩子,年纪小,当然不用冒险。”王伯晖满脸赞赏地看着陆明珠,“没想到你竟然了解咱们国家目前的窘状。你这20万英镑拿出去,能买到很多药品、纱布、棉花和橡胶、轮胎、汽油、黑铁皮等物资,一架战斗(机)也只15亿rmb。” 陆明珠算了算。 第一套rmb的15亿就是第二套rmb的15万。 按目前的汇率来算,港币和人民币是100:427000,一架战斗(机)需要35万港币出头,320万港币可以买9架战斗(机),还有剩! 她记得自己查过的资料,貌似这段时间里,国家收到的捐款能买三四千架飞机。 三年中,各界都在踊跃捐款。 上到富商名流,下到工人农民,无不尽心尽力。 想到这儿,陆明珠小手一挥,“大哥,看样子您很有经验,就交给您啦!一半钱用来买飞机,一半钱用来买你说的那些重要物资。” 王伯晖坦然收下,接着给她写一张收据,写明自己于何时何地收下陆明珠捐赠给国家的20万英镑,也写明这笔钱将用于何处等,最后签名、按指纹、盖上私人印章,“明珠,采购到物资后偷运过去,全部以你的名义捐赠。” 陆明珠轻轻颔首,“听您的。” 按道理来说用贺云的名义更合适,毕竟钱是他出的,但她考虑到英方的尿性,说不定以后暗暗制裁贺云在香江的生意,倒不如把此事揽在自己身上。 反正,她不经商。 得到陆明珠的确认,王伯晖等不到在家吃午饭,他带上陆平安,出门联络与自己有过合作的供货商,一刻都等不得。 交易都是私下进行的。 因为,香江的进出口贸易几乎停滞。 作为曾经最大的消费市场,美国从去年起就不允许本国进口香江出口的货物,又对内地的物资运输进行封锁政策,加上许多外国官员、商人纷纷撤离香江,导致香江经济萧条,近几年涌入香江的大量人口成为廉价劳动力。 房地产不景气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他们总担心东北战争结束后会来解放香江。 所以,很多香江供货商都乐意和王伯晖合作,根本不管那些物资被他买到手后运往哪里去,只要自己赚钱就行。 王伯晖之前资金不足,只能在家顿足,现在有这笔钱,很多事就可以放开手脚地做了。 等他和陆平安走了,陆明珠又跟王太太和廖婉茹说:“干娘,大嫂,有很多贺小姐送的洋货,我拿下来给你们挑挑。” 廖婉茹摆摆手,“我和你干娘不缺这些东西,你留着自用吧。” 王太太赞同,“你大嫂说得没错儿,贺先生和明太太送谢礼给你,大概就是考虑到你和平安千里迢迢地过来,除了那几件行李就没别的。” “他们送了很多,我一个人用不完。”陆明珠对贺云父女俩的阔气仍感震撼。 王太太和廖婉茹坚持不分她的东西,尤其是王太太,直接说:“一次用不完,往后换着用,堂堂大家闺秀,总不能每次出门都穿同一件衣服、拿同一个手袋、戴同一只手表。你今天的穿着就很好,很体面,不失身份,以后按着这样的规格来。” 陆明珠闻言就笑:“独自出门可不敢!” 等着被人抢啊? 与其如此,不如把宝贝留在家中自珍自赏。 娘仨说笑一番,忽听陆明珠问道:“贺小姐是怎么回事?看起来竟比贺先生显老。” 对此,她好奇极了。 南洋首富真会保养,像吃防腐剂。 王太太笑道:“婉茹,你跟她说,对于将来常来往的人必须稍作了解,以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及人家的忌讳。” “对对对,过几天我们得去贺小姐家参加晚会。”陆明珠需要一些信息。 廖婉茹思考片刻,告诉她:“明太太的丈夫明辉是香江船运大王,你来时乘坐的那艘游轮就出自咱们家、明家和英资商行三方合作开的船运公司,那家英资商行也有贺先生的股份。明辉目前有一妻四妾,只有一个女儿是明太太所生,今年十八岁,在英国上学。当初,明辉就是以明太太无子而他需要一个继承人为由纳的二房,后来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明太太的婚姻不如意,说话行事难免刻薄些,也是人之常情,其实她为人很不坏。因忌惮贺先生这位南洋首富的手段,无论明太太怎么折腾,明辉都不敢提离婚二字,还得供着她。” 王太太接口道:“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明太太拥有明家所有公司的大半股份,尽管有不少没见识的富太太背地里嘲讽明太太相貌刻薄不得宠,当面却不敢露出来。所以呀,咱们女人家的性子一定不能懦弱,必须捏住家庭经济命脉。” “这一点像我妈,不管老头子有几个姨太太,都不敢挑衅她,还得恭恭敬敬地喊她一声太太。”陆明珠挺佩服拥有这样手腕的女人,但自己不会效仿。 男人不忠就直接踹了。 有钱,找身高腿长脸帅嘴甜的小狼狗不香吗? 唔,在接受谢君峣的追求前,自己得确认他是否有三妻四妾的传统思想,还得确认他现在是否是单身。 七十年代前的香江沿袭大清律例,合法拥有一妻多妾。 陆明珠可不想被人称为大房或者二房、三房。 真是美色误人,和谢君峣接触前,她竟忘记问清楚了。 好在现在为时不晚。 谢君峣长得再出色,也不能让她突破道德底线。 “干娘,大嫂,谢君峣想跟我学救贺先生的方法,我答应改天教他,却不知他有没有老婆,有没有女朋友。若是有,我得避嫌。”陆明珠直接问出口。 廖婉茹没料到她话题转得如此之快,不禁笑道:“现在问不觉得晚了吗?” “不晚,我们之间又没戳破那层窗户纸。”陆明珠理直气壮,“目前只是通过大哥认识的朋友,合作开公司的朋友。” 廖婉茹眼里流露出些许赞许。 她喜欢陆明珠的干脆,喜欢她的清醒。 “谢君峣今年二十六岁,毕业于剑桥大学,没结婚,没谈过恋爱,没进过秦楼楚馆,在这方面干净得就跟一张白纸似的,曾经有人在背地里议论,说他是不是有毛病,一把年纪竟然不沾女色。”不然老太太不会对他们前日的约会乐见其成。 事实上,谢君峣是很多人心目中的金龟婿,惦记他的大有人在。 “那就好。”陆明珠放心了。 她真担心自己被小三、被小四,丢人现眼。 就目前来说,单身好,彼此单身万岁。 当天晚上,谢君峣打电话过来。 先拿起话筒的是王太太。 她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电话就在她左手边,顺手拿起话筒,听出谢君峣的声音,又得知他找陆明珠,当即便转交给陆明珠,“明珠,你的电话,君峣找你。” 陆明珠接过,声音特别甜:“谢先生给我打电话,是定好拜师学艺的时间了吗?” 谢君峣语调亦轻快得很:“尚未定下合适的时间,眼前却有一事想请明珠小姐帮忙。” 陆明珠问道:“帮什么忙?” “我收到明太太派人送来的晚宴请柬,请我携伴参加,但我目前是单身,很担心赴宴期间遭人嘲笑我没有女伴,恳请陆小姐仗义相助。”谢君峣从不掩饰自己追求陆明珠的心意,自始至终都表达得明明白白。 “我也有请柬。”陆明珠故意开口。 谢君峣反应极其灵敏:“不知我是否有幸成为明珠小姐的男伴?” 第018章 陆明珠当然是答应啦! 答应让谢君峣做她参加明家晚宴的男伴。 谢君峣就很欢喜,“这么说定了,届时我开车来接你,你不要坐王先生的车。” 一起参加晚宴自然要同进同出。 “好!我在家等你来。”陆明珠手指绕了绕电话线,眼珠似琉璃,灵光闪动,含笑继续说道:“我明天想找威廉交易并办理纳税、过户手续,你有时间吗?大哥和平安最近忙得分身乏术,根本顾不上我的事情。” “有时间,有很多时间。”谢君峣回答得毫不犹豫,雀跃地道:“他们没法陪你,我陪你,毕竟我和威廉是朋友,行事更方便。” “真的有吗?”陆明珠有点马后炮,“你不用管理公司?” 新成立的盛丰置业公司中,他占股60%来着,选定办公地点、雇佣员工、买地皮、请设计师、找建筑工人,都是事,何况他还有别的公司需要打理。 霸总文中的霸总老是撇下工作去谈恋爱,现实中没大有。 反正陆明珠没见过。 谢君峣向她解释道:“我那间公司是我和大哥合资,我不在,大哥管,他经验丰富,管得比我好,十分赞赏你写的计划书,还说等他有空了请你吃饭。” 陆明珠咦了一声。 第17节 “令兄之赞赏,吾之荣幸哪!”她笑得像花儿盛开一样,昳丽之极。 她听王伯晖说过一回,谢君峣的大哥是一家大银行的股东,同时在银行里担任要职,做期房销售,他会是很大的助力。 说白了,就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既然谢君峣说不耽误他工作,那么就约第二天早上九点见面。 谢君峣很积极,再次捧花而来。 先跟王太太和王伯晖夫妇打招呼,然后送给陆明珠。 依旧是一束红玫瑰,芳香四溢,娇艳绝伦,仿佛是从花园中刚刚折来的,丝绒一般的花瓣上犹滚几粒露珠,晶莹剔透。 陆明珠愉快地抱之入怀。 偏头看谢君峣,笑得更加灿烂。 面如桃花,映着玫瑰,眉眼明媚鲜妍,精致可人。 谢君峣的一颗心砰砰乱跳,活跃非常,令他不自觉地翘起唇角,酒窝若隐若现,眼神迷人,端的是温润如玉,潇洒风流。 真是绝绝子。 陆明珠觉得自己眼光超好。 “明珠,准备好了吗?”谢君峣面不改色地将明珠小姐简略为两个字。 这么叫出口的时候,他还偷偷看陆明珠一眼。 见陆明珠没有反对自己的称呼,谢君峣的心情更好了。 “早就好啦!但我要先去银行取钱,担心身上的现金不够缴纳各项税费。”和陆明珠一起上车的,还有125根大黄鱼。 特别重,一个人搬不动。 好处是全世界流通,坏处是不及钻石携带方便。 陆平安和李管家帮忙时才知道陆明珠她在上海没把所有黄金都换成外币,这上千两黄金也不知道她是夹带在哪个行李箱中带出来的。 堆在一起的确很重,若分散了呢? 每个行李箱夹带几根金条,神不知鬼不觉。 陆平安没说什么,他和陆明珠姑侄俩各自独立,互不管账,陆明珠从来不问他的私房,他自然也不会眼馋陆明珠所拥有的财产。 看似冷淡,其实两人都觉得这样相处起来比较舒服。 有自由空间。 相对来说,李管家就很高兴了。 “明珠小姐,您和平安少爷买了山顶大屋,又投资大少爷的公司,您救了人,得了好处,还有心回报国家,我回去告诉老爷,老爷一定很欣慰。”他说得真心实意,因为他年纪大,经历过乱世,知道他们国家现在是怎样一个国家。 内里千疮百孔,外有虎狼环伺。 王兴财毫不犹豫地回国,就是想携手同好,一起建设自己的祖国, 陆明珠从车里探头问他:“李叔,您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我买了后天的船票。”李管家要把陆明珠捐款并让王伯晖帮忙采购物资的事通知到位,免得到时候没人在港口、交接,那就白费王伯晖和陆明珠兄妹俩的一番心血了。 陆明珠闻言就不着急了。 她有时间给王兴财买礼物,有时间给李管家送行。 先买房子! 房子是头等大事。 陆明珠因收到贺云父女的谢礼而身价暴涨,底气倍增,不再心疼买山顶豪宅的这一大笔黄金,交付给威廉的时候特别舍得。 验金完毕,确认无误,再加上陆明珠没让他找零,威廉自是笑容满面。 能不高兴吗? 下山到相关部门进行登记的时候,陆明珠发现他于数年前买下这块地皮只花5万块港币,设计费、建筑费和砖瓦木石等材料费也不过几万块,转手就赚一倍多。 怪不得后来的香江市民人人爱炒楼。 抓住机遇,想不赚钱都不行。 办理完各项手续,威廉握着陆明珠的手,眯着一双眼睛,“陆,交易愉快!” “交易愉快。”把未来价值十位数的豪宅收入囊中,陆明珠的确很愉快,等威廉处理完工作后回国,她就可以搬进去! 把才到手的黄金暂存到渣打银行中,威廉大方地请他们吃饭。 在香江大酒店。 陆明珠上次和谢君峣来这里吃饭救了贺云,希望这次平平安安,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酒店经理过来打招呼,特地送上一瓶名贵的红酒。 “陆小姐,请慢用。”态度谦恭。 威廉惊讶极了,等他离开后对陆明珠说道:“据我所知,这家酒店有背景,一直很傲气,今天真是平易近人。” 陆明珠笑笑,“平易近人才好做生意嘛!” 并不提她救贺云的事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威廉说起他朋友打算出售公司所持有的员工宿舍楼,“你们有购买的意向吗?8栋五层楼,占地面积约为12万平方呎,建筑面积约为6万平方呎,单价仅需20元。要知道,当初光买地皮就花 了好几十万。” 陆明珠咋舌:“买不起。” 她的银行账户余额已不足20万,距离120万差着一个100万。 问清地皮位置后,谢君峣同样摇头:“好是好,但我也没钱,钱都投进新公司里了,你问问别人有没有购买的意向。” 他很理智,并不在意中人面前打肿脸充胖子。 “我就是替朋友问一问。”威廉知道一般人买不起。 总价太贵了。 他和谢君峣碰下酒杯,“谢,你们家生意做得大,在香江的朋友多,帮我打听一下消息,看谁有财力且愿意收购,若能达成交易,我和朋友感激不尽。” “没问题。”谢君峣一口答应。 吃完饭出了酒店,他们分头离开。 陆明珠和谢君峣没忙着前往天星小轮渡口,而是慢悠悠地并肩而行。 今儿有些风,不是特别热。 碧空如洗,一望无垠。 阳光洒落在两人身上,似给这对璧人镀上一层金边。 陆明珠侧身凝视谢君峣,担心地问:“你答应威廉帮他朋友找买主的事能做到吗?总价要120万呢,可不是一两万,不好找。” 她的钱是建立在搜刮陆家财富的基础上,一般人不能和她比。 当然,她也不能和贺云、谢君峣等人相提并论。 谢君峣却不在意,“做得到,皆大欢喜,做不到也是人之常情。” 陆明珠嗯了一声,随即笑说:“若是有条件,买下来做投资其实不错,香江的地皮只会越来越贵。当然喽,要想长期持有,得做好中间出现楼市跌宕起伏的心理准备。” 谢君峣颇为赞同,“很正常,楼价往往和国家形势、社会经济挂钩,不可能永远走高不走低。关于威廉朋友的这处物业,地段、环境确实优越,但想买的买不起,买得起的有能力有资金,还不如在旁边买一块地皮自己盖新楼,比直接花120万买旧楼来得划算。” 这也是他们盛丰置业公司明明有资金却不说购买的原因。 陆明珠笑靥如花:“你是生意人,肯定比我懂得多,也懂得低买高卖。我的心愿就很小啦,买楼当包租婆,每月赚点零花钱。” 她和陆平安将在香江生活三十年以上,不能光靠变卖首饰来生活。 而且,她手里那些珠宝首饰并没有出售的打算。 她要留着当传家宝。 听了陆明珠的打算,谢君峣沉吟片刻,体贴地提出建议:“不要买在太偏僻的地段,像深水埗,租金虽高,但租客是三教九流,不安全。” 陆明珠嗯了一声,“我准备在港岛买,离得近,方便打理。” 地段好,租金贵,应该不少赚。 谢君峣思考一会儿,“我有个同学的父亲想卖掉他们家在皇后大道的两栋楼,离王先生的光辉置业公司很近,楼有点旧,建了十年左右,每栋五层,每层约有1000平方呎,划成两间对外出租,租客多是洋行买办、银行员工、公司文员,不至于龙蛇混杂叫人生忧。” 幸亏他料到陆明珠不可能止步于购买山顶大屋,故而早早打听好消息。 这不,用上了。 果然看到陆明珠眼儿亮亮的,十分感兴趣,“什么价格?” “具体不清楚,大概二三十元,我们找他问清楚。”谢君峣带她过海,直接找过去。 这位同学的父亲白发萧然,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伯,全家决定移民英国,妻儿已经出发了,他留下来处置在香江的两栋楼,每平方呎要价20元。 两栋楼共计10000平方呎,也就是20万港币,连租约一并转手。 一楼做店铺,月租金是1元每平方呎,两栋楼下的四间店铺就是2000元,二楼往上是住宅,租金按0.4元每平方呎来算,16间屋的月租金总共3200元。 老伯说:“我这楼很好吧?保养得好,一个月赚5200元,而且我没赚你们的顶手费。” 陆明珠下意识地问:“什么是顶手费?” 老伯便道:“‘七千顶手,月租两百’的话,你没听过吗?” “没有,说的是什么意思?”陆明珠向他虚心请教。 “就是想租房,按500平方呎来算,先付7000元顶手费,然后再付租金200元。”每个房东都这么做,老伯亦不例外。 陆明珠倒吸一口气。 心真黑! 换成她做房东,只需新租客押一付三即可。 谢君峣在旁边说道:“李老伯,租房就罢了,我可没听说卖楼买楼需要顶手费,你别哄骗刚从上海来的小姑娘。” 老伯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上下里外地看一遍,陆明珠对这两栋楼很钟意。 第18节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又舍不得让赵思楠赚她的经纪费。 正好她今天为了买山顶豪宅而带齐所有证件和存折,和谢君颢低声商量片刻,假装从手袋中拿出5根手指长短的大黄鱼,加上银行存款和一些现金,凑足购房款和各样税费,顺利买下这两栋楼。 一个下午就办好过户手续。 如此一来,陆明珠全身上下仅剩1300余元了。 第019章 1300余元够干什么? 够陆明珠给王兴财买礼物托李管家带回上海,也另外给李管家准备了一份伴手礼,最后还剩346块5毫。 李管家带下人来时随陆明珠姑侄俩乘豪华游轮,走时却只坐普通游轮。 且是在九龙半岛的一个码头登船。 王伯晖既要私底下采购物资,又要和谢君峣去竞拍一块地皮,今天忙得不可开交,王太太和廖婉茹两代当家主母也不会自降身份,所以就陆明珠和陆平安前去送行,感谢他从上海到香江对姑侄俩的一路照顾。 目送游轮远去,陆明珠和陆平安离开码头。 虽已打扮得十分低调,但他们依然不敢在此逗留。 码头极热闹,人流来来往往,触目所及全是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好些搬运货物穿梭于船只和码头货仓之间的力工利用休息时间蹲着吃河粉。 陆明珠也觉得有些饿。 在王家吃腻了山珍海味,做梦都想路边摊。 想念煎饼果子、想念串串香、想念麻辣小龙虾、想念鸡蛋灌饼、炸鸡排、烤肠…… 走得远一些,看到有人在路边摆摊卖小食,闻着特别香,吃饭的人也不少,陆明珠便跑过去问:“云吞面多少钱一碗?” “小碗3毫,大碗4毫。”摊主是一对夫妇,身材瘦削,满脸沧桑,说的一口粤语。 陆明珠会一点粤语,听得懂。 她有346块5毫的巨款,吃到撑都花不完。 于是,她问陆平安吃不吃。 “吃!”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陆平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极其大,即使姑姑不带他来路边摊,他也准备找地方带姑姑吃饭。 陆明珠掏出一块钱递过去,“两份,要一碗小的、一碗大的。” 摊主老婆很高兴,“一共7毫。” 在她找钱的间隙,陆明珠对陆平安说:“你先垫垫肚子,咱们待会儿再去吃别的。” 陆平安嗯了一声,转身找张有食客离去的小方桌。 十来岁的摊主女儿过来收拾碗筷,又手脚麻利地用抹布把桌面擦了擦,黝黑的脸上漾着一片笑意,“先生,小姐,请坐。” 不多时,送上两碗热腾腾、香喷喷的云吞面。 小巧玲珑的云吞皮薄如纸,肉糜清晰可见,配以银丝面,辅以一碗汤,瞧着十分诱人。 陆明珠看了侄子一眼,“吃吧。” “您先。”陆平安递了一双干净的竹筷给她。 夏天吃面,爽得很。 陆明珠一边擦汗,一边吃,仪态仍然极好,“真鲜,又鲜又香!面条筋道弹牙。” 王家厨师擅长本帮菜,不大会做粤菜,平时见不着在港粤一带极其常见的云吞面,而陆明珠在外面吃饭都在大酒店大酒家,也没有这么一碗面。 陆平安见她脸上的妆糊得不成样子,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他眼睛和陆明珠非常像,也是桃花眼。 长在漂亮少年的脸上,流转之间,颇有些风流之色。 “笑什么?”陆明珠没反应过来。 陆平安指指她的脸,“姑姑,等我长大后做生意赚大钱给你请一百个保镖,让你出门时再不用化妆。” 他发下豪言壮志。 陆明珠大笑,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我可当真了。” “卖报!卖报!如意电影公司重金征稿,一篇3000元!”一个报童从他们身边路过,接着又喊道:“卖报!卖报!看船运大王一掷千金为红颜!卖报!卖报!深水湾有房出售,30万即可入住风水宝地!” 听到如意电影公司征稿,陆明珠心中一动,叫住他,“你过来一下。” 穿越前习惯电脑和手机的存在,网络信息无处不在,她没有看报纸的习惯,但现在想获取自己需要的信息,只能看报纸。 王家每天都有人送报纸,王太太和廖婉茹经常看,陆明珠没看过。 她不太喜欢动别人的东西。 报童闻声跑过来,“小姐,需要几份报纸?” 瞧得出,眼前这位花脸小姐和旁边那位漂亮少爷不是普通人,衣着打扮都是顶顶好的,和旁边灰扑扑打补丁的人群不一样,肯定买得起报纸。 因此,报童十分积极。 “你有几种不同的报纸?”陆明珠看着十来岁的小报童,比陆平安还小两岁的样子,神情举动却显得十分成熟。 报童咧嘴露出一口牙,“有十二种报纸,都是销量很好的报纸。” 陆明珠就问他报纸是多少钱一份。 “1毫,每份报纸1毫。”报童口齿伶俐。 陆明珠递给他一块二,“每一种报纸都给我来一份。” “好嘞!好嘞!”报童欢天喜地地收了钱,把报纸抽出来,叠放得整整齐齐,然后双手递给陆明珠,“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接着,他又跑到别处叫卖。 一个坐黄包车、穿旗袍的女人路过,叫住他并买一份报纸,丢给他1毫硬币。 见陆明珠一口气买十几份报纸,摊主女儿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太会花钱了! 他们卖掉十几碗云吞面才能赚到一块二。 陆明珠不以为意,喝掉最后一滴汤,略翻了翻报纸,发现这份报纸是娱乐小报,头条标题是【船运大王一掷千金为红颜】。 红颜自然不是妻妾,而是其他女性朋友。 内容是一个叫容妍的电影明星接受采访时秀出4克拉钻戒,说是船运大王明辉赠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足足花了2万港币! 陆平安伸头看了几眼,评论道:“胆子真大。” 陆明珠一笑,“你是指这个女明星还是说船运大王?” “都有。”贺云目前在港,明辉这么荤素不忌,就是不给老丈人面子,而容妍在这时候张扬此事,也不是聪明之举。 顿了一下,陆平安又说:“照片上的戒指有点眼熟。” 陆明珠惊讶道:“这么糊的黑白照片,你竟然能认出来?” 陆平安恍然,“这不是那天在文咸东街一家珠宝店问价后又没卖的戒指吗?” “没错儿,就是那只戒指,我从老头子房里找出来的,没有戴过的痕迹。奇怪,福运来珠宝店没翻新就直接卖了吗?”陆明珠后来将之卖给福运来珠宝店,得钱1.2万港币,没想到珠宝店转手就赚8000元,令人羡慕。 暴利啊暴利。 如此算来,福运来福珠宝店靠自己那批钻石首饰至少可赚几万元。 陆平安却说:“这只戒指是慕沙伊芙镶嵌的,工艺好,估计是珠宝店舍不得改款翻新,也未必是通过他们珠宝店卖出,他们不可能自砸招牌,靠珠宝经纪人出售的可能性极大。” 陆明珠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几年前,爷爷从犹太商人手里收购一批钻石送镶,镶好后拿回来先紧着奶奶挑选,我在场,这只钻戒是其中之一。”陆平安记性是真的好,过目不忘。 陆明珠更吃惊了,“几年前的钻戒至今没送出去?” 不大信哩! 陆平安顿了顿,笑道:“据我所知,奶奶挑完后剩下的,爷爷没一口气都送出去,好像是隔三差五才拿一件送人。” 陆明珠无语。 “算算时间,老头子拖家带口的该到香江了吧?”她忽然来这么一句。 陆平安想了想,“到了。” 陆明珠极为惊讶,“何出此言?” 陆平安笑道:“昨天在王大伯伯书房里,我听李管家跟他说,最近一个礼拜内往返香江和上海的游轮只有李管家乘坐的这一艘,前儿抵达香江,检修过后,今儿前往上海,所以我觉得爷爷他们肯定来到香江了。” 陆明珠抚掌道:“好极了,赶明找他要钱!” 40根大黄鱼和3万块大洋不能满足她,她想要回陆太太的遗产。 这份遗产极多,不可能不翼而飞,既然不在陆明珠手里,也不在陆平安手里,那么就是被陆父弄去了,他可是一家之主。 慷原配之慨,陆父真够渣的。 陆平安从小就知姑姑备受冷待,不认为陆父会再出一笔钱给她,但自己没打击姑姑的积极性,放下吃完云吞面的空碗,贴心地问道:“姑姑,需要请王大伯伯帮忙打听吗?” 陆明珠摇头,“就不打扰大哥了,他的工作比较重要,等过了明家晚宴再说。” 前往国外的飞机和游轮是有数的,并不是天天有,老头子带那么多人来港,就算走,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总得休整一下。 她现在比较看重如意电影公司的征稿。 她的老本行耶! 当即离开路边摊,坐天星小轮渡海,乘黄包车回王家。 王太太和廖婉茹婆媳俩不在,陆明珠直接回房,洗完澡后打开报纸细看。 不知如意电影公司和原身的如意干妈有没有关系,征稿内容却颇有意思,大概要求是围绕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传说来写剧本,还要以粤剧的形式来呈现,一旦被选中便立即支付稿酬,足足的3000元港币。 关于粤剧电影,陆明珠还真钻研过! 第19节 章奶奶是个老戏迷,爱好广泛,别说粤剧,就是对京剧、越剧、黄梅戏也有研究,有时候老太太看旧戏看腻味了,就叫她写新剧本请老朋友的徒子徒孙来演。 他们认为戏曲是传统文化,有底蕴。 在他们的影响下,陆明珠觉得自己跟着成了文化人儿,遣词造句胜过无数人。 她从事编剧行业时曾经深入了解过,香江电影于五十年代比较流行的就是粤剧电影,后来才发展为国语电影。 陆明珠准备赚这3000元! 3000元呢,够买3万份小碗的云吞面。 陆明珠手里没钱就觉得没有安全感,尤其是卖楼的李老伯实在精明,并未退还9月份的剩余房租,所以她得等到下个月1号才能收取9月份的房租和水电费。 现在,她需要赚钱了。 征稿时间为期一个月,9月底截止,时3间很充足。 陆明珠快速地吹干头发,略略思索半个小时,接着拿出贺萱送的派克钢笔,铺开稿纸,一字一句地写下戏词。 竖着书写,又是繁体字,速度慢得像乌龟爬,到晚上睡觉前不过写了千多字。 两天后,尚未打好草稿,明家晚宴已近在眼前。 第020章 这一天的王家大宅非常热闹。 陆明珠跟廖婉茹决定穿旗袍赴宴,是王太太提议的,廖婉茹附和,随后拿出几件按照陆明珠尺寸做的精美旗袍,一件一件地试穿给王太太看,请她点评。 无论是配珍珠还是戴翡翠,都格外的典雅含蓄,极具温婉气韵。 上海人一向走在潮流的前线,各家女子们穿过来的旗袍在香江极为流行,有些人甚至出路费请上海的老裁缝来港给他们裁衣。 王家虽不至于那般大张旗鼓,但他们家养着一位手艺出色的老裁缝,平时就是替王家女眷们做旗袍,薪水高,活儿不累,住处又宽敞,托庇于王家门下几十年,避开种种战乱带来的劫难,老人家过得十分惬意,不愿意离开,反倒打发徒子徒孙们出去开店。 陆明珠刚住进王家时,廖婉茹就请这位老裁缝给她量了最新的尺寸。 陆明珠已经习惯王太太和廖婉茹做衣服时捎带上她,以前在上海是这样,来香江依旧没变,因为王太太和廖婉茹只有儿子没有女儿,特别喜欢打扮她。 而今,廖婉茹两个儿子更是一个都不在家,在 英美两国留学。 姑嫂俩正试得起劲儿,陆明珠来港后一次没见过的王家二哥王仲昭突然来了。 他未语先笑,声音洪亮,“娘,大嫂,最近在忙什么呀?这是陆家的明珠不是?几年不见,出落得越来越美貌了,一定能嫁入高门大户做少奶奶。” 对于这位关系不怎么样的干哥哥,陆明珠礼貌问好:“二哥。” “哎!”王仲昭应了一声。 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带着一位少女。 见陆明珠生就一副雪肤花貌,偏又打扮得风流标致,少女眼里闪过明显的妒色。 陆明珠很敏感,注意到这一点,发现她嫉妒自己的原因是她的皮肤不够白皙,个儿不高,身材极瘦,显得娇小玲珑,轻盈婀娜,只长相最多算得上清秀,眉毛不粗不细,眼睛不大不小,鼻梁不高不低,嘴唇不厚不薄,梳着齐耳短发,戴着格子发箍,穿一套英伦风的格子小洋装,戴一只钻石手表和一对钻石耳坠,打扮得很得体。 很快,陆明珠想起她是谁了。 她和原身是小学同学,关系一般,倒和原身的七姐陆菲菲来往密切,名叫王秀仪,今年十八岁,比原身大三四个月,是王仲昭的女儿。 不是嫡出。 王兴财和王伯晖父子俩注重事业,只娶一妻,从不二色,王仲昭则和他们不同。 大才子王仲昭出国前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妻圆了房生了子,没见他有什么不满,据说还很兴高采烈地前去迎娶,结果出国途中就和王秀仪的母亲莫淑娴搞到一起,据说莫淑娴是他高中同学并追着他出国的,两人结成所谓的新式婚姻。 几年后,王仲昭携带莫淑娴及其儿女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和妻子闹离婚,王兴财夫妇和王伯晖夫妇不答应,以至于莫淑娴连个妾都算不上。 王兴财夫妇不准她进门,原配夫人甄蓁没喝她敬的茶。 甄蓁不愿意喝,莫淑娴也不想屈居人下。 王仲昭想反抗,奈何经济大权握在父兄手里,唯有妥协,把莫淑娴母子安置在王家之外。 那是发生在上海的事儿了,时过境迁,现在是怎样一种情况,陆明珠不了解,毕竟王兴财分了不少财产给儿子们,相当于分了家,王仲昭成为他们那一房的一家之主。 他若宠妾灭妻,也不是不可能。 王太太最近几年不太喜欢这个二儿子,她自认和王兴财对四个儿子一视同仁,除了把很多重责大任交给老大王伯晖以外,其他方面都是一碗水端平,给屋给钱全部一样,但这个二儿子从小到大总是一副愤世嫉俗的模样儿,认为父母疼老大、爱老幺,忽略他这个中间的。 天知道,老夫妻俩真是冤枉死了! 因为他最不听话,行事放诞无礼,所以王兴财夫妇在他身上倾注的心血是最多的。 老大稳重,子随父业,老三伶俐,老四乖巧,一个做律师,一个做工程师,各有各的成就,安安分分地娶妻生子,清清白白地做人做事,都不让父母操心。 分财产的时候,老夫妻俩考虑到王仲昭的性格,担心他将来不善待甄蓁母子,便将四套大宅登记在四对儿子儿媳名下,每对夫妻各有一半产权,并非赵思楠曾说的放在四个小王先生名下,分给每个儿子100万港币的同时也分给各房嫡孙嫡孙女100万港币。 像王伯晖和廖婉茹有两个儿子,一人可以分到50万,两兄弟在国外留学,经过他们的同意,钱由父母掌管取用,像老三、老四各有四个儿女,100万则由四个儿女平分,而王仲昭只有甄蓁生的一个嫡子,王兴财直接把100万给他,又安排他去国外读书。 王伯晖和三弟王叔阳、四弟王季旭都没有意见,他们心里很清楚父母如此分配的原因,无非是可怜甄蓁母子与孤儿寡母无异,在钱财方面多照顾些。 只有王仲昭大叫不公。 不在分财产行列中的只有他和莫淑娴之子,还不止一个。 王兴财为人正派,一向重嫡轻庶,认为一个家庭没有规矩则不成方圆,何况甄蓁是他好友之女,临终前托付给他,却被亲儿子辜负,自己必须保障母子俩的利益。 在孙辈上,他一直偏心得明明白白,不怕被人知道继而说闲话。 因此,王仲昭就更恨父母了。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家产的大头没分给他们,后来更是被父亲带回国,还叫他们兄弟别惦记,等他百年之后再行分配,实际上呢? 私底下肯定贴补老大了,让老大生意做得蒸蒸日上,成为香江首屈一指的富商。 “你怎么来了?”王太太淡淡地问他。 廖婉茹拉了陆明珠一把,姑嫂俩站到老太太左右两侧不说话,只听王仲昭陪着笑脸回答王太太说:“娘,我今天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王太太皱眉,“什么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是她把这个儿子非往坏处想,实在是这个儿子对待父母从来都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已不是一次两次了。 次数多了,做父母的自然觉得心冷齿寒。 果然,王仲昭开口问:“我听说大哥收到船运大王明辉家的请柬,有这回事吗?” “是有这么回事儿。”回答的是廖婉茹,她看了王秀仪一眼,不动声色,“二弟,你赶在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意见,没有意见,我怎么敢有意见呢?我只是羡慕大哥轻易拿到我们拿不到的敲门砖。”四十岁的人一脸笑嘻嘻,因为他长着一张浓眉大眼、正气凛然的国字脸,所以不会让人觉得精明、油滑、虚伪,但接下来提出的要求却让在场的人十分无语,“我今儿来,是恳请大哥大嫂赴宴时带上秀仪一起,做弟弟的感激不尽。” 廖婉茹眉头一皱,“二弟,请柬上明确写着只请你大哥和我这对贤伉俪。”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带王秀仪。 王仲昭笑呵呵地说:“带个小辈而已,相信明家不会把大哥大嫂拒之门外!谁不知道大哥和明家一直合作愉快,这点面子不可能不给。” 随后,他就诉苦:“秀仪年纪大了,我不像大哥那么有本事,又是开置业公司,又是入股船运公司,生意发展得顺风顺水,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在家庭出身上我不能给秀仪撑腰,唯有寄望于她参加高门大户的晚宴,多认识一些公子小姐,好给我挑个乘龙快婿。” 王太太不悦极了,“王仲昭,你不是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封建遗毒都是放屁吗?你不是说美好的婚姻应该以感情为主而不是讲究门当户对吗?怎么到你女儿身上你就希望她嫁入高门给你找乘龙快婿了?你这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啊,你该让她找不管出身如何却和她情投意合的对象才对。让你大哥大嫂带她去明家参加晚宴这事儿我不同意,什么样的身份做什么样的事儿,别到大庭广众之下给我丢人现眼!” 或许有人会觉得儿子的骨血不管怎样都是孙子孙女,都是为自家开枝散叶,只是生母不同而已,做祖父母的理应一视同仁,但王太太就是做不到,她活了一大把年纪,从没吃过丈夫有二心的苦,心疼陪儿子到国外读书的二儿媳,也就不待见外室所出。 要怨,就怨王仲昭,怨生他们的莫淑娴,一个明知王仲昭有妻有子还要扑上来,一个有妻有子还把持不住自己。 莫淑娴读得起书、出得了国,家境很不错,完全可以嫁给差不多的人家做正头夫妻。 跟王仲昭,不过是因为王家更富贵更有地位,在上海结交的都是各界名流,随便扫扫地缝子就够他们莫家吃三年。 她以为她可以取代甄蓁成为王仲昭之妻,结果折戟沉沙。 王兴财夫妇一眼就看透了。 听完王太太的一番话,王秀仪脸色一变,收回她落在陆明珠手腕上那一抹碧色的目光,险些藏不住自己心中的怨恨。 王仲昭也很不高兴,“娘,您怎么能这么说?秀仪是您的孙女,您不希望她过得好吗?” 王太太冷笑一声,“我当年给你娶名门之后做媳妇,也希望你过得好,你珍惜了吗?让你出国学知识,你呢?尽和人瞎胡闹,没毕业就灰溜溜地回国。再说,我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生了三个孙女我都管不过来,我管外人干什么?” “您当初要是答应撮合秀仪和谢君峣成就一桩金 玉良缘,我今儿就不会低声下气地来求大哥大嫂。”王仲昭气愤地说道。 陆明珠蓦地瞪大眼,眼里满是诧异。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扯到谢君峣头上了? 他可不在这儿。 王太太勃然大怒,不客气地说:“也不看自己配不配!人家谢君峣是原配嫡出的名门子弟,才貌双全,人品风流,盯着他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王秀仪算哪一根葱?何况人家母亲哥哥早就放话说不论贫富,只要小两口情投意合、清清白白,做长辈的绝不掺和。” 单从出身来讲,王秀仪就不清白。 是,她自个儿是无辜的,孽是她父母造成的,但有讲究的大户人家哪个不在意嫡庶? 凡是庶出的孩子,只要不是独苗儿,除非自己本人极出色,或是才华,或是美貌,出色到可以让所有人忽略他的出身,否则在谈婚论嫁方面只能往下找,难以往上攀。 不论男女,皆是如此。 “娘,您消消火,我给明太太打电话问她多要一张请柬给二弟。”廖婉茹担心他们母子因此事而反目成仇,立刻出言相劝。 当母亲的肯定不会记恨儿子,但王仲昭就未必了。 得知自己可以凭请柬入场,王仲昭立刻转嗔为喜,“多谢大嫂,大嫂果然有长嫂气派。” 廖婉茹微微一笑。 能弄到请柬就是大嫂,若不带王秀仪前往恐怕就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王仲昭可不是一次两次地在背地里抱怨自己这个做大嫂的不把莫淑娴当妯娌,不把他们生的孩子当侄子侄女,因二弟妹不在意他和莫淑娴那些破事儿,所以她也懒得计较。 第021章 为了早点打发掉王仲昭和王秀仪,廖婉茹当着父女俩的面给明太太贺萱打电话,提出再要一张请柬的请求,一点都不委婉。 第20节 贺萱的国语不大好,要直截了当。 “没问题,一会儿给你送去。”贺萱答应得很痛快,她不在乎多送一张请柬出去后来的是什么人,叮嘱廖婉茹说:“你们夫妻俩和明珠一定要准时来。” 廖婉茹轻轻一笑,“明太太请放心,咱们晚上见。” 她知道对方最想请的是陆明珠。 挂断电话半个小时后,贺萱派的人送来一张请柬。 王家住在薄扶林道沙宣道,明家住在太平山顶的柯士甸山路,两家虽然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但同属港岛富人区,距离很近。 两家有合作,平时来往很方便。 其实王兴财买给王仲昭夫妇的大宅离此不远,原本的打算是让四兄弟守望相助,但因二房房屋是王仲昭和甄蓁共同持有,即使甄蓁不在香江,莫淑娴也不愿意踏进半步,所以硬逼王仲昭花数十万在其他地段购置一套洋房。 打开请柬见上面的邀请人果然是自己,王仲昭喜笑颜开地告辞了。 走到主屋大门即将抬脚跨出门槛时,王秀仪回头看了陆明珠一眼,眼神似有几分得意流露出来,然后昂首挺胸地随王仲昭离开,脚步轻快。 陆明珠眨眨眼睛,“她这么看我干嘛?我又没得罪她。” 廖婉茹一边细心安抚被王仲昭气到胸闷想吐血的婆婆,一边随口说道:“根据我的了解,你长得比她好看就是得罪了她。” 陆明珠无语道:“全世界有一半的人都比她好看,她嫉妒得过来吗?” 倒是明白王秀仪的得意了。 她大概以为自己没资格参加明家晚宴,而她可以去。 简直莫名其妙! 堂堂陆家嫡出小姐比不上她一个外室生的? 在上海,王秀仪累死都挤不进原身的朋友圈,即使她是陆家七小姐陆菲菲的好朋友。 如此一来,陆明珠没有心思继续试穿衣服、试戴珠宝,反而和廖婉茹一样以各种言语开解王太太,陪她说笑陪她打麻将。 三缺一,叫上王太太的陪嫁丫鬟,现在是王家在香江的女管家赵妈。 在不断给王太太喂牌的基础上,陆明珠又赢了几十块钱。 手气太好,没办法。 玩到傍晚时分,金乌西坠。 廖婉茹抬头看下挂钟,推开眼前的麻将,“不玩了,时间不多了,明珠,咱们快点换衣化妆,你大哥六点回来接我一起出门。” 明家晚宴定于七点开始。 谢君峣比王伯晖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仍捧着一束鲜花送给陆明珠。 今儿倒不是红玫瑰,而是白百合,纯洁的百合花配玫瑰花和桔梗花,混搭得很雅致。 陆明珠当即拜托女佣找个精美的花瓶出来,灌上水,花插到瓶中,送到自己房里,摆到书桌上,这才和谢君峣一起出门。 起源于谢君峣的建议:“我们年纪最小,早点过去。” 陆明珠深以为然。 无论什么样的宴会,大佬们都是压轴出场。 离开王家时,王伯晖和平安尚未回来。 车行上山,沿着柯士甸路抵达明家,停在一栋白色洋房的大门前。 门口有大灯照着,亮如白昼。 陆明珠尚未从手袋中拿出请柬,就见贺萱和一个中年男子亲自出门前来迎接自己和谢君峣,兴许是派人注意路况,提前得知他们到来的时间。 “贺女士,晚上好。”陆明珠并不叫她明太太。 在她看来,贺萱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贺云之女,其次才是明辉之妻。 贺萱马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明珠,欢迎你第一次来我家。” 见陆明珠颈间的珍珠项链和耳畔的白珍珠耳坠均是自己父亲所赠,配石榴红缎面暗花旗袍,肌肤胜雪,明艳中透着温婉,优雅大方,而手里拿着的白色皮质手袋却是自己所送,贺萱心里感到十分舒服,笑意软化脸上的刻薄相。 短短数日,她深深感受到父亲健在的安稳和踏实。 风流成性的丈夫不再夜不归宿,各个高门大户的晚宴请柬似雪花一般朝她飞来,无数人都在想办法和她父亲见上一面,连带恭维她这个女儿。 多亏了陆明珠啊!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贺萱看她的眼神愈加温和。 “阿萱,不介绍一下吗?我说的不是小谢先生,小谢先生是熟人,我说的是这位优雅高贵的小姐。”看向陆明珠时,中年男子不可避免地露出惊艳之色,且毫不掩饰,偏偏他声音温润,似清泉击打美玉,让人耳朵觉得极其舒适,不会产生反感。 贺萱淡淡一笑,“她就是我爸爸的救命恩人。明珠,这位是我先生明辉。” “幸会了,明先生。”看清明辉的长相,陆明珠下意识地笑了笑。 她总算明白贺萱为什么没一脚踹掉明辉了。 这人堪称绝色! 一个不比谢君峣逊色、却又和谢君峣风格截然不同的美男子。 百年前的风云时代盛产美人吗? 一个个风韵出众,美得真是让后世人拍马不及。 眼前这位就是年纪大了些。 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双眉斜飞入鬓,凤眸脉脉含情,薄唇似笑非笑,面容俊美无双,身材高大挺拔,举止风流倜傥,眉梢眼角自带一种可颠倒众生的成熟魅力,羞得天边明月忍不住躲到云层后面,不敢出来示人。 很难得,他笑得竟一点都不油腻,“明珠小姐,幸会,幸会。” “好了,现在都认识了。明珠,快请进,我爸在楼上等你,你和小谢先生上去喝杯茶,等晚宴开始的时候再下来,免得有人扰你们清静。”贺萱说道。 明辉迅速接口:“对对对,明珠小姐里面请,岳父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夫妻俩的态度惹来提前抵达或者在他们后面下车的许多人注目,全部看向面生却貌美惊人的陆明珠,眼里满是思索。 谢君峣是熟面孔,大家都认识。 那位小姐呢? 她是谁? 看长相气质,看衣着打扮,不是普通人。 又有哪个大户人家来香江了吗? 前后宾客中没有原身在上海见过的人,陆明珠不在乎他们的打量,倒是谢君峣遇到几个熟人,偶尔点头示意,和陆明珠随贺萱夫妇穿过花木掩映的甬道,走进洋房。 里面美轮美奂,名贵家私无不摆放得恰到好处。 客厅极大,直通两侧的餐厅和舞厅,华丽的水晶灯下,已有不少客人互相寒暄,一个 个衣着精美,轻声细语,流露出富贵气息。 很明显,都是香江有头有脸的人物。 贺萱悄声道:“我爸爸不爱热闹。” 陆明珠抿嘴一笑,透着几分不解,“贺先生不爱热闹,您还举办这样一场宴会。” 贺萱笑,“这是欢迎晚宴。我爸爸来香江,不可能对大家避而不见,索性借此机会露个面,免得某些人有眼不识泰山。你知道的,香江的富豪们来自世界各地,难免有那么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仗着有两个臭钱就胡作非为。” 陆明珠心里赞同,嘴里不说。 她在没人陪伴或者只有陆平安陪伴的情况下出门总是化妆,就是怕惹麻烦,毕竟他们姑侄俩在香江真的是势单力薄。 越是有钱越得小心,被绑架的富豪可不止一个两个。 沿着楼梯往上走,贺萱忽然问道:“明珠,听说你在山顶道买了一栋小别墅?” “您的消息真灵通。”陆明珠佩服不已。 贺萱便说:“并不是我消息灵通。我爸爸早先派人在山顶买了一块地皮,花几年时间才建好,前两天住进去的,管家介绍邻居时有提到你,原房主是威廉?” 陆明珠点点头,“是他,他要过些时候才搬走,我再搬进去。” “挺近的,以后常来往呀!我这边离你的新居也近。”贺萱领她和谢君峣走上三楼,明辉没有跟着,留在楼下招呼新来的客人。 陆明珠和谢君峣一抬头,就见贺云双手撑着栏杆俯瞰下方。 他穿着棉麻质地的浅灰色唐装衣裤,很普通,随意舒适,左腕悬挂一串沉香手串,眉眼平静,神情儒雅,无论是相貌还是气场无不胜过在楼下游走全场的女婿明辉。 有一种让人信赖的气质。 陆明珠归结于岁月的沉淀,非年轻人可比。 听到脚步声,贺云侧首看向楼梯口,随即露出一抹浅笑,眼神温和,语速很慢,说的是国语,“陆小姐,又见面了。” 陆明珠恭敬问好,然后说:“贺先生,您叫我的名字就好。” 这位可是超级金大腿,得抱好了。 无论古今,遇到贵人提携可以少走许多弯路,胜过无数普通人辛苦打拼一辈子。 陆明珠是深有感触。 如果不是遇到林奶奶夫妇、章奶奶母女,她和她妈妈不会有后来的幸福生活,也不会有机会接触更多的贵人,得以发展事业。 贺云愈加和善,很快改口:“那好,我叫你明珠。你也别总是贺先生贺先生地叫,我和令尊打过交道,又痴长他几岁,想来是担得起你喊一声伯伯。” “贺伯伯。”陆明珠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又叫贺萱一声:“萱姐姐。” 贺萱应得格外干脆,“好妹妹!” “楼下太热闹了,你先去招呼客人,我们喝完茶再下楼。”贺云交代女儿。 贺萱很听话地离开。 贺云请他们走进室内,亲自沏茶。 这回,他没忽略谢君峣,亲切地招呼他喝茶,“听说你们合作的公司一连拿下好几块地皮,很看好未来的房地产市场?” 谢君峣和陆明珠相视一笑,回答:“是。” 陆明珠很肯定地说:“东北的这场战争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两年,而香江地势优越,是内地和国际接轨的窗口,经济会大幅度地提升。” “现在大部分官员、富商都在撤离。”贺云点出最明显的一点。 第21节 陆明珠笑,“可您来了呀!” 若是不看好香江的发展,他来香江干嘛? 贺云也笑了,“你很聪明。” 陆明珠却摇头,“我一点都不聪明。” 她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待自己所了解过的历史发展。 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喜欢漂亮的衣服,喜欢精致的珠宝,喜欢可口的美食,喜欢四处旅游,见识不多不少,智商不高不低,穿越前拥有那么优越的学习环境,又有上海的户口在上海参加高考,最后也没考上第一流的大学。 陆明珠格外羡慕精明能干、霸气侧漏的女强人,可惜她不是,连经商的头脑都不具备,只能凭先知或者笨方法赚一点有保障性的钱。 贺云不这么认为。 他认为陆明珠通透,活得通透、豁达、自我,没有时下许多女子身上的拘谨、卑弱、谦恭,总是流露出一股洒脱气质,自信昂扬,像阳光一样无处不在,温暖宜人。 看,谢君峣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清幽淡雅的茶香。 不久,贺萱过来请他们下楼。 来宾已到齐。 下楼时,陆明珠走在最后,快到一楼时,她突然眯起眼睛,一句“卧槽”差点脱口而出。 陆父! 前两天才和陆平安说他人在香江,现在就见到他了。 第022章 香江真是小啊! 陆明珠感慨万千,站住脚,扶着栏杆盯着陆父。 虽已年过花甲,但依然打扮考究。 白衬衫、黑西裤,打着领带,戴着洋表,整个人光鲜亮丽,和明辉面对面地站着说话。 论及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程度,两人可谓是不相上下,只是陆父两鬓斑白,皱纹也已爬上眼角,嘴角微微下垂,皮肤稍显松弛,不及明辉显得年轻。 当然,年轻是相对而说,若明辉站在谢君峣面前则又很显老了。 谢君峣最大的本钱就是年轻! 其他方面,他尚不及在商场上厮杀多年的两根老油条。 再细看,远处站着和别人聊天的王伯晖、廖婉茹夫妇,似乎没来得及和陆父说话,不然陆父现在不会是一副平静模样。 他要知道陆明珠和陆平安人在香江,能平静得下来才怪! 还有出现得毫不意外的王仲昭和王秀仪父女,王秀仪还是白天那身打扮,跟在王仲昭身后,亦步亦趋,而王仲昭一副很想和陆父打招呼的模样,眼睛总是看向陆父,似有千言万语待出口,奈何他被一个熟人缠住了,分不开身,只好按捺住心中的焦急。 谢君峣发现陆明珠停下来,不禁跟着驻足,“明珠,怎么了?” 贺云同时站住,回头也问:“发生什么事了?” “看!”陆明珠下巴一扬,冲着陆父所在的方向。 谢君峣看过去,迟疑片刻,问陆明珠:“你爹来了?” 依稀有些脸熟。 他十几年前跟着家人离开上海,陆父给他的印象只停留在他小时候。 “是他,是他,就是他!”陆明珠没想到明家晚宴会邀请他,“我家老头子陆衍之,萱姐姐怎么想起来请他了?早知道他来,我就该做些准备。” 贺萱摇头,“不是我请的。大概是明辉送出去的请柬,他和陆家合作过。” 陆父为人精明,手腕一流,和陆太太夫妻联手,把生意做得非常大,他刚到香江就拜访一些老朋友,其中就有明辉。 但他们见面时,贺萱不在场。 贺云忽然开口:“明珠,你若是不想见令尊,我叫人请他离开。” “不,我可想见他了。”陆明珠想他兜里的银子,一脸坏笑地摩拳擦掌:“我待会儿出现在他面前,一准儿吓他一跳。” 手里没钱啦,正好薅渣爹的羊毛! 贺云父女和谢君峣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丝笑意。 陆明珠做事从不拖延:“贺伯伯,萱姐姐,君峣,你们先忙,我去去就来。” 她气势汹汹地朝陆父走去,厅中宾客无不退让,给她留出一条道儿。 大家注意到了,她和谢君峣跟贺云一起下的楼。 此女容貌绝美,服饰精细,再加上在明家宴会所受到的待遇,无不说明她出身不凡。 察觉到大厅中骤然安静,陆父心中纳闷,刚转过身就见陆明珠出现在自己眼前,不由得大吃一惊,脱口道:“明珠,你怎么在这里?” 明辉笑道:“陆先生,我正要跟你说令千金也在,谁知竟一直没有机会。” 陆父不敢置信,“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陆明珠,你说!” 明明自己出国的时候把她和陆平安撇下了。 可现在,她就站在自己面前。 亭亭玉立,容光焕发,一身气质愈加优雅大方,不见昔日青涩。 “说什么?凡是讲究先来后到,我先来的,你是后到的。”陆明珠绕着他走两圈,态度很不恭敬,“老头子,一别大半个月,你安好?” 安好个屁! 见到她,陆父的心情就不好了。 他沉着脸,眼神凌厉,“你不是在上海吗?” “真奇怪,你老人家都携家带口地出国了,我为什么要留在上海?”陆明珠一点都不怕他,“你不带上我和平安,我们只好自力更生。多亏干爹给我们买船票,我和平安得以平平安安地来到香江,可怜我们身无长物,一直寄住在伯晖大哥家里。” 陆父气愤极了,“胡说八道!我不是给你留了一大笔钱吗?还有陆家花园。” 陆明珠装傻:“什么钱?什么陆家花园?你小气吧啦的,都不带我跟大部队一起走,你会给我留一大笔钱?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没人能逼她承认。 知道陆父留钱的除了她和陆平安就只有一个王兴财,而王兴财在上海,不在香江。 陆父满脸怀疑:“你没找到?” 他不相信。 那些姨太太生的子女都不知道他房里暗室和暗格的具体位置,陆明珠却是一清二楚,小时候甚至钻到暗室里面打坏他收藏的很多宝贝。 陆明珠的眼神特别真挚:“我应该找到什么?” 陆父哼了一声。 这事儿不宜当众宣扬,他不能说。 陆明珠心下得意,故意道:“爹啊,您可是我亲爹,是不是该有点表示?我和平安姑侄俩寄人篱下,恐怕连学费都交不起了。” 明辉忙道:“明珠小姐,何至于此呀?有我岳父和太太在。” 她救了岳父大人的命,光老婆贺萱准备的谢礼就已厚得令人咋舌,何况还有岳父大人。 明辉虽然不清楚陆明珠收到多少谢礼,但看她的打扮气度就知道她根本不缺钱,如果缺钱,就应该跟王仲昭外室生的那个女儿没有区别。 几次宴会上见她都是那么几件饰品轮流戴,没什么稀奇名贵之物。 陆明珠叹口气:“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靠别人支援。” 说得那么可怜,陆父却不为所动。 信她才有鬼! 即使她没找到自己给她留的那笔金银,她也有她母亲留给她的遗产和她自己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和零花钱,不至于沦落街头。 十多个孩子当中,就数陆明珠最有钱,几个姨太太连孩子加在一起也不如她。 从小精得跟鬼一样,眼光奇高。 她比姨太太们生的孩子更爱学习,光是请名师花的钱就数以万计。 上万块、几万块大洋一件买的清宫珍藏绿翡翠她有好几样,动辄十几根、几十根大条子买的宝石、钻石有数十件,小时候花几万块大洋买块石头剖得一块玻璃翠,几年前又花数十万大洋买下一批清宫珍藏字画,藏起来从不示人,全是陆父付的钱。 粗粗一算,她至少有上百万的财富,居然还在自己跟前哭穷! 陆父不肯上当:“你什么时候上学,我什么时候给你交学费,其余的免谈!” 陆明珠不满极了,“你怎么可以那么小气!” “我小气?”陆父似笑非笑,“你扪心自问,我对你真的小气吗?和你那些兄弟姐妹相比,你自己说,你得到的多,还是他们得到的多。” 陆明珠故作悲愤地道:“我只得到冷冰冰的金钱,他们得到的可是热乎乎的父爱啊!” 刚刚她翻开原身记忆仔细看了看,陆父对原身确实是冷淡了些,但在金钱方面从未吝啬过,兄弟姐妹中唯独原身可以到账房随意支钱,不限次数,不限额度,几千一万地取用,而其他人每个月最多可支取1000大洋。 陆父差点被她气死,“你把冷冰冰的金钱还给我!我给你父爱。我背井离乡,又要从头开始,正觉得手里的钱不够用。” “没门!”陆明珠飞快地道。 落在她手里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哪怕是原主人。 陆父却不肯放过她:“今儿参加明先生家的宴会,我没空跟你算账,你给我等着,明天我就去伯晖家里找你。” “我没空,你可别来!”陆明珠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有人找我,我走了,拜拜!” 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该要的钱肯定不能不要,机会有的是,这会儿先放过他。 陆父眼睁睁看着她走到贺云身边,猛地看向明辉,“明先生,她和贺先生认识?” 早些年合作时,在看似温文儒雅的贺云面前,他一点不敢放肆,因为他清楚贺云的心狠手辣,不是一般人,还格外地记仇。 他女儿呢? 谈笑风生,落落大方。 第22节 明辉轻笑道:“陆先生不必担心,令千金曾经救我岳父一命,我岳父现在待她好得很,连亲生的都要倒退一射之地。”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由不得陆父不信。 晚宴起始,明辉和贺萱发言,内容无非是以女儿女婿身份欢迎贺云的到来,轮到贺云答谢宾客时,寥寥数语,尽显风范。 但却很郑重地介绍陆明珠。 他说:“陆明珠陆小姐曾于危急之际救贺某人一命,无论多少黄白之物都难以报此救命之恩,往后陆小姐在香江定居,若有贺某人照顾不到的的地方,还请诸位贵客见到后施以援手,贺某人在此谢过。” 等于直接告诉大家,陆明珠是他护着的人,谁要是找她的麻烦,得掂量掂量。 王秀仪嫉妒得快疯了。 “她怎么那么好命!”从前在上海是骄傲的千金小姐,压得姐妹们黯淡无光,被一帮洋人誉为“东方明珠”,有什么好东西送去陆家都是先供她挑选,来到香江后依然尊贵气派,既有贺先生撑腰,又有陆父做靠山。 她和王仲昭早就注意到陆父的到来了。 王仲昭倒没有女儿那些心思,等到明辉和贺萱领头开舞,许多人纷纷跟进舞池,他走到陆父跟前和他打招呼。 陆父没带任何一个姨太太,自然没有舞伴。 他正盯着和陆明珠跳舞的谢君峣,眼内冒着火。 第023章 一曲华尔兹,随音乐起舞。 原身擅长,陆明珠也精通,甚至更强一些,因为章奶奶喜欢看她跳舞,说女孩子学习舞蹈可以培养仪态气质,对各个舞种颇有研究,所以陆明珠很快破掉自己和原身之间关于舞蹈的那层隔阂,将自己所学的舞蹈和原身所学的舞蹈融会贯通。 谢君峣掐着她如柳一般柔软的腰,她搭着谢君峣似山一般坚固的肩。 两人随着音乐你进我退。 只见陆明珠脚步轻灵,身姿优美,舞态华丽典雅,如神如仙,似真似幻,明眸流转之间几乎夺人心魄,吸引舞厅所有人的关注。 当真是人如其名,璀璨如明珠,光芒万丈。 难得的是谢君峣剑眉星目似画,身高腿长如松,气度雍容,丝毫不比她逊色。 一个美到极致,一个俊到极致,简直是一对金童玉女。 特别养眼。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王仲昭在陆父耳畔赞叹出声,随后羡慕地说:“陆叔,您真是好福气,女儿长得倾国倾城,不愁没有金龟婿上门。” 陆父有点不耐烦。 王兴财的四个儿子中,他不喜欢的只有一个王仲昭。 志大才疏,薄情寡义。 偏又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总做一些丢人现眼的事情。 带王秀仪赴宴,暴露出他不够聪明的本质。 明家晚宴所邀请的宾客都是香江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财富雄厚,就是官位极高,或者是文坛巨匠,年纪颇长,没有一个三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只除了贺云的救命恩人陆明珠和谢君峣,也没有谁不带老婆带姨太太前来赴宴,更别说带一个母亲连姨太太都不是的女儿。 这些老油条没一个简单的,看在王兴财、王伯晖的面子上不说,心里都知道王仲昭一门心思地想让王秀仪嫁高门,可惜他打错了如意算盘。 除了和王仲昭交情极好的两个大才子,其余人对父女俩避而远之。 大家都不傻! 王秀仪既无出众的美貌,又无过人的才华,其母妾身未明,王家的资财和他们无关,他们顶多从王仲昭处分到一点,能有多少?不够在香江买栋楼。 但凡她有一样傍身,就不会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 这个无人问津是指门当户对的人家,比他们家世低很多又没钱的人家兴许不在意,可王仲昭和莫淑娴母女看不上呀! 典型的高不成低不就。 王仲昭很焦虑,无计可施,愈加羡慕陆父有女明珠不用操心,在陆父耳畔絮絮叨叨,提出自己的请求:“陆叔,咱们两家是世交,明珠和秀仪年纪相仿,都是从上海来的,还做过同学,她现在这么有本事,麻烦陆叔让她多多提携秀仪。” 陆父瞠目结舌:“你说什么?” 王仲昭重复了一遍,“秀仪嫁得好,明珠做姑姑的也有面子啊!陆叔,拜托了。” 王秀仪又羞又臊,暗暗咬牙切齿。 陆父轻哼道:“你拜托错人了,我可管不了她!” 给她留下那么大一笔钱,还把花几十万大洋建造的陆家花园留给她,另外还有其他安排,在信里交代她留在上海好好地生活,结果呢? 不声不响地赶在自己前面来到香江,还倒打一耙! 逆女啊! 香江有什么好的?一个乡下地方。 既穷且破。 不说别的,连举办晚宴之风都是上海人带来的。 在上海,凡是大户人家就没有不办晚宴、舞会的,吃西餐、喝洋酒都是家常便饭。 看舞池之中,跳得优雅又从容的几乎全部来自上海。 也是陆父的老相识。 王伯晖和廖婉茹很轻松地跳完一支舞,眼见王仲昭纠缠陆父,素知他脾性的夫妇俩毫不犹豫地走过来,恰好听到他们的一番对话。 廖婉茹蹙眉,王伯晖不悦。 他是长兄,自来威严,不客气地对王仲昭道:“过几天我送明珠去香江大学面试,通过后就上学,她没时间管你们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别叫秀仪来打扰明珠。我听说秀仪成绩很差,怕是与大学无缘,不如让她好好学习。” 又对陆父说:“陆叔,数年不见,别来无恙否?” 陆父对他非常的和蔼可亲,“无恙,无恙,大家都无恙。伯晖,明珠说她和平安住在你那儿,我明天去你家拜访,给嫂子问个好。” 他知道王伯晖的确切住址,本打算过几天去拜访,谁知今晚竟碰见陆明珠,必须提前。 王伯晖点头,“明日恭候大驾。正好,关于明珠和平安的事,我想和您聊一聊。” “聊什么?聊我现在的贫穷程度吗?大哥,您告诉他。”陆明珠和谢君峣联袂而至,才跳完舞的她脸颊泛着淡淡红晕,一双桃花眼潋滟生波。 陆父气道:“你穷?” “对,我特别穷。”陆明珠理直气壮,“算上我打麻将赢的钱,我只有港币407块钱。” 老天作证,这句话绝对没撒谎! 没等陆父说不信,旁边跟隐形人一样的王秀仪突然开口:“明珠姑姑,你白天戴的那对翡翠镯子真好看,那么绿,那么通透,莹莹生光,肯定值很多钱吧?我爸爸花上万块大洋给我妈妈买的镯子无论是颜色还是水头,都逊色极了。” 陆父就看陆明珠:“你编,你再编。” 陆明珠撇撇嘴,“君峣,我跟你说,世上有一种鸟是最讨人厌的。” “什么鸟?”谢君峣很捧场。 “多嘴多舌鸟!”陆明珠完全不给王秀仪的面子。 她特别讨厌王秀仪此时看向谢君峣的眼神,阴阴沉沉,幽幽怨怨,哀哀切切,好像谢君峣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是个负心汉。 跳舞时她问谢君峣,谢君峣说他压根就没见过王秀仪。 王秀仪及其母弟没资格出现在谢君峣经常出入的交际场合中,谢君峣的家庭也不会和他们打交道,只认识一个王仲昭。 谢君峣神色温柔,“陆叔叔在这里,我们不必在意无关人员的言语。” “对!”陆明珠转向陆父,指着谢君峣对他说:“他,谢君峣,你认得不?” “不认得。”陆父回得干脆。 陆明珠不信。 她眼珠子一转,笑意盈盈地说:“他家也是上海的,不过离开得早十几年,干娘说看着他长大的,你怎会不认得?我特地带他来向你问好,你看他是不是特别英俊,是不是特别温文尔雅?请我吃饭从来不用我付钱,我决定叫他天天请我吃饭。” 王伯晖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在跟我说她穷她没钱。”陆父哪能听不懂这逆女的言下之意。 王伯晖笑完就道:“没事儿,明珠,你在大哥家住,大哥天天管你吃管你穿,交朋友的时候不要老是让对方买单,要回请。” 陆明珠双手一摊,“两手空空啊,拿什么回请?我命苦,摊上一个小气的爹!” 恰逢明辉和贺萱走过来,闻言笑道:“陆先生不要那么小气嘛,我要是有这么一位美丽出众的女儿,一定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哪能让她缺钱花。” “对对对!”陆明珠非常赞同。 论美貌,可真没几个女子能比得上她。 在这方面她自信得很。 贺萱认真地问陆明珠:“你很缺钱?” “缺!”陆明珠冲她挤挤眼睛,撇陆父一眼,叹息道:“看中一栋楼,没钱买。” 陆父装作没听见。 贺萱下意识地道:“什么楼这么贵?20万英镑不够买?” “贺先生送的20万英镑已经被我捐掉啦!”陆明珠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告诉贺云、贺萱父女俩,好在为时不晚,不影响她继续鄙视陆父,“贺先生大方极了,我都记在心里,不像有些人,竟然不觉得羞愧!” 陆父还真不觉得羞愧! 但是,他震惊。 除了知情的王伯晖夫妇,在场且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很震惊。 那可是20万! 英镑! 说捐就捐,不留丝毫,真是魄力十足。 王仲昭羡慕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眼睛红红:“明珠,你好歹给自己留几万啊!” 陆明珠淡淡一笑,“国家更需要。” 她立刻、马上冲陆父笑得灿烂,同时搓搓手指,“亲爹啊,我可是向您学习的,您不给点奖励么?多了我不嫌多,少了我也不嫌少。” 陆父咬牙:“行,我给你奖励,明天去伯晖家就给你带一份大礼!” 第23节 “真的?”陆明珠怀疑地瞅着他,反倒不怎么信了。 陆父更气了,“像真金一样真!” 陆明珠掩口一笑,“那我就和大哥大嫂一样在家恭候大驾啦!” 贺萱笑了一下,“明珠,你要是缺钱,你跟我说,多了没有,买栋楼的钱还是有的。若是再不够,找我爸爸。” 陆明珠挽着她的胳膊,“倒不用劳烦姐姐。贺先生呢?捐钱的事我得跟他说一声。” “在楼上。”冲众人点头示意,贺萱带她同去。 贺云正在沏茶,见她们进来,将倒的两碗茶推到她们跟前,笑意温和,“是不是嫌下面太热闹了,你们姐妹俩上来躲清静?” “不是。”陆明珠把捐款的事娓娓道来,“您给的钱,总要告诉您一声。” 贺云不是很在意,“给了你,无论用在何处,都由你自己做主。” 他沉吟片刻,问陆明珠:“国内最缺什么物资?” “黑铁皮、汽油、橡胶、轮胎、棉花、纱布、西药。”陆明珠念出王伯晖曾在自己跟前说过的清单,“大概还有战斗(机)和各种武器吧。” 更具体的,她就不清楚了。 贺云便对贺萱说:“联系你大弟,让他从仓库里取出10万吨橡胶和10万吨汽油,另外再采购一批西药、棉花、纱布、轮胎,让明辉和王伯晖想办法运送过去。告诉明辉,把这事儿办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反正你也不愿意和他离婚。” 贺萱点点头,“全部捐赠吗?” “嗯,分文不取。”贺云既来香江定居,自然愿意和国内打好交道。 贺萱应声,“还捐别的么?” 贺云想了想,“白糖是战略物资,也捐一点儿,厂里有多少捐多少,不必另外再采购。 陆明珠心里缓缓浮现四个字:“有钱任性!” 第024章 贺云有钱任性,陆父就很不任性。 第二天早饭后,他遵守约定,一个人来到王家,给王太太和王伯晖夫妇带了很多礼物,都是江浙一带有而香江无的特产,包括上海的。 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有的昂贵,有的便宜,价格不一。 两家来往密切,交情深厚,往往不在意互送的礼物是否名贵。 陆明珠听他一份一份地交给王太太和王伯晖夫妇,数到最后也没自己的份儿。 她伸头往陆父身后看了看,没人。 “我的呢?你不是说给我准备一份大礼吗?”后面没有拿东西的随从,他自己又是两手空空,总不能把大礼揣在兜里吧? 陆明珠上下打量陆父。 天气炎热,他穿得很单薄。 千篇一律的白衬衫,配一条普通的银灰色西裤,没打领带,依旧戴着洋表。 陆明珠用她的火眼金睛研究过,这是一块宝玑。 她发现陆家上下似乎很有名牌情节,首饰要么是古董珠宝,要么是名家制作,洋表都是世界知名的那几个制表品牌。 陆父落下的那块半旧洋表就来自百达翡丽,七哥陆长根落在房里的则是劳力士。 拿到七八十年后都可以上拍卖场卖个千儿八百万。 陆父注意到陆明珠的动作,轻呵一声,悠闲地解开左臂袖扣,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放心,我为你准备的礼特别大,得单独给你。” 王太太已经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她忍不住笑:“衍之,你和阿慧生意做得大,家产是我们家的几倍,又不差钱,别总是亏待明珠。阿慧只有明珠这么一滴骨血,原配嫡出,长得好,又有才华,你那些姨太太生的根本不能比。常说明珠的命格克你,我看不见得,她克你,你怎么还年年发财?指不定那算命先生就是你那些姨太太找来的,故意离间你们父女感情。” 陆明珠举双手赞同,“干娘说得对极了!封建迷信要不得。” “嫂子,你不懂。”陆父来这么一句。 王太太摇摇头,“我是不懂你们做生意的人,一个个心眼子多得像筛子。婉茹,走,咱们去瞧瞧中午吃什么,叫他们爷几个上书房说话。” 廖婉茹应了一声,过来扶她。 婆媳俩都对陆父送给陆明珠的大礼不感兴趣。 进了王伯晖的书房,刚一落座,陆明珠就看向陆父,挑挑眉,“大哥和平安不是外人,没什么好瞒着他们的,你的大礼呢?我看你能送什么大礼。” 有前科在,她打从心眼儿里不相信陆父。 陆父翘起二郎腿,十指交握置于腿上,“知道我为什么不带你和平安出国吗?” 陆明珠顺口问道:“为什么?” 她确实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陆家不差她和陆平安这两张嘴吃饭。 既然已经养活姑侄俩十几年,生活上也没亏待过,怎么现在就容忍不了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陆平安也表示好奇。 他是抱养的,不是亲生的,被抛弃就被抛弃了,他没什么好怨恨的,毕竟太爷爷和奶奶对他都很不错,给他留足了傍身的财物。 陆明珠呢? 亲生的,唯一的原配嫡出。 抛下她,陆父的良心不会痛吗? 没等陆父开口回答,陆明珠突然双手一拍,“我知道了!我知道原因了!” 陆父惊讶:“你知道?” 他从来没透露给任何人,不应该走漏消息啊! “肯定是你怕我问你要我妈的遗产呗!”陆明珠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两眼灼灼,流光溢彩,“我妈留给我和平安的财物极少,少得可怜。既然不在我们姑侄俩手里,那就在你的手里,你是一家之主,拿走我妈的遗产还不是轻而易举。” 陆父差点气炸肺,“胡言乱语!胡说八道!” “看,你恼羞成怒了吧?”陆明珠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肯定是你拿的,现在被我揭露真相,你就恼羞成怒了!” 不要脸的老头子,抢原配夫人的遗产。 抢就抢了,还不承认。 陆父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陆明珠,别以为我从来不碰你一根手指头,你就可以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再说,看我打不打你!你妈,你妈挣的钱什么时候有一个子儿花在我身上?还不如我那几个姨太太呢,至少她们经常买礼物讨好我!你妈的钱只给她亲生的花。她花她自己的钱她自己都心疼,只花我的,经常把我送她的钻石拿出去变卖,我都不好意思说她!” 陆明珠半信半疑,“那我妈的遗产呢?不翼而飞了?” 陆父没好气地道:“你问我?你问我有什么用?我没经手,问你大哥去!” 陆明珠不满,“问问而已,你咒我干嘛?” 她大哥魂在九泉之下,难道让自己现在自杀然后再去找他? 陆父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怎么咒你了?” “谁不知道我大哥陆长生英年早逝?我从来没见过他。你让我找他问事,不是咒我是什么?”陆明珠痛心疾首,“老头子,你可是当爹的!” 陆平安在旁边点头。 就是! 不料陆父却语出惊人:“谁说你大哥死了?” 陆明珠顿时傻眼,“你说啥?” 陆平安也是一脸震惊。 “大家不都是这么说的吗?说我大哥英年早逝,后继无人。”陆明珠仔细搜了搜原身的记忆,确认自己没记错。 陆父哼了一声,“我和你妈、你爷爷只说你大哥走了,可没说他死了。” 陆明珠的目光缓缓转向王伯晖。 王伯晖浅浅一笑,“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也一直以为你大哥英年早逝,为此叹惋不已,直到你和平安来到香江的那天。我见到平安的脸,我就知道你大哥还活着,至少在平安出生前他还是活着的,而不是二十几年前就因病去世。” 陆明珠双眼一眯,“什么意思?” 王伯晖没有回答,却以肯定的语气问陆父:“陆叔,平安是长生的亲儿子对不对?也是您和陆婶婶的亲孙子、明珠的亲侄子。长生和平安父子俩的长相有五成相似程度,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就像我这个和他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陆明珠和平安瞬间张大嘴,姑侄俩面面相觑。 亲生的? 仔细想想,他们在陆家居然从未见过陆长生的照片。 陆父没有否认,点头道:“没错,平安确实是陆家的长子嫡孙,亲生血脉。” 陆明珠从震惊中回过神,“你知道?你知道你还一直忽视他!都是我妈照顾他。最可恶的是你出国偏偏不带我们俩,你的良心何在啊!” “谁让你大哥他脑生反骨不听话,非要报效祖国,光着脚丫子走了几万里,吃苦受罪不说,差点没命,还花掉我陆家的一多半家产!”提起来,陆父就觉得心痛,“你爷爷继承的钱、你爷爷挣的钱基本都被他霍霍了,后来轮到你妈,你妈的嫁妆、你妈挣的钱全填进去还不够,找我要,我真是上辈子欠他的!你妈那些遗产没留给你们可怨不得我,怨你大哥去!雁过拔毛,兽走留皮。” “你别说得那么难听,他要钱又不是自己花的。”陆明珠猜到那些财物的去向了。 “是,全贴进他所谓的大业里了!自个儿穷得只能穿打补丁衣服,饭都吃不上。实在是养不活亲儿子,不得不托人带信给你妈,你妈亲自去把平安抱回来的!”陆父心疼得几乎吐血,“要是没你大哥那个败家子儿,我陆家至少得有3000万的家产!是大洋,不是港币,不是rmb!而且里面不算你妈辛辛苦苦挣下来的千万资产。” 陆明珠双手捂住嘴巴,眼睛睁得大大的。 惊呆了有没有? 侧首一看,平安的神色却很平静,良久,眼珠转动一下,“他们都还活着?” 陆父摇了摇头。 陆明珠心中咯噔一声,问道:“牺牲了?” “你大哥活着,平安的妈牺牲了。”陆父看着从来不曾被他善待过的亲孙子,眼里闪过一丝怜悯,“建国前一年牺牲的,留一个才半岁的小丫头。没多久,你爸在组织的介绍下续娶了一个妻子,因为你爸忙着打仗,没空照顾孩子。等你奶奶接到信时,事成定局,离得远,没法插手,加上当时两军对垒,咱们一大家子在上海如履薄冰,不敢暴露和你爸的关系。再后来就是建国后,你爸来信想接你走,你奶奶不肯,怕你在后妈手底下吃亏。” 陆平安低声道:“奶奶一直很疼我。” 陆明珠点头,“对,我妈疼我们,你当爹当爷爷的一点不疼我们,不然不会把我们扔在上海,自个儿带老娘带小妾带心爱的儿女一起脚底抹油。” 陆父气笑了:“你懂个屁!” 陆明珠不假思索地道:“我懂你!” 陆父觉得她在骂自己,证据就是她刚才的话。 第24节 居然说他是屁! 有辱斯文。 逆女! 王伯晖赶紧打圆场,“明珠,先听你爸怎么说。” “说吧,为什么抛弃我们姑侄俩。”陆明珠认为原身应该很想知道。 陆父叹口气:“你大哥这人脑袋是木了些,可到底有点做哥哥做爹的样子,他来信说想接你和平安去首都读书,有个老首长的儿子是少年英才,童子军出身,现在是个团长,和你相配,我觉得很可以。一来平安的年纪不小了,又不是锯嘴的葫芦,受了欺负难道不能说出来?和干部子女一起长大,攒点儿自己的人脉,利于往后的发展。二来有权的历来压过有钱的,咱们家做生意的那些年光送给当官的钱都能打造一座金山和一座银山。三来就是你,凭你的才貌,嫁经商的有什么意思?要嫁就嫁给当官的,那才风光。” 陆明珠不怒反笑:“你可真是个好爹好爷爷,把我们姑侄俩安排得妥妥当当,你怎么不问我们愿意不愿意?我不信你不知道现在人分三六九等是按什么划分的,你是大资本家,我和平安是大资本家的小崽子,你说我们会不会倒霉?” 陆父迟疑片刻,“应该……应该不会,我是大资本家,你又不是,等到你大哥身边,平安的成分就随父亲了。” 陆明珠反问:“你能确定有一天成分不是追根溯源、按照祖辈来定?” 陆父不能。 政策本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 他为什么离开? 就是因为他看出一点苗头,像地主、资本家很容易成为被针对的对象。 没一二十年,铁定不能结束。 他老人家年上花甲,不打算掺和了。 “真追根究底的话,我哥都得倒霉,谁叫他也是剥削阶级出身。”陆明珠几乎可以预料到陆长生的未来官途不那么平坦。 陆父皱皱眉,“这么说,你哥改名换身份参军倒是对他自己的保护了。” 陆明珠咦了一声,“不叫陆长生?” 陆父点头,“当然。他投军时改了名儿,说是穷苦出身,打仗期间经常餐风宿露,脸早就变了样,过去二十多年,我见到他估计都认不出来。虽然他死要钱,但都说是老乡捐给他们的,没透露过他和咱们家的关系,不然两军对垒时,他的敌人肯定抓咱们全家。” “幸好,幸好。”陆明珠手拍胸口。 陆父看她,不死心地问道:“你真不想当团长夫人?我打听过,那小子是真不错。现在是团长,只要不作妖,好好地奋斗十年二十年,你将来当个司令夫人是完全没问题。” 陆明珠翻白眼:“你那么聪明,你该知道国内干部的生活作风吧?” “什么?”陆父还真不知道。 “吃苦在前,享乐在后,起居简朴,饮食清淡,处处不能脱离人民群众!”陆明珠侃侃而谈,接着对陆父说:“我这么娇滴滴的人间富贵花,从小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让我忍受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清苦生活,你确定你不是在害我吗?” 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在最美的年纪里不能穿锦衣华服,不能戴珠宝玉翠,不能吃山珍海味,不能唱歌跳舞、描眉画眼,比杀了她还让她难过。 不止三十年,真的是一辈子。 人民公仆得注意影响。 第025章 陆父心里觉得十分惋惜,可他不能强求。 毕竟,陆明珠人在香江,已经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出国再回去,难免给人留下心性不坚定的印象,容易被翻后账,还不如她向国内捐一大笔钱落个爱国华侨的美名儿,以后再回国就是座上宾。 这点很像他,聪明! 王兴财为保平安,早年携家带口地离开上海,建国后在动员下回国搞建设,偏留家人在香江,有的人会说他一片拳拳爱国之心,有的人却说他是墙头草。 且看着吧,他要是不出国,必定倒霉。 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八年。 “明珠,既然你不愿意,那这件事就算了,你留在香江好好读大学,别学王仲昭的那个丫头急着谈婚论嫁,生怕自己嫁不出去似的。”陆父道。 陆明珠向他伸手,“没问题,但留在香江处处需要花钱,你得给点支援。” 大哥活着的消息一点都不影响她要钱。 她理直气壮的态度把陆父气得直接来一巴掌,打在她手背上。 陆明珠手背上的皮肤极白极嫩,豆腐一般,被打的地方瞬间红一片,她立刻捧着手直叫痛,硬生生把一分痛给叫成十分痛。 平安心疼,忍不住怒视陆父,“爷爷您别打我姑姑。” “我倒是不想出手,可你看她,跟你爸一模一样,只会死要钱。”很大一部分产业因为带不走而被陆父捐给国家,手里目前的财物有限,他还要重新做生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由子女挥金如土,尤其是陆明珠这个最会花钱的主儿。 算命先生说她克自己,是真克,每回见面都得自己破财她得利。 陆明珠撇撇嘴:“和大哥相比,我差远了,我没多要,更没要你半副身家。” 自从知道原身母亲的遗产均被陆长生用在大业上,她就失去向陆父要钱的理由,但没理由也能要,要到一点是一点嘛! 试试而已。 王伯晖打圆场:“陆叔,不能怪明珠问你要钱,她确实没钱了。” 投资公司花掉100万,买山顶大屋花掉25万,买楼花20万,任她再有钱也扛不住这么大手大脚地花,还没算进房屋过户的税费呢! 这么一想,陆家不算亏待陆明珠。 王伯晖选择性忘记陆明珠说她挖了老祖宗的藏宝。 陆父直视陆明珠,“我放在暗室里留给你的金条和银元,你到底拿没拿?” “没拿来啊!”陆明珠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表情十分无辜,“您老人家且看我真诚的眼神儿,我说没拿来就是没拿来,不信您问平安、问大哥,他们从来不撒谎。” 平安点头:“确实没拿来。” 她只是把金银换成英镑,带上路的是英镑。 王伯晖也作证:“明珠的行李就那么点儿,我没见到什么金什么银。” 他看见的是英镑、美元、港币。 陆父不禁有些怀疑自己了,但他确信陆明珠在自己离开后不可能不打开暗室,所以他沉默片刻,把陆明珠说的话重新理了理。 没拿来和没拿的意思可完全不一样! 他瞪大眼,“陆明珠,你又在话里弄鬼儿!” “对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您就说给不给吧!”陆明珠有点不耐烦了,“一句话的事儿,看您罗里吧嗦的!” 陆父竖起眉毛,“你这是什么态度!” 一点都不孝顺! 果真是父女相克。 陆明珠就说:“您要给我钱,我肯定对您笑得灿烂,这叫千金买一笑。” 不给钱,笑个屁啊! 她又不是专业卖笑的。 王伯晖和平安看父女两个斗嘴,不插口了。 陆父深知自己不出点血就无法摆脱这个命中的克星,考虑再三,说道:“要钱没有,金银也没有,珠宝倒是可以给你几件。” 陆明珠立刻道:“你拿来,让我自己挑!” 她要挑最好的。 “没问题!”陆父答应得干脆。 他带出来的东西价值相当,给哪件都一样,索性大方些,省得她又在背地里胡说八道。 陆明珠瞅着他,竟有点儿不敢置信。 这么爽快? 不现实。 接下来,陆父用行动来证明他君子一诺重千金,借用王伯晖的电话打到他所居住的香江大酒店,让第七子陆长根把自己行李中的7号皮箱送过来。 姨太太们生十六个孩子,六个早夭,余下十个孩子中以陆长根最为得用。 按姐妹排行,陆明珠是最小的,人称八小姐,她上面有七个姐姐,两个夭折,四个出嫁,下剩一个七姐陆菲菲尚待字闺中。 按兄弟排行,十个中有七个比陆明珠大,夭折三个,下面三个是弟弟,夭折一个。 夭折,在这个时代很常见。 陆明珠听章奶奶说过,她年轻时生了三个孩子,最后活下来并平安长大的只有一个女儿,有的孩子甚至刚出生没几天就没了。 那会儿,她还很有钱,照旧保不住命。 话题转过来。 陆长根是陆明珠最小的哥哥,四姨太生的,今年二十岁,尚未娶妻,为人精明练达,处处与人为善,和陆明珠关系挺好的,而且他在陆家只听陆父的话,不受其他人左右,现在老老实实地拎着箱子送到王家,亲手交给陆父。 他不忘喊陆明珠一声八妹妹。 见到原本被抛弃在上海的陆明珠和陆平安,他很惊讶,但没多问。 陆父并未把昨日遇见陆明珠的事情告诉老娘和姨太太及其儿女,只这会儿随口跟陆长根说道:“你先回去。你八妹妹和平安比咱们来得早,没带什么东西,我给她挑两件珠宝,你到酒店后不要告诉你奶奶和你娘你兄弟姐妹们。” 陆长根应了一声:“我知道了,爹,您尽管放心,我晓得厉害。” 家里女眷们有多嫉妒陆明珠,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回没带她出国,女眷们在船上无不欢呼雀跃,大肆庆祝。 陆长根都觉得他娘实在可笑。 你一个做小的,心甘情愿做的,有什么资格嫉妒唯一的原配嫡出大小姐? 幸亏陆明珠在陆家常年不受宠,无法继承家业,如果她既美貌,又有钱,再受宠,那些女眷们不得联合起来把她生吞活剥或者大卸八块。 连老太太都嫉妒她,天天横挑鼻子竖挑眼。 陆长根从不小看女人心计。 他走后,王伯晖和平安出去送他就没再回来,给父女俩留足私人空间。 陆父并不在意,打开放在王伯晖书桌上的皮箱,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红丝绒面首饰箱,四四方方并肩站在皮箱内,有暗扣,没上锁,每个都有四层。 第25节 几乎和后世的首饰收纳盒无异。 陆父一一打开,在一片红红绿绿的珠光宝气中说道:“明珠,你来挑。” 陆明珠眼馋不已,“我能挑几件?” 全是极品! 不愧是陆家家主的收藏,没有一件次品! 陆父伸出一个巴掌翻了翻,“最多10件!” “成交!”陆明珠率先抓起一串水汪汪晶莹碧透的超级大翠珠,“分家不好,这串项链和旁边的圆珠耳坠、圆珠戒指必须算作一件。” 陆父以手指虚虚地点她,“贪心不足。” 不过,她眼光确实一流。 这串项链是他收藏的翡翠珠子中最大的一串,从翡翠大王手里买来的,一共27颗,颗颗圆润无瑕,饱满剔透,大小几乎均匀一致。 搭扣的设计和镶嵌都是后来找卡地亚做的,包括戒指、耳环的底托。 陆家祖上经营珠宝生意,受达官贵人的影响,酷爱做翡翠买卖,收藏了很多佳品,每一件都足以让卡地亚大呼是无价之宝。 陆明珠得偿所愿,笑嘻嘻地道:“多谢爸爸啦!” 陆父挑眉,“真难得。” 从见面到现在,第一次听她喊爸爸。 陆明珠一点不害臊,“您要是天天这么大方,我天天喊您爸爸!” 金主爸爸嘛! 真金主。 抓住机会选第二件,一对赤金累丝底托的红宝石耳环。 那宝石很大,约莫拇指的一段指节,切工一般,红得似血,透着温润的光。 将自己的知识和原身的本领结合到一起,陆明珠忍不住说道:“这事明朝工艺吧?出自宫廷。应该是老坑的鸽血红,经历过几百年的摩挲,光是温润内敛的,新坑也有好的,但光是外放的,没有那股子说不出的气质。” 陆父翘起大拇指,“你的鉴赏能力确实好,真没白花钱。” 陆明珠有位老师就是专门搞珠宝鉴定和古董鉴定的,曾说陆明珠天分奇佳。 陆父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从明宫传承到清宫,几十代后妃相继把玩,无人能将之带进棺材,最后一位主人就是慈禧太后,后来流出皇宫,被你爷爷遇见就给收入囊中。所以呀,这对红宝石耳环不单单是一件首饰,还是一件古董。” 陆明珠立刻收起来,“我是下一任主人。” 挑的第三件是一对藕节手镯,翡翠质地,整体碧绿透明,水头极足,也是清宫旧藏,据说是慈禧太后戴过的,实乃绝世珍品。 陆明珠见过故宫展览的翡翠藕节手镯,回想起来竟比眼前这对逊色些。 挑的第四件还是翡翠,一块沉甸甸、绿汪汪的满色大福瓜挂在钻石项链下方,项链是卡地亚镶嵌的,满满的钻石闪闪发光,类似天使之翼。 陆父急了:“你别光挑翡翠,看看别的,箱子里有很多钻石和宝石。” 他收藏的几百件顶级翡翠中只二十几套是绝品,一下子被她挑走好几套。 “好吧!”陆明珠挑这几套其实是因为她和原身的收藏里虽有不少圆珠项链,但尺寸均不及这串珠子用料大气,也没有福瓜,没有藕节手镯。 行内讲究的是“暇玉巧琢,美玉不琢”。 所以,原身收藏的翡翠基本以素面示人,没有经过太多的雕琢。 陆明珠嘀咕道:“其实我还缺一对麻花手镯。” 有了完美无瑕的,就想要带花样的。 陆父下巴朝其中一个首饰箱扬了扬,“那里头有一对。” 陆明珠看了看,挑剔道:“好是好,但颜色不够浓艳,水头差一些,您自己留着吧!” 用后世标准分级,顶多算个冰种,而且是苹果绿。 陆父怒极反笑:“你可真会挑。” 专挑颜色浓艳均匀水头好的老坑无暇玉,看起来晶莹剔透像一汪汪碧泉,没拿一件绿而不透的,哪怕也是清宫珍藏品。 陆明珠装聋作哑继续选宝。 她不仅挑品质最好的,还挑升值潜力最大的。 见她挑的最后一件是一枚蓝钻戒指,陆父感到很惊讶:“稀奇,你竟挑一个不值钱的。” 陆明珠更意外,“不值钱?” “当然,带颜色的钻石不够纯净,市场小,不及无色透明的钻石受宠,大颗的尚能卖点钱,似已被大家接受的黄色钻石,小的都被丢弃或者处理了。这颗蓝钻还是我买一批钻石的赠品,我觉得十分好看,说不定以后能超越白钻,就留下了。”陆父说道。 陆明珠马上发现了不对:“我之前买粉红钻花了十几根大条子,干妈送我的蓝钻也花了足足1万美元,这叫没有市场?” 陆父嘲笑道:“谁叫你们是冤大头,哄你们罢了。不信,你到国外看看,同等大小的白钻和彩钻到底是哪个更受欢迎,哪个价格更贵。当然,也有极少数的人偏好彩色钻石,但极少数终究是极少数,例如我。” 陆明珠忽然发现了商机,“您既有门路,那就给我收购一批彩钻呗!要大颗的,粉的蓝的黄的红的绿的,我来者不拒。” “你有钱?”陆父问她。 陆明珠顿时泄气。 她没钱。 “但是您有钱啊,有钱不给女儿花,用来养小老婆吗?”陆明珠表示鄙视,“刚才您不是说了,彩钻不值钱,不值钱,不值钱!” 陆父低头在箱子里找了找,从一个首饰箱里翻出一个黑丝绒小袋子,丢到陆明珠怀里。 陆明珠打开一看,立刻被里面五颜六色的光芒给闪瞎眼了。 彩钻! 全部都是彩钻哦! 大约有一手。 粉色、蓝色、橙色、黄色、褐色、绿色……颜色深浅 不一,形状不一,大小不一。 黄钻个头比较大,其余颜色的钻石略小,略小是相对于黄钻而言,目测也都在1克拉以上,最大的一颗椭圆形粉红钻约有8克拉左右。 紫粉色,极浓艳,极纯净,闪着独一无二的光彩。 陆明珠如获至宝,“谢谢老爸!” 陆父迅速把首饰箱的抽屉都推进去,扣上暗扣,然后合上皮箱,锁好,“以后你可别再惦记我的东西,想要也得等我百年之后分给你们。” “您一定长命百岁!”陆明珠嘴巴似抹了蜜,特别甜。 陆父呵呵两声,“你不气我我就能长命百岁。” 陆明珠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孝顺得很,几时气您了?气您的肯定另有其人。” 她还不忘替陆平安讨好处,“以前不知道平安是您亲孙子,现在说开了,您是不是该有点儿表示?他可是咱们家的长子嫡孙呐!” 第026章 陆父真能做到对陆平安没有任何表示。 他拎着箱子走出书房,对客厅中陪王伯晖说话的平安说:“你和你姑姑好好读书。” 陆明珠毫不犹豫地伸手:“给钱!” 陆父被女儿的厚颜无耻给惊呆了,“你刚拿走我的十来件珍藏,还问我要钱?” “学费啊!”陆明珠理直气壮,“您昨天可是当众承诺给我们交学费的,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大哥您说对不对。” 王伯晖顿时笑了,“明珠,我给你和平安出学费。” 对他来说,小意思! 陆父不高兴地道:“不需要,晚点我叫长根送过来交给你,只准给他们交学费,不准给他们生活费。又不是没钱,就知道压榨老父亲,非得榨干最后一滴血。” 陆明珠冲他扮鬼脸。 达成目的就好,才不管他怎么说。 脸皮厚,吃块肉。 脸皮薄,捞不着。 平安也是抿嘴一笑,眼儿弯弯。 陆父气都气不起来,指着他们俩道:“我和伯晖爷俩有话说,你们不准跟着,离得远远的,要是被我发现你们偷听……哼!” “听您的,离您十万八千里。”陆明珠巴不得。 她需要立刻、马上把新得的宝贝收起来。 好在这十几件珠宝和一袋彩钻的体积小,能在不清理空间的情况下塞进去,往珠宝箱里和其他同仁挤一挤就行啦! 遗憾的是陆父太小气,短时间内不会再给同样品质的珠宝了。 不过,他的珍藏真多呀! 那一箱全是好宝。 他肯定不止一个箱子,起码得有几十个。 羡慕呀! 陆明珠暗搓搓地想着自己该怎么靠近他,怎么让他心甘情愿地继续送给自己。 王伯晖送陆父走向门口,看似随意实则很认真地问道:“陆叔,您接下来是继续留在香江还是出发前往其他国家?需要帮忙的话,您直说。我在香江生意做得还行,您乘坐豪华游轮前往都不成问题,给您准备头等票子。” 陆父叹道:“原本想去英国的,可明珠和平安都在香江,所以我打算在香江定居。” 得到理想中的答案,王伯晖高兴地说:“大家在这里守望相助,好过离家万里。您接下来是不是准备买套房子?需要我给您问问太平山山顶有没有出售的大宅吗?” “住山顶?”陆父知道山顶以前不准华人居住。 王伯晖莞尔,“三四年前开始,入住山顶的华人富商可不少,我原本也想凑凑热闹,只是金钱方面不凑手,到底没舍得。倒是明珠运气好,经君峣介绍,在山顶道买了一栋两层小别墅,过段时间就要搬过去了。您若住山顶,父女俩离得近,方便照应。” 陆父轻嗤:“有钱买楼,居然在我跟前哭穷。那楼作价几何?” 第26节 “买完她就没钱了呀!不算税费,她花了25万,真没骗您。”王伯晖心里依旧偏向陆明珠,“小姑娘心怀大义,要是留下贺先生给的20万英镑,折成320万港币,在香江买楼放租,一辈子吃不完用不完,可她却没有,又不知道她昨晚怎么跟贺先生说的,贺先生通过明太太交代我和明辉帮运大量军需品送到内地,橡胶汽油都是10万吨。” 又道:“贺先生之前还送她一间公司,公司名下有跑马地200个单位,她没要。” 陆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小丫头做得不错!” 王伯晖一笑,“您没有任何表示?” 陆父无语极了,“怎么你跟明珠相处几日就学她一副要钱的做派?我撇下多少家业在国内?不都捐了?大半辈子的家业就带出来这么一点儿,谁都不准再惦记。” “是是是,您深明大义。”王伯晖也知道他留在国内的产业不下千万之巨。 快到门口的时候,陆父对他说道:“买楼的事情不用你费心,我找明辉帮忙,他和外国官员巨商关系好。等我安顿下来,我给平安买两栋楼和几间铺子,我打电话给你,你带他找我给他办理过户手续,只一个要求,悄悄地来,不准叫明珠知道。” 王伯晖十分不解,“不知道平安是亲生的情况下姑侄俩感情就很好,往后只会更好,您瞒着她干什么?” 陆父反问:“不瞒着她,你猜她会不会也问我要?” “肯定要!”王伯晖大笑,“她可是个小财迷。听她平时的话音,此生的愿望就是当个包租婆,躺在家里不动弹就可以日进斗金。” 陆父疑惑道:“我怎么记得她立志做天下第一收藏家的?” 王伯晖一愣,“是吗?” 他没听说过。 “她那个姓章的老师担心宝物外流,经常带她出门教她如何鉴定珠宝和古董,或是帮人鉴定,或是收购,耳濡目染之下,她渐渐地起了兴趣,过去那些年没少花我的钱,还打眼过好几回。得亏她没钱,否则就像她老师一样,为了几幅古代名家字画把家底子赔进去不够,还问明珠借钱。”记起往事,陆父双眼一睁,“明珠当时问我要5万块大洋借给他老师,这钱可没见他还哪!那几幅字画也于去年捐给国家了,败家女!败家女!败家女!” 王伯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听他这么一说,陆明珠的败家程度不逊其兄。 也不对,收藏古董怎么能叫败家?很多人发迹后都会大搞收藏以增加底蕴。 王伯晖赶紧岔开话题,“您对明珠很大方啊,我记得她小时候您格外疼她,怎么后来就疏远了?还越传越离谱,说她克您。” 陆父叹息一声,“家里女人多了孩子多了就是麻烦,乌眼鸡似的,不如你们家清静。” 王伯晖猜出几分,见他无意细说,不再多问,甚至没问陆长生现在的名字、职位,只说道:“陆叔,两个孩子住在我这里,您尽管放心。”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陆父抬手拍拍他的肩,转而道:“不放心的是那个谢君峣。” 陆明珠来港才几天? 她有倾国倾城之貌,谢君峣真不是见色起意? 男人最懂男人。 “陆叔,我以为您不会在意。”王伯晖笑了一声,接下来就用三言两语说明谢君峣的家庭条件和他本人的人品学历,最后说:“极不错的一个孩子,少有人能比得上。” 陆父皱皱眉,“谢家……算了,明珠年轻,心性不定,指不定哪天就变了。” 王伯晖心底对谢君峣产生一点同情。 看得出,陆父对谢家并不满意。 陆父不再说什么,提箱上了酒店派给他使用的轿车。 司机是酒店安排的,精通外语,熟悉道路,但另外两个身强体壮的保镖却是陆家心腹,陆父丝毫不担心自己携带大量珠宝会引来麻烦。 更何况他本人随身携带小巧却先进的武器。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王伯晖站在原地,目视轿车消失,转身回屋只见平安陪王太太和廖婉茹说话,不见陆明珠,忍不住挑挑眉,“人呢?” 王太太就笑:“藏她新得的宝贝去了。” 王伯晖顺口说:“等她搬新家,我送她两个保险柜做乔迁之礼。” “姑姑一定很喜欢。”陆平安笑道。 望着他和陆长生有五分相似的脸蛋,确认他的身份后,王伯晖油然生出一股怜惜,“平安,你有什么想要的?” 陆平安摇头,“没有。” 是不是陆家亲生的,他根本在意,对他好的只有奶奶、姑姑和太爷爷,和那对没养过自己没看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有什么关系? 没相处过,没有感情,自己生活富足,也懒得问他们现在姓甚名谁。 如今天各一方,以后各自安好。 陆明珠脚步轻快地下来,粉色纱质裙十分飘逸,随着她的走动似粉玫瑰绽放,“平安,你不要拘谨,你姑姑我今儿高兴,你想要什么东西你跟我说,等我赚钱了我给你买!” 平安笑道:“真没有。” 陆明珠啧啧两声,“你小小年纪竟这般无欲无求。” 她都做不到。 “并不是,我很喜欢做生意。”说到这里,平安的脸都亮了,他特别喜欢赚钱带来的成就感,转头问王伯晖:“大伯伯,我可以不上学吗?我跟你学做生意。这会儿的香江到处都是机遇,我心里有很多赚钱的主意就等着我付诸行动了。” 他得了陆太太的真传,只觉得遍地黄金等着自己捡。 陆明珠也望向王伯晖,小心翼翼地吐露心声:“大哥,我也不想上学。” 穿越前她妈妈和章奶奶压着她读到硕士,头都快秃了,这辈子不想再进校园啦! 上学耽误她赚钱。 只要她有钱有颜,谁管她是不是高中生啊! 何况,在全国文盲高达80%的情况下,高中毕业算是很高很高的学历了。 等她功成名就,说不定还能搞个香江大学名誉博士来当当,这种情况又不是没有,原本的低学历人士最后靠着社会成就来当博士。 王伯晖问道:“你们都不想上学?” 陆明珠和平安齐齐点头,一模一样的眼睛十分晶亮,期待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王伯晖斩钉截铁地说:“不可以!你们都得给我老老实实地上学。平安,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去皇家书院读中学,认真读,争取考上香江大学,你爹当年就是大学生。明珠,过几天你参加香江大学的面试,有原本的大学通知书在手,通过面试后就可以留校读书。” 平安满心都是遗憾。 可他不擅长拒绝,只好点点头,接受王伯晖的好意,对于他话中说陆长生是大学生的事情无动于衷,无意追问。 陆明珠却不死心:“大哥,其实我已经到了不需要上学的年纪。” “明珠,怪不得你爹总说你胡说八道,果然。”王伯晖非常重视教育,不打算纵容眼前的少女,“还有几天时间,你好好准备一下,我陪你去学校。香江大学的教育和上海不一样,全英文教学,我记得你英语很好,不用担心结果。” 陆明珠垂死挣扎:“我把英文忘光了,无法通过面试,还是别去丢人了。” 王伯晖信吗? 信个屁。 昨儿在明家晚宴上,大多时候是英文交流,没见她不会,甚至说得比大部分人都地道。 陆父晚上打发陆长根送来1万美元,王伯晖计上心来,“明珠,你和平安老老实实地读书,顺顺利利地入学,我就把这笔钱给你们,否则免谈。” 眼光从1万美元上挪到王伯晖脸上,陆明珠唉声叹气:“好吧!” 将近6万块港币呢! 老头子也不是那么小气嘛! 平安却说:“大伯伯,我可以改个名字吗?我不喜欢平安这个名字。” 陆明珠颇为赞同,“平安的名字太土了,容易被人笑话,当个小名还可以。你想改成什么名字,要不要我和大哥给你参谋参谋?咱们取个意义深远又好听的。” “我想改成陆慎。”平安回答道。 陆明珠一愣,“慎,谨慎的慎吗?你是我亲侄子,用不着小心度日。” 如果老头子有良心,偌大家业必定有长子嫡孙的一份。 他不给,就去争。 香江豪门哪有不争产的。 平安嘴角上翘,微笑道:“姑姑,很早以前我就给自己取好这个名字了,告诫自己,此生行事切记小心谨慎,以诚待人,不要盲目自大,不要骄傲自满。” 王伯晖击掌道:“很好的名字,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 但要经过陆父的同意。 他这么跟陆明珠和陆平安说,姑侄俩异口同声地道:“告诉他干嘛?他都不给生活费,我们要先斩后奏!” 说完,两人相视大笑,颇有默契。 其实学费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剩下的肯定是生活费,但谁叫陆父是这么说的呢! 他们只是附和而已。 王伯晖只好在他们回房休息后偷偷打电话到香江大酒店找陆父,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陆父没有反对:“平安大概是明白他名字所寄托的寓意才想改掉的。改就改,反正长生没养过平安,也如他母亲所愿,至今平平安安、功成名就。” 王伯晖蓦地明白了。 平安改名必定不是很早以前就想好的,他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世而明白自己的名字寄托着长辈们祈祷陆长生在外平安的愿望。 陆明珠也想到了这一点。 就是吧,陆慎这个名字贼耳熟,特别像小说男主的名字。 他漂亮、聪明,身世曲折,很有男主特质。 陆明珠洗完澡,擦上身体乳,抹好护肤面霜,穿着真丝睡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等待周公召唤,迷迷糊糊中,脑海中掠过自己看过的男主叫陆慎的小说。 唉,没有一本符合的。 一时间,她没想到还有男配也可以叫陆慎。 困意上涌,陆明珠很快就睡着了。 睡觉前唯一的想法是她依旧不想上学,想待在家里重操旧业,好好地把剧本完成挣那3000港币,搞可持续发展。 可惜,她无法抵抗陆父和王伯晖这两大邪恶势力。 真是谁有钱谁说话硬气。 她还是太穷了! 这种不美妙的心情延续到第二天。 王伯晖看见她的脸色就想笑,忍了又忍,忍到饭后,终究没忍住,大笑出声,“明珠,上学有那么为难吗?你想想你得上三年,三年中你以上学的名义可以问你爹要多少钱。” 第27节 一句惊醒梦中人:“对哦,师出有名。” 陆明珠很快便兴高采烈地道:“平安,走,陪你改名字,改好名字好等报名。” 王伯晖带他们去的。 将陆平安的名字改为陆慎,同时把身份纸上的家庭住址改成姑侄俩的新居,连陆明珠也重新办理一份身份纸。 王伯晖有面子,警署压根没为难他们。 走出警署,王伯晖要送他们回家后自己再去上班,却见陆明珠摆摆手:“你们去公司忙活吧,我自个儿回去。” 仍用之前的照片,所以她今儿照旧化妆,青丝覆额。 只是没化得那么丑。 很清秀。 看到街头有卖咖喱鱼蛋的车仔档,陆明珠飞快地跑过去,一口气买3串! 原身谨遵淑女教养,从不吃路边摊,她却无所顾忌。 站在路边吃到第二串,一辆崭新的黑色平治车停在她面前,缓缓地降下车窗。 第027章 陆明珠在轿车停下时便已警觉地抬起头,通过本来半开又快速降下来的车窗,她看到贺云那张极不显老且雍容的儒雅面孔,不禁放下心来。 不是招来坏人就好。 “贺先生。”陆明珠率先出声,乖巧又礼貌,笑意盈盈。 贺云走下车,看着她手里的咖喱鱼蛋,温和地问:“这是饿了?” 陆明珠摇头,“不不不,我因为在大哥家里尝不到这些可爱的食物,所以一个人出来吃,吃完就回去了。” 贺云一笑,“好吃吗?” “好吃!”比起山珍海味,别有一番风味,适合她的平民胃。 “可以给我尝尝吗?”贺云看向她没吃的那串鱼蛋。 陆明珠愣了一下,递过去说:“我以为贺先生这样的大人物不会吃路边摊。” “我是穷苦人出身,小时候想吃路边卖的小食却没钱买,只能流口水。而鱼蛋,也是我家乡比较常见的食物。”贺云捏着串起鱼蛋的竹签,吃得很优雅。 陆明珠哦了一声,调皮地道:“是不是很怀念?” 贺云点头,“确实。” 陆明珠就笑了,“很正常,忆苦思甜嘛!只有你们这些经历过苦难、磨难走向成功的人才懂得什么是忆苦思甜。我没吃过苦,我就不懂了。” “忆苦思甜?”贺云缓慢地念了一遍,“形容得很贴切。” “不是我说的,是一个伟人说的。”陆明珠三两下吃掉最后一颗鱼蛋,拿出手帕印了印嘴角担心留下痕迹,等贺云吃完,她把三根竹签扔进距离他们几步远的橙黄色铁皮垃圾桶内。 贺云看在眼里。 陆明珠却是习以为常,走回来说:“贺先生,我该回去了,再见。” 趁现在没上学,赶紧把剧本写完。 陆明珠做事,有始有终。 她以为贺云会客气地问她要不要送她一程,她已经做好接下来乘轿车而不坐黄包车的准备,结果贺云却问道:“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忙吗?” “没有。”仔细想想,写剧本也不是十分重要。 尤其是在有陆父做后盾的情况下,陆明珠很会给自己找向陆父各种要钱的理由。 不奋斗就有钱花,谁愿意辛辛苦苦地奋斗? 贺云得到陆明珠的答案后说:“明珠,能否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陆明珠一脸疑惑,“我初来乍到,我不认为我能帮到您什么。” “花旗银行里有别人一年前抵押的一批珍宝古玩,因货主生意失败,到期无法赎回,所以由银行自行处置。我收到请帖,准备去看看值不值得入手,想请你帮忙鉴定一二。”贺云道出他今日的去向,“我听说你在这方面很有天分,眼光奇准。” 陆明珠睁大眼:“您怎么知道?” 无论是原身,还是她,都是从小摸着珍宝古玩长大的。 原身家学渊源,又拜名师,不必细说,而陆明珠从小长于章奶奶的老洋房里,触目所及皆是古董,连门把手都是欧洲的皇家御用,再经老太太手把手地教导,去老朋友家把玩各种各样的古玩字画、奇珍异宝,养出来的眼力可想而知。 章奶奶还以她为蓝本写过一本讲述在古玩市场捡漏的小说呢! 她是女主。 老太太腿脚不方便,却不影响其他方面。 虽然年迈,但很爱追求时髦,手机、电脑玩得忒儿溜,经常沉迷于游戏,吐槽网络上的娱乐八卦,又因为她有阅历、有知识,文笔优美,所以她在网上写起了小说。 去世前,老太太已经是一位大神级的网络作家! 牛不牛? 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陆明珠就是她的忠实读者,霸王榜榜一。 关于原身精于鉴定珠宝古玩的本领,知道的人不多,贺云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一想到他那么厉害,短短数日内找人调查到原身的过去也不是不可能,陆明珠立刻摆摆自己的小手,“我年轻,哪有什么奇准的眼光?无非是跟章老师四处溜达长长见识,贺先生还是找行内的前辈来鉴定并估价比较妥当,我能鉴定真假,却不太了解行情。” 贺云含笑道:“经阿萱介绍,请了两个有经验的老师傅掌眼,但我并不信任他们,只需你帮忙鉴定真假即可。” 陆明珠了然。 各行各业都是鱼龙混杂,尤其是做这一行的。 鉴定师不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鉴定都是准确的,被人买通而撒弥天大谎的大有人在,商人造价亦不是新闻,有时候连货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买的是假古董假珠宝,原身以前自然也打眼过,损失不少金钱。 “什么时候?”她问贺云。 看在他送给自己一大批名贵珠宝的份上,帮忙似乎是应该的。 贺云指指停在路边的轿车:“我正准备前往银行。” “那我就托贺先生的福去长长见识。”陆明珠很干脆。 “多谢。”贺云请她上车。 上车后,贺云问她:“你出来怎么没叫谢君峣陪你?朋友做得不够格。” “他有他的工作,我有我的事情,没必要天天在一起呀!”来港半个多月,陆明珠和谢君峣见过三次面,初见吃饭、约会吃饭、参加晚宴,很频繁了。 在她看来,情侣委实没必要黏得太紧,何况他们还不是情侣。 贺云很温和地笑,“你说得对,女孩子矜持些更显尊贵。” “人人平等,哪有什么尊贵不尊贵,我只是做我认为对的事情。”陆明珠头脑清醒,意志坚定,从来不受别人的左右,不为别人的目光而活,也擅长在聊天中找话题,“贺先生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懂得鉴定珠宝古玩的呢?” 贺云含蓄地道:“曲靖辉,你认识吗?” 陆明珠寻思片刻,“是不是一个又矮又瘦、爱穿一身灰色土布大衫和黑色老布鞋的老头儿?前儿在萱姐姐家晚宴上好似看到他的身影,但离得远,没说上话。” 贺云笑,“是他。他是阿萱介绍给我的老师傅之一,据说很有名气,花旗银行收下这批抵押品也是请他做的鉴定和估价,这回请他,他说若能请到你就更有保证了。本来不想打扰你,谁知你我有缘,竟在这里碰见你。” 遇见了,不请都不行。 陆明珠眨眨眼睛,“没想到这老头儿居然在背地里如此推崇我,真是受宠若惊!他家以前住的地方距离皇宫、王府很近,东富西贵,他在西、城开铺子,珠宝古玩生意做得特别好,客似云来,早些年跟章老师,就是教我鉴定珍宝古玩的老师,他跟章老师争夺同一幅字画,没抢过,后来又没抢过我,因为他当时有一批珠宝失窃,失了大半家当,没我有钱!” 陆明珠十分得意。 那些古字画是原身收藏中的精品,件件都达到了国宝级,是从王府里出来的清宫旧藏,一共花了50万大洋,堪称大手笔。 章老师求原身买,不惜躺在地上打滚威胁,因为原身不出手的话,会被卖给东瀛小鬼子。 每每听闻有国宝流失海外,老人家便痛心疾首。 那一回,陆父花钱花得肉痛,气得暴跳如雷。 陆明珠起先接收到原身的所有记忆,但十八年的记忆实在是太多了,太琐碎,因她只顾眼下,急于逃离上海,许多内容碎片都是短暂地在脑海里掠过,最近才陆续理清,渐渐想起一些之前不曾在意的细节。 譬如陆父花的钱,嘻嘻! 不得不说,人的大脑真神奇。 其实不奇怪,穿越的事情都能让她碰到,何况大脑的记忆。 贺云见她笑得神采飞扬,厚重的脂粉难掩姝色,不禁莞尔,“今天的这批珍宝古玩若能入手,里面有你喜欢的,我送你。” “那倒不必。”陆明珠得到的已经很多了,“我不夺人所爱。嗯,除了我爸的。” 陆父养她,天经地义。 贺云失笑。 谈笑间抵达花旗银行,总经理、经理都迎了出来。 在别人面前倨傲无比的美国人,此时在贺云面前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笑得极其谄媚,“贺先生里面请,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贺云随口问:“曲师傅到了吗?” 用英语,交流顺利。 “到了,到了,还有一位杜师傅,都是老相识。”花旗银行经常收到抵押物,和今天的两位鉴定师傅打过很多次交道。 陆明珠跟在贺云身后走进后世称之为vip贵宾室的内室。 见到他们,曲师傅和杜师傅立刻起身,态度恭敬,“贺先生。” 贺云冲他们颔首,说国语的语速仍旧十分缓慢,“待会儿就麻烦两位师傅了。” “不麻烦,不麻烦,能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荣幸。”开口的是曲师傅,他比杜师傅经验更足,名气更大,杜师傅作 为晚辈,处处以他为尊。 陆明珠笑嘻嘻地喊了一声:“曲师傅,好久不见哟!” 曲师傅惊讶地看着她,打量她几分钟后才确认是她,高兴地说:“明珠你来了,待会儿考考你,你的眼力可别退步了。” “放心,不会叫您失望的。”陆明珠信心十足,“东西在哪儿?” 第28节 银行总经理看了贺云一眼,经过他的同意后,很快取来一批珍宝古玩。 有珠宝、有古瓷、有字画、有玉雕,大的小的,约有数十件,一一陈列于长长的铺着红丝绒布的桌子上,颇是杂乱,却能让人一眼看出年代感。 确是旧物。 曲师傅开口:“虽然都是我曾经鉴定过的东西,但为了防止中途被调换或者损毁,我还得重新鉴定、重新估价。” “应该的。”叫沃克的银行总经理习惯他的风格。 曲师傅和杜师傅分别从长桌两头开始给这批物件做鉴定,很仔细。 陆明珠见猎心喜,问道:“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请你来做鉴定的。”贺云发了话,沃克等人自然不会反对,只是盯着陆明珠拿起一件翡翠盖碗,不肯错开眼睛。 一入手,陆明珠就知真假。 底色是浅浅的湖绿色,轻薄透亮,漾着一缕缕绿花,花色灵动俏丽,雕工精美绝伦。 她仔细端详片刻,笑对贺云说:“乾隆工,真品无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翡翠盖碗本来有一对,这是其中一只,如果能凑成对,市价翻几倍不成问题。” 那一只在她手里。 就是老爷子的珍藏,和眼前这只不能说完全一致,因为花色的位置不同,但绝对出自同一块翠料,工艺出自同一人,连底部标识都一样。 翡翠盖碗极费料子,几十斤翠料才能出一只完美的翡翠盖碗,所以价格极高。 曲师傅惊讶回头,“你竟知道应有一对?” “很奇怪吗?”陆明珠反问。 曲师傅摇头,“奇怪又不奇怪。你的鉴定结果让我不感到奇怪,可你知道这样的翡翠盖碗原本有一对我就很奇怪了,除非你见过另一只。” 陆明珠笑笑不说话。 曲师傅明白了。 陆家祖辈从事这一行,早先在京城开铺子,收卖各种高档的珠宝古玩,人脉广,赚取到千万资财,陆明珠的爷爷很早以前被称为“陆百万”,几十年前才带全家迁居上海,后来的陆父又精明能干,他们家自然拥有许多宝贝。 陆明珠见过另一只翡翠盖碗,一点都不稀奇。 曲师傅接口道:“我在清宫的一份档案里看过相关记录,知道这对盖碗的来历,那一只遗失在战乱中,导致这一只价格低得多。” 陆明珠秒懂,“对呀,可惜了,不知道那一只翡翠盖碗流落何方。” 即使外国人听不懂他们说的国语,两人也很谨慎。 曲师傅低头看自己手里拿着的一只梅瓶,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看一遍,用生硬的英语对沃克说道:“当初鉴定时这只梅瓶是完好无损的,入库前曾经过你们的重重检验,多方确认,现在出现一丝裂纹,是你们保管不当,要折价的。” 沃克一惊,“坏了?” 凑近一看,果然看到一丝磕碰的痕迹。 好在这只梅瓶的定价不贵,不然真得赔死了。 这时,陆明珠看到一只漂亮的马鞍戒,戒面是碧绿色,戒臂是浓紫色,透明无暇,两色交相辉映,是典型的春带彩,让人一眼难忘。 又是一件清宫珍藏。 还有一支翠玉簪,翠艳欲滴,玲珑剔透,垂着四串滚圆小珍珠组成的一挂流苏。 年代不够久远,但看工艺和规制,可以确定是慈禧旧物。 下一个看的是字画,陆明珠比较小心,因为这是一幅王羲之的真迹,字里行间盖满乾隆的印章,密密麻麻,破坏原本的美感,价值跟着大打折扣。 陆明珠悄声问贺云:“贺先生,原来的货主是什么人?” “从北边来的遗老遗少,现姓金。”贺云着人打听得十分清楚,嘴角噙着一抹笑,“说是生意失败,其实是赌博赌输了。” 陆明珠又问了下整体价格,得到确切的数字后笑说:“可以收,光这一幅字就值了。” 才50万港币! 忒值了。 当年银行把价钱压得低,现在不可能加价太高,只把利息收回来再加一点赚头,因为买方是贺云,是银行大客户,他们给面子。 曲师傅和杜师傅也告诉贺云:“很合适。” 这些宝物的价值远远在估价之上,他们要是有钱收回去,转手卖给各个高门大户就能赚个一两倍,若运气好,赚十倍都没问题。 第028章 得到肯定的答案,贺云豪掷50万港币,顺利买下这批珍宝古玩,却并没有带出去,而是顺势存放在银行的保险箱中,只留下那支经过陆明珠鉴定的翠玉簪在手。 在内堂等候的陆明珠现在才知银行已有相当成熟的保险箱租赁业务。 眼珠转了又转,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出了保险库回到内堂,贺云跟陆明珠说:“你也可以租一个来用。” 他送给陆明珠的许多礼物都出自个人珍藏,其中两匣大珠每颗单价过万,翠饰翠料、宝石钻石皆是上品中的上品,价值不可估量。 没有安全稳固的保险柜和身手足够好的保镖,这些东西放在家中并不安全。 香江有不少亡命之徒,不是没做过入室抢劫的事。 “等我搬家后再说。我住在伯晖大哥家里,突然把东西运出来存放到银行,难免形成不信任他们的坏印象,外人也会恶意揣测。”陆明珠心有触动,她不可能一直靠空间藏匿自己的宝物,可又不太信赖外资银行,给她卷跑了怎么办? 美资花旗银行、英资渣打银行和英资汇丰银行都是香江比较出名的外资银行。 但是吧,陆明珠又担心空间有朝一日会消失。 穿越之事太神奇,何况还有一个随身空间,无论是出现还是消失都由老天说了算。 贺云听完陆明珠的话,表示她想得很对。 很难得,她这么年轻就面面俱到。 在银行总经理和经理的恭送下走出银行大门,贺云从司机兼保镖手中接过三个鼓鼓的红包,两个分别递给曲师傅和杜师傅,说了些感谢的话,最后一个给了陆明珠。 陆明珠双手接在手里,然后放进挂在臂弯的手袋中,笑得明媚鲜活,“鉴定费吗?” 原来她不止写剧本一个赚钱的渠道。 知识果然就是金钱! 哦豁! “对,谢谢你的帮忙。”贺云又把单独留下来的翠玉簪送给她,在她惊愕的眼神中温和地说道:“我一个老人根本用不上,阿萱年纪又不小了,短头发,不适合,你年轻,戴着它才是它物尽其用,你不收的话就是嫌弃它是旧物?” “不嫌弃,不嫌弃!”簪头盘龙,极有可能是慈禧戴过的翡翠玉簪哪! 陆明珠今天没梳辫子,而是扎的马尾,随手在脑后一挽,挽成圆髻,接着把翠玉簪插上去以固定,心里美得冒泡。 贺云端详片刻,“很漂亮!” 流苏摇曳,柔美绰约,唯一令人遗憾的是那张脸没有露出真容。 陆明珠得意洋洋,“谢谢!” 夸她美,她高兴。 贺云莞尔一笑,吩咐司机去开车,“我请你们吃饭。” 曲师傅和杜师傅没有推辞,陆明珠自然陪君子。 怎么说呢? 做珠宝古玩这一行的商人格外看重门路,普通人想接触到贺云都不可能,曲师傅和杜师傅自然不会放弃这次的好机会。 就近选的酒楼,看起来很高档,出入者非富即贵。 闽菜系,招牌菜是佛跳墙,价钱在那儿摆着,普通人消费不起。 吃饭时,陆明珠问曲师傅:“您还经常进出高门大户兜售您的珍宝古 玩么?” “怎么?你有意见?”曲师傅看她。 “没意见,就问问。”每个珠宝铺子都有自己的销货方式,曲师傅不是唯一,陆家祖上也干过这种事,陆明珠怎么可能有意见,她说:“您看,我和贺先生挺熟的,我家老头子也来香江了,您有什么好东西,优先来找我们呀!” 曲师傅没拒绝:“不是特别好的东西难入你们法眼。” 陆明珠疑惑:“难道您收不到好东西了?” 曲师傅差点跳起来,“怎么可能?你可别咒我。” “那您刚刚说那话,我以为您宝刀已老,无货可销。”陆明珠美滋滋地品尝佛跳墙,鲜得要把舌头吞下去,“可惜我没钱,不然该问问您手里有什么宝贝。” 曲师傅不接话,反而问道:“你花几万块大洋赌出来的翠料还没加工吧?” 陆明珠的手微微一顿,警觉地道:“想干嘛?” “你拿出来,我找人给你雕刻,再给你找买家,去掉你买料的本钱和工钱,赚的钱九成归你,一成给我。”曲师傅手底下有两个手艺精湛的老玉匠,南下时没忘带上他们,目前仍在曲师傅的珠宝铺子里做工,眼下因没有好料子而发愁。 陆明珠仔细回想原身那块翠料的品质。 透明满翠,搁千禧年后就是妥妥的老坑玻璃种。 最难得的是颜色浓艳均匀,整块料的瑕疵少之又少,可以取出数十件完美无瑕的首饰。 “不卖!”陆明珠回得干脆。 曲师傅循循善诱:“明珠,你卖了得钱,拿钱再买料子,加工后再卖掉赚钱,这么一来,钱是越赚越多,跟滚雪球一样,把翠料留在手里有什么意义?变不成钱。我跟你说,大不了做出首饰来,你选几件作为收藏,其余的卖掉。” 陆明珠眨眨眼,开始在心里算账。 别说,她还真有些动心哩! 因为随着挖矿的技术日益进步,开采出来的料子越来越好,后世常见的翡翠分级也是千禧年以后的事儿,譬如玻璃种、冰种的叫法等。 千禧年前后的翡翠价格相对是比较低的,恐怕还不如民国时期和现在的香江。 听章奶奶说,九十年代的内地举办第一场翡翠拍卖,一对清代玻璃种满绿手镯的落槌价才49万,而那时候在香江,品质稍差的一只翡翠手镯拍卖价格已是上千万,一串圆珠项链高达7000万,现在也能卖几万、十几万,由此可见两个地域的物价差距。 仔细想想,完全可以现在卖翡翠做投资,将来再到内地买高品质翡翠做收藏嘛! 陆明珠眯了眯眼睛,藏住一丝精光。 曲师傅看出她的意动,再接再厉地说:“你那块翠料我可是见过,和你老师讨论过一阵子,做成首饰至少能卖200万大洋!” 第29节 陆明珠倒吸一口气,“多少?” “200万大洋。”曲师傅重复了一遍,“如果折合成港币,差不多能赚500万。” 陆明珠纳闷道:“这都经历过多年战乱了,翡翠价格还居高不下?” 最火热的时候应该是清末和民国时期。 而现在,是建国后。 曲师傅点点头,“在百废待兴的内地可能有影响,在这里没有,毕竟内地的很多有钱人都跑来这里了,依旧保留从前的奢华风气,追捧翡翠钻石,尤其是好翠难寻,物以稀为贵,价格自然和十几二十年前没有太大的区别,一只好翠戒依然能卖到上万元。” 言下之意就是说,现在喜欢翡翠的还是以前那帮有钱人,爱好没变。 为了买到上等翡翠,不惜一掷千金。 乖乖! 原身居然这么有钱。 震惊到陆明珠了。 但是,她依旧没答应曲师傅,准备找亲爹问问再做决定。 亲爹到底是亲的,拥有无数珍藏,不至于惦记她这块儿翠料,若是可以得到亲爹的帮忙,就不用分一成利润给曲师傅啦! 嘿嘿嘿! 亲爹住在香江大酒店,陆明珠直接去找他。 贺云送她到酒店,在前厅找工作人员一问,陆父却不在,出门会友去了。 可巧三姨太从楼上下来,听到陆明珠向酒店工作人员打听陆父,她一时没认出化妆且打扮朴素的陆明珠,踩着高跟鞋走近,“谁呀?找我们老爷干嘛?” 陆明珠转过脸,“你好呀,三姨太!” 亲爹真有艳福! 三姨太长相明艳,身材高挑,虽已中年,但芳姿不减,一袭暗红色旗袍裹着凹凸有致的好身材,佩戴耳钉、珠链、戒指、手镯等全套翡翠首饰再加两枚火油钻戒,珠光宝气真是扑面而来,格外的优雅大方,极具东方美人的独特风韵。 嗯,又一位翡翠发烧友。 有钱人爱翡翠,百多年不变。 不过,三姨太的翡翠虽然通体碧绿,但不够透明,只达到后世的冰种标准。 也是上上等的品质啦! 因开采技术有限,大多数的翡翠都是颜色好却底子粗,透明满绿的都是老坑料,数量少之又少,市面上每出现一块这等好料,必受富贵人士的疯抢。 陆明珠心想,若是加工原身那块翠料对外销售,一定卖给这几位姨太太。 一方拿钱,一方得宝,皆大欢喜。 而这宝还得由陆家人传下去,不会外流。 三姨太听着声音耳熟,死命盯着陆明珠的脸,惊叫:“八小姐怎么变成这样儿了?不会是因为老爷不带你出国,你就憔悴不堪了吧?” 不对,撇下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三姨太如临大敌,又问:“八小姐什么时候来香江的?” 陆明珠哼一声:“反正比你们早。” 三姨太不解。 他们出发时,没带上陆明珠和陆平安,陆明珠和陆平安怎么比他们早到? 陆明珠看出她的疑问,讥笑道:“谁叫你们没运气呢,没坐上豪华游轮!豪华游轮的头等舱真舒服,三天就到香江了哦!三姨太,你们下次出行,还是建议我爹给你们买头等票子吧,这样就不用在海上漂泊十几天啦!滋味不好受吧?” 三姨太恼羞成怒:“不用你操心!” 摄于陆太太残留的积威,她不想和陆明珠说话,拎着夏奈尔的手袋,气呼呼地走了。 陆明珠冲她背影扮个鬼脸,大声道:“三姨太,这就接受不了了?以后还有见面的时候呢!我可是听说我爹打算定居香江了。” 陆父打算留在香江这事,王伯晖直接告诉她了。 总会知道的,没必要瞒着她。 听了陆明珠的话,三姨太脚下一个踉跄,站稳后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匆匆忙忙,倒像是落荒而逃。 香江大酒店的大门时不时地打开,不断有客人进出,正好有一群贵妇进来吃下午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也把对话全听在耳中。 当先那位容色极美的中年贵妇跟身边人说:“是陆衍之先生的千金?这么牙尖嘴利。” 已准备离开酒店的陆明珠没听到,贺云却耳聪目明。 他瞥过去,眼神凌厉。 那一群贵妇中没人注意到他。 毕竟他的麻衣布鞋实在简单,不像富贵中人。 穿着淡紫色旗袍的身边人很自然地笑笑,迅速接上中年美妇的话:“听说是正房太太生的,脾气自然大些。都说她长得好,我看不怎么样,是有些人夸大其词了。” 她话题一转,恭维道:“不是谁都像君峣那么英俊、孝顺、脾气温和。昨儿我和我老公去买首饰,恰好碰见他找老板定制翡翠首饰,我老公请求一观,我跟着沾光。君峣带过去的翠料可真好看,娇艳欲滴,又绿又透,听说是大谢先生在缅甸收的老坑料子,完美无瑕,可遇而不可求。谢太太,君峣是为您生日做准备的吧?您等到生日那天,擎等着孝顺了。” 听到这番话,其他人都表示羡慕,纷纷说道:“现在一翠难求,君峣真有心。” 谢太太心里舒坦,喜笑颜开,嘴里却谦虚地说:“我可不缺什么珠宝首饰,这孩子怎么又破费?让你们见笑了。” “孝顺母亲怎能说是破费呢?谢太太,您真有福气,大 谢先生和君峣兄弟俩出色非凡,最近花几百万买地皮准备建楼,真是大手笔,我老公很想和他们合作呢!提起他们,商场上谁不竖起大拇指?把他们视作乘龙快婿。就不知道您对未来儿媳妇有什么要求?好些人来问我,我回答不出。”仍是穿淡紫旗袍的贵妇开口说话,脸上漾着柔柔的笑意。 谢太太骄傲地说道:“自然要脾气柔顺的大家闺秀。君颢性子硬,君峣又太年轻,总得找稳重踏实又孝顺的姑娘做媳妇。张太太,一般人我不考虑。” 被她称之为张太太的贵妇眼里瞬间放精光。 “我婆家有个侄女。”她以此开头,在其他人了然的目光下继续道:“叫张宝仪,今年二十二岁,在香江大学读书,明年就毕业了。她出身名门,品德优秀,脾气柔和又格外孝顺长辈、友爱弟妹,是我们家最出色的姑娘,偶然见到君峣上台演讲,被他的风采所折服,心生仰慕,大哥大嫂请我帮忙牵线搭桥,我一直不好意思,今儿舔着脸开口,您看,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让们见见?若是有缘分,您就等着抱孙子了。” 谢太太沉吟片刻。 在张太太忐忑不安又满怀期待的眼神中,她缓缓一笑,“我晚上跟君峣说,看他哪天有时间,你来安排他们见面。” 二十六岁,早该娶妻生子了。 张太太大喜过望,“谢太太,您将来一定是位好婆婆,宝仪有幸,咱们看明日如何?过几日宝仪就该开学了。” 谢太太想了想,“没问题,就约在香江大酒店喝下午茶。” 第029章 吃完下午茶,因为自己答应了张太太的事,所以谢太太吩咐司机开车拉她前往山顶道。 也就是谢君峣兄弟的居所。 他们向来独立,很早就不和父母住在一起了。 谢太太随丈夫谢成功住在浅水湾,还是谢君颢给他们购置的大宅。 如果陆明珠过来,一定会发现谢君峣介绍自己买威廉别墅的用意,因为他们家就和自己的新居在同一条道上,就隔着两户,只是他们家占地面积更大,大好几倍,无数郁郁葱葱的树木掩映两栋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洋房,整体恢弘大气。 就是没什么人气。 虽然有不少佣人,但各自做各自的工作,彼此间不大交流,显得大宅内十分安静、寂寥。 进门时,谢太太欣喜地发现小儿子居然在家。 他正在和人打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惹得他笑起来,脸色温柔,眼神似水,愈加显得面庞清俊如玉,令人望之而心折。 谢太太骄傲得不得了。 她生的。 她不仅出身好、嫁得好,肚子也争气。 长子继承整个谢家,其他人只能仰他鼻息而活。 次子俊美绝伦,才华出众,也是商界新秀。 就因为两个儿子品貌一流、事业有成,所以平时和她来往的富太太们十分讨好她,经常请她喝茶打麻将,希望可以和她结为亲家,并不止一个张太太。 有的是姑娘追求她儿子,都由着她挑。 比起出身,她重视张宝仪的学历,香江大学总共才有几百个学生,而香江人口约有220万,能考进香江大学的实属凤毛麟角,说明张宝仪才识优秀,和小儿子更易产生共同话题,生的下一代也会更聪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古往今来的婚嫁讲究“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她希望出身低于自己家的儿媳妇性格柔顺,孝敬长辈,免得产生婆媳矛盾。 出身低,代表底气不足,好掌控。 谢太太可不想娶一个门第高的儿媳妇依靠娘家权势来压制自己作为婆婆的威望,这样的话,自己出门喝茶打牌都没有面子。 见母亲到来,谢君峣立刻对着话筒说:“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去接你。” 听到陆明珠在那边笑道:“好。” “你先挂。”谢君峣又道。 “行,明天见。”陆明珠笑嘻嘻地挂断电话。 谢君峣放下话筒又拿起来,拨打一个电话出去:“康老板,明早帮我准备一束红玫瑰,我过去拿,不要全部是红玫瑰,配几枝白百合。” 那边爽快地答应了,他才挂断电话。 同时,他觉得身下的沙发一沉,他妈已坐在自己左手边。 想起张太太说小儿子给自己定制翡翠首饰的事情,谢太太心中窃喜,面色柔和,“君峣,跟谁打电话呢?笑得这么灿烂。买花是打算送人吗?送谁啊?” 谢君峣没回答,反问道:“您怎么有空过来?” 谢太太嗔道:“我是你妈,不能来吗?” “没说您不能来,但您应该提前打声招呼,毕竟我和大哥不是天天在家。”谢君峣示意白衫黑裤梳着大辫子的女佣给她倒茶。 谢太太松开眉头:“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谢君峣喝了一口茶。 谢太太就将自己和张太太的约定告诉他,最后语重心长地说:“君峣,你该娶媳妇了。你哥,你大哥,我管不了他,一大把年纪也不愿意娶妻生子,好在还有你,不然,他赚的大笔家业岂不便宜外人?你爹养的那些小妖精和他们的小崽子可都盼着你们兄弟俩绝后呢!” 第30节 谢君峣没想到她的来意是这样,断然拒绝:“我不去!我的事不需要您来操心。” 谢太太皱眉:“我是你妈,为什么不操心?君峣,我是过来人,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一切都是为你好。” 面对她的苦口婆心,谢君峣却神情冷淡。 “我最讨厌有人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做着对他自己有益的事情。”他语气冰凉,眼神也透出一股寒意,“我已经有喜欢的姑娘,我正在追求她,我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来搞破坏,请您立刻打电话通知张太太,别管什么张宝仪王宝仪,我都不会见。” 谢太太很不高兴:“哪家的小姐?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没瞒着您是因为我们光明正大,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您不用问她是谁,我不需要向您交代什么。”谢君峣站起身,目光下垂,落在谢太太保养极好的面孔上,“您就安安稳稳地做您的谢太太,这不是您一直以来的愿望吗?不要管我和大哥的事情。” 谢太太越发恼怒,跟着站起身,眼睛不自觉地红了。 旁边的女佣瞧见了,悄悄后退两步。 假装看不见,听不到。 但谢太太声音尖利,由不得做下人的控制,冲着谢君峣道:“我是你妈,我就不能挑自己喜欢的儿媳妇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告诉你,谢君峣,我的儿媳妇进谢家大门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我不许你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妖精,做有损谢家颜面的事情!” 谢君峣冷冷地道:“谢家大门有什么好进的?很高贵吗?不稀罕!您不用担心,我和大哥都不住在谢家,她自然不进谢家的大门。” 说完又道:“您的意愿不重要,我不希望下次听您口出恶语,毕竟恶语伤人六月寒。” “你……”谢太太被气得呼吸急促,一个劲地捶着胸口。 捶着胸口的右手手指上戴着三枚戒指,中指戴着碧绿的翡翠指环,无名指戴着硕大的钻石戒指,食指戴着红宝石戒指,光泽灿烂,极是绚丽。 谢君峣指挥女佣过去帮忙,自己却不上前。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玉雕,没有半分人气。 女佣的动作相当熟练,轻巧而又有效。 谢太太顺过气,见威胁不成,马上示弱,哀伤地说:“君峣,你真的要气死我吗?做儿子的怎能违逆为娘的命令呢?你年轻,不懂外面那些小妖精攀龙附凤的心思和花招,容易被她们迷惑,你要快快清醒,去见我给你挑的名门闺秀。” “您请回。”谢君峣直截了当地道。 他对女佣说:“送太太上车,麻烦司机转告老爷,如果太太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不介意跟大哥说,让大哥把他们下个月的生活费砍一半。” 女佣低头应是,伸手去扶谢太太,“太太,请。” 谢太太顿时涨红了脸,甩开女佣的手,嘶吼道:“谢君峣!” 谢君峣淡淡地道:“因为您和父亲生养我和大哥,所以我们奉养你们、孝敬你们,但你们不应该倚仗父母身份来命令我们、控制我们。既然这么多年以来都在外人面前维持家庭和睦的体面,请你们继续保持下去,对大家都好。我正在追求我喜欢的姑娘,若是让我知道谢家有谁在背后乱搞小动作,我不介意大义灭亲。”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凛然的神色,掩不住一丝丝杀意,和谢太太进门时见到的温柔青年简直是判若两人。 谢太太不敢挑战儿子的耐性,只能气呼呼地离开。 谢君峣坐到沙发上,脸上露出疲惫神色。 生在一个畸形的家庭里是一种悲哀。 父亲谢成功风流成性,处处拈花惹草,偏喜欢在外面装作正人君子,诱惑无数年轻女子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有些被他纳做妾室,有些却被他始乱终弃。 母亲在外人面前优雅从容,不失风度,在丈夫跟前温柔顺从,处处以夫为天,在公婆面前孝顺有加,做足儿媳妇的本分,甚至在妾室跟前亦颇有主母风范,唯独在儿子面前像一个疯子,动不动就发怒,对儿子非打即骂。 她欺负的只有一个谢君峣。 因为谢成功不靠谱,谢君峣的大哥谢君颢从小便在祖父母身边长大,受其教养,谢太太轻易碰不到他,也有可能是那时候她病得不严重。 谢君峣出生得晚,是谢太太为了挽回丈夫才又生下来的,当时她已有三十四岁。 可能是病得很严重了,她在外人、丈夫、公婆面前表现得越好,在儿子面前发疯得越厉害,谢君峣从生下来长到三岁,身上就没一块好皮肉,全藏在衣服底下,谢太太对外面说她亲自照顾儿子,从不假手他人,也不叫别人抱他,每次都避开所有人在屋里又打又骂,有一回差点把他给掐死,幸好被回来看望弟弟的谢君颢及时发现并出手阻止。 谢君颢送她去国外治疗过,说是心理上的疾病,但治疗效果不大。 后来,谢君颢直接把弟弟挪到自己院中,让心腹照顾,不让谢太太接近,从上海搬到香江,先在两处唐楼暂住,再买两块地皮盖新屋,一处在山顶,一处在是山腰,分开住。 谢君颢没有结婚,他把弟弟当儿子一样抚养,总认为是他疏忽导致弟弟受那么大的罪。 谢君峣从没怪过自己的哥哥,他十六岁出国读书,四年后学成归来,从祖父手里接过家里的生意,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自然不可能发现母亲的异常。 谁能想到呢? 整个上海滩,谁不知道谢成功谢老爷和谢太太夫妻恩爱,妻妾和睦,长子能干,庶子成群,一大家子其乐融融,令人羡慕。 糟糕的情绪在第二天见到陆明珠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穿一身鸡心领的大红色连体裤,以一根白珍珠链子做腰带,肌肤胜雪,身姿修长,笑容明朗,灿若云霞,整个人热情洋溢,活力十足,几乎驱散世间的一切阴霾。 妩媚脱俗兼而有之,美到骨子里。 谢君峣忍不住露出一抹笑,上车后问她:“怎么想起来约我一起看粤剧了?我以为你喜欢越剧。” 坐在陆明珠听懂了。 粤剧和越剧同音不同字。 她笑道:“我在写一部关于梁山伯和祝英台的粤剧剧本,如意电影公司征稿的,想赶在上学前完成,今天去剧院里取取经。” 谢君峣只注意到一件事:“上学?” “是啊!”陆明珠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我在上海是高中毕业拿到大学通知书,我爸和大哥非要让我读香江大学,我为五斗米折腰,通过面试后就得入学。想到自己需要再上三年大学,每天头悬梁锥刺股,就觉得浑身疼。” “那以后见面的机会岂不是减少了许多?”谢君峣顿时觉得不妙。 陆明珠点点头,“只有休息的才能见面啦!” 谢君峣很快有了主意:“我天天送你上学接你放学,这样就可以天天见面。” 陆明珠歪头看他,眼波流转,“会不会很麻烦?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也有你自己的工作,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接送上,我自己坐巴士。” 注意过,有巴士通香江大学和薄扶林道沙宣道,也有巴士通香江大学和山顶道。 总而言之,交通很方便。 事实上,这段路程的治安要比别的地区强一百倍。 毕竟是富人区。 “一点都不麻烦,我很乐意。”谢君峣口气特别真诚,“你每天独自往返,我会担心你的安全。对香江的治安,我一向不敢恭维。” 陆明珠抿嘴一笑,故意问道:“你以什么身份呢?” 谢君峣心头微微动,突然大着胆子问她:“boyfriend?可不可以?” “我对boyfriend的要求很高哦!”陆明珠道。 谢君峣马上说:“你说,我遵守,我一定成为天底下最完美的boyfriend。” 陆明珠露出顽皮的笑意,“我不说,我要看你的表现。” 谢君峣二话不说,直接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心形红丝绒戒指盒,伸手推开盒盖,露出一枚金里镶翡翠嵌珍珠的指环。 就是戒指内部为赤金里,外镶一圈翡翠素面指环,两侧沿着边缘嵌一周滚圆小米珠。 翠色艳丽,珠光闪亮,极是精美华贵。 陆明珠挑挑眉:“这是?” “大哥为我准备的,说是我爷爷当年从陆爷爷手中购得,乃是清宫珍藏。爷爷送给奶奶后,奶奶戴了很多年,临终前交给大哥,说要留给孙媳妇。”谢君峣一边说,一边把这枚指环套在她的右手中指上,尚有些松。 其实他最想套在陆明珠的无名指上,奈何指环尺寸大了些。 陆明珠抬起手端详片刻,“清宫珍藏可真多呀!昨天我帮贺先生到花旗银行鉴定的一批珍宝古玩大多数出自清宫。” 谢君峣笑道:“据说慈禧太后的珠宝首饰可以装3000余只檀木箱子。” “真多呀!”陆明珠心生羡慕。 慈禧,那可是最最最厉害最最最痴迷的翡翠达人! 古往今来,再没人能比得上她。 第030章 下车后,戴着谢君峣送的指环,陆明珠高高兴兴地和他一起进剧院。 如意大剧院。 仰脸看到招牌,陆明珠念了一遍,“不知道和我干妈有没有关系。” “就是她开的。原本的大明星安如意,来到香江后不仅创建属于自己的电影公司,还有电影院。”谢君峣比较了解香江这方面的新闻,因为他经常代替大哥参加过老乡会,结识许多来自上海的各界名流,有原本就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陆明珠嘻嘻一笑,“我来到香江至今没去拜访她,回头别打我才好。” 谢君峣也笑,“谁舍得打你?你这么可爱。” “我爸舍得,把手背都给我打红了。”陆明珠伸出早已没有痕迹的手背给他看,肌肤极白,嫩若婴儿,衬得指环愈加鲜碧通透,美出天际。 “我看看。”谢君峣低头亲一下,自己的脸反倒微微泛红。 陆明珠不自觉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明明是热情的,直接的,只见几面就送出自己的终身,偏偏在相处的时候又是害羞的。 害羞的样子真可爱,又好玩。 后面等着入内的人催促道:“后生仔,快进去呀,别光顾着亲热了!” 谢君峣脸上的红晕加深,拉着陆明珠的小手,赶紧进去,让后面的观众顺利跟进。 找到位置坐下,谢君峣才觉得脸上没那么热了,扭头刚想和陆明珠说话,却发现她精致饱满的脸近在 眼前,反倒吓了他一跳,“明珠!” “你昨天没睡好吗?”陆明珠以指肚按了按他眼底的淡淡青色。 太明显了,影响他的美貌。 谢君峣摸脸,其实就是把手盖在陆明珠的手背上,“遇到一点不开心的事,也想起一些不开心的过去。” “你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说,我保证是最好的听众,绝不外泄。”陆明珠说道。 谢君峣嗯了一声,“等换个地方我再跟你细说。”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陆明珠不是外人,而且也应该让她知道自己的家庭是什么情况。 抓着陆明珠的手放在膝上,转成十指交扣,谢君峣心里的那份空虚得到填补,满得几乎快溢出来,渐渐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亢奋。 是幸福吧? 第31节 深深的喜欢得到回应,叫做幸福。 陆明珠小声地道:“我也有礼物送给你,不过放在家里了,等回去拿给你。” 她想到老爷子宝藏中的翡翠扳指儿。 那可是件好物。 谢君峣没有推辞,“我很期待你的礼物。” 他认为自己送的指环是定情信物,陆明珠回赠的也是定情信物,既是定情信物,那么就一定要收下,将来作为传家宝留给子孙后代。 谢君峣的思绪一下子飘到几十年后了。 两人交头接耳,惹得后面有人说道:“后生仔,别光顾着谈情说爱,马上开戏了。” 竟然还是之前排队进来时排在他们后面的老人。 听他这么提醒,陆明珠回头一笑,“我们俩男的俊,女的靓,简直是一对璧人,您不觉得比戏台上的主角儿还好看吗?” 那老人顿时笑了,“有道理,你们更加赏心悦目!” 还没见过比他们更好看的人。 因戏台开场,没再继续说下去。 谢君峣和陆明珠戏票买得晚,位置不太好,但不影响他们看戏。 散场后,陆明珠意犹未尽,和谢君峣并肩走出剧院,“五大戏曲果然是各有各的妙处,天天看粤剧,说不定很快就精通粤语啦!” 她就是穿越前看粤剧、港剧学一点粤语,穿越后又常跟王家新雇的当地女佣学习。 她相信,只要她勤奋,很快会说一口流利的粤语! “我们以后经常用粤语交流,我教你说。”来得早就是有优势,谢君峣已经掌握了粤语的精髓,口音纯正,好似港粤一带的原住民。 “谢先生,请多多指教。”陆明珠的粤语就比较生硬了。 两人对视大笑,牵着手,快乐地去逛街。 遇到车仔档,分吃一小碗钵仔糕,又同吃一份车仔面,接着到恭和堂吃龟苓膏解暑,没有一点有钱人的架子。 “你喜欢吃这些东西?”谢君峣问陆明珠。 陆明珠点头点得理所当然,“大餐小吃都是美食,如何不喜欢呢?” 谢君峣记在心里。 吃完龟苓膏出来,两人就听到一声暴喝:“你们怎么在这里?” 陆明珠和谢君峣循声望去,不是陆父还能是谁? 好像刚从临街的一座三层店铺里出来。 他依旧穿着他钟爱且能彰显相貌气派的白衬衫,配银灰色西裤和宝玑手表,成熟儒雅,身边除了两个保镖,还有矮胖矮胖的一个中年人。 陆明珠无语:“我还没问您怎么在这里呢!” 中年人好奇地望着陆明珠,不意外地感到惊艳,口内问道:“陆先生,这位是?” “我女儿。”陆父道。 中年人称赞不已,“陆小姐不愧是您的千金,这相貌、这气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美丽脱俗,风华绝代。” 他似乎很擅长交际,热情地向陆明珠做自我介绍,“陆小姐,我叫韩彬,房产经纪人。” 陆明珠猛地看向陆父,脱口道:“你要买店铺?” 这是后世很有名的商业街,只有商铺。 就是现在几万块一间未来价值几个亿的那种。 陆父哼了一声:“又不是买给你,你反应这么灵敏干什么?” 陆明珠笑嘻嘻地挽着他胳膊,“我是您女儿,您的家产当然有我一份!为了将来不发生争产的丑闻,您看中的铺子买下来就放在我名下呗,免费给您使用!” 陆父瞬间气笑了,“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让我免费使用。” “对啊!您真聪明!”陆明珠嬉笑。 “呸!你想得可真美。”陆父伸手拧她的脸皮,想看她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我本来就很美,不用想。”陆明珠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脸。 就是试探一下,根本没抱什么希望,但不影响她在陆父跟前耍贫嘴,说不定就得逞了呢! 浪费一点口水而已。 若是成功,可就身家大增了。 那个房产经纪人韩彬在旁边陪笑道:“一铺养三代。陆先生,古往今来,买商铺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陆小姐十分有眼光。您看的这间铺子很不错,位置好,人流量大,而且占地广,上下三层,里面阔朗,适合做各种大生意。” “是你们出来的铺子吗?”陆明珠指着三层店铺问他。 韩彬点点头,“是的。” 陆明珠往前看看各个店铺门口凸出来的木质招牌,有大有小,花花绿绿,往后也同样看了看,断定道:“适合开一家珠宝铺子或者金店。” 陆父带出来那么多的金银珠宝,不可能全部留下来作为收藏。 怎么销售呢? 当然是自己开店卖出去。 等国家成立工艺品进出口公司,或者成立华侨商店、友谊商店等,国家为了挣外汇,港商过去,几百块钱就能拉几麻袋从各种家具、器皿上撬下来的老玉回香江,转手赚大钱。 很多富豪就是这样发的大财。 运气好,还能以低价买到各种古董。 章奶奶曾说,她有一只特别好的翡翠手镯被没收后切成两半做成手提袋的把手,然后通过进出口公司出口到香江,年迈时才在香江一个富婆家里见到。 陆父斜眼看她,“你很会替我出主意。” 陆明珠笑道:“您若开店,我送您一件镇店之宝,保证让您的店子在高门大户中间一炮而红,往后只要购买高端珠宝,首选就是咱家的店。” 陆父上下打量陆明珠一身明艳装扮,“你竟然舍得送我一件镇店之宝?” 比铁树开花还稀奇。 她不一直是属貔貅的吗? 只吃不拉。 陆明珠噘嘴,“我一直很大方好不好?是您老人家不了解我。” “是是是,你非常大方,就是我从来没见过你对我大方。”陆父敷衍地点头,转而对韩彬说道:“韩彬,你再给我谈谈,降一成我就买,不然看别处。别想瞒着我,我打听过附近的商铺价格,你这里刚刚开价不厚道。” 韩彬自是一口答应,“您就等我回话。” 顺势告辞,去找房东谈价。 陆父打算把这间铺子放在陆平安名下,没受陆明珠的影响。 陆长生那帮人讲究个穷命,什么无产,有钱也是捐出去做贡献,自己两袖清风,早先他觉得陆平安早晚得回陆长生身边,以后从政不宜太有钱,只想着等百年之后分他一点东西傍身,哪知世事变化太快,他竟然跟陆明珠跑香江来了。 毕竟是陆家的长子嫡孙,最正统的继承人,人又聪明伶俐,有些东西得慢慢地转移到他手里,就像陆明珠说的,免得将来有人和他争产。 至于陆明珠,赏她一份嫁妆就不错了! 陆父看她一眼,见她明明挽着自己的胳膊,却侧头和谢君峣低声说话,心里不痛快,“小谢,你不忙吗?昨儿见到你哥,他可是忙得分不开身。” 谢君峣微笑道:“陆叔,我不忙,现在的主要任务是陪明珠。” “男人得有自己的事业,事业的成功是奠定身份的基础,而身份也就是你在社会上的地位,不能光想着出来玩。”陆父语重心长地劝道。 谢君峣表示受教:“您说得对。” 听不听就在于自己了。 在他看来,事业远远不及陆明珠重要。 不管他哥将来结不结婚,有没有后代,他现在所拥有的公司股份、各项房产等已足够生活,还可以生活得很滋润。 他没有太大的野心。 见谢君峣这样,陆父顿觉没趣,对陆明珠说:“中午陪我吃饭。” 吃大户! 陆明珠笑眯了眼睛:“我和君峣一起给您端茶倒水。” 陆父撇撇嘴。 虽然他上了年纪,但面目英俊,无论做出什么样的表情都很好看。 陆明珠以为陆父请他们去大酒店吃大餐,还在心里想自己待会儿是点鲍鱼还是点佛跳墙,结果陆父带他们在路边小店吃烧!鹅!饭! 李记烧鹅,一份两元钱。 饭还没上桌,就先闻到烧鹅的浓香。 枣红色的皮,油汪汪,入口又薄又脆,焦香无比,鹅肉滑嫩紧致,配上流汁鹅油,瞬息之间引爆味蕾,让人欲罢不能。 陆明珠恶狠狠地要了两只烧鹅腿。 她一只,谢君峣一只,没有陆父的份儿。 “老爸,您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少吃点肉,吃多了不好消化。”她有充分的理由,“您应该多吃水果蔬菜,待会儿我给您买沙田柚!广西沙田柚,有5毫一斤的,也有6毫一斤的,我保证给您买最贵的!” 陆父快被她气死了。 不能气,不能气,被她气死了还得被她瓜分财产。 陆父努力平心静气,故意道:“我本来打算送你一件礼物的。” “礼物?”陆明珠眼儿蹭的亮了,马上把自己跟前那碟切好的烧鹅腿挪到陆父跟前,谄媚地说:“老豆,刚才跟您开玩笑呢,您请慢用。” 又补充道:“我点两只烧鹅腿,是您一只,君峣一只,我不吃。” “我上了年纪,吃多了肉不好消化。”陆父道。 陆明珠也有话说:“看您说得!您尽管吃,我陪您散步,陪您消食儿,保证不会让您出现消化不良的情况。” 看她孝顺吧? 看在她这么孝顺的份上,快把礼物拿出来给她看看是什么。 第32节 陆明珠睁着水汪汪的桃花眼儿满含期待。 “不,现在已经没有了。”陆父面无表情地说,语气冷酷。 陆明珠眼一瞪,毫不犹豫地把烧鹅腿挪回来。 没礼物给,吃什么吃? 吃屁! 就说老头子没这么好心,逗她玩呢! 谢君峣就在旁边笑,笑得陆父气呼呼地说:“笑什么笑?” “我没笑。”谢君峣努力绷着脸,安慰陆明珠:“你想要礼物?简单,待会儿我陪你去花街逛一逛,看有什么喜欢的,我买给你。” “花街?”是陆明珠想的那个地方吗?可以购物? 谢君峣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忙解释道:“就是珠宝街。花街的珠宝店大多数是从北边儿迁来的,以前开在花市四条,主要做国际生意,生意很兴旺。” 陆明珠兴致勃勃:“行啊,我昨天赚了一笔钱,给大家买礼物。” 故意横陆父一眼,哼道:“就不给某人。” 陆父直接挟走她跟前的一块烧鹅腿。 第031章 蘸着酸梅酱,吃着烧鹅腿,外面下雨了。 疾风骤雨。 很突然。 逛街购物的计划就此夭折。 “天公作美呀!”陆父那双和陆明珠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瞬间弯起,本来比同龄人浅显的眼角纹此时反倒显现出来,具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陆明珠傻眼,顿足道:“老天爷真不给面子!” 她穿越来的,不该是老天爷的亲女儿吗? 为什么不庇护她? 谢君峣安慰她:“今天去不成,改天再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 “只能这样了。”陆明珠遗憾地说。 她不喜欢冒雨逛街,所以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遗憾。 又不是真缺什么礼物。 故意如此,不过是让陆父觉得他赢了。 有钱的家主耶,从指头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她吃饱啦! 陆父心情果然好。 他不想给陆明珠和谢君峣独处的机会,就说:“我记得有人说她想收集彩色钻石,正好我在酒店里碰见一个常住酒店的犹太钻石商。” 陆明珠一喜,“他有?” 陆父看她一眼却不说话。 陆明珠秒懂,马上给他端茶倒水,殷勤备至,像是老佛爷跟前的小李子,“还请陆大老爷透露具体消息。” 陆父喝了一口茶,道:“他手里并没有。” 陆明珠无语:“您特地叫我空欢喜一场?” 陆父话题一转:“不过,我将一批钻石请他代为销售,又拜托他收集一些别人不太钟意的彩色钻石,有钱赚,他很乐意。” 陆明珠喜笑颜开,高呼:“老爸英明!” “我若没有请他帮忙,是不是就不英明了?”陆父才不被她的恭维所迷惑。 陆明珠嘿嘿笑道:“谁说的?我觉得您很英明啊!一直如此。” 陆父不信。 谢君峣听在耳中,若有所思,问陆明珠:“你喜欢彩色钻石?” 陆明珠毫不掩饰自己的爱好,很自然地回答:“相比透明的白钻石而言,我更喜欢有颜色的宝石和钻石,你不觉得彩钻很漂亮吗?像彩虹一样拥有五颜六色,璀璨生辉。” 都是穿越前买不起的存在啊! 以她的财力而言,顶多买三两颗豆粒般的白钻做耳钉、戒指、锁骨链。 就是红蓝宝石,她也只能买一点点大的莫桑比克、斯里兰卡。 缅甸鸽血红? 听过、见过,没买过,也没拥有过。 不仅如此,陆明珠还喜欢各种颜色的翡翠,可惜时下以绿为尊,很少见到其他颜色的翡翠,也是投资首选,就怕自己等不到价格飙升时代。 谢君峣点头说道:“很不错的爱好,像你的人生,色彩斑斓。” “人生短短数十年,有条件的话,当然要活得开开心心!”陆明珠选择跑路就是因为她不想吃苦,有资本过好日子,傻子才去吃糠咽菜。 谢君峣格外喜欢她身上那股幸福又开朗的特质。 她所生活的家庭一定充满甜蜜。 是陆家给予的吗? 不太像。 陆父虽然不似谢成功那般下流,但同样妻妾成群,子女众多,彼此又怎么可能亲密无间。 正想得出神,忽听陆父教育女儿:“和珠宝财富相比,学识更重要。学识可以创造出财富,有学识就等于有一技之长,反之,没有学识却有万贯家财,未必守得住。明珠,你不要总是满嘴珠宝玉翠,又不是真缺,将心思放在学习上,好好准备香江大学的面试。” 陆明珠撇撇嘴,很坦诚:“我就是缺呀!我就是喜欢。” 不是有心理学家说了吗? 一个人越是缺什么,越喜欢炫耀什么。 她就是这样的人。 庸俗。 穷人乍富,绝对的庸俗。 一直追逐她不曾拥有过的东西,永不满足。 陆父无言以对。 很快,他想到一句话: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于是,他对陆明珠说道:“如果你顺顺利利地通过面试进入香江大学,并优秀到连面试老师都赞不绝口,我有奖励给你。” 他如愿看到陆明珠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 “什么奖励?”她问。 见陆父不想说,她就道:“你说出来才能让我更有动力呀!” “一栋楼。”陆父回答。 “成交!”怕陆父反悔,陆明珠伸手和他击掌为誓,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一栋楼少则10万上下,多则20万、30万。 这可是白得的,不花自己一分钱。 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心里美得冒泡,“感觉自己越来越富有了。” “所以千万别在我面前哭穷,你再哭穷我都不信。”陆父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女儿的雄厚财力,随即感叹道:“可惜找不到你爷爷给 你准备的嫁妆。” 陆明珠咦了一声,“爷爷给我的嫁妆?” 陆父颔首,“我只记得有几块成色极好的宝石和几件玉器、几幅字画。” 老爷子私房丰厚,原本给陆明珠准备一大笔嫁妆,没有十里红妆也有八里红妆,可是陆长生和他的组织穷得快完蛋了,那会儿山河破碎,生灵涂炭,老爷子一狠心,就把给陆明珠准备的嫁妆变卖,又卖掉很多奇珍异宝给巨商、军阀,换成金银和各种物资前去支援。 到底惦记唯一的嫡孙女,陆明珠又生得冰雪聪明,老爷子还是给她留了一点黄金珠宝古玩,就是去世得太突然,没来得及交代存放地点。 陆明珠大概猜出几分。 陆父不说,是顾及陆长生的存在。 她眼珠转了转,“爸,爷爷真给我准备嫁妆了吗?” 陆父道:“找不到,你再惦记都没用。” 陆明珠快活地笑了。 原来她挖到的老爷子的宝藏,是她的嫁妆呀! 突然觉得自己理也直气也壮了。 看到她脸上的灿烂笑容,陆父蓦地反应过来,脱口道:“你知道?还是你找到了?” 陆明珠不假思索地道:“不知道,没找到。” 信她才怪! 陆父可以确定。 “你财运倒好,肯定是老爷子引导你的,我找了几次都没找到。”陆父眼馋老爷子收藏中的那枚翡翠扳指儿,乾隆御用的。 他还不知道自己分开埋在地底下的金银古董也被小女儿给一锅端了。 陆家花园是他花钱建的,金银也是他埋的。 年深日久,自然有岁月痕迹。 狡兔有三窟,他就算离开,也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其实他埋得又深又隐秘,还请风水师点的位置,一般人掘地三尺也未必能挖到宝藏,架不住陆明珠有金属探测器这种作弊器。 第33节 陆明珠不知往事,托腮笑道:“您要是有钟意的物件儿,我不介意卖给您两样啊!” 陆父虎着脸:“卖给我?不是送吗?” “亲父女明算账。”陆明珠一点都不肯白送,“我不像您那样家资丰厚,当然得有一分算一分,吃不穷,穿不穷,打算不到就受穷。” 陆父懒得和她计较,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我要那只翡翠扳指儿。” 陆明珠果断摇头:“没有!” 她决定送给谢君峣的耶,不可能卖掉啦! 这话,不能跟亲爹说。 陆父不相信,“你既拿到老爷子留给你的东西,又怎会没见到他常戴的翡翠扳指儿?你是女孩子,用不着,何不卖给我?” “真没有,估计被老爷子送人了。”陆明珠用不着,可谢君峣可以戴呀! 陆父的要求得不到满足,生气地走了。 大家差不多都已吃饱。 风雨没停,但小店可以借雨伞给部分客人。 保镖打着雨伞去把车开过来,陆父就坐车离开,没搭理不孝女和她的小伙伴。 “这老头子真是的!说请我们吃饭,居然没结账就走了。”陆明珠一脸气呼呼,“我不就是没把老爷子的翡翠扳指儿卖给他吗?” 谢君峣掏钱买单,笑问:“既然有,为什么不卖给陆叔?” “因为要送给你呀!”陆明珠回答道。 谢君峣一怔,随即就笑了。 笑得格外开心。 “是你上午说要送给我的礼物吗?”他问。 陆明珠点点头。 “我们现在就去拿。”谢君峣担心夜长梦多,立刻向店家借把伞,开车回来后把伞还给店家,送陆明珠前往王家。 王伯晖、平安和王太太婆媳大清早就出门了,爷俩上公司,婆媳俩参加慈善活动。 谢君峣来接陆明珠时,他们都不在家。 估计被眼前的这场大雨所阻,谢君峣送陆明珠到家时,他们尚未回来。 陆明珠让谢君峣在楼下等,她自己上楼,很快拿着一枚翡翠扳指儿下来,亲手套在谢君峣的大拇指上,“喜欢吗?” 谢君峣眉眼带笑,“喜欢。” 和他送给陆明珠的指环很像一对。 也是赤金里外镶翡翠,翠艳欲滴,通体均匀一色,虽然翡翠不是素面的,但精美的雕花恰是乾隆爱好的体现,且赤金里内壁刻着乾隆御制的字样。 他就喜欢花花绿绿,繁繁复复,在书画上盖印章还不够,爱在玉器上题诗题词雕花刻纹。 陆明珠很满意,“喜欢就好。” 恋爱是相互的,情侣相处期间不能只让一方付出。 她做得非常到位。 棒棒哒! 谢君峣不知她心中所想,转动翡翠扳指儿,越看越喜欢,嘴边的笑意更浓,“我该回去了,你下次什么时候有时间?” “接下来没有时间呢!”陆明珠道。 谢君峣很快反应过来,“准备写剧本?还是为面试做准备?” 陆明珠却道:“两者都有。” 小孩子才做选择,她全部都要做。 掰着手指,她算了算时间,说道:“面试时间肯定在开学前夕,我得好好温习功课,累了就写剧本,真没时间出门。” 谢君峣趁机道:“我来陪你呀!我陪你一起学习。” “那不行。”陆明珠婉言谢绝。 “为什么?”谢君峣有些伤心,瞬间体现在表情上。 陆明珠笑道:“美色惑人,会让我事倍功半的!” 谢君峣只好委屈自己,尽量不上门打扰。 冲着陆父奖励的一栋楼,陆明珠果然收心,找出原身的课本,认真地复习功课,让自己所学和原身所学融合到一起,累了就欣赏谢君峣送的鲜花,轻嗅其香,心旷神怡。 他人不到,花会到。 每天一束花,从来不重样,存在感足足的。 是个很会谈恋爱的小伙子。 陆明珠一点儿都不觉得学习时间难熬,好像嗖的一声,就到面试时间了。 王伯晖和校方联系过,偏这日需要他参加盛丰置业公司一个楼盘项目的奠基仪式,得知没人陪陆明珠前去参加面试,谢君峣马上请辞,让他大哥代替他出席仪式,自己驱车到王家接上陆明珠,陪她去香江大学。 离王家挺近的,特别近,来回是真的方便,可惜陆明珠注定要住山顶了。 谢君峣的大哥谢君颢给香江大学捐过钱、捐过物,偶尔会让谢君峣代替他出席香江大学举办的一些活动,所以面试老师认得谢君峣。 认识归认识,面试时却没徇私,先查看陆明珠的高中毕业证和原来的大学通知书。 陆明珠也不需要面试老师的徇私。 全英文回答问题,对她来说是小意思,知识量也远不及后世的丰富,很多都是原身在上海学过的,并没有遗忘。 过程很简单,结局很美好。 面试通过,当场发放录取通知书,让她9月初前来报到。 因为香江大学的学生极少,统共才几百个,所以他们欢迎每一个考进来的学生,更别说陆明珠优秀得令他们叹为观止。 美貌出众,才思敏捷。 王伯晖当时还跟他们说,陆明珠精通四国语言,英文只是其中一项。 这样的人才当然不能错过。 校方找了个提前来校的学生陪谢君峣和陆明珠参观校园,好叫陆明珠记住教室在何处、食堂在何处,还有宿舍。 不过陆明珠离得近,不住校。 正聊得开心,一个惊喜的声音道:“小谢先生,你是来找我的吗?” 陆明珠瞬间不开心了。 循声望去,是一个相貌很普通的女学生,和王秀仪差不多的清秀,比王秀仪强的地方就是她身材高挑,姿态端正,看起来稳重大方,颇有大家闺秀的清雅气质。 衣服很精美,首饰均是和田白玉制品。 数量不多,件件贵重。 “君峣,你认得她吗?”陆明珠直接开口。 谢君峣摇头道:“不认识。” 他伸手和陆明珠的手十指交握,重申道:“明珠,我真的不认识她,你千万别生气。” 但他猜到对方可能是谢太太提过的张宝仪。 也确实如他所料,谢太太没有按照谢君峣的意思把他的拒绝告诉张太太,反而在联络张太太时说谢君峣暂时没有时间见面。 这么一说,张太太以及张家所有人都以为谢君峣愿意见面,只是没有时间。 包括早已对谢君峣倾心的张宝仪。 她有大家闺秀的矜持,也有女大学生的骄傲,虽然容貌稍显平凡,但出身名门,气质出众,认为自己完全配得上谢君峣。 比之谢家,他们张家的底蕴更深,祖上做过翰林! 而谢家发迹至今不过才三代人, 他们的富裕,只是暴发而已。 第032章 张宝仪并没有把陆明珠看在眼里。 她很美,雪肤花貌,乌发红唇,却是庸俗的艳丽,水汪汪的桃花眼似带着钩子,妩媚妖娆,戴着大颗的翡翠耳钉,配璀璨的钻石手表和碧绿的翡翠指环,一副恨不得把所有珠宝都堆砌在身上的模样,说明她的出身不太好。 穷人乍富方才如此张扬,大家闺秀内敛稳重。 大户人家娶媳嫁女讲究门当户对,她入不了谢太太的法眼,顶多让她做个二房罢了。 张宝仪拿着当家主母的架势,只盯着谢君峣,脸颊微微泛红,眼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少女娇羞,既能让人发现自己的心意,又不失自己的矜持。 “小谢先生。”她又重复地喊了一声,目光专注,十分执拗。 谢君峣皱眉,“我不认识,请自重。” 陆明珠穿越前的脾气还可以,毕竟是平民百姓,有母亲需要奉养,遇到任何事都没得任性,而现在的她父亲是大富豪,干爹干哥是大富豪,男朋友也资产雄厚,又抱上贺云这根金大腿,在香江这个地界横着走是完全没问题,坏脾气便有所显露。 有资本有权势,谁愿意忍气吞声啊! 于是,陆明珠直截了当地对张宝仪说道:“我男朋友陪我来的,麻烦这位千金小姐不要自作多情,在这里摆出一副大妇的嘴脸!” 表现得非常明显,叫人一眼看出来。 她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张宝仪不屑与一个靠美色攀上富家子弟的女人说话。 她昂首而立,双手叠放于腹部,姿态优雅,只跟谢君峣道:“小谢先生,开学在即,谢太太要是知道你带这样一个女人来香江大学这么一个庄严肃穆的地方,她会不高兴的。” 谢君峣还没开口,陆明珠就道:“等等,我这样的女人是什么样的女人?” 给陆明珠和谢君峣做向导的男生看看他们俩,又瞧瞧张宝仪,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还用说吗? 第34节 香江大学第一才女张宝仪又以贬低别人身份的言语行为来抬高她自己的身份呗! 她做这样的事情已不止一次两次。 以出身翰林世家、书香门第为傲,鄙视才发迹的有钱人家,一副人人皆是暴发户只有他们家才是清流的样子,真叫人恶心! 在大家眼里,她才是笑话! 不过一个破落户,父亲是个教书匠,逃难来香江后因为不懂英文很难像以前一样教书育人,全家靠一个开建筑公司的叔叔在香江讨生活,摆出来的派头却比乾隆皇帝的子孙后代还大几倍,人家可没像她似的,时不时地提起祖上荣光。 香江大学人数少,几百人分摊到三个年级,每个年级的人就更少了,而女生实属寥寥。 女生少,大家就都认得她们,对她们的情况如数家珍。 基本上没什么秘密存在。 果然,听到张宝仪不屑地说陆明珠:“一个出身贫困想靠美貌攀龙附凤的庸俗女子罢了,搁以前,都没资格跟我对话。” “我出身贫困?我攀龙附凤?”陆明珠侧过脸,倒指着自己的鼻子问谢君峣。 谢君峣也觉得莫名其妙。 “别听一个外人自说自话的胡说八道,她脑子有问题。”陆家要是贫困人家,全世界都没几个有钱人,要知道陆爷爷年轻时的财力足以和石油大王洛克菲勒相媲美。 外国报道都说他是东方巨富,足见推崇。 陆家祖上虽然是做买办的,但那是给达官显贵做买办,要不是朝廷昏庸,以陆爷爷和陆父的才华,未必不能三元及第。 父子俩都留过洋,却从不以此为傲。 谢君峣晃了晃他和陆明珠交扣在一起的手,声音温柔,“不要理会不相干的人,我们到别的地方逛一逛。” 越搭理,越纠缠,何必给她这样的机会? 谢君峣又礼貌地对男生向导说道:“麻烦你给我们带路。” “哎,好!”男生回过神,“下一个地点就是咱们学校的图书馆,里面有很多书,浩如烟海,都是各界人士在战乱中搜集、捐献的。当然,也有我们学校自己购买的。大谢先生曾给我们学校捐过数万册图书,尤其是外国著作和学习资料,小谢先生应该很清楚。” 陆明珠哇了一声,满眼崇拜:“真的吗?君峣。” 谢君峣微笑道:“确有此事。大哥觉得那么多书堆在家里不过蒙尘,送到学校则能物尽其用,说不定你下次来图书馆看的书就是大哥捐的。” 根本不搭理张宝仪,直接走了。 走了。 走了。 撇下一个没从谢君峣嘴里得到答案还在原地自持身份的张宝仪。 男生回头看一眼,忍不住捂住嘴巴。 笑意从指缝间流泻而出。 陆明珠好奇地问:“那是什么人啊?真奇怪。” “张宝仪,她叫张宝仪,开学上三年级,一个祖上几辈子前出过翰林的世家小姐,好像是乾隆年间的人,以状元身份出仕,以至于传到现在,人人的眼睛依旧长到头顶上。”男生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张宝仪的家庭情况告诉陆明珠,还说了张宝仪做过的一些事。 譬如,和家资富裕的富商小姐狭路相逢,因故吵起来,她就说人家是暴发户,还说什么士农工商,商最贱。 譬如,遇到漂亮的女学生和有钱人交往,她讽刺人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想靠美貌改命。 和张宝仪做两年同学,男生眼睛特别毒,发现张宝仪看上谢君峣了。 “哦,对了,按照张宝仪以往的观念和言论,小谢先生也在暴发户行列中。”男生毫不犹豫地补上这一条。 陆明珠是谢君峣的女朋友,必须知己知彼。 陆明珠喷笑出声:“真的?居然这么有意思!” “这样的人,她这里有毛病。”男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知道他们家是怎么教育子女的,惦记几辈子前的荣光,对世人有一种固执的认定,长得好的姑娘就是不正经,有钱的就是暴发户,没钱的就是破落户,只有他们全家最高贵。” 彼时上大学的大多出身良好,男生们也喜欢在背后议论女生,哪个漂亮,哪个出身好,哪个有才华,有钟意的,直接追求,毫不迟疑。 可是,没一个人敢追求世家小姐张宝仪。 为什么? 不敢恭维。 陆明珠听完就问谢君峣:“你怎么被这样的人惦记上了?” “我根本没见过她,我哪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谢君峣认为自己十分无辜,“我简直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那个男生说道:“谢先生家里不是开置业公司的吗?张宝仪叔叔是开建筑公司的,承包置业公司的建楼项目。兴许她是跟着她叔叔在什么场合里见过谢先生,一见倾心,毕竟谢先生的相貌实在出色,然后她就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的垂青是谢先生的荣幸。” 一语中的! 他靠猜测而言,不知自己说中了真相。 陆明珠点头,“太离谱了。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她有妄想症。” 只因为她长得美,就说她出身贫困攀龙附凤。 谢君峣问那个男生:“你叫什么名字?毕业后打算从事什么工作?” 他眼睛一亮,马上声音洪亮地报告道:“我叫郑世泽,家里开米行的,但我想进银行工作,我对这方面感兴趣。” 谢君峣含笑道:“你一定会得偿所愿。” 郑世泽高兴地搓了搓手。 他当然知道谢君峣哥 哥是永丰银行的股东兼董事,所以才会一己之力打败好几个自荐当向导的学生成功突围。 就是为了接近谢君峣,给他留个好印象。 离开学校后坐上车,陆明珠侧身问掌控方向盘的谢君峣:“你对郑世泽做出那样的承诺,会不会被大哥打?你真会给他找麻烦。” 谢君峣摇头:“不会,大哥也希望有英才加入银行。” 香江大学的学生本就是第一流的人才。 陆明珠表示明白。 顿了顿,她又问道:“你真的不认识张宝仪?” “不认识。”谢君峣回答得十分果断,想了想,“但我听过这个名字。” 陆明珠一挑眉,“说说。” “我跟你说说我的家庭情况。”谢君峣向来觉得情侣之间应该坦诚相对,说清道明后才好让陆明珠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那些让他感到恶心的家人,遂把自己的经历一一道来,也说了谢太太答应什么张太太却被他拒绝的事情。 陆明珠听完只有一个想法,想说他母亲真是个神经病,但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你母亲怎么这样啊?万万没想到。” 听着不像产后抑郁,倒像是典型的欺善怕恶。 心疼她的谢君峣! 童年的阴影需要用一辈子来治愈啊。 她要记得以后给他送温暖。 谢君峣道:“被大哥发现后我就生活得很好了,没再吃过苦。大哥于我,亦父亦兄,感情深厚,等他忙完眼前的一堆工作,我带你见他好不好?” “好呀!”见家长嘛,应该的。 谢君峣都见过陆父了。 听到陆明珠干脆的回应,谢君峣很高兴,又道:“张宝仪叔叔家的建筑公司应该叫盛世建筑公司,之前做得还不错,我跟大哥说过后,大哥决定以后不再让他们承接咱们的建筑项目,不仅是高峰置业公司的,还有盛丰置业公司的。” 陆明珠抚掌叫好,“回家后我告诉大哥和我家老头子,也把这家公司拉入黑名单。” “黑名单?”谢君峣念了一遍,觉得形容贴切,随即问道:“王先生做房地产生意,告诉他是应该的,陆叔呢?他可没进这一行。” 陆明珠就笑,“贺先生来香江都做房地产,你以为老头子会放过这一行?” 没钱的先靠其他小本生意攒第一桶金再做房地产生意,可陆父他有钱。 不是一般的有钱。 只要通过面试就有一栋楼的奖励! 陆明珠催促谢君峣:“走,咱们去香江大酒店找我爸爸要奖励去!” 谢君峣应道:“好!” 他发现了,女朋友不高兴就叫父亲是老头子,高兴就喊亲爹或者老爸,眼下应该是高兴的,毕竟有一栋楼在向她招手。 陆父这回倒是在酒店。 他不和任何一个姨太太住,而是单独住总统套房,甚至不和他们住同一个楼层。 像在家里一样,衣着闲适,分外儒雅。 陆明珠也不管倚着他撒娇的娇媚三姨太,从手袋中拿出录取通知书塞到陆父手里,郑重其事地道:“老爸,我通过面试啦,请践诺。” 三姨太本来还想腻在陆父身上索要她惦记许久的一套珠宝,也不在意陆明珠在不在场。 但是,多了一个陌生的俊美青年。 啧! 好看得不行。 比起陆父年轻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差。 三姨太自恃身份,忙从陆父身上离开,摆出一副庄重的模样儿,偷偷打量谢君峣。 陆明珠看在眼内,笑得不怀好意,“三姨太,咱们相处十八年了,我考上香江大学,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不看我面看我老豆面啊!” 三姨太当然不愿意,“我表示什么啊我表示?凭什么?” 她还不如陆明珠有钱呢! 不说陆父这些年给她花钱买的东西,单凭大太太的遗产就足以让她成为女中首富。 陆明珠哼一声,“就凭你们走时把陆家搜刮得一干二净。把我单独撇下来,是你们商量好的吧?有志一同地瞒着我。但凡你们通知我一声,我也不至于带着平安凄凄惨惨戚戚地上路,现在只能寄人篱下。” “屁的凄凄惨惨戚戚,你不是说你坐豪华游轮吗?”三姨太说不过她,转向陆父,可怜兮兮地说道:“老爷,您看八小姐!” 陆父没看八小姐,他正看录取通知书。 全英文。 货真价实,不掺假。 第35节 他很满意地对陆明珠说:“不错,不错,你这份聪明劲儿就是随我。” “奖励呢?”陆明珠冲着奖励来的。 陆父没有毁诺的意思,直接道:“贺云先生公司在跑马地开发的建筑项目,我买下10栋楼,不偏不倚,你们兄弟姐妹七个人一人一栋楼。” “还有3栋楼呢?”说好的奖励怎么成一人一栋啦? 居然没有陆平安的份儿。 可恶! 却听陆父说:“平安一栋,我带你祖母和几个姨太太住一栋,剩下一栋就是给你的奖励。你一个人独占两栋楼,是不是很高兴?” 陆明珠哇塞一声,“老爸,你大方了。” 大方得让她不敢置信。 来,让她算算10栋楼的花费。 王伯晖后来提过这个项目,一层5万块,一栋5层就是25万,10栋楼则是250万。 三姨太不满地道:“老爷,为什么八小姐独占两栋楼?平安居然也有。其他几位在上海出嫁了的姑娘们没跟来香江就都没份儿吗?” 陆府嫁出四个女儿,其中有一个是她生的,当然得为她要好处。 陆父淡淡地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个个有夫有子,还想要娘家天天贴补婆家不成?离开上海前,我也不是没给她们姊妹四个各自留下一些东西,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没给明珠?何况,我说好给明珠考上大学的奖励,自然言出必行。” “就是,老爸离开前分财产可没我的份儿,这回给我怎么啦?有本事,你也让你生的考香江大学啊!”陆明珠知道几个姨太太生的孩子除了陆长根稍微强点,其余的都不争气。 也是奇了。 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全部完美避开父母的优秀基因。 长得都不错,但不错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和无上英俊的陆父、格外漂亮的姨太太们相比,真是差远了,更加不能和陆明珠的美貌相提并论。 他们只能算得上中人之姿。 成绩也是,从小到大一直是不好不坏,没一个考上大学。 许是因为各方面都不够出色,他们就早早地结婚,娶妻的娶妻,出嫁的出嫁,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企图用下一代来改变现况。 陆父积威甚重,他这么一开口,三姨太不敢再露出自己的不满。 好在之前陆父最疼她们生的儿女,各方面都很宠爱,陆明珠那时候只有眼馋的份儿,现在多得一点财产,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摆平三姨太后,陆明珠转向陆父,上下打量一番。 “看什么?”陆父总觉得不对劲儿。 陆明珠问道:“老爸,您打算住在跑马地?” 有山顶豪宅不买,不符合陆父的性格啊! 他在衣食住行方面讲究精益求精,样样都要最好的,从不将就。 何况,以他的财力不是买不起山顶豪宅,光买10栋楼的钱就能买好几栋超级豪宅。 陆父哦了一声,解释道:“我不喜欢住别人住过的房子,所以先住酒店,买的几栋新楼装修后住进去过渡一下,等我在新买的地皮上盖好大屋再搬过去。” 陆明珠佩服得五体投地:“您老打算在哪儿建楼?” “柯士甸山路。”陆父回答。 陆明珠第一个反应让她脱口说道:“您这是打算和明辉先生做邻居啊?也是,你们俩是同道中人,一向臭味相投。” 陆父正准备把录取通知书还给她,闻声卷成筒,照她额头来一下,“没大没小。” 就因为离开上海时撇下她,她脾气渐长,嘴巴不饶人。 当然,也活泼了许多。 陆明珠夺回自己的通知书,扮可怜道:“您不知道,我在香江大学遇到事儿了。” “什么事儿?”陆父瞬间坐直身。 他也有几个朋友在香江大学就职,可以为女儿撑腰。 陆明珠扁扁嘴,惨兮兮地说:“遇到一个世家千金,特有范儿,人家说我出身贫困,和谢君峣交朋友是我高攀。” “开玩笑,谢家能和我陆家比?”在谢君颢接管谢家以前,谢家给陆家提鞋都不配! 陆明珠继续道:“我知道她看轻我的原因。” “什么原因?”不止陆父,连三姨太都感到十分好奇。 陆明珠明艳绝伦,气质高贵,虽然穿着简单朴素的学生装,但几样饰品都价值不菲,得眼残到什么地步才认为她出身贫困? 陆明珠斩钉截铁地道:“肯定是因为她觉得我首饰太便宜!老爸,您看,三姨太你看,手表是以前的旧物,戒指也是以前的旧物,我耳朵上这对耳钉的翠面又太小,配指环才找出来戴的,难登大雅之堂啊,所以才会让人认为我出身贫困,我太可怜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陆父尚无反应,三姨太却是惊愕无比。 万万没想到啊,万万没没想到陆明珠这么厚脸皮,一人拥有价值50万的两栋楼还不够,居然张口问陆父要首饰! 比她身上好的绝对得是不一般的珠宝。 翡翠耳钉倒还罢了,确实不大,只拇指的指甲盖儿一般,各镶一圈碎钻,小巧玲珑,还是当年陆父找卡地亚给陆太太打首饰后用边角料磨出来的几个翠面,后来给陆明珠做小首饰,但钻石手表却是定制的,翡翠指环也明显是清宫旧藏,皆极珍贵。 进门多年,三姨太早就练就一副好眼力。 谢君峣则忍住笑,觉得陆明珠非常可爱。 明明是向陆父不断索取财物,有一点点的不知足,偏偏不给人落下贪婪的印象。 她的眼睛明亮,神色坦率,一身朗朗气质。 谢君峣悄悄地把手藏到身后,不让陆父发现拇指上戴的翡翠扳指儿。 要是被发现了,他不给陆明珠怎么办? 陆明珠没看到他的小动作,自个儿做西子捧心状,“爹,亲爹,老爸,您不觉得我很可怜吗?您的千金哎,原配嫡出大小姐,人称上海第一大美人,居然这么被人看不起。” 陆父明知道她是假装的,还是忍不住上当。 这个小女儿以前从来不对他撒娇。 “我手里现在没什么太好的珍品。”陆父这么说,不出所料地看到陆明珠露出失望之色。 “怎么会呢?”陆明珠不相信。 陆父看了谢君峣一眼,“因为我把很大一部分珍宝古玩抵押给几家银行,以三年为期,拿到1000万的美金。” 陆明珠倒吸一口气,“什么?” 瞬间扬高声音。 陆父轻笑,“三年后我要是还不上这钱,你惦记的那些珍宝古玩可就归银行了。” “你抵押那么多钱干嘛?”陆明珠不认为陆父缺钱,以他的聪明劲儿,离开上海又是早有打算,账户里的现金只怕早就转移到海外了。 上海有外资银行。 谢君峣却道:“陆叔果然精明,既可以拿到钱做投资,又可以让银行为您保护好自己暂时无处安放的珍宝古玩。” 陆明珠瞬间反应过来,“聪明啊,老爸!” 学到一招。 陆父摇摇头,以手指虚点了点她,“你啊你,还有的学呢!” “你教平安就行,把你一身的本事都教给他,我就算了。”陆明珠打算躺平,不打算拿命去奋斗,反正不缺钱,不奋斗也有好日子可过,“但是,你不能因为你把宝贝抵押给银行就不管我了,还有一小部分呢!” 陆父差点无言以对,“你怎么就忘不了?” 陆明珠看他,“我记性好,忘不了。” 陆父仔细想了想,“有副耳环和项链,待会儿拿给你。” 陆明珠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讨要成功,不禁喜上眉梢,“谢谢老爸,老爸您真好!” 天底下第一大好人。 见到陆父拿出来的钻石耳环和一串钻石项链,三姨太顿时眼红了。 她索要那么久都不给,陆明珠一句话就能拿走。 陆明珠呆了呆。 耳环和项链的钻石好大啊! 耳环分别是一颗圆钻勾连一块梨形钻石,个头大得不可思议,每块梨形钻至少在20克拉以上,和项链上的梨形钻主石配成套。 项链吊坠的钻石更大更璀璨,晶莹剔透,少说也有40克拉。 陆明珠捧在手里,难掩惊异,“真气派啊,老爸。” 她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钻石。 果然是大的好看。 太美了。 太美了。 难怪那些超级富婆们买钻石都买大钻石。 三姨太酸酸地说道:“可不气派吗?二姨太想要,四姨太想要,我也想要,磨了老爷大半天,没得,反倒给了刚来的你。” 陆明珠赶紧让谢君峣帮忙,将翡翠耳钉换成钻石耳环,接着戴上项链。 走动间,流光溢彩。 本来就很美,这下更显贵气,不愧是人间富贵花。 陆父一抬头就看见谢君峣手上的翡翠扳指儿,眯着眼睛看几秒钟,确定是老爷子的珍藏,他立刻咆哮道:“不孝女,你不是说没有这个扳指儿吗?小谢手上戴的是什么?” “他什么都没戴,他手上只有空气。”陆明珠抓着谢君峣就往外跑。 不留下来承接老头子的怒气。 跑出酒店后,两人停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大笑。 “这趟没白来。”陆明珠喜滋滋地道,顺手将谢君峣递过来的翡翠而定装进手袋中,还有刚才装钻石耳环和项链的扁平首饰盒。 经外面的阳光照射,钻石更闪了,几乎闪瞎人眼。 第36节 陆明珠摸了摸项链的吊坠,“好马应该配好鞍,这身衣裳配不上这套钻石,你陪我去洋行看看有没有好看的连衣裙。” 露脖子的。 贴着脖颈佩戴,才能彰显出钻石真绝色。 一到万古洋行,陆明珠第一眼看中夏奈尔的小黑裙,当即买下来在店中换上。 从试衣间里出来,店员惊叹不已。 太好看! 黑裙是露领无袖,极修身,裸露的双臂肌肤冰莹如雪,身段凹凸有致,配上火彩绝佳的大钻石,释放出一种风华绝代的气场,美得倾国倾城。 谢君峣满眼痴迷。 “明珠,你真美。”呆愣片刻,他如此感叹道。 陆明珠照着镜子,也对这身装扮感到极其满意,“就它了。” 大牌就是大牌,确实有设计感和质感。 必须承认这一点。 谢君峣没有忙着结账,只问:“其他的不看看吗?皮鞋、手袋、香水、口红、化妆品,瞧着都挺不错。” 特地研究过,全是女孩子的挚爱。 陆明珠点点头,“配双黑色小皮鞋就好,别的都有。就是萱姐姐送的,一大堆,我后来分了点给干妈和大嫂,仍剩下许多没拆用。” 谢君峣按照她的尺寸挑一双精致小皮鞋,蹲下给她换上。 她的脚同样很美。 骨肉均匀,不大不小,美得似一块白玉雕就,唯有趾甲像粉红色的小花瓣,极有光泽。 陆明珠不是坐着换鞋的,她站着,单脚着地,一手扶着谢君峣的肩膀,换掉这只脚上的鞋子,再换另一只脚。 “好了吗?”她问谢君峣。 “好了。”谢君峣恋恋不舍地把皮鞋套上她脚。 年轻的女店员在旁边夸赞道:“小姐真是好幸福,男朋友体贴又温柔,而且很大方,挑我们洋行里最贵的皮鞋,柔软舒适不磨脚,全手工制作,全世界都是限量销售。” 陆明珠抿嘴一笑,“我也觉得我很幸福。” 就在这时,有人从外面进来。 两个年轻的女孩子。 其中一个对走在前面的一个说道:“那双鞋很漂亮,只有你才配。” 陆明珠听着声音耳熟,循声望去后,乐了。 “嘿,七姐你好呀!”走在前面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四姨太生的陆家七小姐陆菲菲,在王秀仪的衬托下,竟显得格外娇美。 和陆明珠不能比,和王秀仪比就不一样了。 原身经常猜测,上学期间,陆菲菲和王秀仪关系好,是不是因为她需要王秀仪的衬托? 陆明珠现在也这么想。 不然,来香江后她们不会立刻混在一块。 陆菲菲早就听王秀仪说过陆明珠来港之事,也暗暗透露给自己母亲哥哥知晓,此时见到陆明珠,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没想到她竟出落得越来越美貌了。 像擦去一层尘埃的明珠,刹那间放出万丈光芒,照亮人间。 陆菲菲原本就嫉妒明珠的美貌,现在更眼红了。 “你是不是去过我们住的香江大酒店?”她一眼认出陆明珠颈间的钻石项链和配套的钻石耳环,“父亲给你的?你去找父亲了?” 其实,不光几个姨太太想要这套钻石首饰,她也想要。 那么大颗的钻石,戴出去必然引来四方羡慕。 陆菲菲也想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可惜,无论别人怎么称赞她,她心里都清楚自己比不上陆明珠,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华,陆明珠都是最拔尖儿的那一个。 东方明珠,不是一句虚夸。 差距太大了,嫉妒往往会化作无奈,就像陆菲菲现在的心情。 陆明珠瞧出几分,便装出一副可怜模样儿:“七姐,不找爸爸不行呀,我去上学,遇到一个世家千金,人家嫌我出身贫困哩!我不像你们一直跟在爸爸身边,只能偶尔找他一两回诉诉苦。就是看我可怜,爸爸才把这套钻石赏给我。” 陆菲菲闻言诧异道:“什么世家千金?什么眼神?你就是穿破衣烂衫也不像乞丐好伐!” “我就当七姐你夸我了。”陆明珠瞬间笑嘻嘻。 陆家的姨太太中以三姨太最可爱,心直口快,没有太坏的心眼儿,但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中,却是四姨太生的几个最可爱,譬如懂事知进退会办事的七哥陆长根,譬如眼前的七姐陆菲菲,还有一个小胖子陆长治,也就是陆明珠的九弟。 四姨太心机深沉,儿女却和她截然相反,为人很不坏。 陆菲菲有些不自在,“我不和你说了,我来买鞋。” “别是买我脚上的鞋吧?”陆明珠抬了抬脚给她看,“我记得咱俩鞋码一样。” 陆菲菲侧首问王秀仪,“你说的是哪双鞋?” “就是那双鞋。”王秀仪低声道,不敢抬眼看陆明珠和陆菲菲,她们一个有贺云做靠山,一个有陆父做后盾,都不能得罪。 上回多一句嘴,回家后被她母亲一顿数落,说她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店员忙过来说道:“我们洋行有其他款式的鞋,小姐可以看看。” 她说英文,陆菲菲听不大懂。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全家就属她成绩最差,仅限于外语学习,国语成绩还算中等。 见陆菲菲两眼茫然,陆明珠随口以上海话告诉她,接着叹气道:“七姐,回头你让爸爸给你安排一个翻译。” 陆菲菲脸红,“不要你管!” “好吧,你们继续逛,我们先走啦!”陆明珠不在意她此时的态度,也没有把谢君峣介绍给她的意思。 陆菲菲倒是看了一眼,满眼惊艳。 眼前这位是她见过最好看的青年男子,没有之一。 陆父毕竟年老了,不能比。 “狗屎运!”等陆明珠和谢君峣离开后,她才嘀咕出声,转而对王秀仪颐指气使:“你不是在香江生活好几年吗?你来跟店员说我要买的东西。” 王秀仪应是。 在她们挑选钟意的洋货时,陆明珠和谢君峣坐在西餐厅享受美食。 因为今天得到两栋楼和一套钻石首饰,所以陆明珠芳心大悦,点餐时尽点好菜,“也不知道我爸拿那么多钱投资哪个行业。” 谢君峣微笑:“无论哪个行业,都是陆叔大展拳脚的场所。” 他大哥最佩服的人里就有陆父。 说他虽然喜好奢侈,但精明、狡猾、深沉、老谋深算,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料敌机先的本领,这回离开上海来香江,必定是不看好国内市场。 有人来游说他大哥回国支援建设,他大哥本来有点意动,现在是彻底歇了心思。 倒捐了不少钱和物,算是结个善缘。 陆明珠不在意陆父的投资方向,只要他给钱花就行,以后还得多多地联络感情,多多地薅羊毛,薅一次够她奋斗半辈子。 不,一辈子的奋斗也不见得能买得起两栋楼和一套大钻石。 但是,梁祝剧本得完成。 陆明珠已写得差不多了,润色完毕,就剩誊写,晚上和谢君峣看完电影回到家,待谢君峣告辞后,她抓陆平安来当免费的劳力。 字写得比她好。 陆平安还嘀咕了一句:“姑姑,您的字怎么退步了?” 陆明珠面不改色:“手疼,写得颤抖。” “哦。”陆平安怎么都想不到世间有穿越这种奇事,自然没起疑心,接下来铺开稿纸,伏案抄写时不忘一心二用:“姑姑,我告诉您一件事,您可别生气呀。” “具体得看是什么事情。”陆明珠道。 要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她肯定生气,不止生气,还会报复。 就是这么小心眼儿。 陆平安抬眼看她,轻轻地说:“今天下午见到爷爷了,大伯伯带我去的,他老人家给我置办一份家业,落在我名下。” 陆明珠以为他说的是跑马地10栋楼之一,遂笑道:“我知道,老头子跟我说过,我也有份儿。平安,他给你你就收着,都是你应得的,千万别跟他别客气,我也不会生气。你就是人如其名,太谨慎小心了,没必要。” 在封建思想重的人家里,家产都没女儿的份儿,大部分是由长子嫡孙来继承。 现在已经很好了。 老头子真不算亏待她。 闻听此言,陆平安露出大大的笑容,“姑姑您真好呀!” “那是!”陆明珠扬起下巴,眼里闪着调皮的晶亮,“天底下我最好,所以你长大后挣钱记得孝顺我,而现在最大的孝顺就是帮我抄写稿件。” “好!” 陆平安花两个晚上的时间誊抄完毕。 陆明珠整理一番,寄往如意电影公司,并没有因为离得近就亲自送过去。 作家嘛,要保持神秘感。 她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叫大风,大风起兮云飞扬的大风。 比较男性化。 转眼间,时间从8月跨进9月。 9月1日,收租日。 陆明珠打电话给陆父,请他派两个保镖陪自己去收租,她得让租客们知道他们有一个美艳绝伦的房东,认个脸熟。 陆父虽然以酒店为家,但该有的都有。 保镖、轿车。 第37节 新轿车,平治车,陆父才买的,直接叫司机开过来接她。 陆明珠打扮得不华贵,气势却足。 进其中一栋唐楼,收租从第一层开始,两间店铺的房东生意不错,一个开小饭馆,一个开专治跌打损伤的药店,老老实实缴纳房租和水电费。 水电费是楼上各户平摊,楼下店铺多交,前房东李老伯跟陆明珠说过。 看房时,他也带陆明珠和一些租客见了面,交代他们换房东的事情,但当时不是所有租客都在家,所以陆明珠只见到一部分。 上了二楼,敲开门,陆明珠笑了。 知道租客是谁不? 那位在香江大学口口声声说她出身贫困的世家千金张宝仪! 她望着陆明珠,竟失态了。 第033章 眼神呆滞,身体僵直,张宝仪再无在香江大学体现出来的大家闺秀风范。 太丢人了! 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此时,她并未戴着连陆明珠都觉得贵重的几样和田玉首饰,穿着十分素净,仅是价格便宜的棉布格子旗袍,瞧着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 反观陆明珠,虽只佩戴一枚翡翠指环,却衣着华美,光彩照人。 站在简陋的唐楼里,显得格格不入。 妩媚娇娆,妖艳非凡。 “你是新房东?”张宝仪终于回过神 来,惊叫出声。 “是啊,毕竟我出身贫困嘛,只能靠收取房租用以生活。”陆明珠一脸兴味,毫不客气地道:“你们家谁做主,麻烦缴纳房租200块,水电费10块。” 李老伯告诉她,经过统计,每个月的水电费相差无几,楼上每户平均10块钱。 一楼做生意,用水用电比较多,要多交,开药店的交20块,开饭馆的交60块,不然其他租客会感到心里不服。 香江的水电费很贵,任何房东都做不到免费。 李老伯说,很多市民的月薪也只几十元。 张宝仪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也这么说出口。 陆明珠早有准备,毕竟她是新房东,要用证据取信于租客们,免得他们错付金钱。 “呐,地契,房契,都写着我的大名!”陆明珠从手袋中拿出地契、房契,秀给张宝仪看,却在她想夺过去细看时收回来,“别给我弄坏了,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毕竟我是那么地贫穷,比不上张小姐出身世家名门,一贯养尊处优。” 听出陆明珠话里的讽刺,张宝仪顿时涨红了脸,哪还有庄重矜持、遇事冷静的样子。 还是她母亲从屋里出来打破这场尴尬,轻轻打量陆明珠几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有些怪异,递上210元的钞票,端庄大方地道:“这是房租,还有水电费,请过目。” 陆明珠收下,写了张收据给他们,一式两份,房东房客都得签字、按指印。 李老伯没有这样的习惯,她有。 凭证嘛! 张夫人倒是没有反对签字,字迹还很清秀。 是个长相和张宝仪极为相似却十分苍老的女人,即使身处陋室,也端着大家主母的架子,回过头训斥张宝仪方才做得不到位,有失身份。 “你注定要嫁入大户人家当主母的世家小姐,一点小事怎么就让你惊慌失措了?”陆明珠转向另一户人家收租时,听到张夫人这么说,口气依然大得很,“你婶婶说过,谢太太最喜欢性格柔顺、举止端庄的好女子,你得做到。虽然谢家祖上马奴出身,发迹得晚,是暴发新荣之家,但我们在香江谋生不易,对你和咱们家来说,谢君峣和谢家是你最好的选择。” 陆明珠目瞪口呆。 真叫那个做向导的男生郑世泽说准了啊! 老天爷给他们多大的自信,在香江只能租房子住,还打心眼儿里看不起英俊出众的谢君峣和蒸蒸日上的谢家。 有谢君颢的谢家。 士农工商,早就随着封建社会的没落而灰飞烟灭了好吗! 这是还把自己家当士呢! 难道他们没听过“英雄不论出身”的话? 唐楼隔音不好,关上了门,依然能听到张宝仪跟她母亲道歉:“对不起,母亲,是我失态了,我只是太惊讶。刚才收租的女房东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女人,和谢君峣一起出现在学校的女人。没想到她会是咱们的新房东,咱们要不要搬家?看到她,我浑身不舒服。” 有什么比这更难堪的? 没有了。 张宝仪到底没有她母亲的定力。 “你以为搬家很容易吗?天真!”张夫人不悦地说道,“收同样的房租,别处未必比这里的环境好,这里可是位于港岛。你叔叔家有你婶婶管着,嘴上说给支援,实际上一毛不拔,我早看透了。你爹和你两个哥哥辛辛苦苦地工作一个月,小半个月的工资得用来交房租,你可不能任性。等你嫁给谢君峣就好了,他们家开置业公司,动不动投资几百万买地皮,别的不多,就是房子多,随便给一栋楼做聘礼,咱们家在香江就算有个属于自己的落脚地了。” 一家五口人住着500平方呎的房子,住够了。 就因为房子太小、房租太贵,两个儿子迟迟没法结婚生子,可搬出去单住又不现实。 他们读过书,来港后做高级文员,每人月薪120元。 还是首都好啊,几百块大洋就能买一个四合院,一家人住得阔阔朗朗、舒舒服服,不必像现在,和唐姐母子俩共用厨房、共用卫生间。 怀念一下过去,张夫人又教育女儿说:“你是做大妇的,不要在意外面的小妖精,她们靠美色迷惑男人,不长久,总有年老色衰不得宠的时候,最后能相伴到老的只有正妻。你看谢太太,甭管谢老爷的小妾怎么蹦跶,只要生两个好儿子,谢太太的地位就永远不会受到威胁,天天打扮得珠光宝气。你婶婶说,谢太太对你非常满意,多亏你爸坚持让你上学。我给你煲了补气血的汤,你喝一碗,争取进门后早点开怀,一年生俩,三年抱仨。” 陆明珠没有故意偷听,架不住声音一个劲地往耳朵里钻。 对张宝仪母女俩她是真服气。 自信过头,妄想症太严重。 另一户在门口、交房租时也听到了,递钱给陆明珠的中年妇女忍不住小声道:“新房东,长见识了吧?和我们一样在香江讨生活,居然痴心妄想,觉得自己能嫁进谢家!谢家的大谢先生很精明很厉害,我儿子在永丰银行工作,每次回家都佩服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儿子说,有生意伙伴在大谢先生面前给小谢先生做媒,大谢先生直接说弟弟有女朋友。” 陆明珠又惊讶了。 香江真是小。 而且,她现在算是见识到香江市民的八卦之心。 中年妇女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上下打量陆明珠,眼里透着好奇,“新房东,听刚才那对娘俩话里的意思,你该不会是小谢先生的女朋友吧?哇!果然好靓,小谢先生真好福气!你还有两栋楼用来收租,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出身。” 不是大户人家,养不出这一身富贵气。 香江楼贵,按照现在的薪水,普通人奋斗一辈子也未必买得起。 陆明珠笑笑,竖起大拇指:“您真是火眼金睛。” 中年妇女得意极了,“我姓唐,跟我儿子来香江的,大家都叫我唐姐。我还知道,刚才那娘俩是故意说给你听的,想让你知难而退。” “是吗?”陆明珠倒没想到这一点。 唐姐认真点头,“绝对是!” 不然不会一句一个谢太太喜欢张宝仪。 “唐姐您忙,我上楼继续收租。”陆明珠这么说,也这么做,并没有因为张宝仪母女俩继续交谈而逗留倾听。 没什么好听的,颠来倒去就是那些话。 自以为是。 谢君峣真是惨,摊上这么一朵烂桃花。 对他的一点点同情不影响陆明珠继续收租,很快就收齐了。 租客们的工作体面,薪水可观,少有拖欠房租的事情发生,收租比较顺利。 这两栋楼真是买对了。 陆明珠惦记她在跑马地的两栋楼,坐着保镖开的车,直接到酒店找到陆父,要求立刻过户,只有拿到地契和房契才能放心,免得老头子变卦。 陆父气哼哼:“你的楼没有了!” 连个翡翠扳指儿都不舍得孝敬他,反而送给谢君峣。 陆明珠大呼不可以,抱住陆父的胳膊,“言出必行啊,老爸,亲爹,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不能收回来。你给平安置办的家业已经过户给他,不可以不给我。” 陆父一愣,“平安跟你说了?” 仔细瞅,不太像。 她要是知道自己给平安跑马地一栋楼、百德新街两间商铺,还有价值120万属于外资公司的地皮连同8栋楼和浅水湾的一块地皮,她能这么平静? 更别说他斥巨资买下汇丰银行和辉煌船运公司的股份,也是放在陆平安名下。 当然,管理还是由自己出面。 陆明珠听了陆父的话,疑惑道:“不就是跑马地一栋楼吗?他跟我说不很正常吗?” “哦!”陆父立刻知道她误会了。 “平安是长子嫡孙,以前我气你哥哥不听话,败光大半家产,不管父母,不管幼儿,又怕关系亲密的人家看出平安和咱们家的关系继而猜出你哥哥没有死,所以我对他很冷淡,现在给他一点东西是补偿过去的亏欠,你可不准吃醋。”陆父说道。 陆明珠不高兴地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不至于嫉妒他一个小孩子。家产都是您老人家的,您做主,您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陆父心想:“那是你不知道我给他的东西有多少。” 终究还是疼爱唯一的嫡出女儿,尤其是她最近和自己很亲近。 陆父考虑片刻,跟她说:“我有意收购永丰银行的股份,就是小谢哥哥所在的永丰银行,到时候直接放在你名下,给你做嫁妆,现在先办理跑马地两栋楼的过户手续。” 陆明珠捧着脸,满眼放光:“老爸,你更大方了。” 意外之喜。 她可没张口要哦! 银行股东陆明珠,听着极其顺耳。 乐颠颠地跟陆父一起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身家就此涨一波。 哇呜! 真富婆无疑。 第38节 出来后坐上车,陆父说道:“等我派人装好水电,稍稍整修一番后,你就对外放租,新楼的租金比旧楼略高一点,1000平方呎每月可以收租500元,一年6万块,够你零花了。等我真正忙碌起来,你来酒店未必能找到我。” “不够。”陆明珠道,“不够买一粒大钻石。” 陆父差点无言以对,好在他反应够快,伸手以拇指头顶了顶她的额角,用力一推,“够了啊,前儿给你那套钻石不够你戴几年?觉得不新鲜了,用不着你花冤枉钱到别人店里买,赶明儿你想要什么样的钻石,我给你。” “咦!”陆明珠被他的财大气粗所震慑,赶紧说:“你哪来那么多的钻石可以给我?” 陆父看着车窗外碧空中的一缕缕云彩,漫不经心地道:“大概因为我早几年就在南非买下两间有十几张钻石牌照的公司,有自己的钻石加工厂。” 陆明珠震惊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你说真的?” 该不会是做梦吧? 一直以为他们家钻石都是从犹太钻石商手里买的,陆平安是这么说的,结果亲爹说自家有钻石公司,还是两间! 明明他前几天还说自己委托犹太钻石商出售一批钻石,并拜托对方帮忙收集彩色钻石。 陆明珠不禁道出自己的疑惑。 陆父不以为意:“找人帮忙卖钻石和我投资钻石生意是两码事。全球共有500张钻石牌照,我只拿到13张而已,有什么好说的?也是当年见钻石生意有利可图,最重要的是国内没有钻石牌照,所以才抽调一笔资金前去南非买下即将破产的两家公司,顺势接收公司所拥有的钻石牌照和工厂、工人、机器等,结果公司上正轨后,我却来了香江。” 不过他也不遗憾,国内没有市场,不如做国外的生意,前景良好。 “我太佩服您啦!”陆明珠再次挽住他的胳膊。 钻石自由了。 没想到此生居然有钻石自由的一天。 陆明珠快乐得像老鼠,偷到香油的小老鼠,眯着眼睛咧开嘴,“您不是靠抵押拿到一大笔钱吗?再买几座翡翠矿就更厉害了。” “贪心不足!”陆父没想到她胃口这么大。 陆明珠不承认,这个名头冠在自己头上可不好听,就说:“我这不是贪心不足,我是目光长远。翡翠是玉石之王,独具韵味,一定会涨价的,而且是大涨!” 各种珠宝当中,翡翠的升值潜力位居第一! 排在第二位的是红宝石。 缅甸红宝石。 陆父却摇头,“缅甸比较乱,私人武装层出不穷,我在那边没有人脉,不宜涉足,我们也没必要往各个行业都插一脚,精力不够。目前,我只打算做船运生意、房产生意、珠宝生意和纺织生意,其余的生意就罢了,给别人大展拳脚的机会。” “您还要开纺织厂呢?”陆明珠注意到这一点。 “不得不开。”陆父道。 陆明珠不解,但陆父很快给她解答:“我之前订购一批先进的纺织机器,原本打算扩大上海的纺织厂,结果人来香江了,只好联系对方,把收货地点改成香江,在香江重新开厂。所幸香江劳动力廉价,进出口又方便,大有利润可图。” 陆明珠恍然大悟:“香江很多机器是不是就这么来的?” 陆父点头。 陆明珠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的,香江就是靠这些大佬发展起来成为亚洲四小龙,不再是昔日的小渔村。 每次见陆父,陆父都给她一份新惊喜。 今天的惊喜最大了。 原来陆家拥有如此雄厚的财力,难怪陆父毫不犹豫地离开,搁谁都舍不得被充公啊! 面对如斯财富,不争产不正常。 陆明珠亲昵地说:“老爸,您有什么想要的吗?” 陆父斜眼看她:“怎么?想讨好我?” “是啊!”陆明珠一点都不害臊,双手捧脸,眼睛弯弯,谄媚无比,“您是我亲爹,我是您亲女儿,我讨好您不是应该的吗?” 一切都是为了钱,为了钱。 向钱看,向厚看。 陆父嗤笑:“我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乾隆御用的翡翠扳指儿。” 其实不是真的缺。 执掌陆家数十年又把陆家产业发扬光大,虽然被大儿子败掉无数,但剩下的财产依旧十分可观,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没拥有过? 认真讲,慈禧太后都未必有他享福。 慈禧太后享受过的,他享受过,而他享受过的,慈禧太后连见都没见过,毕竟她早生大几十年,没赶上科技发展的新时代。 陆明珠闻之而犯愁。 老头子这就有点为难她胖虎! 陆明珠送出去的东西不会再要回来,何况谢君峣是亲亲男友,相貌品行无可挑剔,出尔反尔不利于两人培养感情。 她不死心地问:“您就没别的东西想要吗?” 陆父摇头:“没有。” 陆明珠瞬间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非要乾隆御用的呢?”她不解,十分不解。 “乾隆命好啊,又长寿。”陆父极佩服这位皇帝,即便他好大喜功、喜爱奢靡、挥霍无度,即便他的审美异常,让人一言难尽,但他的东西却很吉利。 他的人生太顺利了。 试问,谁不想拥有他那样的人生? 陆明珠颇为赞同:“确实命好,没人跟他争皇位,顺利登基,一坐龙椅就是一甲子。” 不就是乾隆皇帝御用的扳指儿吗? 难不倒她。 上学报道的前一天,她前往山顶道拜访贺云。 上回在花旗银行里帮他鉴定珍宝古玩,里面有一套乾隆御用扳指,不是一个,也不是七个,而是足足的九个! 九是极数。 记得里面有两枚翡翠扳指、两枚羊脂玉扳指、两枚碧玉扳指、一枚黄玉扳指、一枚琥珀扳指和一枚犀牛角镶嵌金银丝的扳指。 两枚翡翠扳指是一枚纯翠素面,一枚金里镶翠。 两枚羊脂玉扳指是一枚洒金皮刻诗,一枚纯白玉刻诗。 两枚碧玉扳指是一枚金里镶玉,一枚素面刻诗。 九枚扳指各不相同,各有其美。 陆明珠愿以高价收购,直截了当地向贺云道明自己所求。 她来时,贺云正在院中浇花。 许是山顶凉意森森,他穿着黑色衬衫配同色西裤,风度雍容。 听完陆明珠来意,贺云一口答应:“送给你,不要钱。” 那一盒扳指在一堆珍宝古玩中很是微不足道,他根本用不上。 贺云本人不太喜欢乾隆,对他的御用之物亦不重视。 “那不行。”陆明珠在陆父面前的脸皮特别厚,厚如城墙,在别人面前却不这样,她笑嘻嘻地说:“我得让我爸爸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好好感受我付出的孝心。” 贺云放下喷水壶,“怎么想起来孝顺你父亲了?” 父女俩在明家晚宴上见面时表现得可不太愉快。 他调查过,陆明珠起先被陆父撇在上海,她自己走通王兴财的路子才带侄子来香江。 陆明珠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因为我亲爹有钱啊!我才知道他有很多很多的财富。我得好好地讨他欢心,好让他多分点财产给我,这样我就不用奋斗啦!” 躺赢的人生无比美妙。 “以前的是是非非就这样烟消云散吧!”她这么说。 她现实得很。 贺云轻笑,“你倒是宽宏大量。” 陆明珠纠正道:“我不宽宏大量,我只是觉得追究过往实在没必要。何况,我和老头子之间没有特别深的矛盾,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给我安排好下半生,而我不愿意而已。言归正传,不知贺先生是否愿意割爱?” 贺云没有回答,而是说:“你若想赚钱,我教你做生意,不需要讨好令尊。” 陆明珠先是一愣,随即大摇其头,“我不太擅长做生意,做生意多累啊,脑子累,身体累,赚钱倒也罢了,若是亏损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讨好老头子则不一样,浪费一点点口水,他就给我一大笔财富,简直是无本的买卖。” “你来找我买乾隆的九枚扳指可不算是无本的买卖。”贺云道。 陆明珠嘻嘻一笑,“比起我从老头子那儿获得的,买扳指的钱实在是微乎其微。贺先生,您给一句准话,我就今天有时间,明天得去上学。” “上学?”贺云挑眉。 “香江大学。”香江第一流的大学,陆明珠骄傲得很。 贺云温和地笑道:“恭喜,恭喜。” 沉吟片刻,他给陆明珠出主意,“你给1万港币,我把那套扳指卖给你,你可以告诉你父亲说你足足花了10万块,看他有什么表示。” “1万块?您要得会不会太少了?”就因为陆明珠掏得出来,所以觉得定价略低。 她有足够的钱。 王伯晖把1万美元学费给她后,她分一半给陆平安,自己还有5000美金,折合港币不到3万块,但有才收到的房租和贺云之前给的鉴定费,花得有限。 贺云道:“不少,那一堆珍宝古玩总共也才50万。” 陆明珠摇摇头,“银行估值远远低于那批珍宝古玩的实际价值,要不是没钱,早被曲师傅和杜师傅收入囊中了。” 她看得出来。 做这一行的,往往都是低买高卖。 贺云丝毫不在意,“我不需要靠一套扳指赚钱。何况,你鉴定珍宝古玩的本事很好,我以后还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陆明珠接受他的善意,“贺先生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尽管说,我义不容辞。” “这才对。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和我之间不必太客气。”贺云站起身,“我带你去银行把扳指取出来,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第39节 “谢谢贺先生。”陆明珠跟上。 贺云很快取出装有九枚御用扳指的剔红花鸟纹圆盒,打开给陆明珠过目后直接给她。 陆明珠如获至宝。 虽然不在她喜好的行列中,但九枚御用扳指件件精美,每一枚都达到一流水平,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一套九枚更是价值倍增。 等到自己年迈时,大概值半个亿左右。 只怕等不到那一天。 哎! 陆明珠把盒子装进手袋,然后双手奉上港币1万元。 在送她回家的路上,贺云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到山顶居住?” “原业主威廉还没搬走呢!”陆明珠也急,但着急没用,不如放平心态,“等威廉搬走后,房屋得彻底打扫一遍,更换必要的家具陈设。住进去?起码得等一两个月。” 这么一算,搬家需要花好多钱,顿觉囊中羞涩。 明明她身家不菲呀! 追根究底还是老头子太小气,不给她钱。 既然如此,扳指儿就过段时间再送他。 做好决定后,陆明珠笑盈盈地对贺云说:“麻烦司机调头,我先不回家。耽误贺先生半天时间,我请贺先生吃中午饭,贺先生是不是喜欢吃闽菜?” 上回他请客,吃的招牌菜是佛跳墙。 极致美味。 贺云轻笑,“是,我是闽南人。” 陆明珠请他进闽菜馆。 菜馆颇具规模,主打闽南菜,请客不失礼。 贺云实在是一位很好的聊天对象,知识渊博,风度翩翩,言行举止拿捏得恰到好处,令人如沐春风,真看不出他是猪仔出身。 陆明珠托腮听他描述南洋风光,悠然神往。 “有机会的话,我去南洋旅游。”其疆域广阔,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贺云笑道:“欢迎你去南洋,到那时我一定尽地主之谊。” “要很久以后了。”陆明珠明天就得上学,她哀叹一声,“我觉得我不去上学也可以过得很好,奈何家人的想法不一样。” 贺云这回没站在她这一边,“学东西是好事。” 陆明珠心里清楚,只是不想重走大学路,“等上学后我就得忙起来,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今天要好好享受这顿大餐。” “味道不错,很正宗。”贺云评价这顿饭。 香江也有很多来自闽南的老乡,因而形成的老乡会不比上海老乡会规模小,大街小巷自然少不了闽菜馆。 香江很多菜馆都是根据市民需求来的,比较多元化。 而且,上菜服务员的年龄大小不一,送最后一道压轴菜的服务员竟然是唐姐,她见到陆明珠时明显吃了一惊,“啊,房东小姐。” 陆明珠含笑应了一声,“唐姐您在这里做工?” 唐姐嗯嗯两声,看了看贺云,才对陆明珠解释道:“我儿子上班很辛苦的,每个月要用一半的薪水来付房租,我心疼,就出来找份工作,包吃不包住,一个月有80元呢,够我们娘俩的日常开销了。” 即使如此,陆明珠也没有减房租的意思,“勤劳能致富,您的日子一定越过越好。” 唐姐爽朗一笑,“战乱里走出来的,平安最重要。” 停顿几秒钟,她透露一个消息给陆明珠:“大谢先生好像也在这里吃饭。” 陆明珠微微一怔,“多谢提醒。” 她没见过谢君颢,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见面反而尴尬,不如等谢君峣带她时再见,所以她没起身,只热情招呼贺云继续吃饭。 唐姐离开包厢后,贺云含蓄的提醒道:“谢家比较复杂。” “我知道,君峣跟我说过。”对谢君峣的坦白,陆明珠感到十分满意,并不在乎他有一个风流成性的父亲和一个神经病的母亲。 瑕不掩瑜嘛,谢君峣是瑜,他父母是瑕疵。 贺云是个聪明人,看出陆明珠的态度,不再多言。 他给陆明珠倒了一杯果酒,看着她问:“我送给你的珠宝是不喜欢吗?除了阿萱家那场晚宴,再没见你戴过。” 陆明珠很自然地笑道:“舍不得戴呀!” 独自出门怕被人抢。 有人陪伴的时候,她也不可能把所有珠宝都堆砌在身上彰显其存在感,否则就真成张宝仪口中的暴发户了。 贺云则说:“首饰本来就是佩戴用的,别舍不得。” 陆明珠猛点头,“好滴!好滴!” 答应只是嘴上说说,贺云送的珠宝太壕,不宜日常佩戴。 第二天上学,她只戴一块手表。 还是不镶钻的。 谢君峣一大早来接她,也觉得她打扮太朴素。 麻花辫,蓝衫黑裙。 虽然没有化丑妆,但厚刘海覆额,大大减弱美艳脸蛋给人的震撼力。 “没必要这样小心。”谢君峣把花送到陆明珠怀里。 陆明珠一边把花交给女佣让她插瓶后送到自己卧室,一边笑道:“我是读书,不是和谁比美。我这样,你应该更放心才对。” 谢君峣轻笑,“就是心疼你。” 陆明珠挑挑眉,“心疼我就晚上请我吃大餐!” 谢君峣一口答应。 约会嘛,他最喜欢最喜欢啦! 把陆明珠送到学校,谢君峣赶紧去上班,早点处理完工作早点下班好去接女朋友。 而陆明珠则顺利地进入校园和班级。 即使有额发掩饰,也掩不住她是一位大美人的事实,刚进门就引来无数注目,不意外地在许多同学脸上看到惊艳之色。 虚荣心得到大大的满足。 和她同桌的也是个漂亮女生,看着有点眼熟。 她热情地自我介绍:“陆小姐,我叫明玥,你可以叫我玥玥,也可以叫我明玥,往后三年,请你多多指教。” “你是?”陆明珠真不认识她。 看样子,她认得自己。 明玥就笑,“我妈叫贺萱,我爸叫明辉。” 陆明珠惊讶极了,“怪不得我看你眼熟,原来是像明先生。你不是在英国读书吗?” 如果她没记错廖婉茹说过的话。 明玥拉着她的手,认真地道:“我做过一个非常恐怖的梦,梦见我外公因噎致死,舅舅姨妈等人深恨我妈,又忙着瓜分遗产,亲戚关系破裂,我爸头上没有外公压着,便欺负我妈,导致我妈郁郁而终。我吓醒了,连忙乘飞机回香江,得知外公身上发生的事情后,特别感激你,所以外公建议我留在香江读书,我就答应了。” 和陆明珠做同桌,也是她外公安排的。 这话,她没说出口。 陆明珠眨眨眼,“昨天请贺先生吃饭,没听他说外孙女和我一起上学。” 嘴巴真严实。 明玥笑道:“可能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只有惊,没有喜,毕竟陆明珠和明玥没见过面,也没有交情,不过她觉得明玥两个字好耳熟,自己一定听谁说过。 听谁说过呢? 还是在哪里见过? 实在是想不起来,陆明珠就不为难自己了。 明玥有在英国上学的经验,陆明珠趁势向她请教一些自己或者原身都不知道的细节,譬如此时读大学的注意事项。 明玥感激陆明珠,自然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毫无隐瞒。 友情的建立就是这么快。 一同去趟厕所,回来就是好朋友。 中午在食堂吃饭,有个长相清秀、打扮出众的男青年过来跟明玥打招呼,暗中瞅着陆明珠,“明玥,你不介绍一下吗?” 满眼都是欣赏,毫不掩饰自己想追求的心思。 明玥淡淡地道:“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你是我妹妹,我是你哥哥,见到你身边出现以前没出现过的人,自然该过问一二。”青年这么说,眼睛依旧盯着陆明珠。 陆明珠狠狠地瞪他一眼。 贺萱只有一个女儿,此人自称是明玥的哥哥,身份自然呼之欲出。 明辉的庶子。 不愧是明辉的种,色眯眯的真讨厌。 明玥抬起眼,冷冷地道:“明珩,外公说过,我们家只有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没有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也不要以为你是男丁,你就能继承明家的辉煌船运。还有,你再看,小心我把你的眼睛给剜了!” 轰隆一声! 陆明珠的脑袋像炸开一样。 辉煌船运! 明珩! 第40节 明辉! 她想起明玥是谁了。 无暇顾及明玥和明珩的交锋,陆明珠开始回想自己看过的一本小说。 章奶奶写的,一本既不是穿越也不是重生的七十年代小说。 但是,女主不是她,也不是明玥,而是一个叫陆爱国的女孩子。 小说开头时,陆爱国考上香江大学,主要写她一边读大学,一边做生意,创造出很大的事业,成为一位女强人。 关于身世,只穿插于回忆当中。 她有一个哥哥叫陆慎,她有一个姑姑叫陆明珠,她的父亲是开国将领陆逐日,母亲则是一位烈士,叫叶颖。 本该平顺的一生,因为后妈及其异母弟弟的存在而充满波折。 陆爱国六个月大时就没了母亲,父亲在组织的介绍下给她娶了一位后妈,叫林晓红,刚进门时颇为贤惠,对她照顾得很周到。 在外界人眼里,是这样。 实际上呢? 林晓红积极备孕,结婚不到一年就生了自己的儿子,叫陆爱党。 后妈嘛,有了亲儿子,对于丈夫前妻留下来的女儿自然不再像以前那么好,何况之前的好全是假装出来,只为嫁给陆逐日这样一位高级将领。 陆爱国很小就要照顾弟弟,洗衣做饭干家务,都在屋里进行,没有外人看见。 父亲在外打仗,后妈当家。 陆爱国吃了很多苦,一直到五六岁的时候,父亲突然从外面给她带来一个小姑姑和一个大哥哥,小姑姑叫陆明珠,大哥哥叫陆慎。 小姑姑长得极漂亮,刚进大院就惹来无数人的追求。 就是脾气火爆。 她来家没多久就发现林晓红虐待小侄女,当即就给林晓红两巴掌,差点没打掉她两颗大门牙,还痛骂哥哥陆逐日一顿,闹得满大院人尽皆知,丝毫不怕家丑外扬。 陆爱国则被她带到身边抚养。 从此,过上好生活。 陆爱国的爷爷是大资本家,带家人出国了,留下来的陆明珠和陆慎特别有钱,给陆爱国吃好的穿好的,打扮得漂漂亮亮。 后来,陆慎从军,陆明珠嫁人。 嫁给陆逐日老首长的儿子章朔,在上海工作,不忘带上陆爱国,一起住进陆家花园。 就在陆爱国以为日子会一直好下去的时候,风波乍起,因为陆爷爷是大资本家,陆明珠生活得又太富裕,未免惹人眼红,以至于那一天有无数小兵小将闯进陆家花园,在外面肆意妄为横行惯了的他们没想到会撞上铁板。 陆明珠手持勃朗宁,来一个她打一个,出手精准。 大概所有人都没料到她居然那么狠。 不是一般的狠。 当场嘎了好几个,一弹致命。 被包围的时候,她在身上绑着炸、药,甩出一匣子借据撒满天,骂道:“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穿我们家的用我们家的,也是花我们家钱买药把命从阎王殿里抢回来,现在用不着了是吧?用不着就说我们反这个反那个,我一个女人家我带个孩子我反谁啊?真是忘恩负义卑鄙无耻!嫌我们家钱脏,说我们家钱是剥削劳动人民所得,有本事先把钱给我还回来!端起碗吃饭,放下筷骂娘,也好意思在我面前逞能嚣张!” 当时闹得很厉害,轰动整个上海滩。 没有谁像陆明珠那样反抗,反抗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脸上都过不去,因为陆明珠拿出来的借据实在是太多了,满满一匣子,最少的借据也是借大黄鱼100根,更别说还有各种药品、黄铜、粮食、武器、衣料等等,涵盖方方面面,等于是陆家以一己之力养活陆逐日所在的组织。 当然,不是整个组织,只是陆逐日所在的队伍。 加起来价值几千万大洋,根本还不起。 当初是承诺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才写的借据,不止陆家一户。 闹过后,陆明珠不仅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反而带着陆爱国安安稳稳地住在陆家花园,日子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就是所有亲朋好友都对他们避而远之。 章朔也和陆明珠离婚了。 陆明珠根本不在乎,姑侄俩照旧吃香的喝辣的,过得快活无比。 表面上看来是这样子,实际上不敢放松,陆明珠连睡觉都把勃朗宁放在枕边,炸、药也埋在陆家花园和她自己的卧室,做好随时和人同归于尽的准备。 她跟陆爱国说,反正是个死,与其受尽屈辱折磨,不如大家一起死! 陆家豪富,谁也不知道她买过多少勃朗宁买过多少炸、药,谁也不知道她有多少底牌在手,反正都很忌惮她,惹不起躲得起。 陆明珠殚精竭虑,只活到三十九岁,没熬到云开月明时候。 但是,去世前,她把陆慎和陆爱国送了出去,送到香江,开启兄妹俩的传奇一生。 她是活在回忆里的配角,陆爱国的英雄。 独一无二。 第034章 下午上课,陆明珠看着以英文讲数学课的老师,有点心不在焉。 她太惊讶了。 本以为自己穿到一个平行时空,原来不是。 如果真是一场灵魂交换,陆明珠希望勇敢、刚烈、正直、无所畏惧而又不受社会主流思想辖制的原身在自己那个世界里过上幸福生活,不必背负任何责任。 不管怎么说,自己生活的世界既先进又自由,远胜这个激烈动荡令人讳莫如深的时代。 遭殃的何止一个陆明珠? 风云初始时,陆爱国已成年,刚订婚,陆慎年过而立,有妻有子,作为干部子女的兄妹俩成分远远好于原身,但他们感激原身对兄妹俩的照顾,事到临头,宁可退婚、离婚、和子女划清界限,也要坚定地和姑姑共进退,没有丝毫退缩。 是两个好孩子。 大人的恩怨,和他们无关。 陆明珠这么认为。 原身落得如此下场,全是长辈、长兄做的孽。 没和她商量过,她就被陆父留在国内,要不是遵照陆父、陆逐日的安排嫁给老首长之子章朔,绝不会遇到后来的一系列事情。 感情破裂、母子反目。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陆明珠更加坚定争产的心思。 本来,她打算要多少是多少,任凭老头子分配他的财产,现在? 凭什么不给原身? 凭什么安排原身的下半生? 陆爱国和陆慎出国后遇到年过八十依然健在的陆父,得知小女儿英年早逝,老人家非常悲痛,不顾跟前一帮庶子女的阻拦,把绝大部分的财产留给陆慎,没几年后便溘然长逝。 既然因为对原身感到愧疚而给陆慎,那么为什么不能直接给原身? 原身才是苦主! 做错事的人,应该接受审判。 明明,原身那么优秀,多才多艺,魅力十足,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子,老爷子动用给她的嫁妆而全力支持嫡孙,陆太太也不惜一切地帮助儿子,陆父虽然嘴里嫌弃长子,但事实上也以为他为荣,毕竟他跳出商界,荣登高位。 原身有什么? 他们施舍出来的、认为她可以衣食无忧的一点点财物吗? 越想越让人气到跳脚! 谢君峣傍晚来接她,见她一脸不高兴,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突然发现一件颠覆自我认知的事情。”陆明珠仍然气呼呼,桃花眼里燃着一丝丝烈焰,照得脸庞愈加明艳绝伦,“你陪我去酒店找老头子算账!” “好!”谢君峣毫不犹豫。 他想,是不是陆父又做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情了。 从陆明珠的称呼上一听就知道。 亲爹又变成老头子了。 看模样,这会儿气得不轻。 陆父心里也很纳闷儿,他看着气势汹汹找过来的小女儿,挑起一边眉毛,笑道:“又是谁惹到我们家的明珠大小姐了?” “你!”陆明珠道。 “我?”陆父以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见陆明珠恶狠狠地点头,不禁奇道:“这不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吗?我白天没见到你,怎么惹你?惹到你什么了?别是别人惹到你,你来算到我的头上。” 陆明珠哼了一声,问道:“你给平安的不止跑马地一栋楼吧?” 陆父两条眉毛都扬了起来,“何出此言?” 陆明珠顿时怒了。 她本来是试探一下,结果呢? “平安说你给他一份家业放在名下,是我想当然了!因为你正好说过把跑马地新楼分一栋给他,我就以为他口里的一份家业是指那栋楼。现在?哼!是不是给了很多?所以你不叫我吃醋!”陆明珠坐到陆父对面的沙发,顺手拉着谢君峣一起坐下,眉毛都快竖起来了,“凭什么?凭什么你补偿他就给他很多产业?我的嫁妆都被贴进去了,该补偿的不应该是我吗?你还自作主张,安排我的下半生,把我撇在上海,你伤了我的心,不该有所表示吗?” 陆明珠越说越气,“你个老头子,思想太迂腐了!你重男轻女!你知不知道对你有赡养责任的只有子女,而不是孙子?是,家业都是你们赚出来的,你们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想用在哪儿就用在哪儿,我不该惦记,不该表达不满,但你们也不能太欺负人!” 使使劲,硬是挤出几滴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到脸颊上,显得好不可怜。 谢君峣立刻心疼极了,“明珠。” 他递给她一块手帕。 在他印象里,陆明珠始终是热情的、明媚的、活泼的、爽朗的,无忧无虑,即使经历过人间愁苦,也没有阴霾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那样的她,美好得如天边艳阳。 而现在,她居然哭了! 小女儿从小到大都是张扬肆意,无所畏惧,陆父何曾见过这样的她? 第41节 顿时有点手足无措。 “你别哭啊!”陆父赶紧开口,“你想要什么,你说。只要你爸爸我有的,我给你,全部给你,不给别人。” 论哄人的功力,陆父是无人能出其右。 陆明珠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假装不敢置信,“真的?” 陆父只希望她快点止住眼泪,点头道:“真的,真的,我一言九鼎。” 陆明珠一点都不客气,伸出两个巴掌共计十根手指,白生生地竖立在陆父跟前,“你给平安多少产业,就得给我同等价值的产业,因为我是女孩子,另外得再补偿我十套以上的珠宝首饰,让我自己挑选。” 她不相信陆父。 他肯定舍不得把最好的给自己,而是留着当传家宝。 传家宝传给谁?子子孙孙呗! 现代社会的成功人士尚且重男轻女,何况眼前这个时代的封建大家长。 理解归理解,但陆明珠不接受。 陆父震惊地说:“你胃口可真大!” “你刚才说过给我的,现在又嫌我要得太多,我果然可怜,是天底下第一可怜人。也由此可见,你给平安的产业肯定超过我的无数倍,无数倍,无数倍,你不说就当我猜对了。”陆明珠颇有演戏的天分,有好处在眼前吊着,眼泪说来就来。 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沿着脸颊往下滚落,粒粒晶莹剔透。 谢君峣的手帕都快兜不住她的眼泪了。 “明珠。”演戏别太过分,容易伤到自己的眼睛。 他透露出这样的意思。 陆明珠没回应,反而拿手帕捂着脸,底下传来抽抽噎噎的声音:“亏我昨天还特意求人卖给我一套九枚的乾隆御制扳指准备送给你,你呢?当爹的还在计较女儿要的东西多。你扪心自问,我要的多吗?多吗?我要的不过是两个字,这两个字叫作公平!” 来到香江后,在对待长子嫡孙和小女儿上面,陆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 小女儿没说错,如果没有陆长生追求他的大业,小女儿可以继承陆太太的很大一部分遗产,也可以得到老爷子早早就为她准备好的八里红妆。 兴许就是因为大家给她的太少了,忽略她的成长,所以她才格外爱钱。 若是她坐拥金山银山,又怎会在意碎银几两? 陆父选择性忘记小女儿在上海花他钱买古玩字画珍宝翡翠的那股子豪爽劲儿,愧疚地说:“明珠,你快别哭了,我答应你还不成吗?但是置办产业需要时间,我得亲自考察具体情况才能定下来,不然买到不好的,最后只能烂在手里,得不偿失。” “口说无凭,立字为证,还得签字画押。”陆明珠瞬间止住眼泪,从手袋中掏出纸笔。 她,早有准备,嘻嘻! 陆父瞪眼看她半晌,败下阵来。 打开钢笔,他很快写了一张承诺书。 他承诺再送给陆明珠十套珠宝,由她自选,另外再给她购置价值800万港币左右的住宅、商铺、地皮或者公司股份等。 给陆平安的差不多是这个数儿。 如今,陆平安得比她少十套价值连城的珠宝和跑马地一栋楼。 陆明珠那眼力,肯定 是非精品不选。 而精品,往往代表价格极贵,胜过香江楼价。 “你想要哪一种产业?住宅?商铺?地皮还是公司股份?”陆父问她。 陆明珠探头看清承诺书上的数目后,瞪圆眼珠:“好啊,你居然给他那么多!我今天要是不找过来,你是不是就一直瞒着我?” “不是。”陆父否认。 陆明珠不相信,“你之前说过要给我买银行股份,写上。” 得! 这么一来,陆父必须多破一笔财。 他提笔添上,“行了,你可以回答我你想要什么样的产业了吗?我专门给你购置,省得我买回来你又不满意,来找我的事儿。” 陆明珠下巴一扬,毫不犹豫地说:“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部都要!” 反正都是不断升值的。 陆父觉得无所谓,“随你。” 如此一来,大孙子和小女儿拿走他将近两千万港币的财产,要不是把珍宝古玩抵押给银行换来1000万美金,还真给不起。 越算越觉得惊心动魄。 他怎么就头脑一热了呢? 陆父深恨自己的心思不够坚定,在小女儿的眼泪中动摇。 “明珠,你可不能再问我要了,再要我就真的倾家荡产了。”陆父转移以及带出国的资金就是给他们的这个数儿,不包含黄金钻石珠宝古玩之类,也不包括纺织机器和钻石公司。 当然,后者是财产的大头,价值远远超过两千万港币。 很多东西不能用钱来估价。 “那得看您的表现,您要是偏心别人,我仍然不依。”陆明珠暂时满足,决定放过他,薅羊毛不能一次薅秃了,不然下次薅不着。 陆父无语:“只能偏心你是不是?” “是!”她陆明珠就是格外的自私自利,有意见? 她盯着陆父,“你是不是心疼啦?” “没有。”陆父摇头。 给都给了,何必再说心疼的话?那不白给了。 何况,给孙子、给女儿,总归没有便宜外人,仍归自家所有。 陆父半只脚已踏进棺材中,没大家想象中那么执着地守着家业不肯分给子孙后代。 早分,他做主,喜欢谁就多给些,任何人反对都不行。 晚了来不及分,子孙后代们争产时肯定是少不得一番扯皮,反倒叫外人看笑话,有损他的一世英名。 陆明珠仔细地把承诺书放到手袋中,准备避开人再藏进空间。 她太高兴了。 即将有一大笔财产到手,岂能不心花怒放? 眼泪对老豆挺有用,下次再用。 陆明珠的眉梢眼角皆漾着盈盈笑意,容色娇美绝伦,随口说道:“老爸,过去都说咱家在全国巨富中能排进前五十,我看不止吧?” 陆父很干脆:“谁信排名谁是傻子,哪家不藏富?叫外人知道自己有多少资产,那不是自找麻烦吗?过去那些年,不管是军阀还是小鬼子,不管是衙门里的还是道上的,哪个不对富户的库房虎视眈眈?若知道你特别有钱,肯定三天两头地上门打饥荒。” 就这样,他们陆家还时常被盯上呢! 其实国内外都一样,国外并不比国内安全,但谁叫他怕呢? 怕成为下一个舅舅。 “嗯嗯嗯!”陆明珠不断点着小脑袋,“您的经验之谈,我得好好学习。” 陆父翻白眼:“说买给我的乾隆御用九枚扳指呢?” 陆明珠狡黠地笑,“我第一天上学,带那玩意儿干嘛?下次吧,下次您把该给我置办的产业全部记在我的名下,珠宝任我挑选完成,我再拿给您。” 看在他格外大方的份上,不问他要买扳指的10万块了。 陆父就知道她没那么孝顺,忍不住来一句:“人家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可倒好,不见兔子不撒鹰。” 陆明珠毫不在意。 自己拿到实惠了,亲爹嘴上讽刺两句能咋地? 又不会少块肉。 她原本坐得笔直笔直,但端着架子实在太累,忍不住稍稍放松一下身体,像没骨头似的半靠在谢君峣身上,在陆父不满意的眼神中道:“老爸,您别说我的不是,至少您把财产给我是肉烂在锅里,而不是扔到水里见不着一丝水花。” 陆父听出她的言下之意,这是对她哥哥有意见? 他用眼神问陆明珠。 陆明珠哼哼两声,“我嫁妆都没了我不能说?得亏我心地善良又大度,是天下第一好姑娘,不然非得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陆父觉得不大对劲。 他分明记得自己说陆长生“雁过拔毛,兽走留皮”时,陆明珠反而责备自己说话难听。 那会儿她是持赞同态度,现在? 竟截然相反。 是发生他不知道的事情了吗? 陆父决定等谢君峣不在跟前时再仔细问她,就说:“行了,行了,我今儿给你的够弥补你了,赶明儿挣得多,再给你一些。” 反正家业的大头要留给她和陆平安。 以前觉得应该给陆平安,现在得加上她,不然她肯定跟自己闹。 “多谢您,您千万别忘记自己说过的话。”陆明珠顺势敲定这个新承诺,伸个懒腰站起身,“您好好休息,我和谢君峣告退,过两天再来看望您。” 陆父忙道:“你可别来。你来一次,我破一次大财。” 陆明珠冲他扮鬼脸:“偏要来!” 下次又不打算找他要这要那,看他吓得! 陆明珠心里清楚,要钱的次数多了,容易惹人厌烦,下下下次再要比较妥当,总要给老豆留下喘息的空间,免得物极必反。 陆明珠打完好主意,挽着谢君峣的胳膊,得意洋洋地走出总统套房。 没走几步路,她突然想起陆爱国的事情没解决,“君峣你等等,我还有一件事让我爸做。” “我等你。”谢君峣没再跟她进去。 陆父本已起身沏茶,见到她,不觉一惊,“你又回来干什么?” 陆明珠撇撇嘴,“当然是有事。” 第42节 “什么事?”不是要钱就行。 但是,陆父不知道陆明珠说的事和要钱没有区别,“老爸,您是不是该派人回国一趟,悄悄地把陆爱国给接过来啊?” “谁是陆爱国?”陆父反问一句,眼里露出一丝疑惑。 陆明珠吃惊道:“您不知道?” 陆父更觉得奇怪,“我该知道吗?陆爱国到底是谁?姓陆,和咱们陆家有什么关系?” 陆明珠没好气地说:“陆逐日的女儿,您嘴里那个才半岁的小丫头,目前在后娘手里讨生活,天天看孩子做家务,日子艰难得很,你不该管一管吗?” 陆父皱眉:“你怎么知道?那小丫头叫陆爱国?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 哪有女孩子叫陆爱国的? 爱国,爱国,到底有多爱国,连孩子的名字都用这个。 “您可以把她接过来,再给她改个好听的名字。”陆明珠也觉得陆爱国名字难听。 陆父很气愤,紧接着用探究的眼神看女儿,“我从来没跟你提过陆逐日的名字,你从何处得知的?你最近又没离开香江。” “我说我从梦里得知的,您信不信?”陆明珠可以确定陆逐日就是她那个大哥陆长生了。 陆父摇头,“不信。” 陆明珠走近他,低声道:“那个什么老首长之子,做团长的那个,叫章朔。” 陆父惊骇道:“果真是从梦中得知的?” 他从来没跟女儿提过这个名字。 陆明珠点点头,“是啊,我梦见您女儿我没在您后面离开上海,而是带平安投奔您的好大儿,结果最后是结婚又离婚,伤心又伤身,才活到三十九岁,一切全是因为你们父子俩的好安排。现在,是不是觉得我问您要那点公平一点都不过分?” 又低声道:“如您所料,有钱人倒了血霉,作为您女儿的我没能躲过一劫,您那好大儿可没护住您女儿。” 陆父面色阴沉,已有几分相信了。 因为,除了他和陆逐日本人,世界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是陆长生。 就是找陆老太爷和陆太太募集物资,出面的也是另有其人,他把自己隐藏得很深。 “是不是因为你做了这样的一个梦,所以你才带平安离开上海?”陆父瞬间想到这一点,不然难以解释她的异常行动。 陆明珠没点头也没否认。 陆父又觉得不对,“你若早早做了这梦,又怎会不知陆逐日的存在,还是我自己说的。” “我可没说是那时候做的梦。”陆明珠耸耸肩,动作颇为不雅,“是昨晚做的梦啦,不然不会匆匆忙忙地来找您,我认为是上天给我的警示。” 陆父思索片刻,说道:“别让谢君峣久等,你先回去,明晚我派人接你来一趟再细谈。” “行吧!”陆明珠不着急。 肯定得把陆爱国接来,但早一日晚一日都没区别。 她是未来的香江女首富,而陆慎则是华人首富,兄妹联手在商场上难逢敌手,后来终身未再婚,遗产均被设立为陆明珠慈善基金会。 作为男女首富的亲姑姑,陆明珠觉得自己要发了! 谢君峣在外面等得没有半点不耐烦,见陆明珠和面带笑容,自个儿的心情跟着转好,理了理她辫梢有些松开的蓝缎带,“晚上吃什么?” “就在这里吃吧,我请客。”陆明珠懒得再找饭店。 谢君峣不同意,“哪能让女孩子请客呀?你得给我展现绅士风度的机会。” 陆明珠嫣然一笑。 她差点忘了,这会儿没有约会aa制。 想想七八十年后,相亲aa制必须精确到一毛一分。 吃饭时,谢君峣问陆明珠:“明珠,等陆叔把承诺的东西给你,你的身家就远远超过我一大截,会不会嫌我不如你就不要我了?” 心情患得患失。 他用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望着陆明珠。 陆明珠先是一呆,随即大笑,“说什么傻话呢?我是那样的人吗?以前我不如你,也没见你嫌我呀!何况我爸只是承诺,并未真正交到我手里。” 她有面包,当然找一个同样有面包又会给她爱情的男人。 至于面包大不大香不香,那就因人而异。 人好看,面包可以小一点。 人一般,那就得有又大又香的面包才能娶到一位美女。 当然,最好是人好面包大。 到目前为止,她很喜欢谢君峣,相貌出色,气质一流,既不霸道,又不偏执,也洁身自好,就算面包稍稍小于自己的也没关系。 遇到对的人,面包占的比重不大,感情最重要。 越过餐桌探身,陆明珠在他唇畔啄了一下,在他震惊的眼神中噗嗤一笑,温暖的气息从红唇中逸出,扑到他脸上,瞬间吹红。 眉目精细似工笔描画,俊美无比。 不顾身处餐厅,谢君峣正要反客为主,就见陆明珠嗖的一声缩回去坐回原位,冲他笑得像小狐狸一样,狡黠无比。 灯光下,她唇色极红极艳极动人,眸色晶亮,容光愈加明丽。 谢君峣没亲到她,伸手抓住她搁置于餐桌上的纤纤玉手,轻轻摩挲一下,握在掌心里仔细把玩,愉悦的心情展现于眉梢眼角,眼里全是柔情。 但美好气氛却被一道饱含不满的声音破坏:“不知羞耻!” 陆明珠扭头回了一句:“为老不尊!” 说话的是位老妇人,头发雪白,面色红润,腰板挺得笔直,裹着黑色丝绸旗袍,颈中悬着一串长长的约有108颗的翡翠大珠串,腕戴双翠镯,满绿莹润,翠色夺目,皆是上等好玉,彰显出一身富贵气。 原身认识的,陆老太太是也。 因为算命先生说原身命硬克父,所以只生陆父一个儿子的陆老太太极不喜欢她,有时候看原身的眼光都是阴恻恻的,让人浑身发寒。 过去十多年中,陆父虽说不大疼原身,但经济上可没一点亏待。 而且,现在瞧着竟不像不疼原身的样子。 估计另有隐情,有机会问问。 陆老太太则是对原身真不好,为人又吝啬刻薄。 亲兄弟死后,她看起来就更阴沉了。 听到陆明珠回嘴,陆老太太气炸了肺,呵斥道:“陆明珠,谁教你的?这么目无尊长!你爹把你留在上海,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待着?非要跟到香江来,还想继续克着他是不是?” 陆明珠毫不客气地说:“你老天拔地的都跟着我亲爹背井离乡,我为什么不能离开上海?何况还是我先来的,凡是讲究先来后到。我亲爹见到我没说不让我留在香江,你凭什么管?凭你年纪大吗?年纪大就歇着,好好地颐养天年,别管我们年轻人的事情,讨人厌!” 她对一家之主都敢你呀你地说话,何况一老太。 亲祖母又怎样? 她不善待原身,陆明珠也没必要给她好脸色。 陆老太太被她气得浑身颤抖,已经瘪下去的嘴巴微微颤动,手指着陆明珠,一时说不出话来,以至于扶着她的老妇忍不住开口道:“八小姐,你怎能这样跟老太太说话。” “关你什么事?”陆明珠更不客气。 这老妇是二姨太,人称小花仙。 真实岁数比陆父和陆太太小几岁,今年五十八,又是京剧名伶,本该保养良好,风韵犹存,架不住她生的孩子多,夭折的孩子也多,长年累月,因此气血大亏,真真正正体现出近六十岁老妇的苍老,陆父瞧起来反而比她年轻十来岁的样子。 嗓音倒是极好,娇媚婉转,眼神亦十分清亮。 陆老太太以前爱看她唱的戏,又不喜陆太太性格强势,行事张扬,为了做生意天天不着家,便做主为陆父纳小花仙进门,后来一口气生了八个孩子,极得陆老太太的喜爱,小花仙也格外感激陆老太太,处处奉承她,常常伴随左右。 被陆明珠回怼,二姨太眼里掠过一丝阴沉。 咬咬嘴唇,她不说话了。 陆老太太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愤怒地瞪了陆明珠一眼,扶着二姨太的手,挪动底下的一双小脚,嘴里嚷着要去找陆父告状。 陆明珠撇撇嘴,回眸对谢君峣道:“咱们继续,别理会不相干的人。” “你们关系似乎不大好。”谢君峣看出来了。 陆明珠大大方方地点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就是我们家难念的经了。老头子风流好色,娶一堆小老婆回来,家业就那么些,可不得勾心斗角你争我抢吗?所以呀,真不能怪我找老头子要东西,我不要,岂不便宜那帮小老婆和她们生的孩子。” 谢君峣体贴地说道:“谢家也是一样,没有叫人省心的时候,好在有大哥坐镇,他们不敢来招惹我们。” 陆明珠笑问:“我们俩算不算同病相怜?” 谢君峣迟疑一下,“虽有相同的遭遇,但我们都不需要同情。” “你说得对,奖励一只大鲍鱼。”陆明珠给他挟菜。 吃完饭,他们没有在外逗留。 天色已经很晚了,夜空中星光璀璨。 谢君峣送陆明珠回王家,进门跟王伯晖夫妇和王太太打过招呼,又被陆明珠送出门。 上车前,谢君峣忽然想起一事:“威廉下午联系我说他明天离开香江,让你抽空过去接收房屋和钥匙,我中午去接你,好不好?” 陆明珠高兴地道:“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就回去了?” “我不太清楚,好像是收到他们国内来电,有什么事需要他立即回去,所以时间提前。”陆明珠搬到山顶居住后,他们天天都可以见面,还可以一起爬山、跑步,谢君峣忍不住满脸笑容,“明天你先看看房屋,看哪里需要修整,哪件家具需要更换,我来给你收拾。” 为女朋友服务,他有的是时间。 希望她早点搬过来。 陆明珠没有拒绝,“好,等我不上课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买家具陈设。” 要住很久的居所,必须好好收拾。 她已经在想自己要把里面弄成什么风格了。 谁知,次日收房时意外发现里面的家私均已换新,件件名贵,摆放得恰到好处,显得十分雅致,连水晶灯都换成更豪华更漂亮的新灯。 别墅是欧式的,里面亦颇具西洋风格,整体奢华大气,无可挑剔。 谢君峣和陆明珠感到非常惊讶,问威廉,威廉就说:“陆的朋友贺先生派人来的,他很厉害,一天半的时间就把屋子收拾成这样。他出手很大方呀,家具全是进口的,花瓶好像是你们国家的古董,还有毕加索的几幅画,加起来比我卖给你们的这栋别墅还值钱。” “贺先生?”陆明珠和谢君峣对视一眼。 第43节 谢君峣挑了挑眉,忍不住道:“明珠,你这救命之恩,看来贺先生是打算一直还下去。” 他有点自愧不如。 陆明珠摊摊手,“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小说里,明玥是香江辉煌船运老板的原配千金,没写她爸她妈的名字,以明父、明母称之,提过明母姓贺,明玥的外公和母亲吃饭时意外噎死。 贺云就是那个外公,在小说里没有名字,只说他是南洋首富。 没有遇到陆明珠,他在小说里的待遇是享年六十五。 陆明珠觉得自己收下贺云所赠之礼一点都不心虚,和他的性命相比,礼物算什么呀? 威廉又告诉陆明珠和谢君峣,他两天前就从别墅搬到酒店居住了,所以陆明珠完全可以直接住进来,不需要等待。 陆明珠和谢君峣里外看一遍,果然如他所言。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不仅如此,衣柜里悬挂着精美服装,鞋柜中放着一排排手工皮鞋,还有妆台上则是琳琅满目的化妆品、首饰盒,盒内装得满满当当,珠光宝气几乎溢出来 维多利亚大床上摆着枕头和真丝被褥,整整齐齐。 细致到连浴缸都换了新的。 陆明珠瞠目结舌:“我已经做好用两个月来收拾房屋的准备,结果呢?一两天就让旧屋换新装,简直是不可思议。” 威廉想了想,羡慕地说道:“这是金钱的力量。” 他亲眼见到百多人同时在别墅中忙碌,忙而不乱,极有条理。 陆明珠又发现两名白衫黑裤、梳着一条大辫子的女佣,不禁看向威廉,“她们是你的女佣吗?月薪多少?是打算留下,还是打算另谋出路?” 威廉摸摸鼻子,纠正道:“是你的女佣。” 陆明珠一怔。 谢君峣迅速反应过来,“是贺先生安排的自梳女佣?” 得到威廉的确认,谢君峣微微侧身,对陆明珠说道:“自梳女佣的月薪一般是150元,不知贺先生雇她们过来时开价多少。” 陆明珠直接开口问。 不懂就问,不需要搞得太复杂。 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大点、身材粗壮的女佣回答道:“我叫阿容,她叫阿红,负责给小姐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贺先生给我们开每月170元的月薪,由他按月支付,不用小姐花钱。还有一个园丁叫阿正,每个月定期来为小姐打理花园,但平时不住在这里。” “贺先生太周到了。”陆明珠由衷地说道。 不知道怎么向他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也不知道是收下还是不收下。 不收下吧,一切到位了。 收下吧,原本的不心虚也变成了心虚。 承受不起啊! 这位真是狠人,不声不响,连个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 收下威廉交过来的钥匙,陆明珠来不及致电贺云,匆匆忙忙地回学校上课,傍晚又被陆父派来的保镖接到香江大酒店。 她提前跟谢君峣打过招呼,所以谢君峣今儿傍晚就没来接她。 陆父仍穿着他喜欢的白衬衫,配一条银灰色西裤,两鬓斑白如旧,相貌俊雅,只眼睛中多了一些血丝,显得有些疲惫,瞬间显老数岁。 陆明珠关切地问:“老爸,您昨晚没睡好吗?” “听你说完昨天的一番话,我如何睡得安生?”关乎长子家事,陆父没叫任何人留在套房内,他喝了一口浓茶,苦味爬上舌尖,头脑顿时清醒了几分,指着茶几对面的椅子对陆明珠说:“你坐下跟我说清楚,你做得是个什么梦?一点都不许瞒我。” 该瞒着的还是得瞒着。 譬如……穿越这件小事儿。 陆明珠心里这么想,也这么做,挑能说的事情告诉陆父,一板一眼地陈述事实,不发表任何评论,不能说的坚决不吐露一个字。 陆父却紧皱眉头,总是打断她的陈述,追问清详细情况,先是得知小女儿最终的命运,接着得知陆慎和陆爱国一个离婚、一个退婚,陆父眼内血色弥漫,极是愤怒,咬牙道:“陆逐日呢?他死到哪儿去了?让你一个人面对?” 若不是他承诺会好好照顾陆明珠和陆平安,自己岂会把两个孩子留在国内?原本是觉得他们跟亲哥、亲爹一起生活,总比跟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来得和睦。 陆长生所谓的照顾就是这样的照顾? 陆明珠叹口气:“自顾不暇了呗!” 从他带回陆明珠和陆平安,他的身份注定是瞒不下去的。 在大趋势下,陆逐日即便战功赫赫,也不可能不受一点影响,尤其是父亲、妹妹的成分牵连到他,而非他牵连父亲、妹妹。 陆父气得暴走。 他经商多年,历经世事,不是什么好人,从来不是,对于长子败掉大半家产的事始终耿耿于怀,不然不会冷待长孙十几年,一直不闻不问,但钱捐了,功立了,在一片形势大好的情况下却没保护好自己的妹妹和儿女,绝对是陆长生的失职。 听小女儿说梦中事,陆父突然庆幸自己跑得快,否则不会有好下场。 可他女儿做错什么了? 才三十九岁啊,那么年轻,她的凋零,他和陆长生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陆明珠看着他,“老爸,您女儿落此下场,可都是因为您擅自安排所致,现在您还心疼我问您要的那些财产不?” 陆父走到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脸上满是懊悔,“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安排你嫁给章朔,是爸爸对不起你,也是你大哥对不起你。幸好你做了一场预知梦,爸爸现在很庆幸,非常感激上苍,又怎会心疼本该补偿你的一点财产?” 陆明珠仰脸往他掌心蹭了蹭,笑道:“我不介意您再多补偿我一点!” 原本的阴霾因这副笑容而消散,恢复先前的明媚。 陆父直接把准备好的7号皮箱提过来放在她面前,“都给你。” 原本打算让小女儿挑选十套珠宝足矣,现在不用她挑了,几百件全给她,稍为弥补自己这位父亲对她的亏欠。 陆明珠瞬间乐了。 “真的都给我啊?”她忍不住确认一下,担心自己在做梦。 “真的,都给你。”陆父不带丝毫犹豫。 “那您再安排几个保镖给我呗!”陆明珠得寸进尺,“贺先生帮忙把新居收拾得干干净净,可以直接拎包入住,还安排两个女佣做家务、一个园丁来定期打理花园,就差保镖来保护我的安全,我想只有您能帮忙,别人我信不过。” 安全方面肯定不能交给外人负责,必须由自家人来安排才能放心。 所谓自家人,当然是指亲爹啦! 她既没钱,又没人脉,也不能老是麻烦王伯晖。 在他们家住这么久,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陆父一口答应,当即叫来门外的四个保镖,一个个身强体壮,高大威猛,“以后你们负责保护八小姐,两个看家,两个随身保护,轮流来,薪水比以前提高一成,仍然由我来支付。” 四个保镖闻言大喜,当即向陆明珠行礼,“请小姐尽管吩咐。” 陆明珠轻轻颔首,“往后就靠几位的保护了。” “应该的。”四人异口同声地道。 陆父身边保镖众多,他们几个在里面不起眼,也难有出头之日,跟着八小姐就不同了。 就他们四个,肯定能受到重用。 陆父又对陆明珠说道:“他们都会开车,技术不错,回头我给你买一辆车,别再让谢君峣天天接送你,耽误他的工作。“ 陆明珠脱口而出:“平治车?” 陆父一顿,“你可真会想好东西,两千美元一辆的小轿车不够你用吗?” 陆明珠噘嘴,“您刚刚还对我和颜悦色呢,一箱珠宝说给就给,怎么现在就变脸啦?一辆平治车而已,您又不是送不起。” 平治车就是后来的奔驰,属于豪车一族。 那个车标,一眼就能认出来。 “老爸,我住山顶豪宅,却开一辆普通的小轿车,您说街坊邻居会怎么看我啊?”陆明珠抓住机会,可着劲儿地薅羊毛。 至于她昨晚那个下次见老豆不薅羊毛的想法,下次再执行吧! 今儿就算了。 陆父扛不住她的撒娇,“行行行,一辆平治车。” 成功达到目的的陆明珠高兴不已。 “陆明珠,你可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让你老子为你掏钱。”几位保镖在陆父示意下退出去后,陆父问出昨晚的疑惑,“是不是对你大哥用你嫁妆而感到十分不满?” “不是啊!”陆明珠脱口而出,毫不犹豫,“用于大业是应该的,我没有不满。” 她不也积极捐钱争取当爱国华侨了吗? 虽然是借花献佛。 陆父静静地看着她,发现她脸上没有一丝勉强的痕迹,说明当初她对陆长生败光大半家产贴给组织的赞同态度始终没变,现在对陆长生的不满,大概还是因为自己和陆长生未经允许擅自安排她下半生而产生的不满。 终究是他们父子做得过了,没有尊重她的意愿。 陆明珠隐约猜到陆父询问的原因,忍不住笑道:“说实话,作为人民群众,就应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事实证明,只有这样的万众一心才能结束乱世。” 没有英烈的浴血奋战,何来今日的盛世太平? 宁做太平犬,莫做乱世人。 由此可见,乱世之苦。 陆明珠还是喜欢没有战乱的和平年代,也暗暗庆幸自己没穿到建国以前,要知道,哪怕穿成皇帝的公主也不如在二十一世纪当个社畜。 她自己做不到为国家献身,但不妨碍她佩服那些做到的英雄。 在大义上,陆长生做得无可指摘。 何况,他多年没有归家,问老爷子、问陆太太要钱,未必知道其中有原身的嫁妆在内。 “那你还以此为理由让我给你补嫁妆。”陆父想起她昨晚在自己跟前的一番唱念做打,自己还上当了,分出那么大一笔财产给她。 陆明珠嘿嘿一笑,“要不这么做,你会补给我?” 争产,是争陆父现在的产业,而不是惦记被捐出去的那些财产。 她做人很有原则。 陆父拧了拧她的鼻子,话题一转:“我会派人去接陆爱国,还有平安,以后让他跟在我身边,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不必承担抚养两个孩子的责任。” 第44节 陆明珠确有此意,但没想到竟是陆父先开口解决两个孩子的归宿。 两个孩子很好,养了不亏,可她不想像原身那样。 她没有原身的本领,担心自己养不好。 望着陆明珠惊喜的神色,陆父郑重地说道:“明珠,你记住,他们不是你的责任,你对他们好,是你善良,不能让他们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既然我定居香江,作为祖父,平安和陆爱国都该归我教养,你有空来看看他们就行。” 陆明珠犹豫片刻,“你身边都是妖魔鬼怪,伤害到他们怎么办?” 陆父毫不犹豫地说:“我改变主意了,不和几个姨太太住同一栋楼,到时候安排她们和你那几个兄弟同住,也会保护好两个孩子。” 陆明珠松了一口气。 “您有打算就好,我真怕两个孩子在您身边受委屈。既然如此,我回去跟平安好好说清楚,他以前还说跟我一起买楼呢!”只不过用金条换的那笔美元被投资到王伯晖的公司上,他似乎没太多的钱了,共同买楼的事情就不了了之。 说实话,跟着她,真不如跟陆父,哪怕学到陆父两成本事也够平安一辈子受用不尽。 陆父点点头,“明天我派人接他过来。” 陆明珠露出大大的酒窝,“没问题!平安跟您,我也要搬家了!” 第035章 当晚回到王家,暂时没带保镖,打算搬新家后再用他们。 四张嘴呢,不好在王家吃饭。 陆明珠和王太太、王伯晖夫妇道过晚安后上楼,装珠宝的皮箱放进自己房间,找到住在她隔壁的陆平安,把陆父的决定告诉正在看书的他。 只说陆父现在知道长子嫡孙的好,打算接他到身边教养,没提陆逐日和陆爱国。 她尊重平安,所以先打一声招呼。 本以为陆平安不愿意,谁知他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点点头,说他愿意去陆父身边,“姑姑养我会很辛苦,我跟爷爷。” 爷爷有钱,不缺养自己的一点费用。 陆明珠有问陆父要钱的习惯,陆平安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知道姑姑买楼后手里没什么现金,大概就1万美元的一半。 姑姑对他真的很好,她没有独占爷爷给的1万美元,而是和他平分,给他经济自由。 陆明珠惊异地上下打量他,“这么痛快?不可思议。” 她以为自己需要费点唇舌。 陆平安笑得有几分羞涩,“既然您提出来,那么就说明是您和爷爷商量好的,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安排,我也不是不知好歹,当然不会拒绝。”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非得姑姑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说出来。 跟陆父生活,好处多多。 陆明珠欣慰道:“你能说出这话,说明你心里有数。我不是不想留你在身边,我的房子永远有你的房间,我也会隔三差五地去老头子那里看望你,只是觉得你跟我学不到东西,会耽误你的未来。你看,咱们来香江不到一个月,你跟伯晖大哥学习的时间远远胜过跟我在一起的时间,说明咱们姑侄俩不是非腻在一起不可。老头子就不同了,他又精明又果断,还很有钱,你跟他一边学本领,一边薅羊……咳,一边培养感情,把过去十五年的遗憾一并补齐。” 陆平安纠正道:“您应该说是一边跟爷爷学本领,一边替未曾谋面的父亲大人尽孝,光说培养感情很容易让人以为我是冲着爷爷财产去的。不过,姑姑可以借着探望我的机会向爷爷要生活费,爷爷年迈心软,应该不会不答应。” 陆明珠一愣,顿时大笑出声。 眉眼弯弯,笑靥如花,在灯光下显得分外娇美。 陆平安心中微动,问道:“姑姑真的不打算跟爷爷住在一块吗?” 陆明珠点点头,“我有自己的大屋,干嘛跟他住?自己住,清静。你爷爷明天来接你,我也很快搬到自己的房子里去,你在他身边过得不开心就来找我,我是你永远的后路。” 陆平安眨眨眼,“直接搬?姑姑,不需要收拾收拾吗?” 别人住过的旧屋肯定不干净,就算不更换家具陈设,也得好好打扫一遍才行。 陆明珠抿嘴一笑,“已经有人帮忙打扫好啦,家具陈设均已更换,连生活用品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只需拎包入住。” 陆平安露出了然的神色。 陆明珠长相绝美,从小到大就没缺过向她献殷勤的人。 陆明珠抬手看看时间,从旁边椅子上站起来,“就这么说好了,我不打扰你看书,你收拾一下行李,你爷爷派的人明天过来,说走就走,不用耽误时间。” 陆平安嗯了一声,送她出门。 陆明珠回到自己房间,先洗澡换衣,然后打开7号珠宝箱,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把玩,顺便数个数,放在床上排排坐。 珠宝玉翠,应有尽有。 闪闪亮亮,既美且贵。 不一定都是收藏级的古董,但绝对属于顶级珠宝。 宝石极大颗,工艺极精湛,款式极美 。 上次挑选时忍痛放弃的珠宝首饰,今儿全部收入囊中。 陆明珠快乐疯了! 经过几次接触,她差不多摸清陆父的性格,对于喜欢的孩子,他吃软不吃硬,而且重视嫡出远胜庶出,姨太太们亦不能比。 三姨太想要的钻石最终落在她手里就可见一斑。 大大小小,这箱珠宝共有324件,耳钉成对算一件,手镯成双算两件,而不是陆明珠在陆父跟前为了占便宜说的一套算一件。 这份补偿可真厚重! 陆明珠喜滋滋地将珠宝装回箱子里,然后整箱塞进空间,在此之前不得不从空间里拿出一个装其他物品的皮箱在现实中充数。 总要糊弄住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 看来真得租两个银行保险柜放珠宝了,不能太依赖小空间。 即使有陆父所赠的几位保镖,也不能完全放心地把所有珠宝放在家里,毕竟超级富豪也有家中失窃的时候,何况她还不是超级富豪。 陆明珠这么打算,次日吃早饭时,向王伯晖咨询银行保险柜业务。 他经商多年,又来香江许久,应该了解其中的情况, 果然,王伯晖闻声解答:“无论外资、华资,只要是资金雄厚的大银行,安全方面很有保障,毕竟他们需要谋取客户的信任,至今没听说有银行保险库失窃的新闻。不过,我建议你分开存,平摊风险。不过,咱家很安全,前后里外有二三十人巡逻守卫,你在家里住得好好的,怎么想起来问保险库的事情?” 陆明珠才说自己准备搬出去,陆父也要把陆平安接到身边加以教养。 王太太和廖婉茹均是一愣,说出和陆平安一样的问题。 没打扫,怎么住? 陆明珠解释了几句:“贺先生真是好人,我只救他一次,他什么都肯帮忙,派人花一两天时间把别墅收拾好了,威廉也提前离开香江,我和谢君峣昨天亲自看过,随时都可以住进去。大家等我择个良辰吉日,请大家喝乔迁酒。” 王太太自告奋勇:“我那儿有黄历,我给你找人算个好日子。” “谢谢干娘。”陆明珠没有推辞她的好意,贴心地提醒道:“得避开上学的日子,选礼拜天最合适,大家都休息。” 王太太点点头,“还得好好写请柬发出去,人多才热闹。” 陆明珠抿了抿嘴唇,笑得很委婉,“干娘,不必广而告之,只请几位朋友,免得让别人以为我想收礼。” 廖婉茹不禁失笑,“谁差送乔迁礼的那几个钱?你尽管多多地请人。” 陆明珠仍摇头,掰开手指数了数,“您和大哥大嫂肯定省不下大哥说过送我的保险柜!其他人我就请君峣、贺先生、贺萱姐姐,明辉先生跟不跟来都没所谓,再加上平安和我爸。我爸他老人家是我亲爹,算不上是客,得让他出面请大厨来家里整治大宴款待贵客。” 她没钱,也没人脉,有待努力啊! 王伯晖笑出声,“何必麻烦你爸?叫咱家的厨师和他徒弟过去帮忙,顺便带足做饭的家伙和食材,不需要你百忙之中再出门采购。” 陆明珠没有拒绝,“多谢大哥!小妹我感激不尽。” 商量妥当,陆明珠抽出空,根据王太太选定的良辰吉日写请柬。 在陆平安被陆父接走后。 平安的离开,好像蜻蜓点水,很快了无痕迹,并不影响王家的生活。 王伯晖偶尔觉得身边空空落落,忍不住叹气,因为陆平安实在是个聪明孩子,跟他学习时总会举一反三,偶尔还会发现自己疏忽的细节问题。 虽不及陆明珠讨人喜欢,但胜过常人许多。 估计是陆父想把他培养成继承人。 长子嫡孙,名正言顺,比让庶子接班可强得太多,也可以成为陆明珠的坚实后盾。 陆明珠则忙忙碌碌。 上完一周的课,她亲自将请柬一一送到贵客手里,除了谢君峣的,接送途中就直接给他了,剩下最重要的请柬莫过于贺云那份。 毕竟得到他那么多的好处,怎么感谢都不过分。 两人提前打了招呼,选礼拜天登门。 一起登门是谢君峣提出来的,陆明珠没有拒绝。 贺云在会客室中招待他们。 比之明家的富丽堂皇,贺家的陈设简洁到极致,室内空旷,也无鲜花点缀,透着一股清冷和寂寥,不大像大富之家。 陆明珠上次来贺家求见贺云是在花园里,并未进屋。 今天第一次踏进主屋,有点吃惊。 坐在会客室中,递上请柬之前,陆明珠先向贺云郑重道谢,又说不敢收下等语。 给得太多了。 事后想想,觉得不大合适。 家具陈设还能接受,衣服首饰化妆品算什么? 不是陆明珠敏感,她就是觉得交朋友需要有边界感。 贺云不以为意,“明珠,你我之间不必客气,于我不过是往下面吩咐一句话的事情,自有旁人忙活,换作你,少不得忙碌几个月才能入住新居。虽说王家待你和善,但你住在他们家终究是寄人篱下,诸事不便,在外人看来也难免不像样,不如早点住进自己家中。” 陆明珠不便明说自己的真实想法,故作不好意思:“事情岂会像贺先生说的这般轻描淡写?那些东西没一件便宜的,实在是愧不敢当。” “很贵吗?”贺云反问。 陆明珠哽住了。 对她来说很贵的东西,在贺云眼里确实不值一提。 第45节 他可是南洋首富! 让人羡慕得直流口水。 陆明珠深深地感受到贫富差距。 每一次觉得自己超过普通市民,很快就会遇见更富有的人出现在面前。 真是深受打击啊! 谢君峣忽然说道:“这不是贵不贵的问题,而是合不合适的问题。贺先生感激明珠的救命之恩,我们都清楚,明珠也收到许多价值不菲的谢礼,代表此事已经告一段落,贺先生无需挂怀,继续给她不可承受之重。” 当时在陆明珠新居中只认为贺云是报恩,没多心,事后越想越不对劲。 那不是他作为男朋友应该做的吗? 贺云此举,是不是越俎代庖了? 谢君峣尚且年轻,从小深受大哥的保护,不像贺云那么老奸巨猾,也没有他那样的行动力,心里懊恼之极。 贺云看他一眼,轻笑。 细看,笑意却不达眼底。 “小谢先生以什么身份在我面前说这些话?”他问谢君峣,语气淡漠。 谢君峣双目和他直视,“明珠的男朋友。” 贺云一手捏着另一条手臂的袖口,沏茶的动作十分优雅,不客气地说:“你只是明珠的男朋友而已,不是她本人,不能代表她本人的意思。” 听着他们的对话,陆明珠突然觉得有些微妙。 她赶紧道:“贺先生,其实君峣说得没错,您不需要再记着救命之恩,我觉得我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您再送,的确会给我产生莫大的压力。” 她穷,真的还不起啊! 陆父送她的是不动产和珠宝,无法变现,也不想变现。 贺云目光落在陆明珠明艳绝伦的脸上,浅笑道:“你上次找我买乾隆御用扳指的时候可没说这些话,也不像今日这般客套。” “贺先生!”陆明珠的脸蛋瞬间垮下来。 钱好还,人情债难还。 谢君峣此时才知道陆明珠打算送给陆父的乾隆御用扳指购于贺云之手,早知如此,还不如让陆明珠把自己手上这枚翡翠扳指儿送给陆父,省得和贺云接触。 虽然,心里极为舍不得。 定情信物呢! 贺云给他们倒茶,动作如行云流水,声音缓慢温和:“小谢先生不要想得太多,我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又经历过生死关,早已看淡身外之物。我愿意送给明珠,不过是我觉得这些东西对明珠有用,没有别的原因。” “希望一切如贺先生所言。”谢君峣如此回道。 贺云面色平静:“小谢先生不愧是生意人,果然多心。” 谢君峣毫不畏惧:“不及 贺先生。” 下山时,他叮嘱陆明珠:“我们以后要尊敬贺先生,知道不?” 陆明珠奇怪地道:“在他家的时候,我听你们说话的语气不大愉快,这会儿你又说尊敬他?不是自相矛盾吗?” “尊敬还有另外一个意思。”谢君峣说。 “嗯?”陆明珠眼里闪过一个问号,难道是她不了解“尊敬”两个字的含义? 只听谢君峣郑重地道:“叫作敬而远之。” 陆明珠噗嗤一笑,“你在想什么呀,君峣。” 她到现在都没搞懂。 谢君峣却说:“你要相信一个男人的直觉。” “你的直觉是什么?告诉我。”陆明珠好奇询问的同时忍不住审视自己,难道真是自己太粗心了吗?竟然没发现。 谢君峣愤愤不平:“他在做我作为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 陆明珠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很快,她用力拍打谢君峣的胳膊,不高兴地说:“谢君峣,你想得太多了,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那么老,比我爸还大好几岁,怎么可能为老不尊。” 虽然她的确很美,但她不是万人迷! 就算她是万人迷好了,也没迷人到谢君峣说的这种程度。 亏他想得出来! 谢君峣反手抓住她的手,握着,认真地道:“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你做那么多事情,比我这个男朋友做得还好。” “你还说!你再说,我就真的生气了。”陆明珠脸颊泛红,眼睛里波光粼粼,竟有几分嗔怒,“谢君峣,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再重申一遍,他是老头子、老头子、老头子!让我算算,他比我大四十七岁,足足的四十七岁!” 一个六十五岁,一个十八岁,根本不可能嘛! 她可以确定,万分确定,几次见面都很平淡,根本没什么暧昧,不然她早如谢君峣的叮嘱一样,对贺云敬而远之了。 而且,在贺家时,她也表明过自己的态度。 关于衣服首饰化妆品的事, 谢君峣嘟囔道:“我听说白石老人七八十岁照旧爱上妙龄女子。” 陆明珠抬起两人握着的手,她狠狠咬谢君峣的手背一口,“你不要把人家贺先生想得太龌龊!根本不可能的事。” 谢君峣疼得倒抽一口气。 好狠! 陆明珠的怒气得到发泄,心里稍稍舒服了些,“谢君峣,如果你觉得你做得不够好,那你努力就好了!何况到目前为止,我不觉得你做得不好。还有,你是我的男朋友,既然你忌惮贺先生,我以后减少和他见面的次数,好不好?” 虽然她不太相信谢君峣的猜测,但还是注意分寸比较好。 边界感很重要。 话说回来,谢君峣的想法就离谱。 谢君峣听了陆明珠的话,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揉揉手背,“其实我不是不相信你,是贺先生那人太深不可测。除了年纪,我各方面都不如他来得出色。” 陆明珠忍不住感到十分好笑:“你担心我移情别恋?” 谢君峣使劲点头。 就是担心! 陆明珠伸出纤白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他:“谢君峣,你看我有那么傻吗?不选你这位玉树临风的美青年,非得和一个老人纠缠?” 图什么? 图他有老人味? 真是的。 他保养得再好,看起来像中年人,实际上还是老年人。 与之相比,小狼狗更香好不好! 风华正茂,俊美出众,身强体又壮,将来的夫妻生活一定很幸福。 谢君峣叹口气:“就是担心嘛!” “你说你,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呀?肯定你太闲了,总爱胡思乱想。一开始他让我叫他贺伯伯,摆明把我当晚辈。”陆明珠提出旧事以证明。 谢君峣坚信自己的直觉没有出错,“是你想得太简单了。” 陆明珠不和他继续争论,“那就让时间来证明好了。” 话虽如此,但谢君峣的担忧仍旧在陆明珠心里留下一丝痕迹,她思来想去,去找陆父,请他找人评估别墅内家具陈设、衣饰化妆品等物的市场价值,总共120万左右,她便问陆父要130万港币现金,从承诺给她的800万资产中扣除。 陆父问她要钱干什么,“是还给贺云贺先生吗?” 从请人估价开始,他就猜出陆明珠的打算,心底颇为赞同。 这钱,该还。 陆明珠点点头,“对,就是还他。” “早去早回。”陆父叫两个保镖开车送她前往贺家。 今天周三,本该上课,陆明珠特地请了假。 贺云没想到陆明珠时隔几日再次莅临,望着陆明珠推到自己跟前并打开的皮箱,他眉峰轻挑,“这是什么?” 陆明珠抿抿嘴唇,“还给贺先生的钱,一共130万港币,我请人将那些物品估了价。” 心疼得滴血。 这些钱,够买好几套超级豪宅了,如今只成为屋里的装饰品和个人生活用品。 贺云看着她,问道:“是因为谢君峣?” “不是,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陆明珠否认,和往常一样笑了笑,表情十分平静,“我只是觉得自己无功不受禄。” 第036章 看着差不多满箱的现金,贺云轻笑一声,语调缓慢而坚定,“明珠,你救了我的命,怎能说是无功?我的命比我送给你的那些东西贵重多了。除了那些东西,我没什么可以回报于你,你又何必计算得太清楚?” 陆明珠反问道:“贺先生,在贺先生眼里,我是什么身份呢?” 贺云好像沉默了几秒,又好像没有,浅笑道:“朋友,忘年之交。” 就此定性。 “既然是朋友,那就应该纯粹些,最好不要涉及到金钱来往。”陆明珠伸手指把皮箱往前顶了顶,没推动,倒弄得她指头有点疼,“还是那句话,我救贺先生的时候没求过回报,而贺先生的回报已足够丰厚,真的没必要再付出,会给我形成很大的负担。来往嘛,讲究有来有往,您送得太贵重,我回不起,叫外人看到也不像样,免不了说一番闲话。” “明珠。”贺云这么叫她。 她抬起眼,眸色清澈,映着人影。 俊雅又斯文,雍容闲适,岁月沉淀在他身上形成莫名的魅力。 确实出色到极致。 第46节 但在陆明珠看来,他胜过谢君峣的是阅历。 而阅历,是陆明珠最不在意的。 一起成长,一起成熟,一起老去,才是陆明珠所追求的。 贺云缓缓地说:“明珠,我已经是一位老人,将行就木,很多事不能想,不能做,只能静静等待岁月给我的最终审判。我的生活就像死水一般平静,毫无波澜起伏,只有那些东西可以证明往日荣光,所以我经常送给晚辈,并不止你一个,实在不需要多心。” 陆明珠眼神明亮,说:“贺先生,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她是女孩子,女孩子除了自尊,还需自重。 是,出身的原因导致她有很多不好的毛病,她喜欢钱,重视金钱,喜欢漂亮的衣服和珠宝,肤浅又庸俗,因为钱能解决生活中超过90%的烦恼,但她最喜欢自己挣的钱。 现在嘛,喜欢从陆父这位亲爹手里抠出来钱。 绝对来源干净,不会留下任何话柄。 贺云凝视她好一会儿,最终叹息一声,“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就收下。” 陆明珠心神一松,脸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甜美醉人,“多谢贺先生的体谅,也请贺先生原谅我今日的冒昧,这周周末在新居中备下酒宴,还请贺先生千万赏光。” “好。”贺云答应了。 陆明珠忽然想起两名女佣,接着说:“十分感谢贺先生替我找的两位女佣,她们的薪水以后由我自己来支付,免得再让贺先生破费。” 贺云静静地道:“好。” “那我就在新居中恭候贺先生大驾。”陆明珠达成目的,起身告辞。 干脆利落,没有一点迟疑。 贺云送她出门,目送她上车离去。 陆明珠偶然回头,发现他仍站在大门前,修长的身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守护这幢有可能见证百年历史的建筑,几乎融为一体。 他可能是生气了。 举办于礼拜天的乔迁宴,他并未参加。 贺萱代替父亲送上一把紫砂壶及其茶具,含笑说:“明珠,我爸爸要招待从南洋来的一批官员和富商,实在脱不开身,只能对你食言,便委托我来贺你的乔迁之喜。” 陆明珠松了一口气,“贺先生言重了,公事比较重要。” 简简单单,最好。 贺萱接着送上她和明辉共同准备的一对乾隆制粉彩满堂富贵双耳花瓶,然后去和王太太、陆父等人说话。 王伯晖遵守诺言,果真联合廖婉茹一起送两个又大又沉重又十分坚固的保险柜。 王太太单独送了一件礼物,是一枚不大不小的椭圆形雷公蛋,里面的紫晶颜色明艳,恍若葡萄,红光莹莹,漂亮且神秘。 不断收到礼物的陆明珠眉开眼笑。 谢君峣眼里全是她。 陆明珠往左,他的眼睛跟着往左,陆明珠往右,他的目光马上落在右边,如果陆明珠坐下来,他的目光就跟着定住了。 任谁都能看出他对陆明珠的喜欢。 深深的喜欢。 明玥以同学的身份跟父母来蹭热闹,送上一束鲜花,和陆明珠拥抱了一下,面贴面,正好面向谢君峣,从他眼里看出一丝醋意。 嫉妒她们可以行贴面礼吗? 明玥贴得更紧了。 美人如玉,肌肤光滑,触感极佳。 见陆明珠把鲜花插到花瓶里,就是贺萱和明辉夫妇送的其中一个花瓶,明玥故意开口笑道:“明珠,我以后喊你明珠好不好?” “好呀!”虽然陆明珠喊贺萱是姐姐,但不妨碍她把明玥当朋友。 两人年纪相仿,更好相处。 明玥笑嘻嘻地说:“我们两家离得很近,又是同学,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特别喜欢你,以后可以经常来找你玩吗?女孩子一起逛街最有意思。” 陆明珠答应了。 逛街嘛,没有女孩子不喜欢,她正好以此为理由把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些。 “明珠,我也可以经常陪你逛街,大可不必打扰明小姐。”谢君峣捧上在见到陆明珠后差点被他忘到脑子后头的礼物。 是一个翡翠活环耳盆的珊瑚盆景。 翡翠青绿,珊瑚红艳,两色交相辉映,十分美丽。 陆明珠眼睛亮了,“好漂亮!” 历朝历代以来,珊瑚以颜色红、枝丫密、整体高大为最贵,但这株珊瑚却是长得玲珑可爱,恰恰符合陆明珠的审美。 “你喜欢就是送对了。”谢君峣帮她摆放到沙发旁边的高几上。 立在旁边冲陆明珠一笑,眉目清隽,如玉树临风,自带一身风流。 陆明珠回以笑脸,明眸皓齿,端丽非凡。 金童玉女,年轻的美好。 陆父却出言打断他们的对视,“明珠,过来看看我送你的礼物,喜不喜欢?” “我看看,我看看。”陆明珠三步并作两步,蹦跶到陆父身边,看到一排保镖捧上一溜礼物,全是陆父在陆家花园用过的旧物。 宝石盆景、白玉如意、翡翠白菜、玛瑙碟子、粉彩盘子、汝窑笔洗、联珠瓶、珊瑚树、古字画…… 陆明珠哇塞一声,“老爸,您这是把家当全送给我了吗?” 好东西,都是好东西。 古董。 陆父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我用不上,就挑几件给你摆着玩儿。” 陆明珠开心大笑,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太喜欢了!谢谢老爸。” 大大丰富了她的收藏。 明辉佩服不已,眼含热烈地望着陆父,“陆先生对女儿可真是一片慈父之心,这么多古董说给就给,不带丝毫犹豫。” “总不能被别人比下去。”陆父暗指贺云。 可惜,明辉和贺萱都不知道。 陆平安笑着上前,送上一个扁平的红木螺钿首饰盒,“姑姑,我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送的东西装扮房屋,我送的东西把您打扮得更漂亮。” “好孩子,深得我心。”陆明珠不客气地收下。 打开,是一套翡翠首饰。 单只平安镯、戒指、耳环和一条钻石镶嵌9颗大蛋面的项链。 艳绿色,和陆太太留给原身的不相上下。 也是陆太太的旧物。 工艺是卡地亚的,非常精美,永不过时。 陆明珠想起陆平安说过陆太太留给他珠宝的用意,因自己不缺,便欲退回,“不是你奶奶留给你娶媳妇用的吗?你拿回去吧,赶明儿靠自己挣钱再给我买礼物。” 陆父巨有钱,原身又因他擅自安排终身而致早逝,陆明珠要钱要得理直气壮。 至于陆平安就算了。 他还是个孩子。 陆父看了一眼,道:“他给你是他的心意,你只管收下,赶明儿我再补给他一套。” “平安,你听到了,记得到时候问你爷爷要。”陆明珠毫不客气地笑纳了,又对陆平安说:“你爷爷的东西比你奶奶的好,我见识过。” 陆太太手里那些好的估计都被卖掉换钱了。 陆平安笑嘻嘻地答应。 陆明珠又笑对屋里几位女同志说:“我手里有一块绝美的翠料,曲师傅惦记许久了,我没答应给他,赶明儿请我爸找人雕刻加工,给咱们娘几个一人做一套首饰。” 马上找出一张纸,“来来来,报下手围。” 王太太和廖婉茹照顾她良多,她也深受干爹和干哥的帮助,给她们给得心甘情愿。 还有贺萱,她送过不少名贵礼物给自己,又是贺云的女儿,给她和明玥母女俩每人一套翡翠首饰,陆明珠觉得不过分。 至于其他人,想要就拿钱来买吧! 接受定制。 陆父颇为赞许:“我手底下带出来好几个好玉匠,到时候让他们专门给你做。” 他知道那块翠料的质量。 冰透莹润,甚是罕见。 被陆明珠点名的几位女同志自然推辞,却拗不过陆明珠。 “咱们娘几个好了一场,戴一样的翡翠首饰,齐齐整整,多好看。”陆明珠不仅记下她们的腕围、指围,还记下她们的喜好。 是要大珠还是小珠,是要长项链还是短项链,是要福镯还是要平安镯等等。 很细致。 明辉羡慕妻女得到的优待,忍不住开口:“我们爷们都没份儿吗?” 没等陆明珠说话,谢君峣就说:“我才不要,我要是想要和明珠一样的袖扣、指环或者其他饰品,一定自己找块翠料只做我们两个人的。” 众人闻之而笑,都明白他的意思。 陆明珠一点都不害臊,笑意盈盈,“那是当然,我们两个人的东西不和别人重复。” 谢君峣开心地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非常阳光。 一时女佣进来,说宴已备好,请众人移驾餐厅。 享用美食时,陆明珠见餐厅一角放着一架钢琴,便亲自弹钢琴给大家助兴。 原身这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女孩子,其实是章奶奶以她为蓝本创作的,只不过她老人家故意在小说里多加几层滤镜,让书中人物更富有魅力。 第47节 与之相比,自己逊色得多。 陆明珠来到这个世界后,从不把原身当成纸片人。 这是原身生活过的时空,有她留下的痕迹,而自己接触到的人也都是活生生的。 原身学过四国外语,陆明珠也是,只不过所学的有一项外语不同,原身精通日文,陆明珠学的则是俄语,是章奶奶教的,没有上过正统的俄语系。 在英语进入课本之前,大家学的是俄语,直到两国关系破裂才被剔除。 章奶奶家境好,留过洋,多才多艺不逊原身。 陆明珠会弹钢琴,也是小时候跟章奶奶学的,而原身精通的则是琵琶,琵琶比钢琴更有 难度,一般人没那耐心和天赋,却是古典乐器中的翘楚。 当然,原身也会弹钢琴。 一通而百通,会琵琶懂乐理,学钢琴就容易得多,陆家有钢琴,随便她玩儿。 陆明珠会开车会骑马,原身也会,十岁左右敢拿勃朗宁嘎了闯入陆家别院的土匪,这一点就胜过陆明珠了。 从犄角旮旯处找出来的一点记忆就是证据。 总之,原身是一个勇敢、刚硬而又正直向上的女孩子,不负东方明珠之美誉。 陆明珠想起原身,弹奏得更加起劲。 一曲罢了,众人鼓掌。 谢君峣眼睛亮得不可思议。 除了舞蹈和流利的英语以外,他第一次见到陆明珠展现出别的才艺,坐在钢琴前,像一位优雅的公主,容色娇艳,皮肤白得发光。 陆明珠缓缓地向大家行礼致谢,得体大方。 回到席间,她笑问谢君峣:“我弹得好不好?” 事实上,她不是专业人士,钢琴是她作为特长学来陶冶情操的,所以弹奏得不算特别好,但她想听好话,很多很多的好话。 谢君峣赞叹道:“好极了!” 陆明珠骄傲地昂着头。 她还会一点架子鼓和吉他,原身不会,怕是要永远掩埋了,除非自己有时间重新学习,但现在没有时间,她得好好上学,然后重操旧业。 梁祝剧本寄出去好久了,一直没有回信。 审稿速度真慢,成不成的没个准话。 陆明珠对自己的作品十分自信,不认为自己会落选。 说实在的,在自己家里做什么都很方便,别墅外面绿树掩映,屋里凉意森森,周围又没有嘈杂的住户,安安静静地很适合写文章。 豪宅买对了。 钱真不是白花的,陆明珠觉得处处合心意。 陆父也觉得很不错,让陆明珠给他准备一个房间,等他有空来住。 看在钱的份上,陆明珠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办? 吃完饭,大家在花园里玩了半下午,到傍晚时分才一一告辞,陆父把四个保镖和一辆崭新的平治车留给陆明珠,把她高兴坏了! 答应给老头子准备房间,值! 两个女佣、四个保镖住在一楼,整个二楼都属于陆明珠,睡得很安心。 穿越以来一直绷紧的那根弦儿骤然放松。 果然,自己的家才有安全感。 身心舒缓,快活极了。 接下来,陆明珠开始陆陆续续地从空间偷渡东西出来,一些服饰、书籍等物放在家中衣柜和书架、书柜中,假装从外面带回来的,和贺云原本放置的衣物书籍混在一起,负责打扫房间洗衣做饭的女佣并未在意。 大概是贺云精挑细选的,两名女佣做事干净利索,嘴巴很紧,得知她们的薪水将由陆明珠来支付,工作就更尽心尽力了。 令人遗憾的是,谢君峣这几天没有时间陪陆明珠。 大概是感受到贺云给的压力,又因为陆明珠有两个保镖接送,安全有保障,他便前往公司,积极地处理工作,督建新楼项目。 为了早点让新楼面世,他和王伯晖商量后,多找了十几家口碑良好、质量上佳的建筑公司同时开建。 只除了张宝仪叔叔所持有的建筑公司。 谢君峣特别记仇。 张宝仪叔叔携带重礼登门求见,每次都是不得其门而入。 开建的有准备卖给富户和高收入者的楼房,地段相对优越一些,都在港岛富人区,而卖给普通市民的楼房稍偏一些,不在港岛,届时定价肯定便宜些。 因多买了几块地皮,公司账面上的资金有些吃紧,王伯晖又被他爹催得厉害,他和谢君峣商量后,向永丰银行贷款。 通过评估后,共计贷款150万美金,足以让他们完成所有项目。 资金充足,人手又多,第一批楼很快落成。 登报销售以后,分层销售的模式毫不意外地在香江引起巨大轰动。 一时之间,拥有一定积蓄的教师、雇员、家庭主妇、小生意人等蜂拥至售楼处,当即就定下自己理想中的房屋。 一层千呎定价2万元,远比“一万顶手,月租四百”来得划算,只要不是买整栋楼,很多经济良好的市民出得起。 毕竟,他们之前都是租房。 最先竣工的共有12栋楼,60个单位,三天售罄。 陆明珠从报纸上看到消息,登时喜上眉梢。 至少可以得到一倍多的利润。 与此同时,陆明珠也收到了来自如意电影公司的回信。 第037章 不出所料,信中写着好消息。 陆明珠的剧本《化蝶》被如意电影公司录用,已投入到拍摄当中,将于一个月后与观众见面,并附3000元港币的汇款单。 看着从信封中掉出来的汇款单,陆明珠欢喜不已。 这是穿越以来真正靠自己双手赚来的钱,带来难以言喻的巨大成就感和满足感。 即便没有原身携带的豪富资源,3000元港币也够她在香江生活一阵子,据她知道的信息来看,房租0.4元每平方呎,云吞面3毫、4毫一碗,乘坐黄包车是6仙起步,天星小轮则是4仙或者1毫,无不说明3000元确属一笔巨款。 感谢穿越前积累的丰富知识。 那不是知识,那是财富啊! 仔细算算,不挥霍的话,3000块钱够陆明珠花一个月。 她不需要支付四名保镖的工资,只需管吃管住,园丁大强的薪水也不必她来付,上回来打理花园时说他是贺先生家的园丁,常年在贺家工作,工资按月发,陆明珠只负责支付两名女佣的月薪340元和水电煤气费、油费、物业费等,余下花在吃饭上面。 还是在很少买山珍海味的情况下。 因为,香江的肉和蔬菜都很贵。 女佣给陆明珠报过价,陆明珠爱吃的元朗丝苗是6元每斤,她们和保镖则吃进口的泰国香米,每斤1.5元。 陆明珠知道后觉得不好意思,让她买同样的元朗丝苗米给大家吃。 女佣没听她的,说元朗丝苗米的产量稀少,不好买,他们吃的香米就很好了,要知道外面米铺里卖的普通白米是每元18斤、20斤、22斤不等,价格悬殊非常大。 想到这里,陆明珠捏着汇款单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继续往下看信。 信中措辞极是客气,力邀她根据古老的神话传说《牛郎织女》写一部电影剧本,仍是粤剧剧本,也仍是3000元稿酬。 若是《化蝶》卖座,公司马上为她提升稿酬待遇。 陆明珠当然愿意,立刻执笔回信,出门寄出去,再去永丰银行取钱。 汇款单是永丰银行的。 据说,永丰银行在香江是可以和英资银行相媲美的华资银行。 也不知道陆父什么时候把股份买下来送给她,让她做银行股东陆明珠。 3000元港币大钞入手,热乎乎的。 陆明珠一边将钱包装进手袋,一边美滋滋地往外走,一时没看脚下的路,不小心撞到从外面进来的人,手袋瞬间坠落到地,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连她自己也是脚下踉跄,摇摇晃晃,即将往后仰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 “小心!”低沉浑厚的声音入耳,手臂的主人以手臂捞住她的后腰,没让她摔得太狼狈,待她站稳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收回手。 一触即分,十分守礼。 “真是不好意思。”陆明珠心生不妙,赶紧开口道歉。 站稳后,她抬头才看清助人为乐者的脸。 竟然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年纪的青年男子,面容刚毅,神情冷淡,却极是英俊,穿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打着同色领带,看起来严肃得像高中教导主任,不怒自威。 男子弯腰将地上的手袋捡起来递给她。 陆明珠道了一声谢,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物品。 钱包、口红、梳妆镜、檀木梳、钥匙和发卡、纸巾等物品,一件没少,就是梳妆镜的手柄摔裂出一道缝,发卡掉了一颗碎钻,不知道滚到哪儿去了。 陆明珠暗叫可惜。 这只发卡很精致,她非常喜欢,最近常用来卡住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不再因为安全问题而不得不把自己往丑里打扮。 青年男子也帮忙捡东西,捡完,冲她微微颔首,迈步走进银行内部。 陆明珠并未在意。 她是有男朋友的人,不能随便看别的男人啦! 自从谢君峣吃贺云的醋,出门在外,她就格外注意男女之间的分寸。 没办法,太美貌,容易惹麻烦。 第48节 几步走到永丰银行外面,陆明珠左顾右盼,叫保镖开车送她到李记烧鹅店,买一只烧鹅带去香江大酒店,给陆父加餐。 吃过一回后,陆明珠也对这家店里的深井烧鹅念念不忘。 太好吃了。 陆父似乎才从外面回来,神色有些疲惫,见到她,深觉稀罕,“你竟舍得送我一只鹅?上次连个烧鹅腿都不肯给我。” 陆明珠嗔道:“我有那么小气吗?一定是您记错了。” 接着,她又兴冲冲地说:“我挣了3000块稿费,特地请您吃,第一个想到您哦!别人都没份儿,大哥没有,君峣也没有,是不是很孝顺?” 陆父闻言大悦,“怎么赚来的?说来听听。” “写电影剧本。”陆明珠并未瞒他,“投稿给如意电影公司,被录用后就有稿费了。” “那不是你干妈的公司?”陆父问她。 陆明珠笑道:“我没去拜访她呢,她大概不知道我来香江。” 陆父嗯了一声,洗了手,出来吃烧鹅蘸酸梅酱。 陆明珠嘴馋,忍不住跟着他一起享用。 “她未必不知道。”陆父忽然开口,“我在一个朋友的宴会上见到她,她也看见了我,只是当时人多,一直没说上话。” 陆明珠咽下口里的鹅肉,放下筷子,“这么说,她会以为我跟您一起来香江。” 陆父点点头,“你这位干妈做电影明星时结交的都是三教九流,虽说自己做了老板,不必谨小慎微,但因她公司下面的女明星向来以美貌出名,引来各界人士的追求,时有争风吃醋之事的发生,以至于如意电影公司里面不那么平静,你少接触她,也别去公司。她以前就撺掇你拍电影,是你妈不同意,现在你长开了,出落得越发好看,她肯定更动心。” “知道啦!”陆明珠想起穿越前的娱乐圈,鱼龙混杂,一言难尽。 她经常跟组写剧本,难免接触到各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和大小演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有表面上夫妻恩爱实际上各玩各的,有大搞剧组夫妻的,也有年过半百老戏骨调戏肤白貌美小群演,还有女明星为了资源以身伺候金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说实话,十个明星里面有九个不干净。 即使很小就有星探想挖掘她出道,章奶奶和陆妈妈也不允许她去赚所谓的大钱,让她安安分分地做个普通人,每天奋斗在社会第一线。 大家都知道,明星超级赚钱,十八线都能年赚百万。 陆明珠刚入行做电视编剧时,没名气,以好脾气著称的一位视后见她长得貌美如花,心里不高兴,动不动就折磨陆明珠改剧本,改得面目全非,改得陆明珠头都快秃了,最后又因投资商大怒,视后才罢手,拍摄依旧用原剧本。 当时年轻,陆明珠差点气哭。 想到这,陆明珠对陆父说:“除非必要,否则我不去打扰如意干妈。” 其实,她这一趟来就是想打听如意干妈和如意电影公司的情况。 得知如意干妈经历复杂,她就不太想与之接触了。 陆父暗暗点头,颇为满意。 “对了,谢君峣最近很出风头啊!”他道。 陆明珠得意洋洋:“我出的点子,您觉得结果如何?” 陆父闻之愕然,“你?” 陆明珠道:“就是我!无论是分层销售还是分期付款都是我提出来的,我看报纸上说三天就卖完了120栋楼共计600个单位,把盛丰置业公司的员工都累坏了。” 请原创者见谅,阿弥陀佛。 陆明珠心里冒出一点点羞愧之意。 陆父不高兴地说:“这么好的点子你不告诉我却告诉谢君峣?简直是里外不分,明知道我也要做房地产生意,公司都注册好了。” 陆明珠无奈极了,“我提出来的时候您还没到香江呢,我怎么告诉您?发电报吗?” 就算发电报,她也不知道怎么发。 陆父哼哼两声,犹觉愤然。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些销售方式面世带来的影响,赚钱也更容易。 陆明珠只好说:“其实,这种销售方式又没规定只许一家用,盛丰置业公司资金有限,也不可能独揽整个香江的房地产生意,他们做他们的,您做您的,您实力雄厚,说不定发展得比盛丰置业公司更好呢!” 陆父转嗔为喜:“这才像话。” 陆明珠无语。 念在陆父赚钱将来有她和陆平安的一份,陆明珠没再说什么,她陪陆父聊一会,正准备找借口离开香江大酒店,忽听到一阵敲门声。 “进来。”陆父道。 他没起身,陆明珠也没,只见陆家的徐管家从外面进来,抱着一个女孩儿。 女孩儿极小,约莫三四岁的模样。 瘦巴巴,皮肤泛黄,头发也不够乌黑浓密,扎着两个麻花辫,唯有一双桃花眼又大又亮,似点漆一般,颇具灵气。 瞧着也就比难民强那么一点儿。 她搂着徐管家的脖子,一脸怯生生。 “徐管家,你抱的谁家孩子……”“啊”字尚未出口,陆明珠猛地从记忆里找出一张面孔和小女孩儿重叠在一起,不由得扬高声音:“是陆爱国?” 小说女主陆爱国! 原身的亲侄女,陆平安的亲妹妹。 自己来得可真巧,再晚几分钟,自己就见不到她了。 “是的,八小姐。”徐管家回答陆明珠,“她的确叫陆爱国。” 他虽是陆父的心腹,但不知陆长生尚在世的秘密,直到这回陆父派他亲自去一趟首都,到一位叫陆逐日的将军家中接一个叫陆爱国的小女孩儿。 若是没有,就把陆逐日的女儿带回来。 徐管家满肚子疑惑,到首都一打听,确实有这么个孩子,且是陆逐日之女。 陆逐日经过二十多年的风吹日晒,又在沙场上留下不少疤痕,相貌粗豪,和年轻时大不相同,可徐管家是谁? 他就是靠聪明灵巧打败陆家无数小厮,成功变身为陆父的伴读,然后做到大管家。 他一眼就认出陆逐日是自家的嫡出大少爷! 原来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身居高位,端的光宗耀祖。 徐管家没和陆逐日相认,陆逐日也没说什么,只在看完徐管家交给自己的陆父亲笔书信后,毫不犹豫地带徐管家回家,将女儿陆爱国交给他,由徐管家送到陆父身边。 别人问,包括他现任妻子问,他都说徐管家是老乡,家里想收养个女孩儿。 徐管家一路上想了很多。 他终于明白陆父抵达香江后突然把陆平安接到身边的原因。 敢情收养的孙少爷不是收养的,而是亲生的。 大少爷没死就足以说明一切。 很早以前,徐管家就觉得平安像已逝的大少爷,只是不敢深想。 陆父见徐管家果然接回一个叫陆爱国的女孩儿,心中愈加相信女儿之梦,细瞧陆爱国的模样儿,忍不住道:“老徐,我交代你打听,你有没有打听到这孩子在后娘手里是什么待遇?她是47年生的,今年该有五岁,怎么这么瘦小?” 徐管家忙道:“打听了,也打听到了。” “快说。”陆父催他,陆明珠也盯着他。 “都说后娘林晓红待她好,辛辛苦苦地把她从六个月拉扯到五岁,我瞧着不像,真好的话,怎么小小姐瘦骨嶙峋,林晓红生的儿子却白白胖胖?我问出这话时,人家还翻白眼瞅我,说后娘难为,小丫头不听话、不爱吃饭能怪谁。”徐管家先把陆爱国放到地上,然后手掌放在她肩后,推她走向陆父,“小小姐,快叫爷爷,他就是我跟你说的爷爷。” 陆爱国睁着一双桃花眼,静静地望着陆父,不太敢开口。 “哎呀,肯定是老豆您太长得太凶,把她吓着了,看我的。”陆明珠蹲下来,眼睛和陆爱国平视,手抓着她的小手,轻轻晃了晃,面带微笑,“你好呀,爱国,我是你的姑姑,我叫陆明珠,你叫爱国对不对?” 陆爱国点点头,仍旧不说话。 陆明珠也不气馁,继续说道:“我今年十八岁,你今年几岁呀?” “五岁。”陆爱国细声细气地回答。 陆明珠一喜,“你真厉害,已经五岁啦!那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我刚刚跟你说过,我叫陆明珠,你得喊我姑姑。” 陆爱国没喊姑姑,只说:“我叫陆爱国,弟弟叫陆爱党。” “我们不提你弟弟,说你哥哥,你有一个哥哥,他叫陆慎,也叫陆平安,等他回来你就能见到他了,和姑姑一样长得很好看哟!”陆明珠很有耐心地和她交流,“你在家里都干什么呀?说给我听听,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很厉害。” 她漂亮,眼神柔和,语调温软,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 陆爱国同样没躲过,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在家带弟弟,洗衣服,烧水做饭。” 说到这儿,徐管家眼睛都红了,“老爷,您不知道,小小姐胳膊上有一块碗大的疤,皱巴巴,一看就是没好生治疗过。我问她是怎么来的,她说是烫的,您知道是怎么烫的吗?” 不等陆父回答,他就直接公布答案:“是她那个弟弟不愿意吃饭,推翻饭碗泼到她胳膊上烫的。您说,这得是多热的饭哪?能是给孩子吃的饭吗?怎么想都觉得是林晓红刻意而为。给小小姐烫出这么大的一块疤!还有,小小姐这副模样儿是我在路上辛苦喂养出来的,初见时才叫瘦得吓人,跟皮包骨头似的,一阵风过来都能把她吹到天上去。” 陆父眼里闪过一抹狂怒,“陆逐日怎么照看的?你就没当面问他怎么养孩子的?” 徐管家沉默几秒钟,叹道:“他几乎不在家,忙得很。如果我晚去两天,我就见不着陆将军了,据说他有任务,马上离京。我问小小姐,问了很久,她说爸爸经常不回家,她经常见不到爸爸,家里只有娘只有弟弟,还有姥姥,就是林晓红的娘。我问他们家的邻居,邻居也说一年半载见不着陆将军的面,得亏林晓红是个好人,替他抚养一对孩子,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我想,这大概就是林晓红虐待小小姐而不被陆将军发现的原因。” “生而不养,枉为人父。”陆父气得不行。 陆爱国见他生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情不自禁地靠向陆明珠,小脸儿煞白,眼里似有几分惊恐,瞧着极是可怜。 陆明珠伸手揽住她,接着抱在怀里。 入手轻飘飘,相当硌手,不知道有没有三十斤。 陆明珠也很生气,“经常不回家不是不回家,哪怕偶尔回一趟也能看到孩子模样,他就没怀疑?还是视而不见?” 如果这个哥哥站在面前,自己一定踹他几脚。 徐管家无法替陆逐日辩解,只说:“他带我回家接小小姐时已经有三个月没回家了,回去得突然,没跟林晓红打招呼,正好看到小小姐蹲在压水井边给陆爱党洗衣服。首都9月份已经很冷了,小小姐一双手被冷水浸泡得通红,陆将军显得很震惊,一脚把洗衣盆踹翻,然后把小小姐抱起来放在我怀里就让我离开。我想,他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小小姐做家务。如果林晓红有心隐瞒自己虐待小小姐的事情,她肯定在陆将军面前表现出善待小小姐的一面,陆将军不在家的时候她再对小小姐动手。” 他说的是事实,但在场的没人相信。 实在是小丫头看着太可怜。 陆父怒道:“你别替他辩解。就算林晓红有心隐瞒,难道他眼睛是瞎的?回家见到小丫头骨瘦如柴,他就没起疑心?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怎么打的仗?怎么做的官?我看就是他不上心,要是上心,何至于此?” 陆明珠十分认同,“肯定是重男轻女呗!” 陆爱国突然道:“不是!” 陆父、陆明珠父女俩和徐管家同时一愣,异口同声地问:“你说什么?” “我小时候见到爸爸的时候我都是胖胖的,爸爸给我带好多好吃的。”陆爱国这么说,接着道:“我长大后吃不饱就瘦了,没再见过爸爸。” 第49节 大家听明白了。 小丫头的意思是说她以前见到陆逐日时并不瘦,所以没被陆逐日发现端倪,而变瘦是最近几个月的事情,要不是徐管家突然前去,她可能很久见不着陆逐日,陆逐日当然也不会知道女儿又瘦又可怜,还得做家务。 陆明珠问她:“你爸爸对你好吗?” 陆爱国露出大大的笑容,“爸爸好,爸爸不打我,还抱我,给我讲故事。娘不好,娘坏,娘只抱弟弟不抱我,还说我是贱种。姑姑,什么是贱种?” 陆父和陆明珠脸色极为难看。 陆明珠柔声道:“那是不好听的话,好孩子不说那种话。” 陆爱国哦了一声。 伸出细瘦的两条胳膊,她搂着陆明珠的脖颈,趴在她肩膀上吸鼻子,“姑姑香香的!” 陆明珠那么不喜欢小朋友的人都忍不住心生怜爱,脸颊蹭了蹭她的小脸蛋,“以后你跟爷爷生活,你也会像姑姑一样香香的。” 没有体香,喷香水就行。 夏奈尔,值得拥有。 陆爱国趴在陆明珠耳边小声道:“姑姑,什么是玉镯子?” 陆明珠反问道:“你从哪里听过玉镯子?” “娘和姥姥说的,说什么遗产,什么是遗产?我偷听到的。”陆爱国有点儿不好意思,“娘说前头的有一对玉镯子价值连城,朋友说她见过,可绿了。姑姑,什么是价值连城?还说我要是死了,玉镯子肯定就是弟弟的,什么是死啊?” 陆父和陆明珠震惊极了。 难道,林晓红虐待陆爱国的原因是一对玉镯子? “爸,你知道什么玉镯子吗?”陆明珠问陆父,因为她回想了,小说中并未提到什么玉镯子,女主陆爱国只回忆姑姑陆明珠,很少提其他的事情。 陆父绞尽脑汁想了片刻,“听闻你哥在组织介绍下结婚,你娘托人想给他送一套翡翠首饰和一套黄金首饰给儿媳妇,我说你哥冒充的是穷苦人,哪有能送得起金玉首饰的婆婆?你妈就把两套首饰减为一对翡翠镯子,还是不大好的翡翠,不如你搬家那天平安送你的。难道林晓红母女两个惦记这对翡翠镯子?可我分明记得有一年,你哥给你娘写信要钱,说他媳妇把翡翠镯子给卖了买药,救下许多战友的性命。” 陆明珠傻眼:“也就是说,所谓的玉镯子早就被卖掉了,根本不存在传给下一代的可能。” 陆父气道:“你说你妈,好端端的非给对翡翠镯子干什么?要是没这对镯子,小丫头怎会遭受这样的虐待?” 陆明珠叹气,“一样,要是没那对翡翠镯子,许多战友就没命了。” 救了人,也算是那对翡翠镯子的功德。 陆爱国已听得晕头转向,脑袋一点一点,不多时就趴在陆明珠肩膀上睡着了,气息从口鼻中呼出,吹得陆明珠脖子痒痒的。 “抱着累,你把她放到床上,让她好好睡。”总统套房内有好几间房,陆父住一间,陆平安住一间,还有两间,早已收拾出一间留给陆爱国,里面的生活用品准备得十分齐全, 就等徐管家把陆爱国接回来。 陆明珠把陆爱国送进屋放到床上,脱了鞋袜盖上被,然后出来。 正听陆父问徐管家:“见到小丫头这副模样、遭受那样的待遇,你就没找陆逐日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到底知不知道?” 徐管家摇头:“没来得及。陆将军把小小姐放到我怀里时,我听到他和林晓红吵架,依稀听他说什么‘你是组织介绍给我的,说你心地善良最喜欢孩子,你就是这样对待爱国的吗’,还有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楚,有人突然来找陆将军,让他赶紧回去,马上出发。” 所以,陆逐日是真的忙,经常不回家也是真的。 至于陆爱国是从小就受到虐待,还是最近几个月才受到虐待,大家都不得而知,因为她年纪太小,记不清,也道不明。 小说中说陆爱国很小就受到虐待,这个很小是多小?书中没有详细描述。 陆爱国长大后,对小时候的印象也很模糊,记不清实属正常。 陆父疲惫地摆摆手,“不管怎么样,孩子总算脱离苦海,那边的事情我也不管了,随便他们,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反正这一房就两个孩子,一个平安,一个爱国……爱国是个什么名字?叫陆宁,安宁的宁。” 一锤定音。 陆明珠举双手赞同:“老豆英明!” 抬手看看时间,啊哟一声,匆匆地说道:“我该回去了,我昨天跟君峣约好今晚一起吃饭。老豆,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我再过来。” 先走啦! 第038章 紧赶慢赶,陆明珠还是迟到了。 步入餐厅时,她第一眼看到谢君峣,第二眼看到他有妙龄女郎搭讪。 他冷着脸,双眉紧锁,声音清冷:“我女朋友很快就来了,麻烦让开。” 丝毫不理对方问他要名字和地址或者联系电话的行为,只觉得无比厌烦,要不是他和陆明珠约定在这里见面,真想抬脚就走。 女郎娇笑:“哪有什么女朋友出现?该不会是托辞吧!” “谁说是托辞?”陆明珠走到谢君峣身边,手搭在他肩上,望着搭讪的女郎,一脸似笑非笑,“你已经打扰到我男朋友的清静,没发现吗?” “明珠!”扭头看见她,谢君峣脸上冷意尽散,眼里透着喜悦。 “不好意思,来晚了,是不是等了很久?”陆明珠撩了撩乌黑浓密而又自然蓬松垂到肩上的长发,头发偏分,露出饱满的额头,鹅蛋脸精致明艳,五官完美无缺,配以极大颗的白珍珠耳钉和珍珠短项链,压得妙龄女郎黯淡无光。 尽情释放出自己的魅力时,美到犯规。 雪一样的肌肤,花一般的容貌,令人望之而不敢呼吸,怕吹化了雪,吹落了花。 不远处一个小青年直接看直了眼睛,憋得脸色发青发紫。 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仙女。 谢君峣起身给陆明珠拉开椅子,声音温柔,“没有等很久。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吗?” “平安的妹妹被接过来了,我就在香江大酒店耽误了一小会儿。”陆明珠没瞒他,顺势坐下后,冲他嫣然一笑,“我爸夸你生意做得好。” “都是你的功劳。”大笔资金入账,谢君峣笑得意气风发。 在他们对话时,搭讪的女郎大感自愧不如,已悄然离去。 谢君峣顿时自在了些。 虽然成年以后就经常被人搭讪,他往往以冷脸驱之,但久而久之,他便对这种行为感到万分厌烦,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陆明珠看在眼里,调侃道:“美色惑人呐,谢先生。” “你才是美得惑人。”每当她认真打扮起来,谢君峣一次比一次感到惊艳,很自然地从眼里流露出来,“今天特别好看,有一种石破天惊之美。” 毫不吝啬地赞美她,语气格外真挚。 陆明珠歪着头,掩口大笑,眼睛弯弯如月牙,美艳清冽,妩媚脱俗,将万千风华集于一身,不分给别人丝毫。 正在下楼的贺云看到这一幕,脚下一顿。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见他停下,有人慌忙问道:“贺先生,怎么了?” “没事。”贺云抬起脚,走向门口,身后的人急忙跟上。 都是跟随他许久的保镖,伸手为他挡住餐厅中的人流,以免有人不长眼地碰触到他,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谢君峣似有所觉,抬起头,正好看到贺云远去的背影。 他垂下眼眸,没有提醒背对门口的陆明珠。 陆明珠在香江大酒店里吃了烧鹅,此时并不饿,只要了一杯柠檬水,小口小口地喝着,随即将杯子放下,问道:“销售告一段落,接下来还忙不忙了?” “再忙也有时间陪你。”谢君峣说完,随后补充一句:“除了明天。” “为什么除了明天?”陆明珠略有不解。 谢君峣笑道:“明天是国庆节,各个公司、商会、老乡会都会热烈庆祝建国2周年,我恐怕得赶场参与,分不开身来找你。” 陆明珠惊讶极了,“还有这样的活动?” 谢君峣心中微微一动,“你是公司股东,也可以参加,要不要去?” “我不去。”陆明珠暂时不想露面。 她端起柠檬水又喝一口,“我比较喜欢清静。” 谢君峣虽觉遗憾,但却不勉强她,叹道:“我本来想向他们介绍你,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等下次有机会再昭告天下。” 陆明珠就笑,“急什么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幸亏我早有准备。”说完,谢君峣将放在跟前桌面上的一个扁平红锦盒往陆明珠跟前推了推,“送你的国庆节礼物,看看喜欢不喜欢。” “国庆节也有礼物啊?”陆明珠开心不已。 轻轻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对满绿的翡翠手镯。 底下是黑丝绒,黑丝绒显色,衬得翠镯娇艳欲滴,晶莹剔透起寒光,漂亮到极致。 正阳绿,虽不够深邃,但颜色明亮,更富有朝气,适合年轻女孩儿。 谢君峣抬起左手腕,露出白衬衫袖扣上的一点翠色,“你以后戴我送你的镯子好不好?我请人用剩下的料子给我自己做了几对袖扣。” 这块料子除手镯以外还取出一整套饰品用的裸石,戒指、耳环、项链和吊坠都在镶嵌中。 找的卡地亚品牌,他们这方面的工艺非常精湛。 而且,他们热衷于收集品质绝佳的翡翠,用于自家品牌的珠宝当中。 “真漂亮!”陆明珠当即把七八十年后的一套首都四合院套在手腕上,“虽然我已经有很多翡翠饰品,但我还是最喜欢你送的。” “喜欢就好。”谢君峣觉得自己送对了。 她好像真的很喜欢翡翠。 虽然,不怎么佩戴。 陆明珠如果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一句话:“一入翠坑深似海。” 她一直在坑底没有出来。 现在不戴,是因为上学不太方便,不然非得天天换着戴不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重样都能做得到。 晚上回到家,她把镯子摘下收起来,同时准备明天出门佩戴的珠宝。 就选蓝钻戒指吧。 原身的那只,10克拉,模样美丽纯净,配蓝裙子一定很美。 陆明珠找出来,试戴。 忽然电话响起来,她没有摘下戒指就去接电话。 第50节 来电的是陆父,他说:“明天有没有空?没空也要请假,来帮我一个忙。” “老爸需要,义不容辞。什么忙?”陆明珠问。 陆父笑道:“我打算购买法国领事馆的一片旧建筑,明日约见总领事彼得,但是我不懂法语,一时找不着可用又可信的法语翻译,你来帮我。” 陆明珠哦了一声,“什么时候去您什么时候叫人来接我。” “行。”得到小女儿的同意,陆父很高兴。 陆明珠放下电话,洗个战斗澡,吹干头发后就躺到床上,很快找到周公。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明珠感觉自己懵懵懂懂地走向一片纯白的地方,四周有白雾,朦朦胧胧,看不见任何景色,但却能看清纯白地方站立的一抹倩影。 长相和她一模一样! 就是她两个人的衣着打扮不相同。 对方烫着波浪大卷,穿着丝绸制的黑色吊带睡衣,长度及膝,露出肩颈处和腿上的大片雪白肌肤,锁骨可盛水,性感妩媚,艳丽绝伦,而自己则是自然发型,睡裙是红色的,鸡心领,半袖,裙摆长到足踝,款式略微保守一些。 时代的不同。 “你好呀,1951年的陆明珠,我是2023年的陆明珠。”她冲陆明珠一笑。 这一笑,似玫瑰盛开,娇艳芬芳。 陆明珠大吃一惊:“你是陆明珠?1951年的陆明珠?” 她笑道:“你现在才是1951年的陆明珠,我是2023年的。社会发展得可真好啊,我见到了真正的盛世,无比繁华,无比热闹,无比强大,不枉先烈们的英勇牺牲,让我感到非常震撼、非常荣幸,有幸来到那个世界。” 陆明珠忙问道:“我妈妈还好吗?” 2023年的陆明珠说:“一眼就认出我不是你,伤心得不得了,我哄了好久才哄好她,说你取代我后会拥有我的所有财富,日子肯定不会太差。” 她上下打量陆明珠,“红光满面,看来你过得很滋润。” “我离开上海后在香江定居。”陆明珠听到母亲伤心时,情绪瞬间低落下来。 虽然以前也经常和母亲分离几个月,但有手机可以视频,不像现在,母女俩在两个不同的世界,永远都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和我是灵魂交换吗?” 其实她想问还能换回来不能。 2023年的陆明珠点点头,“具体原因我不清楚,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神奇,但冥冥之中有声音告诉我,我们换不回来了,每年国庆节子时我们可以见一面,我们还可以取走对方身上当时佩戴的一件物品,你有需要的东西吗?我明年带给你。” 陆明珠摇头,“我那些东西都留给你,留给我妈妈吧!” 停顿几秒钟,又说:“我想要我妈妈亲手做的东西,一封信、一条围巾、一双鞋或者一块点心,都可以。你呢,你要什么?” “钱,或者可以卖很多钱的珠宝古玩。”2023年的陆明珠回答得毫不犹豫,接着抱怨道:“你住的房子实在是太小了,转不开身。” 陆明珠呆滞脸:“我那可是大平层!” 她妈妈在章奶奶的教导下学会炒房,在陆明珠拿到上海户口后,卖掉章阿姨给他们买的房子,把钱投入到楼市中,一直炒到上海限购政策出来,但房价也上来了,后来在高峰期全部卖掉,买下可以看到东方之珠的大平层,四室二厅二卫,足有360平方米。 陆明珠只掏了一笔钱,就是几百万的装修费。 母女两个住着,一直很宽敞。 2023年的陆明珠还是嫌小,“周围太嘈杂了,不及老洋房清静,我想买一栋占地十亩八亩的老洋房,比不上陆家花园也没关系,有花园可乘凉。” 陆明珠忍不住笑道:“那得好多个小目标呢!” 她低头看看自己,蓦地看见指上蓝钻,连忙拔下来递给对方,“幸亏我睡觉前忘记摘掉了得以带过来,这是你的东西。” 2023年的陆明珠不客气地收下了。 “你明年想要什么?我给你带过来。”陆明珠目前有很多财产是基于自己是原身才获得的,所以都属于对方。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给是应该的。 她才是主人。 2023年的明珠想了想,“我查过资料,2023年的彩钻竟是最值钱的,动辄价值几个小目标,远胜什么帝王绿翡翠。虽然我很喜欢翡翠,但为了提升我的经济水平,你下次还是给我带钻石,毕竟只能拿一件,而且卖掉不会让我很心疼,以后再给我带两件古董帝王绿什么的。咱们俩是牛郎织女,一年可以相会一次,机会多得很呢!” 说得她自己都笑了。 笑容纯净,明媚得不可思议。 陆明珠嗯嗯两声,眼神同样明亮之极,“有一颗粉钻很漂亮,紫粉色,8克拉左右,从你父亲手里要来的,明年的国庆节就带给你。” 2023年的陆明珠惊奇道:“你和老头子相处很好?” “我觉得很好,他应该不会觉得有多好。”陆明珠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薅羊毛的行为告诉她,“可惜只能拿一件,不然我下次全身披挂来见你。” 2023年的陆明珠大笑:“做人不要贪心不足,能见面已经很好了。” 她又道:“你要来的财物都归你,我只要我自己收藏中的物件儿。不是有一颗6克拉粉钻?也值一个小目标了。” 陆明珠却道:“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源自于你,你父亲给我也是念着父女之情。” 2023年的陆明珠摆摆手,“咱们如此亲密,别太计较啦!计较不完的。再说,咱们能见几次?一年一次,最多不过几十次,连我自己的收藏都拿不完,我要别人给你的东西干什么呀?听我的,就拿我自己的东西给我。” “多谢你的慷慨大方。”陆明珠终于不用舍不得啦! 她还有话想问,却惊恐地发现彼此身影渐渐化作虚无。 很快,纯白世界裂成碎片。 眼一睁,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在床上。 打开床头的小灯,低头看到睡前试戴的天蓝钻戒指已经不在了。 所以,和原身见面是真的? 太灵异了吧? 陆明珠起身到梳妆台前,拿起手表看时间,果真是子时。 这下真睡不着了。 是什么导致他们灵魂转换的呢? 而且还有后续。 说实话,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陆明珠重新回到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睁眼到天明。 大约五点左右,她出门跑步。 立刻有两个保镖跟上。 清晨雾气蒙蒙,鸟鸣显得山顶更加幽静,也有人和他们一样,出来爬山或者散步,运动让人精神抖擞。 就栏杆压腿,做完热身运动,陆明珠沿着山路慢跑。 有几个住在山顶也热爱散步的外国人见到她,冲她露出善意的笑容,跟她打招呼:“你是住在威廉那座房子的新邻居?” “是的,欢迎来我家做客。”陆明珠也想和他们打好关系。 她固然看不惯华人时常受到歧视的待遇,但也清楚在香江这块殖民地和外国人尤其是英国人打好关系是有好处的。 她英语好,聊得还算顺利。 回程路过贺家大宅,陆明珠没有停下,正欲跑过去,突然看到大门打开,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贺云从里面走出来。 见到香汗淋漓的陆明珠,一张脸白里透红,绝艳如花,他明显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陆明珠也只好停下,“早安,贺先生。” 贺云微微笑,“早安。” 又和善地问道:“一大早出来跑步?” “是啊。”陆明珠拉过挂在颈间的白毛巾擦了擦汗,“您这么早就去上班吗?” 贺云摇摇头,“和国内驻香江的商行有生意合作,约在今日见面。” “那就不打扰您工作了。”陆明珠连忙告辞。 一溜烟跑回家。 路过谢家而不自知。 她没和邻居打过招呼,至今不知谢君峣兄弟就住在山顶。 谢君峣想让她自己发现,也没说。 陆明珠吃过早饭,仔细打扮一番,很快等到陆父派来接她的保镖,谁知上了车才发现陆父居然在车里,只是没进门。 陆父打量她片刻,关切地问:“怎么?昨晚没睡好?” 即使她以脂粉遮掩,也能看出眼底的丝丝憔悴。 “偶尔失眠是很正常的啦,过两天就好了。”陆明珠总不能跟他说自己见到原身了,还把原身的蓝钻戒指送给她。 陆父点点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告诉我,别自己藏 着掖着。” 他认为失眠都是心里有事所致。 若是事事顺心,吃好喝好,哪有睡不着觉的机会? 陆明珠忍不住笑,“知道啦,知道啦,多谢老豆,暂时没有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因为这种事情已经被您拿钱解决了。” 转过话题,她问:“陆宁怎么样了?” “平安陪着她。到底是亲兄妹,不过初见就比别人显得亲密。”陆父很感慨,“另外还有徐管家和雇来照顾陆宁的自梳女佣,你不用担心。” “有您护着,我不担心。”陆明珠道。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 法国领事馆。 陆父和对方约在这里和他们见面。 也在山顶,路程相当近,怪不得陆父派人来接陆明珠时自己也跟来。 很意外,贺云居然在。 陆明珠纳闷极了,他早上不是说和国内驻香江的商行谈生意吗? 怎么会出现在法国领事馆? 第51节 陆父却知他和自己的目的一样,想购买属于法国领事馆的建筑群。 老旧建筑是次要的,主要是那块地皮。 地段优越,面积大,适合改建成工业大厦。 第039章 他们抵达时,总领事彼得还没出来。 派头很大。 陆父和贺云互相打过招呼,陆明珠也上前礼貌地问个好,然后随父落座。 眼前是一张长桌,贺云的位置在他们对面。 优雅从容,一如往昔。 虽然陆明珠和谢君峣当时挺不礼貌的,但他似乎未受任何影响。 真是他们想多了。 不,想多的只有一个谢君峣,爱吃醋,乔迁宴后还偷偷抱怨明玥和她行贴面礼,看谁都觉得对方别有用心,也不想想,她陆明珠美则美矣,却不是男女老少通杀的万人迷。 再说,陆明珠还钱的时候得到贺云的回答,他说当她是忘年之交、小朋友。 收下钱就是证明。 不管有没有,反正以后是没有。 就如谢君峣所说,敬而远之就对了。 这么一想,陆明珠这会儿就自在多了,脸色微微放松。 贺云微微一笑,对陆父道:“没想到陆先生会对这块地皮感兴趣。” “我和彼得相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贺先生。”陆父如此回他,“不知道彼得是个什么意思,明明来谈旧楼买卖,却让我们双方碰面。” “可能叫你们价高者得?”陆明珠随口说道。 不要小看外国人的节操。 有时候,他们没有节操,眼里只有利益。 陆父点点头,“有道理。” 贺云眼里闪过一抹赞叹,含笑道:“陆先生,在生意方面,我不比你差,但在生活上是真羡慕你,羡慕你有如此聪明伶俐的女儿,尽享天伦之乐。” 陆父谦虚地说:“一般,一般,就有点小聪明罢了。” 话这么说,转眼看女儿时,心里颇骄傲。 试问,谁女儿能靓过他女儿? 陆明珠今日打扮得十分简单,内着白衬衫,配一身黑色小西装,不施脂粉,只戴一枚翡翠指环,五官精致,气质干练,颇有她母亲往日风范。 真是便宜谢君峣那个臭小子了! 陆父越想越不得劲儿,很想化身为棒打鸳鸯的那根棒子。 陆明珠不知他老人家此时的想法,依旧在做准备工作,翻看陆父带过来的一些资料。 工作没白做,翻译得极好。 总领事彼得是个老彼得,年约五十上下,鹰钩鼻,满脸皱纹,眼睛里写满精明,进来后见他们正在聊天,言语间颇是熟稔,问道:“两位先生认识?” 陆明珠当即翻译出来,又等贺云回答。 贺云镇定地对彼得说道:“我和陆先生早年有过合作,合作得颇为愉快,陆小姐又对我有救命之恩,虽然我现今视她为家中小辈一般,但在今日之前已是许久未见,感谢总领事让我们有机会齐聚一堂。” 陆明珠没有任何停顿地用法语说给彼得听。 彼得听完,马上说:“生意归生意,即使你们是熟人,也得根据我的要求来。” “应该的。”贺云道。 谁是卖家谁做主。 彼得掌握这么大一块地皮,今天的话语权就属于他。 彼得当即开门见山,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块地皮的大小和建筑群的情况,以及周边地价和楼价,然后提出让陆父和贺云以价高者得。 就是让双方同时出价,写在纸条上,他们选出价高的做交易。 皆如陆明珠所料。 彼得语速极快,陆明珠也不慢。 几乎他前一句刚落下,陆明珠同时翻译出来。 贺云自己带来的翻译反倒没派上用场。 陆明珠翻译出来时,他还两眼茫然,反应迟钝得很。 贺云暗暗瞅了他一眼,微微皱眉,只是彼得意思表达到位,他需要和陆父共同竞争,所以无暇顾及翻译此时的失职。 彼得办事很干脆,说完就让人送上纸笔,分发给陆父和贺云。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心理价位。 做生意得有利可图,如果让他们花高价买下地皮却赚不到利润,那么就不符合他们的初衷,所以出价都按市场价,并没有故意拔高。 很快,彼得的收下把写有竞价的纸收上去递给彼得。 在彼得翻看的时候,陆明珠忍不住屏住呼吸。 老爸是亲的,她当然希望老爸中标。 根据彼得之前的话,这批旧建筑群位于中环,地段实在优越,面积也是真的大,约有十数万平方呎,真在那里开建工业大厦,只租不卖,假以时日必定贵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感觉时间过得漫长,实际上不过是一瞬间。 彼得抬起头,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下转向贺云,伸手道:“恭喜贺先生。” 贺云起身和他握了一下,“谢谢。” 陆父和陆明珠父女俩自然是大失所望。 “陆先生,承让了。”贺云看向陆父。 陆父表情管理得很到位,虽然遗憾,但没怨恨,摆摆手说道:“我可没让,是我出价不及贺先生,输了很正常。” 陆明珠忍不住问道:“贺先生出的什么价?” 贺云说了一个数字。 陆父叹道:“愿赌服输,愿赌服输!” “您呢?”陆明珠问他。 “贺先生只比我们多出5万块港币。”陆父是真的服气。 他不如贺云,真不如。 论及算计人心的本事,贺云可谓第一。 陆明珠也不好说什么,“输了就输了吧,整个中环又不是只有这么一块地皮,下回再看块更好的呗!等香江不限高,咱们盖最高的,成为中环的地标!” 陆父笑道:“想得真简单。” 再买就只能看官地,而官地往往是以竞拍的方式进入市场,价钱肯定不如现在合适。 彼得等他们交流结束,准备和贺云签署合约。 陆父起身告辞,却被贺云叫住,“陆先生,我想麻烦明珠帮个忙。” “什么忙?”陆明珠问出口。 陆父也看向贺云,隐约猜出几分。 果然不出他所料,贺云对陆明珠温和地说道:“你刚才翻译得非常好,我担心他们准备的合约用法文书写,虽然我带了一位翻译,但刚才他的表现差强人意,所以想麻烦你帮忙审视一下合约是否有不妥的地方。” 陆明珠尚未答应,陆父就说:“小事,没问题。” 他让陆明珠跟过去,自己在这里等她。 贺云现在很注意分寸,没说自己可以送她回家的话,只对他们父女表示感谢,带他自己的翻译和陆明珠一起前往彼得的办公室,签署双方的交易合约。 果然如他所料,合约是双语。 法文和英文,一式两份。 贺云叫他的翻译来看,翻译这次倒没掉链子,通篇翻译出来。 在他翻译的时候,陆明珠在看另一份合约,只纠正了两三处翻译不到位的地方,然后冲贺云点点头,“其他的没问题。” 彼得忍不住上下打量陆明珠,“你的口音很纯正啊!” “那当然。”章奶奶爱出国旅游,每次都带上她和她妈,寒暑假一住多日,在当地环境中学外语,可谓是一日千里。 章阿姨几乎每年都陪章奶奶去法国,章奶奶游玩,她购物,每次都满载而归。 对于法国的风土人情,陆明珠可谓是如数家珍。 她天性热情,又会说话,和彼得交谈几句,哄得这老外眉开眼笑,向她透露一个消息,说有个领事馆打算出售他们在寿臣山的一处物业,还有一个老朋友打算出售万古洋行的股份,方便随时撤离香江。 东北战争的原因导致他们都不看好香江的发展。 无数人在抛售在香江的产业,只是有些为人所知,有些不为人所知,消息灵通的更容易拿到好产业,剩下的才轮到别人。 陆明珠暗暗记在心里。 离开法国领事馆时,陆父婉拒贺云的请客,带陆明珠上车。 陆明珠把自己从彼得那儿得到的消息告诉陆父。 陆父挑挑眉,“关于寿臣山物业出售倒是个不错的消息,还有万古洋行股份的出售。我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去查查具体情况。” “有没有奖励?”陆明珠问他。 “给你爹办事要什么好处?”陆父戳她额头一下,“如果万古洋行股份收购顺利,就给你,不用管事,只管在家收分红即可。” “谢谢老爸!”陆明珠欢呼不已。 第52节 下车时,说拜拜都说得特别甜,仿佛沁出蜜水来。 陆父摇头一笑,叫保镖开车下山。 陆明珠则踩着轻快的脚步往家里走去,时不时地蹦跶两下以表达心中欢喜,完全没有平时在人前展现出来的淑女风范。 到家两分钟,正好看到阿容买菜回来。 陆明珠随口问了一句,“容姐,今天吃什么?” “荔枝肉、油焖大虾、生蚝……”阿容报了一串自己的拿手菜,“我闽菜做得好,阿红擅长做粤菜,她给您花胶鸡汤补一补。” 补品比较贵,她没买过,但陆明珠从外面拿回来不少,阿红天天变着花样炖给她吃。 燕窝、花胶、海参,补得她红光满面。 陆明珠听完菜单,笑意盈盈,“不错,等我收完房租回来吃。” 不好好赚钱,就算住豪宅也有可能吃不上饭。 她每个月的固定收入只有这笔租金。 此行依旧很顺利。 收完房租水电费等,时间已近十一点,陆明珠本打算在外面随便吃点东西,想起阿容在家做饭等自己,便和保镖返回家中。 当初从陆家库房里搜罗出那么多补品带过来,不吃留着干嘛? 没花钱,不心疼。 刚进自家大门,陆明珠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阿容迎上来说:“小姐,小王太太打电话找您,我说您不在,她说您回来再给她回电话。” 陆明珠忙进屋拨打王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正是廖婉茹,她一直在家等陆明珠的电话。 “明珠。”她声音带笑。 “大嫂,你打电话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陆明珠担心王家有事发生,故有此问。 廖婉茹忙道:“你别慌,不是咱家的事,咱家平安得很。” 陆明珠哦了一声,“那我就放心了。大嫂,不是咱家的事,是谁家的事?找我干什么?” “你不是给我和你干娘两大把珍珠么?”廖婉茹提起旧事,意图唤醒她的记忆,“你自己说镶嵌胸针或者吊坠都好看,忘了吗?” “没忘。”陆明珠记得可清楚了,“您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儿了?” 廖婉茹一笑,道:“早上我戴着大白珍珠镶嵌的胸针出门,你干娘戴着金珍珠的,我们娘俩在刘太太家打麻将,碰巧遇见一个富家太太,此人偏爱收藏珍珠,见到我和你干娘的珠子这样大、这样光滑圆润,喜欢得不得了,说她从未见过成色这么好的珍珠,问我在哪儿买的,我说是你送的,她说她愿意重金收购。” 陆明珠眼儿亮了,“给什么价啊?” 她有两匣子,卖掉几颗没问题。 人老珠黄就是说珍珠如果保养不当,容易发黄,而且珍珠的升值潜力有限,随着养殖珍珠的普及,价格一跌再跌。 当然,天然大珍珠还是极贵的。 廖婉茹回答说:“白珠是1万港币一颗。” “1万?”真不便宜吼。 廖婉茹以为陆明珠嫌便宜,忙道:“我问过周围的人,也向赵思楠和赵太太咨询过,只是裸珠,这个价格算是非常公道了。不得不说,贺先生送的珍珠真是又大又圆,极罕见。” 她和婆婆以前购买的珍珠与之相比,不亚于鸽子蛋之于大鸡蛋。 大小不及便罢了,品质也差些。 陆明珠兴致勃勃地问:“大嫂,她打算买几颗?” 一颗上万,赚了,赚了。 虽然没数,但那一匣子珍珠得有好几十颗,自己根本用不完。 何况,短时间内她没有加工成首饰的打算。 “耳钉、戒指、胸针、吊坠配成一套,金珠白珠各要五颗,一共12万港币,金珠色泽漂亮,灿若黄金,虽不及白珠大,但价格要比白珠贵一些。”廖婉茹这个新晋中介做得十分到位,“你要是同意,我就给她回话。” “下午吧,下午我带珍珠去您家,明儿又该上学了。”陆明珠道。 廖婉茹说好。 在他们家做交易,有她做见证,彼此都放心。 陆明珠原本打算用下午的时间来写剧本,现在又泡汤了。 不过3000元港币和12万块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当然得奔着大钱去。 没办法,谁叫她穷呢! 明明她有不少资产,偏偏囊中就是十分羞涩,主要原因还是没有赚钱的门道,完成这桩交易后她得好好地开源节流。 吃过午饭,陆明珠携十颗大珍珠前往王家。 为了显出体面,特地找出两个小小的首饰盒用来分装两种珍珠。 除此之外,她还提前让阿红做了四样精致点心带过去。 廖婉茹迎她进屋,一边叫佣人把点心拿出来摆盘上桌,一边跟陆明珠说道:“你干娘出门打麻将还没回来,吴太太已经在家里等着了。她爱珠成痴,在这上面从来不吝于花钱。” 是一位面如满月,颇为富态的阔太太。 穿着黑色丝绸旗袍,踩同色皮鞋,拿夏奈尔手袋,戴白珍珠的耳钉、项链、戒指和手串,单项链就是三圈悬挂在胸前,瞧着珍珠的色泽和个头,远远不及陆明珠手里的。 倒衬得本人珠圆玉润,极有气质。 见到陆明珠,吴太太先大赞一声:“老天爷是怎么造出来的人儿?真是钟灵毓秀全集结在陆小姐一人身上了。都说夏琳长得倾国倾城,把我儿子迷得神魂颠倒,夜不归宿,可夏琳哪儿能比上这位陆小姐?竟是提鞋都不配。” 陆明珠抿嘴一笑,“您过誉了。” 她虽美,但也真没美到独一无二的地步。 世界那么大,美人那么多,只是大家没全部见到而已。 吴太太摸着陆明珠的手,“肌肤真是又嫩又滑,凝脂一般,吃的什么补品?用的什么化妆品啊?我得学学保养我这身老树皮。” “那你得回春二十年才行。”廖婉茹插了一嘴。 陆明珠露出甜甜的小酒窝儿,接口道:“常吃补品、常用护肤品还是有效的,珍珠粉净面、敷脸都有美白滋润的功效。” 美是用金钱养出来的,放到七八十年后更甚。 说笑了一阵子,吴太太就问她有没有把她想要的珍珠带过来,“我不爱翡翠,我也不爱钻石和宝石,我就喜欢珍珠,喜欢珍珠的圆圆满满。” “说明您的人生圆圆满满,很有福气。”陆明珠双 手递上两小盒珍珠。 吴太太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 又大又圆,皮色晶亮,像一颗颗小灯泡。 她每一粒都仔细地检查,发现没一颗有瑕疵的,全部完美无瑕,这就真的很难得了,多少价值上万的珍珠免不了地出现一点瑕疵。 看一粒,夸一粒,夸得廖婉茹和陆明珠除了笑还是笑。 吴太太对珍珠极为满意,简单粗暴地提着一兜港币现钞推到陆明珠跟前,“12万港币都在这里了,陆小姐不妨数一数。” 一副担心陆明珠反悔的模样。 很显然,珍珠太好了。 “叫佣人来数。”廖婉茹没让陆明珠沾手。 12扎纸钞,一共12万。 怪不得常说七珠八宝,珍宝级的珍珠果然名贵,不比钻石玉翠逊色。 钱到手,陆明珠没存进银行,而是买两间铺子。 一间在百德新街,一间在文咸西街。 陆明珠上学没时间,就委托给陆父购买、出租,反正他有很多可用的心腹,自己只在办理过户手续时签字付钱即可。 办完,时间已跨入10月下旬。 关于牛郎织女的剧本,陆明珠完成得差不多了。 她没有按照传统的内容来讲故事,因为根据她看过的内容,老觉得牛郎是个流氓! 真哒! 她这么想,也这么写。 人家小仙女欢快地洗澡嬉戏,你去偷窥不说,还偷人家织女的衣服,强迫织女留下来给你当老婆,真的不是流氓吗? 要不是这么着,只有一头牛的穷小伙儿唯有打光棍一条路。 所以陆明珠写到王母娘娘来抓织女回天宫时,织女是怀着顺水推舟的心思,架不住牛郎有老牛这个金手指,非得让牛郎剥皮披着带孩子上前追,最后万分感谢王母娘娘的一根金簪划出天河,虽然最后隔河相望,少不得一年一度鹊桥相会一次。 于是,惨遭退稿! 生平第一次。 如意电影公司的人在信中措辞委婉,说他们需要传统文化的剧本,不需要特立独行。 陆明珠气得干瞪眼。 收到回信时,谢君峣正在她家,接过来看看信,又看看原稿,顿时笑得前仰后合,“你哪来的这些想法?真是清奇!” 人人歌颂牛郎织女的爱情,她可倒好,非把浪漫爱情写成一个阴谋。 陆明珠涨红了脸,睁大桃花眼,“你还笑,你还笑!我的想法才是正确的,你们都被蒙蔽了!偷人家小仙女的衣服,不是流氓是什么?” “是是是,是流氓。”谢君峣附和。 附和归附和,还是忍不住笑,“我记得牛郎织女的故事有好几个版本,偷衣服只是其中一个版本,你可以用别的版本来写剧本。” 陆明珠叹道:“你懂什么!” 谢君峣不解就问。 “我已经先入为主啦,别的版本再怎么样都改不了我对这段传说的印象!”陆明珠觉得自己可能挣不到这3000块钱了。 真可惜。 看来,她不能靠写剧本致富了。 第53节 得想别的办法。 办法还没想出来,就听想哄她开心的谢君峣说:“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陆明珠难掩好奇。 “到那儿就知道了。”谢君峣拉着她出门上车。 车开到一条不算太好亦不算太差但人流量颇多的街道,停在一间三层的铺子面前,陆明珠下车就闻到一股浓香。 各种小吃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细闻,有云吞面的味道,有咖喱鱼蛋的味道,还有烤肉、炒河粉、牛腩汤等味道。 一抬头,店铺招牌上写着“明珠小食铺”五个字。 字迹俊秀挺拔,十分潇洒。 谢君峣微笑道:“你不是很喜欢吃街边小食吗?特地给你开一家店,请了多位擅长做小食的厨师,只要香江有的,他们都会做。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就什么时候叫我陪你过来,楼上单独为你设立一间包厢,只给你用。” 第040章 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吃店? 这是很多人的梦想啊! 陆明珠开心坏了。 三步并作两步,她拉着谢君峣冲进去。 小食铺尚未正式开业,里面很阔朗,窗明几净,不是那种转不开身的店铺,整整齐齐的橙红色桌椅空空荡荡,只有服务员拿抹布正在擦拭,正面是收银台,两侧各有一排窗口,七八位衣着整洁的厨师每人负责一个窗口,正在烹制各种小吃。 香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窗口上方贴着白底红字的菜单,写着这个窗口售卖的小食和价钱。 和路边摊标价一致,显然不是为了赚钱。 “什么时候营业呀?”陆明珠陶醉在浓郁的香气中,垂涎欲滴。 “今天和你一起试菜,开业的日子由你来定,好不好?”谢君峣从一个窗口要了一小碗咖喱鱼蛋,拿着竹签叉一颗吹凉,送到她嘴边。 陆明珠张口吃掉,立刻竖起大拇指。 “好吃!你快尝尝。”把鱼蛋咽下去后,她这么说,感觉比路边摊卖得更新鲜,肉质有嚼劲,咖喱汁配得更地道,看来这位厨师有一手。 谢君峣用同一根竹签叉鱼蛋来吃。 陆明珠看在眼里,脸色微微红,像抹了胭脂一般,美丽极了。 谢君峣态度则很自然。 一碗咖喱鱼蛋仅几颗,两人分吃完毕,开始品尝虾饺、叉烧包、肠粉、双皮奶等,这些属于粤菜系,在香江同样深受欢迎。 不光如此,还有其他菜系的厨师做其他小吃。 大量内地人涌入香江,带来的可不止资金、劳动力和机器等,还有他们家乡的美食。 天南海北的特色美食汇聚一地。 陆明珠接着尝到很多上海的小吃,做得极地道。 有这些美食打底,中午饭不用吃了。 她摸摸肚子,十分满足。 “食物如此美味,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大家一起分享了。”她由衷地说道。 谢君峣笑道:“先把店铺转到你名下,然后再讨论请谁来给我们的新店剪彩,请我大哥好不好?他没空也会有空。” “有点大材小用了吧?”只是一家小吃店而已。 “给我们的新店剪彩怎能是大材小用?说不定我们的小食铺有一天能在香江遍地开花。”谢君峣无意间的一句话在十数年后成真了。 此时,他们并不知道。 陆明珠也建议道:“还有我老豆,给女儿新店剪彩不是应该的吗?” 两人叽叽咕咕,决定把王伯晖也请来。 不管怎么说,陆明珠初至香江时在他们家住了很久。 至于他们有没有时间,问问再说。 办完手续,两人兴冲冲地先去找王伯晖。 他离得比较近。 王伯晖闻之愕然,随即笑道:“没问题,开业的日子选好了吗?哪一天。” “不管是哪一个黄道吉日,但肯定是礼拜天,大家都不用上班。”陆明珠只有礼拜天有时间,肯定优先选择。 王伯晖点头道:“到时候通知我就行。” 陆明珠和谢君峣谢过,请他别忘记带上王太太和廖婉茹到店里品尝美食,然后去找谢君峣的大哥谢君颢。 不料,谢君颢并不在银行。 去公司,也不见他。 谢君峣觉得他哥哥好不争气,“等我晚上回家见到他再跟他说,接下来去香江大酒店找陆叔?他最近也很忙,不一定在。” “在就见一面,不在就晚上给他打电话。”陆明珠毫不在意。 自家人,用不着太客气。 到香江大酒店一看,陆父果然不在。 连陆平安兄妹俩也不在,一问,说是徐管家带他们去公园玩了。 因早有心理准备,所以陆明珠并没觉得遗憾,何况他们出门时正好撞见陆父回来,便又跟陆父重返他住的总统套房。 刚坐定,陆明珠道明自己的请求。 陆父惊讶地挑挑眉:“小食铺?有点意思。” 也没放在心上。 区区一家小食铺而已。 他伸手解开领带,对陆明珠说:“你来得正好,我不用打电话通知你了。” “有什么事啊?”陆明珠开口问。 “我已经和永丰 银行出售股份的股东谈妥,你明天请假,跟我去办理交易手续。”当着谢君峣的面,陆父直接开口。 他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女儿财力雄厚,往后做什么事都得掂量掂量。 陆父自己是男人,妻妾成群,红颜知己无数,可谓是十分了解男人的劣根性,不能确信谢君峣是否真能做到一生如一。 若能,最好。 若不能,他女儿有钱有势,便是离开也更加从容。 谁离了谁不能继续活啊? 他女儿那么聪明,人又精,最不擅长做的就是亏待她自己。 陆明珠不知道陆父在一瞬间就想到了以后,得知自己马上成为银行股东陆明珠,高兴得险些蹦起来,“这么好?请假,请假,肯定请假。” 上学哪有成为银行股东来得重要。 再说,很多知识都是她学过的,直接参加结业考试都没问题。 见女儿如此开心,笑颜如花,陆父也颇为高兴,“你好命,那位股东打算定居英国不回来,股份全部清空,买下来比平安所持汇丰银行股份多花几百万。而且,在大谢先生的管理下,银行业务发展迅速,分红极厚,你也不用担心吃不上饭了。” 陆明珠送上谄媚的笑脸:“多谢老爸。” “永丰银行不错,是少有的能和外资银行相抗衡的华资银行,你得到股份后不要想着变卖,留着年年领分红。”陆父交代道。 “您放心。”陆明珠当然知道银行股的好处。 只要不被挤兑到破产,几乎年年稳赚,越来越赚。 第二天办理手续时,陆明珠突然发现自己领稿费那天在银行撞到的男人竟是谢君颢! 也就是谢君峣的大哥。 谢君颢是这场股份交易的见证人,陡然发现陆父带过来的陆明珠,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知道自己弟弟在和陆父的小女儿谈恋爱。 没想到竟是那天那个莽莽撞撞的小丫头。 生得果然是艳绝天下。 谢君颢一直知道他弟弟特别看重长相,小时候就说要找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做媳妇儿。 一晃二十多年,真叫他找着了。 好在谢君颢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很快便收敛了情绪,礼貌地向陆父问好,又冲陆明珠轻轻点点头,“陆小姐,久闻大名。” 陆明珠不好意思地笑笑,“您唤我名字就好,君峣跟您说了吗?” “什么时候开业?”谢君颢问道。 这么一说,就代表谢君峣已经跟他说过剪彩的事情。 陆明珠尚未回答,陆父就道:“怎么?他们也请你给他们的小食铺剪彩?” “君峣小打小闹,让您见笑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谢君颢很乐于成全弟弟讨好心上人的行为,也很看好他和陆明珠的将来。 此前虽然未曾正式见面,但他私底下向上海老乡打听过。 名门淑女,才貌双绝。 陆父笑说:“小谢有心,怎会见笑?我这女儿什么都好什么都有,就是贪吃些。” 谢君颢马上回道:“我们家虽不如陆先生大富大贵,但亦小有家资,我无妻无子,只有君峣这个继承人,在饮食上面绝不会亏待明珠。天南海北,国内国外,只要有她想吃的,说一声,马上派人采购最好的回来。” 陆明珠双手捂脸,捂不住脸上红晕,“我没那么好吃啦!” 开一间小食铺而已,怎么就扯得那么远? 第54节 谢君颢笑笑,“吃是人生首要之事,能吃是福。确定什么时候开业,叫君峣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安排时间。” “下个礼拜天,11月4日。”陆明珠昨晚翻看黄历定下来的日子。 那天宜开业。 谢君颢表示记在心里,又对陆父笑道:“中午我做东,签完交易合约后,还请诸位赏脸。” 陆父自然赏脸。 办完所有手续,一行人转道酒店,包括卖股份的股东李兴和律师聂宏坤,和谢君颢的交情都不错,所以李兴才会在他的周旋下,把股份卖给陆父和陆明珠。 同时很感慨。 如果陆明珠嫁入谢家,谢家就持有永丰银行35%的股份,成为最大股东。 长得好就是占便宜,谢君峣各方面都不如他哥,唯独一张脸冠绝香江,这不,交的女朋友又美又有礼貌,最重要的是家世好,超级有钱。 价值近千万港币的股份说给就给,足见陆父的爱女之心以及财大气粗。 签合约时,陆明珠本人都惊呆了。 光是这些股份价值就超过陆父承诺给她的财产,更何况她之前还问陆父要了130万港币还给贺云。 乖乖! 她爹真不是一般的大方! 在去酒店的路上,陆明珠对她爹嘘寒问暖,殷勤备至,只差没捶肩敲背。 在车上,不方便。 陆父很享受。 他享受是应该的,毕竟给出去那么多财产,还有已谈好等着签约的万古洋行股份和正在物色的其他物业,将来少不得再分点珠宝古玩给她做嫁妆,再给她一间钻石公司和纺织厂的三成股份、珠宝公司的三成股份。 这么一算,家产的大头都给她了。 纺织厂和珠宝公司正在筹备当中,都没开业,钻石公司倒是可以提上日程,但陆父不想那么早给她,打算等一等。 他才六十多岁,完全等得起。 至于长子嫡孙,陆平安是男孩子,天生就比女孩子受到的待遇好,无论从事什么行业,都有社会给予的优待,在财产继承上吃点亏是应该的。 好好培养,将来的成就未必就低于现在的陆家。 他很有生意头脑,眼光精准。 陆父带他这么一段时间,已是深有感触。 陆明珠还不知道有巨大的惊喜等着落在自己头上,上车前,她悄悄提醒谢君颢叫上男朋友,得到谢君颢的应允。 待他们抵达酒店刚落座,谢君峣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挨个地向陆父、谢君颢和永丰银行原股东李兴、见证律师等人问好,除了陆明珠,因为他坐在陆明珠身边,偷偷在桌底下拉着她的手。 陆明珠小声地说:“日子选好了,11月4日。” 谢君峣点点头,“开业前的准备只管交给我,你安安稳稳的上学。” 谢君颢在上面问他们聊什么。 谢君峣刚想如实说,陆明珠拉了他一把,笑道:“说我被退稿的事情。大哥,您来评评理,到底是我写得有问题,还是他们的认知有问题。” 谢君颢挑眉,“什么稿子?” “就是牛郎织女的粤剧剧本。”谢君峣越想越好笑,三言两语就从头到尾讲一遍,“我觉得她不适合写这种类型的剧本。” 大家很吃惊,但细想,却又觉得陆明珠更有道理。 大律师聂宏坤笑道:“稿子没问题,有问题的是电影公司和认为牛郎织女是浪漫爱情的世人。其实很容易理解,古往今来,多少小说、戏曲、故事都是由穷文人编纂出来的,当然幻想穷小子娶到公主或者千金小姐,过上妻贤妾美的生活。” 陆明珠用力点头:“就是这个样子!” 霸总和灰姑娘的爱情小说大行其道,为什么?有市场啊。 古代男人意淫穷小子娶白富美,现代男人也有这种通病,还想大搞后宫呢,而女孩子们哪个不想嫁给又帅又有钱的霸总? 一样的道理啦! 谢君颢问道:“明珠,退稿后你有什么打算?” 陆明珠摇摇头,“暂时没有。” 其实她打算写小说。 在自己成长的世界里,五六十年代是金古梁温四大宗师的崛起时代,同时还有许许多多的才子才女,陆明珠虽然不敢与他们比肩,但生于信息大爆炸的社会,在见识和知识量方面,好似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相信自己可以在这个时代博得自己的一席之地。 为了保住马甲,她决定谁不告诉任何人,包括亲亲男朋友,让他笑话她! 谢君颢莞尔一笑,“我有飞花电影公司的股份,如果你不介意,把剧本交给君峣,让他送过去找人筹拍,拍完后在飞花电影院播放。” 如意电影公 司有的,飞花电影公司也有,规模不相上下。 陆明珠眼睛一亮:“可以吗?” “可以。”谢君颢点头。 “我不要稿费。”陆明珠觉得能拍摄出来并推向市场就是一种成功。 谢君颢道:“没问题,到时候给你分红。” 陆明珠笑嘻嘻地应了,“谢谢大哥。” 鉴于牛郎织女的传说早已深入人心,她不能保证自己这部剧本拍出来受欢迎,要是受欢迎还好,飞花电影公司有利润可拿,若是不受欢迎…… 自己不要稿费,也算是为剧组省一笔开支。 吃完饭,从酒店出来,正好遇见报童叫卖报纸。 “如意电影院新电影上映!《化蝶》讲述梁山伯和祝英台的凄美爱情!快来看一看了快来看一看,如意电影院《化蝶》上映。” 谢君峣马上买一份报纸。 陆明珠探头看到如意电影院打的广告,还有一张大照片,照片中应该是梁山伯和祝英台的剧照,扮相极美。 “《化蝶》就是明珠写的剧本,我请大家看电影!”谢君峣开口道。 聂宏坤可没时间,“我有空去看,今天就罢了。” 李兴也是,婉言谢绝。 最后一起去电影院的就是陆父和陆明珠父女俩、谢君颢和谢君峣兄弟,再加上两家人的保镖、司机等人,也给他们买了电影票。 算是给陆明珠捧场。 陆明珠十分兴奋,进了电影院仍和谢君峣交头接耳,“你说会有多少票房?” “不好猜。”谢君峣对这方面没有研究。 陆明珠星星眼,“如果有几十万票房,我下一部剧本的稿费是不是就得上涨?可惜了我的《鹊桥仙》,他们竟然看不上。” 谢君峣笑道:“他们不愿意筹拍《鹊桥仙》,是他们的损失。” 对! 陆明珠点头,坚信是如意电影公司不识货。 她继续以小声对谢君峣说:“你把《鹊桥仙》剧本送到电影公司,顺便让他们仔细合计合计,要是没什么前景就别拍了,省得白花钱。” 仔细想想,不能因为自己被退稿就麻烦人家拍电影。 做人还是得厚道些。 现在的电影设备比较落后,拍一部电影需要不少本钱呢! 谢君峣闻言就笑:“大哥有钱,不怕损失。” 陆明珠白他一眼,“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谢君颢和陆父坐在他们左右,如何听不见这番对话? 他开口说:“明珠不必担心,就如君峣所言,飞花完全承担得起这点损失。何况,听你的故事,我觉得很好,令人耳目一新,卖座也说不定,成功与失败是对半开,不妨赌一赌。” 陆明珠还想再说什么,因电影开始播放,只好住口。 公众场合,得注意。 陆父曾说如意电影公司旗下美女众多,果然没骗她。 扮演祝英台的女明星就是个大美人,五官标致,气质古典,和扮演梁山伯的英俊男明星简直是天生一对,十分养眼。 唱腔极好,婉转悠扬。 故事情节曲折,措辞华丽优美,扮相又极具古典美,底下不时有人感叹。 待看到结尾的时候,又有不少感性的女观众为之感伤落泪,痛骂比梁山伯还要英俊出众气质不俗的马文才。 陆明珠偷笑。 大家的情绪代入其中,就说明电影的成功。 走出电影院时,陆父忍不住道:“祝英台的眼睛得有多瞎?门当户对、长相出众的马文才不选,非选一个病恹恹的穷书生。” “老爸,您懂什么呀?人家追求的是爱情,冲破封建社会牢笼的爱情,懂不?像你这样妻妾成群的封建大老爷肯定不懂。马文才本人越好,祝英台不选他就越能体现出她对梁山伯的爱。”陆明珠不会成为祝英台这样的人物,但佩服她对爱情一往无前的勇气。 陆父不和她争辩。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老看重这些小情小爱。 他兴致勃勃地说:“别的倒还罢了,安如意选角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净挑俊男美女。那个扮演祝英台的叫什么?我看字幕说叫夏琳?” 陆明珠觉得有点耳熟。 没等她想明白就先说道:“喂,老爸,您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陆父瞪她一眼,“什么坏主意?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陆明珠还真不相信他的节操。 但是,对自己大方啊。 没过两天,陆父接她去签万古洋行的股份交易买卖合约。 光是这些股份就值500万左右,更别说陆父在浅水湾花15万给她买了一块地皮,还有白加道的一栋两层小别墅和加多利山的一栋三层洋房。 第55节 商铺没遇到合适的,说以后再给她买。 得到这么多好处的陆明珠才不管陆父的私生活咧! 进了11月,收集市面上许多报纸看情况的她在一家报纸上看到一条新闻,标题是【昔日上海商界大亨携香江第一美人同游维多利亚港】。 所谓香江第一美人,即祝英台扮演者夏琳是也。 照片上的她穿一袭旗袍,身段玲珑有致,堪称风华绝代。 文中还详细描述陆父和夏琳的约会地点,还有夏琳在一场开业活动中戴的大钻戒亦是陆父所赠,接受采访时,脸上尽显甜蜜。 陆明珠的下巴都快掉了。 她老爸,年上花甲的一老头,居然这么快就拿下一个大明星? 《化蝶》非常卖座,报纸上登过他们的票房喜讯,第一天就破万了,第二天达到两万元,等到下映时有望拿到50万票房。 夏琳的名气和身价随之暴涨,据说下一部电影的片酬已达到5000元。 拼事业不香吗? 打听到陆明珠的住处后,三姨太哭哭啼啼地来找她告状:“八小姐,你就不能管管老爷吗?他都多大年纪了,还不知保养,找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你都不知道,我出去打牌,快被人给笑话死啦!” “他是父亲,我是女儿,你让我管?开玩笑。”陆明珠一点都不同情她。 你也不是原配,而是第n者,有啥资格管老陆找第n+1者。 而且,三姨太虽然痛哭,但衣着打扮可都没一丝儿凌乱,头发梳得整齐光亮,佩戴翡翠、钻戒,一身珠光宝气,远非夏琳的一个钻戒可比。 看报道中说是3克拉巨钻,在拥有n多大钻石的陆明珠眼里看来,也不怎么大嘛! 三姨太不这么认为,她说:“老爷还给她买楼!” 陆明珠立即坐正身子,“一栋楼?” 那不成! 亲爹多给别人花一点,分给他们的就少一点。 给外人花钱有什么意思啊?给自己的骨肉才是正确之举。 三姨太扁扁嘴:“一层楼,在太子道。” 自从盛丰置业公司推行分层销售后,各个建筑商纷纷效仿,虽然因为资金问题搞得不如盛丰置业公司的规模大,但都卖得十分火热。 听说是一层楼,陆明珠瞬间靠向沙发背。 不是一栋楼就好。 一栋楼动不动就是六位数,而一层楼最多几万元。 “我妈不在后,二姨太居长,她没表示反对,你忙活什么?”陆明珠根本不想管。 三姨太轻蔑地说:“老二年老色衰,早就不受宠了,哪里管得过来。” “你也知道相对你而言,二姨太年老色衰,同理,你相对夏琳来说也是半老徐娘,你管得了老头子?”要是管得住就不会有四姨太,也不会来找她陆明珠。 看人家二姨太和四姨太,多沉得住气。 三姨太急了,“就是因为夏琳年轻貌美,所以才要管嘛!她要是进了门,再生个孩子出来,老爷得了老来子,眼里心里哪里还有咱们的位置?便是财产,想必也是分给他们娘俩的多,谁叫他们小呢!夏琳又是穷苦出身,不像咱们都有些资产在手。” 陆明珠惊奇地说:“你连夏琳的出身都打听清楚了?” 厉害啊! 果然不能小看老头子的任何一个小妾。 三姨太面色愁苦:“夏琳在安如意手底下讨生活,往日就勾搭不少有钱人家的老爷、少爷,吊着一个公子哥儿好几年,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我真怕老爷被她迷惑,迷得晕头转向,什么好的都给她。” “你多虑了。”陆明珠相信陆父有分寸。 就算没分寸也没关系,她已经得到足够多的财产,未来不愁! 三姨太不死心:“八小姐,你真不管?” 陆明珠非常肯定地说:“不管,他们一个图财一个图色罢了,没有我管的道理!再说,我的店马上开业了,我哪有时间管你们争风吃醋的破事儿!” 第041章 11月4日,风和日丽,大吉大利。 宜开业。 清晨,铜锣湾渣甸街的市民、店主和食客们同时发现,一家还没开业的小食铺门口摆着两排大花篮,几辆轿车陆续驶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曾经在报纸上出现过的大富豪从车上走下来。 不止一个。 气质优雅、容貌标致、有香江第一美人之称的大明星夏琳穿着一袭修身黑长裙,挽着一位穿着银灰色西装、看起来很气派的中年男士,颈间的钻石项链和指上的钻戒闪闪发光,比往日的素衣装扮平添几分富贵气。 接着就是永丰银行董事谢君颢和光辉置业公司的董事长王伯晖及其妻、其母。 还有一个长相精致的少年,抱着一个三四岁模样穿小洋装的小女孩,他们从最后一辆小轿车里走下来,身边跟着一个自梳女。 少年和小女孩冲着店铺里喊了一声:“姑姑!” 里面传来一道天籁般的声音:“来了,来了!” 就在大家感到惊讶的时候,小食铺里走出一对金童玉女。 金童穿一身深蓝色西装,剑眉星目,五官深刻,俊美得像电影明星。 不,比演马文才的那个电影明星还好看。 玉女的一张脸就更绝了。 精致的柳叶眉,灵动的桃花眸,俏丽的挺鼻,美艳的红唇,一头飘逸的秀发乌黑浓密,还有一副令人羡慕的高挑玲珑身材和优雅出众的迷人气质。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没有缺点的美。 美得浑然天成,美得石破天惊,美得无人可敌。 她从店中走出来,接过少年抱着的女孩,嫣然一笑,夏琳周身的光华好似暗淡了几分。 但大富豪的生活距离市民太远,这些人中最出名的还是夏琳,她主演的电影《化蝶》仍在上映当中,很多市民都买得起一张电影票,愿意为她捧场。 所以,大家非常关注这家即将开业的小食铺。 明珠小食铺。 揭幕后,牌匾上露出这样的五个字。 接下来的剪彩仪式搞得十分盛大,随便一位都是香江商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但他们却心甘情愿地为一家小食铺剪彩。 本来不太感兴趣的市民忍不住蜂拥而入。 大人物剪彩、大明星来吃,说明小食铺的美食一定很好吃。 座位都不够用了。 厨师、服务员忙得团团转。 见到这副火热的场景,陆明珠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不图谢君峣专门为她开设的小食铺挣大钱,但能挣钱又何乐而不为? “请请请,里面请。”陆明珠和谢君峣请陆父和夏琳、王伯晖一家三口和谢君颢等人上楼,直接进入店中给她准备的包厢,交代服务员送上美味小吃。 夏琳打量陆明珠,只觉得自惭形秽。 来之前,陆父说带自己给他女儿开的小店捧场,没想到是这么漂亮的女儿。 美得让人生不出嫉妒心。 陆明珠和夏琳没有任何利益上的矛盾,既是她老豆带来的,那么就给老豆面子,和招待普通人一样招待她,“夏小姐若是不嫌弃,不妨尝一尝。” “不嫌弃,不嫌弃,谢谢陆小姐。”夏琳受宠若惊。 她是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被安如意挖掘后加入如意电影公司继而走红,早年别说眼前的美味小食,连吃顿猪血粥都是奢望。 陆明珠转而招待其他人。 夏琳是客,在前,其他人是家人,随意些。 谢君峣帮她抱着陆宁。 见大家对陆宁感到好奇,陆父简单地介绍了下:“平安的妹妹,我的孙女,我给她取名叫陆宁,以后和平安一样由我抚养。” 王伯晖立刻知道他是陆长生亡妻留下的小丫头。 摸了摸身上,发现没带可以做见面礼的东西,他便笑道:“小丫头的眉眼还挺像平安,明儿再给你补上见面礼。” 陆宁有点羞涩,小声道:“谢谢。” 陆明珠忙道:“大哥,自家不必那么客气,快来尝尝我们店里的美食。” 王太太拿起竹签叉一颗鱼蛋放进嘴里,品尝后说道:“味道不错,很鲜嫩,还有嚼劲。明珠,看来你的小店大有可为啊!” 陆明珠眉眼弯弯,“都是君峣的功劳啦!” 她坐享其成。 王太太又对谢君颢夸了夸谢君峣,“话不多,但是个好孩子。” “您过誉了,他就一张脸生得好看。”谢君颢比谁都清楚自己弟弟的惰性,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精明,对事业也没什么野心。 其实他喜欢到处游玩,是自己把他拘在香江。 没办法,外面太乱了。 陆明珠偷偷看谢君颢一眼。 男朋友的大哥好像一直是一副扑克脸,生人勿进的那种,即使王太太夸赞亲弟弟,他脸上也没露出什么特别高兴的神色。 陆父咬着夏琳挟给他的虾饺,表情很是享受。 而王伯晖则给廖婉茹挟菜,爱妻之心展露于一举一动当中。 陆明珠左顾右盼,觉得还是她老豆最滋润,一定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好生活。 难道这就是他找年轻姑娘的原因? 第56节 看,夏琳服侍得多周到! 在市民眼里,夏琳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光华璀璨,但在这些商界大佬跟前却是不值一提,明显很卑弱的样子。 夏琳浅浅一笑,“我接拍了飞花电影公司的《鹊桥仙》,陆先生说是陆小姐写的。” 陆明珠疑惑道:“你不是如意电影公司的么?” 可以接拍其他公司的电影? 夏琳看出她脸上的疑问,仍笑得很温婉:“飞花电影公司出5000块港币的片酬,我和公司分成,算是给公司创收,公司当然同意。” “和公司分成啊?几几分?”陆明珠很好奇。 “五五分。在业内算是不错的待遇了,我第一部戏就拿到100元的片酬,而一碗猪血粥只需要6仙,100元够我们一家人过上一个月。现在我能拿到2500元,一年多拍几部电影,就够买一层楼了。”夏琳一脸满足。 虽然已获赠太子道一层千呎住宅,但她穷怕了,还想攒一笔钱继续买楼。 陆明珠点点头,“买楼挺好的,有钱就买楼,买楼能升值。” 夏琳暗暗记在心里。 她很高兴,因为这位千金小姐行事大方,眼神清澈,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反倒是王太太和小王太太难□□露出几分看不上。 因男人们各有工作在身,很快就起身离开,陆父也带走了夏琳。 只王太太和廖婉茹婆媳无所事事,留了下来。 “明珠,你看你爹,你看看,才到香江多久?没两个月就找这样一个小明星。”王太太看不惯陆父的行为,也瞧不起夏琳攀龙附凤的行为。 廖婉茹跟着点头,“从前勾着吴太太的儿子,现今不说也罢。” 陆明珠才想起买大珍珠的吴太太,她的确提过夏琳,还说夏琳不如自己漂亮,原来被夏琳吊着的公子哥儿就是吴太太的儿子啊! 听了王太太和廖婉茹的话,陆明珠想说夏琳和她老爸是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高贵。 但老爸是亲的,又给那么多财产,做女儿的得孝顺。 必须孝顺。 对此,陆明珠不作评价。 等到第二天看报纸,发现有一篇关于明珠小食铺的报道,说大明星夏琳很喜欢吃这家店里的美食,也有富豪为之剪彩,陆明珠就更没有意见了。 虽不知是谁写的新闻稿,但给她带来好处是真的。 明珠小食铺可谓是客似云来。 上下三层的座位不够用,食材险些供不上。 接连一周,每天的营业额都超过5000元港币! 虽然利润微薄,但也有10%到20%。 真不能小看明星效应。 《化蝶》这部电影的热度越来越高,夏琳的名气越来越大,再加上她和大富豪的绯闻日益喧嚣,导致《鹊桥仙》未播先火,引来万众瞩目,忙得飞花电影公司连夜开拍。 而在这时候,陆家筹备月余的珠宝行隆重开业! 陆明珠事先没得到一点消息。 一早接到陆父电话让她过去捧个人场时,她差点呆掉了。 “怎么之前没听您说!”她惊叫。 早知道,早做准备。 陆父语气淡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准备开珠宝公司,有什么好惊讶的?快来,就佩戴我上回在香江大酒店当着三姨太面送给你的钻石,咱们家的珠宝行今日主推钻石。香江遍地都是金店,没什么意思,还是钻石比较有新意。” 碎钻镶嵌的手表都能卖到几万、几十万,他这可是大钻石。 绝对不赚穷人的钱。 陆明珠当然得给自己老豆捧场,还不忘通知谢君峣,“你来接我,我们一起去。” 谢君峣马上扔下他哥,迅速换上一身得体的西装,赶到陆明珠家。 得亏两家离得近,抬脚就到。 看到精心打扮的陆明珠,谢君峣胸口翻滚,满满的喜欢几乎溢出来。 她穿着白色缎面绣花的抹胸小礼服,发黑似墨,肤白胜雪,双眸灵动清澈,有一种清纯圣洁的美丽,完全不会被流光溢彩的钻石首饰夺去风采。 无论什么样的珠宝,都只是她的陪衬。 谢君峣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这么美好的她。 11月的清晨已有些冷意,陆明珠准备一条同色同款的绣花披肩,随手搭上,配了只白色皮质手袋,一手拿着,另一只手则在谢君峣发呆的脸上摸了一把,大吃帅哥的嫩豆腐,“走吧,我们别叫我老爸久等了。” 谢君峣反手拉着她的手,道:“你打电话让我来时才知道,连大哥都没收到陆叔珠宝行开业的请柬,他老人家瞒得可真严实。” “谁都拿不准他的心思。”陆明珠道。 别人开业的时候恨不得请遍各界名流来剪彩,连她的小吃店都请几位大佬,老豆呢? 不吭不响,直接来个炸弹。 快把人炸晕了。 两人乘车前往陆父说给陆明珠的店铺位置,路上又买一对大花篮,用红布条写上贺词挂上,雇两个黄包车给拉过去。 抵达珠宝行时,两人更吃惊。 陆父西装革履,精神抖擞,站在门口,侧头向陆长根交代些什么,理应正在拍摄《鹊桥仙》的夏琳则站在陆父身边,颇有点小鸟依人的意思。 明显能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 陆明珠深知她老豆不是吃素的,有原身记忆为证。 夏琳今天穿一袭粉红色宽吊带的长裙,极修身,垂感十足,彰显出曼妙高挑的身材,衬得肌肤白皙,格外漂亮。 戴一整套钻石首饰,打扮得光彩夺目。 阳光下,钻石闪闪发光,吸引在场无数女性的目光,目光中充满渴求,转眼看向玻璃橱柜,里面陈列黑丝绒板,一行行缝隙里嵌着一枚枚钻戒,光芒四射。 还有两个黑色脖子模型,分别挂着不同款式的钻石项链。 其他的还有钻石耳环、耳钉、手链等,全都摆在恰当的位置。 陆明珠瞪圆眼睛:“我爸很会搞啊!” 有点后世的珠宝店模样。 “所以说姜是老的辣。”谢君峣先下车,然后绕到她这边打开车门,扶着她出来,抬头一看,两人看到珠宝行门口两侧的巨大海报。 海报中人不是别人,正是夏琳。 她给珠宝行拍的广告。 一幅海报是穿红色蕾丝旗袍佩戴传统金饰,工艺精巧,大朵大朵的金花绽放于胸前、耳畔、指上和腕间,华丽非凡。 一幅海报是穿黑色晚礼服佩戴一整套她现在正戴着的钻石首饰,堆云髻,高贵典雅。 还有记者现场拍照,不知是请的,还是不请自来的。 总之,全都盯着夏琳和陆父。 除了用红丝绸带子在门口围出来的一条红毯路,两边红丝绸带外面可谓人头攒簇,多得让人头皮发麻,很多人嘴里还在喊着夏琳的名字,眼神晶亮,表情狂热。 “天耶!”陆明珠可以预见待会儿是怎样的火爆。 太会了! 太会了! 陆父开的珠宝行可不是明珠小食铺所能比的,占地面积约有数千平方呎,巍峨壮丽,上下三层,门面刷得金碧辉煌,气派得不得了。 写有“明珠金钻行”五个金字的匾额就垂直嵌在楼上栏杆外,远远地一眼就能看见。 地段也好,是百德新街最值钱的铺位。 陆明珠仰脸看了看招牌,惊奇道:“我爸居然用我的名字注册,他都没付我版权费!” “因为你的名字朗朗上口,又好听又好记。”谢君峣注意到陆父朝他们招手,他便和陆明珠十指交扣,沿着红毯路走过去,向他道贺。 陆父今天戴了副眼镜,显出几分斯文气。 他打量陆明珠,颇为满意,道:“今儿好好干,明儿我给你三成股。” 陆明珠哟吼一声,“真的假的?” 不敢置信。 已经得到很多了,所以不敢相信老豆还有财产给她。 陆父笑说:“我言出必行。” 不顾陆长根震惊的眼神,陆明珠马上挽着他的胳膊,甜滋滋地道:“老爸,请问您有何吩咐?尽管说,我一定做到!立马做到!” 只差没拍胸脯做保证。 陆父道:“因为我请夏琳剪彩,所以没请商场上的老朋友,但夏琳一个人未免太孤单,所以你和她伴随我的左右,我们一起剪彩。” “没问题!”陆明珠答应得嘎嘣脆。 她本来就生得美艳绝伦,五官端正大气,符合东西方的审美,和古典优雅的夏琳相比,更能彰显出钻石的贵气,往陆父左侧一站,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远比盯着夏琳的多。 天生的焦点。 陆明珠人如其名,就是天生的焦点。 谢君峣毛遂自荐,经过陆父的同意,站在陆明珠的左侧,不然就太没存在感了。 这样的金童玉女一亮相,瞬间被记者以相机定格。 刚剪断红带,立刻有无数顾客在礼炮声中涌入珠宝行,要不是谢君峣护着,陆明珠就被挤倒了,可见女性追求美丽的执着。 条件一般的冲着黄金柜台,衣着打扮精致的则看钻石。 “是不是吓着了?”陆长根走到陆明珠身边,如此问道,难掩目光中的羡慕,“爸说给你三成股份,果然最疼的是你。” “以前疼的是你们啊!”陆明珠道。 陆长根摇摇头,“我们哪能和你比,他们看不出,我还能看不出?我以后是这家店的销售经理,还请八妹你多多指教啊!” 陆明珠忙笑:“不敢,不敢。七哥,老爸也不会亏待你们的。” 第57节 就是她和陆平安多分点,庶出的少分点。 都是亲生的孩子,陆父不可能一点都不给他们,现在不给怕是没到时候,毕竟上面四个姐姐出嫁,每人都有一份厚重的嫁妆。 陆长根刚想说什么,因有顾客嚷着找销售经理,他立刻走过去,暂停和陆明珠的谈话。 见店中实在忙碌,夏琳不断向顾客展示各种钻石首饰上身的样子,陆明珠索性拉着谢君峣也充当销售员,站到柜 台后面。 忙活一大会儿,她看到了刘太太。 就是那位曾在王家打麻将并向赵思楠太太订购6克拉钻戒的阔太太,她挤到陆明珠身前的柜台,“陆小姐,以你的名字命名,是你们家开的店吗?香江终于有专门出售钻石首饰的珠宝行了,这些钻石真是漂亮,比之钻石手表上镶嵌的碎钻简直大得没影儿。” 陆明珠抿嘴笑道:“是我们家开的珠宝行,钻石全部是优质南非钻,颜色剔透,火彩好,切工一流,保真,绝对保真,您大可放心地购买。” “我相信,你身上这套钻石实在是太美了,光头真好,能摸摸吗?”刘太太问。 “能。”陆明珠上身微微前倾,让她够得到。 刘太太伸手摸摸项链上那颗硕大无比的梨形吊坠,动作小心翼翼。 陆明珠一低头,恰好看到她手上戴的大钻戒。 看大小,约有6克拉左右,但瞧着不太像真钻石,忍不住眯起眼睛细看,经过一分钟的研究,她可以确定这是一枚假钻石。 还是民国制的。 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假钻石可不是后世才有的。 最早的假钻石是锡兰钻,就是铸造玻璃,后来变成用水晶石制作,则是水钻,再后来又出现了锆石,都可以冒充钻石。 刘太太手上的是锡兰钻,瞧着极真。 很奇怪,她应该能辨认出钻石的真假才是,当时在王家说得头头是道。 看着再真,铸造玻璃和钻石的差别也很明显。 钻石有火彩,铸造玻璃没有。 刘太太没注意,良久后才舍不得把手从陆明珠的项链上挪开,恋恋不舍地道:“这么大的钻石一定非常贵。” 陆明珠轻笑:“还好,我们珠宝行接受定制,大小都有。” 说完,她扭头问陆父:“爸爸,是不是?” “对,接受私人定制。”陆父给予肯定的答案,又笑对围在钻石柜台的一帮女同志们说道:“在我们店里买的钻石不用担心售后问题,有问题可以来找,假一赔十,而且我们店里长期回收从我们店里出售的钻石,也可以用小钻石加钱来换大钻石。” 这些承诺写在珠宝行的墙上,凡是识字者都能看到。 刘太太也听过陆父的名声,恭敬问好,笑说:“陆先生开业,怎么没通知王太太和小王太太呀?若不是今儿出来逛街,我也不会发现。” 陆父微笑道:“小打小闹,就不麻烦他们来捧场了。” 有钱人的号召力可不如大明星。 夏琳现在炙手可热,如日中天,她一个人就能带动钻石的热销,何况来剪彩的还有他小女儿陆明珠,谁看了她戴的钻石不为之心动? 虽然出售的对象是有钱人,但谁说非得第一时间请他们? 当他们看到家境比他们稍微差一点的人佩戴钻石而且是真钻石好钻石时,他们肯定坐不住,也肯定会来买更大更好更贵的钻石,免得被比下去。 以前没门路,现在有了,还怕他们不会一掷千金? 陆父非常了解某些人的攀比心。 今天没准备特别大的钻戒、钻石耳环或者特别珍稀且昂贵的钻石项链,最大的钻戒不过3克拉、4克拉,多数是1克拉左右,精致小巧又美丽,售价在普通富人的承受范围内。 本来做好不会全部售罄的心理准备,谁知竟小看了众人的购买能力。 不到一个小时,百多件钻石首饰销售一空! 卖得最好的是夏琳同款戒指,就是报纸上那颗3克拉巨钻。 买到的欢天喜地,没买到的大失所望,一个劲地追问什么时候再上新货,显然是对他们今天备货太少而产生意见。 甚至有一位贵妇直接盯上陆明珠的首饰,她是从万古洋行出来的,正好路过正在剪彩的明珠金钻行,因为喜欢看夏琳拍的电影而进来,结果被闪闪发光的钻石首饰迷得神魂颠倒,又因家资富裕,嫌柜台里的钻石小气,便问陆明珠卖不卖她戴的。 陆明珠忙道:“我亲爹送的,非卖品。” 在这位贵妇失望的眼神中,她话题一转,笑眯眯地说:“墙上不是有红字写着吗?我们珠宝行接受定制。您可以为自己定制一套独一无二的首饰,钻石的大小、形状和成色可以由您自己选择,没有您的允许,便是配钻也不会给您用芝麻粒似的碎钻。” 在陆明珠的指点下,这位贵妇果然去找销售经理陆长根。 陆父没有安排人再上一批新货,而是向没买到钻石首饰的女顾客致歉,儒雅又斯文看起来一点不像六十岁的他极有气度,也很懂得措辞,不多时就安抚好因买不到钻石首饰而不高兴的女顾客,还得到她们明天再来光顾的承诺。 等到天色渐黑,顾客散尽,陆明珠又给她老豆出主意:“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咱们可以在报纸上把钻戒打造成男子向女子求婚的必选戒指。” 陆父笑着颔首,“不错的点子。” 他见陆明珠脸现疲倦之色,催促道:“忙活一天,你先回去休息,我还有事,就不跟你和小谢一起吃晚饭了。” “知道啦,我们回家吃!”陆明珠看了看一旁的夏琳,顿时了然。 老头子得陪他的小美人。 不嫉妒,自己也有自己的美男子。 谢君峣是也。 忙活那么久,得好好地谈情说爱,不能忽视他。 在回去的路上,陆明珠就问他:“你为了我开小食铺,又送我名贵的翡翠手镯,我竟不知你的爱好是什么,真是惭愧,不像一个好女朋友。你喜欢什么呀?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我陪你去吃,陪你去玩。” 谢君峣眼睛亮了亮,“真的?你有时间?” “有!”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就有啦! “我想爬泰山。”谢君峣道。 陆明珠一愣,“回内地?” 谢君峣点点头,“我十来岁的时候跟我大哥爬泰山,曾许愿说让老天爷赐给我一个天底下最漂亮的媳妇儿,许愿成真,当然得去还愿。” 陆明珠没想到他居然搞封建迷信。 “既然是你的心愿,那么我们去一趟又何妨?”她答应了谢君峣。 虽说出入不像以前那么自由,但不影响他们回内地,陆明珠也想去看看有什么漏可捡。 第042章 答应没用,两人四眸对视,异口同声地道:“还得上学!” 是的,陆明珠没放假,走不开。 说好出去玩才想起来,计划就此夭折。 谢君峣温柔地笑笑:“还愿不急于一时,明年夏天等你放假,我们再一起去。” 冬天太冷,不宜登山。 “只好这样了。”陆明珠趴在他肩上,眼睛一眨一眨,笑得古灵精怪:“要不让司机在山下停车,我陪你先爬太平山?” “今天就算了。”谢君峣看着她的脚。 为了搭配小礼服,陆明珠穿的白色高跟鞋,在明珠金钻行里站一天,脚疼得要死,上车就立刻脱掉,现在正光着两只脚丫子。 白白嫩嫩,煞是可爱。 注意到他的目光,陆明珠蜷了蜷脚趾,往裙摆底下收了收,“没有脚臭!” 谢君峣闷笑出声。 连开车的保镖都听到了,掌控方向盘的手抖了下。 笑得。 陆明珠在珠宝行给家里打了电话,等他们到家,容姐和红姐已准备好丰盛的晚餐。 陆明珠先洗了个战斗澡,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才擦着头发从楼上下来,见谢君峣正弯腰看茶几上的一个粉彩花卉天球瓶,走近道:“看这个干什么?” “我家好像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大哥当年在北平收回来的。”谢君峣道。 陆明珠咦了一声,“那一只在你们家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谢君峣反应过来,“是一对?” “嗯。”这只是原身在琉璃厂捡的漏,陆明珠随口道来,“原本是一对,因为另一只下落不明,所以这只天球瓶的价格大打折扣,以很便宜的价格就买下来了。” 谢君峣立刻笑道:“回去我找出来,擦干净放在我房里。” 现在一人一只,将来结婚就可以让它们成双成对。 陆明珠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嫣然一笑,屋里似是春暖花开。 “先吃饭吧!”她道。 谢君峣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细细擦拭她的满头青丝,“擦干头发再吃。” 吃完饭,陆明珠交代保镖:“大中,你开车送谢先生回家。” 保镖应了一声。 谢君峣却一口婉拒,“不用送,我走过去就行。” “不行,今儿累一天,走过去岂不是累上加累?”陆明珠还是挺心疼他的,毕竟他累是因为陪着自己,本来不是属于他的工作。 谢君峣扶额一笑,“明珠,你是不是没发现?” “什么?发现什么?”陆明珠不解。 谢君峣反问:“从你打电话给我、到我换衣服、去你家,你说一共花了多长时间?” 陆明珠仔细回想一下,“不到十分钟?” 她蓦地反应过来,“你也住在山顶,哪一栋?” 谢君峣说了自家门牌号,话音刚落,领带就被她揪在手里然后拽到她面前,两人脸对脸,鼻尖对鼻尖,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好啊,住得那么近,你为什么不出来陪我跑步?”陆明珠每天晨跑,锻炼身体。 一副健康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第58节 谢君峣问道:“几点?” “五点,五点起床,每天早上五点十分在门口见。”陆明珠意外发现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忍不住生嗔,质问道:“难道你不想陪我一起跑步?” “起不来!”谢君峣如实道,很快又陆明珠生气前说:“不过想到陪你,我就起得来了。” 和大哥的勤勉不同,他天天都是睡到自然醒。 一睁眼,最早也得六点钟。 陆明珠语重心长地说:“早睡早起身体好,锻炼身体要起早,没有健康的体魄,怎么工作嘛?将来抱不动我就被大家笑话啦!” 谢君峣小声道:“家里有健身房。” 陆明珠眼一瞪,“外面空气好,健身房里有清新空气吗?”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以后我每天早上陪你出门呼吸新鲜空气。”谢君峣开始计划每晚提前一个小时睡觉。 “这才对!记得明早就来我家。”陆明珠松开手,拍拍他的领带,整理平整。 既然不用开车相送,陆明珠就送他到门口,目送他离去。 次日一早,谢君峣迟到五分钟。 相约的是五点,他五点十五分才到陆明珠家门口。 陆明珠当时笑嘻嘻的没说什么,跑完步回家吃饭,安静地上学停课,放学后却没直接回家,而是到万古洋行,给谢君峣挑选闹钟。 遇见几个打扮华丽的贵妇、千金买东西,竟在讨论明珠金钻行的盛况。 一个贵妇伸出手,秀出指头上的钻戒,骄傲地道:“就是夏琳戴的那款钻戒,3克拉,光头极好,比我以前从珠宝中介手里买的强多了。真是侥幸,我原本路过,看到人多才去凑热闹,没想到竟买到一只这样好的钻戒。” “马太太,让我看看。”靠近她的一个旗袍贵妇立刻来了兴趣,“白天我看到报纸,有现场照片和详细报道,赶紧去明珠金钻行,结果他们的货又卖光了,据说很多人提前排队。” 她去晚了,已近中午。 头一回,她发现香江的有钱人居然那么多。 马太太伸手让她细看,“钻石钟表厂里的手表没什么稀奇,不及瑞士表,只因镶嵌碎钻就要卖几万、几十万一只,一家子发了大财,而金钻珠宝行卖的全是大钻石,价钱还便宜。张太太,他们说碎钻只是配石,不会做主石,足见诚心。我以后只认明珠钻石,别家都不认。” 陆明珠忍不住露出一脸微笑。 骄傲极了。 亲爹营销有一手。 据陆明珠所知,昨天光卖钻石首饰的营业额就达到数百万。 最便宜的1克拉钻戒也要3000元港币,贵的更不必说,一条钻石项链高达六位数。 什么概念? 陆明珠不敢想,只深深认识到香江有钱人的富裕程度。 同时,她也很清楚,这样的热销只能持续一时,不可能永久,毕竟买得起钻石的只有那么些人,不可能天天来买。 任谁也承担不起天天买钻石的消费。 虽然她亲爹卖的钻石价格不低,远胜黄金,但和钻石钟表厂的标价相比,真是厚道得不得了,最后收获的是大家的好感。 张太太看完马太太的钻戒,尚未发言,旁边的少女就说:“妈,我也要钻戒当嫁妆。” 眼睛盯着马太太的手,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好闪,闪耀得迷人。 马太太放下手,打趣道:“张小姐,买什么钻戒当嫁妆?应该让你未婚夫买钻戒向你求婚才对。你们没看到明珠金钻行今天在报纸上打的广告吗?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都快传疯了,所以,拥有爱情的象征就是拥有钻石。” 陆明珠听住了。 她没想到自家亲爹行动这么快,昨晚得加班加点地印刷吧?报纸不用提前排版吗? 想不通就不想了。 既然大家看到这样的广告语,就说明亲爹做得到。 有钱能使鬼推磨。 和马太太、张太太母女俩同行的还有一位李太太,她年纪不小了,穿着素色旗袍,颇具温婉气韵,“想买明珠钻石也不是没有捷径。” 马太太和张太太母女俩眼睛一亮,“怎么说?” 李太太矜持地笑道:“明珠金钻行董事长陆衍之先生是我家老李的表姐夫,从前老李就和表姐关系很好,前段时间又见到表侄女,就是陆先生的原配嫡出大小姐。听说,昨儿她也在明珠金钻行,马太太你见到了吗?” 马太太忙道:“见到了,戴着大钻石,高贵得像公主。” “她几年前就是我们上海的第一美人,洋人称她为东方明珠,金钻行也是以她的名字命名。”因有摆满闹钟的货架遮挡,李太太并未看到货架另一边的陆明珠,“可惜报纸上没有登她的照片,不知现在出落成什么模样了。” “很靓!”马太太赞不绝口,“比夏琳好看,还年轻,还有一个特别俊的男朋友陪伴左右,瞧着有点眼熟,像是谢董的弟弟,真是强强联合啊!谢董那么精明厉害,很早就放话说他不结婚不生子,家产都是他弟弟的。” 张太太一愣,“谢君峣?” 马太太点点头。 张太太不自觉地皱眉,“许久前,我和谢太太去香江大酒店吃下午茶,见到陆小姐和陆家三太太拌嘴,长得确实标致,就是谢太太嫌她牙尖嘴利。” 李太太嗤笑:“嫌?谢太太怕是不知,论家世财富,他们家比陆家差的可不止一点。” 张太太柔柔一笑,“只是没想到陆小姐的男朋友居然是谢君峣。据我所知,谢太太讲究‘高门嫁女,低门娶妇’的传统婚姻,说她理想中的儿媳妇应该是稳重柔顺、温婉大方的名门淑女,像我婆家侄女似的,她很钟意。” 还是想把侄女嫁进谢家,为自家谋取利益。 要不是女儿脾气火爆,不符合谢太太的喜好,她早推荐自己的女儿了。 谢太太看着精明,其实最好拿捏。 没等李太太开口,张小姐不耐烦地道:“什么时代了,还一副老观念,早就过时啦!我那堂姐,天天端着架子讲究做当家主母,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说人家是暴发户,也不瞧瞧自己出身于什么破落户,租住唐楼的破落户。当初来香江的时候,一家子穷得快喝西北风了,居然还嫌我爸做生意玷辱了他们张家的门楣!什么东西!妈,你别掺和其中好不好?要不是因为大伯家的事,我爸也不会连丢谢家好几个房产项目的建筑工程!” 人家高峰置业公司和盛丰置业公司明说了,不用他们张家的建筑公司的原因是张宝仪对谢家小少爷有非分之想,谢董谢君颢很不高兴。 张太太立刻住了口,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这件事一出来,他老公立刻收拾东西搬到二房那 里去住,要不是女儿出嫁在即,得给亲家面子,他也不会搬回来。 陆明珠听到这里,转过货架,笑盈盈地跟李太太打招呼:“表舅妈,好久不见。” 李太太惊喜极了,“明珠!” 她拉着陆明珠的左手,先注意到腕上的一只翡翠手镯,莹然生光,碧翠可爱。 张太太也看到了,莫名觉得眼熟。 颜色、质地、水头和谢君峣委托玉匠制作的翠料一模一样,想到马太太说陆明珠的男朋友是谢君峣,她立刻猜到这对镯子极有可能是谢君峣送的。 再看陆明珠的脸,张小姐已是傻了眼。 她张大嘴巴,傻傻地道:“哇!你好漂亮呀!” 陆明珠莞尔一笑:“你也很可爱。” 和张宝仪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圆圆的苹果脸,圆圆的眼睛,皮肤白里透红,气色很健康,虽然不是十分漂亮,但让人感到很舒服,是个甜姐儿。 “我叫张宝珠。”张小姐自我介绍,“你是明珠,我是宝珠,都有一个珍珠的珠。” 陆明珠心头微动,“张宝珠?” 张宝珠重重点头。 “是和明家明珩定亲的吗?”陆明珠问她。 明珩就是明玥的庶兄,颇得明辉重视,也在香江大学读书,虽然相貌、才华都不错,但品行让人不敢恭维,还曾色眯眯地瞧着陆明珠,继承了明辉的风流本性,后来被明玥骂一顿,得知陆明珠救过贺云,他便不敢打扰陆明珠了。 明家举办欢迎晚宴时,别说庶子庶女,就是小妾们也一个不敢露面,自然不认得陆明珠。 在书里,明珩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人至中年的时候,他勾引良家妇女被人夫给砍成八块扔进大海,明辉悲痛交加,得以让明玥趁机进入辉煌船运公司,夺走权柄,最终为母报仇。 明玥是女主陆爱国的左膀右臂,篇幅较多。 陆明珠之所以对张宝珠印象深刻,是因为她出车祸导致半生瘫痪,车祸制造者是明珩在香江大学交的女朋友,被始乱终弃后不恨明珩,反而深恨张宝珠横刀夺爱,本来想撞死她,但抢救及时,张宝珠没死成,仍旧占着明珩太太的位置。 死是没死成,可却是生不如死,还得眼睁睁地看着明珩纳妾,生下一堆庶子庶女。 最悲惨原配之一,张宝珠是也。 此时得到张宝珠的确认,陆明珠状似无意地道:“明珩的女朋友不是叶清荷吗?在香江大学的同学,我见过他们约会。” 据书中所写,张父虽然有妻有妾不专一,但对这个女儿却是极其宠爱。 很早,他放话说挑个对女儿一心一意的女婿,明辉对他承诺说明珩一生一世只娶一个妻子,而且生得又才貌双全,张父才答应这门亲事。 张家虽不如明家富贵,但明珩是庶子,差不多的人家可看不上他,娶妻只能往下面寻。 当时贺云已死,贺萱孤立无援,谁都知道明珩是明家的继承人,在婚姻市场上颇受欢迎。 在书里,张父曾在女儿车祸后表示后悔,说早知明珩婚前就有女朋友的话,他绝不会把女儿嫁给明珩这个畜生,即使他是明家继承人。 现在不是继承人,更好解除婚约。 陆明珠决定日行一善,拯救张宝珠。 一句提醒救一个人,值得。 张宝珠听了陆明珠的话,脸上立即变色,“真的?” “当然,学校有很多人都知道,你们可以去打听。”陆明珠用肯定的语气回答,“叶清荷长得很漂亮。” 比张宝珠漂亮。 张宝珠是可爱,不是漂亮。 张宝珠气冲冲地道:“我找我爸爸去!” 张太太向陆明珠道一声谢,匆匆地跟了上去,没有心思继续选购结婚用品。 马太太满脸惊讶,“陆小姐,是真的吗?” 陆明珠一笑,没回答,“刚才我听到马太太给我们家金钻行捧场,将来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跟我说,我给您大开方便之门。” 她从手袋中拿出纸笔,写了一个电话号码,递给马太太,“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那敢情好,以后买钻石就方便了。”马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陆明珠出席明珠金钻行的开业,说明她和陆父的感情远非在上海可比,李太太有心,也笑道:“明珠,你也给我留个电话号码,赶明儿你表舅有空,我打电话请你去我们家玩。” “好的。”陆明珠答应了。 第59节 将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李太太后,她笑说:“表舅妈,我就不打扰你们买东西了。” 她拿着自己挑中的闹钟,直接结账。 晚上和谢君峣约会时,她笑眯眯地说:“君峣,我送你一件礼物。” 谢君峣一乐,“什么礼物?” 眼里满是期待。 “一件你最最最最需要的礼物。”陆明珠笑嘻嘻地拿出包装盒,闹钟买回家后自己特地包装的,打着漂亮的蝴蝶结。 谢君峣接到手里,“我能打开吗?” 陆明珠点头,“当然可以。” 谢君峣喜滋滋地打开蝴蝶结,结果盒盖一掀开,露出一只小巧的闹钟。 顿时傻眼了。 “闹钟?”他问。 陆明珠弯着眼睛道:“喜欢吗?喜欢吗?我特地给你精挑细选的,据说这一款闹钟最准时,声音最响亮,我觉得你最需要!而且常伴你的枕畔,成为你的亲密搭档。” “喜欢!特别喜欢。”谢君峣有点咬牙切齿。 没想到女朋友跟他大哥一样,喜欢送闹钟,他已经有一箱子闹钟了。 第043章 陆明珠觉得闹钟没白送,谢君峣第二天出来得超准时! 甚至,提前两分钟敲响大门。 “闹钟很好用吧?”陆明珠问道。 谢君峣不好意思说他昨晚提前两个小时上床,只一个劲地点头:“非常好用。它一响,我想起这是你送的闹钟在叫我,就赶紧起床了。” “是不是很感谢我?”陆明珠捂着嘴巴笑,眼睛弯得像月牙,尽是俏皮。 “非常感谢!”谢君峣从背后变出一朵花。 一支红玫瑰,娇艳欲滴。 他喜欢送花给陆明珠,每次见面都送,除非忙到实在来不及准备。 时间充足的时候,他会送花束,时间紧张得像今天这样,他就送一朵,直接别在陆明珠的鬓边,映得俏脸生晕,美若朝霞。 陆明珠喜滋滋地问:“好看吗?” “好看极了。”谢君峣格外真诚地回答,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老天爷真好,赐给他这么好看的女朋友。 越看越美,心动不已。 “你也很英俊啊,小谢先生。”陆明珠上下打量他,逆光而立,和西装革履时的俊美不同,身穿浅色运动衫的他更显随性,举止闲适,优雅出色。 她眼光真好。 一流的。 谢君峣手搭在她手背上,“我们不要互相夸赞了,开始跑步。” “先做热身。”陆明珠在这方面很执着。 做完热身活动再去跑步,每次时长绝不超过一个小时,免得磨损膝盖,得不偿失。 沿着山顶道慢跑,到中途时碰见从前方返回的贺云。 清晨微凉,他却穿着极简单的珍珠灰唐装,面不红气不喘,只额角的碎发有些湿,也不知道是汗渍还是露水。 远远的,有两个保镖跟着。 “贺先生。”陆明珠和谢君颢同时停下来,礼貌问好。 贺云冲眼前这对璧人轻轻颔首,面色温和,语调平缓,“又出来跑步?” 陆明珠点点头,“是的。” “那你们继续,我该回家了。”贺云没有废话,谢君峣和陆明珠乐得自在。 两人继续往前跑,一个身姿挺拔,一个背影曼妙,隐隐约约,贺云仍能听到陆明珠跟谢君峣嬉笑的 声音,清脆悦耳,不带一点气喘。 “贺先生帮我整修别墅,我事后把钱还给他,一共130万。”陆明珠忽然对谢君峣说。 忙着,忙着,这件事就忘记告诉他了。 必须告诉,免得心留芥蒂。 谢君峣挑眉:“贺先生收下了?” 陆明珠嗯了一声,“当然,130万呢,又不是小钱。想想就心痛,我本来打算简单地收拾打扫一下,有钱就买楼做投资。” 结果,130万全浪费在屋内装饰上。 要是买了超级豪宅,假以时日,那得升值到何等地步啊! 好几个几十亿。 遥想日后的房价,陆明珠不禁叹息。 肉痛啊! 幸亏出钱的是亲爹。 谢君峣忍住笑:“撇开别的不讲,收拾得挺不错,住得舒服。” “也是,现在不享受,等年老了再享受吗?那时候已经没意思了。”陆明珠很快就想开了,反正钱是她亲爹出的,没花她一毛。 不仅如此,还赠送她一大笔财产。 真是一位好爹。 明珠金钻行的生意火爆极了,每天百余件钻石首饰根本不够卖的,陆明珠以为陆父忙得没时间搭理自己,结果没几天就来接自己去办理手续。 明珠金钻行的三成股份,说给就给了。 除此之外,还有寿臣山的一处物业和明珠纺织厂三成股份。 纺织厂目前是万事俱备,只待开业。 办理完手续回到香江大酒店,陆父跟她明说:“明珠金钻行剩下的七成股份我会在三年后分给平安四成,余下三成由你其他几个兄弟平分,纺织厂亦然,如果他们愿意卖给你们姑侄俩,那就随他们,我不管。辉煌船运公司的股份和汇丰银行股份我早就给平安了,两样加起来不及永丰银行股份值钱,钻石公司将来给你和他一人一间,唯有陆氏置业公司将来是他的,你就别惦记了。这间公司的注册资金只有400万港币,我打算等平安成年后交给他来打理。” “不惦记,不惦记!”陆明珠满口答应。 亲爹啊,给她给得真不少。 心满意足。 还有钻石公司哟,钻石公司。 陆父又道:“另外,我再给你那几个兄弟一人100万港币,他们出去创业也好,买楼放租也罢,我都不管,你也别多心。菲菲和宁宁会各有一笔嫁妆,不涉及到家族产业的任何股份,只一些现金房产珠宝古玩,够她们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你出嫁时也有一份。” 陆明珠继续点头,难掩眸中喜色,“老爸,您可真大方。” 这么一分,他老人家手里的财产就没多少了,抵押珍宝古玩的1000万美金不算,三年后是得还回去的,还得加利息。 而且,目前购置的资产肯定动用这笔美金了。 陆明珠下意识认为他不可能带那么多财产出国,连他自己都说如果不是大哥陆长生败家,陆家至少有3000万大洋的家产,说明实际资产远远不止这个数。 当然也有可能单指资金,而不包括珍宝古玩。 经过这一两个月的接触和相处,陆明珠已深刻认识到陆家的财富有多么雄厚。 单是陆父给的一箱珠宝就值很多钱钱,更别说陆明珠还把陆父埋在自家大花园里的六大箱玉雕瓷器等古玩给挖到手了。 里面有一对成化斗彩,足花了陆父40根金条。 原身对此有印象,因为她想要没要到手。 想到这里,陆明珠就格外心虚,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看陆父。 陆父没注意,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叹道:“现在不分清楚,待我百年之后,你们继承财产要交遗产税,没得便宜英国佬,平安说不定得不到多少。倒是珍宝古玩之类没有记录在案,可以晚一点分给你们,容我先把玩几年。” 陆明珠恍然大悟,“怪不得!” 香江的遗产税要到2003年才取消,在此之前一旦涉及到财产继承,官方立刻把你需要继承的遗产全部冻结,等你拿自己的钱缴纳遗产税后,才把遗产解冻归还。 这就导致有些人根本没有财力缴纳遗产税,继承遗产的道路十分曲折。 啊,她现在是超级富婆了! 终于反应过来。 陆明珠细数一遍。 永丰银行股份、万古洋行股份、明珠金钻行股份、明珠纺织厂股份、光辉置业公司股份和山顶道大宅、加多利山洋房、浅水湾地皮、白加道别墅、寿臣山物业、跑马地两栋新楼、皇后大道两栋唐楼、百德新街一间商铺、文咸西街一间商铺,还有明珠小食铺。 店和铺面都是她的。 再加上没给她的钻石公司,哇呜! 陆明珠感觉自己在做梦,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回过神后,她对陆父说:“房子只住一间足矣,其余的出租拿钱,但我不懂,也不知道把别墅洋房租给什么样的人,还得麻烦老爸您帮忙。” 陆父倒是有颇有心得,道:“跑马地的楼快装好了,出租给中等收入的公务员或者雇员都不错,届时我让徐管家给你找租客,咱们好几个公司,有的是员工需要租房。至于别墅洋房,出租给既要体面又不想动用手头资金买大屋的富商,这样的人有很多,他们的资金要用来做生意,我给你挑两家人品好爱干净的。寿臣山物业原是做宿舍用的,也好找租客。” “多谢老爸费心!”陆明珠就坐等收钱了。 眼神亲昵地望着陆父,亲爹啊! 想到这里,陆明珠突然从手袋里掏出一沓纸,放到茶几上,推到陆父跟前。 “这是什么?”陆父问。 “我设计了几款钻石首饰。”作为自私自利没那么高尚的人,盗取自己所在世界的经典设计,陆明珠一点都不心虚,而且这些款满大街都是,也不知道谁是最早的设计师,“您看,这种七颗碎钻或者五颗镶嵌的指环,可以让有点小钱又不是那么富裕的女孩子买来佩戴,一款是金包排钻,一款是爪镶排钻,可以做配套的手镯、耳钉,锁骨链,我看咱们金钻行在这方面的技术很成熟。” 陆父的眼睛一亮,“你设计的?” 第60节 “世界上没其他人做这样的设计,那就是我画出来的。”陆明珠大言不惭,没再介绍余下的设计图,而是抽出最后一张设计图,“有件事还得麻烦您。” 陆父问是什么事。 越看这些设计图,他越觉得满意。 简单、大方,意外的好看。 钻石本就足够闪亮,用最简单的款式往往可以体现其美。 待看到陆明珠递来的设计图,陆父沉默了,“这是什么暴发户式的设计?” 一顶王冠,正面中间镶嵌一颗紫粉钻,底下有用黄钻和梨形大钻组合的额饰足以垂到佩戴者的额间,粉钻两侧分别镶嵌红宝石、祖母绿、蓝宝石、翡翠,形状各异,块头都很大,满满当当地排成一排,王冠顶端还要镶嵌一排大珍珠,间以矮一点的圆形钻石,后面接头处垂下两个穗子,穗子是翡翠珠子穿成的,底端还勾着两个小圆球,注释说圆球是中空的。 你以为这样就到此为止了? 不,王冠底部一圈,也就是额饰两侧还得垂一排钻石流苏,粉钻顶端的花型设计更高一些,就是大珍珠的中间位置,镶嵌一颗小点的粉钻。 整体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陆父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陆明珠笑嘻嘻地说:“给你女儿设计的礼物啊,作为收藏用的,永不示人,完工后您想看也看不到。我在设计图上有详细说明,许多地方可以做成可拆卸的。” 她和原身见面不是只能拿一件东西吗? 这样一顶王冠也算是一件。 可惜不能把翡翠手镯什么的镶嵌在王冠上。 在陆父不解的眼神中,陆明珠无意解释,从手袋中掏出几个 小盒子,一一打开。 里面装着原身的6克拉粉钻,陆父给的8克拉紫粉钻和大黄钻,老爷子珍藏中的两块鸽血红宝石、两块皇家蓝宝石、两块祖母绿宝石,还有贺云送给她的大白珍珠,翡翠则是原身收藏中未经镶嵌的两个蛋面,据说是乾隆年间由缅甸送上的贡品,翡翠珠子也是原身的一串项链,碧绿通透,完美无瑕。 “只有钻石需要老爸您支援一二。”陆明珠不大想拆现有的钻石首饰,因为现有的首饰工艺精美,而这顶王冠送给原身就是希望原身拆掉卖了换钱,做工粗糙一点也没关系。 陆父拿起两块红宝石仔细端详,“你的好东西真不少。这两块是你爷爷的宝贝。”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本以为已经变卖了,原来没有。 陆明珠嘻嘻一笑。 “虽然不明白你想干什么,但你的要求我应了。”陆父无意深究,收了这几样东西,又问道:“着急要吗?不着急就慢慢加工。” 陆明珠摇头,“不着急,您于明年国庆节前做好交给我就行。” 陆父点头,“知道了。” 陆明珠抬手看看时间,临走前叮嘱道:“您可千万别忘了啊!” 关乎原身成为自己后的幸福。 “不能忘,不能忘。”陆父冲她摆手。 陆明珠乐滋滋地走了。 脚步轻快,面带微笑,看得三姨太只觉刺眼,她原本来找陆父的,现在直接在总统套房门口拦住陆明珠,“八小姐,老爷又给你什么好处了?” 陆明珠白她一眼,“关你什么事?你现在不哭哭啼啼啦?” 哭哭啼啼可不是道上大佬干女儿的风范。 上次装得像,奈何自己没上当。 三姨太闻言更气,“我在你跟前哭一场,你竟然无动于衷,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对于夏琳的出现,怪不得你不管不问,原来老爷答应给你三成的珠宝行股份。” 陆父在明珠金钻行说的时候没避开人,很快就传到几位姨太太和其他儿女耳中。 何况,陆长根当时就在店里。 陆家顿时炸开了锅! 一向受陆父冷落的陆明珠凭什么拿股份?其他人都没有。 陆明珠义正严词地道:“我是我妈生的,原配嫡出,给我怎么啦?不是很正常吗?” “你是女孩子!”三姨太抓狂,眼睛红得不像样,“你带出去就是别人家的,哪里比得上留在自家?老爷又不是没儿子,偏偏不为儿子着想。” 虽然是庶出的,但他们是儿子呀! 嫡出的女儿又怎样?不能给陆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 三姨太有儿子,想为儿子争。 陆明珠撇撇嘴:“比我多生二两肉就值得骄傲了?骄傲什么呀?我们陆家又没有皇位可继承!就是有皇位,我也可以做女皇帝!老爸给我一点财产罢了,看把你们急得!有本事的人去挣比这更多的产业,那才叫光宗耀祖,靠吃祖宗饭算什么本事?不是有一句话吗?叫‘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鼓励你儿子遵从古人言,必有出息。” 到目前为止,除了王伯晖以外的外人仍不知陆平安是陆父亲孙子,所以陆父不说,陆明珠也不提他,免得大家把嫉妒转移到他身上。 眼见三姨太气得浑身颤抖,陆明珠好心劝道:“没那份心计,你就别当出头的椽子了。” 出头的椽子,先烂! 二姨太和四姨太心里肯定也不高兴,但她们就是不出面。 谁闹,谁惹陆父心烦。 三姨太进门多年,竟然没参透这一点。 陆父向来唯我独尊,他做出的决定从来不容人质疑,哪怕是枕边人,何况枕边人还不是正经老婆,更不必在意她们的意见。 三姨太还想再说,忽见王伯晖匆匆走过来。 满面焦急,不似平常。 他正眼也没看三姨太一眼,只问陆明珠:“明珠,你爸在不在?” “在啊,有什么事?我刚从里面出来。”陆明珠忙道。 “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王伯晖抬脚就去敲门,门开后,他直接进去。 陆明珠想了想,也跟上。 她不走了,得看看王伯晖遇到什么困难了。 兄妹一场,不帮忙就说不过去了。 三姨太没敢做出和陆明珠一样的事情,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明珠把门在她面前甩上,差点碰到她高挺秀气的鼻子。 “陆明珠!”她在心里嘶吼,不敢说出口。 陆太太在世时,从来不许几个姨太太叫陆明珠的名字,只能叫她八小姐,可见是从来没把三位姨太太放在眼里。 兄弟姐妹倒没有这样的规定。 三姨太很清楚,就是陆父和陆太太认定孩子是陆家的主子,姨太太不是,即使姨太太们锦衣玉食,备受外人羡慕。 陆明珠进去后,听王伯晖对陆父道:“陆叔,麻烦您借点钱给我。” 陆父和陆明珠同时一愣,“你缺钱?” 不至于呀! 盛丰置业公司因为分层销售大热,收回许多资金,虽有一部分用于建筑方面,一部分用于购买地皮或者旧楼,但年底还能有一大笔分红给各个股东。 王伯晖坐到陆父对面,叹道:“不是我,是我爹,我爹传来的消息,让我立刻准备一批棉衣、消炎药、皮棉鞋和汽车零件等物想办法运送过去。可我现在没钱啊,明珠上回给的20万英镑早已花得干干净净,公司的钱一时抽调不出来。” 陆父皱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对,大哥快说呀,是战场急需吗?”陆明珠一句话问到点子上。 王伯晖气愤地道:“有家药行拿下医疗采购的订单,但是,他拿了定金却没有给战士们提供急需的药品,用玉米淀粉冒充消炎药,用普通的纱布、劣质的棉花充当医用纱布和药棉,有同样行为的还有一家药棉厂,把领取的优质棉花换成劣质棉花做成急救包,绷带、三角巾等全部不合格,害得一些战士感染,或是丧命,或是伤残!” 陆父和陆明珠脸上登时变色,只听王伯晖又道:“以为这就完了?不,还有!负责为战士们提供罐头的肉庄全部用劣质肉、变质肉冒充好肉,害得许多战士中毒。还有用发霉大米、劣质面粉替换准备送往前线的好大米好面粉,还有负责战士干粮的送过去的全是劣质食物做成的,还有用旧零件抛光打磨后冒充新零件送过去,还有在做汽车防滑链时偷工减料,致使大量军车无法参与作战,还有皮棉鞋变单鞋、劣质鞋,还有……还有……还有……” “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陆父虽然发过战争财,但战争财他不发,有的是人发,袖手旁观不见得落好,而且他从来不卖假冒伪劣产品给前线。 这是做人的底线。 现在听王伯晖这么一说,陆父只觉得毛骨悚然。 陆明珠也感到非常吃惊,她虽然查过东北战争的一些资料,但真不知道其中有这样的内幕,可见历史这东西真不是事事被人知。 如果事情真如王伯晖所言,那么历史上的伤亡有多少是没必要牺牲的? 越想越恐怖。 为什么啃土豆、吃雪?不就是没有口粮吗! 为什么冻死,不就是没有棉衣御寒吗? 王伯晖愤怒过后,又用感激且庆幸的眼神看着陆明珠,看得陆明珠鸡皮疙瘩起一身。 “大哥,您看我干嘛?”差点吓一跳。 “明珠,多亏你捐的20万英镑,买了大量的优质物资送过去!”王伯晖的声音发自肺腑,“还有贺云贺先生,他也捐了大量物资,光橡胶和汽油就各有10万吨,到得早,很多战士先用你们送的物资,没来得及用劣质药品药棉和食物等,吃过好东西,也及时发现这些黑心资本家的所作所为,减少了不必要的伤亡。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明珠,你和贺先生这是造了不知道多少个七级浮屠啊。” 他爹最庆幸的事情就是安排陆明珠出境,才有这样的回报 。 陆明珠拍拍胸口,暗叫侥幸,不好意思地说:“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大哥您不必说感谢两个字。您来借钱,是打算继续采购物资送过去吗?” 王伯晖点点头,“虽有明珠和贺先生额外捐赠的物资,但缺口依旧很大。” 陆父沉默一会儿,问道:“你要借多少?” “至少100万美金。”王伯晖说完,脸上有一点点的羞愧,苦笑道:“吃穿药用倒还罢了,很多军车、汽油等物资得用美金购买。我找过别人,顶多借来三五万美金,这够做什么?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陆父咬咬牙:“以明珠的名义,我捐100万美金,不用你借。” 陆明珠和王伯晖都是大吃一惊。 “爸,为什么不用您的名义?”陆明珠十分不解,“我之前捐20万英镑,虽说是借花献佛,但也够博个爱国华侨的好名声了。” 陆父淡笑:“我老了,不要这些虚名,而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长着哩。” 其实心里疼得滴血。 用一大批珍宝古玩抵押来1000万美金,噌一声就去十分之一。 陆明珠不同意,“那就用咱们整个陆家的名义捐赠,人人都能得到好名声,将来回国总能受到一些优待。” 100万美金呢,相当于571万港币,简直是巨款中的巨款。 第61节 陆父那五个庶子统共才分到500万创业资金。 唉,自己真是膨胀了,面对500万巨款,居然用“才”这个字眼。 陆父拗不过陆明珠,点头道:“也行。伯晖,我那明珠纺织厂正该开业,机器人工都到位了,别的不做,先做优质纱布、药棉等物运过去。先把眼前一关过了,将来有很多赚钱的机会,就是明珠你最近两年别想有分红了。” 源源不断地出东西,能维持纺织厂的运转就不错了。 陆明珠迅速道:“不给没关系,我不缺钱花。只可惜我手里没钱,不然也捐一笔。” 亲爹给的都是硬资产,没有钱。 光凭两栋唐楼的租金也只够日常开销,根本没有多余的钱捐给国家。 总不能再变卖珠宝。 不想卖了。 身份不同于往日,也担心丢了面子。 不光是她的,还有陆父的,外人知道后还以为他们怎么着了呢! 王伯晖闻言,忙道:“够了,够了,你和陆叔做得够多了。既然得到陆叔的允诺,我就放心了,我去老乡会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再筹集一些资金或者物资。” 匆匆地来,匆匆地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陆明珠呆愣半晌,忽然跟陆父说:“我有点明白几年后为什么搞合营了,收归国有,至少保质保量,统一售价也杜绝倒买倒卖。爸,您说是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所致?” 陆父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这场战争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后年,不知具体几月份,记得是夏天。”陆明珠早忘了。 陆父嗯了一声,道:“六七年前是支持资本的,说发展经济需要资本,我看过你哥给你妈写的信,解放后也有相关政策:‘公私兼顾,劳资两利,城乡互助,内外交流’。我离开上海,是因为你舅公的事,其实心底还是很踌躇,怕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当你跟我说你的梦时,我庆幸自己走得及时,又纳闷为什么转变得那么快,心里颇为不平,如今算是明白了。既然结束于后年,那么一两年后搞合营就很合情合理了。” 陆明珠听得恍恍惚惚:“所以将来的风波不是没有原因。” 纯属自作自受啊! 唯一的遗憾就是连累队伍里部分好人。 一颗老鼠屎害了一锅粥。 不,不止一颗老鼠屎,是很多老鼠屎,需要清理。 唉! 陆明珠无精打采地回到家,发现谢君峣在自己家,“君峣,你怎么来了?不忙吗?” “工作都丢给大哥了。”基于贺云给的压力,谢君峣奋斗了一阵子,现在又原形毕露,提前早退来找女朋友,“万古洋行有新货,我带你去挑挑?” 陆明珠摇头,“没心情。” 谢君峣这才发现她的脸色,不禁凑到跟前,“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陆明珠当即把王伯晖说的事娓娓道来。 听完,谢君峣气愤地说:“都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些人的心怎么黑成这样了?真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他又安抚陆明珠:“不就是缺钱缺物资吗?我跟大哥说,让他也捐点儿。” “你倒是很会慷他人之慨。”陆明珠斜眼看他。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我们做商人要做好商人,不能做黑心商人。”谢君峣想得很简单,“大哥会同意的,他之前捐过。” 陆明珠好奇问:“捐了多少?没听说呀!” 难道好人都喜欢默默无闻? 谢君峣想了想,“具体捐多少,我还真不知道,他没跟我说,我也没问,反正钱都是他挣的,全捐了都没问题。” 他大哥给他的已足够花,饿不死他。 如果真的一无所有了,他可以找女朋友来养,吃一碗软饭。 第044章 陆明珠不知道谢君峣打的好算盘,她请谢君峣在家美美地吃一顿。 红姐煲汤一绝,粤菜十分美味。 许多珍稀补品都是陆明珠从陆家搜罗来的,目前吃掉的不过九牛一毛,还给谢君峣装一大包带回去让厨师炖给他补身子。 谢君峣喜滋滋地没拒绝。 待他离开后,陆明珠回卧室,再次整理空间。 她穿越前花一大笔钱购买不少生存必备物资放在里面,有粮、有肉、有药、有医疗用品和急救设备等,但都不能拿出来使用。 标签挂着呢! 太先进了。 而且数量不是太多,总共才装一间半屋子的量。 也不是没有能用的东西。 陆明珠翻出一盒金元宝和一盒银元宝。 她担心自己穿到古代,认为没钱寸步难行,特地找金店定制一批金元宝和银元宝,小小的,每个一两重,就是50克。 还有一瓶金豆子,1克一枚,方便使用。 特地叮嘱过金店,只刻成色、重量,没刻其他印记。 之前变卖金饰金条钻石时,她没舍得卖这些,本来打算留作念想的,现在觉得留着还不如用到实处更有意义。 仔细数一数,金元宝10个,银元宝100个。 银子不值钱,买的时候才几块钱一克,无非费点工费打成元宝式。 金豆子总共100粒,也就相当于两个金元宝。 陆明珠把这些金银元宝、金豆子拿出来,又把自己手头的钱留出未来一个月的开销,其余的装在一起,总共两万多港币。 还是觉得太少了。 她看过很多关于东北战争的资料,再听王伯晖讲述黑心商人做过的事,感觉很揪心,即使她爱财如命,在这时候也想尽一尽心意。 没有国,就没有家呀! 国家强盛,才有老百姓的幸福生活。 咬着下唇思考片刻,陆明珠终于下定决心,起身给谢君峣打电话:“你说我向银行抵押一批珠宝,得的钱捐给国家,怎么样?” 谢君峣正向他哥炫耀女朋友对他的心意,闻言吃惊:“你怎么想起来这么做?” “我家总共四个保镖,两个天天跟进跟出,家里就剩两个,我很愁我那些珠宝的安全,如果抵押给银行,我拿了钱捐出去买物资,赶早不赶晚,越早越好,可以救人无数。珠宝放在银行里,银行得给我好好地保护,岂不是一举两得?”陆明珠得知陆父把珍宝古玩抵押给银行时,她就隐约产生这种想法,现在付诸于行动而已。 那时候产生想法是想让银行保护她的珠宝,然后自己拿钱 买楼做投资赚钱。 现在不买楼,用来献爱心。 谢君峣道:“通过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大哥确定捐100万港币。” 意思是不用陆明珠再捐款。 陆明珠轻笑,像羽毛一样扫过他的耳朵,“大哥捐是大哥的,我捐是我的,不能混为一谈。我打算把珠宝抵押给永丰银行,你问大哥能不能给我保障?保证珠宝的安全,直到我把抵押的钱还回去。” 谢君峣扭头问谢君颢。 听到陆明珠的打算,谢君颢十分动容,他从弟弟手里拿过电话,声音低沉有力,“你尽管放心,永丰银行的保险库不比外资银行的差,绝对保障每一位客户资金、财物的安全,何况你还是股东,更不必担心。” 陆明珠很高兴,问道:“可以抵押美金么?伯晖大哥说缺美金。” “可以。”谢君颢毫不迟疑地应了。 “谢谢大哥!”陆明珠声音变得轻快悦耳,“我明天就带珠宝去银行,麻烦大哥找人评估后再给我放款。曲师傅和杜师傅的眼力就不错,也很遵守行规,不会胡乱说话。” 她向谢君颢推荐自己熟悉的两位师傅。 谢君颢莞尔:“我们经常找曲师傅和杜师傅帮忙,对他的品行颇为了解。” 陆明珠更放心了。 谢君峣眼见大哥有挂断的趋势,忙把话筒抢过来,“明珠,明珠,明天我陪你一起。” “好呀!”陆明珠答应得干脆。 结束通话后,谢君峣把话筒挂上,回头冲谢君颢道:“大哥,我要不要也捐一点?和明珠共同进退。” 谢君颢无语:“你自己做决定。” 谢君峣小声嘟囔:“我做决定有什么用,钱都在你手里。” 谢君颢生性严肃,怕他乱花钱,一向在零花钱上控制严格,因为兄弟俩的公司只有他们两个股东,所以谢君颢经常把分红拿去重新做投资,而不是均分,导致公司资产越滚越多,谢君颢手里的钱却十分有限,想大手大脚都没可能。 也就是最近和陆明珠交往,他哥才多给他几万零花钱。 谢君颢淡淡地道:“钱会以公司名义捐出,你就不要出风头了。还有,你问问明珠,她是想要名,还是想要安全。” 谢君峣明白他的意思,不禁笑道:“安全啦!绝对是个人安全。明珠如果是喜欢炫耀自己的人,早放出她是香江第一女富豪的风声来受大众追捧,可她接收那么多资产,愣是闷不吭声。我可以肯定,她喜欢实惠,不喜欢虚名,闷声发大财嘛!这回不一样,估计是顺其自然,不会刻意隐瞒,但也不会刻意宣扬,不隐瞒是让人知道她家没珠宝物件,不值得盗贼上门,不宣扬是怕得罪当局,被人惦记,所以把钱交给王先生采购物资的可能性很大。” 谢君颢忍不住看他几眼,眼神深邃,看得他莫名其妙。 “大哥,你看我干嘛?”谢君峣不明白。 “你倒是好命!”谢君颢起身前,在他头顶上揉了一把,“明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你要一心一意、好好地对她,要是起异心,别怪我当哥哥的不客气。” 谢君峣不满极了,“大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天底下有比明珠更好看的人吗?” 没有。 既然没有,他干嘛变心。 不对,就算有,他也不会变心。 他好喜欢陆明珠。 喜欢她的美丽,喜欢她的性格,活泼开朗,拥有无人能比的魅力。 谢君颢懒得评价他先看容貌再看人品的行为,拿起电话给曲师傅和杜师傅打过去,请他们明天到银行帮忙鉴定一批珠宝并予以估价。 第62节 曲师傅和杜师傅自然满口答应。 这是他们的工作之一。 和永丰银行打好交道,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儿。 陆明珠也开始整理自己所拥有的珠宝。 极品,真正的极品当然留在手里才放心,拿出去抵押并掩人耳目的珠宝品质略差些,但也胜过市面上90%的珠宝。 如果有人问,她可以说自己得留一些用来佩戴。 这一收拾,收拾出两大皮箱。 原身的、陆太太留的、陆父送的,都包含在内,总共538件,仍是只有耳钉成双算一件,戒指、手镯、项链、胸针、纽扣等一件算一件。 还有从楼上搜罗来的一点东西,之前没处理。 四姨太房里找出来的那对翡翠手镯虽然绿,但不够透明,算不上极品,陆明珠索性也放进抵押品当中。 第二天吃过早饭,直接带保镖提着两个箱子上谢家,打算和谢君峣兄弟一起去银行。 结果! 谢君峣在睡回笼觉! 他没想到陆明珠来得这么早,被谢君颢叫醒时,慌慌张张地穿衣服,忙得鸡飞狗跳。 等他穿好衣服打理好自己再下楼,已经七点四十分了。 见陆明珠一双明净澄澈的眼睛盯着自己,谢君峣面上似火烧,不忘为自己辩解道:“昨晚睡得太晚了,早上起得又太早,跑步回来后我看上班的时间还没到,就眯一会,眯一小会儿,大哥不上楼叫我,也准备起来了。” 陆明珠以手背掩口,“我明白,我了解。” 真是太好笑了! 男朋友不霸总就算了,居然还这么懒,和长相气质一点都不相符。 谢君颢瞪弟弟一眼,恨他不争气。 谢君峣嘀咕一声,“等我习惯早睡早起就好了。” “嗯嗯!你说得对。”陆明珠赶紧收敛眼里的笑意,免得男朋友恼羞成怒,“待会儿在路上就麻烦你和大哥一块保护我和这两箱珠宝啦!” “放心!”谢君峣向她保证。 他们带了好几个保镖,行程又低调,没人关注。 曲师傅和杜师傅已经在银行里等着了,眼见要抵押珠宝的人是陆明珠,均大吃一惊。 “不对啊,你家不是才开珠宝行吗?”曲师傅消息极灵通,在陆父着人装修店铺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心里还感慨了好久。 陆父就是陆父,来到香江,还是一方大亨。 陆明珠无意解释,只说:“我自己独居,家里人少不安全,不如放在银行里,既能拿到钱先用,银行还可以为我的珠宝保驾护航。” 曲师傅顿时明白了。 这种情况是屡见不鲜,不止她一个人这么干。 许多商人资金短缺,就先拿东西去银行抵押,用钱做生意,钱生钱,到期后再还上。 当然,也有生意失败还不上导致抵押品归于银行处置的。 “到期后,你能还上吗?”曲师傅很关心陆明珠,毕竟和她老师有多年的交情,不忍她的珠宝首饰最后落在银行手里。 陆明珠反问:“您认为我还不上?” 曲师傅一愣,随即大笑:“还得上,还得上,你没有,你爹有。” 陆父随便从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她赎回自己的东西了。 陆明珠笑笑没说话。 她打算抵押之前是深思熟虑过的,别看她现在没钱,等到年底,永丰银行、光辉置业公司、万古洋行的分红到手,她就有钱了。 更别说她还有房租可拿。 也是考虑到这一点,谢君颢和谢君峣才没阻止她。 陆明珠都打算好了,抵押三年,自己先用分红做投资,等到期后再赎回,利息就当是付给银行的保护费啦! 经过一天的鉴定和评估,曲师傅和杜师傅按照市价给出总值320万的结果。 但抵押肯定得打个折扣,不可能按市价。 谢君颢问过陆明珠,批出30万美金的抵押款,期限三年,利息1%,到期不赎回,珠宝归银行处置,原主不得反对。 陆明珠很满意。 要不是有后门可走,这笔美金真不好批。 抵押款是港币很容易获批,美金就未必了。 钱到手后,陆明珠直接通知王伯晖过来,把钱转进他用来采购物资的专用账户,同时在谢君颢兄弟和曲师傅、杜师傅见证下,签下收据。 曲师傅和杜师傅这才知道陆明珠抵押珠宝的用意。 说实话,很佩服。 和拿资金做生意不一样,捐就是有去无回,只获得一个虚名。 更让两位师傅羡慕的是陆明珠小小年纪就拥有这么多优质珠宝,总价值竟然超过他们的身家,逃难时带出来的身家。 以前,他们也是非常非常富裕的,只是很多资产带不出来。 陆明珠又把金银元宝金豆子和两万多港币塞给王伯晖,“也能买不少吃的穿的用的,大哥你拿去用吧!我很快又可以收房租了。” 王伯晖很感慨:“明珠,你真是个好孩子。” “当然!”对于这份称赞,陆明珠觉得自己当之无愧。 她立志当爱国华侨,不做黑心资本家。 还得监督陆父向善不走歪。 在离开上海前,就是解放前后,他和上海很多资本家一起做过哄抬物价的坏事儿,估计也是觉得自己发战争财不对,这才急急忙忙地跑路。 怕被清算。 话说回来,陆明珠有点理解陆长生的所作所为了。 明知国难当头,如何能袖手旁观? 若是散尽家财可救人无数,她想,陆长生是绝不会后悔的,这一点自己就比不上他,自己是在保障自己富裕生活的前提下才愿意捐款。 无论在家庭上做得如何不好,在家国大义上,陆长生的确是无可挑剔。 陆父很快就知道女儿的所作所为。 他给王伯晖转账时,王伯晖无意间说漏了嘴,还说陆明珠比他行动快。 “我生的这俩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心怀大义?”陆父想不通,“看明珠那副贪财的小模样儿,我以为她没那么大方。” 王伯晖忍不住笑:“她只在您面前表现得贪财,因为您不忍心,她才有好处拿。在外人面前,她可没伸手要过一个子儿。至少,在我们家住的那段时间里,我们家只提供住宿和衣食,没给过零花钱。” 理智上,陆父明白小女儿做得对。 情感上,他接受不了。 100万美金已经足够了好不好? 晚上给陆明珠打电话,他抱怨道:“你学谁不好?非学陆长生。我给你那么些财产是给你傍身用的,可不是由着你败家的。” 陆明珠赶紧说:“我没败家,你给的资产我一点都没动呢!” 陆父想冲她翻白眼,发现她看不到,只好收回,“但你抵押的珠宝里肯定有我给你的。” 陆明珠没否认,“好啦,好啦,您别生气,三年后我就赎回来了。抵押在永丰银行,而永丰银行赚的钱有我一份,等于是我没花钱就给珠宝找了好保镖。” “这是两码事。”陆父差点被她糊弄过去。 陆明珠偷偷一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是给咱们家积德行善。老爸,您就听我的,钱嘛,够花够用就行,多做点好人好事,将来有好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嘛!” 陆父撇嘴:“够花够用就行?钻石公司不给你了。” “那不行!”陆明珠脱口而出,“人要言而有信,你给他们,还不如给我呢,我才是你亲生的,嫡亲嫡亲的!” 陆父顿时气笑了。 就知道压榨老父亲。 陆明珠哄他:“钱已经捐出去了,后悔也无用,咱既做了好事儿就要有好事儿的样子,一心为国,满怀赤诚,都是大好人,品德高尚。或许有一天,咱们回去还能成为座上宾呢!” 陆父嘀咕:“只有这么一点好处。” “您不是喜欢乾隆的御用扳指吗?我礼拜天给您送去,保证您天天换着戴,一周不重样儿!”陆明珠终于想起自己付大价钱买来的九枚御用扳指。 该派上用场了。 第045章 陆父早已不惦记那套御用扳指,直接拒绝。 口气干脆,一点都不婉转。 陆明珠眼里露出困惑的神色,“为什么不要呀?我可是花大价钱、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手的。” 为此,还欠贺云一个人情。 “陆明珠,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陆父忍不住问她。 “真不明白。”陆明珠在电话里回答得理直气壮。 陆父没好气地说:“我怕三年后你还不上抵押出来的30万美金,找我帮你还!” 此女完全干得出来! 陆明珠眨眨眼,坚决不肯承认:“亲爹,您真是多虑了。我怎么会让您帮忙还钱呢?30万美金对您来说也不是一笔小钱,您若给我,你那些小老婆不得生吃了我。我在抵押前已有计划,三年后用各个公司的分红来偿还,保证不惦记您的钱袋子。” 虽然除了光辉置业有限公司以外,其他资产都是陆父所赠,自己拿分红等于从陆父口袋里掏钱,但意义完全不同。 不过计划是计划,变化是变化,如果三年后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63节 咳咳! 该求助时就求助! 女儿求父亲,天经地义。 嘿嘿嘿! 陆父才不信她的承诺,“巧舌如簧也掩饰不了你天天压榨老父亲的事实。所以,我不要你的御用扳指,以免将来付出几十倍上百倍的代价。” 陆父越不要,陆明珠越要送。 为此,她拒绝了谢君峣的约会。 她不仅送乾隆御用扳指,还送茶叶、补品、上等衣料等。 礼拜天一早,带着四个保镖,又雇黄包车拉东西,浩浩荡荡地前往香江大酒店。 人未至,声先到。 “爹,亲爹,您在吗?您在的吧?我给您送礼来啦!”甜脆悦耳的声音响彻总统套房外的走廊,陆明珠拍她亲爹的房门,继续说:“老爸,快开门,看我给您送的什么!保证您见到后又惊又喜,喜悦居多。” 很快,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平安,手里还牵着陆宁。 “姑姑!”兄妹俩甜甜地叫,大眼弯弯,十分高兴。 陆明珠眨了眨眼睛,弯腰摸摸陆宁的脸蛋,得到她一个甜美的微笑,“你爷爷呢?” “在里面,正准备出门去跑马地看赛马。”陆平安拉着陆宁侧开身,给她让路。 陆明珠赶紧踏进去,“爹啊,亲爹!” 陆父今天格外儒雅好看,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打领带,配一件黑色马甲,头发梳得溜光,打扮得一点不似老年人,转过身问道:“我不是说我不要你的御用扳指了吗?” 陆明珠笑眯眯地说:“说过孝敬您的,哪能因为您一句不要就不送您?看!” 她往旁边挪挪,露出保镖们搬进来的东西。 茶叶的包装、补品的包装都是原样未动,衣料也是成匹的,贴着布庄的标签。 陆父拥有绝佳的记忆力,打眼一看,登时气得以手指她,声音颤抖:“你这逆女!你这是把我的库房都给掀了啊!” 陆明珠不解:“您气什么?” “我不该生气吗?”陆父反问她。 “当然不应该生气。”陆明珠振振有词,眼神清澈又无辜,“都是被您放弃的东西,我拿来用不是挺好吗?免得扔在陆家花园里不知道便宜谁。咱们自家人知道自家的东西好,外人不知,拿走后胡乱吃,岂不是牛嚼牡丹?” 茶叶是一等一的明前茶,补品全是上好花胶、燕窝、鱼翅、海参、鲍鱼干、人参等。 无论是补身子还是送人,都相当体面。 可见陆家人是多么会享受。 认真来说,两个明珠灵魂交换,原身亏了。 亏惨了。 “姑姑说得很有道理啊,爷爷!”陆平安在旁边帮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个儿姑姑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塞进行李中的。 难怪她带那么多行李,原来装的都是好东西。 想到自己房中那些被自己撇下的东西,陆平安忽感一阵肉痛。 姑姑这样的捞住钱才能存得住,他还是像了那个败家的亲爹陆长生,为了图方便,只带那么几件金银细软,来港后什么得重新添置。 都是花钱的啊! 陆父气呼呼: “陆明珠,拿我的东西再送给我,你可真能干得出来。” “好啦,好啦!”陆明珠哄他,“我带出来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不能说毫无付出。这些茶叶、这些补品、这些布料,都是您花大价钱购买的,合该您享用。还有乾隆御用的扳指儿,除了您,没别人配,因为别人没您的好命,压不住。” 打开扳指盒,拿出里面最好的一枚翡翠扳指儿套在陆父大拇指上,夸赞道:“真好看!爹,您今天特别英俊,只有您才能佩戴出这枚扳指儿的霸气。” 陆父嘴角微翘,“讨好我是没用的。” “我没讨好您呀,我是孝敬您。”陆明珠嘴巴依旧甜滋滋,双眼亮晶晶,“咱们陆家上下只您一人值得我孝敬。” “因为只有我对你最大方。”陆父心里清楚得很。 陆明珠笑嘻嘻:“英俊的爹,您看赛马啊?要不要我陪您?” 穿越以来,她还没看过赛马呢! 想去。 陆父上下打量她,嫌弃道:“就你这身打扮,别去给我丢人了。” “我这身打扮怎么丢人了?”陆明珠低头瞅瞅自己,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可可爱爱的红色印花裙,纤腰楚楚,美得她自己都被自己迷住了。 陆平安颇为了解陆父,道:“姑姑,爷爷嫌你没戴首饰。” 家里做珠宝生意的,哪能不戴。 陆明珠恍然大悟:“抵押了呀!我不算没戴,我戴着翡翠指环呢,清宫珍藏品。” 伸手秀出给大家看,十指纤纤,似葱白似玉管。 “呸,一个指环算什么?瞧着寒酸。”陆父使唤陆平安,“你去开保险柜,把最短的那条翡翠项链拿给你姑姑,还有配在一块的耳坠子。” 陆平安跟在陆父身边,陆父很多事都直接吩咐他做,不再交给别人。 因此,他有陆父珠宝箱的钥匙,也知道保险柜的密码。 在陆明珠惊喜的眼神中,陆平安果然从陆父房里取来一串翡翠圆珠项链和一对圆珠耳坠,颜色翠绿,莹透起光。 如陆父所言,就是项链短了些。 陆明珠是修长的天鹅颈,像戴珍珠项链一样戴上这串翡翠项链。 “好看吗?”她问陆父和陆平安兄妹俩。 “好看!”陆平安点头,他一直知道小姑姑是最好看的姑娘,无论怎样精致华美的珠宝在她身上都会沦为陪衬,今日亦然。 陆父满意地点点头,“跟我走。” 陆明珠欢快地冲陆平安兄妹说再见,挽着陆父的胳膊,一脸狗腿样儿:“爹,我今天就是您的拐杖,附带端茶倒水的功能。” 白得一套翡翠,嘻嘻! 虽然,虽然不是最顶级的翡翠,但这样的颜色种水已属一流,堪当传家宝,至少穿越前的自己是想买都买不起。 少说也得八位数。 陆明珠突然掌握一个让亲爹心甘情愿送首饰的好!办!法! 现在是个秘密。 乘车至跑马地跑马场,刚下车,就有马会的工作人员迎上来,“陆先生,欢迎,欢迎。” 看了陆明珠一眼,和别人见到她的反应一样,惊艳非常。 “我女儿,我带她来长长见识。”陆父似乎来过不止一次,熟稔地和人打招呼,直接登上三层高的看台,看台上已有密密麻麻的观众。 当然,他们的位置相当好。 视野清晰,不拥挤,周围全是非富即贵的富商、官员,有华人,有外国人,用英语交流。 陆明珠不太了解赛马文化,乖巧地跟着陆父察看四周情况。 有个拥有花白络腮胡子的外国胖老头对陆父说:“陆,好久不见,这是你那位美丽可爱的女儿明珠?果然没有夸张。” “马丁,我从不吹牛。”陆父得意地道。 陆明珠眨眨眼,什么情况? “你好,明珠,我是你父亲的好朋友,你可以叫我马丁。”马丁弯下腰,吻了吻陆明珠的手背,“很高兴见到你,漂亮的东方明珠。” 陆明珠没有躲闪,“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陆父在旁边以上海话道:“马丁家族经营好几个大农场,拥有非常优质的棉花,我虽然已有成熟的货源,但还想拿下他们的货。” 噌的一声,陆明珠眼睛亮了。 再看马丁时,陆明珠怎么看怎么顺眼,也不嫌人家又老又胖了,只觉得他一张胖脸煞是可爱,“爸爸,咱们家开纺织厂,是想和马丁达成合作吗?” 用的是英语。 马丁笑道:“不不不,今天看赛马,不谈生意。” 他是其中一匹赛马的主人。 9号马。 棕红色,身高腿长,雄健非凡。 “是一匹英俊的马儿。”陆明珠会骑马,懂一点相马的本事,都是加入马术协会后学到手的,“我猜它可以进入前三名。” 用望远镜看过参与这场赛事的所有马匹后,陆明珠如此断定。 陆父忙问她:“你觉得哪一匹马会成为冠军?我下注。” 他女儿自幼便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好运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格外厚爱她,赐予最完美的容貌还不够,非得再叠加好运,逢赌必赢。 陆明珠放下望远镜,诧异地望着陆父,“您问我?我不懂呀!” “你运气好。”正在加工的顶级翠料就是明证。 陆明珠无语,“我的亲爸,您千万别相信什么好运气,天底下没有百分百的好运气,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上天的宠儿。” “你就说你看好哪一匹马。”陆父简单粗暴。 陆明珠拿起望远镜,“我看看。” 既然陆父非要她选,她选就好了,输了可不能怪她。 她不是原身,有章奶奶笔下赋予的幸运光环。 马丁在旁边听在耳中,摸摸胡子笑道:“陆,如果你的明珠可以选中头马,我愿意为你的纺织厂提供优质棉花,就像当初我给你太太的面粉厂提供小麦一样。” 原来是老相识。 陆明珠听在耳中,认真观察等待比赛的骏马。 第64节 经过再三对比,她选中4号马,“我不确定最终结果,要是输了您可别怨我。” “还没开始,别说丧气话。”陆父立刻让人去下注。 许多人看好4号马,赔率不是特别高。 陆父不在乎赔率,只在乎输赢,他想顺利拿下马丁的订单,用优质的棉花做出纱布、绷带等医疗用品,完成对王伯晖的承诺。 做这些东西,还得买相应的机器。 真是亏大了。 马丁对陆父投注4号马的行为并不感到生气,因为他自己的马还年轻,参加比赛的次数不多,如果能进前三,已经是生平最好的成绩。 很快,热闹开场。 参加比赛的马匹各就各位,再一声枪响后,矫健地奔向前方。 看台上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一开始,9号马落在最后面,到中间的时候,逐渐加速,慢慢超越前面的马匹,突如其来的惊喜让马丁跳起来,挥舞双手为他的马加油。 陆父和陆明珠则盯着4号马。 这是一匹枣红色成年马,肌肉线条流畅,皮毛像缎子一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跑得非常有节奏感,位列第三,一副不急不缓的样子。 即将结束的时候,4号马开始越过第二匹马,再越过第一匹马,最先抵达终点。 与此同时,9号马超越第三匹马,成为季军。 马丁欢呼道:“第三名!我可爱的马!” 又看冠军是4号马,遂向陆父道贺,“你的明珠眼力果然不错,12月底还有一场大赛事,会有好几个国家的赛马来参加,你记得带明珠一起来。” 陆父笑应:“我们的合作?” “明天签约。”马丁很懂一言九鼎的精髓,“香江的天气越来越冷,棉花价格上涨,我可不会给你优惠。” “棉花质量好就行。”陆父不在乎那点钱。 既然想成为爱国资本家,那么就必须做到最好,和黑心的形成明显对比,这 样才会让人忘却他之前发战争财的事情。 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陆父深谙人心。 你要做尽坏事,忽然有一天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大家很容易就接受了,还持褒扬态度。 如果你做一辈子好事,到老出现差错,做一件坏事,以前的好全数被世人忘记,只记得你这一件不好,能把你骂得体无完肤。 促成这场合作的陆明珠非常兴奋,感觉自己棒棒哒! 正要开口,忽见谢君峣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不禁睁大眼:“你怎么在这里?” 谢君峣更委屈:“我有马参赛,本来想找你一起来的。你不是说没时间吗?没时间还来看赛马。早知你来,咱们一块来啊!我在对面看台,一眼就看到你了。” 好不容易才挤过来。 陆明珠摸摸鼻子,“临时决定,临时决定。” 赶紧岔开,问道:“哪一匹马是你的?赢了没有?” “4号马。”谢君峣得意地道。 “冠军马!”陆明珠惊奇地打量他,“你竟养这么好的马,看不出来啊!” 说到爱马,谢君峣就来了精神,“我这匹马是大哥送的生日礼物,血统高贵,正值最好的年纪,参加过多场赛事,屡次夺冠,一直是大家的首选。” “那我眼光挺好,第一次选冠军就中了。”陆明珠满佩服自己的。 谢君峣高兴地露出一口白牙,“你选了我的马?” 陆明珠嗯了一声。 没等谢君峣发表他的激动心情,陆父就道:“你们一边儿玩去,别在这儿碍眼。” 谢君峣马上拉着陆明珠去看他的爱马。 一直养在跑马场,有专业的养马师,根本不需要谢君峣问事儿,他就是闲了来看看。 谢君峣教导他的马亲近陆明珠,煞有其事地说:“小耳朵,眼前这位漂亮的姑娘以后是你的女主人,你态度要温和一点,这样才有糖吃。” 4号马直接冲他打个喷嚏,不太温顺。 陆明珠快笑疯了。 “它叫小耳朵?”她问谢君峣。 谢君峣点点头,“好听不?你要不要骑它跑一圈?” 陆明珠摇头,“今天没穿骑马装,下次有机会再骑它跑一跑。” 她会骑马,对此并不抗拒。 很多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大多数都是让人骑的,她穿越前买不起好马,照样练就一身好骑术。 感谢章奶奶对她的培养。 说起来,就像陆父说的,她真是好命。 天生遇贵人。 穿越前后皆如此。 陆明珠感恩自己遇到的一切,也愿意回报社会,可惜她目前实在没钱,无法再多捐一点以示心意。 总不能天天找陆父要钱。 过犹不及。 摸着马背,陆明珠蹙眉沉思。 谢君峣垂下温柔的眉眼,“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靠自己的话,我该怎么挣钱,我不能一直靠爹。”陆明珠觉得自己还是得早点写小说,不能再耽误了。 哪怕挣几千块呢,也能购买一批棉衣棉鞋。 谢君峣却有不同看法:“能一直靠爹焉知不是一种幸福?就像我靠大哥,什么都不用操心,每天吃好睡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如果大哥他结婚生子了呢?”陆明珠反问回去。 谢君峣一愣,“大哥说他不结婚。” 陆明珠拍拍他的肩膀,“我相信大哥说得真心实意,但谁能保证未来没有变化?大哥又不老,如果大哥有一天遇到喜欢的姑娘,你忍心让他孤独终老?” “那就结婚呗!”谢君峣看得开,“我以前想过这个问题。” “你怎么想的?”陆明珠很好奇。 谢君峣笑得洒脱:“我有公司股份,还有大哥给我购置的房产正在出租当中,租金相当可观,够生活,足够让我活得非常滋润,所以我绝不会阻拦大哥成家立业。大哥愿意结婚生子的话,我非常赞同,就担心一件事。” 陆明珠问他是什么事,他严肃地说:“本来就配不上你,这下更配不上了。” “我绝不嫌弃你!”陆明珠向他保证。 她有超级大面包了。 谢君峣喜滋滋:“大哥说我命好,果然不错。” 陆明珠喜欢他的乐观,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不怕别人说你?” “因为咱俩财富差距过大而说我吃软饭吗?”话出口,见陆明珠犹豫片刻后点点头,谢君峣不禁一笑,“能吃软饭也是一项本事啊!不是人人都具备的。” 再说,他又不是真的吃软饭。 只是一句玩笑而已。 “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陆明珠拉着他的手,“我不希望外人说你的坏话。” 谢君峣瞬间叫苦连天:“不必了吧?这样就挺好。” 陆明珠双手叉腰:“你说这样挺好?” “每年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到分红,怎么不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吃喝玩乐,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谢君峣用很慎重的语气告诉陆明珠,“开开心心最重要。当然,如果你觉得生活单调,就写自己想写的电影剧本,不着急,慢慢写。” 陆明珠横他一眼,“你不知道我被退稿?下次投稿也未必会被录用。” 谢君峣犹豫片刻,“要不咱们自己开一家电影公司?让大哥派人负责,把你的作品拍出来,绝不会出现退稿的情形。” “真是财大气粗哦,想开电影公司就开电影公司。”陆明珠觉得没这个必要。 原因很简单,她打算写小说! 写小说。 心动不如行动。 陆明珠拉着谢君峣离开跑马场,停在一家颇具规模的报摊前,把当前的所有报纸都买下来,包括八卦小报。 除了最新日期的,还有往前几日内的。 报摊的报纸不可能当天全部卖完,往往留存不少旧日期的报纸。 足足花掉19块钱,买下200多张报纸。 旧报纸不能按1毫的价钱来卖。 看守报摊的妇人穿着大襟褂子、阔腿裤,看陆明珠和谢君峣就像看两个傻子。 若不是傻子,怎会花这么多钱来买旧报纸? 谢君峣帮陆明珠拿着报纸,转手递给保镖,“明珠,我们先去吃饭,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小饭店,做得很干净。” “好呀!”陆明珠也觉得饿了。 两人来到谢君峣说的小饭店,看到墙上贴的菜单。 有饭类和烧卤味饭类,价格都很便宜,一元、两元,最贵的是三元钱,但吃饭的人却不算多,因为有人在门口抱怨道:“3毫就能吃碗云吞面,要是买米,够一家人吃好几顿,吃什么烧鹅饭!你老子辛辛苦苦扛一天大包也才挣两块九,哪里吃得起三块钱的烧鹅饭?咱们都是穷命,吃不起!” 是个中年妇女训斥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训斥得少年眼泪汪汪。 小饭店老板娘立刻出去驱逐他们:“想吃就进来,不想吃就离开,在我们店门口说什么话呢?打扰我们做生意。” 忙又摆出一副笑脸,热情地招呼谢君峣和陆明珠,“两位吃点什么?” 第65节 两人长得好看,穿得富贵,还有保镖跟着,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吃饭肯定会点最贵的。 陆明珠一边看菜单,一边跟谢君峣说:“我们点不同的,待会儿换着吃。” 这样就能品尝两种饭。 “好呀!”谢君峣不反对,首先给自己点一份价值两元钱的滑蛋虾仁饭,“一份吃不饱,再吃一份烧鸭饭,明珠你吃什么?” 陆明珠很快选中自己想吃的饭:“就来一份白鸡饭吧!” 轮到几个保镖,一人全点好几份。 一份?真的吃不饱。 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马上送来,先请喝茶。” 茶是很普通的茶叶沫子,用开水冲泡。 餐具、茶具和店内卫生倒是真如谢君峣所说,十分干净,连老板娘本人也是穿得干干净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让人心里觉得舒服。 饭做得确实不错,食材也新鲜。 陆明珠吃得津津有味。 谢君峣从自己的烧鸭饭里挟脆皮鸭肉给她,“怎么样? 是不是很好吃?我还知道很多香江的美食,藏在大街小巷中,赶明儿带你吃个遍。” 陆明珠咬着鸭肉使劲点头,待咽下后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个极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表哥,你要是真的感激我,就请我吃一碟鸡丝饭吧!我听同学说,这家小店的饭很好吃,我早就想尝尝了。” 随着声音落下,一对青年少女从门外进来。 青年是谁,陆明珠不认识,对少女就很熟悉了。 她七姐,陆菲菲。 在陆家人眼里只算得上中人之姿的陆菲菲,在外人眼里当然是个美人,明眸皓齿,唇红齿白,一身精美华贵的衣饰更给她增色三分。 反观青年穿得就不怎么样了。 白衬衫,黑西裤,很旧,过水很多遍。 不过模样儿长得好。 长眉俊目,高鼻丰额,身材颀长挺拔,戴一副黑框眼镜,更显得斯文有礼,眼里满满的都是陆菲菲,深情款款。 比不上谢君峣,但在常人中已算得上英俊出众。 陆明珠没有出声叫陆菲菲,而是回想陆家的亲戚,有哪一位是被陆菲菲叫表哥的。 想来想去,所有表哥中没有这么年轻的,最小的也超过三十岁,而且家境都不错,早已娶妻生子,不至于落魄如斯。 那就只能是四姨太那边的亲戚。 四姨太出身名门,姓柳,名叫柳如眉,但她父母双亡,又是独女,早先不想让族人发绝户财而和族人决裂,闹得很不愉快。 直到后来她进了陆家的门,四姨太娘家族人有求于陆父,登门告罪才又勉强往来。 想在乱世中保全自家,很难。 所以,四姨太的族人渐渐地落魄了,族人颠沛流离,没有继续留在上海。 正在陆明珠思索时,陆菲菲和那位青年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陆菲菲点名想吃的鸡丝饭和一份乳猪饭。 那位青年温柔地道:“菲菲,等我挣了钱,一定请你吃最好的。” “现在就很好。”陆菲菲一副挺知足的模样儿。 陆明珠皱皱眉,没出声。 反倒是那个青年十分敏锐,四处打量店中布局,在看到陆明珠时,眼里显而易见地露出一抹失神,但又很快收回来,专注地看着陆菲菲。 谢君峣注意到了,对他印象不太好。 陆菲菲完全没有发现陆明珠的存在,她吃着鸡丝饭,不忘给吃乳猪饭的青年多要一份烧鹅饭,抿嘴笑道:“我吃的是你请的,现在轮到我回请你。你平时的工作很辛苦,得多吃点补一补,免得亏空身子,让我妈担心。” “菲菲,你真好!”青年深情地道。 陆菲菲脸颊绯红,“你是表哥,又千里迢迢地来投奔我们,我当然得对你好。” 青年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感激地说:“多亏找到你和表姑,不然我和我娘只能栖身于狮子山下的纸皮屋,也没办法给我娘治病。菲菲,你就是我和我娘的再生父母,我以后一定对你好,谁都比不上。” 陆菲菲笑道:“你爸和我妈是表兄妹,你和我们不用太见外。而且,我相信你一定会出人头地,在香江挣得一席之地。” 听这样的对话,看他们的举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是一对小情侣。 陆明珠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不会插手陆家其他人的任何事,包括陆菲菲。 再说,陆菲菲这位表哥能不能过自己亲爹那一关还是两说呢! 她亲爹可是千年的狐狸。 本以为可以平平淡淡地吃完这顿饭,谁知陆菲菲一抬头,先看到两个非常熟悉的面孔,就是陆父身边的保镖。 再一看被他们保护在中间的人,不是陆明珠是谁? 陆菲菲不怕被人撞见,落落大方地打招呼:“明珠,你和小谢先生也来这里吃饭?” 陆明珠轻笑,“你能来,我们怎么不能来?” “没说你们不能来,就觉得很稀奇。”陆菲菲眼里的陆明珠应该吃山珍海味,出入高档餐厅,而不是这样的小饭店。 陆明珠似笑非笑,“我也觉得很稀奇,在这里碰见七姐你。” 陆菲菲没接话,而是指着坐在她对面的青年介绍道:“明珠,这位是我表哥李青云。表哥,刚才跟我说话的是我八妹陆明珠,你应该听过。” “上海第一美人,名不虚传。”李青云冲陆明珠笑得很斯文,“很高兴见到陆小姐。” 陆明珠淡淡地点点头,“幸会。” 李青云并不在意陆明珠的态度,全副精神都放在陆菲菲身上,反倒是陆菲菲拜托陆明珠不要告诉陆父。 陆明珠挑眉,“你瞒着他?” “怎么能说是瞒呢?”陆菲菲不承认,“我只是想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爸爸。” 陆明珠哦了一声,“他是你什么亲戚?” 不姓柳,那就不是四姨太的娘家人。 陆菲菲如实告知:“是表大爷家的表哥。他奶奶是我妈的亲姑姑,如今姑奶奶和表大爷均已去世,家中只剩他和表大娘,便来香江投奔我们。” “你不是小孩子,你心里有数就行。”陆明珠不掺和。 陆菲菲放心了。 李青云面对美貌绝伦的陆明珠依旧目不斜视,眼里只有自己,不像以前认识的那些公子哥儿只看到陆明珠,只向陆明珠献殷勤。 就冲着这一点,陆菲菲就格外高兴。 吃完饭,结了账,她就和李青云匆匆忙忙地走了,担心晚一步就听到陆明珠反悔说她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陆父。 谢君峣问陆明珠:“真不管?” 陆明珠轻笑,“她有爹有妈,我管那么多干嘛?” 谢君峣嗯了一声,下巴冲门口扬了扬,“那个叫李青云的小子,我见过他。” 陆明珠坐直身,“你见过?什么时候?” “几个月前。”谢君峣记性不错,特意回想了一下,“在我们公司一个住宅项目的建筑工地,他是新来的小工,日薪两块九。” 陆明珠马上发现不对,“他比我们全家人都早到香江,根本谈不上投奔四姨太。” 谢君峣点点头。 没错儿,就是这样。 陆明珠蹙了蹙眉,“有机会我提醒陆菲菲一声,看她自己怎么决定。我发现她陷得还挺深,可见这位李青云颇有手段。” 谢君峣不太在意,“别说他们了,有陆叔把控,他们成不了。” 陆明珠深以为然。 吃完饭,两人没回跑马场,而是直接回太平山顶,进陆明珠的家门。 因为谢君峣在香江住得时间比较久,了解的事情足够多,所以陆明珠交给他一个任务,把比较畅销的报纸挑出来,尤其是有连载文章或者征稿的。 谢君峣反应过来,“你要向报纸投稿?” “试试看嘛!”陆明珠道。 谢君峣很快挑出十来份不同的报纸,“这些报纸卖得非常好,上面连载的小说很精彩,短篇小说也不错。稿费么,不太清楚。” 陆明珠看了看,风格竟高度统一,“你爱看武侠小说。” 谢君峣没有否认,“我觉得仗剑江湖很潇洒,偏偏大哥说我不切实际。” 陆明珠嗯了一声,慢慢翻看。 很快,她圈定三份报纸。 刚开始投稿,还是根据要求来写比较好。 她看到销量最高的《香江日报》上面有一篇征稿广告,要求1万字的短篇小说,稿费根据质量来定。 有可能千字1元,有可能千字10元、15元。 陆明珠决定以此为起点。 第046章 不管最终会不会被录用,总得试一试。 不试,怎会有结果? 谢君峣为了谈恋爱不愿意上班,但他对女朋友的积极进取持支持态度,很兴奋地要给她端茶倒水、铺纸磨墨,结果被陆明珠给赶回家了。 他在,只会影响自己的思路! 尤其是陆明珠暂时不想家人知道自己的笔名,以免他们使用资本的力量来干涉,等于否认自己的努力,也对其他人不公平。 第66节 等谢君峣恋恋不舍地离开后,陆明珠到书房坐下,展开稿纸,拿出钢笔。 虽说卖得贵,但万宝龙墨水笔确实好用。 贺萱送的。 各式钢笔有十来支,均极名贵,洋行货。 如果让陆明珠自个儿买的话,她宁可买自己国家的金星钢笔、英雄钢笔,就是这两个品牌的钢笔不知道有没有面世。 她记不清国产钢笔的创立时间了。 言归正传,陆明珠开始下笔。 笔尖落在稿纸上,一行秀丽挺拔的字迹显现出来。 经过三个月的认真练习,陆明珠的繁字体已写得相当不错,最后形成的字迹和原身的十分相似,转折间说是一致都不为过。 很奇怪。 但是,又不奇怪。 只有一样,速度提不上来。 或许熟练了会有所改变。 应征稿要求,这篇短篇小说名叫《殉葬》。 朝中规定,每当帝王驾崩,无子女的嫔妃必须殉葬,眼见当今帝王时日无多,大将军萧家忧心在宫中的妙龄爱女,遂派心腹到民间寻找和萧妃身高、长相、肤色一模一样的少女,赶在帝王驾崩前一个月,在江南如愿以偿。 担心少女在人前露馅,萧家命人秘密训练少女的仪态、口音等,终于变得和爱女一模一样,于帝王驾崩、皇宫大乱时成功以少女换回心爱的女儿,并送出京城以避祸。 数十位嫔妃按例殉葬,其家属无不痛哭流涕,只有萧家表面哀戚,内心欢愉。 三年后,萧家以思念女儿为由,对外宣称接回和女儿一模一样的族中远房侄女以慰丧女之痛,不料他们却发现女儿性格大变,和在闺阁时不同,竟似本该殉葬帝陵的民间少女…… 故事到此为止。 篇幅短小,内容并不复杂,不过是萧家这帮有心人以收养女儿为由,算计来自民间的无辜少女,结果被无辜少女算计回来罢了。 殉葬的是萧妃,被接回萧家的是少女。 最后的萧家是发现还是没发现,结尾留下一点点悬念让人浮想联翩。 陆明珠花五天时间写完,又花半天时间润色、半天时间誊抄,然后装进大信封中,贴上邮票,次日早起,叫出门买菜的容姐帮忙寄出去。 落款没再用“大风”这个笔名,而是叫“知微”。 知微之谓明。 这天是礼拜天,陆明珠没有继续写第二篇小说,在家里整理旧报纸、新报纸。 确定未来的发展方向后,她立刻订购10份不同的报纸,都是香江发行量比较大、内容又不黄的正规报刊。 一个月不过花30元或者31元港币。 对她来说,毛毛雨啦! 谢君峣本打算找她一起出门玩,谁知谢君颢突然出差,需要有人坐镇公司,谢君峣只好穿上西装皮鞋去当他的高峰置业公司董事长。 公司是他和谢君颢共同持有,但董事长是他,而非谢君颢。 三方合作成立的盛丰置业公司原本也是由他负责管理的,王伯晖担任董事,只是他最近以恋爱为由,把工作扔给谢君颢,自己乐得清闲。 这时候,一人身居多职的情况很常见。 王伯晖手里攥着大笔金钱,为筹备物资东奔西走,无暇顾及盛丰置业公司接下来的投资事宜,索性也扔给谢君峣。 在遇到陆明珠之前,他各项工作都做得很好。 可以想象未来一段时间内,谢君峣必须在办公室里愁眉苦脸地工作,陆明珠表示自己一点都不同情他。 谁叫他明明有能力却总想躲懒。 自己忙于写作,他怎能清闲度日? 必须同甘共苦。 慢悠悠地看完一份早报,陆明珠觉得有些疲倦,起身推开窗户,看外面的花草树木。 清冷淡雅的气息扑面而来,肺腑为之一清。 彼时已是11月下旬,山顶颇有寒意。 陆明珠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底下配同色羊毛呢料子的长裤,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散发着无穷的热意,脸颊红扑扑,眼神明亮。 即使在家中,她也喜欢打扮自己。 明玥进来后先看见她胸前佩戴的一块翡翠大福瓜,绿汪汪,水灵灵,美得让人神魂颠倒。 这是陆父的珍藏,陆明珠之前选出来的那件,把福瓜吊坠从钻石项链上拆下来,然后用一根黑绳穿过扣头,绕到颈后打结,挂在胸前充当毛衣链。 扣头上镶嵌一颗25克拉的圆钻,十分璀璨。 老陆所出,必属精品。 “明珠,你打扮得真好看。”明玥由衷地道,眼里满是欣赏,“果然还是咱们国家的翡翠最好看,又抢眼又有灵气。” 陆明珠抿嘴一笑,“今儿怎么有空来找我?” “我高兴,我请你到香江大酒店吃鲍鱼。”明玥道出来意。 陆明珠挑眉:“遇到什么事儿了?这么开心。” 明玥脸上的笑意是从心眼儿里透出来,“明珩知道吧?和咱们一个学校的,原先是我爸的私生子,出生后他妈才被我爸纳进门做二房,但我爸对这个长子却颇为疼爱,早早地就给他铺路,可惜……烂泥扶不上墙!” 陆明珠猜出几分端倪,“他出事了?” 明玥点点头,“原本我爸给他说了一门好亲事,是一家建筑公司董事长的千金,我见过两次,我还挺喜欢她的,可惜……现在不可惜啦!人家爸爸找上门要解除婚约,把明珩在学校里干的那些破事儿直接捅到我爸跟前。” “退婚了吗?”陆明珠替张宝珠感到欢喜。 离开一个渣男,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啊! 明玥肯定地说道:“退婚了,我爸不答应不行。当初他向人家承诺说这个儿子是名校大学生,私生活干净,在婚姻大事上一心一意,绝不亏待老婆,人家正好有求于我们家,加上明珩确实长得人模狗样,这才应了这门婚事,结果……” 说到这里,明玥哈哈大笑,很是幸灾乐祸,“他亲儿子打了他自己的脸。” 她一入学就知道明珩在学校交女朋友的事情,本来想找合适的机会捅出来,结果没等她有所行动,事情就被张家晓得了。 明玥十分感谢那位向张家提供消息的好心人。 陆明珠抿嘴笑笑,“活该!” “是啊,活该,我妈乐得多吃两碗饭,因为她一直不同意让明珩继承辉煌船运公司,认为辉煌船运公司有她的一半功劳。”说完,明玥叹气,“我也不懂我妈继续跟我爸过下去有什么意思,外公让她离婚,她也不愿意。” 她之前在英国上学,思想比较开放,不希望母亲把自己困在不恩爱的婚姻中。 陆明珠迟疑片刻,“大概是因为你老子跟我老子一样?” 长得好,嘴又甜,心思缜密,让女人们对他们死心塌地、不离不弃。 提到陆父,明玥忽然想起一事,“你爸陆先生最近和夏琳打得火热,据说是我爸介绍他们认识的,最近还要合开电影公司,准备夏琳挖过来当台柱子。” 陆明珠的下巴险些磕到窗台上,“我怎么没听说?” 老头子挖她干妈墙角啊! 不知道她干妈得知后,会不会气得暴跳如雷。 “临时决定的吧,昨晚听我爸跟我妈说的,要从辉煌船运公司抽调一笔钱出来去投资电影公司。”明玥耸耸肩,“我妈不同意,让他掏私房钱。我爸舍不得,他的钱还得用来养女人,但答应过你爸爸,只能硬着头皮上。” 陆明珠决定找时间问问陆父。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陆父原本说只做船运、纺织、珠宝和房地产生意,其他的不打算涉猎,这是因夏琳而改变计划? 老头子遇到真爱了? 真爱个毛线! 他就没有真爱,要有,就是他自己。 陆明珠觉得老头子开电影公司也不错,自己可以给他写剧本,不要稿费要分红,肯定可以赚到大把大把的钞票。 《化蝶》给予的自信。 这时候不像后世那样,一部电影上映一个月可能就下了,这时候的电影播一两个月、几个月都是正常的事情。 迄今为止,《化蝶》票房已突破50万港币,远远超出当初的预估,各大影院纷纷排片。 《鹊桥仙》一直备受瞩目,飞花电影公司趁热打铁,加快了拍摄的进程,估计月底就能杀青,于下个月上映。 陆明珠现在就盼着《鹊桥仙》的票房漂亮些。 明玥不知自己透露给陆明珠的消息带出她的那么多想法,上前挽着陆明珠的胳膊,“好了,说完了,咱们出去吃饭吧!” “行。”陆明珠没拒绝。 男朋友不在,和朋友一起玩也不错。 陆明珠来到香江后没有什么知心朋友,算得上的只有明玥,还是明玥主动靠近。 第047章 明玥来找陆明珠时才九点左右,距离吃午饭的时间尚有一段距离,她很自然地拉着陆明珠先去逛街,目标是万古洋行。 作为香江规模最大的一家洋行,太古洋行的货品最齐全。 “一周后是外公的生日,我想给他挑一件礼物。”明玥说道。 陆明珠微怔,“贺先生的寿辰?” 明玥点了点头,“对呀!过了下个礼拜天,外公就六十六岁啦!幸亏有你,不然他老人家未必能过六十六岁的寿辰。我爸和我妈想给外公大办寿宴,外公不同意,说一家人吃顿饭即可,也不叫我们张扬。他来香江不久,外人都不知道他的生日,往后也没必要知道。” 陆明珠好为难。 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还不送礼,有点说不过去。 她可是收下贺云送的很多贵重礼物,又因乾隆御制扳指欠他的人情。 可是,送什么礼物才得体呢? “我们到洋行看看有什么东西适合做寿礼。”陆明珠倒比明玥还积极些,“等我准备好礼物,麻烦你到时候转交给贺先生。” 第67节 既然他们一家人庆祝,那么作为外人的自己就有不去的理由啦! 明玥忙道:“我来找你玩,可不是让你给我外公买礼物的。” “你别多心呀,我只是想回报贺先生一二而已,我欠他的人情。”陆明珠挽着她的左边胳膊,亲亲热热地说道:“多谢你的提醒,不然就失礼了。” 明玥闻言便笑:“外公什么都不缺,心意最重要。” 陆明珠问道:“你打算送什么?” “给他老人家挑一支钢笔。”明玥没想花大价钱买很昂贵的东西,倒不是小气,“钢笔用得着,换成别的,被扔到犄角旮旯里生灰尘的可能性比较大。别看外公为人温和好说话,其实骨子里特别挑剔,我都拿捏不准他的爱好。” “就没一点爱好吗?”陆明珠很好奇。 明玥想了想,回答道:“喜欢读书算不算?还喜欢书法。外公年轻时家贫,没有机会上学读书,所以才会在十几岁时被骗到南洋做苦力,要不是他生性谨慎,又机缘巧合逃出生天,最终的结果就是和同行的老乡一起死在矿山里而永远不被人知道。后来发达了,外公请人教他认字,特别重视子女的学业,个人坚持练习书法几十年从不懈怠。” 陆明珠心里知道该送什么做寿礼比较合适了,但她还是和明玥一起走进万古洋行。 店中有不少客人,都在挑选他们心仪的洋货。 别说普通店员,就是经理也不知道陆明珠目前是他们洋行的大股东,故而和招待其他客人的态度一样,派一个店员近前。 是个白人姑娘,深刻的五官,身材高大。 “两位小姐,需要点什么?”流利的英语脱口而出,十分丝滑。 “我们先看看。”明玥说完,又用国语对陆明珠说:“洋行就这一点很讨厌,只说英语,导致很多不懂英语的顾客没法进来购物,从而滋生了一个黑心的行当。” 陆明珠抿嘴一笑,“买办!” 黑不黑心,她不好评价,因为陆家老祖宗就是买办出身。 “对,就是买办。以前叫买办,现在叫经纪人,差价赚得厉害。”明玥没忙着挑选打算送给外公的钢笔,而是先看漂洋过海来香江的外国品牌服装,指着一条缀有红色腰带的白色丝绸连衣裙对陆明珠说:“你穿上肯定特别好看。” 陆明珠端详片刻,适合当小礼服,也适合日常穿,两用的。 设计感很强,放到半个世纪后都不过时。 “你穿上也好看。”她道。 明玥长相肖父不似母,五官极漂亮,是个大美人。 唯一缺点是相对陆明珠的雪白肌肤来说,她的肤色有些黑,属于健康肤色,也就是正常人的肤色。 明玥摇头道:“我不喜欢穿裙子,我喜欢穿裤装,行动方便。” 招手叫白人姑娘把她看中的连衣裙取下来,“明珠,尺寸挺适合你的,我送你呀!” “不用,不用,我自己买。”陆明珠不差这点钱。 明玥没和陆明珠争执,接着给自己选了一套连体裤装,蓝色牛仔面料,设计得很硬朗,她却十分喜欢,直接拍板买下来。 她还给她母亲挑了一套夏奈尔的格子套装,又给明辉挑西装。 深蓝色窗格西装,十分有质感。 明辉风流倜傥,穿什么都好看,像个衣架子。 陆明珠觉得明玥很有审美,眼光一流,刚要称赞几句,却又碰见陆菲菲在挑男士西装,忍不住高高挑起双眉,打了声招呼:“七姐。” 陆菲菲吓一跳,转身看到她,拍了拍胸口,“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不是我神出鬼没,是你太专心了。”陆明珠朝她拿的西装扬了扬下巴,“你不觉得爸爸不适合穿这么年轻的西装吗?” “不是给父亲买的。”他喜欢穿定制,都是裁缝上门给他量体裁衣。 陆明珠恍然大悟:“给你那个表哥买的?” 陆菲菲脸色微微一红,“你见到父亲,可不准多嘴。” 不忘再叮嘱一句。 “我懒得管你们,只提醒你一句,谢君峣几个月前就在工地见过你那个表哥,在咱们全家来香江之前。”到底是同父异母,陆明珠提醒了一句,“信不信由你。” 责任尽到了,往后无愧于心。 陆菲菲却道:“表哥跟我说过。” 陆明珠微微皱眉,“说过?怎么糊弄你的?” “什么叫糊弄?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陆菲菲瞪她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长一千一万个心眼子?天天哄父亲,哄得他把珠宝公司三成股份给你,又把好东西给你,兄弟每人有100万创业基金,就我只获得一栋楼。” 盯着陆明珠胸前的大福瓜,眼睛有些红。 陆明珠出门时虽然加了一件大衣,但没扣上,故而胸前的毛衣链十分扎眼。 真的好嫉妒! 注意到陆菲菲的目光,陆明珠笑了一声,“爸的东西都在他自己手里,由他老人家自主分配,想拿,各凭本事,别在这里发酸。” 陆菲菲哼道:“你别高兴太早,你戴的可是祖母心头好物。” “什么?”陆老太太想要? 那可太好了。 陆明珠通过原身的记忆发现她最厌恶的人就是陆老太太,上次在香江大酒店气得她拂袖而去,陆明珠正觉不够哩! 陆菲菲把手里的西装递给店员,用蹩脚的英语说:“帮我包起来。” 转过身,她看着陆明珠,提醒道:“你最好不要让祖母看到你戴这块福瓜,听我妈说,这块福瓜是哪个总督献给慈禧太后的寿礼,满翠又饱满,晶莹剔透,寓意又好,慈禧太后特别喜欢,却没带进棺材里,赏赐给人了,后来不知怎么落在咱们祖宗手里。祖父在时,祖母就想要,祖父没给,传给了父亲,父亲后来找卡地亚珠宝商,把福瓜镶嵌在一条钻石项链上面。祖母一直以为父亲会把这条项链送给她当寿礼,若是见你戴着……” 结果不用她多说了吧? 陆明珠失笑:“见到又如何?我怕她不成?” “随便你了。”陆菲菲感谢她没向陆父告密才有此提醒,过去结了账,拿着西装离开洋行,脚步甚是轻快,可见她对李青云的确很上心。 明玥把她们的对话听在耳中,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问:“明珠,你这姐姐……” “怎么了?”陆明珠侧头问她。 明玥想说她脑子不聪明,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去给我外公挑选钢笔吧!你那姐姐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管。我看她就 跟我妈似的,上头了,谁劝都没用。” 凭她的聪明劲儿,很容易猜到陆菲菲的表哥是什么情况。 陆明珠轻笑道:“放心,我从不多管闲事。” 两人给贺云挑了一支钢笔,又请店员包装好,然后渡海到香江大酒店,正好撞见有酒店工作人员给客人搬运行李。 浩浩荡荡,长龙一样地出门,门口安排许多车辆。 不是住进来,而是搬出去。 本来不关陆明珠的事,她和明玥都没在意,反倒是刚走出酒店准备上车的一个老妇人突然停下来,厉声道:“陆明珠,你给我站住!” 陆明珠扭头看过去。 真是命中注定她得跟老太太见一面。 叫住她的,正是陆老太太,盯着她胸前的大福瓜,脸色很不好看,显得十分刻薄,“你怎么哄你爹把这块福瓜给你的?” 真被陆菲菲给料准了。 陆明珠早有准备,不慌不忙:“我爸给我不是天经地义吗?不需要我哄。您要搬离酒店就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啰嗦,省得挡人家的路。” 二姨太赶紧扶住老太太,“八小姐快别惹老太太生气了。” 她也眼馋那块福瓜。 又大,又绿,又透,冷光四射。 说真的,跟陆父几十年,虽得了不少好翡翠,价值上万大洋的也不是没有,但和眼前这块福瓜相比就差远了。 陆父这人脾气怪异,他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从来不许任何人惦记。 他主动给你,你拿着,行,但若开口要,他就偏不给。 二姨太从来不敢问他要什么东西,过去那么多年一直教育子女不要在陆父跟前动心眼。 陆长生已死,陆平安又不是亲生的,陆明珠是女孩子,他们二房就是名正言顺的陆家继承人,根本不需要争。 可惜,美梦做了多年,结果却在来到香江后彻底破碎。 要再看不出陆平安是亲的,她就是傻子! 幸好,作为小花仙的那些年,她每次登台都能收获许多戏迷扔到台上的金银财物,哪一天都能扫出一两筐,并不缺钱。 陆老太太仍气得不行,“老二,你看看,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二姨太苦笑,“不管怎么说,那是老爷给的,您是长辈,何苦和晚辈计较呢?若是老爷生气,不往咱们那儿去可怎么办?” 陆老太太气呼呼地上车,叫司机开车离开。 陆明珠跟没事人一样,还有闲心问站在门口打点一切的徐管家,“跑马地的楼收拾好了吗?这就搬走了。” 她的楼是不是可以出租了? 哇塞! 租金在朝她招手,美好可期。 徐管家微笑道:“八小姐,不是搬去跑马地。” 陆明珠咦了一声,“和我爸说的不一样啊,他说要住跑马地等大宅建好。” “是二姨太觉得住酒店不方便,也要为子孙后代着想,就掏自己的私房钱在歌赋山道买了一栋三层洋房,简单收拾一番,先带少爷、少奶奶和孙少爷、孙小姐们搬过去,等将来把跑马地的楼出租收钱。”徐管家告诉陆明珠。 陆明珠哦了一声,“怎么老太太也跟去了?” 表示婆媳关系好吗? 她们可算不上正经婆媳。 据原身的记忆来看,陆老太太一向对二姨太不错,超越真正的儿媳妇,所以婆媳关系不好也是有原因的。 徐管家笑了笑,“二姨太孝顺。” 其实他想说老太太私房丰厚,有不计其数的好东西,二姨太精心地伺候那么多年,可不得伺候到底,给子孙谋算。 陆父懒得计较,随他们,想干嘛就干嘛。 陆明珠有亲爹赠与的资产在手,家私丰厚,更不在乎她们的谋算,冲徐管家挥挥小手,“你忙吧,我和明玥进去吃饭。” “好的,八小姐。”徐管家态度恭敬。 第68节 陆家八成财产将来都是大房的,而陆平安又和这位姑姑感情深厚,内地还有陆逐日当着大将军,徐管家当然知道该怎么选择效忠的对象。 至于陆父往日对这姑侄俩的冷落,早就随风消散了。 陆明珠和明玥吃完饭,不急着回去,便上楼找平安和陆宁,发现陆父并不在酒店,只陆平安教陆宁认字。 见到姑姑,兄妹俩都很开心。 被接来的时间并不长,可陆宁已经长了许多肉,白白嫩嫩,眉目口鼻颇像陆明珠,惹得明玥忍不住抱在怀里逗弄。 “要不是年纪摆在那里,真以为是你女儿。”明玥这么说。 陆明珠莞尔一笑,“侄女像姑,自古有之。” 明玥心里纳闷,她听说陆平安是收养的,可他和他妹妹偏又像陆明珠,恐怕收养一说有猫腻儿,是亲生的也未可知。 想到这儿,直接开口问。 陆明珠笑笑没说话,伸手指放在嘴边:“嘘!” 虽然陆父没有刻意宣扬的意思,但好像也没刻意隐瞒的打算,就是顺其自然。 明眼人还是有很多的,尤其是陆家的老人,若不是瞧出一点眉目,光凭陆父把陆平安养在身边又给他买楼和陆家子孙享受同等待遇的行为就得在陆家引起公愤。 他们还不知道陆父送给陆平安和陆明珠的其他资产。 要是知道,更得气死。 他们之前一直把陆家家产当成他们的囊中之物。 原身虽是原配嫡出,但因是女孩子,女孩子不能继承家业似乎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顶多费一副嫁妆,自然不在他们的担忧范围内。 趁明玥逗弄陆宁的时候,陆平安忽然神神秘秘地把陆明珠拽到自己房间。 “干嘛呀?鬼鬼祟祟的。”陆明珠白他一眼。 陆平安打开他房间里多出来的好几个皮箱,在打开里面的首饰箱,露出里面闪闪发光的珠宝玉翠,还有古玩字画,惹得陆明珠瞬间瞪圆眼睛:“哪来的?” “太奶奶昨晚叫徐管家偷偷送来的。”陆平安道。 陆明珠稀奇极了,“她竟然会给你留那么多东西?” 早知如此,在酒店门口就不怼她了。 毕竟年纪大了吼! 陆明珠突然良心发现。 陆平安摸摸脑袋,“她说以前不知道我是亲重孙,只觉得我可能是长得像我爸所以才被奶奶收养回家,又觉我们这一房让陆家没了嫡系后代,所以生气,现在看到陆宁吃胖后的长相才知道被爷爷奶奶给糊弄了,亲自去问爷爷。得知真相后,为了补偿对我多年的冷落,她把她积攒的私房送我一点。” “何止一点啊,是很大一点好不好!”珠宝体积小而轻,一箱约有数百件,总共有五箱珠宝,两箱古玩字画。 亲爹才给她一箱珠宝。 这老太太,真是个阔太啊! 往日小瞧她了。 不过,陆明珠现在也没想着讨好她。 陆平安大方地道:“姑姑,有您喜欢的,您随便挑。” 陆明珠摆摆手,“我什么都有,就不要你一个小孩子的东西了,你留着娶媳妇用,或者将来分给宁宁一点点做嫁妆。难得老太太大发慈悲,你可别辜负她对你这位嫡重孙的重视。” 很明显,老太太看重的不是陆平安,而是陆平安的身份。 陆家嫡系血脉,正宗继承人。 虽然陆明珠不要,但陆平安感念她对自己一直不离不弃,直接把箱子扣上,整箱放在她面前,“那就给您一箱珠宝,我瞧着都不错,里面肯定有您喜欢的。” 陆明珠嘴微张:“平安,你膨胀了。” 太膨胀了。 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直接送她一箱? 老太太知道,不得气死? 她可是把老太太气了好几回。 陆平安露出两个酒窝,眼睛也是弯弯的,“我一个男人戴不了珠宝,以后的媳妇还不知道怎么样,先给您一箱,以后再给宁宁留一箱,剩下的等我成年后拿去银行抵押,然后做投资。再说,太奶奶以前对您也不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算是我替她老人家给您的补偿啦!” 陆明珠呼出一口气,“这叫我怎么接受呢?” 接受,不好意思。 不接受? 不不不,谁能拒绝这样的一箱珠光宝气呢? 陆明珠反正是做不到。 陆老太太嫁进陆家六七十年,积攒的宝贝可谓是堆积如山,出发前又把屋里刮得干干净净,连衣服扣子都没放过,可见她有多么重视自己的财富,但现在陆明珠清楚看到她给陆平安的都是好东西,精挑细选出来的,比大福瓜更好的比比皆是。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非惦记那块福瓜。 陆平安合上其他的箱子,笑道:“您提走就行,还能怎么接受?” 陆明珠道:“给我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仍给陆平安收回的机会。 陆平安神色坚定,“不会反悔的。” 若是反悔,他就不给了。 于是,陆明珠离开香江大酒店时,手里多了只皮箱,沉甸甸的,特别压手,还是保镖接手,她才感到轻松一些。 回到山上,明玥正打算和她分道扬镳,忽听她说:“明玥,麻烦你来我家一趟,把我打算送给贺先生的寿礼带回去。先放在你那儿,等到正日子的时候再替我送给他,祝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免得我到时候忘记了。” 明玥客气地道:“没必要让你破费。” “没破费,是旧东西。”陆明珠打算送贺云一块砚台。 老爷子留给她的嫁妆里有两块砚台,她把端砚找出来交给明玥,“巧得很,雕刻的是松鹤延年,也算应景。” 明玥不懂这块端砚的珍贵,笑道:“那就替外公谢谢你了。” 她觉得这份礼物很用心,因为她外公喜欢书法嘛! 待她离开,陆明珠迅速跑回卧室。 看她新得的一箱珠宝。 一箱哦。 怪不得原身得知自己和陆平安被放弃时立刻气晕过去,换谁谁不气啊?带走那么多财产,留给她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虽然原身气晕时还没发现陆父给她留的财物。 去他的衣食无忧! 真正的宝贝一件没有。 想到陆父信中说留给原身的财物够她衣食无忧,可相比偌大的陆家家产,衣食无忧算什么?忒让人心生不平了。 是,书中陆父最终把大部分财产给陆慎兄妹,但老太太的私房却落在二房手里。 老太太比陆父早死十几年。 陆明珠从箱子里拿出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放在手上把玩,然后开开心心地把整箱珠宝收进空间里藏着,好心情延续好几天。 直到星期三放学回家,她收到《香江日报》的回信。 信中委婉表示《殉葬》虽然按照征稿要求写得不错,但精彩仿佛没有完全呈现出来,希望陆明珠可以扩写内容后再寄给他们。 陆明珠傻眼。 重新写,再扩写,真的很累啊,她的速度一直那么慢。 那些文豪类的小说里,主角们写一篇被录用一篇,发表一篇火一篇,粉丝无数,怎么轮到她不是被退稿,就是被要求扩写? 难道是她的水平有问题? 也许是的。 在她做编剧的那几年里很难有经典再现,大多数是新瓶装旧酒,要么就是改编ip,没有百花齐放的盛况,更别说万人空巷看电视的情景。 陆明珠挠挠头,重新铺开稿纸。 她就不信她写不好这篇小说。 因有底子在,情节一气呵成,两天完稿,寄了过去,当日抵达《香江日报》所在的报社,落到之前审稿的王编辑手里。 见是知微来稿,王编辑急急忙忙地打开。 新增加的内容就精彩多了。 所谓民间的少女不过是有望登基的皇子所安排,他忌惮萧家兵权,原本想用少女取代萧妃,借省亲的机会拿到萧家执掌的虎符,谁知萧家爱惜女儿,眼见帝王将崩,竟想出偷梁换柱之计,皇子和少女便顺水推舟,按萧家的计划进京、进宫。 待帝王驾崩,萧家完成交换,自以为得计时,少女在皇子的帮助下又换了回来,以萧妃的身份回到萧家,然后被送出京城避祸。 三年后回来,如愿窃得虎符,完成新帝交代的任务。 萧家全凭虎符执掌十万大军,失去虎符便似老虎没了牙,无法成为新帝的威胁,而他们也不确定接回来的少女到底是不是亲生。 到结尾,他们也没发现虎符失窃。 用王编辑的嘴巴讲故事稍显平淡,但情节设计得很巧妙,读完后仍觉得意犹未尽。 王编辑马上安排人校正,接着就排版,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刊登到《香江日报》上面,分上下两章,勾引读者买拥有下章内容的报纸,好提升销量。 星期天,陆明珠看到刊登自己小说的报纸。 同时,她收到《香江日报》的回信。 看着眼前的汇款单,陆明珠突然沉默了。 她究竟是有多么想不开,花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和这180元死磕? 她明明是个超级富婆啊! 她在万古洋行里买件衣服都不止180元! 谢君峣好不容易盼到大哥出差回来,忙不迭丢下工作来找女朋友,想约她一起去跑马场看赛马,结果看到她正把稿费汇款单收进手袋中。 得知稿费只有180元,他顿时笑了。 第69节 “就为这180元,你好久不理我。”谢君峣觉得十分委屈。 陆明珠瞪他,嘴硬道:“180元也不少了,你不是说工地工人日薪两块九吗?我这180元够他们辛辛苦苦忙活两个月了。” 而她,才花半个月时间。 哼! 她伸着手指头,“云吞面3毫一碗,180元可以买600碗。烧鹅饭3元一份,可以买60份。猪血粥6仙一碗,好像还能加一根两根油条吧?能买3000碗。来回乘坐天星小轮,能坐2250个来回。黄包车6仙游香江,能坐3000次。就是买元朗丝苗米,也能买30斤,普通白米就更不用说了。你说,180元是一笔小钱吗?” “是大钱,是大钱。”谢君峣赶紧道。 陆明珠脸色稍霁,“就算是小钱,你也不能笑话我,靠自己双手赚的钱,最香啦!” “你还是写剧本比较好,飞花电影公司也在征集剧本,给出3500元的高价,比你花十天半个月写一篇小说划算多了。”谢君峣真心地建议道。 陆明珠有点动摇,“你怎么知道?” 谢君峣笑道:“因为你会写作啊,我当然得注意这方面的消息。《鹊桥仙》已经拍摄完成,准备于12月10日当天上映。” 陆明珠欢喜无限,“太好了!” 总算有一个好消息。 写小说肯定还得写,但不能叫谢君峣知道了。 她也许不适合写征稿文,应该靠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写长篇小说。 短篇太短,内容有限,不能彰显出她的实力。 接下来,她要写长篇小说,写电影剧本。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第048章 收到稿费这天是12月2日,贺云的寿辰。 和陆明珠玩闹一番,谢君峣忽然说:“来的路上看到贺家大宅门口停着许多轿车,男男女女一群一群地进门,听口音,像是南洋那边的人,还有孩子,也不全是华人。” 陆明珠哦了一声,“据说今天是贺先生的生日,兴许是来给贺先生祝寿的吧。” 贺萱有兄弟姐妹,必然是一来一大帮。 贺云那么富有,哪个子女不得好好地表达孝心? 谢君峣反应很快,“你怎么知道是他生日?” 隐隐带着几分醋意。 交往至今,陆明珠没问过他的生日是哪一天,而他却知道陆明珠的生日是四月初八。 阴历,佛诞节。 办理房屋交易时,他看过陆明珠的身份纸。 陆明珠眼神清亮,很坦然地回答道:“上周礼拜天和明玥一起逛街,她说的,我让她帮我转交一个砚台给贺先生作为寿礼,人就不去了。” 停顿几秒,又说:“他们办家宴,咱们作为外 人,没必要掺和。” 说完这些,陆明珠起身坐在谢君峣身侧,挽着他的胳膊,语笑嫣然,“换成你过生日,我肯定不这样。所以,你的生日是哪一天啊?我好提前做准备。” 谢君峣心里高兴,却故作云淡风轻:“大男人过什么生日?没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我觉得很有必要。”陆明珠晃了晃他的胳膊,眼里水汪汪,声音十分甜腻,“快说嘛,快告诉我,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做一个蛋糕。” “是你问我的。”谢君峣绝不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 陆明珠笑着点头,“对,对,对,是我问你。” 谢君峣这才说道:“是二月初二。” “二月二龙抬头!好日子啊!”陆明珠先称赞一声,暗暗庆幸他的生日需要好几个月才能到,不是在自己和他交往的这段时间内,否则就尴尬了,“生日蛋糕要等到过生日的时候才有,但我今天可以先请你吃大餐,叉烧饭吃不吃?” 谢君峣不满:“叉烧饭算什么大餐?至少得来只烤乳猪。” “行行行,请你吃肥嫩可爱的烧乳猪。”陆明珠站起身,向他伸手,“我不知道哪家的烤乳猪最好吃,还得你带路。” 谢君峣把手放在她掌心,脚下微一用劲,人已站在陆明珠面前。 再看陆明珠时,只能低头垂眸。 陆明珠身高168cm左右,他则将近190cm,身姿十分挺拔。 “走吧。”陆明珠仰脸冲他一笑,贝齿微露,明媚动人。 谢君峣眼神温暖,嘴角也漾着浓浓的笑意,伸手接过红姐递来的大衣给她穿上,“外面有点冷,得穿得暖和些。” 出了门,果然觉得冷意森森。 天气不大好,阴阴沉沉。 有风来,吹得院中树木簌簌作响,唯有一丛丛冬日不败的花朵依旧摇曳生姿,为暗淡的天色增加一抹亮丽色彩。 保镖们开车出来时,特意带上雨具以防万一。 谢君峣为陆明珠打开车门,“请。” 陆明珠笑着坐进去。 坐车路过贺家大宅门口,果然看到停在门口路边的各式小轿车,有昂贵的平治车,也有平价的福特轿车,都是四开门。 贺家大宅占地面积极大,有车停在门口说明是里面停不下了。 陆明珠本来没关注,却听谢君峣说:“贺先生在南洋前后娶过两任妻子,生了十几个子女,最终活下来的有十个,七子三女,七个儿子个个妻妾成群,孙辈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目前已发展成非常庞大的家族。” 陆明珠无语:“打听得那么清楚干嘛?” 总觉得他别有用心。 谢君峣形状漂亮却深邃的眼睛里盛满无辜,借机表白:“我就是告诉你,我对你一心一意,绝不会像贺先生那样三心二意。” 陆明珠好笑地戳他胳膊,“你怎么知道人家三心二意?有证据?” 要真是像她爹和明辉那样,贺家大宅能那么清静? 贺云可是独居其中。 “他对他儿子娶妻纳妾的行为不予以约束,就说明他有同样的思想,认为理所当然,是老派人的思想。”谢君峣理直气壮,“就像陆先生,他从来不管你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和谁比不行,非和我爸比。”陆明珠不认为陆父愿意当对照组。 才说到陆父,到山下一家知名烧味店,他们就见到陆父竟陪夏琳在里面吃饭,桌上摆着油光光、肥嫩嫩的烤乳猪,色泽红亮,十分诱人。 不是完整的,已经被吃掉一部分了。 两人并肩就餐,而不是对坐,瞧着总有几分别扭。 夏琳太年轻,而陆父又太老。 虽然陆父相貌俊雅,夏琳清丽脱俗,但年龄差距太大,一望可知。 保镖没和他们同坐一桌,他们对面座位是空着的,陆明珠拉着谢君峣坐下,明明准备蹭一顿,却不忘先发制人:“爸,你好小气,不应该带夏小姐去香江大酒店吃鲍鱼宴吗?” 夏琳先笑道:“是我想吃乳猪饭。” 她漂亮的脸蛋上有点不好意思,“我小时候家境还可以,上过学,读过书,后来鬼子进港,我们家被炸,我爹我爷爷都被炸死,母亲惨死,奶奶带着我们兄弟姐妹七人,生活变得非常贫穷,最大的梦想就是好好吃一顿肉,后来拍电影赚钱,我习惯吃一碟乳猪饭奖励自己。” 听起来很励志,可陆明珠并不赞同她和老头子交往的行为,要是老头子单身,无所谓,可老头子现在有三个妾呢! 不过老头子确实有一手,愿意降尊纡贵地陪她出来吃乳猪饭,惹得她十分感动。 陆明珠能看出来。 果然,老男人浪漫起来真没年轻人什么事。 陆父给夏琳挟了一块肉放在她碗里,嘴角带着笑意,神色温和,颇具风度,“鬼子早已败退千里,现在日子好过,别说乳猪饭,你每天吃鲍参翅肚都没问题。” “爸,您别光顾着夏小姐,跟前还有一个女儿嗷嗷待哺呢!”陆明珠一边招手叫服务员给她和谢君峣送两碗饭,一边不客气地点两三样烧味,都是这家烧味店的招牌,“待会儿都记在陆先生账上。” 服务员看了陆父一眼,见他点头,这才笑笑,把陆明珠点的东西送上来。 本来就是烧味店,速度很快。 陆明珠挟走猪身上没被动过的部位放在自己碗里,却挟新菜给谢君峣,“爸,我听明玥说您和她爸准备合开电影公司?真的假的?” 陆父挑眉,“你的消息还怪灵通。” “就不怕干妈找您算账?”陆明珠好奇地问他。 陆父哼了一声,“我怕她作甚?她要是对夏琳好也就罢了,好歹她对夏琳有知遇之恩,可她在做什么?明知道我们正交往,还叫夏琳去陪一个脑满肠肥的臭老头子,这不是在我脸上扇耳光吗?我偏不给她机会。” 陆明珠有心说你也是个老头子,只不过帅一点、有钱一点。 一想到自己的财富全部来自这位亲爹,陆明珠话到嘴边咽下去,笑道:“原来是这样,那不能怪您挖她墙角。” 陆父最好面子,安如意此举可不就是和他作对嘛! 夏琳则看向陆明珠,目光充满探究的意味,“陆小姐的干妈是?” “你们老板啊,安如意。”陆明珠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就是我好久没见她了,不知道她最近生活得好不好。” 原身的干妈,也该她孝敬的。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道:“想知道,为什么抵达香江后不来找我?” 一边说,一边大步走进来,正是原身的干妈安如意。 瞧着约有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材高挑,面容秀美,穿着墨绿色绣梅花的丝绸旗袍,裹着紫貂大衣,戴着同样的帽子和手筒,脚蹬高跟鞋,瞧着不像快六十岁的人,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十分凌厉,让人知道她的不好惹。 她和原身的母亲陆太太是手帕交,家道中落后成为电影明星,二十岁便已名扬上海滩。 交往过不少男朋友,但没结婚,也没有孩子。 原身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让陆明珠深切认识到这位干妈的厉害之处,乖巧地站起身,乖巧地笑,乖巧地道:“干妈。” 安如意横她一眼,“现在知道叫干妈了?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是不是你爹不让你见我?” 陆明珠轻咳,没说话。 “就知道是你从中作祟。”安如意优雅又不失霸气地坐到桌畔,正眼都没看见到她进来而站起身的夏琳,而是盯着陆父,咬牙道:“陆先生,在上海你是这样,来香江还是这样,你阻拦我们娘俩见面究竟是为什么?” 第70节 陆明珠忙道:“干妈,是我没去拜访您,和我爸没关系。” 亲爹啊,得护着。 安如意从鼻子里发出一道声音,“没关系才怪!我上个月见到王兴财,他说他交代过你,让来香江后找我,你却一直没来,为什么?准是你爹说我坏话,显得他自己是好人一样。也是我最近几个月忙得分不开身,不然早就找你算账了。” 陆明珠惊喜道:“您上个月和干爹见面啦?在哪儿见的?他老人家可好?” 安如意又不满了,“怎么不问我好不好?” “看到您出现在眼前,我就知道您很好呀!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风华绝代。”陆明珠笑嘻嘻地凑到她身边,彩虹屁一句接一句,像掺了蜜糖一样,甜腻腻,“刚见到您时,我差点没认出来,心想咱们几年没见,您怎么一点都没变样。” 安如意撑不住地笑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只会甜言蜜语。不介绍一下你旁边这位?” “我男朋友,谢君峣。”陆明珠拉着跟自己同时起身一直没坐下的谢君峣,“是不是长得很好看?对我也特别好。” 安如意上下打量谢君峣,“谢君颢的弟弟吧?” 谢君峣笑道:“是。” 安如意点点头,“小伙子不错,好好地学你哥,别学你老子,见天儿地来我公司捧这个女明星,捧那个女明星,见一个爱一个,偏还小气得很。” “他没钱,全靠我哥给生活费。”谢君峣好心地告诉她,免得有女明星上当受骗。 安如意顿时无言以对。 陆父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此时才放下筷子,“安如意,你来得正好,见到受我委托去找你的律师了吗?怎样才能放夏琳离开你的电影公司。” 安如意咬牙切齿地道:“我好不容易才捧起来,你一句话就想给她赎身?没门!” 夏琳面色一变,随即就露出几分焦急。 “别怕,有我在。”陆父拍拍她的手背,不小心拍到她手指上的钻戒,倒扎到自己的掌心,但他依旧面不改色,“安如意,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你公司里有很多优秀的粤剧演员,不是非夏琳不可,何不放她自由?强扭的瓜不甜嘛。” 安如意这才分出一点眼光落在夏琳身上。 见她打扮得不同于往日,穿着洋装加皮草,戴着亮晶晶的钻石首饰,容光焕发,眉宇间洋溢着盈盈春意,再无昔日的谨小慎微,安如意冷笑一声,“行啊,陆先生大方,拿10万块港币来换她和我公司签的合约。” “没问题。”陆父拿出支票本。 安如意看看他递来的支票,确认后转手就给陆明珠,“拿去买两件好看的衣裳首饰,你爹有钱,别给他省钱。” “干妈!”陆明珠受宠若惊。 她都没去拜见这位干妈,这位干妈还对她这么好? 10万港币耶! 加点钱就能在太子道买栋五层高的新楼,或者在繁华商业街买两间铺子。 安如意没好气地说:“不就10万块钱?看你这份出息!我今儿特地来找你爹算账,没时间留下来和你唠叨,赶明儿有空你来找我,我住在如意电影公司后面,你一问就能找到,别听你爹对我的诽谤!对我们公司的男女演员,我从来不强求他们。” 自出道至今,夏琳摸爬滚打已有数年,聪明机灵,一直都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若不是她周旋在这个富商、那个公子哥儿身边,自己怎会叫夏琳陪酒? 就是陪酒的对象,也是夏琳自己招惹的。 所谓陪酒,其实赔罪。 收人家好处的时候不嫌人家脑满肠肥,现在攀上更富裕的陆父就对人家弃若敝屣,什么东西! 陆明珠不知真相,不作评价,但看在10万块港币的份上,她愿意亲近这位干妈,“干妈不怪我以前没拜见您,我真是太高兴了,下个礼拜天一定去看望您。” 她就这么现实! 安如意点点她的鼻子:“别听你爸胡说八道,在他嘴里,对我就没个好话。你今年十八岁了,也不想想,我要真不好,你爹你妈会同意让你认我做干妈?我看哪,他纯粹是嫉妒咱们娘俩以前感情好,所以败坏我的名声,你信他就是傻子。” 陆明珠笑道:“我爸没说什么,是我上学比较忙。” 安如意压根就不信。 她和陆太太、陆父都是老交情,谁不知道谁的脾性? “行了,我还要给贺先生祝寿,就不跟你们啰嗦了。”安如意直接站起身,没说自己是路过店门口正好看见陆父的轿车才进来和陆父算账,并非刻意找他。 陆父一愣,“贺先生?贺云?” 安如意点点头,“前段时间遇到困难,多亏贺先生出手相救,我心里十分感激,打听到今日是他的寿辰,特地登门贺寿。陆衍之,你们不是有合作吗?你不去?” 陆明珠忙道:“明玥说他们只举办家宴。” 安如意看向唯一的干女儿,“明玥?明辉家的千金,你认得?” “认得,关系很好。”陆明珠没有否认,“我就是托他转交寿礼给贺先生,自己没有前往,所以对您打算亲自祝寿的行为感到惊讶。” 安如意并未在意,“你是你,我是我,该走这一趟,送上礼就回来。” 陆明珠哦了一声,恭送她离开。 片刻后,她转头看向亲爹,“爸,您不该说点什么吗?” 陆父一脸镇定,“该说什么?贺先生的寿辰吗?我早已准备一份寿礼打发人送去了。” “您动作还挺快。”陆明珠拉着谢君峣坐下吃饭,也不管陆父和安如意之间发生过什么矛盾,两人说的话到底孰是孰非,她将来自会判断,而不是盲听任何一个人的看法。 只是,她对一件事感到好奇。 安如意遇到困难,贺云帮忙解决,怎么解决的? 可惜安如意已经走远,没法问个清楚明白,看安如意的意思似乎也不想当众说明,不然早就说她在何时何地遇到什么困难了。 安如意不知干女儿和贺云之间的渊源,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贺家大宅。 贺云在会客室见了她。 安如意满脸感激,“多亏贺先生出手相救,才没让我那一批物资全军覆没,也多谢贺先生的人保驾护航,让那一批物资顺利抵达战场。” 是捐给国家的紧缺物资。 王兴财求到她头上,她抹不开脸,花了100万港币,托了不少人才搞到手,即使行事谨慎,在海上还是被巡逻人员发现了。 贺云淡笑道:“安老板不必谢我,我不过是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多亏有贺先生这样的爱国华侨,或是出钱,或是出力,让前线得以顺利作战,我这次来,一是向贺先生祝寿,祝贺先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二是贺先生贡献巨大,上面想请贺先生到首都做客,贺先生意下如何?”安如意开门见山地道出来意。 贺云一怔。 安如意笑了笑,“我一直替国家办事。” 以前在上海滩负责收集情报,掩护己方人员,现在来到香江这个国际窗口,成为对外联络的纽带,也负责采购国内紧缺的物资。 王兴财不知道她的身份,她也不能泄密,所以才出现明面上捐赠的100万港币。 几乎是她个人的所有资金。 公司的资金则不属于她,只是以她的名义持有罢了。 “原来如此,安老板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贺云隐约查到一点,自然知道安如意所言属实,“只请我一个人吗?据我所知,陆衍之陆先生的千金也贡献颇多,之前捐了20万英镑,最近好像又捐了30万美金。” 安如意又笑又叹:“那孩子!” 她知道,就是因为知道陆明珠的所作所为,所以没把她没去拜访自己的事放在心里。 却不知陆明珠捐的20万英镑来自眼前这个人。 王兴财和王伯晖都没告诉她,让除了知道真相几个人以外的所有人都认为钱是陆明珠所捐,和其他人无关。 安如意刚想继续说话,忽听有人敲门。 在贺云说一声进来时,明玥推开门探头道:“外公,我和我爸我妈来给您贺寿了,还有明珠送您的生日礼物,托我转交,我能进来吗?” “进来说话。”贺云道。 明玥进来后先向安如意问好,即使她不认得安如意。 然后,她双手送上两个礼盒,一大一小,“小的是钢笔,我和明珠一起在万古洋行给您选的,是我送的。大的是砚台,是明珠送的,好像是古董。” 贺云拆开大的包装盒,露出精美端砚。 安如意打眼一看,认出来了,“是她爷爷的吧?我在他爷爷书房里见过。” 陆老太爷和陆太太从前捐款捐物,很多都是通过她的手,她经常出入陆家大门。 陆长生是她带上这条路的,也知道陆长生没有英年早逝,而是投军参战,只不知道他现在是哪位,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因为他走前曾说会改名换姓,免得连累家人。 安如意没有刻意打听过他的去向。 在两军对垒的时候,知道的人越少,他就越安全。 就因为这一点,陆父恨她恨得咬牙切齿。 贺云并不知安如意心中转过的无数念头,抬手轻轻合上礼盒,缓缓地开口说:“安老板的邀请且容我考虑考虑。” “好。”安如意不觉得他会一口答应,早有心理准备。 第049章 安如意前脚离开,陆父便朝陆明珠伸手。 “您想干嘛?”陆明珠警觉地把支票塞进手袋中,坚决不给他要回去的机会,“我干妈给我买衣服买首饰的钱,要是她知道您问我要回去,小心扣着夏小姐不让她离开公司,您还没把合约拿到手呢!” 陆父没好气地说:“地皮拿到手,你不想盖一栋大屋留待以后居住?打算永远住别人住过的旧屋?把钱拿来,我叫徐管家找著名的建筑设计师给你设计、督建,不用你操一点心,几年后就可以住进新屋里。” 他不要,指不定又被捐出去了。 战事吃紧,资金短缺,他都知道,相信陆明珠心里也跟明灯似的,这笔钱对她来说可有可无,但可以采购一大批物资送过去以解燃眉之急。 陆父心肠冷硬,觉得自己和小女儿捐的已足够多。 但是,小女儿心肠却很柔软。 所以她不适合做生意。 听了陆父的话,陆明珠才想起自己有一块浅水湾的地皮待开发,占地面积大概有3亩左右,也就是21000平方呎左右。 未来的超级豪宅地段! 陆明珠星星眼。 “君峣,建一栋洋房需要这么多钱吗?”她不懂,直接问谢君峣,反正他肯定比自己知道的多些,毕竟他主持过公司的建筑项目。 谢君峣浅笑:“一般建筑费用是地皮费用的二分之一。” 陆明珠算了算。 第71节 15万港币买的地皮,建筑费应该是7.5万。 陆父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的想法,“建好后你能直接住进去?安装水电不要钱?里面的装饰不要钱?家具不要钱?花草树木不要钱?再来一个10万都不够。” 到最后,不还得他填补吗? 陆明珠吐吐舌头,掏出支票,毕恭毕敬地递给陆父。 在陆父即将接到手的时候,她蓦地收回来,在陆父不解的眼神中为自己辩解道:“不行,不能直接给您,您得先写一张收据,不然您反悔了咋办?” 陆父差点被她气死:“值得我反悔么?就这10万块。” “开玩笑,开玩笑,您这么一大把年纪,怎么还经不起我开一个玩笑?”陆明珠倒打一耙,把支票啪的一声塞到他手心里,“我的新房子就麻烦您啦,老爸!” 陆父把支票收回来,“吃完饭就回家,别在外面逗留,天气不好。” 陆明珠乖巧地答应了。 吃完饭,各走各的路,她带谢君峣去了王家。 自从搬出来后就很少回去,只除了卖珍珠的那一次,外人看着也不像样,所以两人在路上又买了鲜花、点心做礼物。 就这,王太太和廖婉茹还说他们太客气。 “明珠,你是自家人,想来就来,空着手没关系,人来就行。”王太太和廖婉茹什么都不缺,也不太在意这些礼数。 陆明珠抿嘴笑笑,“大哥呢?” 廖婉茹叹口气,“他忙得你能不知道?要么天天早出晚归,要么就几天不回来,到处联系人购货、运输,连我的私房钱都被他借走了,说年底分了钱再还我。” 陆明珠嘴巴微张,“佩服,佩服。” 真心佩服王伯晖和干爹王兴财,真是出钱出力毫不犹豫。 这样的人,合该享受万人敬仰。 王太太把鲜花插到花瓶里,说道:“不叫他们干,他们一辈子不安生,由着他们去,横竖咱们娘俩饿不着,我的私房将来都给你。” 廖婉茹笑道:“我可不要,别以为我不知道爹也惦记着您的私房钱。” 因为缺钱。 明明带走王家大半财产回上海,偏偏每次来信都说缺钱缺东西,因大家都知道情况,也只能由着王伯晖在香江尽心尽力。 陆明珠出言宽解,“钱嘛,再赚就好了。干娘没钱没关系,以后我养干娘。” 她,超级富婆。 王太太被逗笑,“差点忘了,你现在可是你们家珠宝行的大股东,又和你大哥合伙做地产生意,年底有的是分红。” “您怎么知道我有珠宝行股份?”陆明珠不记得自己对外炫耀过。 “哪里瞒得住人呢?你家几个姨太太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廖婉茹摇摇头,“得亏你爸和夏琳最近打得火热,几个姨太太怕来个五姨太,便只顾着怎么阻止她进门,尤其是三姨太、四姨太,盯你爸盯得可紧了,无暇理会你是不是股东这件事,横竖还有七成股份可分。” 陆明珠莞尔道:“这么说来,夏琳的出现反而是好事了。” “对你来说是好事。”廖婉茹道,“你妈不在了,你爸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想娶小老婆也好,想娶大老婆也好,你别掺和,她们越争,你越安全。” 陆明珠忍不住道:“我爸可真是一箭多雕。”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看得出陆父对原身并非没有父女情分,或许从前的冷淡就是为了避免原身成为后宅的靶子。 真不疼原身,怎会给自己那么多的资产? 要知道,离开上海时,他也只给原身留下财物,没陆平安的份儿。 王太太插好花,回到沙发上坐下,“你爸天生有一万个心眼子,谁都算计不过他,你干爹除了心善些,其他各方面拍马都不如你爸。他这个人精,走一步算一百步,不会受那几个小老婆的影响,就看夏琳有没有本事了。” “是个聪明灵巧有心计的。”陆明珠评价道。 她能不能成为五姨太,不是看她的心计和手段,更不是美貌,而是看老头子的心意。 老头子愿意,她可以进门。 反之,她就只能被人称为红颜知己。 夏琳是很美,但二姨太、三姨太和四姨太年轻时又何尝不美?二姨太作为小花仙时简直是上海滩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 还有原身的母亲陆太太,原身收藏的父母结婚照为证,那才叫一个惊为天人。 原身的长相就是取父母之长,去父母之短。 最后又如何呢? 陆太太根本拦不住陆父纳妾进门。 要是夏琳以为凭年轻美貌可以让陆父就此收心,那就太天真了。 就着夏琳的出现,大家讨论了一会儿。 话题一转,廖婉茹对陆明珠说:“前儿陪你干娘打麻将,有个富太太托我问你,你们金钻行什么时候有更大的钻戒?她不要夏琳同款,也不要和那些普通富太太一般大小的,想要更大更好的,最好有10克拉以上。” “可以到店里找销售经理谈定制呀!销售经理现在是我七哥。”陆明珠虽是股东,但她不大管事,陆父只是想让她坐在家里拿钱罢了。 廖婉茹点点头,“自从你爸开这家店,几克拉的钻戒都不稀奇了。” 瞅瞅陆明珠胸前的大福瓜,问道:“你这扣头上镶的钻石真大气,几克拉的?你竟用来镶扣头,亏你爸供得起。” 陆明珠失笑:“整个儿都是我爸给的。” 廖婉茹点点头,“你爸如今倒是疼你得很,连你大哥都跟我感慨了几回,还说你爸做了大好事儿,捐100万美金,真让人瞠目结舌。” “他也想报效祖国嘛!”陆明珠往亲爹脸上贴金。 以前做过什么不重要,得看他现在做什么。 放下屠刀,他就是真佛。 廖婉茹就笑:“你爸捐出这笔钱,那几个姨太太得气歪嘴,她们精心伺候你爸几十年,结果连她们带子孙总共也没得到那么多财产。” 陆明珠一点都不同情他们,“意义不一样,她们心里明白。” 接下来,她向王太太打听安如意的为人处世。 王太太露出恍然的神色:“你见到她了?她跟你干爹似的,也是个大忙人,为人很不错,有侠肝义胆,今年掏100万买物资。往年在上海,她救过很多失足女子,也救过很多活不下去的可怜女子,你妈开纺织厂、制衣厂、罐头厂什么的,女工都是这些人。要说我最佩服的女子,除了你妈就是你如意干妈,脂粉英雄,女中英豪,可惜她没有成家,也没个后人。” 陆明珠却觉得干妈独美挺好的,谁说女人非得嫁人? 男人,只会影响她拯救世界的速度! 这会儿,她可以确定她爹对如意干妈存在偏见了,怪不得干妈说时他都不否认,里面肯定有猫腻儿,就不知道是什么猫腻儿。 思考半天,无解。 又陪婆媳二人说会话,陆明珠便和谢君峣提出告辞。 王太太和廖婉茹留他们吃晚饭,遭到婉言谢绝:“天气不好,怕晚上下大雨,我们早点回山顶,省得回家时看不见路。” 现在的轿车各方面性能可不如后世。 出去看看天色,廖婉茹回来说:“早点回吧,外面阴得很,风也大。” “干娘,大嫂,我改天再来看你们。”陆明珠顺势起身。 车子开到山顶道,豆粒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车上,声音响亮,幸而贺家大宅门口已无轿车,倒让他们很顺利地回到家。 没淋到。 陆明珠得意洋洋。 望着她俏皮的模样儿,谢君峣十分心动,不想回没有她的家。 “明珠,外面风雨交加,即便打雨伞,也很容易被淋湿衣服,寒气入体容易生病,你留我住一晚好不好?给张床就行。”谢君峣说得可怜兮兮。 陆明珠看看窗外,还真是疾风骤雨,吹得花草树木东倒西歪。 再看谢君峣眼巴巴地瞅着自己,她心里一软,回头冲容姐说:“容姐,麻烦你和红姐把楼下的客房收拾一下。” 容姐闻言一笑,“知道了。” 其实不以为然。 她经常出去买菜,偶遇过谢家管采购的人员,知道他们家离自己家仅有几分钟脚程,别说下雨,就是下雹子都不影响回去。 自家小姐还是关心则乱。 啧! 年轻人。 好骗。 说是客房,其实是给陆父和平安准备的,他们一直没来住。 经过陆明珠的同意,容姐和红姐动了陆平安的房间,陆父毕竟是长辈,让谢君峣住进去显得不大合适。 谢君峣没有挑剔,能住进来就很好了。 他陪陆明珠站在二楼书房窗前,通过玻璃窗赏风赏雨。 陆明珠看风雨,他看陆明珠。 越看越喜欢。 陆明珠回到家就换了身宽松的毛衣裙,乌黑浓密的头发松松地扎着,净面后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韵致,眉目如画。 察觉到谢君峣的专注,陆明珠挑眉看他,“飞花电影公司征集剧本有什么要求?” 谢君峣猛然回过神,“啊?” 他没听清。 “问你话呢!”陆明珠又重复了一遍。 谢君峣忙道:“粤剧电影很卖座,征集的依然是粤剧剧本。” “什么主题?”陆明珠问出口,随即笑道:“肯定是神话传说、民间故事之类。你说吧,这次要写哪一个美女的故事。” “孟姜女。”谢君峣冲她竖起大拇指,翠艳欲滴的翡翠扳指儿在灯光下更显得通透晶莹。 陆明珠不禁肃然起敬:“孟姜女哭长城啊!哭倒长城八百里。可怜的秦始皇,又要背负暴君之称,反而让人忽略他的毕生功绩。” “能写吗?”谢君峣问。 “没什么不能写的,就是总写粤剧剧本,写腻了。”陆明珠有些感慨,“赶明儿得问问老头子,他和明辉明先生合开电影公司,准备征集什么样的剧本。或者,我写自己喜欢的剧本,拿去让他找人拍出来再上映,看看反响如何。” 老是看粤剧电影有什么意思? 第72节 爱情片,武侠片,搞笑片……通通搞出来! 这么一想,陆明珠特别振奋,眼里放光,“如意电影公司是干妈的,我可以,飞花电影公司有你大哥股份,我还可以,等到老头子和明先生开公司,我更可以。到时候我写一部电影剧本,让他们三家竞拍,价高者得!” 谢君峣不忍心打击她,“首先,你得先把剧本写出来。等你有了名气,不用你开口,他们就会捧着大把钞票来请你。” 陆明珠叹气:“对啊,我现在还是籍籍无名。”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先走好第一步。 当晚,她打发谢君峣休息,自个儿跑去书房铺开稿纸,下笔写剧本大纲。 不打算写孟姜女,她写西施。 西施可比孟姜女有写头,西子捧心、溪边浣纱、东施效颦、卧薪尝胆、美人计等等,一环扣一环,环环精彩,再加上和范蠡整点爱情出来,最后越灭吴国,昔日功臣范蠡尚且只有退隐一条路可走,何况美人计中的无辜女子西施? 陆明珠给她定的结局是沉湖而死。 不是粤剧电影,而是正常的国语电影,写完了先问问陆父要不要。 亲爹嘛,有特殊待遇。 晚上写到十一点钟,第二天依旧早起。 陆明珠打着哈欠下楼,问酷爱早起的阿红:“谢先生起了吗?” 阿红摇头,“没听到动静。” 陆明珠一拍手掌,“忘记给他定闹钟了。” 可惜上次在万古洋行没多买一个放在家里,不然派上用场了。 阿红不禁道:“小姐,外面雨还没停,让谢先生多睡一会儿呗!从前他总是五点钟来在咱家找你一起跑步,也该让他休息一天了,做人做事得讲究那什么来着?” 她是本地人,又不识字,想不起来该怎么形容。 陆明珠笑说:“张弛有度。” “对对对,就是该松就松、该紧就紧的意思。”阿红觉得陆明珠好聪明,聪明人说话办事让人觉得舒服,也从不歧视他们这些做佣人的。 陆明珠就没叫谢君峣。 直到七点多,风停雨歇,早饭也做好了,谢君峣仍未起床。 “这家伙太会睡懒觉了吧?我都没这么懒。”陆明珠自言自语,正准备叫门,忽听保镖进来说:“八小姐,贺先生来访。” 陆明珠一愣,出门相迎。 一条甬道从主屋直通大门,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见到贺云,陆明珠客气地说:“贺先生里面请,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贺云随她走向主屋,含笑道:“一是谢谢你昨天送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第二件是和安如意安老板找我有关。” 陆明珠忙问:“我干妈找您可有要事?” “她替人传话,邀请我去首都做客。”贺云如实告诉她,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温和,“你也捐了不少财物,对此可有兴趣?邀请我的原因就是我捐赠大批物资,但我过去几十年间都住在南洋,对内地乃至于首都没有一点了解,语言交流也有点困难。” 说话间,将进主屋大门。 陆明珠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谢君峣犹带睡意的声音道:“贺先生,明珠当然不去了。” 陆明珠抬眼看去,发现他像没骨头似的倚着门前雕花柱。 睡眼惺忪,和平时仪容整洁的模样颇有不同。 举止更加慵懒、自然,想诱人犯罪。 贺云的目光刷的一声落在谢君峣脸上,“你住在这里?” “ 当然!”谢君峣忍住揉眼睛的欲望,语气中略带一点儿炫耀,“昨天晚上,明珠见外面风雨交加,特意留我住下。” 陆明珠心里偷偷吐槽,留宿好像是他提的吧?自己只是心软答应而已。 这话,没说出口。 贺云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提醒他:“别叫陆先生知道才好。” “他不会知道的。”谢君峣很自信,接着又来了一句:“即便陆先生知道,也不会说什么,总不能让我冒着大雨回家。” 贺云意味深长地笑了。 “好了,好了,进屋说话。”陆明珠把贺云请进去,又催谢君峣洗脸刷牙。 谢君峣道:“不忙。” 他得看着贺云。 贺云压根就没理他,问陆明珠:“明珠,对于前去做客的事,你意下如何?” 接话的仍是谢君峣,他说:“明珠想去首都的话,我亲自陪她前往,就不必贺先生操心了,贺先生自己去就行。” “你替明珠做决定?”贺云反问。 谢君峣不慌不忙:“不是我替明珠做决定,而是她马上要参加考试,不可能远行。” 陆明珠顿时啊了一声。 在贺云和谢君峣一起看过来的目光中,她满脸无辜地说:“考试很重要,代表我能不能顺利进入下学期,所以别说出远门,就是出近门都没时间。” 她需要复习功课,省得考不过而丢脸。 第050章 9月份开学,12月份考试,圣诞节前放假。 这是香江大学的规定。 陆明珠不确定建国初期的香江大学是什么情形,但她目前所在的学校确实如此规定,估计是章奶奶参照了后来的一些资料。 她创造的世界,她做主。 所谓私设也。 听到陆明珠的拒绝,贺云颇为遗憾:“本来打算就这次机会收一批古玩字画回来,想请你帮忙鉴定真假。” 陆明珠的眼睛瞬间亮了! 和她一样,想捡漏。 聪明人的行为。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只可惜他等不到古董飙升到天价的年代啦! 陆明珠自己尚且无法保证自己能活到那时候,何况眼前这位大佬。 “贺先生,您可以带上曲师傅,他不仅是一位珠宝商,还是一位古董商,眼力精准,也遵守行规。我记得我跟您说过,他以前在首都做生意,对琉璃厂一带熟悉得很,也知道哪些人家手里有好东西,我和老师去首都,经常找他带我们。”陆明珠向他举荐最佳人选,“我想去首都的话,等考完试,让君峣陪我去!” 至于目前还不被香江市民重视的圣诞节,过不过的无所谓。 她没有西洋节日必过情节。 捡漏多好,等于给子孙后代留下万贯家财。 到老没钱时,随便卖掉一件古董就够她环游世界买买买。 谢君峣拼命地点头,大声赞同:“对对对!我们等明珠考完试再出去旅游,也许去上海,也许去首都,也许去其他地方,贺先生您先忙您的正事,别耽误了。” 贺云终于舍得分点目光给他:“小谢先生不忙吗?听说大谢先生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谢君峣并未让他如愿,微笑道:“我大哥喜欢忙碌,忙碌让他的生活感到充实,公司事务交给他管理,比我管得好,我放心。我就不一样了,我觉得陪明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工作可以往后挪一挪。” 他不想被贺云牵着鼻子走,找了个话题说:“还没恭喜贺先生昨日过六十六岁的大寿,儿孙满堂,东海都不如您有福气!希望我和明珠将来也有您这样的福气。” 陆明珠脱口而出:“我可不生那么多!” 十几个娃,要命呀! 最多两个孩子,一个最佳,坚决不要第三胎。 谢君峣和贺云闻言都是一呆。 很快,他们反应过来。 贺云轻咳,谢君峣大笑,拉着陆明珠的手,亲昵地说:“当然,你的身体最重要,也不是谁都有贺先生这样的福气,我们沾一点点福气就可以了。” 生得太多分走陆明珠对他的关注怎么办? 所以,顶多生一个,然后丢给大哥来教养,他有经验,还可以把他经商的本事教给侄子或者侄女,做父母的下半辈子不用操心,反而更加享福。 陆明珠回过神,登时面红耳赤。 “都怪你!”让她跟着嘴瓢。 丢死人啦! 谢君峣再次拉住她的手,她抽回去轻拍她自己嘴巴的手,“发自于肺腑之言语,代表的心意最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红通通的脸蛋真可爱。 像红玫瑰,又娇又媚,浓香四溢。 陆明珠掐他一把,凶巴巴地道:“快去洗脸刷牙,准备吃饭!” 又客气地对贺云说:“贺先生用过早饭了吗?如果没有,不妨尝尝我们家的早饭,容姐和红姐最近在学做上海菜。” 想到两位女佣是贺云所赠,忙又补充后面一句。 “贺先生素来勤勉,肯定吃过了,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谢君峣抬头看看客厅中那座华丽异常的清代自鸣钟,突然有点心虚。 陆明珠斜眼看他,“你也知道现在七点多了呀?” 贺云并没有说自己吃没吃早饭,只问一句:“今天是星期一,明珠不上学吗?” “啊啊啊!”陆明珠跳起来。 她忘了。 天天玩得乐不思蜀,刚才还说即将考试,结果就把上课时间给疏忽了。 第73节 来不及吃饭,她匆匆上楼,换好衣服,拿着装有课本纸笔的书袋下来,交代谢君峣:“你自己慢慢吃,我先上学去了。” 谢君峣忙递上他在陆明珠换衣期间让容姐装好的饭盒,“在路上吃一点。” 陆明珠接在手里,“贺先生,再见。” 贺云含笑道:“再见。” 待陆明珠离开,他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礼貌地说:“不打扰小谢先生吃饭了。” 失去和陆明珠共进早餐的机会,谢君峣心里很不高兴,倒没表现在脸上,只皮笑肉不笑地道:“贺先生现在满意了?” 要不是他突然出现,自己早就洗脸刷牙和陆明珠一起吃完早饭了。 贺云露出无奈的神色,像个温厚儒雅的长者,“小谢先生,我并不是你晚起的罪魁祸首,你无需迁怒,我只是来请明珠帮忙而已。” “有很多人乐意给贺先生帮忙。”谢君峣道。 “但我信不过其他人。”贺云也有理由。 谢君峣暴躁起来,“明珠说她没时间,您赶紧找别人,那位曲师傅就挺好。何况如意干妈只请您,没来找明珠,说明不需要明珠出现在此次行程中。贺先生,您自己说您把她当作晚辈,那就请您做一位令我们尊敬的好长辈。” 贺云轻笑,“我没见你对我有几分尊敬。” 他现在把陆明珠视作珍爱的晚辈,在各方面稍加照拂,愿她此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但谢君峣总觉得他别有用心,还教得陆明珠对他避而远之。 贺云越看他越觉得不顺眼。 晚上参加一场酒会时碰见陆父,两人到阳台喝酒时,他含蓄地提醒道:“谢君峣是不是有点太肆无忌惮了?没名没分的就登堂入室,岂不影响明珠的清白名声?我听说,谢家二老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长辈,早已有钟意的儿媳人选。” 陆父脸色微微一变。 夜色深沉,灯光暗淡,不容易叫人看见。 很快,他就笑道:“贺先生日理万机,居然这么关注明珠。” 虽然对谢君峣家的情况有所不满,但相比风华正茂的谢君峣,他觉得贺云更危险,是他轻易不敢得罪的人物。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谁不懂谁? 八十岁老翁看上十八岁妙龄少女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就像他和夏琳交往,外人也只道一声风流罢了。 好在他女儿够聪明,也够果断,果断地远离贺云,减少接触。 分给陆明珠大笔资产傍身的一个原因是陆父怕她缺钱,然后被贺云诱惑。 陆明珠 喜欢收藏古玩字画,喜欢珠宝玉翠,哪一样都得花大价钱,别说一般人家养不起她,就是大部分的富户也承担不起。 他太清楚金钱权势对一个女孩子的诱惑力。 而贺云本人也相当出色,经历得多,养出一身的成熟儒雅、沉稳内敛的气派,心机手段远非谢君峣一个毛头小子可比。 贺云十分镇定地道:“明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然关注。” “过分关注就有点不妥当了,贺先生。”陆父也笑着回。 贺云扶额一笑,“我懂你的意思,陆先生,你大可不必如此担忧。我比你年长数岁,也不如你有精力,红颜知己无数,只想好好地做个长辈罢了。” 陆父看着他,表情严肃:“当真?” “比真金还真。”贺云和他对视,不躲不闪,目光清明。 得到他的承诺,陆父暗暗松了一口气。 笑容不自觉地挂到脸上,他提出一个建议:“既然贺先生如此厚爱,不如定下一个名分,彼此放心,也有利于日后相处。” 贺云挑眉:“陆先生舍得让明珠认我为父?” 陆父笑声爽朗,“她有三个干爹,七个干妈,人人都喜欢她,惦记她,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再多贺先生一个,也不算多。不知贺先生意下如何?” 有他庇护,将来生活更滋润。 陆父是商人,他清楚什么是最佳选择。 “我自然是求之不得。”贺云当场给他答案,“做明珠的契父,是我之荣幸。待我选好良辰吉日,备好礼物,认明珠入契。” 谢君峣要是惹他不开心,呵呵。 他是父,契父也是父。 二人商定后,陆父回到酒店,以电话通知陆明珠。 陆明珠张大嘴巴:“贺先生认我为干女儿?我喊他干爹?我的亲爹,这不大好吧?” 很容易让人想歪的。 喊王兴财的时候不觉得,那是因为父女之间拥有多年感情,而且来往坦荡,反观贺云,之前可是让谢君峣误会过。 陆父不知小女儿心思那么多那么杂,他笑着说道:“不喊干爹就喊契父、契爷、干爸、义父,反正都是同一个意思,给他一个独一份的称呼,恐怕他更高兴。我们来到香江,入乡随俗,你喊契爷就挺好。据我所知,贺先生是闽南人,那边也是喊契爷、契父。” 陆明珠哦了一声,“怎么想起来认我做干女儿了?” 陆父含糊道:“你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又想照顾你的余生,定下父女名分是最好的选择。” 陆明珠也觉得好,免得谢君峣再胡思乱想。 这时候讲究天理伦常,一旦定下父女名分就永不更改,不像几十年后的干爹干女儿突然变成贬义词,成为男女混乱关系的掩护。 贺云做事,干脆利落。 他选中12月10日,同时是阴历十一月十二。 通知陆父后,便叫人着手准备。 他不打算请很多人来观礼,只向王伯晖夫妇及其母、谢君颢兄弟、安如意等寥寥数人发出邀请,也通知了贺萱一家三口。 谢君峣接到消息,忙去找陆明珠问清楚。 陆明珠正在写《西施》剧本,闻言摊手,“不知道我爸和贺先生怎么交流的,突然决定认干亲,以后他就真是长辈啦!” 不用再担心,开不开心? 谢君峣一点都不开心,他不想在将来某一日给贺云磕头敬茶喊契爷。 不就是那天早上说他老、说他儿孙满堂么,至于这样报复他吗? 谢君峣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前景昏暗。 陆明珠见他神色不对,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关切地问:“你咋啦?不开心?” 谢君峣脸上硬是挤出一抹笑,“没有不开心,我开心,开心死了!贺先生和你以后做父女,我格外开心,十分开心。” 开心个屁! 早知如此,他就不那么说贺云了。 陆明珠怎么看都不觉得他很开心,“你要是不开心你就说。” “我要是不开心,你还认他做契爷吗?”谢君峣满怀希望地问她,两眼含光。 陆明珠没有如他所愿,很果断地说:“你不开心是一时的,认干亲是长久的,两家都定下来了,当然不能反悔。” 认下这样一位干爹,好处大大滴哇! 而且,贺云做出这样的决定,说明之前种种全部化作烟云。 谢君峣趴在她肩上,有气无力地说:“我要倒霉了。” “怎么会?”陆明珠有点不明白,“认干亲是好事儿,怎么你就倒霉了?” 谢君峣愤愤不平地说:“以后他是你契爷,我们结婚,我得给他磕头敬茶,这就算了,好歹成就良缘,不算什么,就怕他不给我磕头敬茶的机会!” 很有可能哦! 贺云那么小心眼。 陆明珠好笑地推他脑袋,“你想得可真多!快让你的脑子歇一歇。我的婚姻大事只有一个人可以做主,那就是我自己,谁都不能左右。别说干爹,就是亲爹也不行!” 谢君峣眼睛逐渐变亮:“你说的?” “我说的。”陆明珠向他保证,“你就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安安心心地给我当男朋友,男朋友做得好,谁阻拦都没用。” 谢君峣握着她的手,拼命地抛媚眼:“明珠你真好!” 哄好男朋友,陆明珠静待认亲之日的到来。 她本来想自己准备礼物以示诚心,陆父说由他来置办,陆明珠便不再操心了。 陆父肯定比她懂得多,准备得更周全。 转眼间,到了12月10日,大吉。 天公作美,晴空万里,温暖的阳光洒落山顶,给贺家大宅披上一层华丽的金衣。 陆父西装革履,态度十分庄重,携陆明珠登门。 陆明珠打扮得也非常精致,身穿和明玥一起逛街时买的方领丝绸长裙,外罩红色大衣,戴一整套红宝石首饰,宝色瑰丽,衬得她愈加娇艳。 这套红宝石首饰还是当日贺云所赠的其中一套。 耳环、戒指、胸针和项链的吊坠主石均极大颗,殷红如血,色泽澄净,经配钻的璀璨加以烘托,几乎夺去所有人的呼吸。 随哥哥前来观礼的谢君峣好想把陆明珠藏起来,从此不示人。 谢君颢看了弟弟一眼,示意他收敛。 谢君峣这才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陆明珠身上收回来,端端正正地坐着,彰显出名门公子的清俊、雅致和沉稳,绝不比贺云逊色! 很难得,他今天穿了一身大红唐装,喜气洋洋。 衣服上没有绣五福捧寿、流云百福之类的图案,而是绣灵芝如意,绣工十分精美,使其儒雅中透出飘逸,愈加出色,完全不像刚过六十六岁大寿的老人。 谢君峣生出一点儿嫉妒。 都那么老了,还打扮得花枝招展! 贺云根本不在乎这小子的想法,他和往日一样招呼陆父和陆明珠,笑容温厚:“明珠今天打扮得真好看,以后就这样漂漂亮亮的,让谁见了谁都羡慕我有如此美丽可爱的女儿。” “爸爸说得对,我也以有这样的妹妹为荣呢!”贺萱道。 陆明珠忽而有些腼腆。 活泼惯了,有点不习惯这样严肃的场合。 幸好来的都是熟人,短暂的别扭后,马上恢复自然,在仪式举行前和大家谈笑风生,可惜被大家围在中间,没有机会和谢君峣说上话。 第74节 谢君峣哀怨极了。 他几次想凑到陆明珠身边都没进去,不是陆平安挡他,就是明玥拦他。 陆明珠认干亲是很重要的事情,陆父特地带上了陆平安。 仪式在大宴前开始的,贺云特地请人唱礼,引导陆明珠端端正正地给他磕三个头,送上礼物,随之改口:“契爷!” 并没有叫干爹。 “好,乖女儿!”贺云很高兴地拿出礼物。 一副黄金打造的饭碗和筷子、一把镶珠嵌宝石的黄金长命锁和一整套衣服鞋袜,这些本来是幼儿认亲应该准备的东西,但他给陆明珠准备了。 在此基础上,还有一个轻飘飘的红包和一个雕工精美的紫檀首饰盒。 总之,厚重得很。 别人倒还罢了,明辉一见就知自己岳父无比重视陆明珠,忍不住冲好友挤挤眼睛,眼睛里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羡慕。 陆父回他一眼,挑挑眉,没说话。 仪式结束后,贺云眉目疏朗,含笑道:“明珠今晚就在契爷家里休息,房间早已收拾妥当,我让阿萱和阿玥给你作伴。” 明玥很高兴,“我早就想和明珠抵足而眠了。” “什么明珠?你得喊阿姨。”贺云当场纠正她的称呼,“她可是一直喊你妈为姐姐。” 明玥改口道:“是是是,阿姨就阿姨。” 称呼而已,她又不是没有和陆明珠年纪相仿的小姨妈。 这时,佣人来报说宴席准备好了,贺云便请大家入席,享受他特地请名厨来做的满汉全席,让没见识过的人大开眼界。 除了陆父,其他人都没吃过。 第051章 无论是原身,还是陆明珠,虽然对满汉全席里面的菜色不陌生,但没吃过满汉全席。 此乃宫廷盛宴,一共108道菜,南北各是54道,甜咸荤素兼备,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全用清代粉彩餐具,配以银器,庄重富丽,极为考究。 可见贺云对陆明珠的重视。 贺萱一家三口以前在南洋生活,后来迁居香江,即使贺家富有四海,他们也没见过满汉全席的气派,此时就像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目瞪口呆。 明玥在英国读书又如何? 英国更没有满汉全席,听都没听说过。 其余人好歹是在国内长大,生于富贵人家,从小就被锦衣玉食包围,面对如此盛宴,颇是落落大方,稳重非常。 没吃过全席,还能没吃过其中的几道菜? 本来就是集天南海北的菜色而成。 贺云端起香茗,遥敬诸位,“陆先生,请。安老板,请。王太太、小王先生和小王太太,几位请。还有大谢先生小谢先生,请。” 安如意笑道:“明珠也是我的干女儿,贺先生不必客气。” 王伯晖等人跟着点头,他们没料到贺云会认陆明珠为干女儿,仔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谢君颢也携谢君峣向贺云道贺,声音四平八稳,先把陆明珠夸一遍,话题一转,说到谢君峣身上,“舍弟胸无大志,侥幸获明珠垂青得以相伴左右,只是年纪尚轻,行事难免轻狂一些,还请贺先生往后多多指教。” 贺云从容地道:“二十六岁,不小了,我二十六岁的时候已闯出一片天地。” “晚生后辈生于安乐,才疏学浅,不敢和贺先生比肩,自然难有贺先生的非凡成就。”别看谢君峣在陆明珠跟前撒娇得像个大男孩,可在外人面前颇有章法,说话时双眸有神,面带微笑,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格外出众。 贺云看他一眼,轻笑,“小谢先生过谦了。” 谢君峣厚着脸皮说:“我是实话实说,没有过谦。还有,明珠喊您一声契爷,我如何当得起小谢先生之称,您叫我名字就好。” 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 脸皮厚,娶媳妇。 脸皮薄,别说媳妇,女朋友都没有了。 陆父以茶碗掩住翘起的唇角,乐得看好戏,架不住女生外向,声音清脆甜美:“契爷,君峣说得很对,您是长辈,喊他的名字对他来说是一种荣幸。” 谢君颢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贺云反应极快,看着谢君峣说:“既然明珠这么说,那么我就喊你一声君峣。君峣,我年老体衰,精力大不如从前,遇到一些工作总觉得力不从心,听说你是剑桥毕业生,才华出众,又精通数门外语,麻烦你帮我几天忙,不知你是否愿意?” “啊?”谢君峣傻眼。 谢君颢替他一口答应:“贺先生愿意指点他,是他的福气,求都求不来。” 桌底下的脚踢了谢君峣一下,示意他答应下来。 “的确是我的荣幸,谢谢贺先生的重用。”谢君峣脸上还是笑得很平时一样,其实心里跟灌了黄连水一样,又苦又涩。 失算了! 又没斗过这只老狐狸。 陆明珠假装没看到男朋友求救的目光,恰逢佣人鱼贯而入,送上各色干果、蜜饯、饽饽等,对明玥说:“你尝尝这些点心,是首都特产,味道相当不错。” 明玥笑眯眯地说:“好呀!” 她尝了翠玉豆糕,很喜欢,对旁边的女佣说:“还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好吃。麻烦下午再给我们做一份,我要和小阿姨配下午茶。” “好的。”女佣一口答应,记在心里。 贺云则招呼陆父、安如意和王伯晖一家三口,“诸位尝尝是否地道。” 众人便不客气的举起筷子。 酒足饭饱之后,都有事情忙碌的众人依次告辞。 陆明珠没有离开,她需要在贺家住一宿,明玥留下来陪她,贺萱与之一起,便只明辉搭乘陆父的车,把陆平安挤到副驾驶座。 唯独谢君峣走时表现得依依不舍。 贺云道:“君峣,明天一早别忘记到公司找我。” “不会忘,贺先生尽管放心。”谢君峣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出了贺家大门就连连叫苦:“惨了,惨了,我肯定没机会和明珠见面了。” 谢君颢松了松领带,“你好好表现,没人阻拦你和明珠见面。” “你不懂。”谢君峣看他大哥一眼。 他得罪过贺云。 不止一次。 回头看着渐渐远去的贺家大宅,谢君峣愈加觉得自己未来堪忧,默默思索该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绝不能让贺云得逞! 谢君峣紧紧捏住拳头。 而此时,陆明珠正在明玥的陪伴下参观房间。 她在贺家大宅的房间。 贺家大宅主屋共有四层,整个三楼都安排给她,卧室、书房、会客室、舞蹈间、乐器室和宽敞明亮的衣帽间,处处精致,处处奢华。 明玥艳羡不已,“外公对你真好。” “救命之恩。”陆明珠吐出贺云经常挂在嘴边的四个字。 “对,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点好算什么?”明玥觉得生命最重要,如果有人救了自己的命,自己也愿意把一切和对方共享。 人一旦没了命,别说分给对方一半后剩下的资产,就是一毛钱也享受不了。 尤其是自己外公,他有富可敌国的财富,他的性命只会更贵重。 接下来,明玥陪陆明珠走进卧室,“快,看看外公给你什么首饰,他老人家手里有很多好东西,逢年过节,我们都会得到他老人家送的礼物。” 对晚辈,贺云向来大方。 明玥最喜欢他。 陆明珠依言打开首饰盒。 这个首饰盒共有四层,底下是三层抽屉,两侧有门,上面一层则是红色丝绒板,缝隙里嵌着一只只戒指,小格子里放着吊坠和胸针。 满满的,珠光闪闪,宝气莹莹。 明玥凑近数了数,“戒指36只,吊坠4个,胸针4枚。” 珠宝翠钻,全是上上等的货色。 陆明珠眨眨眼,很兴奋,“有你喜欢的吗?随便挑啊!” 她自己抽出下面的小抽屉,一层一套珠宝,分别是红宝石一套,蓝宝石一套和祖母绿一套,三色交辉,光彩灼灼。 均是戒指、耳环、胸针和项链成套,款式精美,没有王冠。 其中蓝宝石和上次送的不一样,今天的蓝宝石颜色更美丽,有天鹅绒一般的质感,虽然主石比上次的蓝宝石套装略小,但却是最知名的克什米尔蓝宝石。 克什米尔蓝宝石位于喜马拉雅山脉,从发现到开采只有短短数年。 数年后,宝石矿就枯竭了。 因此,流通到市场里的蓝宝石数量稀少,价格昂贵,在珠宝界的地位仅次于鸽血红、祖母绿 和后来的彩钻,珍珠翡翠都比不上它。 陆明珠的收藏中不乏克什米尔蓝宝石首饰,但谁会嫌自己的珠宝少? 对她来说,越多越好。 每天换着戴,一辈子不重样才好。 明玥一件没拿,“我都有。何况,这些是外公给你的,你好好收着,别随便给人。昨儿你派人送来的两套翡翠可把我和我妈惊呆了,真是绝美,通透无瑕,不愧是行内有名的玻璃翠,果然透明如玻璃一样,寒光四射。说起来,还没向你道谢呢!” 陆明珠疑惑道:“我派人送的?” 话音刚落,瞬间反应过来,定是陆父以她的名义派人送过去的,翠料给他,他找人加工,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出成品了。 这老头子真有心眼儿! 两套极品翡翠送到贺萱和明玥手里,即便她们今天发现贺云给自己的礼物过于贵重,心里也不会产生太多的想法。 第75节 明玥伸出左手腕,露出一枚翡翠镯子,“吃饭时你没发现吗?我和我妈各戴一只。” 陆明珠真没注意。 此时,她抓住明玥的手腕仔细看了看,赞道:“好看!” 回头得问陆父要两套,自己留一套,一套留待日后找机会给原身。 她赌的翠料,便宜了自己。 明玥脸上露出自己初见翡翠时的惊艳,“还有大珠项链,颗颗珠圆玉润,链扣主石是一颗10克拉钻石,我妈说在外面花20万港币也未必能买到,因为市面上很少见到这样的好货色,一套下来至少值50万港币,只有外公的收藏能与之相媲美。” 陆明珠笑笑,“大家喜欢就好了。” 她不能只收礼,要学会送礼。 本钱几万块大洋,送到别人手里就是一套几十万港币,不能说她小气。 而此时,明辉也在和陆父说妻女得到的两套翡翠,“怪不得曲师傅惦记良久始终不肯放弃,果然是顶级好翠,连我看了都觉得眼馋。” 陆父如何猜不出他的意思,说道:“那是我女儿的东西,我不能做主。” “我买一套。”明辉道,“我就一个儿子在香江大学读书,我想买一套留着当传家宝,因为贺萱和阿玥手里的绝对不会给明珩。而我……” 他苦笑,“发迹得晚,公司股份的大头在贺氏和贺萱手里,手里委实没什么好东西。” 陆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想什么美事儿?” 希望原配老婆和原配千金把她们手里的好东西留在明家,留给庶子当传家宝? 做梦比较好,梦里什么都有。 陆父和陆太太夫妻数十年,他从来没奢望陆太太把她的私房给庶子庶女。 别说庶子庶女,自从陆长生投军,他这做丈夫的也没见陆太太为自己花过一个子儿,反倒是自己年年给她准备名贵礼物。 原配夫人的体面和尊重,该给的。 妻是妻,妾是妾,嫡出是嫡出,庶出是庶出,分明白,才不会成为乱家的根源。 陆父好心地提醒明辉:“你还是多善待尊夫人和令嫒比较好,财产的大头给她们,教养给儿子,尊夫人和令嫒心里舒服,你那儿子也能成才,成了才,没法继承家业也能闯出一番天地。像你这样,有什么好的不惦记着夫人和女儿,只想着儿子,嫡庶不分,乱家之始。”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明辉心疼明珩生下来就是庶子身份,再加上自己风流半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难免偏爱一些。 说到这里,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你还有一个庶女,咱们结为亲家可好?” 不等陆父拒绝,他就喋喋不休地道:“你放心,整个明家都是我儿子的,没人和他争,你女儿嫁进来就是唯一的少奶奶,将来的当家主母。” 陆父当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儿子被张家退亲的事。你那个儿子被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原本身份就不正,在学校里还不学好,我是疯了还是傻了才把女儿许给他?即使是姨太太生的,我也希望我这个女儿嫁个合适的人家,过着夫妻恩爱、平平静静的生活,而不是到你家里和你儿子联手争你们家的财产,过得鸡飞狗跳。” 说到这里,他又说:“在有嫡出孩子的情况下,我从来不许庶出的争产。别说他们生来无辜,他们出生是生父生母开的花结的果,没有生父生母就没有他们,他们就必须接受自己庶出的身份,没资格抱怨在嫡庶待遇上受到的不公平。” 明辉对此很不满。 他不就是偏爱儿子么? 这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啊! 不想被陆父继续说教,明辉赶紧岔开话题:“你那千金的翡翠怎么卖?10万块够不够?” “明辉,你在开什么玩笑?搁二十年前,你掏5万块大洋才能买来一只镯子,你现在说出用10万块港币买一套?”陆父不打算便宜卖,直接跟他说:“一只翠戒就得上万,我女儿那块翠料做出来的首饰,扣除她自留和送人的几套,剩下的至少值500万港币。” 行情如此,非他抬价。 他的玉匠有经验,很会取料,没有造成任何浪费,所以成品会比预估的数量多一些。 明辉咋舌不已:“你太黑了!咱们这交情……” “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何况还是我女儿的东西。”陆父寸步不让,“你找我买钻石,我可以让利几分,这块翡翠的成品就别提了,说不定我女儿一件都不卖。现在经济大萧条,卖不上好价钱,等两年至少贵三成。” 他猜对了。 陆明珠不打算卖掉这块翠料做出来的首饰。 原因很简单,晚饭后回房,她打开贺云送给她的红包,如她所料,里面是一张花旗银行的支票,没料到的是面额为20万美金! 20万! 美金! 有这么一大笔钱,卖什么翡翠? 留着当传家宝不香吗? 那是极品。 她给陆父打电话说这件事,“给您留一套做明珠金钻行的镇店之宝,余下的全给我,不准卖一件,一只翠戒都不许!” 陆父无语:“这就是你说送给我的镇店之宝?” 陆明珠嘻嘻一笑,“其他都是您送给我的啊,我总不能拿您送给我的东西再还给您,那像什么样子?只有这一套翡翠是我自己买翠料做出来的,最能代表我的心意。” “工费怎么算?”陆父可不想吃哑巴亏。 自家的玉匠,工费有限,材料费呢? 大颗的钻石和无数碎钻,卖出去就是一笔大钱。 陆明珠撇撇嘴,哭穷:“我没拿到分红,哪有钱付工费嘛!就是拿到分红,我也得攒着好等三年后把我的珠宝从银行里赎出来。” “呵呵!”陆父回她。 陆明珠觉得他今天不好糊弄,忍痛道:“要不……要不您留两套?最多两套,做两套不同款,一套珠链、戒指、耳环、手镯成套,一套钻石镶翠项链、戒指、耳环、手镯成套,或者把项链改成挂件,把耳环改成耳钉。” “再加两个胸针。”陆父道。 “成交!”陆明珠不想出工钱就只能出两套翡翠。 陆父这才高兴,“你干娘和你干大嫂的两套没完工,过些日子我再派人送过去,你的放在最后,反正你不缺这些东西,不着急。” 陆明珠嗯了一声,“行,可以,没问题,谢谢亲爹!” 挂上电话,她亲了一下支票。 又有钱花了。 哈哈哈! 她心情很好地给谢君峣打了个电话,声音甜甜蜜蜜:“明天你可以晚起一会儿,我住在这儿,不方便早早地出门跑步。” 谢君峣郁闷地道:“可我明天得去贺氏集团报到。” “在哪儿?”陆明珠问他。 虽然和贺云认识许久,但陆明珠从未打听过贺家的企业情况。 谢君峣叹气:“在中环,他们自己建的一栋大厦,叫作云端大厦。” “离咱们的公司不远,你就克服一下困难,谁叫你的嘴巴得罪了人家呢!”陆明珠当然明白贺云整治谢君峣的原因,“过几天,你再找个机会离开。” 谢君峣哀怨极了:“有这样的机会吗?” “不要气馁,肯定有!”陆明珠鼓励他,“实在没办法,我把你捞出来,绝对把你从契爷手里捞出来。” “什么时候?”谢君峣现在就想被她捞出来。 从深渊里捞出来。 陆明珠想了想,“等我考完试。” 认亲后没多久,她就迎来了考试周。 对功课,陆明珠不担心,因为她报考的是中文系。 香江大学建校时只有医学院、工程学院和文学院,重理工而轻人文,后来才成立中文学系,在富商捐建下建立中文学院、中文图书馆等,沦陷期间本部被炸,战后医学院前往别处重建,根据战后需要加设理学院、法学院、社会科学院等。 适合陆明珠上的除了中文系就没别的,她对别的学科不感兴趣,这也导致她即使不那么勤勉,成绩也可以过关。 考完试,正式放假。 陆明珠许久没有见到谢君峣,每天只能电话联系,据他说,他给贺云当秘书,简直是当牛做马,累得连喝水时间都没有。 别看贺云在陆明珠跟前总是一派云淡风轻模样,其实忙得不可开交。 贺氏集团庞大,涉足各行各业,资产遍布全球,他又有把总部迁到香江的计划,想想就知道,要把无数资产整合到一起是一项多么大的工程。 “我肯定会累死的,明珠,我肯定会累死的。”谢君峣在每晚一个的电话里抱怨,“贺先生一定在报复我,一定是!我太可怜了!明珠,你快把我捞出来,我受不了了,我当公司董事长的时候也没这么累,他简直把我当成拉磨的毛驴。” 陆明珠捂着嘴偷笑,“圣诞节快到了,我给契爷说让你陪我过圣诞。” 这样,不就捞出来了吗? 谢君峣忙道:“你速度快一点。我立刻挂电话,你给贺先生打电话说,别出去,夜里比较冷,又黑,步行过去不安全。” 可见他真被贺云折磨得不轻,电话挂得飞快。 陆明珠心里无比同情。 拨打贺云家的电话,结果占线,没打通。 陆明珠挂上电话,继续写剧本。 一万余字的《西施》剧本已完成,目前正在润色当中。 半个小时后,陆明珠重新拨打贺云家的电话,仍未能接通,只好给陆父打电话,“老爸啊,您和明辉先生合开的电影公司开业了没?我写了一部剧本,首先想到您,开不开心?” 陆父果然很开心,“什么剧本?写的什么故事?” “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陆明珠道。 “开业了,我们直接收购一家电影公司,然后再采购一批最先进的电影设备,招聘新演员,加上夏琳这位大明星,公司未来可期。”陆父一一告诉她,“《鹊桥仙》上映后反响良好,因你当天认干亲,咱们就没去看上映情况,见你准备考试,我也没跟你开口,现在可以告诉你,《鹊桥仙》上映不到半个月,已获得24万票房,飞花电影公司笑得脸都裂了。” 陆明珠开心极了,“真的呀?太好了!” 她当时没收3000块稿费,而是签的分红约。 感谢谢大哥! 他真好。 飞花电影公司高兴,如意电影公司就不高兴了。 《鹊桥仙》大热,《化蝶》票房就直线下滑,每天只有几百块钱的票房。 得知《鹊桥仙》剧本乃是《化蝶》编剧大风的作品,第一时间寄给如意电影公司结果被退回去,安如意对下属大发雷霆。 陆父想起来就高兴,但没告诉陆明珠。 第76节 他只告诉陆明珠:“不管你写的什么剧本,只管交给你爸爸我,也给你分红。夏琳形象好、气质佳,演技不错,如今的名声又如日中天,让她当主演,肯定卖座。” 虽然初次涉足电影行业,但已拿捏住其中精髓。 出名的演员更容易得到观众的好感和拥护,不惜耗费巨资捧之,就像从前的各个名角儿。 “明天给您送过去,您看过后再做决定。”陆明珠决定让亲爹安排人誊抄。 她不抄了,累得手腕疼。 定下这件事,陆明珠才又给贺云打电话。 不知道他跟人在电话里聊什么,总是无法接通。 陆明珠一生气就不打了,准备第二天从陆父那里回来再去找贺云。 无论如何,她得拯救自己的亲亲男友。 他忙,就代表没时间陪伴自己。 不能陪伴自己的男朋友,要来干嘛呀? 陆明珠可不希望自己过上“悔教夫婿觅封侯”的生活,坐在家里等着领分红,轻轻松松地吃喝玩乐,才是理想生活。 捏着新签的分红约从香江大酒店里出来,陆明珠按谢君峣提供的地址找到贺氏集团。 贺云似乎早有交代,贺氏集团人人都知董事长认了一个干女儿叫陆明珠,所以很快就有人带她上楼,敲开贺云的办公室。 陆明珠第一次见到工作状态中的贺云。 坐姿端正,神态严谨,拿着文件看得十分专注,不时地在文件上签名。 谢君峣也在办公室中,站在桌前,背对着办公室门,用英语向贺云汇报工作。 同样,陆明珠第一次见到他工作的模样儿,和平时不大一致,倒和陆明珠第二次在王伯晖公司里见到的他没有两样,背影气势摄人。 虽然听到敲门声时贺云就说“进来”两个字,但直到陆明珠进来,他才抬头。 他抬头,谢君峣转身。 因为谢君峣闻到熟悉的香水味儿。 见到陆明珠,他惊喜得快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明珠。”他开心地叫。 激动,她来拯救自己了,自己即将脱离苦海。 贺云温润一笑,放下手里正在看的文件,和善地问道:“明珠怎么有空来我办公室?考完试了吗?” “考完了。契爷,我来找君峣陪我过圣诞节,您能给他放假吗?”陆明珠开门见山。 贺云露出为难的神色。 陆明珠的心缓缓提起来,“契爷,不方便吗?” “我需要君峣的帮助。”贺云如此说道,接着感慨万千:“符合招聘要求的人才太少了,像君峣这样既懂粤语、又会说国语、又精通数门外语的人才更是凤毛麟角。” 陆明珠微微颔首,“所以他是个人才对吧?” “对!”贺云笑。 “您需要他干什么?没人可以取代吗?”陆明珠还是想让谢君峣休息休息,即使她知道谢君峣跟在贺云身边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人各有志嘛,谢君峣明显不想活得那么累。 贺云缓缓地道:“我答应你干妈去首都走一趟,但我是从南洋来的,身边人也是,没有君峣这么全能的人才,所以我需要他跟我一起前往。” 谢君峣和陆明珠愣住了。 “我也去!”陆明珠瞬间举起手,“我外语也很好,粤语学了一点,国语很棒,还会说首都话,可以分担君峣的工作。最最重要的是我很会鉴定古玩字画,您不是说想收一批古玩字画回来吗?带上我就是最好的啦!” 不能把他捞出来,就陪他同甘共苦吧! 她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女朋友。 第052章 得知陆明珠打算和谢君峣一起陪贺云北上游玩,陆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问陆明珠要贺云给她的20万美金。 自己不要,再被她捐了吗? 绝对有可能。 国内百废待兴,她看哪儿都觉得可怜,心又软,说捐就捐了。 因为她本身拥有很多资产,未来收入可观,别人眼里的巨款对她来说可有可无,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影响生活,所以她出手才会那么痛快。 捐出去落到实处就是雪中送炭,可以帮到很多人。 不待陆明珠开口询问,陆父自顾自地说道:“我谈下一家电力公司的股份,原属美资商团,现在对方撤离香江,我才有机会拿下来。股份不多,正好需要20万美 金,你出钱,股份就登记在你的名下,往后必能为你带来丰厚的收入。” 陆明珠不疑有他,还很高兴。 电力公司耶! 电力和香江市民的生活息息相关,各行各业都离不开电力,导致电费特别昂贵。 拿下电力公司的股份,代表香江市民缴纳的每一分电费里都有她的一份儿,只要自己不变卖股份,收入就是永久的。 亲爹不愧是亲爹,给她置办资产时考虑长远,几乎没有亏损的风险。 于是,陆明珠欢快地拿着20万美金换回电力公司股份,各样手续办理得十分顺利,还有心情关心陆父:“您把谈好的股份让给我购买,您怎么办?您不好好赚钱,将来怎么赎回您的珍宝古玩?” 陆父瞪她一眼,“签字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老子把优质资产都给你,以后怎么办。” 马后炮。 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明珠挽着他的胳膊撒娇,“因为我相信您的能力呀!而且我打算好了,您要是真的还不上,我把我的资产抵押出去帮您还一部分,您就不用太累了。” 反正都是陆父给的。 何况,陆明珠不认为陆父还不上,他要是还不上就不会大手大脚地花。 陆父心里颇觉欣慰,嘴里却十分嫌弃:“乌鸦嘴!什么好话不能说,非说不吉利的话。” 其实他还有价值两亿美金的黄金于多年前分别寄存在国外数家银行当中,一开始是祖上出海经商时从海外带回来的,数代以来都没有计入到陆家的资产当中,而是在家主手中代代相传,每年再往里面添一点,累积到现在共有10方。 世人都以为陆家祖上是买办出身,却不知在做买办前陆家便已富甲一方,从事海外贸易。 不懂外语,可做不成买办。 在此之前,老祖宗还做过盐商,富得流油,后来觉得风头太盛,遂急流勇退,转行造大船,搞起海外贸易的生意,用丝绸茶叶瓷器换黄金,赚得盆满钵满,直到时局变化做不下去才让下一代做买办,露出颓势,低调行事,以保平安,慢慢淡出世人视野,再也没外人知道陆家的历史。 当时和陆明珠说起陆长生的所作所为时,顾及王伯晖在场,关于家产这部分,陆父说得半真半假,没有和盘托出。 没人规定他必须说实话。 陆长生败光几千万家产是真,所谓3000万大洋家产是假。 要是陆家只有3000万大洋的家产,去掉陆长生败光的那些,剩下的可供不起家里各项生活开支,最高时,他们家一年开销高达300万大洋! 得亏他接班早,不似老爷子那么好说话,如果在老爷子手里,肯定被陆长生败干净。 几代以来,就出陆长生一个败家子! 陆明珠虽然也心软,但绝对在保障自己生活优越的前提下才愿意做慈善,哪里像陆长生这个傻子,钱花得连声响都没有。 以上这些,陆父是坚决不会告诉陆明珠的。 免得她惦记那10方黄金。 乱世已经结束,黄金作用越来越弱,他本意是等三年后以黄金折价赎回珍宝古玩,而抵押出来的1000万美金自然可着劲儿地花。 没有浪费,都转成固定资产,算是以钱生钱。 只需极小一部分黄金,不会伤筋动骨。 上了车,陆父对陆明珠说:“乖乖地听话,好好地孝敬我,以后有你的好处。” “您不给我好处,我也孝敬您啊!”陆明珠坚决不会告诉亲爹自己喊过他渣爹,“国内有您想要的吗?我买了给您带回来。” 陆父想了想,“我早先在咱家花园里埋了一点东西,数量不多,有几箱金条、有几缸银元,后来又埋了几箱子古董,当时实在带不出来,也为给将来留一条后路。你回家一趟,把这些东西挖出来,我不要,都给你。” 原来都是陆父埋的! 他可真有钱。 陆明珠立刻问道:“真给我?” “给你。”对于陆父来说不过是一笔小钱,落在女儿手里也没便宜外人,再继续留着说不定将来就被掘地三尺了。 此时,他不知道早被自己女儿给掘地三尺了。 陆明珠兴高采烈地说道:“谢谢爸!您可真好啊!” 以后,她把玉雕瓷器等古玩拿出来用就不必感到心虚了。 那对价值连城的成化斗彩杯! 见陆明珠笑得见牙不见眼,光道谢却不追问埋藏地点,有点不符合常理,陆父猛地反应过来,“你在离开前把我埋藏的东西给一锅端了?” 陆明珠摸摸鼻子,仰脸看着车顶。 陆父上下打量她,“你难道是狗鼻子吗?能闻到金银财宝的味儿?我请风水师点穴藏的东西,看似在花园里,其实不易被发现,且埋在青石路底下,你居然也能找到。” 陆明珠嘿嘿一笑。 风水师再厉害又怎样,能比上科技手段? 金属探测器,值得拥有。 陆父在心里算了算,“不对,不对!” “有什么不对?”陆明珠不解,他发现什么了吗? 陆父开始跟她算账,“你得了你爷爷的东西,我知道里面有120根金条,又得了我埋在花园里的200根金条和10万块大洋,再加上我给留的、你妈给你的、你自己存的,合计起来不可能只够买一套山顶大屋和两栋唐楼,其他的钱呢?” 陆明珠眨着眼睛,“我没说过吗?” 第77节 “你肯定没说。”陆父一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禁好气又好笑,“居然还想继续瞒着我。说,钱被你花到哪儿去了?” “我和平安共同出资120万港币入股伯晖大哥的光辉置业公司。”陆明珠直接告诉他。 对陆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知道和不知道没甚区别。 陆父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给盛丰置业公司出分层销售的点子,原来是你自己的生意!臭丫头,瞒得可真严实,愣是没露一点风声。光这一季,你们就能赚回超过1000万港币的纯利润,年底分红可观。” 亏他以为陆明珠买过房子后就没钱了,一个劲地补偿她。 结果呢? 早把自己和老太爷藏的东西一锅端。 陆明珠一脸笑眯眯地为自己辩解:“我没想过瞒您啊,我只是不知从何说起而已。您就别生气了,反正对您来说只是一笔小钱,一笔小钱。” 陆父从鼻子里哼出声音,“你完了,以后家产没你的份儿。” “别啊,亲爹,您可是我的亲爹!亲爹!”陆明珠还没拿到她的钻石公司,还没拿到用来做嫁妆的珍宝古玩,不甘心被陆父剔除继承家产的名单,她晃着陆父的胳膊,一个劲地撒娇:“落在我手里总好过被人发现,您该欣慰才对。” “我把一块手表落在家里没带出来,你要是能给我找回来,刚才的话我就当没说。”陆父想出一个为难她的好主意。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手表落在哪里了。 陆明珠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 这么简单? 感动。 亲爹果然是好爹。 车开进自己家中,她请陆父进屋喝茶,“您等着啊!” 蹬蹬蹬跑上楼,片刻后拿着一块半旧洋表下来,伸手送到陆父跟前,“手表找到了,您可得说话算话啊!” 看着失而复得的手表,陆父沉默了。 片刻后,他吼道:“陆明珠,到底还有什么是你没带出来的?” “陆家花园啊!我没办法把陆家花园整个儿平移到香江。”其实库房里还有很多东西,就是不那么贵,贵的被她挑走了。 要不是空间太小,实在装不下,她早把库房给端干净了。 陆父被她整得无言以对,“你要有平移陆家花园的本事,你就可以上天了。” 他伸手把手表从女儿手里拿过来,珍爱地摸了摸,顺手取下腕上一只很新的百达翡丽手表,换上这块半旧的手表。 可见,这块手表对他有重要意义。 这时,一点记忆进入脑海,陆父道:“怪不得我上回见明辉带的那个女明星容妍手上戒指有点眼熟,总觉得不可能。如今看你搜刮东西的本事,什么不可能?真是太可能了。那只4.3克拉的钻石戒指也是你从我房里找出来的是不是?” 陆明珠没否认,“废物利用嘛,老爸!” 接着扮可怜:“您现在知道我刚到香江时沦落到卖首饰筹款的地步了,您就不心疼吗?” 陆父现在一点都不心疼她。 一点都不! 陆明珠见他不上当,心底甚是可惜,掏出另外一块手表,“七哥房里找到的,您帮我还给他吧,我看是挺贵的劳力士,买的时候应该花了不少钱。” 陆父示意保镖收下,突然道:“四姨太说她有对传家的翡翠手镯忘记带出来了。” 为此,懊恼了一路。 据说和翡翠手镯放在一起的还有10根大黄鱼。 当时忙着从各个暗格里把东西找出来,以为和其他首饰一样装进行李了,上船后才发现遗落在家。 陆明珠睁着眼睛说瞎话:“四姨太的传家宝和我有什么关系?现在又不在我手里。” 在永丰银行保险库。 陆父看着她,“你把那对镯子拿给我,我给你补对更好的。” “您非要那对镯子干嘛?不惜以更好的来换。”陆明珠不理解,上下打量依旧儒雅翩翩的陆父,脑海中灵光一闪,“该不会是因为您和夏小姐交往,惹得几个姨太太在您身边又哭又闹,您想拿这对手镯博四姨太欢心吧?” 传家宝失而复得,四姨太一定觉得他非常用心才会为自己找回传家宝,因夏琳出现而产生的一点怨愤定会烟消云散。 不是没有可能哦! 见陆父没否认,陆明珠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忍不住谈条件:“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带出来的东西可不是一双手镯就能换回去的。” “你想怎样?”陆父问她。 陆明珠伸出一根手指:“圣诞节快到了,至少加份圣诞礼物。” “果然在你手里。”陆父竟一点都不觉得诧异,“我回去后就派人给你送过来,再叫来人给我把手镯带回去。” 陆明珠摇头,“晚上来拿。” 陆父不明白,“为什么?” “我不是有一批珠宝抵押给银行了么?那对手镯成色又不是最好的,我嫌它不够透明,就放进抵押的珠宝里了。”陆明珠如实告知,“所以我得去找君峣的大哥,请他大哥开个后门,以等值珠宝换出那对手镯。” 中途替换抵押物品,手续十分繁杂。 一般来说,不易办到。 但是,谁叫陆明珠是股东呢?又有谢君颢这个后门可走。 经过一系列繁杂的流程,陆明珠如愿拿回四姨太的传家手镯,也往里面加了一件等值的珠宝,重新登记在案。 等到晚上,交给陆父派来送东西的保镖。 谢君峣今晚下班比较早,过来蹭陆明珠的晚饭,见状就问道:“怎么回事?” 陆明珠没认真解释,“四姨太的东西,我爸拿他的好东西和我交换。你今天下班早,可见我昨天去办公室一趟还是有效果的。” 谢君峣撇嘴:“那是因为我们都陪他一起北上,明天给我放假。” “什么时候出发?”陆明珠问他。 问清楚,提前做准备。 香江气候温暖,首都可冷得很,应该是大雪纷飞吧? 皮草大衣可以派上用场了。 谢君峣就是来通知她具体的出发日期,“过完圣诞节就出发,辉煌船运公司的豪华游轮正好路过香江,我们可以坐头等舱。” 陆明珠惊呼:“那不就是后天?” 今天是平安夜。 时间不多了呀! “我得叫容姐和红姐帮忙收拾行李。”她这么说道。 谢君峣拉住她的手,“不用那么麻烦,带几件换洗的衣服鞋袜即可,首饰也不需要带太多,其他东西到首都后我陪你去买新的。” 陆明珠一想也对,“有道理。” 国内经济落后,他们是去消费的。 说话间,指间微凉。 她低头一看,就见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戒面是一块长方形的红宝石,长约寸许,宽约半寸,完全覆盖住手指,整体色若鸽血,内外通透澄净,肉眼看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更无纹裂。 镶嵌比较简单,只打了一个白金环抓住宝石四角。 越是这样简单的款式,越是凸显出宝石本色。 瑰丽明艳,独具风华。 陆明珠爱不释手,“怎么想起来送我戒指啦?” “圣诞礼物。”谢君峣道,“按照西方传统,你今晚应该在床头挂一双袜子,圣诞老人把礼物装进袜子里,可我总不能半夜爬墙进来给你放礼物,只好提前送你。喜欢吗?我从一堆宝石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一块鸽血红,托人镶成戒指。” 陆明珠笑靥如花:“喜欢!特别喜欢。” “喜欢就好。”不枉谢君峣翻遍他们兄弟俩的保险柜,几经筛选,选出这么一颗世间罕见、完美无瑕的红宝石。 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她。 幸而镶工简单,不需要等很久就拿到手了。 陆明珠忍不住仔细端详。 和翡翠指环相依相偎,极致的红和极致的绿安分栖息于雪白手指上,给稍显萧瑟的冬日增添一抹艳色,非常夺人眼球。 与之相比,陆父给的圣诞礼物就逊色了。 是一只祖母绿切割的钻戒。 钻石无色,怎比得上宝石美艳? 第二天,陆明珠和谢君峣逛街时就只戴翡翠指环和红宝石戒指,打算在出发前去看正在热映的粤剧电影《鹊桥仙》。 刚买好票,两人就见陆菲菲和李青云联袂而至。 李青云穿着陆菲菲在万古洋行买的那套西装,外面罩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梳得油光光,愈加显得英俊出色,一点瞧不出曾穿发白衬衫的落魄样儿。 陆菲菲打扮得更隆重,丝绸旗袍配皮草大衣,帽子、手筒一应俱全。 若不知底细,只会觉得他们是一对璧人,天造地设。 陆菲菲也看到了谢君峣和陆明珠,想到陆明珠遵守诺言没有向父亲告密,便拉着李青云过来笑着打招呼,“八妹,你们也来看电影呀?最近《鹊桥仙》特别火,可惜我忙于考试,一直没时间来看,直到今天才抽出空。” 她和陆明珠于同一年入学,虽然成绩不好,但以陆父的能力,安排她进香江的一所普通大学是丝毫不为难。 因此,她现在也是一名大学生。 陆明珠望着她,眼里饱含深意,“你确实应该好好看这部电影。” 在这部电影剧本里,她戳破了无数穷男人娶仙女、娶公主、娶千金的美梦,写出他们的龌龊心思,兴许也是因为别出心裁的故事情节足以警醒条件优越的女性,所以引起观众追捧,导致票房不断飙升。 第053章 对陆菲菲,陆明珠仅仅是提醒,而非阻止。 第78节 无论是谈情说爱,还是谈婚论嫁,门当户对也好,门不当户不对也罢,陆明珠没有任何偏见,认为最终是否成就良缘往往在于当事人以及当事人的两个家庭,外人无权置喙,能不能白头偕老是对他们的考验,所以她不会因为李青云贫穷而劝陆菲菲与之分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嘛! 谁能保证李青云在有陆菲菲资助的情况下不会人如其名,青云直上九重天? 李青云看着就是一副聪明相,眼里透着精光。 至于陆菲菲的选择是对是错,主要还是赌李青云有没有良心,若有良心,做到一辈子一心一意也未尝不是良缘,若是没有良心…… 靠岳家发家后就负心薄幸的富豪不要太多哟! 陆明珠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和谢君峣的婚姻是否一帆风顺,永无变故,她 只想拥有眼前的美好,彼此不负青春年华。 就算将来真的变心,也不吃亏。 所以,即使谈情说爱,陆明珠也保持三分清醒,不会像陆菲菲那样一头栽进去。 在她穿越前的世界里,据她所知,所有香江富豪没有一个能做到对原配夫人一心一意不二色的,没有一个,哪怕是门当户对。 所谓的糟糠之妻不下堂,只是做到没离婚,而不是没有其他女人,有些顾忌名声,打着干爹、干女儿的名义厮混在一起,或者私底下养着不叫外界知道,有些不在乎名声,直接纳二房、三房、再交女朋友,就跟她家老头子似的。 1970年以前的大清律例给足他们风流的理由。 这一点就不如国内进步,1950年正式确认一夫一妻制,摒弃封建思想,不存在纳妾制度,取缔让男人们寻欢作乐的秦楼楚馆,还人间一片朗朗乾坤。 忽然之间,陆明珠对北上充满期待。 她要让谢君峣感受、学习并遵从国家拟定的新婚姻制度。 谢君峣不知在女朋友在这须臾之间就转过许多念头,拉着她的手,“外面冷,我们先进去,要不要吃点瓜子糕饼?” 电影院中有叫卖的。 陆明珠摇摇头,“瓜子嗑多了,容易变成瓜子牙,影响美观,我们看完电影再出去吃饭。” 进入电影院,发现里面人满为患。 全是冲着《鹊桥仙》来的。 有夏琳的粉丝:“我来看第三次了。夏琳扮演的织女真好看,清丽脱俗,楚楚动人,最可恨的是牛郎,偷她的衣服迫她委身,真是不要脸。王母娘娘这棒打鸳鸯打得好,没让织女一辈子在人间蹉跎,靠织布养孩子。” 也有年长者教育身边的女儿:“待会儿好好看电影,切记不要被流氓缠上。” 还有人羡慕陆父的艳福:“夏琳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又出名,居然委身一个老头子,就那么想嫁进有钱人家做五姨太吗?” 陆明珠和谢君峣相视一笑,八卦真的无处不在。 听得出,夏琳算是红透半边天了。 马上有人接话:“能成为五姨太是夏琳的福气,陆家可是上海首屈一指的富贵。明珠金钻行生意多红火啊,那里面的钻石,最便宜的1克拉也要几千块,刚开业的时候真是供不应求,一天卖掉上百件,香江日报都登过相关新闻,直到阔太们收手,现在才渐渐平静下来。不过,他们最近摆上碎钻镶嵌成的新货,几百块就可以买到,小巧玲珑十分可爱,说要让普通女孩子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钻石,我特地买一只戒指,在光照下果然闪耀。” 她伸出手,露出无名指上一枚排钻戒指。 白金底托,7颗0.1克拉的小圆钻并列其上,颗颗璀璨。 陆明珠侧头对谢君峣小声道:“我最喜欢简单大方的设计,回来问老头子要两套戴着玩。” 经典款,百年不过时。 谢君峣轻笑,“我给你买。” 陆明珠嗔他一眼,“傻,能不花钱就拥有的东西为什么要花钱买?好的贵的老头子都给我了,根本不在乎几样小东西啦!” 碎钻镶的,不值钱。 谢君峣攥着她的手,“是,我们明珠姑娘最勤俭节约。” 话音未落,《鹊桥仙》正式开始,一段悠扬的粤剧曲调传入底下众人耳中,抬头便见屏幕中七仙女下凡尘,在水中嬉戏。 粤剧嘛,明明没有水,但却能让人感觉他们就在水池中。 本事可见一斑。 夏琳的扮相尤其出色,头面、戏服都是最好的,展现出女主角的待遇,牛郎相对就朴实些,憨厚木讷,符合传说中的身份。 陆菲菲看得津津有味,李青云眼底却闪过一抹沉郁。 他握着陆菲菲的手,低声道:“菲菲,我一定会凭借自己的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绝不会让别人笑话你。” 陆菲菲脸色微红,“表哥,我相信你,你有什么打算?” 李青云不假思索地说:“我打算先去做工,攒到一笔钱后,我开自己的工厂,生意做起来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对外说我是你的男朋友。” 陆菲菲开心极了,“开什么工厂啊?我能帮忙吗?” “开制衣厂。”李青云早有计划,“我们家祖上开过绸缎庄和裁缝铺,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沦落到香江。我对这一行比较了解,到时候买几架缝纫机、租个厂房,很快就能招到女工来干活。现在香江人口众多,市场是大把的劳动力,随随便便就能招到足够的人手。” 陆菲菲小声道:“我们家有纺织厂,我可以帮你牵线,以低价购入布料。” “谢谢你,菲菲!遇到你,真是老天爷给我的照顾。”李青云感激涕零,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眼里流露出几许柔情,“等我筹集到足够的资金就成立制衣厂。” 陆菲菲立刻问道:“需要多少钱?” 李青云摇头,“钱的事应该让我自己操心,你别问。” “表哥。”陆菲菲扯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一下,满脸娇羞,“我们是表兄妹,骨肉至亲,你跟我客气什么?我比谁都希望你早日有所成就。你若是做工赚钱,到猴年马月才能赚到开厂子的资金,时间太久了,我等不及,不如我帮你一把。我们早点把厂子开起来,我有很多衣服都是在上海做的,款式很好看,仿制出来,一定受欢迎。我所在的学校里,女学生家庭条件并不是特别好,到时候我向他们推荐你厂子里的衣服。” 李青云认真地道:“你若出资,我给你股份,我们各占50%,以后你就是大股东。” “表哥,你没必要这样。”陆菲菲第一反应是拒绝。 “必须这样,你必须收下50%的股份,我得让别人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不是别有所图。”李青云的表情十分严肃,正气凛然。 陆菲菲犹豫片刻,“那好吧!” “这才对。”李青云放心地笑了,笑得陆菲菲心里似揣着小鹿一般。 她平复心中的跳动,问道:“需要多少钱才能开一间制衣厂?” “5万块港币。”李青云道。 “5万块啊!”听到这个数字,陆菲菲有些为难。 她手里没有这么多钱。 早先在上海时,陆父给他们的零花钱有限制,每个月不得超过1000块大洋,她喜欢买衣服买首饰,每月都不够花,还得她妈贴补。 七哥工作后,也会给她一点零花钱。 来到香江后,陆父给她的零花钱是每月3000块港币,架不住她隔三差五地去一趟万古洋行,见什么买什么,根本存不住钱,加上自己又给李青云买一套西装和一件风衣,再天天请他吃饭,这个月的零花钱就花得差不多了。 李青云注意到陆菲菲的表情,“很为难吗?为难的话就算了,我去做工,只是需要的时间长一点,但一定能攒够开厂的钱。” 陆菲菲忙道:“不为难,钱由我来想办法。” 她有不少珠宝首饰,可以卖掉一部分,也可以找她妈要钱。 陆菲菲打算先找她妈要,实在要不到再变卖首饰。 傍晚回到酒店,陆菲菲对四姨太直接开口,但她没说是资助李青云所用,而是道:“我今天碰见陆明珠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气派,手上戴一只红宝石戒指,您不知道有多好看,又红又大又艳丽,和老太太手上的红宝石戒指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妈,我也想买只红宝石戒指,你给我5万块钱吧,买只好的。” 四姨太脸色一沉,“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什么红宝石戒指需要5万块?你想要,让你七哥从店里给你拿一个,花自己的钱干什么?” 陆菲菲心下暗急,“妈,您真是糊涂了,父亲从来不许家人随便从店里拿东西,容易造成公账混乱不堪的情况。当年在上海,三姨太去店里拿东西,掌柜的不给,她硬拿,一分钱没付,后来不是被父亲训斥了一顿,扣了一年的零花钱补回去。父亲对我的态度本来就一般,我再惹他生气,以后还能落到什么好?5万块而已,您又不是没有。” 四姨太不同意,“我没有。我虽有一点积蓄,但刚给你七哥在柯士甸路买下一套二层的小洋房,剩下的得攒起来给他做聘礼,哪能随便花?你七哥现在帮你爸管理明珠金钻行,你爸承诺三年后把抵押的珠宝古玩赎回来就分股份给他,我想给他娶一位名门闺秀,聘礼自然要多多地准备,处处得花钱,不能给你浪费。何况,你爸这些年不算亏待你,一二百件的珠宝首饰不够你每天换着戴?买什么红宝石戒指?我不信你没有红宝石戒指。” 陆父好面子,一年四季都会给妻妾女媳等人置办新衣服新首饰,件件价值不菲。 当然,最好的永远属于老太太、陆太太和陆明珠。 其他人得到的珠宝即便差一些,也胜过市面上的大部分珠宝,让谁都挑不出毛病,也让几个姨太太对丈夫又爱又恨。 陆菲菲很不高兴,“有是有,就是和陆明珠的比起来太显小,她的像大拇指,我的像小黄豆粒儿,比起来真叫一个寒酸!再说,您不能光顾着七哥,我也是您的女儿呀,您给我5万块钱让我买只好戒指,相当于给我提前准备嫁妆了。” “你的嫁妆有你爸操心,不会比前头几个姐姐差,用不着现在开始准备。”四姨太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爸一门心思地教养陆平安,别的都不管,我不止顾着你七哥,还得顾着你九弟,你乖一点,别想着和陆明珠比。她是原配夫人的千金大小姐,你算什么?要是个儿子倒也罢了,偏你不是,既然不是,就别想什么都和她争高下。” “陆明珠就罢了,怎么在父亲眼里连陆平安都比我们重要了?”陆菲菲早就察觉到不对,但她陷入和李青云的热恋中,并没有深究。 四姨太脸色很不好看,“能是什么原因?亲孙子呗!” 陆菲菲登时张大嘴:“亲孙子?什么意思?” 四姨太撇撇嘴,“早先我就觉得陆平安长相不对,有点太像英年早逝的大少爷,只是老爷老太爷太太都说大少爷走了的,我当时没细想,谁谁知人家在外面生了个儿子让太太抱回来养着,越长越像陆明珠,又接来一个小丫头,将来怕是要大房继承整个陆家了。” 陆菲菲露出困惑的眼神:“要是亲的,父亲为什么对他那么冷淡?父亲不喜欢陆明珠,可没管过陆明珠花钱,哪像陆平安,真是要什么没什么,疼他的只一个太太和陆明珠。” 提起这事,四姨太就气,“还能是什么原因?怕人害他的宝贝嫡孙呗!他冷着、远着,大家就不会往深处想,不会忌惮一个抱养来的孩子,有什么招数也不会往他身上使,他就人如其名,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哪像你八弟,才五岁就没了。” 想起夭折的儿子,她当即抹起眼泪。 陆菲菲忍不住道:“和其他夭折的哥哥姐姐一样,八弟也是生病没的,和你们的争斗有什么关系?谁不知道父亲的性格,早就立下家规,你们怎么争怎么闹都没事儿,就是不准算计孩子。当年那个姓云的想做五姨太,利用肚子陷害三姨太,后来怎样了?” 胎儿小产,也断了她自己进陆家的路。 别的女人跟陆父一场,好歹得到许多房产珠宝的补偿,她可是什么都没有,只能匆匆忙忙地给一个外地富商做妾,搬往外地去了。 经女儿提醒,四姨太不觉想起丈夫的风流事,烦躁地说:“你别说了,快回你房间!” 没达到自己的目的,陆菲菲出门时难免垂头丧气,脚尖蹭地。 也巧,正撞上过来的陆父。 她没抬头,没看见,还是陆父叫了她一声。 陆菲菲恍然回神,赶紧垂手而立,“父亲,您来看我妈的吗?” 陆父嗯了一声,目露慈爱,“菲菲,怎么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是你妈不给你买衣服还是不给你买首饰?” 经历过差点被吃绝户的事,四姨太格外看中财物,行事难免吝啬些。 陆菲菲听了陆父的话,突然计上心来,“父亲,您给我5万块钱好不好?我看中一件顶顶好的珠宝,我妈不肯给我买。” 陆父没问是什么珠宝,只问道:“你想预支接下来的零花钱?” 陆菲菲一顿。 她没这么想啊,她只是要钱而已。 可是,想到李青云急需一笔资金来筹建制衣厂,她狠狠心,点了点头,“对,我想预支5万块钱的零花钱。” 陆父没有拒绝,“明儿叫徐管家给你送去。” “谢谢父亲!”陆菲菲欢快地跑开了。 第79节 而陆父却若有所思,对旁边的一个保镖说:“派人打听打听,七小姐最近在做什么,和什么人接触过,好端端的要5万块钱作甚?注意钱的动向。” “是,老爷。”那名保镖应了一声。 陆父这才推开四姨太的房门,含笑道:“如眉,看我给你带什么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啊?”见到许久未见的陆父,四姨太心里高兴,面上却冷漠,显然是对陆父最近和夏琳的事情感到非常抗拒。 陆父从保镖手里接过一个首饰盒,“你自己看。” 四姨太打开看到自己母亲传给自己的翡翠手镯,登时开心地站起身,“老爷怎么找回来的?我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花了一对更好的翡翠手镯和一枚大钻戒。 四姨太顿时眉开眼笑。 她觉得陆父对她很用心,若不用心,怎会帮她找回传家宝? 先前的冷漠一下子就消失了,她殷勤地迎接陆父进来,给陆父捶肩敲背、端茶倒水,保养良好的脸蛋变得十分娇媚,眼儿水汪汪,“谢谢老爷,老爷今晚在我这儿歇息么?我昨儿到万古洋行买了两身新睡衣,待会儿穿给老爷看好不好?” 陆父轻咳两声,没半点不好意思,“我待会儿去明珠那里一趟,今晚不回来,她明天跟她契爷北上,我有事情叮嘱她。” 四姨太万分失望,“这样啊!” 却又说不出阻止的理由,只能憋在心里。 好在不是去找小妖精,而是看望女儿,让四姨太没那么嫉妒。 陆明珠还不知道自己成为陆父的挡箭牌,她和谢君峣在外面吃完圣诞大餐才回家,刚洗完澡就听见陆父在楼下说话的声音。 飞快地吹干头发,陆明珠裹件袍子再下楼。 见到陆父,她笑嘻嘻地道:“老爸,您这么晚过来,是想和我一起过圣诞节么?可是圣诞节即将结束,我已经吃过圣诞大餐了。” “我有事叮嘱你。”陆父道。 “什么事儿?”陆明珠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您请说,我若能办到,一定给您办到。” 陆父从保镖拿着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递给她,“我才想起这个人欠我5万块大洋没还,我身在香江没法回去找他,你到首都帮我要账,要来的钱给你当这次北上的零花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许花别人的钱。” 不管是贺云还是谢君峣,都不准。 他们陆家又不是没钱的破落户。 陆明珠喜道:“这么好啊?我要来的钱给我花。” “我哪次对你不好?反倒是你,帮一点小忙还得要好处。”陆父哼了一声,又拿出第二张借据,“这个人欠我100两黄金,也在首都,你找到他,跟他说你不要钱,要他的收藏品,随便挑几件就够抵得上这100两黄金。” 陆明珠继续收下,“您是多少人的债主啊?” 太惊喜了有没有。 “欠我钱的人可多了,有些人还得及时,有些人总想赖账。”陆父拿出第三张借据,“此人叫张怀芝,欠我黄金100两,大洋2万块,他要是不还钱,你就把借据卖给他的死对头。” “死对头是谁?”陆明珠得记在心里。 陆父道:“姓陈,叫陈万平,在琉璃厂开古董店。” 陆明珠眼儿亮亮地点头,“我记住了,陈万平是吧?我知道他。欠您债的是张怀芝是吧?依稀有点耳熟,不是在首都也开古董店的么?” 原身跟章老师光顾过他们的店。 陆父点头,“就是他。当初看中几样古董,自己没钱,找我借的钱,结果过去数年,竟然不提还我,真是岂有此理!” 陆明珠拍着胸口,“我一定把债给要回来!” 哈哈哈,北上的开销有了。 亲爹啊! 第054章 虽然有亲爹给的三张借据,但为以防万一,陆明珠还是把自己手里的现金全部带上。 不多,只有3万块港币,是明珠小食铺上个月的净收入,月初收取的租金则用来做家用和零花,此时将近月底,已花掉三分之二,剩下的不能动。 明珠小食铺生意兴隆,开业的高峰期过后,日营业额仍能维持在3000元左右。 小吃便宜,雇工又多,稳定下来后,因不必支付昂贵的租金,所以每天可以获得30%左右的净利润,已经非常好了。 陆明珠不贪心。 次日,她喜滋滋地登上豪华游轮,在甲板上看风景时,把借据拿给谢君峣看,“我爸赞助的,这一回我一定要大展拳脚,拼命买买买!” “挺好的。”谢君峣看了一眼,没忍心泼她冷水。 自古以来,要不回来的债务多着哩! 看这几张借据的日期,最早的是五年前,最晚的是三年前,若是想还,早还了,何必等到三五年后让债主登门讨要。 陆明珠仔细地收进手袋中。 明面上是如此,实际上偷偷藏到空间里。 纸质借据不能沾水,得小心保管。 这可是200两黄金和7万块大洋,不是一笔小钱钱。 接着,陆明珠拿出昨天和谢君峣一起买的相机,可以拍彩色照片,“来来来,快给我拍照片,留作纪念。” 她要好好地保存,当作传家宝。 谢君峣含笑接过相机,低头研究一下,举起来就对陆明珠按了一下快门。 抓住她脱掉呢子大衣的刹那芳华。 “我还没准备好呢!”陆明珠只着她比较喜欢的那条方领红裙子,特地为戒指配一条红宝石项链和红宝石耳环,本来想摆个优雅漂亮的pose,结果人还没靠上栏杆就入了镜头,忍不住跺跺脚,“谢君峣,重新拍,重新拍。” 她特地买了很多胶卷,绝对够用。 “你很美,一举一动一幅画,不用刻意。”谢君峣毫不吝啬地赞美她,但仍遵从她的意思为她拍摄倚栏而立的照片。 微风徐徐,吹动裙摆,红宝石映红的脸蛋又娇又媚,笑得好似鲜花怒放。 陆明珠又叫保镖给他们拍合影。 拍完,赶紧穿上大衣。 贺云并未打扰他们,只在进船舱休息时,吩咐保镖让餐厅给他们送下午茶,因为他们吃过午饭才上船,忙忙碌碌,已过去两三个小时。 吹着海风、看着风景、拍着照片、吃着下午茶,陆明珠觉得生活格外美好。 只除了没有手机,不能在网上冲浪。 美中不足。 游轮穿过海峡,一路往北,越往北,海风越冷。 陆明珠搓搓手,放在嘴边呵了呵,红宝石戒指在阳光下分外耀眼,“不到下船时就得把貂皮大衣找出来,你常年在香江生活,早已习惯温暖的气候,有带大衣吗?” 才知道这艘游轮出国的起点和回国的终点都是天津,只是中途在上海停靠而已, 谢君峣点头:“带了。” 在他大哥检查下,带了不止一件。 得到他的回答,陆明珠放心了,笑意盈盈:“我都想好了,你要是没带,下船后我给你买件军大衣!保证暖和!” 谢君峣委婉地拒绝:“这倒不必。” 军大衣太臃肿,不好看。 他年轻,活力十足,呢子大衣已足够保暖。 陆明珠看出他的嫌弃,哼哼两声,“在前线作战的战士们处于冰天雪地中,个个都想拥有一件军大衣,你人在后方,居然嫌弃,大大的不对。” 谢君峣莞尔,“是是是,大小姐说得对。” 接着,他给自家大哥邀功:“大哥考虑到这一点,找制衣厂赶制3000件特别厚实的军大衣,已经通过小王先生运过去了。” 陆明珠立刻改变态度,赞叹道:“大哥可真好啊!” “我不好吗?”谢君峣不满地问。 “你也好,你最好,你的好和大哥不一样,只对我好。”陆明珠亲自把一块松饼送到他唇畔,“尝尝我喂你的,是不是特别好吃。” 谢君峣咬住,连带她的手指头。 轻轻地咬两下,眼里带笑,“好吃!” 感觉到指头传来痒痒的感觉,陆明珠赶紧抽回来,“你这人!我不喂你啦,自己吃!” 安如意出来看到,忍不住走近他们,“你们怪会享受。” 除了对贺云说实话以外,她没对其他人说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自己捐了100万港币,又为筹集物资东奔西走,所以也在邀请名单当中。 还有陆明珠和谢君峣。 凭他们以及陆父、谢君颢的贡献,同样是座上宾,而非以跟随贺云的名义前往。 上船后,她才这么说。 非她本意,是贺云交代的,安如意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见到干妈,陆明珠和谢君峣同时站起身。 “干妈,一起来喝茶啊!喝完茶,咱们一块儿拍几张照片作纪念。”陆明珠热情地邀请她坐下,亲自给她倒茶。 上好的大吉岭红茶,汤色橙黄,气味芬芳,极似葡萄香,口感细致柔和,别具一番风味。 “哟,还买了新相机。”安如意端起茶喝了一口,赞许道:“好滋味!” 谢君峣笑道:“您喜欢,下回托英国朋友给您捎两罐,非常适合当下午茶。” “餐厅里有,可以买。”陆明珠道。 “我没有享福的命,不值得你们大费周章。”安如意摆摆手,买一罐大吉岭红茶花的钱能买许多紧缺的物资,她舍不得。 陆明珠笑眯眯地道:“孝敬您的怎能叫大费周章?” 大方的干妈呀! 她还记得干妈给的10万块。 第80节 她爱干妈。 安如意连忙扯开话题,“你爹没在你跟前说什么吧?” “说什么?”陆明珠没听明白,反倒说起她和陆父的恩怨,“说您和我爸结了什么仇什么怨吗?他没说,我感到特别好奇。” 安如意一听就知道陆父没说过自己引导陆长生投军的事,心中一宽,抿嘴笑道:“能有什么仇怨?有仇怨你就不会是我的干女儿了,不过是从前做生意时互看不顺眼。你爹那人特别小气,又记仇,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一直忘不了。” 陆明珠不想说她爹的不是,“我爸挺好的,人家欠他钱,好几年了都不催债,直到这回才叫我拿着借据上门问问。” 安如意问是谁,陆明珠如实道出三人姓名。 “我只认得张怀芝,现在紫禁城博物馆就职,还有你那位姓章的老师。”安如意告诉陆明珠,“张怀芝欠的钱大概率是要不回来,因为他为购买差点流失到海外的文物几乎散尽家财,建国后又把自己收藏的文物古玩全数捐献,只剩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四合院。” 陆明珠傻眼:“他要赖账?” 安如意失笑道:“我不知道他是否打算赖账,还不上是真的。” “那不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陆明珠假装很冷酷,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恶狠狠地道:“我抵达首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上门催债!” 安如意忽然来了一句:“你老师也欠你不少钱,叫他还吗?” 陆明珠突然没话说了。 原身的章老师的确欠她5万块大洋,还是原身问陆父要了借给他的,他用那5万块大洋买下从清宫中流出来的古字画,建国后也都捐了。 书中有记载。 而且,他死于66年,和张怀芝一样,都没熬下去。 死得可悲又可叹。 老师的死,忘年之交的死,极大刺激到当时自顾不暇的原身,所以她才会守着陆家花园做出连她自己都不顾后果的事情。 一路上,陆明珠都在思索,自己见到两位倔老头后该说些什么。 此行约有五天左右,顺利抵达目的地。 当天大雪纷飞,寒风彻骨。 陆明珠怕冷,立刻裹上她那件长到脚踝的紫貂皮大衣,戴着紫貂皮帽子和手筒,感觉自己胖得像只熊,身上特别沉。 新货,李管家所购十二件皮草中的一件,今天是第一次上身。 白色的毛针又长又密,颜色明亮,手感柔腻。 版型大,不是修身款。 站在甲板上,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皮肤生疼。 陆明珠只好把小脸埋进大毛领中,只露出鼻尖和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羡慕地望着贺云和谢君峣,两人分别穿着灰色和黑色的呢子大衣,长度到膝盖位置,内搭西装,围着不同的格子围巾,玉立挺拔,气度雍容,极有派头。 相貌堂堂,不遮不掩。 他们弃游轮而登码头,有官方安排的人和车迎接他们前往首都,直接住进首都国际大饭店,建国后都是用来招待外宾的。 位于皇家园林中,环境幽雅。 一进门,有位穿黑色旧呢子大衣的老同志在两三个同志的陪同下来迎他们,先和贺云握手,口音浓重,“贺先生,久仰大名,感谢贺先生为前线捐赠的无数物资,也感谢两位小同志家里及其小同志个人所做的贡献。” 贺云含笑道:“为国效力是应该的,您不必客气,请问怎么称呼?” 安如意在一旁说道:“这位是章振兴章同志,贺先生以同志称之即可,国内都是这样称呼的,以示人人平等。” 听到这个名字,陆明珠忍不住看章振兴一眼。 他是章振兴? 原身哥哥陆逐日的老首长,前夫章朔的亲生父亲。 既能见到他,是不是也能见到陆逐日? 陆明珠正在思索间,一行人已被请到里面的会客厅,有态度恭谨、服务周到的服务员送上香茗,所用瓷器十分精美。 里面有暖气,热得大家依次脱下大衣,挂到旁边的衣架子上。 陆明珠本就生得极美,没有大毛领的遮掩,整张脸露出来,面色莹白如玉,眸光明净似水,很快成为厅中众人的焦点。 关键是她打扮得一点不朴素。 穿着红色毛衣配黑红格子呢料半身裙,颈中挂着绿汪汪的一串翡翠圆珠长项链,白皙细腻的纤纤玉手各戴一枚翠镯,耳畔的翡翠耳环映绿了脸,还有指间翠环和红宝石戒指莹莹生辉,整个人雍容华贵,艳极无双。 陆明珠就是故意的。 要知道,她平时从不打扮得如此隆重。 见大家看过来,她盈盈一笑,“都看着我干什么?” 章振兴率先回过神,笑道:“在看是什么样的小同志竟以一己之力为前线战士捐赠20万英镑和30万美金,还有若干港币和金银之物。” “那您看出什么了?”陆明珠落落大方地问。 “不负美名,果然是一颗东方明珠。”章振兴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还有令尊陆衍之陆先生,出境前将大半家业捐献给国家,出境后又捐100万美金,爱国之心可昭日月,足见小同志是家学渊源,有令尊之风。” 陆明珠轻轻一笑,“不止我爸,还有我妈、我爷爷。抗战期间、两军对垒期间,我们家捐献的金银、粮食、药品、黄铜、衣料等物资总数价值几千万大洋,光是收到的借据就有整整一匣子,其中也有章同志您的签名哦!” 昨晚她问陆父能不能说这件事,陆父说可以。 没什么好瞒得。 为此,陆父特地叫人回一趟香江大酒店,要来陆平安手里的借据,交给陆明珠带上,他要给陆家正名,要传得人尽皆知。 在陆明珠给他讲述的梦中,就是没有刻意张扬,所以才被欺负得那么狠。 不是没人知道,原身在陆平安参军时把这个匣子拿出来过,用来通过审查,以免祖辈身份影响陆平安,只是没有弄得天下皆知。 听了陆明珠的话,章振兴却是一愣,“我的签名?怎么我不记得了?” “您当然不会有印象,因为物资是我们家暗中筹备,然后派人送过去,家中长辈并没有直接露面,您以及其他老同志在收东西时签下的字据被带回来而已。”陆明珠说得是事实,因为老太爷和陆太太不想给陆家招灾,大多时候是派人押送过去然后拿回收据为证。 要是能光明正大地捐献,陆长生也不必偷偷摸摸地投军并改名为陆逐日。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陆明珠低头打开手袋,从里面拿出准备好的一份借据,“您若不信,不妨看看是不是您签名画押的。” 章振兴身边的一个年轻人接过来,转手递给章振兴。 土黄色劣质纸张保存得十分完好,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于某年某月某日某地得老乡捐献上等白米1万担、足赤1000两、盘尼西林1000支和纱布若干、棉花若干等,遵照组织规定,立此借据,落款处签着章振兴的名字,印着他的指纹。 章振兴激动地站起身,“是我的签名。原来一直匿名帮助我们的是你们家!” 他三步并作两步,疾步上前,微微躬身,双手握住陆明珠的手,“小同志,若不是今天见到你看到这张借据,恐怕我们永远不知恩人是谁。” 陆明珠在他靠近的时候就立刻站起身,微笑道:“若不是为了证明我们家一心爱国,我是不会拿出来的。我妈临终前还时刻惦记着祖国建设,她把解放前变卖的所有资产都捐了出去,只给我们留下少少的遗物以作纪念。还有,章同志,我们不是祖国的恩人,您和祖国才是我们的恩人,是你们和无数英烈的浴血奋战才换来乱世的结束,今日的和平。” 做了好事就要让人知道,隐瞒可没好处! 陆明珠想得很简单,她就要坐实陆家爱国的种种行为。 章振兴感慨道:“就是因为很多爱国人士有着和你们一样的想法,我们才能在大家的支援下获得今天的成功,譬如这次战争,多亏海外华侨、国内万民相助,解决资金短缺、物资短缺的窘境,使前线战士减少后顾之忧。” “章同志不必如此感激,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贺云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定居香江后,他的国语很有进步。 章振兴忙又道:“该谢的,该好好地谢过诸位。此次宴请许多爱国华侨和爱国资本家,只为表示国家对诸位的感谢。” 陆明珠明白了。 就是说,不单单请他们,还有别人。 这时,一行人从外面进来。 浩浩荡荡。 是几个和章振兴差不多打扮的中老年同志陪着几位富商进来,几位富商身后带着不少仆从,拎着不少行李,气派十足。 陆明珠本来没在意,却突然听到章振兴对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同志招手,“逐日,你过来一下,我介绍咱们的小恩人跟你认识,当初要不是他们家捐赠的那批盘尼西林送得及时,别说你,就是我也得死于伤后感染。” 陆明珠猛地抬起头。 陆逐日? 陆长生? 他不是才四十二岁吗?怎么老得像五十二岁? 不,比五十二岁还要显老。 身形清瘦,脸色黝黑,左边脸颊上还有长长的一道疤痕,像是子弹擦过留下来的痕迹,唯有一双桃花眼依旧炯炯有神,透着精光。 最明显的是他走路微跛,左腿极不灵便。 第055章 在陆明珠安静望着陆逐日的时候,陆逐日已经被章振兴的话叫到跟前,他开口问道:“章同志,您刚刚说什么?我没太听清楚。” 章振兴在他左边耳朵旁把声音放大,重复了一遍。 这个动作让陆明珠意识到陆逐日的耳朵可能不大好使。 听了章振兴的话,陆逐日微微一怔,一双桃花眼猛地看向陆明珠。 待看清陆明珠的脸,他垂在大腿一侧的右手微微颤抖,但表情却十分平静,又因为太瘦太苍老,法令纹很明显,更让人感到此人太过严肃,难以亲近。 若和陆父并肩而立,说他是陆父的哥哥都没人怀疑。 太沧桑了! 无端的,陆明珠眼底酸涩,开口问道:“逐日是驱逐日、本的意思吗?” 陆逐日缓缓地点头,声音竟意外地平静:“不错,逐日就是驱逐日、本的意思。小同志你好,我是陆逐日,大陆的陆,驱逐日、本的逐日。” “我叫陆明珠。”陆明珠这么说道。 陆逐日左边耳朵朝她的方向侧了侧,“什么?” 陆明珠一愣之间,章振兴已经作出解释:“明珠小同志,陆逐日同志以前被炸伤过,听力不太好,时灵时不灵,你说话得大点声,或者对着他左耳朵说话。相对完全失去听力的右耳,左耳朵还能听到大家说话。” 陆明珠咬了咬下唇,在陆逐日左边耳畔大声道:“我说我叫陆明珠,你听到了吗?” 陆逐日脸皮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听到了,你叫陆明珠,人如其名,你一定是你父母的掌上明珠。” 通过原身的遭遇,陆明珠不承认这一说法,继续大声说:“并不是,我父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譬如他们一直给抗战人员提供大量金钱物资,每日殚精竭虑,没有时间来管我,我算不上他们的掌上明珠,只能说是他们的女儿。” 第81节 满心满眼里只有陆长生的是陆太太,但在众人面前提及此事,陆明珠不介意给她亲爹脸上贴一层金,反正夫妻一体嘛! 若没有陆父的默认,陆太太花钱做事未必有那么顺利。 谢君峣走过来,“明珠。” 她声音太大,惹得会客厅所有人都看过来,不乏因为她的美貌而感到惊艳者。 陆明珠按下心底油然升起的躁意,冲章振兴展眉一笑,“章同志,陆逐日同志听力不太好,交流不畅,我们就不继续了。” 章振兴点点头,“跟他说话,纸上交流更痛快些。就这样,先招待你们住下。” 因为知道陆家曾经做过的贡献,他再看陆明珠时就格外顺眼,待她也更为亲切,对陆逐日和身边其他人说他亲自安排陆明珠和贺云、谢君峣这些爱国华侨的食宿。 离开会客厅前,又过去和陆逐日迎来的富商说几句话。 陆明珠的房间被安排在贺云对面,和谢君峣相邻。 肯定比不上香江大酒店和豪华游轮头等舱,但该有的设施都有,只是朴素些,也有老式电吹风和马桶、冷热水等。 不是建国后有的,是之前就存在了。 陆明珠换了身乳白色的毛衣裙,鸡心领,稍微宽松,长到小腿部位。 她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这种款式的衣服,懒得细究,但她自己喜欢,就在万古洋行买最好的羊绒线,教容姐和红姐织出来,一共织了三条。 红色的是圆领,黑色的是高领,白色就是这件鸡心领,作为内搭都很好看。 看着玻璃窗外雪压松枝的景色时,陆明珠也看到陆逐日再次迎人进来,他穿着很旧的军大衣,深一脚浅一脚,落在雪地上的脚印不一致。 谁能想到他曾经是鲜衣怒马、风流倜傥的富家大少爷? 他一定吃了很多很多的苦,受了很多很多的罪。 晚上到大餐厅吃饭时,章振兴和几位中老年同志负责招待所邀请的贵客,却没有陆逐日的踪影。 陆明珠忍不住开口问。 陆逐日的职位并不低,不至于没有资格出席这样的宴会。 章振兴解释道:“餐厅空旷,暖气差点,陆同志腿脚受过很严重的伤,今天遇到大雪天气,又在雪地里走了不少路,说是疼得厉害,所以在屋里休养,不来吃饭了。” 陆明珠哦了一声,按下心底的担忧。 安如意忽然道:“这样的痛基本上都是以前打仗落下来的,关节上的毛病。明珠,你行李中不是带着很好用的膏药吗?不如给陆同志送两贴,看看有没有效果。” 和陆逐日多年不见,一开始她根本没认出来。 大变样了。 只有一双眼睛的形状依旧,其他都变了。 又黑又瘦,又老又沧桑。 别说她,就是陆父站在他面前估计都认不出他是自己的亲儿子。 现在之所以认出来,是因为她注意到陆明珠和陆逐日的对话,同时注意到陆逐日左边鬓角处长的那颗小小黑痣。 陆长生生来就有的。 安如意本是一片好心,想让兄妹俩有说话的机会,不料却被陆明珠拒绝。 陆明珠拒绝得很干脆:“干妈,您记错啦,我没带什么膏药,我只是带了点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酒、药丸子,没经过医生诊断,不敢给陆同志随便乱用。” 她空间里有这些东西,且出租的唐楼也开着一家治疗跌打损伤的药店。 拿出来的话,理由充足。 安如意闻言就知是陆明珠行事谨慎,心里觉得很奇怪。 以往不相认是非常正常且谨慎的一件事,怕陆家遭受灭顶之灾,现在乱世结束了,人民当家做主,为什么仍不相认? 虽然纳闷,但安如意没有多事儿。 “你说得有道理。”她道。 贺云和谢君峣同时看了看陆明珠,回想起陆平安极像她的面容,还有从陆家几个小妾房中传出来关于陆长生尚在人间的猜测。 陆父带平安出入生意场,向人介绍时都说是他孙子。 再看陆逐日,贺云和谢君峣怎么看都觉得他和陆明珠的眼睛一模一样。 只有极熟悉的人才会发现。 似章振兴这些人根本就没往这上面想,估计他们也不会想到陆长生一个细皮嫩肉的富家大少爷居然会投军作战,几度险死还生。 谢君峣嘴巴快:“药酒是外用的,不需要医生诊断。明珠,我陪你给他送一瓶。” 陆明珠想了想,问章振兴:“章同志,方便吗?” 顿了顿,她又说:“对于为国为民落得一身伤的大英雄,我心里十分佩服,也想做点什么,可惜我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在这时候略尽绵薄之力。” 章振兴哈哈大笑:“你有心了,有什么不方便的?” 当即叫人给他们带路。 陆明珠和谢君峣并不知陆逐日的住处,谢过后回房取药酒,然后再去找陆逐日。 相比他们的住宿环境,陆逐日的房间就差远了,仅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单人间,除了暖气片,里面只有一床一几一椅和一张写字台,台上放着茶盘,盘内站着热水壶。 陆逐日给他们开门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缸,缸内冒着热气。 陆明珠探头看一眼,发现里面只有白开水。 见到她和谢君峣,陆逐日竟无半分意外,“你们来找我?进来说话。” 又向给他们带路的青年同志道谢,让他先回去。 这时,谢君峣开口道:“明珠,我有一件东西忘记拿了,我去去就回,你们先说话,等会儿我来了直接敲门。” 陆明珠便知他猜出几分端倪,“你去忙吧,不用急着回来。” 待他走后,陆逐日眉头微皱,“他是谁?” “我男朋友。”陆明珠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口齿伶俐,“他叫谢君峣,才貌双全,资财雄厚,比起什么老首长的团长儿子更让我喜欢。” 陆逐日沉默片刻,“你都知道了?” “我要是不知道,就不会来找你。”陆明珠无处可坐,便把椅子拉过来,“您可是大将军,您坐着说话,小心站久了,腿疼!” 陆逐日并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床沿,“爹和平安爱国他们都还好吗?” 陆明珠正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闻言嗤笑:“你问我?” 陆逐日脸上露出一点惭色,“是,我没有资格问。” “不,您有资格,您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您怎么会没有资格?”陆明珠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讥讽嘲笑的意思,她如实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爸爸没有长子尽孝,平安没有父亲教养,爱国没有父亲庇护,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陆明珠不知道原身临终之前是否怨过陆逐日,也不知道陆平安和陆爱国是否恨过他,因为书中从来没有写出他们对陆逐日是怎样一种情感。 他们有资格恨,也有资格怨,唯独陆明珠没有。 因为,她生于无数先烈牺牲后所创立的太平盛世,享受时代红利,同时也是成为原身后获得陆家大笔财产的得利者,同样拥有美满人生。 陆逐日听了陆明珠的话,怔怔地望着她。 仔细看,果然没有从她眉梢眼角中瞧出一丝怨怼。 一时之间,竟不知是喜是悲。 心绪翻滚之间,五味杂陈。 “我以为你会抱怨我。”陆逐日道。 陆明珠摇头,“我不会说你,父母同意你离开,说明他们接受你不在的后果,他们在金钱上支援你是他们心甘情愿,说明他们清楚你做的事情很重要,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我只是觉得平安太可怜,他生来就没见过父母……” 陆逐日打断她的话:“你知道吗?明珠。” 陆明珠顺口道:“知道什么?” 陆逐日看向窗外,目光悠远深沉,“有很多战友生下孩子后没办法抚养他们,不得不将之寄养在老乡家中,可世道混乱,匪徒肆虐,他们不是死,就是下落不明,至今找回来的孩子不过十之二三。还有战友在绝境中生下孩子,为了不占用大家的口粮,为了保证大家的行程不受耽误,亲手结束孩子的性命,也有跟着父母活活饿死的孩子,也有跟着父母被捕后英勇就义的孩子。我知道我和你大嫂对不起平安,但那是对平安最好的安排,至少他在陆家可以获得平安,至少他可以活得丰衣足食,不必担惊受怕。” 陆明珠顿时无言以对。 她心里明白,陆逐日说得没错,就凭陆逐日身受重伤、叶颖牺牲的情况来看,陆平安跟着他们东奔西走,说不定会命丧途中,平安长大的机会微乎其微。 在陆家这些年,除了受到陆老太太和陆父冷待,陆平安过得并不算差。 比那些被寄养在老乡家中至今找不回来的孩子,跟在亲生祖父母身边的生活可是好得太多太多了,也受到最好的教育。 “你说得都对,你考虑到平安的将来,即使没养过他,也不算是一个完全失职的父亲。至于他恨不恨你,你得问他,我不能代表他。”陆明珠对他和叶颖夫妇的行为给予肯定,“就是爱国,她那么小,你就由着她被后妈虐待?我见到她时差点以为她才两三岁。” 在陆明珠看来,让三四岁小女孩带孩子做家务就是一种肉、体上的虐待,以陆逐日当时的收入,又不是请不起保姆,更别说林晓红还擅长冷暴力。 基于以上种种,陆明珠说话很不客气。 陆逐日苦笑:“这是我真没料到的事情,的的确确是我之过,早知我就不该答应组织的要求再婚,而是把爱国送到你们身边和平安作伴。” 见他没有推卸责任,陆明珠忍不住道:“她现在已经长胖了,也改名了。” “叫什么?”陆逐日问。 “偏不告诉你!”陆明珠伸手在脸前扇了扇风,“你屋里怎么这么热?难道你真是病得不轻?既然知道自己全身痛,干嘛还到外面迎来送往?” 陆逐日不肯承认,“你别听章同志胡说八道,没那么严重。” 陆明珠突然上下打量他。 “怎么了?”陆逐日看着这个从未谋面的妹妹,明眸皓齿,雪肤花貌,一身气度尊贵典雅,难怪被外国人誉为东方明珠。 陆明珠道:“我说话声音不大,没见你听不见。” 之前在会客厅中是选择性失聪吗? 陆逐日失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你这次来首都真是因为受到邀请吗?” “我来找你。”陆明珠道。 这是陆父交给她的另一个任务,比讨债更重要。 陆逐日挑眉,“找我?找我干什么?” “爸爸让我问你一句话。”陆明珠道出她见陆逐日的重要目的。 陆逐日站起身,双手下垂,模样瞧着挺恭敬的,声音可不是:“什么话?是不是又骂我败家子?把祖宗传给他的家业败了一大半儿?其实他应该感到荣幸,咱们家那些财产救人命无数,于国有功,可谓积下无边的功德,我的功勋章也有一大半属于家里。” 陆明珠目瞪口呆,“你竟这样狡辩!” 第82节 难怪陆父总是骂他。 摊上这样的狗儿子,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陆逐日脸皮厚得跟陆明珠向陆父要钱时一模一样,“你先说爹让你带给我的话。” 陆明珠同样站起身,仰着脸,望着他,“爸爸说,自古忠孝两难全,你为国尽忠,他答应了,你也做到了,现在乱世结束,盛世可期,你是不是该回家尽孝了。” 陆逐日闻之一愣,“他叫我回家?” “是,他想叫你回家。”陆明珠觉得陆父应该惦记着这个儿子,尤其是他知道这个儿子自顾不暇导致小女儿英年早逝,或许那时候他就想让陆长生回归家庭,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高官厚禄,他老人家不在乎了! 陆逐日沉默不语。 陆明珠没等到回答,就说:“你救国救民的抱负已经实现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不是有很多战士解甲归田么?你为什么不能?” 反正陆平安决定从商不从政,他这个官儿可有可无。 再说,即便他当官,三十年内也不能让家人沾光,等到能沾光的时候他人都不在了。 人走茶凉,有个屁用? 原著中,陆逐日并没有活很久,他在下放中去世,走在原身的前面,终其一生,他都没有等来曙光,直到后来才随大流被平反。 可那时又有什么意义呢? 陆明珠越想越觉得陆逐日这官儿当得没意思,“难道你不舍得你的官职?” “没有舍不得。”陆逐日终于舍得回答她,“我只是觉得国家百废待兴,各方面都需要建设,所以想再尽一份心。而且,因我之故用掉陆家大半家产,我也没脸回去,回去以嫡长子的身份继承财产,让那一帮兄弟们恨我吗?” 陆明珠不以为然,“爸爸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你年纪大了,落得一身伤痛,而国家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你要真是想报效祖国,回家就好好保养身体,好好地孝敬老父、好好地教养子女、好好地疼妹妹、好好地经商赚钱,用金钱来支援国家建设,不也是一种贡献么?” “你真是会说话。”陆逐日由衷地道。 若不是心性坚定,他几乎被陆明珠说服了。 陆明珠坦然接受他的称赞。 姑且称之为称赞吧! “希望你好好考虑爸爸的要求,早日回家,早日团圆。”听到外面的敲门声,陆明珠知道是谢君峣来了,她站起身,“我回去了,带来的跌打损伤酒,你记得用。” 第056章 陆明珠做好离开的准备,结果陆逐日打开门后,发现来的不是谢君峣。 没听到谢君峣充满磁性的声音,陆明珠就停下拿大衣的手。 陆逐日却皱了皱眉。 “是谁呀?”陆明珠从陆逐日身后探头看向门口。 陆逐日开的门,是背对陆明珠,面向门口,加上他身量又高,陆明珠想看清门外人就得这样做,不然看不到。 很快,她看清了。 门外是个短头发、穿列宁装的女同志。 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花白,脸带皱纹,一双眼睛炯 炯有神,全身打理得板板正正,干干净净,模样儿十分精明干练。 陆明珠看到她的时候,她也看到了陆明珠。 从陆逐日身后伸出来的一张脸白得像玉又像雪,眼睛又黑又亮,嘴巴红艳艳,竟是从未见过的美人,明显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衣饰太华贵,气质卓然,和这间屋子格格不入。 陆逐日尚未开口,她却先发制人:“陆同志,这就是你要离婚的原因?” 陆明珠一呆,伸手指戳了戳陆逐日的肩后,“你要离婚?” 她差点忘记了,忘记问林晓红虐待陆爱国被发现后的情况,不过现在为时不晚,她没听到陆逐日的回答,又问了一遍。 陆逐日假装没听到,只对来的女同志说:“胡同志,离婚的主要原因我已经交代过,是因为林晓红同志虐待烈士之后,也就是我那半岁就没了母亲的女儿,导致我今年离家前不得不将她寄养到老乡家中,所以我不愿意与这样的人继续生活下去。” 陆明珠眼睛亮晶晶,像夜空中的小星星。 这个大哥,好像还不错耶! 没有和稀泥。 胡同志苦口婆心地劝道:“一日夫妻百日恩,陆同志你宽宏大量,念在爱党的份上,就原谅林晓红同志一回。何况,她也不算虐待爱国,谁家不是大孩子带小孩子?爱国五六岁,不小了,让她照看一下兄弟,怎能算得上虐待?咱们都是吃过苦受过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应该知道孩子得从小教她干活,以免养出资本家大小姐的做派。为这点小事闹离婚,你让林晓红同志的脸往哪儿搁?几年来你不常在家,都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地把爱国带大,也曾抱着爱国跟着组织东奔西走餐风宿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陆明珠顿时火了。 她整个身子从陆逐日身后露出来,正要开口,却被陆逐日按住胳膊。 制止陆明珠开口后,陆逐日看向胡同志,语气淡淡地说:“胡同志,当年我并不打算再婚,原意是找个温和敦厚的大娘来照顾爱国,是你们接二连三地来劝我,说我在前线打仗,要有后勤保障,说林晓红同志温厚可人,最擅长照顾孩子,又有叶颖临终遗言把爱国托付给她,我这才同意。结婚前我明明白白地说过,我这人冷心冷肺,一向不把心思放在家里,结婚二十年间对叶颖也没多好,对林晓红同志更没有别的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拜托她照顾好爱国,在场的人都说我不在家的时候替我我看着,结果你们就看成这样?” 他冷笑一声,“把五岁的小姑娘饿成皮包骨头不叫虐待?大冷天叫爱国洗衣服不叫虐待?还不是洗爱国自己的衣服,而是爱党沾了屎尿的衣服。叶颖可是为了掩护大部队才牺牲的,她女儿被养成这样在你们眼里竟是正常的?我现在很怀疑,以往我不在家的时候,爱国是不是经常受到这样的虐待。” 面对陆逐日的质问,胡同志步步后退,有些无力地辩解道:“陆同志,不至于,真的不至于。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谁家能做到顿顿吃大米白面鸡鱼肉蛋?和别的孩子站在一块儿,我也没见爱国有多瘦,而且她又挑嘴,这不吃那不吃,林晓红同志也很为难。” 陆明珠冷不防地问道:“胡同志,林晓红是你什么亲戚?” “什么?”胡同志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明珠道:“若不是自家人,你这么袒护她干什么?说陆爱国挑食,你是听林晓红说的吧?拿她自己的一面之词来证明她没虐待小孩子?真是好笑。” 胡同志皱眉,“你是谁?” “你甭管我是谁,我就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过路人!”陆明珠下巴微微扬起,“既然林晓红没做到当初的承诺,虐待烈士女儿可见本性恶毒,和这样的人离婚,陆逐日同志的决定没毛病,你们一个劲地劝和是想干什么?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 陆明珠不想管陆逐日和林晓红离不离婚,实在是这位胡同志说话太气人,什么照顾兄弟是应该的,饿瘦是挑食是生活不好,怎么不说林晓红娘俩吃得白白胖胖呢? 长了眼睛不会看吗? 陆逐日耳朵不好使,难道她眼睛也不好使? 虽然陆爱国抵达香江时说她是最近才吃不饱饭,令大人稍感安慰,但小孩子的记忆做不得准,因为她会忘记三岁以前的记忆。 即便林晓红在那段时间里曾经虐待过她,她也没有印象。 陆明珠还有一个支持陆逐日和林晓红离婚的原因是此人不仅恶毒,而且本性凉薄,在陆逐日下放的第一时间里就火速和他划清界限,陆爱党也是如此,娘俩直接卷走陆家的所有资财,一个转身改嫁他人,一个认他人为父,以大义灭亲为名给陆逐日添了很多莫须有的罪状。 他们在陆逐日的住处放点东西实在是太容易了。 陆家当时挺有钱的,不是小数目。 陆父出国后的前几年,给原身和陆逐日寄了不少财物。 原身出嫁,另派两个儿子回国给她送嫁妆,都没有瞒着世人。 原身和陆逐日相认就代表他的身份大白于天下,又是人民当家作主,大家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很自然地恢复往来。 后来,陆父觉得自己成分可能对他们有影响,就主动和他们断了通信。 遗憾的是他没料到风波那么大。 再想联系时,国内外的通讯已经彻底断了,根本联络不上。 想出去的出不去,想回来的回不来。 陆逐日位高权重却生性节俭,又不吸烟喝酒,只喝茶,没有其他的开销,再加上有工资供应,陆父给他的财物基本上都攒了下来,最后被林晓红和陆爱党一锅端。 因为林晓红有虐待陆爱国的前科,所以陆逐日没有把财政大权交给林晓红。 发现陆爱国受虐待时他就要离婚,可惜没离成,阻碍他们离婚的就是胡同志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连上面的人都惊动了,出面说和。 原身当时又年轻,虽然对林晓红不满,但看在陆爱党的面子上没有太追究。 毕竟,她只是个小姑子。 而陆逐日本人就像他自己刚才说的,冷心冷肺,心思放在家国大事上,经常不回家,也懒得在意离不离婚,和林晓红变成了长期分居。 也可能是长期分居导致林晓红对他再无感情,走得毫不犹豫。 总之,就是一笔烂账。 这些都是陆明珠最近整理记忆,发现的一些细节。 小说是章奶奶的早期作品,陆明珠看过后没多久就抛到脑后,没有重温过,导致她穿越过来后再回想书中内容,一时之间没有全部都记起来,只记得大概情节,比较细致琐碎的早已淡忘,就是现在也是有的想起来了,有的想不起来。 只恨自己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陆明珠同时想起林晓红和陆爱党的骚操作,多年后冒出来和陆慎、陆爱国争产。 争夺陆父身后的遗产。 虽然不多,因为陆父生前就把重要资产给陆慎了,但剩下那一点也够让陆爱党在国内吃得肚皮溜圆儿,娘俩不要一点脸皮地缠了上来。 偏偏,陆爱党还真就陆逐日的亲生子。 胡同志的嘴巴说不过陆明珠,也知道林晓红理亏,见陆逐日没有丝毫软化的迹象,她心里不大高兴,不自觉地表现在脸上,“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陆同志,林晓红同志也是受到组织教育的好女儿,思想清白,她只是有了自己的孩子难免顾及不到爱国,实在是人之常情,你不能对她太苛刻了。不管怎么说,她给你生了个孩子,你就得给她改过的机会。” 陆逐日不为所动,“有些事可以原谅,改过自新即可,但有些事不能。胡同志,我 意已决,绝不更改,你就别再劝我了。” “陆同志!”胡同志真的生气了。 陆逐日抬起眼,目光冷冷,幽幽沉沉,“我最近工作繁忙,无暇归家,更没时间料理这些琐事,你回去问她有什么条件,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不能满足的最好别提。她愿意带走爱党,我每个月支付生活费和教育费,不愿意带走就把爱党留下,我花钱雇人照顾。” 胡同志还想再劝他,恰逢谢君峣回来。 他拎着陆明珠的相机,走路带风,双眸扫过一直没到进门机会的胡同志,“明珠,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告诉章同志,请他过来帮忙解决吗?” 胡同志一惊,“你们是受邀而来的海外华侨?” 她知道国家大饭店最近在招待哪些人。 谢君峣长相俊美,笑得斯文优雅:“没错儿,敢问同志有什么问题吗?我和我女朋友久闻陆同志的大名,特地来探望一二。” “没,没问题。”胡同志分得清孰轻孰重,向陆逐日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她说:“陆同志,希望你再考虑考虑,多替孩子着想,雇人照顾哪能比得上亲娘?” 陆明珠撇撇嘴。 见她走远,陆明珠进屋去拿自己的大衣,同时对陆逐日压低嗓门说:“我听爱国说,你现任的老婆和你丈母娘讨论过玉镯子,我想她们可能是冲着玉镯子来的,知道你们有玉镯子的人多吗?好像是听什么朋友说的。” 陆逐日一惊:“爱国说的?” 第83节 陆明珠点点头,“偶然听到她们讨论的,说什么又绿又价值连城,只要爱国不在,玉镯子就是陆爱党的。” 陆逐日的脸色阴沉如水。 “真有那么一对玉镯子吗?”陆明珠问他,自己需要印证陆父说过的话。 陆逐日声音极冷:“确实有这么一对玉镯子,知道的人不多,只有你大嫂的好朋友见过也问你嫂子讨要过,你嫂子没舍得给,后来我们缺钱,你大嫂就把玉镯子当掉换来药品,救了大约百来个战友。因我们没刻意张扬过,所以你大嫂那个朋友不知我们已经没有什么玉镯子了,以此挑唆林晓红虐待爱国……不,分明是想让爱国死。” 对林晓红虐待陆爱国的行为尚且不能容忍,何况她的最终目的是弄死陆爱国。 陆逐日眸色深沉,“你们快去吃饭,我去打个电话。” 他要查清楚。 “好吧!”陆明珠识趣地和谢君峣一起离开,回到餐厅。 大家正吃得开心,谈得热络。 章振兴叫人给他们留了饭,叫人送上来时顺口问了一句:“怎么去了那么久?” 陆明珠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我很佩服陆逐日同志,问了一些过去的事情,正好又碰上什么胡同志来劝陆同志,不知不觉就回来晚了。” 章振兴皱了下眉,“胡向红?又来找陆同志。” “您知道胡同志啊?她管什么的?上来就是一通噼里啪啦地说教,好似陆同志不听她的劝告就是不对。”对此,陆明珠表示好奇。 章振兴倒没瞒着她,说:“就是负责调解一些鸡毛蒜皮的家务事。” 陆明珠明白了。 章振兴招呼她和谢君峣吃菜,“陆同志自己心里有数,他会处理好的,咱们来谈谈香江的情况,看有什么办法突破封锁,给前线购买并运送更多的物资。” 陆明珠两眼一抹黑,“术业有专攻,您得问懂行的,我不懂。” 章振兴哈哈大笑,喜欢她的坦率。 陆明珠呢? 她也挺高兴。 把陆父的意思传达给陆逐日了,同时发现他一点都不糊涂,把是非黑白分得很清楚。 这样哥哥回归家庭,不是不可以啊! 但他们这些人都是聊海内外的大事和经济上的问题,没人在意陆逐日的私事,章振兴没有多嘴,所以陆明珠第二天没见到陆逐日,也不知道他的离婚进度。 因国家给国语不好的海外华侨安排了翻译,所以贺云就让陆明珠和谢君峣自己去玩。 他上了年纪,就不冒着风雪出门了。 实在不习惯首都的寒冷。 一大早,陆明珠来不及吃饭,高高兴兴地拉着谢君峣去找章老师,临走前特地问清章老师依旧住在原来的小四合院里,她大力敲门。 “老师,老师,在不在家啊?在家就吱个声。”原身在章老师跟前表现得一直很活泼,陆明珠则更伶俐,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她继续敲门,“债主上门,快快开门,再不开门我就踹门啦,踹坏了不赔。” “别敲了,别敲了。”身材瘦削、满头银丝的老头儿抽掉门闩打开门,“你敢踹坏我的门,我就扣你的钱,一次扣1万。” 陆明珠停下手,“新币吗?” 相对第二套rmb来说,第一套是旧币,后来的人都称之为旧币,但相对于民国期间发行的金圆券什么的来说却是新币。 章老师没好气地说:“大洋,大洋!” “那可不行,您欠我5万大洋,想凭两扇门就赖掉两万块的账?没门儿。”陆明珠挤开他,挽着谢君峣的胳膊进去,东张西望,“我师母呢?” “给你师兄带孩子去了。”章老师带他们进屋,指着桌上的剩粥道:“看你老师多么可怜,连饭都吃不上了,这还是昨晚上的,你忍心来讨债?我没钱,花钱买的文物全部都捐给紫禁城博物馆了,你有本事去偷了出来抵债。” 陆明珠气呼呼:“老师,您又耍赖皮!” 章老师叉着腰,胡子一翘一翘,“我哪里耍赖皮?当年你拜我为师,我可是明说了,想跟我学真本事就得付出金钱的代价!我把真本事都教给你了,差点饿死自己,你居然又来反悔。你爸知道不知道?5万块大洋可是他出的。” “他让我来讨债的。”陆明珠得意洋洋,眼睛里尽是狡黠。 “不可能!”章老师来了这么一句,“你爸钱多得没处花,哪会在意这万儿八千?” 陆明珠瞪大眼,“他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会不在意?我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一个月零花钱只有1000块大洋,您可是借了我5万,5万块!一个一个地扔到水里还能听到声响呢,您可倒好,直接赖账。” 章老师眼珠子转了转,“我就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行吧,我不要钱,要您的命,等我离开首都时,您跟我一起上路。”陆明珠抓住机会道出自己想带他一起离开的最终目的,“我打算在香江开个古董店,您给我当掌柜的,我给您分红,怎么样?够大方吧?” 与其死于十多年后,不如现在跟她吃香的喝辣的。 章老师摇头道:“我不去,我有工作,我在紫禁城博物馆上班,天天能见到一堆一堆的文化瑰宝,我哪儿都不去。” 陆明珠朝他伸手,“不给命,给钱吧!” 章老师双手捂住耳朵:“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 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顿时把陆明珠给气着了,她伸手抓住章老师的一只手,扯离他的耳朵,大声道:“速速还钱!” “就不还!”章老师咬紧牙关。 谢君峣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惹得章老师一眼瞪过去,忽然咦了一声,放下那只没被陆明珠扯着的手,上下打量谢君峣:“谢君颢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大哥。”谢君峣按下心中的好奇,如此回答,“我叫谢君峣。” 章老师摸摸下巴的胡子,“我以前帮他收过一批古玩字画,他欠我一个人情,你回去让他替我把这笔债给还上,就说我穷得吃不上饭了,没钱还。” 爽快地把债务转移到他人身上,一点都不羞愧。 他斜眼看陆明珠,看她好意思收不! 陆明珠顿足:“老师!您怎么可以这样?您得有师德,师德。” “我没师德。”章老师挥挥手,转而打量陆明珠一身华贵的打扮,贼兮兮地道:“我知道谁手里有好东西,要不要我带你去瞧瞧?” “不要!”陆明珠奔着捡漏来的,不是来花高价买古董的。 那种必须花高价买来的古董一般都是无价之宝,文物级别,落到自己手里后自己根本保不住,不管早晚都是国家的,捐了就是爱国,不捐就是不爱国,还不如低价买一些不是文物的古玩,升值潜力大,可当传家宝。 要是运气好,以极低价格从不识货的古董贩子手里买到真古董,那就发了。 章老师见陆明珠不上当,忍不住叹口气:“你说你这年轻人怎么就不能为国家的文化传承尽一点心意呢?那可真是件好东西,无价之宝。以前要价400两黄金没卖,现在只需200两黄金,只需200两就能拥有独一无二的无价之宝。” 陆明珠双手一摊,“不好意思啊老师,讨不回债,我没钱买。别说200两黄金,就是20两我也掏不出来。” “既然你没有兴趣,那就赶紧走吧,我得上班了。”老头子翻脸如翻书。 陆明珠用鼻子哼了一声,“走就走!君峣,我们走,不要和这老头儿说话,回去后也告诉大哥,不准替老头儿还债,他欠的债得让他用他自己来还,不还就派人把他绑回去,天天蹲在古董店里给我干活儿。” 谢君峣冲章老师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笑嘻嘻地跟陆明珠一起离开。 章老师原地跺脚,伸手道:“快回来啊!快回来!” 陆明珠反而加快脚步,没搭理他。 走出小胡同,她到一家买早点的小饭馆买了豆汁儿、卤煮火烧和油条什么的,付了钱,打发店中小子:“给你章爷爷送去,别把他给饿着了。” “明珠姐姐,章爷爷又没钱吃饭啦?”那小子习以为常,笑嘻嘻地送去了。 陆明珠则拉着谢君峣坐在店中享受地道的首都早餐。 豆汁儿一入口,谢君峣直接扭头喷到地上。 “什么怪味儿!”馊水一样。 陆明珠哈哈大笑,两眼弯弯的,颇是幸灾乐祸,“喝不惯的人一点都接受不了这个味道,喜欢的人则非常喜欢。” 她端过来喝掉,重新给他要一碗豆浆。 吃完饭,她带着谢君峣前往琉璃厂。 熟门熟路。 第057章 虽已不再下雪,但积雪盈尺,寒风仍剧,琉璃厂中冷冷清清,没有出来摆摊的,两侧的古玩店倒都开着门,里面的伙计很无聊。 天太冷,几乎没有顾客上门。 直到一对青年男女的到来,打破琉璃厂的寂静。 逆光而至,似仙人下凡。 古宝斋的伙计正在门口铲雪,第一眼看见他们,同时发现他们衣饰精美,打扮富贵,长相出色,气质出众,忙一路小跑到两人跟前招呼道:“先生,小姐,两位想买点什么?我们古宝斋是琉璃厂最大的古玩店,货品齐全,应有尽有。” “你们店中有什么?”陆明珠很有兴致地笑问道。 听她口气、看她打扮就知道她是个不差钱的主儿,伙计嘴皮子十分干脆:“以清代的官窑瓷器为主,没有一件仿品,玉雕漆器次之,全是宫廷御制,还有名家字画、丝织锦绣、古籍青铜,不管您想要什么东西,都能在我们店里找到,而且价格便宜,童叟无欺。” 陆明珠侧头对谢君峣说:“没有摆摊的,我们进店里看看?” “行。”谢君峣此行带了很多钱,绝对够她买任何想买的东西。 入境时,他随大流到银行以港币兑换一些新币,更多是没兑换的港币、美元和英镑,甚至在大哥建议下带了一批金条。 出境有限制,入境没有。 无论你带些多少现金,都可以入境,不会受到任何盘查,出境就完全不同了,每个人只能携带少量现金出境,也只能兑换少量外币。 陆明珠比较精,只用3000港币兑换1281万新币,其余未动。 谢君峣当时虽不明白,但却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 陆明珠挽着谢君峣的胳膊踏进古宝斋,一边走,一边问伙计,“周老板不在吗?我记得他以前喜欢收藏白石老人的作品,店中有没有?” “哪个贵客找我?”一个裹着羊皮袄的老先生从柜台后面站起身。 看清陆明珠娇美的脸,周老板眼睛一亮,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这不是经常跟章老师过来玩的明珠吗?好些时候没见你了,真是出落得越来越好。” 陆明珠弯腰问好,“您老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周老板满脸欢欣,招呼他们到一侧落座,又叫伙计上茶,“章老师最近在紫金城博物馆工作,你呢?” 陆明珠双手接过茶碗,抿嘴笑道:“我们家迁居香江,我们刚从香江来。” 周老板一怔,点头道:“香江远啊,偶尔有一两个香江的古董商来我这里收购一批古董带回去,其实也都是以往打过交道的,只不过在香江定居,在那边开古董店。你想买点什么东西?刚刚听你说白石老人的作品?” “有吗?”陆明珠问他,“最近突然喜欢收藏近代字画。” 很多近代字画在半个世纪后动辄拍卖出上亿、几千万的天价,有些确实值得收藏,譬如徐悲鸿、齐白石、傅抱石等人的作品,有些其实是洗金币的。 第84节 那些画得不咋地,本来籍籍无名,突然有一天身价百倍,绝对是洗金币。 当然,市场价格上来后,也有不懂行的冤大头接手。 周老板听完陆明珠的要求,笑道:“有一批,价格还不贵,你等着,我拿给你看。” 他走到柜台后面,打开一个檀木柜子,很快取来一些装裱好的字画,还有扇子、画册等,都是白石老人的作品,真迹无疑。 “这些画是我早些时候花5块大洋一平方尺收的,卖给你按6块大洋算,不贵吧?”周老板熟练地报价,补充道:“用大洋支付就是6块大洋,用新币支付就是6万块,现在银行的大洋收购价一般是1万块一枚。” 陆明珠一幅一幅地打开仔细看,两眼放光,“没问题,我全要了。” 周老板飞快地拨弄算盘珠子,“一共9幅画,有大有小,合计45平方尺,一厚一薄两本画册共36页,合计36平方尺,486块大洋或者486万新币。扇子一共有8把,每把10块,一共80块大洋或者80万新币。” 好便宜呀! 白菜价! 陆明珠心底惊呼,脸上不显,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对周老板说道:“周老板,港币要不要?我回来没兑换很多新币。” 周老板心里一喜,忙说:“当然可以用。” 外币可以拿到黑市换新币,因有不少人想出国,偷偷换黄金、换外币,导致黑市的外币价格远远超过银行汇率,100港币按汇率只能兑换到42.7万新币或者42.7块大洋,黑市里却能用100港币换回100万新币或者100块大洋。 美元更贵,1美元能换回10万块新币或者10块大洋。 若按银行汇率,1美元只值两万六,不到3块大洋,足见差距。 收港币,其实是他占便宜。 得到周老板的同意,陆明珠便叫他先记账,“我再看看别的,除了白石老人的作品,还有哪位名家字画?徐悲鸿的有没有?傅抱石的呢?黄宾虹的呢?还有李可染、张大千、李苦禅、王师子等等等等。” 周老板不禁笑道:“徐悲鸿的倒有一幅,须得大洋120块或者120万新币。” “买了!”陆明珠豪爽大气。 周老板很高兴,建议道:“你想收购近代的画家作品,你该去画店或者纸店,一般都有他们的作品寄售。让我想想,琉璃厂谁家有他们寄售的作品。” 片刻后,想起来了,说:“陈万平的店里有,他爱接济画家。” 陆明珠记在心里,“一会儿去,先看别的。” 古董的升值潜力远超楼价,她当然要多多地收购,坐等升值。 在她买字画的时候,谢君峣在店里闲逛,瞧中一对雍正年间的粉彩花鸟花卉瓶,想象它们被放在陆明珠房里用来插花的画面,扭头向周老板问价。 周老板笑道:“你和明珠来的,我给你报实价,300块大洋。” 谢君峣点点头,又瞧中一个雍正年间的粉彩盘子,笑对陆明珠说:“买了带回去送给大哥,摆在茶几上放水果倒是不错。” 陆明珠正在端详一只粉粉嫩嫩、瞧着十分漂亮的胭脂水釉花瓣式碗,闻言道:“你可真行,就给大哥买个盘子?你看看墙上挂的那幅画,还有旁边的一幅字,好东西,买回去给大哥,大哥肯定高兴。” 谢君峣抬头看,咋舌:“古画?价格肯定不便宜。” 周老板心中更喜,开口道:“字是颜真卿的真迹,画是画仙吴彬的作品,这两幅字画是同一个人寄卖的,只收金条,不收其他钱币。” “给个实在价,周老板。”陆明珠说道。 周老板伸出一根手指头,“100两黄金,真的很便宜了。放在二三十年前,怎么都得好几百两黄金,也是这些年战乱频频,民不聊生,有钱的都跑了,剩下想要的又没钱,各行各业一时难复元气,货主不得不降价出售。” 相比半个多世纪后几个亿的价格,100两黄金确实很便宜,但一般人也是真拿不出来。 谢君峣仔细研究片刻,确认无误,对周老板说:“麻烦周老板帮我收起来,等我回去带保镖拿黄金过来取画。我们出来玩,并没有带黄金。” 太沉了。 周老板大喜过望,“没问题。” 当即就把两幅字画取下来,细心地收进长条形匣子里。 谢君峣又道:“把明珠看中的东西都收拢在一起,到时候一块结账,因为我们还得继续逛街,不方便带着。” 陆明珠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怎么好意思花你的钱?” “我的钱将来不都是你的钱吗?现在不用算得太清楚。”虽然自己的资产不及陆明珠的雄厚,但谢君峣以前没有特殊爱好,没怎么花钱,谢君颢给的零花钱有一大半都没花,正好可以给陆明珠花,而且花得心甘情愿。 陆明珠一边开心,一边遗憾,“可惜我爸不让我花你们的钱。” 陆父给她三张借条不就是这么打算的么? 她一清二楚。 谢君峣冲她眨眨眼睛,“你不说,我不说,陆叔怎会知道?他总不会跑过来查账。” 周老板看看陆明珠,瞅瞅谢君峣,问陆明珠道:“这位先生很大气,长得玉树临风,是你的男朋友吗?” “是啊!”陆明珠大大方方地承认。 周老板笑着道恭喜,“一看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谢君峣很高兴,“谢谢!” 他一高兴,出手就格外阔绰,再加上古宝斋中里面没有赝品,他挑挑拣拣,又给自己和陆明珠买下许多古玩字画。 把钱花在收藏上胜过随意挥霍,相信他哥不会嫌他乱花钱。 陆明珠很开心。 虽然相对未来的天价而言,此时只算得上白菜价,但这白菜价依旧远远高于普通老百姓的生活费,所以玩古董的仍是极少数有钱人。 还是得去地摊上捡漏。 古玩店里的太贵了,玩不起。 价格透明,老板又都精明,有一定的鉴赏能力,很难捡大漏。 陆明珠的眼珠子乱转,打着自己的主意。 周老板许久没开张,这一开张就够吃三年,他乐得合不拢嘴,送他们出门时笑道:“明珠,谢先生,欢迎下次光临。” “有好东西再说啦!”陆明珠拉着谢君峣的手往前走。 出了门,冷风扑面而至。 陆明珠以戴手套的双手捂着脸,“怪不得没人出来摆摊,这么冷。以前这里可热闹了,只要不是店铺门口的位置都会摆着摊子,能不能捡漏全凭眼力。我和老师曾花10块大洋买下唐宋八大家曾巩的真迹,明明我花钱,东西却被他笑纳。” 谢君峣想起她和章老师相处的氛围,忍不住问道:“他经常赖账吗?” “天天赖账,看见什么好东西是自己实在买不起,就撒泼打滚让人家给他降价,磨得好多古玩店老板都避开他走路。”陆明珠用鼻子哼哼两声,“得亏他没钱,他要是有钱,他肯定把整个琉璃厂的古玩字画给包了。” 话音刚落,就有个笑容可掬的中年人走过来打招呼,“陆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陆明珠停住脚,仔细看他两眼,笑嘻嘻地道:“祝老板,您老生意兴隆?” “若是陆小姐赏脸进门,小店今天肯定是生意兴隆。”最近生意不景气,祝老板亲自出来拉客,主要是他一个伙计眼尖,远远看到陆明珠被古宝斋伙计迎进门,许久没出来,说明她在里面没少花钱,祝老板自然为之心动。 陆明珠是章老师的学生,每年都会来首都玩,很多古玩店老板认识她,也都知道她是上海大富商陆衍之的原配千金,历来出手阔绰。 她花50万块大洋购入一批清宫珍藏古画,在行内是出了名的。 如今看她容貌愈加精致,打扮得愈加贵气,祝老板便想和她做生意,至少把手里的一些古董卖掉,回笼些资金好过年。 陆明珠架不住他的热情,随之进店。 祝老板的永兴古玩店店面比较小,约有50平方左右,东西不如古宝斋的齐全,陆明珠打眼一看,只相中一对花团锦簇的天球瓶。 乾隆年间的,200块大洋或者200万新币。 陆明珠直接付了200万新币。 她和祝老板的交情不如和周老板的好,自然没提港币、美金什么的。 祝老板心里有些失望,“陆小姐不再多看看?我的店虽不如周老板的古宝斋,但东西保真不掺假,兴许还有您感兴趣的。” “我再看看。”陆明珠没好意思立刻走开。 这一转,倒还真发现两件不错的东西。 一件雍正年间的粉彩绿里花型杯,一件是慈禧太后时期的大雅斋瓷器,两件加起来不足100万新币。 难怪都说八十年代以前遍地都是清代官窑瓷器,买都买不过来。 再出门,陆明珠突然兴奋了。 在祝老板店里耽误个把小时,外面陆陆续续有人出摊了,兴许是嫌大早上比较冷,所以出摊比较晚。 和原身早先逛过的情景差不多,不是很热闹,略有些萧条。 抗战爆发后就这样,一直没恢复昔日的繁华。 这样的萧条将持续三十年,三十年后的古玩市场才逐渐热闹起来,开启长达数十年的古玩收藏,屡屡有捡漏传奇发生,直至后来再难捡漏。 “君峣,君峣,我们快去光顾。”陆明珠拉着他兴冲冲地走向一个摊位。 摊位货品比较杂,乱七八糟,大的小的,什么都有。 摊主是个瘦骨嶙峋穿半旧土布大黑袄的老头儿,双手拢在袖口中,尖嘴猴腮瞧着不像好人,但笑容却很温和,听着是本地口音:“先生和小姐随便看,我的东西都很便宜,从乡下收上来的,回个本就行,不要邪价。” 摆摊的大多数不似古玩店老板或者掌柜那么有鉴赏能力,往往把珍贵物品当作普通货品卖出去,所以在他们的摊位上容易捡漏。 陆明珠先拿起一串桃红色碧玺十八子问价。 老摊主瞧了两眼,“这是七年前流落到市场上的东北货,也不晓得是不是宫里的东西,5块大洋或者5万新币,您只管拿走。” 陆明珠把这串十八子手串放到一边,继续挑挑拣拣。 在一堆铜钱里,她挑出十来套品相极好的五帝钱,中间夹杂着几枚别的铜钱,堆放在碧玺十八子手串旁边,“这些铜钱怎么卖?” 老摊主压根没看她挑的铜钱,只说:“一枚1000元,您自己算。” 陆明珠一共买了76枚,也就是7.6万元。 陆明珠结了账,走向第二个摊位。 这家摊主长相很敦厚,憨态可掬像个好人,眼见陆明珠和谢君峣相貌俊美、衣饰华贵,在陆明珠拿起一只青铜爵时张口就要100万,“我这是古物,几千年前的好东西 ,周朝做的,不是铜钱那些便宜货能比上的。” 陆明珠直接放下,“那就算了。” 一个乾隆年间的仿青铜也值100万?当她是冤大头呢! 见她转身就走,摊主急了,忙出声挽回:“别走,小姐别走啊,您要是觉得贵,咱们好商量嘛!80万,80万就当我吃个亏。” 陆明珠摇摇头,“不要了。” 超级大漏不是那么好遇到的,她就是随便逛逛,买些不会亏本的东西。 第85节 不亏本就是赚。 之前买的76枚铜钱里有几枚古币,自己年迈的时候大概能等到它们获得百万身价,现在么,1000元一个,相当于第二套的1毛钱。 在古玩店里买的东西更不算捡漏,只是将来的升值潜力比较大而已。 谢君峣见陆明珠的精神头没有先前那么足,有些担心,“刚才那人惹你不开心了?” “你说,捡个漏怎么就那么难呢?”陆明珠还想大杀四方哩,结果连逛两家店、两个摊位都没捡到大漏,有点怀疑自己的运气。 陆父说她运气好,哪里好了嘛! 谢君峣轻笑,眉眼温柔,“玩收藏不要总想着捡漏,正常人不可能的时时刻刻捡漏,花钱买到真东西,不高于市场价格,我觉得就可以了。乱世黄金,盛世古董,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生活水平步步升高,咱们现在买的东西就先放着,也许某一天你醒来,它们突然身价暴涨至千百倍,也算是捡漏了。” 陆明珠振奋起来,双眸生光,“你说得对,玩收藏就得心平气和地玩。走走走,我们再去逛逛,实在买不到好东西再去店里,给老头子买点礼物。” 亲爹那么大方,继续讨好是必须滴! 谢君峣屈指叩她额头,“你怕陆叔不够生气是不是?跑去地摊给他买礼物。” “地摊怎么了?不要歧视地摊,地摊上也有比店里更好的东西,就看你有没有运气、有没有眼力发现它。”说话间,陆明珠停在一个摊位前。 是个旧书摊。 摆着线装旧书籍,也有一些真假难辨的字帖、画作,散发出浓浓的墨香,也有一些文房四宝,有新有旧。 陆明珠先挑出一套《红楼梦》,是民国刻本,没有太大的收藏价值,看着赏心悦目。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笑道:“小姐还需要别的吗?” “我看看。”陆明珠装作漫不经心地挑出四五张字画,“多少钱一张啊?你给我的价格实在,我就继续买你的东西。” 摊主看了一眼,“5块钱一张。” 说完,急急忙忙地补充道:“是5块大洋一张,或者5万新币,要是给我5块钱新币,我可是亏得连裤子都没了。” 陆明珠抿嘴一笑,“放心,不会让您亏的。” 她把六张字画和《红楼梦》线装书放在一起,用书压着字画,然后挑一块砚台和四五套旧书,一块结账,总共39.5万新币。 陆明珠道:“我多给你5000块,包袱皮给我包东西吧,不然我们没法拿。” 摊主大乐,“行啊!” 直接把陆明珠买的东西放到她指定的包袱皮上,直接打包好了递给她。 陆明珠付了钱,转手把包袱交给身后的保镖拎着,自己挽着谢君峣继续往前走,背对着摊主,越走,脸上的笑容越浓。 谢君峣一看就明白了,低头在她耳畔轻声问:“捡到漏了?” 陆明珠用力点头,露出大大的笑容。 超级大漏! 字画中有一卷画是画仙吴彬的真迹,她曾在拍卖会展览会上见过,后来的落槌价是8个小目标,没想到会在今日落在自己手中。 爽歪歪! 才花5万块,相当于第二套的5块钱。 那个包袱皮也不简单,找人修复修复,大概能卖个几百万。 一个甲子以后的价值。 现在,就是块破布。 谢君峣在古宝斋里买吴彬真迹和颜真卿真迹可是足足花了100两黄金,而且那幅画的尺幅比这一幅小得多,价值低一半不止。 “我的运气果然好啊!”老头子居然没撒谎。 就是画面有损,需要修复。 但陆明珠不担心,即使修复也不影响整幅画的价值。 获得这样一幅无价之宝,她不愿意再逛街,和谢君峣打道回府,“吃过饭后下午再来转转,看我还有没有更好的运气。” 谢君峣自然没意见。 两人刚进门,就见到陆逐日从里面出来。 走路一瘸一拐,衣服还是之前的衣服,一直没换,脸色沉沉的极为难看,旁边跟着他的青年战士则是大气不敢喘一口。 陆明珠站住脚,“陆同志,您往哪儿去?” 依旧装作是才认识的人,口气比对陌生人稍微强那么一点点。 陆逐日看了她和谢君峣一眼,也是一副刚认识他们不久的样子,“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们进去吃饭,我看许多人都去餐厅了。” 陆明珠还没应声,就听他们身后有人温柔地喊了一声:“陆同志。” 陆明珠以为是喊自己的,扭头一看,发现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女郎,皮肤白皙,相貌秀丽,瞧着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儿,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童,睁着一双骨碌碌的桃花眼,从女郎怀里挣扎着滑下来,蹬蹬蹬地跑向陆逐日,大声喊道:“爸爸!” 他抱着陆逐日的双腿,仰脸冲他笑得灿烂。 陆明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男孩是陆逐日和林晓红的儿子陆爱党,抱他的青年女郎很有可能是林晓红。 虽然不喜欢又老又瘸脾气又坏的陆逐日,但是林晓红重视将军夫人的风光,还有心心念念的玉镯子没到手,她不想离婚。 所以,特地带孩子来堵陆逐日。 第058章 踏进国际饭店大门后,和见到陆逐日就跑过去的陆爱党不同,林晓红第一眼看到的是陆明珠,忍不住有些失神。 太好看了。 林晓红从未见过如此美貌出众的女同志。 最让林晓红羡慕的是她一身打扮,裹着皮草大衣,戴着皮帽子和皮手筒,举手投足之间唯见轻盈,不见臃肿,整个人仪态大方,最抢眼的却是颈间有一条翡翠珠链若隐若现,耳畔的翡翠坠子映绿一张俏脸。 听说,只有最好的翡翠才会出现这等效果。 伸手摸摸自己最有福气却只能用细竹棒儿插耳眼的肥厚耳垂,林晓红顿觉心中不忿。 她可是开国将军的夫人,为什么却不如一个资本家大小姐? 明明,权势应该凌驾于财富之上。 虽然婚后放弃工作在家带孩子,但林晓红喜欢抱着儿子东走西逛到邻居家串门儿,耳朵灵,心思细腻,消息特别灵通,自然清楚国际饭店里邀请的是哪些人,不是资本家,就是海外华侨,主要原因是他们捐献大量物资财富,立了功。 过分美貌、过分华贵也就算了,偏偏和她手牵着手并肩而立的青年也俊美得不可思议,风华正茂,陆逐日与之相比真是又老又丑,大煞风景。 再看向陆逐日时,林晓红眼里露出一丝明显的嫌弃。 陆明珠拥有何等的眼力,第一时间看懂她的眼神,不禁大感诧异。 既然嫌弃,那么为何嫁给陆逐日? 啊! 明白了。 虽然陆逐日又老又黑又丑又残,但他位高权重,能带来无限风光,完全可以抹平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相貌差距。 年轻漂亮女孩子嫁给他总不能图他老图他丑图他残,可能还不讲卫生。 陆明珠一直很佩服这样的女孩子,竟然不嫌弃老人味儿。 陆逐日是什么样的人? 若没有敏锐的观察力和洞悉人心的本事,早在战场上死个千八百遍了,他此时的脸色愈加难看,简直和乌云没有任何区别。 “林晓红,有什么事,出去再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陆逐日声调低沉。 林晓 红仰着脸,“我偏不!” 父亲是老红军,她是老来女,后来跟着去西北根据地生活,虽然吃过苦,但也算娇生惯养,从来就没怕过谁,本来她不想嫁给陆逐日,是她父母看好陆逐日,觉得前头那个只留下一个小丫头,她婚后生了儿子就能站稳脚跟,再加上她惦记好朋友说的传家宝,这才愿意和陆逐日结婚,为了让他同意,不惜捏造出叶颖的临终托孤。 林晓红当时是照顾伤员的小护士,叶颖是其中一员,只是因伤重不治而亡。 不曾想,结婚不过四年,陆逐日竟然要和她离婚! 凭什么呀? 就不离! 穷惯了,林晓红从小就羡慕条件好的女同志,刚来时穿着锦衣华服戴着珠宝首饰,甚至还带着相机、戴着手表,用自己从未见过的化妆品涂抹脸蛋,后来才和大家一样穿衣打扮、吃糠咽菜,失去美丽的衣饰,渐渐沦为平庸。 可是,那种初见时的惊人美丽却永远烙印在林晓红的脑海中。 她不敢说自己想拥有,也没钱买,只能穿补丁摞补丁的衣服,面朝黄土背朝天,又因为缺水,经常没法洗澡,浑身散发着难闻的味道,直到人民群众翻身做主人,她随父母离开西北,生活才得到一定的改善,但还有不足。 依旧买不起锦衣华服,依旧买不起珠宝首饰,所以她特别想拥有好朋友说的原属于叶颖的那对玉镯子,一定很配她的白手腕。 结果呢? 结婚四年了,毛都没见到一根。 陆逐日昨天还找到家里,叫来很多人作证,证明他的两袖清风,家里根本没有所谓的翡翠镯子,因为翡翠镯子已经被当掉买药了,证人就是当年的受益人,又当众质问林晓红的好朋友洪秀梅,也是当年叶颖的好朋友,问她为什么欺骗林晓红。 洪秀梅抵死不认自己欺骗林晓红,只承认自己曾经在和大家聊天时提过叶颖有一对特别好看的翡翠镯子。 林晓红不傻,也不承认自己冲着翡翠镯子和将军夫人的风光才嫁给陆逐日。 她不能白嫁一场,无论如何都得保住将军夫人的身份。 越是心虚,林晓红的态度越是强硬,气冲冲地道:“你想和我离婚是不是?我偏不同意,就不同意,你要是不怕影响自己的前程,你就闹,看大家站在谁那儿。我不过就是带孩子累得要死才使唤陆爱国一下而已,怎么就十恶不赦了?” 陆逐日冷冷地道:“你心里清楚。” 如果说仅仅是在家务和吃食上对待陆爱国和陆爱党不公平,勉强还可以让人理解,毕竟继女和她隔着肚皮,很难做到一碗水端平,但她最终的计划却是想折磨死陆爱国好霸占翡翠镯子留给陆爱党当传家宝。 这就很恶毒了。 可以贪财、可以好色、可以好吃懒做,唯独不能恶毒。 恶毒伤人,容易致命。 陆逐日原本给她两条路作为离婚的选择,带走陆爱党或者留给自己,现在,没有她带走陆爱党这一条路了,因为陆逐日担心陆爱党被她毁掉。 第86节 见两人当场提到离婚的事,陆明珠好心提醒:“你们有话到别处说,别在这儿挡路。” 里面的人得出去,外面的人要进来,可他们站在门内门外,直接影响大家。 陆明珠坚决不承认自己不想看陆逐日丢脸。 不管怎么说,他是原身的亲哥哥,虽然在家事上处理得一塌糊涂,上对不起父母,下对不起一双子女,但其他方面做得让人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他不好。 陆逐日对林晓红道:“你跟我来!” 他伸手去拎陆爱党,结果被陆爱党躲开,直接扑向林晓红,抱着她的手。 明明,刚才还亲热地喊爸爸,现在却似陌生人一般。 陆逐日一愣,没说什么,直接走向会客厅。 此时厅中无人,因为贵客们都去餐厅吃饭去了。 见陆逐日离开,林晓红吵不起来,只好跟上去。 陆明珠特别好奇他们能不能离婚成功,叫保镖把东西送到房间,自己则拽着谢君峣轻手轻脚地躲到会客厅入口处的紫檀门框后。 陆逐日瞥了入口处一眼,收回目光。 林晓红唯一的倚仗就是陆爱党,现在把陆爱党紧紧抱在怀里,色厉内荏地道:“你想说什么?我是绝不会离婚的!” “我很快就会辞职回老家。”陆逐日突然道。 林晓红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陆逐日一双眸子依旧冷冷的,重复道:“我说我旧伤复发,每每疼得难以自持,无法继续主持工作,决定等年后就向上请辞,交接完工作带爱党回老家种地,好好照顾爱国。你要是不离婚,到时候就跟我一起回去。” “我不同意!”林晓红声音极大,震得陆明珠耳朵嗡嗡作响。 她很惊讶,看着会客厅中的陆逐日。 他当真愿意解甲归田? 老爷子如愿了。 就是,带着陆爱党算怎么一回事啊? 虽然他现在还是个孩子,好好教导的话有可能走正路,做个好人,但在书里他却是背叛陆逐日陷害陆逐日的不孝子,带回香江真的好膈应人啊! 陆慎怎么想?陆宁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他们都没有跟父母长大,一个被放到祖父母身边,一个由继母抚养,没享受过有父慈母爱的幸福生活,偏偏轮到陆爱党,他们父亲就走到哪儿把他带到哪儿。 陆父曾详细问过陆明珠假借梦境说的事,里面就包括陆逐日自顾不暇的原因。 所以,他想让陆长生回家,却没提过陆爱党。 很明显,陆父不想要这个孙子。 林晓红紧紧地抱着陆爱党,语速极快:“我不同意你辞职,你不当大将军了,我怎么办?我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你,没有得到应有的荣华富贵就算了,凭什么让我跟你回老家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 她只有将军夫人这个身份了,不能失去。 绝对不可以! “你同意与否并不影响我的决定。我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唯独对不起自己的孩子,因为忙碌,无法亲自照顾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近乎于无,所以我回老家种地,好好教导眼前这个唯一的儿子。”陆逐日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嘲讽,却没被林晓红注意到。 林晓红赶紧抓着陆爱党的手,晃了晃,“爱党,你快跟你爸说,你不回老家,不去种地,你要留在首都,留在首都当干部子弟!” 陆爱党一脸茫然,“妈妈!” 小孩子不懂父母的争执,更不懂林晓红教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逐日皱了皱眉,“林晓红,他还小。” “你也知道他还小,为什么要带他回老家?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老家的生活能和首都相提并论吗?他怎么上学?怎么积攒人脉?他本来可以当天之骄子,你非让他回老家当乡村野小子。”林晓红气红了脸,眼里泛着泪光,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陆逐日,你娶了我,不该给我给孩子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吗?” 如果陆逐日辞职回老家当农民,她不白嫁了? “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意已决,不容更改。”陆逐日好整以暇地捏着袖口,袖口磨损很严重,“你不愿意离婚也挺好,回老家后跟我下地干活,在家洗衣做饭带孩子,我就不用操心家务没人干了。” 林晓红脱口而出:“我才不干!” 按陆逐日的级别,他们可以住二层小楼或者四合院,雇保姆、用勤务兵,自己什么都不用干,为什么要跟着他到老家做农活干家务? 她很早很早就做得够够的了。 陆逐日神情淡漠,“林晓红同志,你也是劳苦大众出身,怎能瞧不起农民兄弟?你这思想不对啊,组织不是教导咱们要有艰苦朴素的生活作风么?我辞职,是因为我的抱负已经实现,也是因为我无法承担繁重的工作,也是因为我不想浪费国家的工资来养我这个到时候只能养病不能干活的闲人,所以我回家务农,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要和你离婚!”林晓红大声道。 离了婚,再嫁一个高级将领,肯定胜过陆逐日一百倍! 现在男女平等,要抛却封建包袱,离婚根本不算事儿,男同志可以离婚再娶,女同志当然也可以,离婚再嫁的女同志也不是没有,还有很多个,她林晓红年轻貌美有文化又温柔,完全可以嫁给一个不比陆逐日差的。 很多高级将领娶的黄花大闺女还不如她呢。 现在和陆逐日离婚,可以说自己是个受害者,要是等陆逐日辞职后再离婚,肯定有大把嫉妒她的人说她嫌贫爱富、说她思想有问题! 林晓红本就是十分果断的人,她重复道:“陆逐日,我要和你离婚!” 听到这里,陆明珠目瞪口呆。 她以为陆逐日和林晓红离婚肯定会很费劲儿,结果陆逐日说自己辞职回老家就让林晓红改变主意,同意离婚。 就离谱! 不不不,一点也不离谱。 林晓红本来就不是图陆逐日的人才长相,权势没了,地位没了,陆逐日对她来说自然就失去了吸引力,没有留恋的必要。 陆明珠觉得自己够现实了,没想到林晓红更现实。 现实得近乎冷酷。 陆逐日似乎早有预料,淡淡地道:“离婚可以,爱党留下。” 林晓红不同意,“爱党是我儿子,我生的,我养的,我不能让他跟你回老家吃苦受罪,他得跟着我。” 陆逐日看着她,“你确定?” “我确定!”林晓红对陆逐日没感情,但却很疼爱唯一的儿子。 陆逐日缓缓地道:“你不带孩子很容易改嫁,若是带孩子则会有一点影响,我劝你最好把爱党留给我,我来安排他的未来。” 林晓红冷笑:“你安排?安排他跟你一块下乡种地吗?” 陆逐日皱了皱眉。 他还是想隔开林晓红和陆爱党,因为林晓红的性格和教养一定会影响陆爱党,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变成第二个林晓红。 “你休想!”林晓红始终把陆爱党抱在怀里,也不嫌累,斩钉截铁地道:“陆逐日,我不会把爱党给你的!你不是有爱国吗?回老家去养你的闺女吧!谁家不是大小孩带小小孩,就你不依不饶,非说我虐待她刻薄她。” 反正没人知道她原来的计划,她自然可以像洪秀梅一样抵死不认。 陆爱党懵懂无知,以为他妈跟他玩,乐呵呵地道:“妈妈!” 伸小手摸她嫁给陆逐日后逐渐白皙细致的脸蛋,态度亲昵无比,毕竟他从小到大都是由林晓红照顾,和陆逐日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寥寥无几。 要不是林晓红让他喊爸爸让他去抱陆逐日的大腿,他根本不认得陆逐日是谁。 为了表明儿子跟自己亲,林晓红指着陆逐日问他:“爱党,你认识他吗?他是谁?” 就这么一会儿,陆爱党已忘记自己该喊陆逐日为爸爸,他看了看陆逐日,把头一扭,埋在林晓红肩窝,倒把屁股对着陆逐日。 陆逐日很少和孩子相处,自然没什么黯然的表情。 他深深地看了林晓红一眼,说道:“林晓红,我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 “放心,我考虑好了!爱党跟我。”林晓红见他这样说,反而觉得自己带着陆爱党是大好事,相当于拿捏住陆逐日,毕竟他就陆爱党一个儿子,他要想让儿子给他传宗接代,即使陆爱党不在他身边,他也得支付抚养费和教育费. “我要1亿元!”想到抚养费和教育费,林晓红狮子大开口,“不管你是借也好,还是预支也罢,想离婚,拿1亿元来!” 陆逐日直接道:“我没有!离婚可以,要钱没有,但以后会支付爱党的抚养费和教育费。” 前面的一双儿女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林晓红咬牙道:“我现在就要,一把付清!以后你回老家种地,能不能挣够一顿饱饭都难以确定,哪有钱支付抚养费和教育费?1亿元,爱党的抚养费、教育费和以后娶妻生子的费用全部包括在内,你付了钱,我以后不再找你。” 要不是谢君峣攥着自己的手,陆明珠都想冲出去跟陆逐日说自己借他1亿元。 1亿元买断,多好啊! 他可以了无牵挂地回香江和陆父、和陆慎、陆宁团聚,不必带上让陆父、陆慎和陆宁心生芥蒂的陆爱党。 唯一令人不放心的就是教养问题。 世上多一个好孩子总比多一个坏孩子令人感到欣慰。 可是,林晓红是亲生母亲,她有资格拥有陆爱党的抚养权。 陆逐日仍旧维持先前的表情,淡淡地说:“1亿元?林晓红,你说得倒轻巧,你知道1亿元是多大一笔数目吗?我没有这笔钱,也不会预支工资或者借钱来支付,你若不同意,那就耗着,反正我过完年就回老家种地,到时候你们母子俩跟着,我一分钱都不必付出。” 林晓红大怒,“陆逐日,你卑鄙无耻!” 她还真怕陆逐日不离婚导致自己不得不跟他下乡,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向上打报告,打离婚报告,我要立刻和你离婚!” 绝不能等到陆逐日辞职后。 丢下这句话,林晓红抱着陆爱党就气冲冲地跑出去了。 陆明珠和谢君峣立刻假装出过路的模样。 神情自若,没有一点偷听的羞愧。 林晓红看了他们一眼,脚下没停,一阵风似的离开国际饭店,直奔父母家中,打算让他们给陆逐日施压,无论如何都得补偿自己。 陆逐日随后从会客厅中出来,看着陆明珠和谢君峣,“你们不去吃饭?” 陆明珠尴尬道:“这就去,这就去,您也一起呀!” 她邀请陆逐日。 马上要变成离异老男人了,得好好地安慰安慰。 第059章 第87节 国际饭店考虑得很周到,一直实行分餐制,不会因为陆明珠等人的迟到而不准备他们的饭菜,所以他们很快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此时餐厅没什么人,吃完的都回去了。 自然,没人在意他们为什么会一块进来吃饭。 陆明珠和谢君峣坐在陆逐日对面,在陆明珠晶亮有神的目光下,陆逐日十分坦然地享受美食,面色依旧,让人瞧不出半分情绪。 就是下筷子的动作有些迟缓。 细心的陆明珠这才发现,他右手的关节都有些变形了。 “为什么不同意给她1个亿?”她问陆逐日,“一劳永逸不好吗?” 陆逐日抬眼看她,“你知道这是一笔什么样的数字吗?” 陆明珠想了想,想到捐款时得知的物价,“一架战斗、机的十五分之一,一辆坦克的二十五分之一,一门高射炮的八分之一,一门大炮的九分之一。这么一算,1亿元竟是很大的一笔数字,你应该掏不出来。” “不是应该,是肯定。”陆逐日挟菜放进饭碗里,“我享受的是供给制,吃小灶,没有工资,只有少量津贴,抗战期间是每个月两块大洋,现在涨到5万元。” 其实就涨了3块大洋。 陆明珠啊了一声,“没有工资吗?” 是了,定下工资级别是1955年,而现在是1952年的1月初。 陆逐日吃了一口饭,“要工资干嘛?生活上的衣食住行都有组织操心,自己不用管,妇女有生育费、保育费、卫生费,家里有孩子的有保姆费,还有医疗费、丧葬费等,连老人都有特殊的优待,基本上用不到工资,领工资再去买都不够麻烦的,耽误工作。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答应给林晓红1亿元作为爱党的抚养费和教育费了吧?” “你没钱!”陆明珠哈哈笑。 陆逐日淡淡地说道:“就是有钱也不能给她,信不信她会全花在自己身上?买衣服、买首饰、买化妆品,而不是用在爱党身上。” 以前是真的穷,从上到下,大家都穷,穷到极致。 一对平平无奇的翡翠镯子令林晓红上心,引起她对陆爱国的杀心,只为据为己有,足以说明组织贫穷的地步,也足以说明林晓红的恶毒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竟把一对翡翠镯子当成好宝! 说实话,那对镯子的成色不过中上,论价值,连陆明珠现在戴的一只耳环都比不上。 陆逐日以前觉得林晓红年轻,爱美不算什么大毛病,每次领点津贴都被她花在穿衣打扮上面,因自己年长她二十岁,又常年不在家,所以不方便劝说。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了追求穿衣打扮,林晓红已经达到一种病态的地步。 一对翡翠镯子而已! 为了一对镯子,她不惜嫁给自己,不惜对陆爱国下手。 真是太疯狂了。 太疯狂了。 陆逐日现在还不知道所谓叶颖临终托孤也是捏造的。 若是知道,他更恼火。 陆明珠很快就明白陆逐日的意思,颇为赞同,又问:“你不怕她教坏你儿子?有道是言传身教,父母才是孩子人生中的第一位老师。总不能等他长大了,长歪了,你再来收拾他弄出来的烂摊子,只自己长成纨绔倒还罢了,若是害了人,被害了的人岂不冤枉?” 陆逐日没有跟她说明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叹道:“也许我永远不会是一位好父亲。” 对平安和爱国如此,对爱党也一样。 说放手就放手。 谢君峣默默听着,给陆明珠挟菜,“陆同志有自己的主意,你就别太操心了。待会儿我们去琉璃厂取东西,你好好吃饭。” “对,在周老板店里买的东西还没拿来。”陆明珠努力干饭。 吃完饭,他们带金钱去琉璃厂,陆逐日则去写离婚报告。 他担心夜长梦多,想速战速决。 林晓红年轻,嫁他四年,至今不过二十二岁,许是自幼娇生惯养,头脑简单,性格冲动,她十分直白地表现出自己不愿意跟着下乡务农,但她父亲却不是那么容易好糊弄的。 虽然林父在军中的职务并不高,只做到师政委,但他最早参加组织的人之一,是个老油子。 他一向欣赏陆逐日。 这桩婚姻能成,也是他托章振兴和其他老战友一起说的媒。 在同级别的将军中,陆逐日是最年轻的一位。 陡然得知小女儿要和陆逐日离婚,林父第一反应就是阻止,“胡说八道!你又耍什么脾气?吵归吵,闹归闹,离什么婚?我不同意。” 林晓红脾气上来:“他要辞职回老家当农民,难道让我跟他一起回去吗?” 林父大吃一惊:“什么?” “你没听错,陆逐日就是要辞职,说他旧伤复发,不能继续工作。”林晓红把陆爱党放到炕上让他自己爬着玩,一扭身,腻到母亲怀里撒娇,“娘,你可得站在我这边,我要是跟他回老家,还得干农活,还得带孩子,还得洗衣做饭,可能再也见不到你和爹了。” 林母皱眉,“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他舍得?” 她不信,林父也不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父是男人,他不信有男人在自己建功立业后会放弃已经到手的荣华富贵。 不对! 是位高权重,不是荣华富贵。 他们一心一意为人民,讲究艰苦朴素,而非追求荣华富贵。 林父是穷苦人出身,最清楚人民群众的心声,也这样教导子女,只有林晓红是他中年再婚后所生,长得聪明漂亮,难免溺爱了些。 以前在西北,她都是做最轻的农活。 把她嫁给陆逐日也是因为陆逐日既年轻,又位高权重,上面没有公婆,免得婆媳不和引发吵闹,林父知道自己女儿最受不得气,更重要的是陆逐日没有儿子,自己女儿生的儿子可以继承陆逐日的一切,说不定还有余荫福泽林家。 林父才干有限,做到师政委的位置退下来已是顶天,无法更进一步,而前妻、后妻共生十来个子女,全是平凡之辈,若无人提携,一辈子只能庸庸碌碌。 尤其是前妻所生的七个孩子在乡下长大,个个目不识丁,难成大器。 林父越想越担心陆逐日来真的,他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旧羊皮袄,“我去问问逐日,你们娘俩好好说话,晓红你这时候可千万别闹脾气,大家都在劝他收回那天要和你离婚的决定,你可不能自毁前程。” 林晓红噘嘴:“我不管!他要是真的打算辞职,我现在就得离婚,免得等以后人家说我嫌贫爱富。还有,你跟他说,让他给我1亿元的补偿,算是爱党以后的抚养费和教育费。” 这才是最重要的。 想要今天所见那个资本家大小姐的貂皮大衣,想要她的翡翠项链和翡翠耳环,她比自己好看一定是因为佛要金装人要衣装所致。 如果好好打扮,自己一定比她漂亮! 林晓红摸摸自己白嫩的脸蛋,充满了自信。 林父和林母顿时被女儿说出的1亿元补偿给吓住了。 “你疯了?陆逐日是从穷山恶水之地出来的,多年来和我们一样享受供给制,哪来的1亿元给你?”林父觉得女儿想法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别说1亿元,就是100万,他现在也拿不出来,拿出来反而是他有问题了。” “就要!就要!我一个黄花大闺女给他带孩子,给他生儿子,他凭什么不给我补偿?没了玉镯子,连钱都不给我吗?”林晓红觉得很委屈。 林母赶紧捂住她的嘴巴。 林父警觉地道:“什么玉镯子?” 此话一出口,他想起陆逐日大张旗鼓找人证明叶颖那对翡翠镯子变成买药钱的事,缓缓眯起眼睛,盯着林晓红:“你别跟我说,你嫁给陆逐日就是冲着什么翡翠镯子去的!他没冤枉你。你糊涂啊,你真糊涂啊!一副玉镯子不当吃不当喝,代表资产、阶、级的奢靡生活,只会腐蚀人心,是绝对不能出现在咱们生活当中的,有什么好惦记的?” 林晓红拉开她母亲的手,气鼓鼓地说:“你们一个个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才把鬼子赶出去,把江山拿回来,结束了漫长的乱世,你们都是有功之臣,我为什么不能享受一下?我不想整天灰头土脸的。你们没见到住在国际饭店里的那个资本家大小姐,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打扮得真叫一个富贵,浑身珠光宝气,连对象都是又高又俊。我呢?一身衣裳比不上人家大衣上的一根貂毛,嫁人也只能嫁个又老又丑的残废,一个个还觉得是我高攀了!” “放肆!住口!”林父怒喝,苍老的脸上如罩寒霜,“简直不可理喻!我跟你说,林晓红,这话出了这门你不许再说给第四个人听到。我现在只当没听到,你也安安分分地为逐日做好后勤工作。虽然逐日因爱国的事情恼你,但大家都理解你,不认为大孩子带小孩做家务是不对的事情,你要好好掌握这一点,请求逐日的原谅,好好地跟他过日子。” 林晓红不愿意,“他都要辞职了!” 林父皱眉,“不会的,我去跟他说,劝他继续工作,安安稳稳地留在首都。” 伸手拿下挂在墙上的帽子,冒着寒风出门。 陆逐日还在国际饭店,林父很容易就找到他了,手里拎着在路上买的一瓶酒和油炸花生米、凉拌猪头肉两样小菜,“咱们爷俩好好喝一顿。” 陆逐日请他坐下,“离婚报告已经递交上去了。” 林父一愣,忙道:“逐日,贤婿啊,晓红年轻不懂事,瞎胡闹,我在这里给你赔罪,可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说离就离啊!你们还有个孩子呢!爱党年纪小,才三四岁,你就这么一个儿子 ,就是为了他,你也不能和晓红离婚哪!” 陆逐日神情淡漠,“就是因为有爱党的存在,才只是离婚而已。” “什么意思?”林父更加地慌了。 陆逐日目光炯炯,“如果外界知道林晓红嫁给我的主要原因竟是一副翡翠镯子、如果外界知道她虐待爱国是想弄死爱国然后将翡翠镯子据为己有、如果外界知道她和她母亲曾经讨论过翡翠镯子的归属,您说,外界会怎么想?” 林父的脸色极为难看。 不是愤怒,而是羞臊。 又羞又臊,涨红了一张老脸。 “逐日,你大人大量,原谅晓红一个小女孩儿的和我们大人不一样的心思。”林父极力挽回这桩大好姻缘,“她就是个小女孩儿,二十来岁的年纪,姐儿爱俏嘛,难免喜欢穿衣打扮,一时糊涂才做下这样的事,其实她平时不是这么想的,她一向佩服你这样的大英雄,当时能嫁给你,她也很高兴,觉得三生有幸。” 陆逐日摇头一笑,“您自己信吗?” 林父不语。 他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片刻后,他艰难地开口道:“逐日,她真的是一时糊涂,她平时没那么坏,是有人挑唆她,对,就是那个洪秀梅。若不是她说你家有翡翠镯子,晓红怎么会知道?晓红从小跟我们在西北长大,平时没和外界接触过,哪里认得什么翡翠镯子。” 陆逐日淡淡地道:“若是林晓红不起心思,甭管别人怎么挑唆都没用。您不用再说了,这婚我是离定了,而且林晓红自己也同意离婚。” “她那是不想离开我和她妈,并不是真的不想跟你回老家。”林父脱口而出,说得连他自己都相信自己的说辞了,“她从小没离开过我们,难免彷徨,难免不乐意,再加上你要跟她离婚,她一时生气就跟你说她同意离婚,其实她本意不是这样的,只是不希望你放弃大好的前程。你文武双全,大家都很看好你,你当真要辞职?” “是,等到年后我就会递交辞呈。”陆逐日给了准话,适时地露出疲倦之色,伸手揉了揉眉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已经承受不住工作带来的压力。” 林父看着他,“你当真不愿意为了孩子和晓红留下来?” 陆逐日轻笑,“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 “真的没办法挽回?”林父又问。 “我无法容忍自己的枕边人想谋害我女儿,而我女儿还是烈士之后。”陆逐日语调舒缓却坚定,“没有立刻对外披露她的所思所想所为,已是我宽宏大量且愧对爱国的结果,不希望外人知道爱党有这样一个母亲。” 林父脸现羞愧之色,缓缓起身道:“我知道了。” 就算强行让两人不离婚,有这样的芥蒂在,最终也只能发展成一对怨偶,倒不如林晓红趁着年轻离婚再嫁。 出门前,林父转身,“爱党怎么办?” “爱党跟着林晓红,我每个月支付一定的抚养费和教育费,一切根据组织的规定来,因为我现在享受供给制,每个月只有少量津贴。”陆逐日说完,又道:“如果你们不同意,可以把爱党送过来由我照料,我本来也是这个意思,是林晓红自己不愿意。” 第88节 林父说道:“我会跟晓红好好商量再给你回话。” 他不建议林晓红带着陆爱党。 不带儿子好改嫁,带儿子总归不会嫁得很如意。 比之冲动的林晓红,林父更懂得权衡利弊。 陆逐日并不在意,“我递交离婚报告时已经请求上面尽快给我批复,在爱党的问题上,希望你们尽快做决定给结果。” “放心。”林父扔下这句话就走。 他不想和陆逐日交恶。 陆逐日早料到是这个结果,没有任何惊讶。 林父原是目不识丁的山野农夫,机缘巧合加入到组织中,因他懂眼色、会办事、为人又圆滑,很快就往上走,也有了读书认字的机会,和家乡三年联络不上后,他在军中娶了甜美俏丽的林晓红之母,解放后才又和家乡联系上,同前妻解除婚姻关系。 也是解放后,陆逐日才知林父的这段故事。 而彼时,他已娶过林晓红。 林父最会审时度势,陆逐日不担心他反悔。 果然,没两天,陆逐日的离婚报告得到批复,估计是因为之前劝过他多次都没劝好,这回就没劝他,再加上林家那边愿意,组织就直接批准他们离婚了。 陆明珠得知后很高兴,偷偷跑过来找陆逐日。 “你什么时候跟我回香江?”她问。 陆逐日正在屋里看书,闻言道:“我什么时候说跟你回去了?” 陆明珠瞪大眼:“你不是准备辞职吗?” “辞职只是一种打算,我会去做,但未必能得到批准。”陆逐日不想在陆明珠回来后就立即回归家庭,更不愿意用陆逐日的身份回去,目前仍小心保护两人是兄妹的秘密,“我觉得我自己还能再干两年,过几年再回去,你让父亲好好保养身体。” 陆明珠蹙眉,“你跟林晓红说你会辞职回老家。” 陆逐日莞尔一笑,“一种策略而已。” 陆明珠看着他,不禁感慨万千。 真无耻啊! 要是林晓红知道他辞职并不是真正的辞职,会不会气到吐血? 拍拍自己的脸蛋,陆明珠问他:“如果你辞职得到批准了呢?你会不会跟我回去?” “不会。”陆逐日回答得毫不犹豫,在陆明珠不满的眼神中,他轻笑道:“咱们国家有80%的文盲,在军中,有才之士仍是极少数,像我这样文武双全的人,身兼数职,你觉得我能走掉?就算批准我的辞呈,我也不会和你一起回去。” “为什么?”陆明珠不解。 “我是陆逐日,现在是陆逐日,不是陆长生。”陆逐日放下手里的书,目光看向窗外,悠远深沉,“如果有一天我回去,那么一定是以陆长生的身份回家,和陆逐日没有任何关系。” 陆明珠若有所思,“你还想继续保密?” 陆逐日颔首,“利大于弊。” 他原本想等妹妹同意嫁给章朔后再公布两人的关系,既然妹妹已有谢君峣这个英俊出色的男朋友,他便不再提及章朔,直接终止原先的计划。 想到军中最优秀的年轻人,陆逐日心中叹了一口气。 叹他和妹妹无缘。 陆明珠见陆逐日早有抉择,不打算在他屋里逗留,起身道:“我回去会一五一十地告诉爸爸,你就好好地做陆逐日吧!” “等等。”陆逐日叫住她。 陆明珠已经走到门边准备开门,闻言回头,“怎么了?” 陆逐日问道:“听说你最近在找人?除了一个张怀芝,还有另外两个。” 陆明珠点点头,“怎么了?” “张怀芝在紫禁城博物馆工作,我待会儿把他家地址写给你,至于另外两个你不用找他们了。”陆逐日道。 “为什么不找?我是债主,我来讨债的。”陆明珠拿着的三张借据可一张没还回去。 陆逐日叹道:“这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出国了,你怎么找?” 陆明珠瞬间懵逼:“真的假的?” 她不会这么命苦吧? 找三个欠债的,结果三个欠债的都还不上。 陆逐日看她的表情就猜出她的想法,以点头来表示自己所言非虚:“你不信,可以再去打听打听,我保证没记错。” “我太命苦啦!”陆明珠还盼着把债收回来好买古玩字画呢! 怎么买? 怎么买? 欠债的不还,她这债主也束手无策。 气呼呼地离开陆逐日房间,找到谢君峣,她道:“我们去找张怀芝,务必要回他欠我爸的100两黄金和2万块大洋!” 谢君峣忙问:“怎么了?” 他以为陆明珠不会去找张怀芝要债,根据他们打听到的消息,张怀芝确实如安如意所说的那样,已经把所有文物都捐给国家,自己就剩一个小破四合院,让人不忍心。 陆明珠恨恨地道:“那两个赖账的一个出国一个去世,怎么找嘛?只能找张怀芝。” 接下来,两人准确找到张怀芝家里。 果真住着一个小破四合院。 他戴着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小圆眼镜,正蹲在门口和邻居家的顽童一块玩石子儿,见到陆明珠和谢君峣,虽然惊讶于两人的容貌气质,但不知他们来找自己,便低头继续玩石子儿,赢得小孩子哇哇大叫。 陆明珠礼貌地打断他们,“请问是张怀芝张先生吗?” “我是,你们是谁?”张怀芝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不大会认人,记性有些差。 陆明珠递给他一张借据,笑眯眯地说:“家严曾有100两黄金和2万块大洋寄放在先生处,如今家中生活困窘,囊中羞涩,家严特地派我来取这笔钱好回去补贴家用,不知先生什么时候交给我们?” 看清借据内容后,张怀芝哇哇大叫,“你是陆明珠,你咋变样了。” “我没变样啊,是您贵人多忘事。”陆明珠低头看看自己,接着抬起头,扬起下巴,“您先说怎么解决这张借据吧!” “我没钱!”张怀芝和章老师一样耍赖。 陆明珠瞪圆眼睛:“不可以赖账!你可以用别的东西抵债。” 张怀芝原本想打滚,闻言停住,“用别的东西抵债?” 陆明珠眼里闪过一缕精光,“您只捐了文物古董而已,还有收藏不是文物古董吧?就拿那些东西来抵债好了,我记得您很喜欢收藏近代名家字画。” 近代名家字画不是文物,不是古董,自然没有捐的必要。 陆明珠盯上这些了,嘿嘿。 张怀芝登时乐了,“行啊,没问题,我有一大堆,你随便挑,全部拿走也没关系。” 反正他才花了不到1万块大洋,顶多也就几千吧。 张怀芝乐呵呵地领着她和谢君峣到自己书房中,陆明珠果然看到墙壁上挂着很多近代名家字画,还有青花瓷缸里插着数十个卷轴,紫檀雕花大案上放着笔墨纸砚书籍和各种字画卷轴,堆得已经没地儿放东西了。 陆明珠更快乐,尽情挑选可以坐等升值的近代名家字画。 齐白石的、徐悲鸿的、张大千的、李可染的……数十位名家的作品都有,而且不止一幅画,件件是精品,件件是真迹。 哈哈哈! 张怀芝一点都不心疼,“你随便拿,随便拿,要是能用近代名家作品换到你手里那批清宫古画就好了。” 和章老师一样,他惦记陆明珠手里那批价值50万大洋的古画。 真真正正的清宫珍藏。 但不是清代作品,而是清代以前的名家真迹,件件不说价值连城吧,但独一无二是绝对的,也有不少属于文物级别。 陆明珠撇撇嘴,“您想得可真美!” 张怀芝颇为遗憾,“你怎么就不学学你老师呢?他和我老张是同道中人,几乎把毕生的心血都捐给了国家和人民,名扬千秋万代。” “我没我老师那么高尚,欠债不还,和您一模一样。”陆明珠不客气地道。 一说到债务,张怀芝就不说话了。 他由着陆明珠指挥保镖搬空半间书房,还问道:“要不要再拿点?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你就算把借据拿出来我也不会承认我欠你爸的钱。” “给您!”陆明珠把借据搓成一团扔到他怀里。 张怀芝打开借据看一眼,确认无误,赶紧浸泡在笔洗里,里面正好有洗毛笔的水,他之前忘记倒掉了,很快便泡烂这张借据。 “明珠,你不愧是这个!”他冲陆明珠竖起大拇指,“就是大气。” 陆明珠撇撇嘴。 达到目的,她伸个懒腰,“好了,我该回去了。” 本来就做好要不回债的心理准备,现在能要到一大批近代名家字画,也算意外之喜,等到晚年,随便拿一幅出去都能卖到几千万乃至于上亿的价格。 未来呀,未来,不一定能等到。 她要努力活着,活得长长久久,活到亲眼见证这些字画变成天价。 张怀芝满怀感激地送他们到大门口,顺口问:“不去看看你老师吗?前儿你把他气得跟我抱怨你好几句,说你是不孝徒,好几天没看望他,一顿早饭就把他打发了。” “这就去。”陆明珠最近两天光顾着逛琉璃厂了,才没去找她老师。 谁让她老师太气人。 两人手挽着手慢悠悠地晃到章老师家门口,恰逢章老师送一个青年男子出来。 是一个极出色的青年。 约莫三十来岁年纪,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五官深刻得仿佛刀削斧凿一般,线条十分硬朗,配着身上的旧军装,更显得英气逼人。 没等陆明珠和谢君峣开口,章老师和青年男子已经看到他们了。 不同于青年男子在看到陆明珠后立刻呆住的表情,章老师阴阳怪气地道:“哟,谁家的不孝徒弟居然有空贵脚踏贱地。” 陆明珠毫不在意,笑眯眯地说:“章家的,章老师家的。” 第89节 章老师翘着胡子:“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您就好了呀!”陆明珠过去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甜甜蜜蜜,“您送客人出门呐?差点以为您是来迎接我和君峣了。” “你们可没这么好的待遇,只有我侄儿有。”章老师指着仍盯陆明珠发呆的青年男子,说道:“我侄儿,叫章朔。章朔,来来来,过来认识一下我的不孝徒弟陆明珠,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啊!” 陆明珠猛地转头看过去。 章朔? 原身的前夫? 不等陆明珠想完,眼前一暗,谢君峣已经站在她面前,挡住章朔盯着陆明珠迟迟不肯挪开的目光,皱眉以示不悦。 章老师注意到这一幕,反而大笑,“小明珠,我早说你长得美容易变成祸水。” 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她。 可见,姑娘长得太美不是好事儿啊,容易惹得男人们为她打架。 瞧,谢君峣和章朔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厮杀,激烈得不得了,差点变成真正的刀光剑影,谁都不让谁。 陆明珠只觉得晦气。 她戳戳谢君峣的后背,“君峣,不要在意不相干的人,咱们去老师屋里喝茶。” “好。”谢君峣转身,温柔地拉着她的手。 手上的翡翠指环和翡翠扳指儿一看就知道是一对儿,还有一枚红艳艳的红宝石戒指作衬,衬得陆明珠手指纤长,一根根仿似葱管,玉白可爱。 见到陆明珠后,聚集在章朔眼底的光一下子就散了。 第060章 陆明珠觉得有一点点莫名其妙。 她没有像原身那样北上,没有和陆逐日相认,没有和章朔见面,他却是一副认识自己的模样儿,怎么可能? 心里闪过一丝狐疑,陆明珠毫不在意,也不想理会这位在书中并没有得到详细描述的原身前夫,因为他和原身离婚就已经让陆明珠对他的印象跌落谷底,所以陆明珠冲谢君峣笑得极甜极柔,撒娇道:“喝完茶,你陪我去逛琉璃厂。” 抓住停留在首都的机会,多多地买古玩字画带回去,争取做大收藏家。 没钱,花男朋友的。 等回到香江送他一套大屋作为回礼。 够可以了吧? 很快就可以拿到大笔分红的陆明珠计划完美,进屋的脚步特别轻快,走到院中,不忘回头催促章老师说:“老师快来呀,您不来,我们可不好意思喝茶。”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章老师抱怨一声。 抱怨归抱怨,眼里却满是笑意。 他转身刚想问章朔要不要进来喝一杯再和谢君峣在空气中以目光大战,却听章朔仍立在原处,喃喃自语:“不是她,不是她,不是……” 章老师掏了掏耳朵 ,“什么不是他?” 章朔没吱声,转身离去,脚步蹒跚,仿佛丧失了全身的力气。 他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所以没再北上而是选择出国,却没料到她已不再是她。 她一向是高贵的、张扬的、骄傲的、睥睨的,目空一切,肆意妄为,唯我独尊,宁折不弯,只因自己劝她放弃令人眼红的家产随自己远离是非之地,她便提出离婚,不愿意回头,连亲儿子都不要了,而刚刚见到的女孩除了样貌和她一致,其他的没有半点相似。 不,就是相貌也稍有变化。 她英姿飒爽,五官颇具锋利之美,而这个女孩却娇憨甜美,气质截然不同,也比她更注重穿衣打扮,所佩戴的珠宝无一不名贵。 她虽然爱美,但只偶尔戴一两件珠宝作为点缀,很少戴成套。 正佩戴名贵珠宝的陆明珠可不晓得章朔之所思所想,她正在章老师的书房里打转。 和张怀芝差不多,书房里只剩一些书籍和笔墨纸砚、近代陶瓷和书画作品,当然也都是名家之作,一般的很难入章老师之眼。 陆明珠冲章老师笑得特别甜美,“老师,拿这些东西付利息吧!” 与其等将来被一把火烧掉,还不如现在便宜她呢。 章老师正摸自己的下巴,闻言差点揪掉一根白胡子,“你以前只爱古代字画,什么贵买什么,怎么这会儿又钟爱近代作品了?虽说这几位大家画得着实不错,可价格便宜得很,你出去张个嘴说收购,他们本人可以亲自把书画送到你手里。” 陆明珠哼道:“那不得花钱买吗?从您这儿拿可是抵利息的,不用再掏钱。” 当她不会算账啊? 她没要回一分钱的债,没钱挥霍。 章老师撇撇嘴,挥手道:“随便拿,随便拿,全部拿走都行。” 正好有理由不还钱。 那可是5万块大洋,章老师觉得自己再干一辈子也还不清,因为他现在的工资极低,一个月也就几百万,十几年才能攒够和5万块大洋相当的钱。 而十几年中,他还得养家糊口,不可能把每一分钱都存下来。 感谢陆衍之啊! 他有钱,陆明珠在这方面也散漫。 陆明珠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尽挑精品,一边挑,一边跟章老师说道:“我觉得吧,只有您本人才能抵5万块大洋的债,您真不考虑和我一起去香江开古董店?那边也有很多富商名流们带过去的古董,若是运气好,偶尔会碰到洋人从咱们国家掠夺的宝贝。” 香江是殖民地,有许多外国人在那里生活,自然而然,从国内带出去的东西有一部分没去他们的国家,而是散落香江。 数量不多就是了。 现在还没涨到天价,想买就能买到。 章老师闻言先是眼睛亮,随后却摇头,“我老啦,不想再背井离乡讨生活。再说,也没有财力再供我大肆收购文物,这些事就交给你们年轻人去做吧!明珠,若是在香江碰到好东西,别忘了买下带回来给我瞧瞧。哪怕你不愿意捐给国家,我也高兴,因为我们国家的东西在我们国家的人手里,而不是流落海外。” 陆明珠郑重地答应:“您放心,只要我有钱就买。” 没钱就另外说了。 毕竟,她还有抵押在永丰银行的一批珠宝等着赎回来。 得到陆明珠的承诺,章老师十分欣慰,想起有些穷得快吃不上饭的老友,忍不住对她说道:“小明珠,我刚看你挺喜欢我那几位老友的作品,要不,我再叫他们送些过来?有些一平方尺才几块钱,最便宜的一张一块钱,你得了画,他们得了钱,也能过个好年。” 陆明珠故意道:“新币一块钱?” 章老师瞪眼:“废话!当然不是。新币一块钱够干啥?有大洋给大洋,没大洋给新币,一块大洋抵一万新币,或者给外币也行,你们从香江来,肯定有外币。” 拿着外币到黑市能多换点银元、新币。 陆明珠回头跟谢君峣商量片刻,冲章老师抿嘴一笑,“您请来吧。看在您老的面子上,只要是我刚刚所选书画的作者,拿来的作品不是胡乱涂鸦,有多少我收多少,保证把您的面子给撑起来,让他们只感激您。” “那倒不必感激我。”章老师说完,自顾自地去了。 大约一个多小时,陆明珠把看中的作品全数打包好交给保镖,章老师才提着近百个字画卷轴从外面出来。 直接用麻绳捆着拎在手里的。 他一幅一幅地打开给陆明珠过目,“那几个老朋友脸皮薄,都不好意思过来,我就把他们的作品拿来,你看看满意不,满意就付钱,我再给他们送去。” 都是巅峰时期的作品,比陆明珠从章老师和张怀芝书房里拿的更好。 陆明珠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最后一算账,总共不到400美元。 在国内,美元比港币更好使,流通性更强,谢君峣直接付了美元,且是零钞,因为章老师拿到手还得分给诸位名画家。 章老师用力拍谢君峣的肩膀,夸赞道:“小明珠的眼光真不错!” 谢君峣笑得温文儒雅。 看看陆明珠大衣领口内不小心滑出来的翡翠珠链,章老师想了想,翻箱倒柜地找出几块翡翠原石,有棕黄色皮壳带星星点点的绿,也有整个被黑色皮壳包裹。 “翡翠原石?”陆明珠一眼认出来。 章老师点点头,“别人送的几块石头,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玉,你拿去玩。我记得你运气最好,说不定能剖出一团美玉,到时候给自己打两件好看的首饰。” “真能剖出来的话,您欠的债一笔勾销。”陆明珠笑眯眯地收下。 原石有大有小,大的像头颅,小的如巴掌。 陆明珠虽然不大懂得鉴别翡翠原石,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有好运气,成为那个行内常说的一刀富,而不是一刀穷、一刀穿麻布。 所以,在章老师的指点下,两人去玉器店找人剖开。 没有后世那种先进的解石机器,全靠师傅一点一点地打磨,几个师傅同时加工,一个最孔武有力的师傅先磨开一块原石。 是那块全黑的。 磨掉指甲盖儿一般大的皮壳,露出一点绿莹莹的光芒。 “呀,有玉!”这位师傅惊喜地开口,撒些水上去,回头冲陆明珠一笑,“小姐,你运气好,我这块皮壳很薄,里面有玉,还是好翠。” 陆明珠没注意,闻言近前,“真的?” 不敢置信。 仔细看看水洗过的黑皮壳原石,喜上眉梢,“还真是好翠,艳绿色,整个儿剥开看看。” 这位师傅加快速度,磨啊磨啊磨。 随着他的动作,皮壳渐薄,露出来的翡翠越来越多。 让人惊喜的是除了一层皮壳,里面全是翡翠,两人失望的是翡翠非满绿,而是一块非常透明的料子,飘着大片大片的绿。 绿色明媚,很抢眼,艳绿色。 “很好看啊!”陆明珠感叹道,“能做两只镯子不?” 真真正正的玻璃种飘花,寒光闪闪。 比不上满绿值钱,但和满绿有不一样的风情。 陆明珠本人很喜欢。 给她解石的这位师傅用水洗了洗整块翡翠,目测片刻,“能做三只镯子,剩下的做些圆牌、罗汉扣和花件。” “一事不烦二主,多久能给我做出来?”陆明珠问他。 第90节 他笑道:“要是您只要素面的不雕刻,三五天就能给您做好,工费也不贵。” 陆明珠点点头,“那就麻烦贵店了,先帮我取镯子,剩下的做圆牌和平安扣,还有边角料的话,做些素面挂坠儿。” 这位师傅笑道:“您是懂行的。” 所谓大玉不雕,就是品质越好的玉越不看重雕刻工艺,而是本色。 店老板见陆明珠所佩戴的翡翠珠链和翡翠手镯翠艳欲滴,堪称价值连城,有点像翡翠大王店中的料子和工艺,便知她是同道中人,笑着上前说:“我们店中颇有一些精美的玉石首饰,趁着其他的石头还没切开,小姐不妨赏脸看看。” “好呀!”陆明珠答应得痛快。 她确有此意,不嫌自己拥有的首饰多。 谢君峣陪她看店老板端过来的一盘盘玉饰,有和田玉的,玉色极白,有翡翠的,多是白底带翠,只三五件满绿,却又不够透明。 “不是很好。”谢君峣不满意。 陆明珠 也不是很喜欢,问老板道:“有没有透明的翡翠首饰?没有翠色也可以。” 店老板闻言道:“有有有。” 他走进内室,片刻后再出来,两个托盘里摆着各式翡翠首饰,镯子挂件珠串等一应俱全,大部分是无色,像水一样清澈,一部分是湖水色,还有几件是极浅极浅的绿色和几件透明带蓝绿飘花,最大的优点就是完全透明,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店老板不好意思地道:“除了那几件浅绿色和带绿花的稍微贵点,每件需几十元,其他的都是一块钱、两块钱一件,收个工费。因为料子便宜,所以都是完美无缺的。” 陆明珠却很喜欢,“我正想佩戴不同风格的翡翠。” 于是,她都收了。 满满两大盘,总共花费不到400万新币。 陆明珠手里的新币有限,经过店主的同意,用港币支付。 这时,剩下的几块石头陆续打开,多是白花花的石头,不见一丝翠色,只一块头颅大小的原石里剖出一团紫色翡翠,约莫半个巴掌大小,不及先前那块玻璃种飘花料子透明,但水头十足,质地细腻晶莹,是地地道道的冰种,相当漂亮。 陆明珠惊喜道:“紫罗兰!” 虽非皇家紫,但茄紫色同样可爱。 陆明珠麻烦店中师傅依照璞玉形状加工成茄子挂件,也不需要复杂的雕工。 “首都真是一座宝藏。”出了玉器店,陆明珠对谢君峣如此感叹道,眉梢眼角全是满足之色,“好东西真是一件又一件,根本买不过来。” 而且,翡翠原石的出翠率也高。 总共六块原石,有两块出翠,相当于20%的出翠率。 谢君峣算了算自己手里剩下的钱,大概还剩2万左右的美元和4万左右的港币,不知道够不够给陆明珠买东西,如果不够,自己要不要找保镖们借点,他们都带了钱,但管吃管住,他们都没花钱,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花。 陆明珠还不知道他的想法,只快乐地游走于琉璃厂各个摊位之间。 抓住留在首都的每一个机会。 下次再来,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还没捡到漏,陆明珠忽然看到贺云在章振兴等老同志和章老师等人的簇拥下踏进琉璃厂地界,准备进古宝斋。 人群中还有章朔和几个战士,好似是负责保护他们的。 没有陆逐日。 在保镖的提醒下,贺云一抬头,果然看到陆明珠站在一个小摊前手拿一只瓷碗。 “明珠,过来。”他冲陆明珠招招手。 陆明珠拉着谢君峣走近,“契爷,您终于想起自己的目的之一啦?” “今天暖和。”贺云微笑道,眸光柔和,转头对章振兴等人说:“章同志,介不介意多他们两个?我这个契女师从章老师,眼力颇好。” 章振兴摇手笑道:“不介意,不介意,贺先生请便。” 他可是捐献紧缺物资最多的华侨,而且是南洋首富,矿产大王,有成熟的运输渠道,国家对他非常重视,远超一般的海外华侨。 所以,特地安排章老师和数位在紫禁城博物馆工作的同事一起帮忙鉴定古玩。 周老板已从店中迎出来,笑得合不拢嘴,“诸位请进,请进。” 陆明珠跟章老师低声打过招呼,抢先道:“周老板,我契爷大驾光临,快把您店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吧,别像上次我来似的,只叫我看店中现有的,不叫我看您珍藏的。” “冤枉呐,我真冤枉,你没提,我哪知道你想买我的珍藏?”周老板知道她在开玩笑,顺口接上,“小明珠,你自己说你拿不出黄金,买古画还是你男朋友掏的,而我那些珍藏只收黄金,不收大洋和新币。当然,也收美元,你带美元了吗?” 原本没打算说收美元的,忽然想起来的是海外华侨,忙又添上最后一句。 贺云在旁边微笑道:“老板尽管拿出来给我们看,明珠喜欢的让她自己挑选,都记在我的账上,最后一块结算。” 没等陆明珠婉言谢绝,谢君峣已勇敢开口:“不必贺先生破费,我带足了钱,够明珠用。” “我是她契爷,永远都是,给她买东西是天经地义的,而男朋友却有可能不是。”贺云看了谢君峣一眼,声调极平淡,姿态极优雅。 陆明珠赶紧道:“我没想换男朋友!” 像谢君峣这样年轻又好看、为了陪她旅游还不工作的男朋友,世间少见,而且给她花钱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端的是大方之极。 谢君峣反应极快,“明珠,还是你最好。” 不像贺云,契爷而已,居然拿起亲爹的架势。 就是亲爹,陆父也没像他这样。 章老师看看贺云,再看看陆明珠,突然把陆明珠拉到一旁,小声问道:“你契爷是不是特别有钱?我隐约听说今天是陪南洋首富来买古董。” 陆明珠没有回答,戒备地问:“您又想干嘛?” 章老师笑得万分热情,“老周这儿有一幅古画,无价之宝,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件,也是紫禁城博物馆里没有的,我很早就想买,可惜老周不肯卖给我,嫌我出钱少,如果可以的话,你买下来,一定要买下来,免得落到别人手里。” 陆明珠瞥他一眼,“买下来再捐给博物馆是不是?” “你要是有这样的觉悟那是最好不过了。”章老师一脸笑嘻嘻,没有半点害臊,胡子一翘一翘,“明珠,你可是咱们国家的好女儿,要有奉献精神。” “美得您像做美梦一样。”陆明珠可没钱买。 连老师都看重,说明一定是黄金交易,而且是不小的一笔黄金。 贺云听到他们的对话,笑道:“不知章老师看中怎样的一幅古画?麻烦周老板取出来给我们看看,以明珠的名义捐之又何妨,算是为祖国的文化事业尽一份心意。” 章老师立刻跳起来,“老周,老周,快拿出来,你遇到好主顾了。” 见陆明珠张了张嘴,担心她出言阻止,章老师连忙伸手捂住,“长辈说话,没你开口的份儿!不许说!” 陆明珠往后躲开,“呸呸呸,您没洗手!臭死啦!” 章朔站在角落里,眼前一片恍惚,好像看到他的明珠和章老师发生争执的场景,也总是这样,但最后妥协的一定是明珠。 第061章 没人注意章朔在想什么,除了谢君峣。 关于陆明珠的事,他最敏锐。 他发现章老师的侄子总是看陆明珠,眼神儿有点奇怪,不像是爱慕,倒满是悲怆和痛苦,有一种希望破灭、心如死灰的感觉。 谢君峣皱了皱眉。 为什么呢? 陆明珠又不认识他。 认识不认识,谢君峣还是能看出来的。 虽然很纳闷,但为挡住章朔的目光,谢君峣选择站在陆明珠身畔,恰在他和章朔之间,两人一起看周老板拿出来的古画。 一幅唐寅的真迹! 谢君峣虽没有十足十的眼力,但他看出陆明珠的惊艳。 何止陆明珠,全场懂行的人都非常震撼。 章老师在陆明珠后面道:“看到了吧?唐寅的,保存良好,老周拿出来炫耀过,当时十几个老家伙在场,确认为真迹无疑。” “确实是真迹。”结合原身的能力,陆明珠做出判断。 她知道最贵的唐寅作品《庐山望瀑布图》落槌价是5.9亿美元,这幅画的尺寸、主题和绘画功底都不比那幅画差。 果然是无价之宝! 就算达不到5.9亿美元,5亿美元也很可以啊! 5亿美元! 贺云的目光轻轻扫过画面,并不放在心上,温和地问陆明珠:“喜欢吗?” “契爷,您向章老师承诺过了,他在后面紧盯着呢,您不要问我喜欢不喜欢,白问,问了也没用。”陆明珠侧身让开,章老师毫不犹豫地窜到前面。 他没洗手,连摸都不敢摸这幅画,但他怕贺云反悔,主动跟周老板讨价还价,“当年你要400两黄金,可是琉璃厂最风光的时期,现在萧条落寞,玩古董的人大为减少,许多古玩珍宝依次降价,你也不能收400两黄金,必须降价,降价!” “按照咱们出发前的金价,400两黄金是14000美元吧?”陆明珠侧头问谢君峣。 很小声,没让周老板听到。 章老师讲价,她是持赞同态度滴! 谢君峣不知今日金价,点头道:“没错,35美元每盎司,大约14000美元左右,即便有浮动,浮动也不会太大。” 陆明珠情不自禁地道:“划算得很呐!” 相比5亿美元而言。 她开始掰手指,自己买那栋山顶大屋花了1250两黄金,当时给威廉凑了整,将来这栋大屋价值十位数,20亿左右,却是港币,而非美元。 这么一算,不加杠杆买房的话,买唐寅的画更划算啊! 5亿美元相当于近40亿港币,只需要花400两黄金,是1250两黄金的三分之一 可见,买房不如买古董。 谢君峣小声道:“你喜欢的话,我买来送给你,我不像贺先生那样随随便便夸海口。” 陆明珠摇头,“契爷已经放出话,那就不能食言。老师也不会给契爷食言的机会,没看他正积极地和周老板讲价吗?” 也许是周老板想结善缘,也许是顾忌在场的数位高级干部,他很快松了口。 第91节 原价400两黄金,降价后为350两。 陆明珠突然插口道:“周老板,我劝你收美金哦!” 将来的美金比黄金好使,可以兑换侨汇券,可以到华侨商店、友谊商店之类的高级消费地点买东西,货品种类齐全,不受票证限制。 而黄金,国家号召大家到银行以金银兑换纸钞,意思就是不希望大家自用。 说白了就是禁止流通。 没办法,据说国家接收银行的时候,里面只有区区几百两黄金,更别说重要的外汇了,真是穷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所以,只能想办法改善。 对于外汇,国家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著。 虽然美金放在家里和黄金一样都有被抄的可能,但那是十几年后的事情,兴许在风波发生之前,周老板就已经把美金花光了。 在计划经济时代,有美金不去兑换侨汇券,那不是傻吗? 周老板素知陆明珠聪明伶俐,闻言便笑道:“行,就听你的,折合为美金。” 美元和黄金挂钩,故称美金。 章朔再看向陆明珠的时候,目光中难掩诧异。 她竟知道未来? 一听,章朔就猜出陆明珠这么说的原因。 她这么坦然地代替明珠,坦然享受属于明珠的一切,是否知道明珠的去向? 听到周老板答应收美金而非黄金,贺云叫随行人员直接付了一笔美金,然后把唐寅的作品交到陆明珠手里。 并没有直接捐给紫禁城博物馆。 章老师急得抓耳挠腮,围着陆明珠打转,“小明珠,小明珠,你干爹说以你的名义捐给国家的,大家都听到了,你可不能不遵守。” 陆明珠冲他扮鬼脸,故意道:“我不想遵守呢,毕竟它值350两黄金。” 章老师脱口而出:“对你来说350两黄金算什么?你哪个干妈给你买只戒指不就是这个价格?别小气啊,小明珠。” 他说的是那只蓝钻戒指,当时价值1万美元,换成黄金要比350两多一些。 陆明珠偏不给他,转手递给章振兴,在章振兴惊讶的眼神中笑道:“老师他总是暴跳如雷不像话,这事儿就麻烦您了。” 章振兴高兴地大笑,“你可知你老师是我远房堂兄?” “不知。”在原身记忆中,章老师从没说过章氏家族的事情,便是原书中,陆慎和陆爱国从没提过原身前夫是章老师的侄子。 毕竟,连原身都只存在于女主陆爱国和她哥哥陆慎的记忆中,没有正面出场。 章振兴笑着收下画卷,交给贴身战士,那小青年双手捧着,生怕自己不下心把这350两黄金给摔了。 章老师见状便放了心,冲陆明珠竖大拇指:“好孩子。” 与此同时,章朔的思绪却不知不觉飘向前世。 一开始,陆逐日说介绍他妹妹给自己认识,说他妹妹又美丽又可爱又有才华,是上海第一美人,一般人配不上她,因为不喜欢自己的婚姻被人左右,所以章朔没有同意,而明珠也不愿意和他见面,认为陆逐日独断专行,没有长兄气魄。 陆逐日越让她干什么,她越不干什么,相当的不听话。 后来怎么结成的姻缘呢? 章朔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去拜访章老师的路上救了被人抢劫的陆明珠。 那样张扬明艳的大美人儿走在街上,又没人随身保护,穿着打扮又雍容华贵,手袋上嵌着满满的珍珠和一块翡翠,难免引起一些地痞流氓的注意。 既想抢劫钱财,又想占便宜。 章朔打断了那两个地痞流氓的手脚,却没注意到明珠伸到手袋中的手已握住她时刻不离身的勃朗宁,还自告奋勇地护送她到她的目的地,意外得知她就是章老师的爱徒,也是陆逐日想介绍给自己认识的妹妹。 当时,章朔别提多后悔了! 他的明珠不仅才貌双绝,还骑马射击样样在行,打败了军中有名的神枪手王洋,差点被他爹给破格录取到军中当女兵。 很多人热烈地追求她。 章朔反而最胆怯、最不敢上前,担心被拒绝后就再无机会。 婚后很多人都问他是怎么打败众多对手追求到陆明珠的,却不知他才是被追求的那一个,只因明珠说他是军中长得最好且符合她审美的。 而明珠本人不喜欢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章朔半推半就,就成功抱得美人归了。 想到美好的过去,章朔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明珠当时不知道他有在偷偷保养自己的脸,用他妈的雪花膏,争取缩短两人的样貌差距。 其实,他只比明珠大八岁而已,就是从军多年,餐风宿露,看起来比她大十多岁。 章朔瞅着斯文俊美的谢君峣。 太白,太弱,看起来软趴趴,不是明珠喜欢的类型。 谢君峣还不知道自己被鄙视了,他在看周老板拿出来的另外一些古字画,问陆明珠喜欢不喜欢,如果喜欢就拿下。 “我还有两万美元和4万港币。”他跟陆明珠咬耳朵。 陆明珠眼睛一亮。 随即,她叹道:“我要是能把我爸的债要回来,现在也可以随心所欲地买。” 两个欠债的一死一走,剩下两个的债务都一笔勾销了。 亏,特别亏。 长远来看,她从张怀芝和章老师那里拿的字画升值大,但那是半个世纪还得往后,再贵也不能给带来自己好生活。 章老师心愿达成,心满意足,假装没听到陆明珠跟谢君峣说的话。 他积极上前替贺云鉴定他所相中的古玩字画,同时骇然不已,因为贺云几乎包揽店中的所有东西,把个周老板喜得都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了。 错构这样的大客户,绝对会后悔一辈子! 周老板麻利地打开库房,取出更多更好的珍藏。 当然是他愿意往外卖的一部分。 他做这一行是因为他本人喜欢收藏古董,所以也自留了一批珍贵文物不肯示人,哪怕今天是来的这位大客户。 章老师招手让陆明珠上前帮忙,陆明珠没听话,反而问贺云:“契爷,够不够呀?若是不够,我就去找其他几家店的老板把他们的好东西准备好,我认识好几家老板,都是以前跟老师一起认识的,哪家都有一些好宝贝。” 贺云觉得无所谓,“你做主就好,看哪个老板比较顺眼,我们就去光顾他的店。” 陆明珠刚想劝他没必要花那么多钱,话到嘴边没出来,就被章振兴叫到一边,小声地恳求道:“明珠小同志啊,你不能说不买,你得劝你干爹多多地买,付的可都是外汇呀,咱们国家极度缺乏外汇,恨不得一分掰成两半花 。当初你捐的20万英镑和30万美金真的派上了大用场,难得你干爹愿意消费,你就让他消费呗!钱也不是白给的,我们得了外汇,他得了很多珍贵的古玩字画,皆大欢喜呐!” “有多缺?”陆明珠好奇地问。 她知道很缺外汇,但不知道缺到何种地步,资料中冷冰冰的数字不能代表准确性。 章振兴老老实实地说:“49年,我们的外汇储备为0,咱们国家的钱和美元没有汇率。50年,在各方努力下,全国的外汇储备增长到1.57亿美元,汇率随物价浮动,但仍远远不够用。51年,外汇储备降为0.45亿美元,若不是有贺先生和你、和谢先生这些爱国华侨以及国内人民群众的支援,咱们国家根本供不起前线所需,因为国际上很多东西只能用美元购买,而我们国家正陆续被各国禁运,麻烦大着呢!” 说到这里,章振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对于一个需要发展的国家来说,这点外汇够干什么呀? 再翻十倍都不够用。 陆明珠眨眨眼睛,问道:“外汇不够用,怎么办呢?用黄金吗?” 她隐约记得自己曾经听章奶奶说过一句。 章振兴苦笑:“没有外汇,在购买所需物资时只能用黄金白银,咱们刚接收银行的时候,里面只有几百两黄金,这也是号召人民群众把手里金银交到银行兑换纸币的主要原因。时至今日,咱们国家的黄金储备还不到100吨。” 陆明珠嗯了一声。 她记得,1952年的黄金储备仅有500万盎司,约为141吨,往后数年一直是这个数,之前的数据自己就查不到了。 “契爷想买多少就买多少,我不能替他老人家做主,但我可以替我男朋友做主,只是你们能保证老板们把外汇存进银行?”见章振兴点头说他们一直派人盯着,陆明珠便欢快地走到谢君峣身边,“君峣,你给我买吧。” 谢君峣一口答应:“没问题,你想买什么?” 陆明珠看着店中的场景,笑道:“这里被契爷包圆了,我们明天到别家看看,现在先替契爷鉴定眼前的古玩字画。” “也好,我们明天自己出来。”谢君峣点头。 走到贺云身边,发现他跟前摆着两盒珠宝玉翠,约有数十件,虽非价值连城之物,但件件精美,全是宫廷手艺,珠光宝气,颇为吸引人。 “明珠,周老板和你老师说是当年流落到市场上的东北货,我不懂什么是东北货,瞧着东西还不错,你拿去戴着玩。”贺云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像他送出去的不是两盒清宫御藏,而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谢谢契爷。”陆明珠道完谢,不满地对周老板说:“以前我来,怎么没见您拿出来?” 周老板诧异道:“你不是喜欢收藏古字画的吗?上回你来买近代字画我就感到十分的吃惊,哪里想到你现在又会喜欢这些东西?我记得以前送你一件翡翠大别子,你还嫌弃绿得不够均匀,质地不够透明,不好看,竟然将之改成胸针。” 陆明珠吐吐舌头,“每个人的喜好都会发生变化,我也不能免俗。” 章朔却知明珠的爱好从未改变。 陆明珠的改变,不过因为她不是自己的明珠。 为什么呢? 自己用一身功德换取明珠的健康平安,长命百岁,可自己在香江遇到的女神棍没告诉自己会重来一世,见到一个不是明珠的陆明珠。 是他的功德不够用吗? 好不容易重新来过,却再也没有相知相守的机会。 还是明珠不想见到自己? 选择让别人代替她活下去,而她则芳魂渺渺? 她从来不给别人选择的机会,就像上辈子的离婚。 自己和父亲受她身份牵连,一同接受审问和盘查,数日滴水未进,粒米未进,却又被突然释放,出来后,章朔才知道自己和妻子离婚了,并且是他自己写的划清界限声明书。 章朔唇畔溢出一丝苦笑。 她总是不信任自己,宁可以他的口气、用他的笔迹写就和妻子划清界限的声明书和离婚书,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可以带她和孩子们一起远走边境。 章朔知道,妻子口硬心软,其实是为他们好。 声明书和离婚书一出,他和父亲就被放出来了,儿子也依旧根正苗红,只有明珠自己和原本成分极好却又在风波后受姑母、父亲同时牵连的陆慎、陆爱国兄妹二人戴着资本家后代的帽子,居住在陆家花园与所有人对峙,往后数年不肯再见他和孩子。 第92节 连陆慎和陆爱国都以为是自己抛弃他们的姑姑,每每见面都没好脸色。 背负忘恩负义的名声,章朔不觉得自己冤枉。 他是得利者。 他以为自己有机会挽回,却没料到明珠走得那么早,留下他一个人在往后数十年里夜夜难以安眠,时时刻刻活在痛苦当中。 那个女神棍让他用功德来换,他照做。 他不仅照做,还用利用余生的所有时间来积德行善。 可结果呢? 她人都不在了,何谈健康平安,长命百岁? 章朔再看向陆明珠时,难掩眸底深处的沉郁,她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据明珠的身体,享用她的一切,甚至得到她的才华。 明珠精通外语,鉴定古玩的能力一流,全在眼前这个陆明珠身上有所体现。 怎么才能叫她消失呢? 她消失后,真正的明珠会回归吗? 章朔不敢确定,不敢动手,也对眼前的情况无计可施,除非找到那个女神棍,可是那个女神棍她要在几十年后才能出生。 陆明珠突然觉得脊背发寒,心里发毛。 好像被什么怪物给盯上似的。 她抬起眼,左顾右盼,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出现,不禁皱了皱眉。 “怎么了?”谢君峣关心地问道。 陆明珠摇摇头,“没事儿,就是觉得有点冷。” “我给你焐手。”谢君峣马上抓起她的双手,拢在自己合起来的手掌当中,“古玩店里没有暖气,委屈你了。” 古玩字画需要一定的温度和湿度才能保存完好,所以古玩店没有取暖设施。 贺云马上开口道:“你们先回去,这里有章老师和他的同事,不需要你们忙活。” “多谢贺先生的体谅。”谢君峣紧跟着开口。 反倒是陆明珠不愿意放弃接触各种古玩字画并加以鉴定真假的绝佳机会,“不行,不能提前走,我本来就答应契爷帮他鉴定古玩字画,不能食言而肥。” 谢君峣只能听她的。 望着琳琅满目的古玩字画,想着唐寅真迹的价值,陆明珠觉得自己可以好好地逛一逛琉璃厂,争取买到一幅和唐寅真迹价值相当的古画,明年国庆节送给原身,她送到拍卖场可得数亿美元,对外就说是捡漏所得,比任何珠宝玉翠都合适。 那顶华丽王冠所用的珠宝未必能卖到这个价。 陆明珠顿时斗志昂扬。 第062章 有了更好的计划,陆明珠先问周老板有没有和那幅唐寅真迹价值相当的古字画,“唐寅的画啊,唐寅的落花诗册啊,都行。” 一般来说,此时就价值昂贵的字画等到将来相比其他字画同样昂贵。 唐寅一生中留下数部落花诗册,但最贵的一卷在外国一家大学博物馆中,现在则不知身在何处,自己生活的世界里曾有拍卖行为其估价为13亿美元。 虽有夸张成分,但却可以证明唐寅作品的价值。 周老板听完陆明珠的问题,忍不住好笑,说道:“你太高看我了,明珠。” 寻得一幅唐寅真迹已是幸运,何来第二幅? 陆明珠十分失望,“没有啊?” “没有。”周老板回答得十分干脆。 陆明珠不死心地问:“苏轼的书法呢?黄庭坚的?米芾的?曾巩的?” “没有,没有,都没有。”周老板回答完,随即问道:“曾巩有书法传世?我从来没听说过,你听谁说的?” 当然是自己生活的世界里出现过啊,还是捡漏版。 陆明珠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回望周老板,“他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应该作品传世才对。” 周老板思索片刻,摇头道:“没听过。” 正在鉴定一件乾隆御制洋彩红地乾坤交泰瓶的章老师一心二用,插了一口说道:“我也没听说曾巩有书法作品流传下来,紫禁城博物馆里都没有。” “肯定是你们孤陋寡闻!”陆明珠侧身拿起一件康熙御制瓷瓶,刚入手就觉得不对。 低头仔细打量片刻,终于在花瓶肩颈处发现一道极细极细的修补痕迹,她直接将花瓶放到周老板跟前,“周老板,这件不要。” “为什么?这可是康熙御制,虽然称不上独一无二,但也是一件精品。”周老板道。 陆明珠伸手点点修补痕迹,“在日本找人修补的吧?是那边的手法。” 手法最好,很不容易被人发现。 周老板戴上眼镜,拿起放大镜仔细看,忍不住骂道:“我竟一直没发现!王诚这个王八羔子一点都不诚,当初问我要二十根金条。” 原身记忆里有这个人,是个出了名的古董贩子。 “周老板息怒,我第一次来琉璃厂买东西打了眼,您安慰我说打眼是正常的,所以您没发现这是修补瓷器也很正常。”陆明珠继续看下一件瓷器。 章朔缓缓眯起眼睛。 到此时,他已完全确定陆明珠继承明珠的一切。 穿越吗? 她不是明珠,只能是穿越。 章朔晚年曾接触过各种天马行空的重生、穿越、玄幻仙侠小说,因为他的重孙女喜欢在网上冲浪,而他也曾期盼过有一天可以凭功德和妻子重逢,就像小说中写的一样。 重新来过,阻止所有悲剧发生。 现在他不明白是哪个节点出了岔子。 这时,他听谢君峣和贺云同时问陆明珠:“你喜欢唐寅的作品?” “嗯。”陆明珠更喜欢它们的值钱程度,偷渡给原身,她就可以大大改善生活。 陆明珠始终谨记自己得到的很多东西都来自原身,她心怀感恩,也十分惦记和原身生活在一起的母亲大人,如果可以让她们生活得更好,在不违背道德法律的情况下,陆明珠什么都愿意做,何况只是花点钱买点东西偷渡过去。 相对她从陆父那里获得的资产来说,一点毛毛雨啦! 得到陆明珠的确认,谢君峣果断走出古宝斋,到别的古玩店询问有没有唐寅的作品或者唐宋八大家的真迹。 陆明珠正在帮忙鉴定各种古玩字画,没注意他的去向。 贺云看到了,但他喝茶没说话。 章振兴则坐在旁边陪他,毕竟他们有求于贺云,态度当然好得不得了。 根据了解,贺云的生意遍布全球,涉足各行各业,在缅甸还有自己的私人武装,单是在南洋就有自己的橡胶园、糖厂、纺织厂、矿山等,而这些都是国家急需的物资,他们想和贺云建立长期的合作通道,突破外国对自己国家经济上的封锁。 抵达首都至今,看似温和儒雅的贺云却一直没松口。 章振兴心里焦灼不已,今见贺云待陆明珠亲切慈爱,价值不菲的珍宝古玩说给就给,寻思着能不能从陆明珠这里打开突破口。 章朔则暗暗观察贺云的出现。 上辈子根本没有这个人,自然没有他捐赠的大批物资,也没有陆明珠借王家之手捐赠给国家后来用于采购物资的20万英镑,上辈子的外汇不够用,很多西药、武器都买不到,再加上黑心商人从中作祟,导致前线的伤亡十分惨重。 这辈子真的改善了很多。 章朔回来得稍晚一点,于国庆节子时重生,本来打算提前捅破黑心商人的不法行为,结果因为使用贺云等人捐赠的物资,前线发现产品劣质后上报,已经做了适当的处理。 这么一想,章朔又觉得自己让陆明珠消失的想法实在不应该。 看得出,她很爱国。 听说,她上个月又捐了30万美金,还说动自己的岳父大人陆衍之捐赠100万美金,光这两笔钱就能派上很大的用场。 都是上辈子没发生过的事情。 贺云何等敏锐,突然抬头,一双眼眸正对上章朔的目光。 本来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章朔用百年功德方才换得重生,曾经位高权重、叱咤风云的他自是无畏无惧,十分镇定地和贺云对视,冲他轻轻颔首。 贺云勾起一抹笑,却问章振兴:“这位小同志是章同志的幼子?” 得章朔等人保护时,章振兴曾做过简单的介绍。 听到贺云没头没脑的问题,章振兴点头一笑,耐心回答道:“确是犬子,他从军多年,一向沉默寡言,让贺先生见笑了。” “将门虎子,名不虚传。”贺云不吝称赞。 章振兴心里虽已幼子为荣,但从不表现在脸上嘴里,笑道:“贺先生过誉了,我看明珠小同志和谢先生才是人中龙凤。” 贺云淡笑:“明珠确实很好,小谢就算了。” 毫不掩饰他自己的态度。 章朔惊讶地挑挑眉,得亏谢君峣不在,没听到这句话,不然非气死不可。 而此时,在一个老板叫陈万平的古玩店里,谢君峣找到陆明珠想要的一卷唐寅落花诗册,总共七律十七首,笔画婉转流畅,俊秀潇洒。 还有一幅行书《秋声赋》,也是唐寅的真迹。 谢君峣家学渊源,在这方面的了解比常人好一些,但不及陆明珠专业。 唐寅的字画很值钱,市面上有不少仿品、赝品,谢君峣有个朋友就买到一幅唐寅的观音抱子图,结果被多位大师断定为清朝仿唐寅风格绘制而成。 担心买到赝品,谢君峣叫保镖去请陆明珠过来。 陈万平自然认得陆明珠,刚才还在门口张望,看到一大群人踏进古宝斋,见到陆明珠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明珠,咱们也是有交情的对不对?” 陆明珠了然:“给您介绍生意吗?” 陈万平狠狠地点头,“这几年市场萧条,生意惨淡,古董这一行是真不好做。我年纪大了,也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兆,不想像张怀芝那个老东西一样去紫禁城博物馆工作,打算把店里的东西卖一卖,再把店铺转让,然后回老家养老,不在京城混了。” “所以您把自己的珍藏拿出来卖啦?”陆明珠看着谢君峣拿给自己看的落花诗册。 长长一卷,目前只展开三分之一。 第93节 陆明珠忍不住捂住嘴巴,双眼亮得惊人。 真迹! 的的确确是唐伯虎的书法作品。 穿越前只能在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窗观摩的落花诗册啊,现在落在她手里啦! 卖不到近40亿,10亿总能卖到吧? 再看唐伯虎的另一幅书法作品,陆明珠已经乐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陈万平见状就笑了,“别怀疑你的眼力,这两幅就是唐伯虎的真迹,整个琉璃厂里除了老周有一幅唐伯虎的山水画,下剩就是我和老赵有。老张张怀芝也有一幅《秋声赋》,但那人无私,捐给紫禁城博物馆了。 陆明珠双眼亮晶晶:“赵奎赵老板吗?他手里的是书法作品?还是画?” “是一幅仕女图,唐伯虎也很擅长仕女图嘛。”陈万平回答完,继续之前的话题,“我这里还有些好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陆明珠高兴不已,“要看!我买不完再介绍我契爷来买。” 买房不如买古董,收尽天下好古董。 陈万平大喜,忙把自己准备卖掉的珍品拿出来展示给她看。 这一看不要紧,直接把谢君峣的钱全部花光,陆明珠都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对谢君峣说道:“等我回去还你。” 2万美金和4万港币可不是小钱。 依稀记得,六十年代上海华侨商店还是友谊商店,一季度的外汇指标也才几十万。 “不用还,我送给你的。 ”谢君峣转头问保镖借钱,“我知道你们都带钱了,反正你们花不着,借给我,我回去加一成再还给你们。” 几个保镖笑嘻嘻地说:“先生大气!” 有陆明珠的保镖,也有他自己的保镖,凑一凑,凑出2万港币借给他。 陆明珠目瞪口呆:“至于吗?” “至于,难得有机会让你买得开心,下次再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谢君峣把钱放在柜台上,“陈老板,麻烦你了。” 陈老板顿时笑成了弥勒佛,“不麻烦,不麻烦!” 2万港币够他卖很多古玩字画给陆明珠,因为店里有陆明珠喜欢的近代名家之作,上百幅也不过才值2000港币。 当谢君峣和陆明珠再次花完他们手里的钱,一名谢君颢给弟弟安排的保镖默默上前。 在谢君峣和陆明珠不解的眼神中,他递上自己随身携带却一直没离身的黑色皮质公文包,“大谢先生叫我给小谢先生的。” 谢君峣接到手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满满的全最大面额美元。 陆明珠伸头看到后,顿时惊呆了。 “大哥给的?”霸气! 那名保镖笑道:“大谢先生说,小谢先生带的钱未必够花,提前准备好10万美金让我带上,若是你们没钱花,就给你们。” 言下之意表达得十分清楚,如果他们的钱没花完,这笔钱就不拿出来。 谢君峣欢喜无限:“回去好好谢谢大哥。” 陆明珠点头,尚未开口附和,陆父派给她的一个保镖扼腕道:“小姐,我这里也有老爷交代我给你带的美金,10万块。” 陆明珠张大嘴:“啊?” 陆家保镖就道:“老爷怕您要不回债务,提前准备给您花的,算不算有先见之明?” “算!太算了。”陆明珠开心地原地转圈圈。 他们又可以买买买了! 陈万平反应迅速,马上拿出更多的珍宝古玩。 他这店铺规模在琉璃厂仅次于周老板的古宝斋,但因他经营日久,手里的珍藏反而胜过周老板,只是不太炫耀罢了。 才看完一半,陆明珠已经一口气挑了24幅古代名家字画和8件顶级瓷器。 之前钱不够,她都不敢看最好的。 剩下一半不能继续看了,怕看了后会忍不住想拥有的心。 “回去给你分一半,看你喜欢哪一件。”她对谢君峣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全部昧下。 谢君峣拒绝:“说过给你买的,当然都归你,相信大哥知道后也会赞同我的做法,除非你不愿意和我成为一家人。” 以后是一家人,谁收着不一样啊? “太多了。”陆明珠道。 加起来,她都花谢君峣十几万美金了,够在香江买两三套豪华大屋。 陈万平颇为赞同,真的是太多了。 他抱着一堆美金和港币笑得见牙不见眼,“回头我得开一个外汇账户,把这些全部存进去。明珠,我还有好东西,要不要麻烦光顾古宝斋的贵客也来我这里看看?” “我问问。”陆明珠没敢承诺。 很快,他们回到古宝斋,被章老师发现后就走过来,想看她买的什么。 “不给,不给,就不给。”陆明珠怕他发现自己刚到手的宝贝,然后撒泼打滚地劝自己为文化事业做贡献。 她可没那么高尚。 章老师撇嘴:“当老师的看一眼怎么了?小气。” “我就小气。”陆明珠说完,叮嘱几个保镖说:“一定看好我的东西。” “知道了,小姐。”几个保镖笑着道。 他们一直跟在陆明珠和谢君峣的身边,当然清楚章老师的一言一行、所思所想。 陆明珠又问贺云:“契爷,陈万平那儿也有不少好东西,您收不收呀?收的话,我就过去跟他打声招呼,今天没时间光顾,明天来是一样的。” 贺云没回答,下巴朝保镖拎着的书画卷抽和瓷器等物扬了扬,“看样子你得了不少心爱之物。” 陆明珠露出深深的酒窝,“是呀,都是我喜欢的。” “那就明天去你说的店里瞧瞧。”贺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再看店中还有许多等待鉴定和登记、算账的古玩字画,做出如此决定。 如果今天去,时间不够用。 贺云一向不为难自己。 陆明珠闻言很开心,“陈老板一定高兴坏了。” 过去和陈老板一说,陈万平果然很高兴,塞了一对翡翠别子给陆明珠作为谢礼。 别子是清代的称呼,实际上就是玉佩。 满绿的,种水很漂亮,工艺精美。 陆明珠本想拒绝,陈万平就笑说:“给你和你对象一人一个,没看到是龙凤佩吗?他戴龙佩,你戴凤佩,还可以合二为一变成龙凤呈祥。” “谢谢您。”陆明珠收下,放进手袋中,决定拿回去编上红绳。 本来打算第二天一起来,结果夜里来了例假,觉得不方便,就没跟贺云等人出门。 谢君峣自然留下来陪她,到厨房请厨师给她熬红糖姜水,又拜托他们帮忙熬一锅乌鸡汤留待中午享用,自己则端着红糖姜水送到陆明珠的房间。 陆明珠气血充足,身体一向健康,感觉还好。 但她不介意享受男朋友的贴心照顾。 喝完热乎乎的红糖姜茶,虽然仍有轻微的疼痛感,但腹部却是暖暖的。 陆明珠浑身懒洋洋,趴在床上照镜子。 她素着一张脸,唇色不及往日鲜艳,身穿鹅黄色的雕花天鹅绒睡衣,披着一头秀发,慵懒中透着十足的妩媚。 就是下巴长了一颗痘痘。 微红,似一粒小痣,又若一颗红豆,经凝脂般的雪肤一衬,分外显眼。 谢君峣第一次见到,觉得很可爱,忍不住夸了几句。 陆明珠却道:“哪里好看了?” “白璧微瑕,处处好看。”谢君峣拿走她手里的小镜子,帮她抚平枕头,抖了抖被子,“别看了,你好好休息。” 陆明珠听话地钻进被窝,“你呢?” 谢君峣不好意思在她卧室里久留,“我在房间里看书,待会儿再来看你,中午陪你吃饭。” 安排得井井有条。 陆明珠同意了。 多日来总是奔波于玻璃厂,为了尽快买到更多的古玩字画,腿脚没闲着过,陡然放松下来,她便觉得浑身疲惫,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表针已指向十二点零十分。 陆明珠先上洗手间。 出来没过几分钟,谢君峣就进来看她,见她醒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神情温柔,“我去把你的饭菜端过来。” 香喷喷的红枣乌鸡汤和几样精致菜肴、米饭、甜品。 在他的陪伴下,陆明珠吃得很开心。 一连数日,都是如此。 例假结束后,陆明珠满血复活,吃过早饭,准备带谢君峣四处闲逛,避开琉璃厂,章振兴却过来拜访她,说有事寻求帮忙。 他身边没跟着贴身小战士,而是小儿子章朔。 谢君峣问道:“需要我避开吗?” “不需要。”章振兴忙道。 谢君峣便理所当然地坐在陆明珠身边,听她问章振兴有什么事。 章振兴就把国家想和贺云合作的打算和盘托出,“可是来到首都已有十天,贺先生始终不曾松口,所以想请明珠小同志从中斡旋一番。” “你们太高看我了。”陆明珠道。 她蹙了下眉头,又道:“我虽然不大懂生意,但听干爹和干哥哥说过运输上的各种不便利,还要时刻注意外国人的打压,经常东躲西藏,很辛苦。贺先生的根基在南洋一带,生意上又经常和外国人打交道,他心有顾虑也在情理之中。” 第94节 真合作的话,那就是和封锁自己国家经济的外国人对着干了。 明目张胆对着干,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章振兴忙道:“你不用担心影响贺先生的生意,咱们这项合作就是想私底下进行,保密进行,因为咱们都了解外面的情况。” 第063章 面对章振兴的恳请,陆明珠没有一口答应。 除了在王伯晖和谢君峣跟前提过一句房屋的分层销售以外,陆明珠从来不掺和任何人的生意,相比在商场上如同小白一样的自己,那些大佬们哪一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该怎么做,不该做什么,他们心里自有一杆秤。 自己嘛,还是老老实实地薅亲爹羊毛,快快乐乐地买珍宝古玩、认认真真地写小说剧本,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再捐一点钱。 别的,管不了,不想管。 “章老同志,我只能跟您说我问问契爷有什么打算,最终结果仍有契爷自己来决定,我不能给您保证。”陆明珠这么跟章振兴说。 说话的时候,正眼都没看章朔一眼。 是他,是他,就是他和原身离的婚,明明有能力,却在特殊年代里没有好好地保护原身,以至于原身不到四十岁就去世了。 得到陆明珠的承诺,章振兴松口气:“总要试试看。” 兴许有一线可能呢! 若实在不行,就只能放弃,不能强求。 贺云无偿捐献无数物资,各界名流无人能比,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陆明珠轻笑,“您别抱太大的希望才好。” 章振兴跟着笑,带动脸上细碎的疤痕,“其实我们早有心理准备,虽然我们觉得合作是双方都获利,但同时都清楚各国在经济上给我们施加的压力也会有一部分转嫁到合作者身上。所以,即便贺先生不答应,我们也当他是最好的朋友,永不改变。” 陆明珠点点头,“大家心里有数就好。” 怕就怕合作破裂,连爱国华侨的美名儿也没有了。 他们可是受邀来做客的。 “那就麻烦明珠小同志了。”章振兴真诚地向她道谢,随之起身,“我们还得去贺先生身边,不打扰你和谢先生出门办事,回头再见。” 陆明珠和谢君峣送他们出门。 章振兴虽然年迈,却很客气,道:“两位留步。” “再见。”陆明珠和谢君峣目送他们走远,然后对视一眼,去找贺云。 贺云正在房间里喝茶,见到他们便笑道:“当说客来了?” 谢君峣挑眉,陆明珠惊讶。 “您早有预料?”陆明珠第一次踏进他在国际饭店的房间,同样是套房,他的房间无论是大小还是摆设都比自己和谢君峣的更好一些。 因为他老吗? 贺云叫他们随便坐,自己抬手倒茶,“你怎么回答他们的?” 陆明珠端起茶碗,把章振兴和自己的对话一五一十道出来,虽然不是原句,但大概意思表达出来了,“接下来就看您的意思了。” “答应他。”贺云道。 陆明珠啊了一声,满脸惊讶:“您这么好说话?” 谢君峣猜出贺云的用意,但他不说。 凭啥说? 说他故意拖着章振兴等人不答应,就是想让章振兴等人求到陆明珠跟前,请陆明珠来说服她,以此获得章振兴等人的好感以及国家的另眼相待。 陆明珠活得简单肆意,不像他们一个个思想复杂,还很关切地问:“会不会为难?” 贺云轻笑道:“不为难。合作不是单方面付出,而是合作共赢,我亦能从这桩合作中获得巨大利益。” 陆明珠点点头,“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回复章老同志了。” “不着急,过两天再跟他说。”贺云说道。 陆明珠这回懂了,笑靥如花,“没问题,下次见到他我就说您还没答应,我再接再厉地说服,如此两三次,他一定认为我付出了很多。” 贺云笑着颔首,“你明白就好。” 抬头看看墙上的钟表,他又道:“九点多了,你们忙你们的去。” “契爷再见。”陆明珠干脆得很。 两人回房收拾下东西,拿着仅剩的美金、港币下楼出门,保镖们默不作声地跟上,在门口正好碰见章振兴和一个不认识的老头儿。 也穿着旧军装,似乎有点来头。 看见饭店里有人出来,那老头儿住了嘴,对章振兴说:“章同志,你好好考虑一下啊。” 章振兴毫不犹豫地说道:“老林,不用考虑,我不能替章朔答应这件事,不是瞧不起你家晓红丫头是再嫁之身,而是章朔自己没结婚的心思。当年他没同意和晓红丫头处对象,过了四五年后的今天就更加不可能。逐日是我带出来的,我们交情不错,他和晓红丫头离婚,我感到很遗憾,但遗憾归遗憾,却万万不能拿亲儿子的终身赔给你们。” 陆明珠蓦地睁大眼睛,连嘴巴都张开了,一阵冷风灌进来,呛得她一个劲咳嗽。 不会吧? 不会吧? 林晓红和陆逐日离婚后,竟然看上了章朔? 别说,还真是天生一对儿。 谢君峣也很惊奇,林晓红父亲怎么就能说得出口? 没点自知之明。 虽然章朔长得不如自己,但他父亲身居高位,他自己小有成就,很容易娶到门当户对的未婚姑娘,何必青睐一个嫌贫爱富的林晓红? 聪明人有很多,不可能没人看出林晓红的性格。 章振兴却知林父的性格,他不是没有自知之明,而是故意试探,兴许自己一个心软就答应了呢,即使希望微乎其微,也值得一试。 想娶林晓红,必须有一定的身份地位。 不成的话,他可以用这件事告诉外人,即使林晓红离婚了,也不是一般人能肖想的。 据章振兴所知,林晓红和陆逐日离婚的第二天就有人登门说媒,不嫌弃林晓红离婚带个孩子,主要是看重林父在军中积攒的些许人脉关系。 林父虽已离休,但从军多年,很多高级干部都是他的战友。 出身上,毫无瑕疵。 听了章振兴的一番话,林父脸上没有失望之色,只苦笑道:“章同志,您再考虑考虑,别急着下结论,兴许章朔同志已经改变主意了。这丫头长得好,心气儿难免高些,但不坏,若能寻个好终身,往后就不必事事全靠你们这些叔叔伯伯照应。” 章振兴摆摆手,“不必多说,不必多说。老林,我有事要忙,是上面交代的任务,没时间再跟你啰嗦,你还是另寻贤婿比较好。” 他径自走到陆明珠跟前,满眼期盼:“明珠小同志,贺先生怎么说?” “他没一口答应,说考虑考虑,明儿我再问吧。”陆明珠表情装得特别像,大眼睛眨呀眨呀,长而卷翘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下巴冲站着没走的林父扬了扬,小声道:“刚才那人是想和您结成亲家的么?” “没可能的事儿。”章振兴斩钉截铁地道,“倒是贺先生打算考虑到什么时候?” 陆明珠摇头:“不知道,也许一天就考虑好了,也许三天还没考虑好,您就耐心地等一等,别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就凭现况而言,不急不可能。 他又问:“你们往哪儿去?琉璃厂吗?贺先生今日不出门,我叫章朔保护你们。” “不需要。”不等谢君峣开口,陆明珠先摇手,“我们带了好几个保镖呢,而且也不是去琉璃厂,就是到周边逛逛。来首都一趟,不能不看首都的各个景点。” 章振兴露出笑容:“天气严寒,时有风雪,长城怕不得,皇家园林倒可一观。” 陆明珠点点头,“我们去啦!” 走远后,谢君峣提醒她:“还是得先去琉璃厂。” “不能再去,再去又得花钱。”陆明珠算了算,他们两人手里的钱已所剩无几,得用来买首都各色特产带回去送家人。 谢君峣失笑,“你加工的翡翠首饰不要了?” 陆明珠猛地反应过来,“我给忘了!” 匆匆地赶到玉器店,店老板见到他们便高兴地端出成品,“已经加工好了。” 紫翡料子只做一个茄子挂件,形态逼真,饱满水润,竟比刚剖出来的璞玉显得通透了些,种水显然是上升一个层次。 陆明珠看了看,发现冰种变成了高冰种,光感十足。 这就是加工过的魅力。 再看玻璃种飘花料子的成品,只有三只手镯、一挂均匀满绿的珠子和一挂或是飘花或是透明无色的珠子,没有原本说好的素面挂件。 注意到陆明珠惊讶的眼神,店老板解释道:“当时没好好地跟您切开看料子能做什么样的成品,取过镯子后一看,镯心和边角料都有满绿的部分,细细一合计,竟能取出18颗绿珠子,师傅就按照自己的想法给您加工,这么一来,比您那三只镯子都值钱。” 陆明珠又惊又喜:“太好了!没想到您店中师傅手艺这么好,取料如此精准。” 忙在原本的加工费上又加了一点钱。 翡翠当中,除了镯子以外,最值钱的就是珠子,然后才是蛋面。 满绿的就更值钱了,尤其是艳绿色。 绿到极致,绿得流油,像一颗颗绿色的小灯泡,闪闪发光。 陆明珠一高兴,又花上千港币把店中的上好和田玉籽料给包圆儿了,又买了一批和田玉籽料做的饰品,花费也不多。 比之晚清、民国期间爆火的翡翠,和田玉的价格极其便宜。 一元港币就能买一块几百克重的上好和田玉。 还是籽料。 高高兴兴地回到国际饭店,忽然看到在陆明珠门口徘徊的章朔。 神情严肃,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见陆明珠回来,眼睛微微一闪,站住脚,开口道:“陆小姐,我马上就要离开首都,离开前有几句话想问问陆小姐,不知陆小姐是否方便?” 陆明珠皱眉,“不太方便。” 第95节 她都不用谢君峣替自己开口拒绝,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女朋友。 章朔显然没料到会遭到拒绝,但他并不失望,沉声道:“是很重要的事,关乎陆小姐自己的来历,我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陆明珠心中一跳,“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章朔说道。 陆明珠不耐烦地说:“不明白就是不明白,章同志非让我明白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章同志,只有几面之缘而已,你找错人了。” 章朔很冷静,“是,我在找人,而且我确实找错了人,因为眼前的人是陆小姐。” 不是他想找的明珠。 谢君峣听得一头雾水,刚想开口,陆明珠就对他说:“君峣,你在门口等一会儿,我跟他到外面说几句话,我也想知道他要问什么。” 直接把买来的东西交给谢君峣,自己拎着手袋,抬脚往外走。 走到阔朗的大花园中,她停下来,“章同志可以说了。” 花园里没有人,她仔细观察过。 而且,两人站在最中间,四周十分空旷,不用担心有人偷听。 章朔目视陆明珠,放低声音:“我只想知道明珠去哪儿了。” 陆明珠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嘴硬道:“我就是陆明珠,正站在您面前呀!” “你不是她,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她。”章朔如愿看到她震惊的眼神,“我原本以为她和我一样重来一世,不想经历曾经经历过的痛苦,所以选择走一条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道路,没想到根本不是。你是谁?为什么会成为她?她去哪儿了?” 陆明珠按下心中的震惊,不高兴地道:“你问我?章同志,麻烦您在问别人之前先说明一下自己的情况,不然我会以为你在胡编乱造。” 章朔声音低沉:“我是重生的,你是穿越的,因为你不是明珠。” “胡说八道!什么重生?什么穿越?我听不明白。”陆明珠仍不肯直接承认,“你说你是重生的?你活了多大年纪?哪一天重生的?怎么偏偏就你可以重生?” 章朔淡淡地道:“我以百年功德为代价,请人作法,一盼明珠健康平安,长命百岁,二望人生重启,可以阻止悲剧的发生,和明珠再结良缘。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2023年的国庆节,天生异象,七星连珠,结合我自己的生辰八字,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机遇。” 陆明珠登时双眉倒竖,“好啊!原来你才是让我来到这里的罪魁祸首!” 一算时间,不正是自己穿越的时间点吗? 她曾听人说过国庆节夜里有七星连珠的天象,但她对这方面不感兴趣,和平常一样早早地上床睡觉,结果醒来后就变成原身,时间还往前推送到8月初。 当时只顾着跑路,连彷徨的时间都没有。 认真地想一想,原身变成自己的时间应该也往前推了一些,不然她们不会于国庆节才有第一次相会。 兴许就是两个世界的七星连珠异象在时空中发生碰撞,让她们的灵魂交换。 看过小说、写过小说的陆明珠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不然,无法解释她们异于常人的遭遇。 陆明珠气急败坏:“你也是那天重生的是不是?凭什么呀?我们过得好好的,你请人作法,你想改变什么?晚年后悔和明珠离婚吗?所以想挽回?自我感动吗?凭什么?凭什么你感动你自己,你就要改变我们的人生?” 章朔嘴笨,不会辩解,只说:“我是在数年以后攒够百年功德才于睡梦中去世,在这里重新醒来的时候是国庆节的凌晨子时。” 说完,忽然如遭雷击。 她说离婚? 她有明珠的记忆。 所以,明珠选择和她交换,是不想重复上辈子的人生吗? 不知他正脑补的陆明珠闻言更气了,“连重生时间都可以选择?你是老天爷的亲生儿子吗?” “我不是。”章朔道,担心话题被陆明珠扯远,赶紧道:“我只想知道明珠去哪儿了。” 陆明珠突然有点幸灾乐祸:“很明显啊,我成为她,她成为我,我们俩因为你而交换人生。你想见她?真是要等下辈子了,你肯定能做到,谁叫你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呢!” 章朔闻之苦笑:“在我意料之中。” 重新来过,依旧求而不得。 他此时并不知明珠不是在这个世界的2023年,而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如今只希望自己再积一世功德,祝她在2023年的世界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没有惊涛骇浪,不必担惊受怕,活得长长久久,一生璀璨如明珠。 陆明珠本以为他会继续纠缠问原身人在何处,结果他没再说什么,慢慢地走远。 脚步蹒跚,背影寂寥,竟有一丝凄凉的味道。 陆明珠站在原处,忍不住歪了歪头,但她没时间多想,她看到谢君峣快步走过来,显然是因为自己久久没回去,他担心,所以找过来了。 第064章 接下来,陆明珠果然没再见过章朔。 派来保护他们的人换成另外一个青年,级别和章朔相当,相貌平凡,更加沉默寡言,像是一个隐形人,一点都不惹人注目。 陆明珠不是原身,更不知原身和章朔之间的纠葛,根本不在意章朔怎样怎样。 她一向认为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无论是写小说还是写剧本,也从来不写以追妻火葬场为主线的故事,她怕自己写着写着就让女主把男主给嘎了,直接大结局。 作者本人受不得气,写出来的女主也一样有尊严。 不过,章朔重生的唯一好处就是他可以救一些无辜之人,如果他愿意的话。 个人无法抵抗汹涌洪流,无法左右时局,但提前救几个人应该可以做到,或许还可以提前预示一些大灾大难,避免大量伤亡。 活过百岁的老人呐,早就成精了,知道该怎么做。 真羡慕他的长寿! 位高权重又长寿,人生赢家。 如此一来,陆明珠和陆父不把未来一些事告诉陆逐日,也不会对那些无辜人士感到愧疚,有人负重前行了嘛,何必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 多一个人知道陆明珠梦见未来,对陆明珠多一分危险。 陆明珠自私得很。 若不是保命最重要,她不会刚穿越就想着先跑路。 即使和谢君峣感情日益亲厚,陆明珠也没有向他吐露自己最大的秘密,好在谢君峣是个善解人意的好男朋友,没问章朔找她要什么答案,只是更爱粘着她,除了睡觉,无时无刻不腻在一起,国际饭店中的所有人都觉得牙酸不已。 若不是顾念陆明珠是贺云的契女,而贺云看着就不简单,早有老学究式的海外华侨说陆明珠和谢君峣简直伤风败俗了。 卿卿我我,不知避讳。 两人几乎玩遍首都城,拍了很多照片,买了一堆价钱不贵的首都特产。 幸亏价钱不贵,否则他们就买不起了。 陆父和谢君颢大概也没想到两人花钱的速度超乎想象。 即将返程的前两天,在章振兴焦灼的等待中,陆明珠终于大发善心,将贺云愿意和国家合作的事情告诉他,只希望保密进行。 章振兴高兴不已,对陆明珠千恩万谢。 接着,他就匆匆地带人去找贺云,商谈合作内容。 再等下去就没时间了,因为他们乘坐的豪华游轮将于1月18日停靠天津,他们得赶在18日前就要离开首都抵达天津。 为什么走得这么早?当然是因为陆明珠得上学啊! 她还是个学生。 香江大学是1月开学,6月份放假。 于是,陆明珠和谢君峣开始整理行囊。 陆明珠买太多的东西了,将之装箱是一项大工程。 没办法,忍不住。 明知遍地黄金却不伸手捡起来,与傻子何异? 陆明珠喜欢做有钱人,不喜欢当傻子,所以她花钱如流水。 下次来还买,而且会多带钱。 往后三十年间,摆上货架的古玩字画超级便宜,而且多得数不清。 干妈安如意一直神出鬼没,平时见不着她的踪影,直到这时候才出现在陆明珠房间里,看着桌子、沙发、茶几上堆着各式各样的古玩字画,鼻端尽是它们独特的气味,倒吸一口气道:“我的乖乖,明珠,你到底买了多少?” “没多少呀!”也就几百幅近代字画、数十幅古代字画和若干瓷器玉石铜钱罢了。 贺云买的才叫一个多。 光是铁皮大箱子,就用了一百个。 章振兴等人差点笑死了。 这样的大顾客,恨不得再来两百个、三百个,为国家带来源源不断的外汇。 陆明珠的这些东西只用六只铁皮箱子,字画铜钱容易放置,瓷器玉雕都得包裹一层又一层的棉布和棉花,箱内缝隙里还得塞满棉花,以防相互碰撞。 安如意一边帮忙,一边道:“还好,还好。” 她刚刚看了下,大部分字画都是近代作品,不值钱,竟然还有1美元一幅买到手的字画,满纸黑乎乎,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您不懂。”陆明珠把字画卷轴仔细地码在箱子里。 古代字画和近代字画是分开放的,前者装不满一只箱子,后者两只箱子装不下。 “是是是,我不懂。”安如意亦出身名门,颇懂诗书,可惜后来家道中落,所以她只是不懂陆明珠为何重视几百幅近代字画,根本不能和古代名家作品相提并论嘛! 抬眼见陆明珠挽着袖子,雪白手腕上各戴一只透明的翡翠镯子,不禁道:“稀奇!好好的一堆绿色翠镯子不戴,偏带两只没色的,干干净净,瞧着跟玻璃一样,虽然挺好看,但不及那些绿色的翠镯子抢眼,显高贵。” 陆明珠笑道:“天天戴一样的有什么意思。” 玻璃种无色手镯又没得罪人,别看现在一文不值,半个多世纪后它就身价百万了。 有人就好这一口。 若是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来首都,她一定恳请玉器店老板帮自己搜罗一些颜色各异种水好的翡翠,好好充实她的收藏。 可惜了。 她无法确定自己未来有没有再来首都的机会。 第96节 谢君峣一眼看出陆明珠的想法,没说他早已拜托大哥派人搜集彩色的钻石、宝石和翡翠,只因陆明珠曾跟陆父说过她喜欢。 彩色的,热烈缤纷,一如她的性格,蓬勃向上。 面对这样的她,任谁都觉得心神愉悦。 等他们回到香江后,派出去的人应该回来了。 谢君峣颇为期待。 陆明珠还不知道香江有惊喜等自己,待所有古玩字画顺利装箱,她叉着腰,笑得得意洋洋,神采飞扬,“不虚此行也。” 本来就当自己是来玩的,结果满载而归。 回去努力还债。 陆父那一份不用还,谢家的不行。 谢君峣不收古玩字画,还钱就是必须的,不能落一个只会花男人钱的坏名声。 至于以后送他大屋,那是另外一回事。 安如意笑叹道:“你可以在香江开一间古董铺子了。” “我倒是想开,但我没有掌柜的。”陆明珠叹气,她想把章老师和张怀芝两个老家伙给弄到香江,张怀芝且不说了,章老师是明显不愿意,本来觉得时间充足,不必急于一时,早晚能把章老师弄过去,现在得知章朔的来历,陆明珠突然就不担心了。 别人救不救的且不说,章朔肯定会救自己的伯父还是叔叔? 陆明珠思索片刻,想起章振兴说章老师是他远房堂兄,那就是章朔的伯父。 说曹操,曹操就到。 章振兴过来对陆明珠说:“晚上设宴为贺先生和你们践行,请务必前往。” “您随便打发个人来说一声就是,何必劳驾您亲自前来。”陆明珠说完,赶紧洗手沏茶,双手捧上,“您请。” 她敬佩为国为民的英雄,没有因为章振兴是章朔的父亲就迁怒他。 章振兴心里也喜欢陆明珠这样活泼爽朗又有一番爱国之心的小姑娘,含笑接过茶碗,“这次多亏你帮忙,我必须亲自来。” 和贺云的合作谈好了,重要的任务已完成,眉头跟着松开。 陆明珠见他心情这么好,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们快离开了,怎么没见章朔同志和陆逐日同志啊?他们会出现在明天的践行宴上么?” 其实,她想问的只有一个陆逐日,怕引起别人的怀疑才这么问。 章振兴不知她的心思,笑道:“章朔有任务,没时间过来,至于陆逐日同志……估计也不好意思过来。” 陆明珠大为惊讶:“为什么不好意思?他可是浴血奋战的大英雄。” 章振兴沉吟了一会儿,“陆逐日同志离婚了,你知道的吧?因为林晓红虐待叶颖同志生的孩子。” 陆明珠点头道:“知道,林晓红不是闹到国际饭店了么?还托人说情,当时我和君峣正好都在场。前些日子我和君峣在门口碰到您,想托您撮合章朔同志和他女儿的老人不就是林晓红的父亲么?难道陆逐日同志不出现是和他们有关?” 都离婚了,还能有什么关系嘛? 想说,忍住没开口。 章振兴倒没瞒着他们,直接说:“林晓红近日和一位海外华侨交情不错,来往频繁,大概是有改嫁的意思。” 陆明珠正喝茶,差点喷出来,“改嫁给海外华侨?” 这是什么神奇的操作? 章振兴笑了笑,“她自己愿意,老林根本管不住,好在那位华侨来历清白,此次成为贵宾的原因是他也为国捐献不少钱财物资,名声甚好,前妻已亡,留下两个儿子均已成年,不在意父亲是否再娶。” 安如意眼里闪过一抹怒色。 别人不知道,她知道陆逐日就是陆长生,是自己看着长大,也是自己带着走上这条路的孩子,岂能容林晓红把的脸面扔到地上践踏。 宁可离婚也要嫁给海外华侨,让人怎么想陆逐日? 外人才不管哪个先哪个后。 流言蜚语传出来,肯定人人都说陆逐日。 陆明珠却 不在意,她很讨厌虐待爱国又嫌贫爱富的林晓红,今见她走一招臭棋,竟觉得有两分畅快。 此时嫁给海外华侨可享受锦衣玉食,以后呢? 必连累娘家。 做母亲的能和女儿商量如何弄死陆爱国如何把玉镯子传给陆爱党,可见林母不是个好的,娶了林母的林父也未必清白。 若无他的纵容,妻女怎敢对一个孩子动杀心? “章同志,是依旧回去的海外华侨还是归国华侨?”陆明珠觉得自己得问清楚。 前者会让林晓红有享福的几率,后者却可以让她倒霉,只不过那得是十几年后,归国华侨未免有些无辜。 章振兴回答:“是归国华侨。” 陆明珠哦了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才是林晓红决定改嫁归国华侨的引子。 和陆逐日离婚后,林晓红没闲着。 她一心高嫁,父母也都支持,奈何他们看上的人家不愿意结亲,愿意提亲的人家他们又看不上。 烦闷之际,林晓红出门散心。 这一出门不要紧,她经常见到陆明珠进出国际饭店,天天和谢君峣手挽着手,除了外面替换穿的两件貂皮大衣,其他的衣服鞋子就没重过样,连珠宝首饰都换了好几套。 真多呀! 又多又漂亮,周围人都说价值连城。 不是翡翠,就是珍珠,偶尔换成钻石和红宝石,让只知一对翡翠镯子的林晓红大开眼界的同时又羡慕又嫉妒。 也终于明白过去的自己是井底之蛙。 知道天外有天后,林晓红就看不上和他爸一样的干部家庭了。 穷,都穷。 衣服打补丁,饭菜不可口。 嫁过去还是得和以前一样过着穿旧衣草鞋的苦日子,没有未来。 林晓红不愿意。 于是,她盯上住在国际饭店里的归国华侨,说服父母帮她制造了几场偶遇。 一旦下定决心,九匹马都拉不回来。 这位华侨姓郭,叫郭天宝,在南洋经营零售生意,规模不小。 郭天宝人到中年,当然抵抗不了妙龄女郎的投怀送抱,加上他想归国定居,正好可以用上林家的人脉,便顺水推舟,开始追求林晓红,时不时地送上一些鲜花和从国外带回来的香水化妆品和手袋首饰等物,时不时地带她去下馆子买衣服,出手阔绰。 很快,他得到林晓红的芳心。 当他用一枚2克拉的钻戒向林晓红求婚时,林晓红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他们商量好了,等贺云等人离开后就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让人知道林晓红即使是再嫁之身也能嫁个有钱人。 在林晓红看来,钱比权重要多了。 她真的受够了贫穷。 林父和林母本来不同意,两方思想路线不同,容易造成分歧,架不住林晓红乐意,还拿几个因穷而说不上媳妇的的兄弟来说。 反正最后,全家同意了。 无他,尝到有钱随便花的滋味了。 郭天宝待他们很大方,还出钱在首都买了一座阔朗的四合院送给他们,这样他们就不用十几口子挤在组织安排的小房子里。 所以,参加践行宴的时候,为表明态度,郭天宝刻意带上年轻貌美的林晓红。 陆明珠第一眼就看到了。 第065章 到底是今非昔比。 之前见过的林晓红虽然相貌秀丽,皮肤白净,但衣衫简朴,难免减分。 如今,她眉毛修得很精细,梳着香江非常流行的堆云髻,穿着漂亮的红色亮缎旗袍,踩着黑皮鞋,行动间婀娜多姿,肩上搭着白色的狐狸皮披肩,戴着白色丝质手套,还有一串颗粒不大不小的翡翠珠链悬挂在胸前,配着翡翠耳环和手镯。 虽然翡翠的质地不够透明,颜色不够均匀,但仍称得上满绿,经灯光一照,水头就出来了,给她添几分温婉雅致的韵味。 真正诠释出什么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唇红齿白,光彩照人,所到之处留下一片香味儿。 是夏奈尔5号。 受到邀请的宾客不觉得怎样,章振兴等老一辈人却都惊呆了。 差点没认出她是林晓红。 还是郭天宝带林晓红过来跟他们打招呼,他们才知道。 林晓红得意地瞥了陆明珠一眼。 今天,她赢了。 因为陆明珠打扮得十分简单,只穿一件普普通通的粉红色毛衣配白色呢料长裤,除了红宝石戒指和绿翡翠指环,就没戴任何首饰。 也不是,头上有一个侧面带粉红蝴蝶结的发箍,拢住一头长发。 不够珠光宝气。 林晓红只顾着观察陆明珠,没看到老同志们眼里满满的都是不赞同,认为林晓红有违老一辈的教导,不符合他们所追求的艰苦朴素思想,有倒向资、产阶级的苗头。 之前都说她虐待陆爱国,陆逐日怒而离婚,如今看来肯定不止。 贺云是所有宾客中身份最贵重的一位,作为今天被践行的主角,陆明珠和谢君峣、安如意等人随他坐在首席,在座的都是老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