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后成了修真界白月光》 第1章 《摆烂后成了修真界白月光》作者:一只妙脆角【完结+番外】 本文文案: 谢清玄是一本纯爱文里的反派师尊,他虽容色昳丽,但一身病骨,旁人说话声音大些,便要心悸,脸色刹白。 作为师祖的关门弟子,谢清玄自小被人娇养,年岁七百,一身作精病,动辄发作怪脾气,随意打罚弟子。 宗门众人对他皆是敢怒不敢言,自觉谢清玄除了一张脸生得惑人,专会讨师祖喜欢,真是一无是处,恶毒至极! * 某天,系统001找上了他。这时谢清玄才知,他是一本耽美文里的反派。主角受就是他的白莲花小徒弟! 在文中,谢清玄对小徒弟百般折辱虐待,而众人都被小徒弟的善良打动,越发觉得谢清玄是个坏胚,一次诬陷事件之后,将他逐出宗门,谢清玄因此修了魔道,最后被主角攻们人道毁灭了。 系统:“宿主也看到继续这么作的下场了吧。” 谢清玄:“……”默默收回踩在主角受胸膛上的脚。 系统:“以后不要再吃这么多天材地宝了,也不许穿那么珍贵的鲛纱道袍,被子全都换成棉布的。节俭是修真界传统美德。” 听了系统的话,谢清玄当晚就盖了棉被睡觉,棉布粗糙,弄得自己瓷白的皮肤上全是红印子,一碰就疼。 系统:“我昨天连夜给你写的作精改造手册你看了没?” 谢清玄摇摇头,重新换上自己的鲛纱道袍,睡着天水碧锦缎被褥,继续将各种天材地宝当糖豆吃,心安理得地让主角受捏肩捶腿。开摆! 但没想到,谢清玄摆烂之后,众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狂热…… 排雷:病弱娇气作精美人万人迷受,不喜受人设的快跑! 攻:林净霜。 全员真香,先万人嫌后万人迷。 文案2022年5月16日已截图。 内容标签: 年下 仙侠修真 系统 穿书 轻松 白月光 一句话简介:豌豆公主基圈历险记 立意:节俭是传统美德 第1章 几声不知名的清脆鸟鸣唤醒了清晨,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陈设雅致,鎏金双耳兽形铜炉徐徐袅袅飘着一缕青烟,那是沉淀了万年之久的沉水香的味道,黄花梨木的软塌上,似乎睡着一个人,那人被笼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帐纱。 床上躺着的,应该是个身份贵重之人,因为宽敞的卧室内挤满了人,足有十来个,众人都眼巴巴地等着那人醒来。 其中满眼忧心地守在榻边的,是个姿容俊逸的蓝水衫青年,青年气质柔和,看着一副书卷气,应当是个好脾气的。 昏睡着的人似乎正在经受一阵可怕的梦魇,他蹙紧了眉头,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被子,唇边还接连溢出几声呓语:“不要,不要……” 谢清玄陡然睁开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吓到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脏处传来的丝丝缕缕的阵痛,清晰地告诉他,现在已经不是梦境了。 “谢师弟,你终于醒过来了。”身着蓝水衫的青年满眼惊喜地看着谢清玄,周围等着的众人也纷纷围上来。 谢清玄是柏桓的小师弟,身带弱症,患有严重的心疾。 前日谢清玄打罚门下的小徒弟,那么粗的荆棘条,人都血肉模糊了,他一时看不过去,便与谢清玄争辩了几句。 可谁知谢清玄竟然被气得心疾发作,一头栽在地上,晕了过去,幸好他及时喂了吊命的药丸。 今日人好歹醒了过来,柏桓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否则师尊回来,看到谢清玄那个样子,自己怕是免不了一阵雷霆责问。 强压下方才异常真实的梦境带给他的恐怖与不安,谢清玄努力将注意力放在柏桓身上。 因为刚醒过来,他的眼中还带着水雾,墨色的眼眸像是溪水洗过一般干净无暇,即便柏桓对谢清玄的脸再熟悉不过,此时也有一瞬间的怔愣。 而众人眼中的谢清玄,杀伤力便更大了,毕竟他们不常见到这位脾气古怪,但深得师祖宠爱的小师叔。 床榻上的青年,未束冠,青丝如瀑布,一直垂过两肩。 青年的长相是极好的,绢眉浓郁,桃花眼,仰月唇,五官精致的不似真人,肤色白皙,像是高山上终年未化的冰雪,不笑时眼角眉梢总带着些易破碎的忧郁,虽然面容冷冽,但骨子里似乎总藏着一点让人难以察觉的媚意。 好一个乌发美人! 如今众人似乎有点理解,为何师祖总是对这位小师叔有着用不完的耐心了…… “谢师弟,你如今感觉如何,心口可还隐隐作痛?”柏桓轻声询问道。 谢清玄不理睬他,呵呵,他还记得他这位掌门师兄是如何数落他心思蛇蝎,手段狠辣,不配为人师表的呢…… 柏桓见他一言不发,知道这人脾气坏得很,恐怕还在对前日自己与他争辩的事情耿耿于怀。 柏桓早就习惯了,他的好脾气也是从谢清玄这里练出来的,虽然他不生气,但柏桓对这个小师弟也着实喜欢不起来。 压下心头的厌烦,柏桓唇角温柔的笑意从来没变过,但狭长的眼眸中却没多少感情,“谢师弟莫要再气了,你身子不好,心疾再发作了怎么办?前日是师兄话说得重了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谢清玄冷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第2章 第2章 谢清玄夹枪带棒:“掌门师兄放心,您骂的那两句,虽然确实难听,但也还不至于让我羞愧难当而死!” 柏桓轻叹一口气,知道眼前这人还气着,于是轻轻揽过他的肩,将谢清玄半面身子都纳进怀里,语气也更加柔和。 两人靠得极近,衣襟上沾染的沉水香味道交融到了一处,谢清玄皱着眉,他已经很久不曾和柏桓这么亲近过了。 柏桓的样子,不像是和师弟道歉,倒像是在哄自己的小情儿:“好了好了,都是师兄的错,不该那样说你,师兄向你道歉。” 谢清玄看着他这副虚伪样子,直犯恶心,柏桓明明这么不耐烦自己,还这样在他面前惺惺作态! 谢清玄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将柏桓揽在他肩上的手拿开,“用不着你猫哭耗子,你若是顾及师尊才来向我假意道歉,那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周围在谢清玄床边候着的众人,听到这个“滚”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蛮横无理的废柴,竟然让掌门滚? 柏桓的大弟子宋岚紧了紧拳头,他师尊向来光风霁月,走到哪里都是被众星捧月,这个废柴竟敢如此辱他师尊! 吃了那么多的天材地宝,如今年岁都快七百了,才勉强到了金丹期。 平日里仗着师祖宠爱,便在宗门里作威作福,谢清玄,他也配? 被谢清玄如此不留情面地下了逐客令,柏桓双手搭在膝头,腰背挺拔,不曾失了越水宗掌门的仪态风范。 他沉默地看向谢清玄,双眸无悲无喜,像是深海中一抹化不开的浓墨,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谢清玄,一言不发。 柏桓好像真的生气了。 谢清玄也被这样冰冷、无机质的眼神吓到了,他有些心虚,但强撑着,不许自己露怯,不敢示弱地瞪着柏桓。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谢清玄的脖子都酸了,柏桓比他高出很多,哪怕同样坐在床榻上,他也需要微仰着头看他。 眼睛也很酸痛,他好想眨眼啊…… 可是眨了眼,好像对峙就没气势了。 死柏桓,他好烦人! 柏桓就这样看了谢清玄好久,周围的人也跟着陷入了这样窒息的沉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正当谢清玄忍不住想要揉眼的时候,柏桓终于正常起来,他的唇边又带上了那抹似有似无的浅笑,像是焊上了一个名为温润儒雅的面具。 “谢师弟,你好好休息。本座还有要事,若是不舒服了,便差道童去本座的库房里拿些补药。”柏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谢清玄居住的长茗峰。 果然是生气了,谢清玄心中暗道。 连本座这个自称都用上了,看来方才是压下好大的火气,才没有暴打他一顿。 众人见柏桓离开,纷纷献上自己的礼物,也赶紧离开了长茗峰。 谁愿意跟这恶毒至极的废柴待在一处? 谢清玄望着柏桓离去的背影,似乎有些落寞。 从前他和他的这个掌门师兄是很要好的,从前他也是个贴心小棉袄来着! 完全不似现在,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谢清玄每天立志将柏桓气破功,而柏桓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愈发炉火纯青。 第3章 从谢清玄记事起,他便被师尊闻人乐养在越水宗。 闻人乐总是很忙,谢清玄时常十天半个月地看不到他,小时候照顾他最多的,其实是柏桓,所以他自小便同柏桓亲近。 但是柏桓修行勤勉刻苦,谢清玄去找他,十次有八次在闭关。 谢清玄很执拗,每次柏桓闭关多长时间,他就在柏桓的飞来峰等多长时间。 他以为,他对柏桓的亲昵,和柏桓对他的是一样的…… 他实在是太寂寞了,偌大的长茗峰,只有谢清玄一个人,形单影只。 后来柏桓每次闭关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那次,柏桓整整在洞府里修炼了十年。 谢清玄也在飞来峰等了十年,他每日都会在柏桓闭关的洞府外徘徊一小会儿。 十年,实在太长了,这时间放在一个凡人身上,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年间,谢清玄从少年长到青年。 十四岁到二十四岁…… 当柏桓出关的那一刻,出乎意料地,他竟然又看到了守在洞府外的谢清玄。 只不过这一次,柏桓没有认出青年模样的谢清玄,因为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谢清玄换牙阶段,长着一副豁牙子,咬不准字,讲话漏风。 如今事情都快过去七百年了,但奇怪的是,柏桓至今都对自己出关的那一幕印象深刻。 墨发如瀑的青年,着了一身绀青色圆领衫,与春日光景相称。 因为视角原因,柏桓看到他小半张容颜被开得秾艳的西府海棠挡住。 只那半面容颜,却足可以瞥见,青年是何等的仙姿玉色。 修真界盛产美人,但这样般般入画,百般难描的,也着实难见。 直到谢清玄拂去碍眼的海棠花枝,柏桓这才得以看到青年的全脸。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满树粲然的海棠花亦被艳压…… 可惜美人轻浮,柏桓看到青年向一枚流弹一样扑到自己怀里。 柏桓自诩严正君子,从没与旁人有过亲昵接触,当然他自觉滤过自己奶孩子(谢清玄)的记忆。 第3章 怀里的人身上似乎有一股说不出的冷香,很好闻,像开在深海里的花。 因为惯性原因,谢清玄一头撞到他怀里,他只能不合规矩地揽住他的腰。 柏桓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的身体都这么软,反正他此刻觉得自己好像抱了一团有温度的绸缎。 柏桓感受到自己胸前的衣料有些湿意,这人好像在哭。 谢清玄将自己的脸埋进男人的胸膛,因为偷偷流泪,连声音都有些沙哑沉闷。 “师兄,你终于出关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我都长高好多了……”这一句很轻,柏桓没能听清。 因为他此刻已经将谢清玄推了出去,他总算是想起眼前这人是谁了! 一幕幕可怕的记忆翻涌而出,此时美人的面孔也瞬间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恶鬼。 谢清玄的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因为刚才哭过,他的眼尾染上了一抹嫣红。 “师兄,你干嘛推开我?” 第4章 青年因为方才哭过,眼眶中的泪珠还没有风干,漂亮的眸子噙着泪,像是被清澈的山溪水洗涤过,显得滢漉有光。 因为被柏桓无情推开,谢清玄委屈地瞪大了眼睛,原本略微狭长的桃花眼,成了圆滚滚的猫儿瞳。 他的头轻歪着,眉头微蹙,满脸都在向柏桓控诉,为什么不跟自己亲近。 柏桓看着谢清玄,今日他心中难得没有产生厌烦的情绪。 也许对美人的耐心总是格外多些是人之常情吧。 “已经长大了,不能总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和人搂搂抱抱。”柏桓的声音很好听,和他的外表一样温润俊逸。 小时候,谢清玄一个人守着空旷的长茗峰,倒映在窗纸上的雾气昭昭的草木树影,被他想象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谢清玄总是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怕得睡不着觉。 每次吓得睡不着,柏桓都会陪在他身边,给他读话本子。 温润低沉的嗓音,犹如崖下低沉的七弦琴音,龙吟枯木,很快就让他的心思安定下来,甜甜睡下,一夜无梦…… 柏桓为了表示亲近之意,轻轻抚了抚谢清玄的头。 谢清玄回想起讲堂上,长老所说的君子仪表端正,觉得柏桓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听话地垂着手臂,直挺挺立在柏桓身边,不再像只猴子,想方设法地挂在柏桓这棵“树上”。 谢清玄绕着柏桓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好像是要把这十年来发生的大事小事,都事无巨细地和柏桓讲。 柏桓时不时回应一两声,但都算得上是敷衍。 失策,失策。 谢清玄回到长茗峰才想起,自己专门写的那本日志没有带给柏桓。 自从柏桓开始闭关之后,谢清玄每日都会将自己经历的一些趣事写在纸上,他怕自己会忘掉这些有意思的事情,到时候就没办法告诉师兄了,所以索性都记在纸上了。 如今十年过去,这些纸已经塞满了匣子,厚厚一卷,被谢清玄用线穿起来,成了一本厚实的书。 谢清玄将书放到桌案上,准备明日去飞来峰,带给师兄看! 第二日,谢清玄早早起来,揣上书风风火火赶到柏桓的飞来峰。 他一会儿还要去上早课,下了早课师兄就已经开始练剑了,他就不能去找柏桓了。怕打搅柏桓练剑,毕竟柏桓是个不折不扣的剑痴。 谢清玄乘着彤鹤来到飞来峰,他还没有到筑基,无法御剑,所以他的师尊闻人乐特意将自己的坐骑送给谢清玄做代步。 飞来峰的护峰结界瞬间大开,谢清玄和柏桓相处十多年,他身上沾染了柏桓的气息,所以护峰结界对他从不阻拦,自然不用再去通报。 成功进入飞来峰之后,谢清玄轻车熟路地来到雅室,他知道柏桓每日晨起都会在雅室小坐一会儿,照看他养的各种名贵品种的兰花。 刚想推门而入,谢清玄却听到雅室内有说话声。 嗯?师兄有客人在? 谢清玄止步,他静静等在门外,打算等柏桓的客人走了之后再进去。 许是两人只是闲聊,并未谈重要的事情,所以没有设置结界,于是两人的说话声,透过薄薄的一层窗户纸,灌入谢清玄耳中。 “怎么?那小玩意儿又来烦你了?”这是个很年轻的男声,带着些不怀好意的戏谑。 “最近我刚出关,他黏我黏得紧……不过他如今长大了……许是过段时间就好了吧……” 年轻男人嗤笑出声,“真不知道你师尊当初偏要收个小奶娃娃当徒弟做什么,根骨奇差,灵根废柴,二十岁竟还未筑基,简直滑修真界之大稽。” 谢清玄握着书的手紧了紧,这是……在说他? “他该不会是你师尊的私生子吧?” 柏桓叹了一口气,笑着把茶杯放下,无可奈何地说道:“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师尊修的是无情道,怎可与人生子?” “也是,若是你师尊的骨血,定然不会如此废柴。” 谢清玄在门外听得火冒三丈,骂他也就算了,编排他师尊做什么! “你说这小废物又不是你师尊的私生子,你师尊干嘛还这么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第5章 说话这人是柏桓的至交好友姬明月,姬是妖族的皇姓,姬明月并非是普通的散修,正好相反,他身份尊贵,是妖皇最宠爱的幺子。 第4章 姬明月本人放浪形骸,从不在意礼法,完全凭自己的心意行事,他与柏桓能成为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也是件稀奇事。 毕竟柏桓最是奉行无规矩不成方圆,做什么事情都是一板一眼,自觉是君子方正,与姬明月的性情可谓天差地别。 姬明月对谢清玄百思不得其解,越水宗主闻人乐堂堂一个渡劫期大能,为何偏偏对一个连筑基都做不到的废物,如此看重呢? 他的这位至交好友也是闻人乐的嫡亲弟子,但相比于谢清玄,在闻人乐那里的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姬明月记得很清楚,十多年前,柏桓带着谢清玄下山买糕点,他和柏桓在金陵城碰面,那个时候,谢清玄年岁不大,还是个上街必须牵住手的小娃娃。 那日正好是金陵十年一度的洒酒节,他与柏桓两人贪杯,喝多了几罐梨花酿,便将谢清玄忘了。 等柏桓回到宗门时,才骤然想起,谢清玄还留在金陵城里。 柏桓赶紧回去找,还好谢清玄虽然人小,但也不傻,一直等在原地,没有四处乱走,所以很快就被赶回金陵的柏桓找到。 本来不过是件小事,毕竟人也找回来了,胳膊没断腿没瘸的。但谢清玄体弱多病,在金陵吹了一阵冷风,回了越水宗,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热。 谢清玄被烧得昏了过去,此事立马惊动了闻人乐。闻人乐问清前因后果之后,竟然对着自己向来信任的大弟子大发雷霆。 柏桓因为谢清玄这件事,被罚了一百多道戒鞭。要知道,戒鞭是宗门惩罚犯错弟子的手段,而且还是犯了极其严重的错误的弟子才会被罚戒鞭。 那戒鞭打下去,轻则折损修为,重则伤根骨,影响日后修炼。柏桓被罚之后,足足养了三年,才调理好自己的身体,而谢清玄不过发了一场高热,几天之后就活蹦乱跳了。 姬明月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眼睛都快气红了。明明都是闻人乐的弟子,因为小弟子发了一场不痛不痒高热,就把大弟子打了个死去活来。 闻人乐这个老东西真是偏心偏到姥姥家了! 如今姬明月想起这件事来,还恨恨地咬后槽牙。 这小废物还是个没皮没脸的跟屁虫,黏人精。 柏桓因他被罚,他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日日在柏桓身边晃悠。吃到块凡间桂花糕,也要特意到飞来峰给柏桓带一份,柏桓一个已经辟谷的修士,吃劳什子的桂花糕! “不过话说,之前给你出的招不管用吗?那个小废物怎么还在黏着你?” 柏桓无奈摇摇头,“我这次闭关足足十年,他竟然也坚持不懈地等在飞来峰十年之久。” 姬明月嗤笑一声:“若是肯把这些功夫用到修炼上,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还没筑基成功。” “看来闭关躲着他这法子不顶用啊……” “依我看,你对他恶言恶语些,把厌恶之情明明白白地摆到他面前。你就是待人接物太过温柔了,以至于这小废物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你不放……” “还是不要了,这样未免太过伤人。我前些日子已经跟师尊说过要外出历练,左不过我避着他,不在宗门待着……” 将雅室内两人的话尽收耳中,谢清玄握着书的手指收拢,指甲抠得发白。 第6章 原来柏桓师兄是厌恶他的吗? 师兄觉得他是粘人的狗皮膏药,甩也甩不开。 师兄也像宗门里的其他弟子一样,嫌弃他无法筑基,看不起他,觉得他是个修炼废柴。 总是闭关原来是为了躲他。出门历练也是为了躲他。 谢清玄怔怔地看着自己手里写满各种趣事的书,他想柏桓应该不想看到这些。 滴答滴答的水渍,模糊了书页上的墨笔画。那是谢清玄为这本写着各种趣事的书,特意制作的封皮,他在封皮上亲手画了柏桓最喜欢的兰花…… 眼泪充盈,视线模糊不清,青年绝美的脸庞满是泪痕。 谢清玄不敢去擦眼泪,他怕擦了之后,越流越多。 一想到方才雅室中两人的谈话,他就难受得喘不过气来,原来自己的心意其实在柏桓眼里,还不如路边的杂草看着舒心顺眼。 心脏处陡然传来剧烈的疼痛,谢清玄知道自己的心疾又发作了,可恐的震痛犹如一把尖利的冰锥一寸寸钉入心室,让他止不住的弯下腰,希望能暂缓这种痛苦。 但是没有用,谢清玄已经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可脑海中却一遍又一遍回响着柏桓方才说过的话。 他痛苦地揪着胸口处的那片衣料,大口大口地喘息,让更多的空气尽可能进入肺腑,像一尾缺水的鱼儿濒死摆尾。 不行,他不能留在这里,他就算再狼狈,心疾再痛,也不能倒在柏桓跟前。 谢清玄咬紧了唇,力度大到渗出血珠,他不允许自己发出一点痛呼。 尝试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谢清玄想要离开飞来峰,就当……就当自己今日从来没来过这里…… 直起身子的一刹那,谢清玄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在地,好在他及时扶住了门框,可手中握着的书却不慎掉了下去。 书砸在地上,虽然声音极小极轻,但雅室内的两人皆是修为顶尖的修士,耳目敏锐,一下就察觉到门外有人。 柏桓推门而出,看到谢清玄很惊讶,想到方才同姬明月说的那些话,不由地心底一虚。 第5章 “清玄,你怎么在这儿?” 谢清玄不想柏桓知道自己心疾发作,也不想理他,神情冷漠地别过脸去,将唇抿得死死的。 柏桓从来没在谢清玄脸上见到过这种抗拒的神色,瞬间就明白,恐怕方才他与姬明月的那几句闲聊已经被谢清玄听了去。 说人坏话,被正主撞见,绕是柏桓何等的临危不惧,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此时也格外尴尬。 柏桓的身后,一身张扬的绯红衫,耳边的发尾还坠着一颗红珊瑚珠子,姬明月的穿着热烈如火,青年的长相也同样出色,他俊美的有些跋扈了,丹凤眼微微上挑,长眉入鬓,鼻梁高挺,唇角含笑,五官组合起来,确实带着些妖族的异域风情。 姬明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绕有兴趣地绕着谢清玄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十多年未见,这小废物,怎得,怎得长成了这般模样? 仔细看看,竟然……还怪招人的。 姬明月神色古怪地看了柏桓一眼,他觉得柏桓被谢清玄缠着,好像也没那么恼人了。 谢清玄看着眼前这人,知道就是他,一直在骂自己是个小废物,狗皮膏药,还编排师尊。 谢清玄恨得咬牙切齿,但自己现在又打不过他,所以只能扶着门框,狠狠瞪着姬明月。 第7章 谢清玄以为自己狠狠瞪着姬明月,像只凶神恶煞的小狼崽子。 但其实在柏桓与姬明月眼中,却是另一幅画面。 美人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美眸中尽是怒火,但燃烧的怒火却意外地让他的眼睛更加明亮。 青年脸上还带着浅浅的泪痕,像是被疾风骤雨摧残过后的霜雪梨花,唇色苍白,显得整个人脆弱得不堪一折,但是他的面容异常昳丽,惑人心魄。 这下不仅姬明月神情古怪,连柏桓的眼神也奇怪起来。他们两个有十年未见谢清玄,怎么也无法瞬间习惯眼前这个美如艳鬼的青年就是当年长着一副豁牙子的小跟屁虫。 姬明月甚是喜欢美丽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只要美,他都想要收藏进自己的宝库里。 他没什么节操可言,更加不守人类礼数,于是带着新奇的表情伸出一只手,摸上了谢清玄的脸。 因为一直谨慎地盯着姬明月,谢清玄反应极快,啪得一下就挥开了姬明月的手,满脸嫌恶,“滚开,离我远点!” 虽然姬明月的手只是轻轻拂过,手掌没能在谢清玄的脸上停留太久,但一晃而过的滑嫩感却附着在指尖上,久久不散,像抚了一条柔软的丝绸。 “啧啧啧,这小废物,脾气还挺大。”姬明月将自己被打的手背到身后,对着柏桓满不在乎地说了句。 柏桓看过去,温润的琥珀色眸子中饱含责备,示意好友说话不要太过分。 姬明月连连举手,认命道:“好好好,我不说了就是。回妖界了,你这儿也是够无聊的……” 临走之前,还仔仔细细地回望了谢清玄一眼,好像要将青年的样子全部印在脑海中。 柏桓看着姬明月消失在飞来峰后,又将目光挪到了谢清玄身上。青年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细腻的汗珠,眉头微蹙,一副隐忍状。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柏桓太熟悉了,一下就反应过来,谢清玄的心疾又发作了,他连忙赶上前去,从背后扶住青年摇摇欲坠的身体。 “清玄,你是不是心疾又发作了?” 谢清玄暗暗咬牙,一言不发,只是固执地推开柏桓,神情冷淡。 柏桓知道谢清玄听了方才他与姬明月的话,心中难免生气,轻轻叹了一口气,抓住谢清玄那只不停地往外推自己的手腕。 青年身体不算瘦弱,但他骨架纤细,同样是男人,柏桓却可以一只手握过他的手腕,令他挣脱不得。 柏桓以为青年只是在闹小脾气,一个任性的孩子而已,过两天哄哄就好了。 但是这次谢清玄是真的生气了,他决心要跟柏桓断交,自然受不了再被柏桓亲昵地揽在怀里,于是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疯狂挣扎。 只是再挣扎,也是只没什么力气的猫儿。他两只手腕都被柏桓牢牢控制住,谢清玄长到二十四岁,因为自小身带弱症,被养得很精细,身娇肉贵,死命挣扎了一会儿,被柏桓攥住的手腕便磨红了一片。 这时谢清玄终于忍不住说话了,“放开我!放开!”,努力想把自己的手腕从柏桓的掌中抽出来。 “别闹了。静心。”柏桓看着谢清玄的发顶,淡淡说道。 闹?他闹什么了?谢清玄鼻头一酸,眼眶发红,他没闹,他只是再也不想靠近柏桓了。“我没闹,你能不能别管我了。” “不管你?你有心疾你不知道吗?静心。”柏桓还是那样地波澜不惊,哪怕说着教训别人的话。 谢清玄不听,还是接着挣扎,两个人就像较劲儿一般,他越挣扎,柏桓攥着他的手掌就越收紧,紧到谢清玄的腕骨都有些痛了。 柏桓这人,看着温润,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但其实控制欲强得很,以前谢清玄很乖,几乎从来不忤逆他,所以今日谢清玄没那么听话,柏桓潜在的控制欲就出来作祟了。 他像是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将谢清玄禁锢他的身体与雅室的木门之间。 两个人离得很近,谢清玄几乎能感受到柏桓在自己头顶的温热吐息。 第6章 “等你什么时候静下心来,我什么时候放开你。” 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心安理得地继续控制着谢清玄的两只手腕。 “放开我,我说了我不用你管!” 不是讨厌他吗?不是恨不得离他要多远就有多远吗?为什么还要管他? 谢清玄气得眼睛发红,又委屈又愤怒,本来就心疾发作的他,胸腔快被铺天盖地的情绪撑爆了,翻涌的气血再也无法控制,喉口一阵腥甜,噗的一下,呕出一口血。 血渍溅到柏桓身上,柏桓也呆住了,连忙抱住谢清玄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本来以为谢清玄挣扎累了,自然而然就没这么激烈的情绪,很快安静下来,却没想到谢清玄竟然呕出血来。 谢清玄半躺在柏桓怀里,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不断地抽气,却不呼气,像是在水中逐渐溺毙的落水之人。 柏桓不停地用手顺着他的胸口,他从没见过谢清玄这样,以往心疾发作最厉害的时候只会昏死过去,但从来没有呕过血。 “别生气,别生气,静心,静心,不要生气……”柏桓一遍遍重复着这两句话,努力稳定谢清玄的情绪。 第8章 谢清玄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耳畔最后响起的是柏桓的惊呼。 他想,以后再也不来柏桓的飞来峰了。 他们只做表面师兄弟。 不,也许柏桓甚至觉得有自己这么一个废柴师弟,很丢人吧。 * 这边回到妖界的姬明月,还在回想方才在飞来峰见到的谢清玄。 他坐在宽大的鎏金宝座上,一边沉默地用左手摩挲着宝座扶手上镶嵌的各种颜色的宝石,一边低头愣愣地看着右手。 指尖缓缓捻起,不知是在感受什么。 没一会儿,姬明月叫来服侍的妖族小厮,低声吩咐了什么。 长着一对毛茸茸猫耳的小厮低头俯首地退下,很快小厮又推开厚重的石门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队人,有男有女,衣着光鲜亮丽。 这队人其中,有的是毫无修为的凡人,有的是灵力低微的散修,还有的是半化形的妖族,甚至还有脾气火爆的魔族人…… 这些人各有各的特点,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他们都是不折不扣的美人。 这些美人都是姬明月的小宠,有的是他掳来的,有的是自愿跟他的。 美人们乖顺地跪坐在姬明月的妖殿下,低眉顺眼,处处都透露着小心翼翼的恭敬与讨好。 姬明月望了望殿下跪坐的美人,“抬起头来看看。” 他仔细地看了一遍众人的脸,明明之前像春日怒放的花儿一样的容颜,今日再看,竟然都让他索然无味了。 姬明月背着手,漫步着走下白玉阶,蹲下身子,捏起一个兔耳少年的下巴,左右看了看,那少年被男人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眼睛红了,马上就要维持不住人形。 姬明月皱着眉头,放开兔耳少年的下巴。 眼神不对,如果能狠狠地瞪着他就好看了。 姬明月将在场所有美人的脸通通摸了一遍,大家安静却又跃跃欲试地等着妖族皇子殿下的召幸。 他们这些人虽然被养在姬明月的洞府,但是姬明月却从来没有跟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发生关系。 总是叫他们过去唱个歌儿,跳个舞,谈个曲儿之类的,姬明月仿佛是狎妓者中的一位正人君子。甚至这样的时日多了,妖界中传出妖族的小皇子不能人道的风言风语。 众位美人们在姬明月的洞府中,虚度青春年华多年,本以为这次终于要有了盼头,结果却被姬明月通通赶了出去。 众人在石门外面面相觑,简直是莫名其妙。 坐在宝座上的姬明月皱着眉头,依旧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不对,不对,这触感不对…… * 谢清玄揉揉阵痛的太阳穴,好几百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他怎么又突然想起来了…… 或许是这几日炼制丹药,太累了的缘故吧。 谢清玄虽然在修炼上天资不高,但是他是木系单灵根,最适合炼丹,而且他在炼药上也确实有天赋。 目前,谢清玄是越水宗级别最高的炼药师,也是修真界难得一见的炼药天才,只不过谢清玄从来不肯让别人知道罢了。 一个月前,谢清玄闭关,但谁也不知道,在密闭的大阵中,他结出了震惊修真界的极品云魄丹。 修真界的丹药一共有天玄地黄四个等级,而云魄丹正是天极丹药,要知道,哪怕是如今最负盛名的药王谷谷主,也要有四名炼药师从旁辅助才有机会炼出一枚天极丹药。 谢清玄如今的实力,足以跻身顶级炼药师的行列。 其实谢清玄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否成功,但他师尊闻人乐,神魂有一道多年的暗伤,唯有云魄丹,才能彻底治疗,谢清玄搜集天材地宝多年,就是为了能够治疗闻人乐的神魂之伤。 不眠不休,苦苦在药鼎旁支撑了近一个月之久,总算结出一枚云魄丹,谢清玄的精神其实早已至紧绷状态,否则柏桓那几句话,虽然听了生气,但还不至于令他心疾发作,突然晕厥。 第9章 饮下补充体力的琼树枝液,总算觉得酸软无力的病体有了些生机活力,谢清玄踩上舒软的鞋子,慢慢走到镜子面前。 第7章 镜中是一副惑人的美人面,谢清玄将额头处的乱发撩上去,微微侧着脸,对着铜镜露出额角,只见白皙光洁的额头上有一处红艳艳的印子,仔细看还破了皮,额角肿起老大一个鼓包。 谢清玄啪的一下将铜镜反扣在木桌上,摔得咣当一响,他心疾突发昏厥时,额头撞上地板。师尊马上就要回宗门了,也不知道这伤口能不能赶在师尊回来之前愈合。 谢清玄找出匣子里的伤药,将乳白色的药膏仔细涂抹在额头的伤口处。伤口一碰就疼得抽气,谢清玄压抑着疼痛总算敷好,重新躺到床上,额头冰冰凉凉的,大大缓解了疼痛,他又重新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三天。谢清玄醒来时,闻人乐已经回来了,他拿上自己好不容易练出来的云魄丹,乘着彤鹤飞上了紫胤宫。 紫胤宫是闻人乐的居所,悬空在越水宗众山峰之上,离地八千尺,宫外设下禁制,任何弟子都无法御剑飞上去,连越水宗的掌门柏桓都不例外。 唯有谢清玄,他乘着的彤鹤,是闻人乐曾经的坐骑,所以谢清玄才能不被守护禁制挡下,自由出入紫胤宫。 名字虽是宫殿,但其实是个不大的山峰,山上四季常青,一派春意盎然,流水淙淙,绕着一整座白玉宫殿,临峰而下。 那宫殿至伟,莹白一片,虹桥妆点,隐匿在一片云海之中,像是仙阁琼楼。 谢清玄带着笑意,袖中藏着自己好不容易炼出来的天级云魄丹,轻车熟路乘着彤鹤,进来紫胤宫。 象征性地敲几下门,谢清玄便走了进去,殿内凉意森然,闻人乐是单系冰灵根,如此冷冽的灵气弥漫在大殿上,估计师尊又在散功打坐。 内殿里,香烟缭绕,隔着垂坠的珠帘,谢清玄果然看见了正在闭目打坐的闻人乐。 男人周身徐徐蒸腾出玄而又玄的灵雾,不过在蒲团上闭目盘膝而坐,却俊美冷冽到像一尊执法天神。他的五官都非常的立体,睫毛浓密卷翘,剑眉朗目,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危险的攻击性。 作为越水宗的师祖辈,闻人乐是半步飞仙的存在,也许再过几年就能得道飞升了。 虽然闻人乐是修真界名副其实的第一人,但他行事格外低调,莫说整个修真界,就连越水宗,都没几人见过他的容颜。 察觉到谢清玄微轻的脚步,闻人乐缓缓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浸透满江寒雪的眸子,和他的气质分外相和。 谢清玄乖巧地向男人行礼,叫了一声师尊。 看到谢清玄,男人冷漠的神情总算有了一丝暖意,淡淡嗯了一声。 “最近修行可好?”闻人乐问淡声道。 提起修行之事,谢清玄情绪立刻低落下来,低着头,闷声道:“还是老样子。” 闻人乐双手随意地搭在膝头,抬眸看向谢清玄,“过来,本尊看看。” 闻言谢清玄坐在一旁的蒲团上,将自己的一只手递了过去。 闻人乐握着自己小弟子的手腕,缓缓将一道冰灵力伸入谢清玄的经脉中。闻人乐是渡劫巅峰的修为,而谢清玄才堪堪金丹初期,虽然闻人乐只抽出了一缕细微的灵力,但也不是谢清玄可以安然承受的。 精纯的冰灵力顺着经脉流入谢清玄的丹府,所到之处无不寒冰难忍,他痛得手腕微微发抖,师尊只是检查他的修行而已。 闻人乐发现了,但却并没有收回自己的灵力,反而用另一只手抬起他发抖的腕子。 冰灵力绕着他全身的经脉走了一圈后,闻人乐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灵力,而谢清玄已经被冻得嘴唇青紫。 “的确还是老样子,你丹府中的灵气,不积攒个十几年,难以突破金丹中期,以后的修行,还要更勤勉些。” 谢清玄轻声嗯了一声,便低下头。他修行已经很勤勉了,每次吸纳的灵气也很庞大,但是想要将这些灵气沉淀进丹府中时,那些灵气却莫名流失。 谢清玄翻边古籍医书,才只自己天生灵根残缺,此生能修炼至金丹,便极为难得了。 但师尊总是期盼他的修为能更近一步。 第10章 谢清玄握着自己的手腕,发现方才被闻人乐的冰灵力入侵过的左腕青紫了一大片,他皮肤本来就白净,所以看上去骇人极了。 体内的冰灵力久久不散,谢清玄被冻得瑟瑟发抖,颤声对闻人乐说道:“师尊,好……好冷啊……” 闻人乐低头看着比自己小了将近八百岁的小弟子,只见小弟子微微闭着眼,卷翘长睫上挂着霜雪,看来确实被冻得不轻。 可他方才不过释放了一缕很小的灵力,谢清玄都已经是个金丹期的修士了,怎得连这点冷都受不了? 闻人乐蹙着眉头,想起大弟子柏桓曾对他说过,谢清玄脾气骄纵,人更娇气,如今看来的确是说的不错。 闻人乐叹息一声,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枚火红的灵珠,戴在了小弟子的脖子上。 这枚火灵珠是他前些年降服魔界霍乱火麒麟时得到的麒麟内丹,价值连城。 若是火系修士拿来修炼,可直接突破一个大境界,如今挂在谢清玄身上,只当个驱寒的物什,旁人见了,定要仰天长啸一句暴殄天物。 谢清玄戴上了麒麟内丹,很快就驱散了体内的冰寒,寒气蒸腾出来,让他浑身透着潮湿,愈发显得唇红齿白,像是刚刚沐浴而出的芙蓉美人。 第8章 眼睫上结的冰霜化作晶莹的水珠,挂在睫毛根处,像是刚刚哭过一样。闻人乐的指腹轻轻擦去谢清玄长睫上的水珠,师尊常年练剑,手上净是一些茧子,磨的他微痛,谢清玄止不住向后仰了一下。 谢清玄从小便养尊处优,养得一身娇贵的皮,眼角被闻人乐指腹上的老茧摩挲一下,便微微嫣红,透着精致的粉。 闻人乐看到自己指尖下赫然出现的那抹粉红色,也愣了一下,放下自己微糙的大手,任由它垂进宽大的袖子里。 谢清玄没发现男人这一细微的举动,他终于想起自己来紫胤宫的目的了,“师尊,给你看样好东西!” 谢清玄兴奋地眉飞色舞,将装着云魄丹的小药瓶递给闻人乐。 闻人乐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心里底不以为意,谢清玄能有什么宝贝?整个越水宗的珍宝,他身为宗门的实际控制人,再清楚不过了。更何况,到了他如今这个地位,只要他想要,什么好东西自有人巴结着送上门来。 随手打开小药瓶,一股浓郁的灵气铺面而来,瞬间便蔓延整个宫殿,一枚莹白的丹药飘了出来,悬浮在闻人乐面前,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这是……天极的丹药? 这色泽绝不会出错! 丹药的等级靠丹体发光颜色来辨别,普通的丹药,只能发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颜色,颜色越浅,丹药的等级越高,而唯有天极丹药才会发金光。 天极的丹药究竟多珍贵,闻人乐自然是知道的,哪怕就算是他,手中也不过藏着三枚而已。 谢清玄怎么会有天极丹药? “这丹药,你哪儿来的?” 谢清玄笑着回道:“是弟子自己炼出来的。” 闻人乐像是第一次认识谢清玄一样,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眸子微微透出惊诧,“你能炼出天极的丹药?” “原本,原本也是炼不出来的,这次运气好,恐怕这辈子也就能成这么一次丹了。” 闻人乐将丹药装回小瓷瓶里,忍不住笑道:“我竟是不知,你竟然还有这天赋。” 谢清玄被他夸的有些羞耻,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 “有了它,师尊的神魂之伤,便能痊愈了。” “这是……云魄丹?”闻人乐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枚天极丹药竟然是小弟子特意为他炼制的治疗神魂的灵药…… “是啊,正是云魄丹。” “你哪里来的炼丹材料?”云魄丹的炼药材料极为难寻,闻人乐想不通谢清玄是如何拿到那些珍贵的天材地宝的。 “有一些是在宗门里拿的,有一些是柏桓私库里的,还有,还有一些是师尊你给我的,再加上拍卖行的买下来的。大概攒了十几年,就攒齐了。” 闻人乐紧了紧手中的药瓶,宗门里的那些风言风语,他并非从未听到过,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众人都说谢清玄仗着自己嫡亲弟子的身份,到处搜刮天材地宝,中饱私囊,却不想,他费劲心思,只是为了这枚治他神魂之伤的云魄丹…… 他神魂因为一些原因留下了无法自愈的暗伤,唯有这云魄丹可温养回来。 但闻人乐身份特殊,不敢随意向药王宗求取云魄丹,作为越水宗的镇宗之主,若是被人知晓,神魂有暗伤,越水宗统领仙门百宗的地位恐怕就要有人来分一杯羹了…… 闻人乐看着谢清玄,目光沉沉,深邃的眼眸里好像沉淀着化不开的浓墨,心里最隐秘的地方被人揪了一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何滋味。 “本来想等师尊过几日的生辰再送出来,但是,但是弟子实在忍不住了。”谢清玄的眼睛亮晶晶的,成丹那一刻,他便想立刻送给师尊, 一份赤忱,即便闻人乐千年来冷心冷情,也不免动容,闻人乐摸摸小弟子的头,轻声道:“再过几个月,也是你的生辰了,今年本尊留在宗里。” 谢清玄激动地仰起头来,“真的?!师尊要陪我过生辰吗?” 闻人乐总是很忙,不是忙着斩妖除魔,就是忙着闭关修炼,谢清玄自小便被闻人乐捡回来,在他心中,师尊是可敬的父亲,他总想和师尊亲近,但是闻人乐总是一副对谁都冷淡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修了无情道的缘故吧…… 他要提前准备点什么呢?衣服一定要重新做一套,嗯……发簪也要赶紧赶制出来。还有什么?饰品!对,饰品!他要请全修真界最好的绣娘,打一个络子…… 谢清玄一心沉浸在师尊要陪自己过生辰的兴奋里,却不知他特意隐藏的额角已经全然暴露在闻人乐眼底。 闻人乐捏住他的后颈,拨开额角处的那缕头发,果然见到了一道很细微的伤口。 一般人敷了药膏,伤口很快就愈合了,但是谢清玄体质奇怪,哪怕是很细小的伤口,也很难愈合,这道额角上的伤,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的。 “这是怎么回事?”闻人乐语气有些沉。 谢清玄连忙将头发捯饬下来,赶紧盖住伤口,“没事,我就是下台阶走神了,不小心磕到了,马上就快好了。” “是吗?”闻人乐看着谢清玄低着头,两只食指不停地打转儿,就知道他没说实话。 “既是如此,下次当心些。”闻人乐淡淡说道,像是被他两句话骗过去了。谢清玄悄悄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再在紫胤宫多待,赶紧和闻人乐告退,他撒起谎来实在心虚得不行。 第9章 谢清玄也不想骗师尊,但他曾亲眼看到过因他受伤,闻人乐将柏桓罚去半条命,虽然……他不喜柏桓,但是也不想看到柏桓因为他受罚。 闻人乐看着沉静如水,整个人淡漠到目中不呈一物,但其实严厉到令谢清玄有些害怕,虽然闻人乐从来没有对他如何过…… 谢清玄前脚刚离开紫胤宫,后脚闻人乐就给柏桓下了一道通灵符。 闻人乐一眼就看出谢清玄在撒谎,平常受不得一丁点儿委屈,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告到他面前来,唯有柏桓,才能让他不惜扯谎,受了委屈往肚里憋。 这边飞来峰上,柏桓正在跟自己的大弟子宋岚交待宗门事宜,突然眉心一动,收到了闻人乐的通灵符。 柏桓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宗门内无事发生,师尊这时传他,定然是为了谢清玄,必然要问罪于他。 宋岚见柏桓神色一窒,试探性地轻声问道:“可是师祖叫您?” “你先回去吧,本座去一趟紫胤宫。” 宋岚低下头,道了句遵命,就见柏桓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在他面前。 柏桓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紫胤宫的殿门。 只见雅致的内室中,闻人乐盘腿坐在茶桌旁,修长的指尖上把玩这一只精致的玉髓茶杯。 他的这位师尊,不执剑时,像个富贵家的公子。和他的真实性情一点也不一样。 若是让柏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觉得闻人乐性情残暴,不适合做这正道魁首,反而适合当个统领魔界的魔族尊主。 柏桓行过礼,被闻人乐叫到身边,坐下一起品茶。 “这茶如何?” 柏桓抿过一口,舌尖上细细感受茶水的清香微苦之味。 “昆仑雪顶之水,天山百年生一寸的茶尖叶。师尊的茶,自然是好的。” 闻人乐看向柏桓,眸色沉沉,不辨喜怒。“你倒是识货。” “你师弟的事情,你就没有要跟本尊说的吗?” 柏桓心下了然,放下手中精巧的茶杯,毫不犹豫地向闻人乐跪下,“谢师弟的伤,责任在我,师尊责罚,弟子无话可说。” 闻人乐并没有马上说话,反而心平气和地啖下一口热茶。他虽修无情道,可依旧洞察人心,虽然柏桓认错痛快,对自己恭敬有加,但其实早已心生不满,须知驭人,要一棒一甜枣。 第11章 “这么多年,因为清玄罚你,你对本尊的怨怼,大约不少吧。”闻人乐看着低着头跪在自己面前的大弟子,淡声说道,语气不辨喜怒。 柏桓没有抬头,依旧低头盯着自己腰间坠着的玉佩出神,回道:“弟子不敢。” “真的不敢?”闻人乐俯下身子靠近柏桓,“抬起头来,看着本尊。” 柏桓沉默了一小会儿,缓缓抬起头来,青年温润如玉的脸庞和眼神没有露出丝毫的裂缝,只静静地看着闻人乐,无悲无喜。 是个会咬人的狼崽子。 闻人乐重新坐了回去,模样有些闲散慵懒,随口一句道:“既然如此,罚思过崖禁闭一年,” 柏桓叩首,道了声是。没动别的刑罚,只是被罚禁闭而已,柏桓有些诧异。 不过,他如今已是越水宗的掌门了,此时师尊明目张胆地罚他去思过崖,岂非要让满宗弟子尽知? 被罚事小,有失颜面事大。师尊在宗门中威望甚高,思过崖禁闭之后,他在越水宗的威信便更要削减了…… 柏桓心思玲珑,不过几瞬便将各中利弊权衡清楚。 “你可知,本尊为何独独对你疾言厉色,而对清玄总是疼爱大过教导惩罚?” “这自然是有师尊的深意在,弟子不敢妄自揣测。” “如今做了掌门,竟然比以往更会虚与委蛇了。” “本尊已快至飞升时限了,这些年来压抑修为,如今怕是压不住了,本尊推算,最迟百年内飞升上界。这越水宗是本尊一手创立的,而你是本尊唯一亲自教导过的弟子,对你格外严苛,只盼你在本尊飞升之后,能独挡一面,不要让本尊的心血毁于一旦。” 柏桓猛然抬头,闻人乐方才的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太过庞大。 所以……师尊的意思是让他彻底接管宗门? 闻人乐用饱含深意的眼神看着柏桓,继续说道:“至于清玄……他与本尊其实并无师徒缘分,为何将他收入门下,等本尊飞升之后,自会降下法旨,告诉你其中原由。” 柏桓在心底细细揣摩着闻人乐这几句隐晦的话,是了,如若师尊真的有心收谢清玄为徒,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从来不曾将天问九剑传给谢清玄?师尊对谢清玄的确爱护有加,可任何一位师尊教导弟子,都不是这个样子的…… “至于现在,本尊只要你记住一件事:谢清玄,绝不能出任何事。十个柏桓也换不回谢清玄的一根头发!” 柏桓心中虽然疑惑,但并未去质问闻人乐,伏下身子恭恭敬敬道了声是,便被闻人乐打发出了紫胤宫。 柏桓回了自己的飞来峰,却发现大弟子宋岚并没有离开。 宋岚一看到柏桓,就立刻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赶忙走过去观察自己师尊身上是否有伤。 师祖总是为了那个不争气的废物罚柏桓,这么多年,一桩桩一件件,宋岚都看在眼里,因此对谢清玄格外怨恨。 仔仔细细扫了柏桓一圈,好像没有看到什么血迹渗透过道袍,宋岚总算放下心来。 第10章 “师祖他……找您何事?”宋岚本想问师祖可曾怪罪师尊,但话到嘴边又换了一种说辞。 “无事,你帮本座将那本草木集找来。”柏桓对宋岚吩咐道。 宋岚听了愣了一下。有一次,师祖罚师尊在思过崖思过十年,那本草木画本的每一页都是柏桓在思过崖时,为了静心,打发无聊时间绘的,集成册子,唯有被师祖罚禁闭才会反复翻看。 宋岚不敢多问,他想师尊多半是因为谢清玄,又被师祖罚禁闭了。 宋岚紧了紧拳头,他这次非得给这讨人厌的废物一个教训不可! * 长茗峰。夜雾薄薄,风吹过竹叶,发出阵阵婆娑声,整个长茗峰连声鸟鸣都听不到,安静得像夜深人静之后的佛寺。 谢清玄的寝室内,硕大的夜明珠将宽敞的房间照得通明。黄花梨木的软榻上,散着杂乱的被褥,那是天水碧锦缎的材质,价值数千灵石。 谢清玄坐在床榻上,双脚踩在冰解石制成的脚踏上,雪蚕丝织成的纱幔高高落下,笼罩过他半边身子,那纱又轻又软,落到肌肤上,像一阵清风。 都不必说这屋内各种价值连城的陈设,单是床榻上放着的物件,哪一件拿出去,都能买下一间琼花小筑。 谢清玄骄奢淫逸的程度,让人瞠目咋舌。 他唯一的道童走了,通过了三年一次的宗门考核,如今小道童已经成了越水宗的外门弟子。 现在整个长茗峰,只有两个活人,一个是谢清玄他自己,还有一个是前些日子他收的那个小徒弟。 谢清玄盯着自己未着鞋袜的脚掌,静静思考了一会儿,为了他这个千疮百孔的破烂身体,得养生,所以谢清玄每晚都要泡个足浴再睡觉。 但是现在,他唯一的道童离了长茗峰,今日足浴他只能自己去灵泉打水,可是灵泉距离他的卧房数千米之远,而且小路崎岖,石子颇多,他又不会御剑,现在又是彤鹤休息的时间,所以要取灵泉水,只能步行。 打了灵泉水,还要取足浴的材料,晒好的养生药材晾在了阳光充裕的东峰上,那里更远。 温养身体的灵露保存在药库里,药库坐落在北面的楼阁。 谢清玄将足浴的准备工作在脑海里自己模拟一遍之后,果断用了道传音符给便宜小徒弟。 本来谢清玄以为他叫不动那个小崽子,毕竟前几天他才将小崽子狠狠抽了一顿鞭子。 可谁知,没一会儿,谢清玄就看到了推门而入的小徒弟。 少年缓步轻声踏入屋内,逆着这阑珊的夜明珠光,仿若月下自怜的雪昙,落寞了满庭芳华,身上穿着的素白粗糙的道袍,不仅没令他珠玉蒙尘,反而平添了几分质朴的人间烟火气息。 谢清玄暗暗打量眼前这少年郎,他身子瘦弱如猫崽儿,但依旧能见到那骨子里的绰约风姿。 面前人墨发如漆,眉同翠羽,明明脸上的神情是刀削斧刻般的硬冷,却因那双月牙泉般澄滢滢的琉璃眸子而变得温润如新雪初霁。 不愧是他一眼就挑中的徒弟,确实容色一绝。谢清玄虽不好美色,但自己身边有个养眼的,总是能让人心情好些。 “你,过来,伺候为师足浴!”谢清玄放肆地抬起下巴,对着少年哼道。 林净霜看着谢清玄,脸上露出嘲弄的神色,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并没有被谢清玄发现。 “喏,这个给你,照着纸上写的,将我,不,为师,为师足浴的东西悉数准备好。” 谢清玄坐在榻上,伸出手递给林净霜一张薄纸,那张纸是谢清玄刚写的,墨还没干呢。 林净霜没伺候过他足浴,有些规矩肯定不知道,所以谢清玄才贴心地准备了一份事无巨细的说明书。 少年低下眸子,缓步踏近谢清玄,接过谢清玄手中的纸张,然后对着谢清玄森然一笑,瓷白的牙齿暴露在空气里,反应出主人内心的杀气腾腾。 “是,师尊。弟子一定好好伺候您足浴。” 林净霜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但话音一落,他的手就狠狠抖了一下,仿佛受到了一记巨痛袭击。 林净霜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将东西备齐。少年挽了挽宽大的袖口,蹲下身子,握住谢清玄的脚腕,一双宛若牛乳,还沁着些幽微香气的足便落入了掌中,一片滑腻温热,他不知道,一个大男人的脚为什么会这么软。 谢清玄的脚并不像其他成年男子一般骨感、硬朗,他的脚趾头粉嫩圆润,像是扒干净了的小蒜瓣,足弓的弧度很完美,脚底别说是茧子了,连块死皮都没有。 在林净霜的观念里,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脚是不能随便碰的,若是一个人将自己足.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便是永结嘉姻,载明鸳鸯谱,敦百年静好之意。 不过在这里,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林净霜敛下眸子将谢清玄的脚捧入木盆里。木盆里兑的泡脚水是专门调制而成的,取灵泉水,再放入刺玫、桂枝和银花,清肝去火助眠,滴上一滴乳白色的灵露,能护养心脉。 殷红的刺玫花瓣馥郁芳香,浸在乳白的灵泉里与谢清玄白皙腻理的双足相映成趣,兰汤滟滟,仿若温泉浸透三尺白玉,其间意思飞扬。 林净霜掬起一捧灵泉水反复浇在那青年的足上,脚背上有颗鲜红的小痣忽隐忽现,世人皆说足上有痣之人最是钟情。 第11章 他突然想玩个好玩的。 一双澄滢的琉璃目瞬间幽深诡谲起来,宛若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水下波涛汹涌的深海。 林净霜唇角微微勾起,原本弱里弱气的少年突然鬼魅邪肆起来。少年的手掌好像是铁焊的,他牢牢抓住谢清玄的脚腕,力度大到要将谢清玄的腕骨捏碎。 一双带着浓厚恶意的眸子牢牢盯着谢清玄。 谢清玄顿时警铃大作,就是这种眼神,那日他并非真的是无故鞭挞林净霜,林净霜看上去是个小白兔,其实邪性得很,那天他也用这样吃人的眼神看着他,谢清玄被吓了一跳。 第12章 “放开!”谢清玄低吼一声,怒目圆睁。他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毕竟对面的少年小了他整整几百岁。 但林净霜的眼中却染上一丝不顾一切的疯狂,原本精致的面孔变得狰狞可恐。 如果他将眼前这个人杀掉,会怎么样呢? 林净霜越想,脸上疯狂的笑意便越大,他猛然扑到谢清玄身上,将谢清玄重重按倒在床榻上。 谢清玄后脑勺咚得一下磕到床板,撞得他头晕眼花,来不及反抗,就被人狠狠掐住脖子。 窒息感太过强烈,谢清玄想叫出声来,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跨坐在他身上,用身体的重量压制住谢清玄起身,林净霜的眸中满是不顾一切的疯狂。 疯子,这个疯子! 谢清玄死死扣住林净霜的手掌,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去挣扎,明明自己是个金丹期修士,而对方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入门弟子,谢清玄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就是挣脱不开这要命的禁锢呢?林净霜真是个小怪物。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才牢牢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大手松动了些。 林净霜身子猛然颤了一颤,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额间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唇瓣惨白,像是大病初愈。 谢清玄瞅准时机,趁着林净霜虚弱之际,猛地一抬腿,身体柔韧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给了林净霜后脑勺重重一脚。 连着猛踢了三脚,极重的力度让林净霜头晕眼花,再也无法禁锢住谢清玄。 谢清玄反客为主,掰开卡着自己脖子的两只手掌,右拳上附着一记灵力暴击,狠狠打在了林净霜柔软的腹部。 这一拳实打实落到了本就瘦弱的少年身上,林净霜直接被打飞出去,木盆里的灵泉水撒了一身,一地狼狈。 倒在地上的少年咳出一口鲜红,他的头发烧焦一片,像极了修士渡劫时被天雷轰顶。 林净霜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眼睛半和着,胸脯起伏微弱,一副马上就要晕死过去的样子。 谢清玄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能将人打成这个样子,他忍不住端详起自己的右拳来,他是木系灵根,主治疗,木灵力杀伤力有限,按理说那一记灵力暴击没这么厉害才对……难道……他最近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这疑惑也只是谢清玄心念一转,这人想杀他,谢清玄虽然算不上穷凶极恶之辈,但也断然不会任人宰割,以德报怨! 谢清玄走到林净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人,神色冷漠,一脚踩在林净霜的脖颈上,瞬间便让他呼吸困难。 他从没杀过人,不过今日要破这个例了…… 谢清玄的脚下不停地加力,只要再用力一些……这个想杀害他的人就死在他脚下了…… “滴——” “条件触发成功,反派自救系统启动,人工智能001,竭诚为您服务。” “原著小说开始导入,请宿主准备接收。” “导入倒计时3—2—1—” 正当谢清玄准备对林净霜痛下杀手时,识海中骤然响起了奇怪的电子音。 一阵翻江倒海的画面快速在谢清玄眼前闪过…… 这时谢清玄才知,自己所处的世界只是一个别人撰写出来的话本子,而他是话本里不停作死的反派,话本的主角,就是自己脚下这个坏胚子。 在这个话本子中,他的小徒弟林净霜,是个不折不扣的白莲花,他靠着弱柳扶风的身姿,以德报怨的善良,和各种各样的男人拉扯出各种各样缠绵悱恻的爱恨情仇。 当谢清玄从杂乱无章 的画面中看到柏桓和自家师尊,也对林净霜爱得要死要活的时候,再也绷不住了,眉头能夹死一只绿苍蝇。 更更更离谱的是,林净霜的这些姘头们,为了主角林净霜打得头破血流,谁也奈何不了谁之后……他们!他们竟然!在一起了!一起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大家庭! 简直是,这简直伤风败俗!淫.乱无比!令人发指! 而且,在这个奇葩的话本子里,自己对林净霜百般折辱虐待,甚至一次拙劣的诬陷事件之后,他还被柏桓赶出了越水宗,最后,他堕入魔道,被林净霜的姘头们人道毁灭了。 看完整个奇幻剧情的谢清玄:“……” 传输完剧本之后,人工智能001操着一口小奶音,对谢清玄说道:“宿主也看到不改变剧情的下场了吧。” 谢清玄默默收回自己踩在主角受胸膛上的脚。 刚才还暴打了一顿主角受。 “为了关爱书中结局凄惨的炮灰反派,穿书局特别推出了这款反派自救系统。宿主,您是第一批试用者。恭喜,恭喜!” “改变命运,就从此刻做起!创造完美结局,你我义不容辞! 第12章 谢清玄:“……”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谢清玄缓缓对001说道。 为了保证自己安享晚年,不被柏桓逐出宗门,不被迫堕入魔道,不被林净霜的姘头们人道毁灭,他可以先下手为强!现在就将林净霜这个祸害弄死! 谢清玄召出自己的佩剑,准备了结林净霜这个祸害。 “滴——滴——滴——” “警告——警告——宿主作死值+56。作死总值达98。注:作死值无上限。即刻触发经典剧情——英雄救美。” 谢清玄不理系统的警报,恶向胆边生,挥起手中的长剑,狠狠向林净霜的胸膛刺去。 突然,剑尖还没来得及触碰到林净霜分毫,谢清玄的剑就脱手了。 手腕的麻筋被破空而来的石子击中,谢清玄手中的剑瞬间掉落在地上,石子来得气势汹汹,谢清玄并未注意到有人偷袭,于是自己也被这枚石子带倒在地。 他的胳膊肘重重怼在地上,剧痛瞬间布满整个手臂与肩膀。 谢清玄抬头望去,发现居高临下站在自己的面前的正是柏桓。 柏桓看着谢清玄目光冰冷,一言不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便缓步走到林净霜身边,将虚弱不堪的少年横抱起来,即便看见谢清玄此时还倒在地上起不来身,却还是头也不回地抱着昏迷的林净霜离开。 谢清玄对于方才的这一切,实在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想要从冰凉的地上站起身来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脱臼了。 第13章 谢清玄拖着自己脱臼的手臂,慢吞吞挪到床榻上,倒头躺下。他不明白怎么才能自己把手臂接回去,只好明天去找宗门的医修看看。 柏桓刚才带走了林净霜?还怪罪他对林净霜动手? 可明明就是林净霜先对他出手的,林净霜刚才分明就是想杀他! 柏桓真是鬼迷心窍了…… 谢清玄越想越气,决心一定要除掉林净霜这个祸害。 这种想法一出,谢清玄识海里的系统音又迫不及待地响了:“滴——滴——反派思维固化。(注:该思维固化是指,每本小说的反派,都对主角有着极大的恶意,从而走上了反派作死—主角团打脸—反派再作死—主角团再打脸的无限循环之中,以达到读者爽度,此时的反派已经有了工具人属性。001温馨提示:脱离反派固化思维,格局打开,才能收获完美结局。) “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形成反派固化思维,作死值+50,目前作死总值148,林净霜主角光环已觉醒,该作死值可能解锁的经典剧情有:多角度英雄救美、打脸虐人渣反派、主角受万人迷光环点亮、主角受美强惨光环点亮、解锁新地图、其他攻加速出场等。” 谢清玄:……??? “系统温馨提示,路线选择很重要,您目前的计划,与反派原本的剧情线已高度重合,极其容易达成人道毁灭结局,请慎重选择自救路线。” 花了一晚上的时间,谢清玄终于搞清楚上面的专有名词的意思,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甚至可以说是形势非常严峻。 他不能去伤害本文的主角受,因为一旦他对林净霜不利,作死值就会狂飙,主角光环就会觉醒,解锁英雄救美剧情,让自己更容易被炮灰。 总的来说,就是要想办法下降自己的作死值,这样才能避免被炮灰。 “001,你有没有什么好点子?”最好让他既能够干掉林净霜又能保住自己的小命,不被姘头们人道毁灭。谢清玄恨恨想着。 “鉴于您是反派自救系统第一批试用人员,主神空间特意派放了人物性格检索分析仪,让宿主免费使用一次。” “ai会分析您的性格特点,检索出最适合宿主的自救路线,供宿主选择。” “请问宿主是否使用人物性格检索分析仪?” “用、用、用!”谢清玄连忙答应系统001启动仪器。这东西听起来就很牛逼哄哄的。 “滴——人物性格检索分析仪已启动。开始扫描:谢清玄。男。703岁。外貌:9,可佩戴倾城头衔。武力:2,系统评价战五渣。人气:1,系统评价万人嫌。(注:各项满分皆为10)” “滴——开始读取宿主记忆。滴——仪器分析中。您的性格标签有:娇气、奢靡、暴躁、毒舌、傲娇、感性。内敛的热情,理想主义者,热衷想象,极度以情感为中心,对待事物,总是小题大做,一旦经历失败,就会极端退缩,典型的infj型人格。” “系统盖章 :难得一见的作精。三天一小作,五天一大作。作是一种瘾。” “系统温馨建议:小心提防歇斯底里的情感,不要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哦……” “001特别为您规划三条路径,请注意查收。” 谢清玄点开眼前虚幻的蓝光数码屏幕,系统发给他的信息悬浮在他面前。 谢清玄仔细读着001特别为他定制的自救路线。 方案一:做主角的良师益友。穿书文经典套路,百试百灵!当反派炮灰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结局之后,可以预先改变作者已经设置好的剧情,比如在主角被小炮灰欺负时,挺身而出,在主角遇到危险时,挺身而出,在主角伤心迷茫时,挺身而出,疯狂刷主角好感度,抱主角大腿,成为主角的良师益友。 方案二:洗白自己。经典套路,操作有一定难度,适用于头脑灵活的老戏骨。众所周知,里总有那种演技精湛的任务者,他本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大反派,恶事做尽,丧尽天良,但他却总能巧妙地颠倒是非黑白,得到众人真挚的眼泪之后,功成身退。 第13章 方案三:成为比主角还要苏的杰克苏。万人迷文经典套路,操作有一定难度,适用于善于装逼的钓系美人。人人都爱上我,他们为我痴,为我狂,为我哐哐撞大墙!无论主角攻受,都折服在万人迷的光环之下,我是整本书的团宠! 谢清玄: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他困得眼睛睁不开。 001估摸着时间,谢清玄应该看完方案了,叫了他好几声,结果都人没答应,过了一会儿,香鼾声传来,001叹息一声,这厮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得知谢清玄睡着之后,001并没有进入待机,反而自觉加起了班,它要为它的宿主准备一份堪称完美的改造手册! * 这边柏桓抱着林净霜,一路御剑到了飞来峰。他今夜睡不着,漫无目的地在越水宗闲逛,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谢清玄的山门,本想同谢清玄好好道个歉,结果没想到,谢清玄劣性难改,这次竟然想杀了这名小弟子! 柏桓将林净霜放在客房的床榻上,动作轻柔。 榻上的少年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他的眉眼生得极为精致,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只是少年似乎承受了极大的痛苦,虽然还昏迷不醒,但眉头紧皱,脸色像雪一样苍白,轻薄的道袍都浸透了冷汗,他蜷缩在被子里,像是一只落了水,刚被人打捞上来的猫儿,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惜。 柏桓替他掖好被子,然后悄悄退出客房,对着自己的道童轻声吩咐几声。他明日就要去思过崖了,林净霜只能托给旁人照顾。 第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少年俊秀小巧的鼻尖上,林净霜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后缓缓睁开了眼。 “滴——白莲花弱受养成系统正在为您服务。初识攻一柏桓,剧情已完成,全部攻略进度5%,首次完成攻略剧情,系统奖励宿主魅惑点+3,请注意查收。” 林净霜听着熟悉的电子音,猛然从床榻上坐起身。从他莫名其妙重生在这具身体里,这个奇怪的电子音就一直藏在他的识海里。 第14章 林净霜本是一方修真小世界的气运之子,与这具身体的主人同名同姓。 在他即将要踏破虚空,飞升仙界之时,竟然遭到了一众追随者的背叛暗害,曾经过命的兄弟,毫不犹豫地执剑背刺他,夺取了他的气运,冷眼看着他陨落云端。 林净霜本以为自己神魂俱灭,结果再次睁眼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的灵魂宿在了这位身体孱弱的少年人身上,他的识海里,还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自称要将他改造成白莲花弱受的系统。 这个系统很奇怪,不停地对他发布一些奇奇怪怪的命令,一旦他不听从系统的指示,便会受到强烈的雷击惩罚,这种剧烈的疼痛,仿佛是烙印在灵魂上。 但林净霜少时命运多舛,长大后也依旧过着游走于刀尖上的舔血生活,怎么会甘愿受制于人? 再一次拒绝系统让他向男人献媚的任务,林净霜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电击惩罚。 系统被他惹毛了,但是这也让林净霜坚定了一点,那就是系统并不能随意抹杀他! 这一次,林净霜更加大胆,他要测试出系统的最大电击量。 他看过系统传输在识海里的剧情,他知道谢清玄是这方小世界里极其重要的角色,如果他对谢清玄下杀手,系统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果然不出他的预料,系统为了角色行为的合理性,开启了最高级别的电击惩罚。 这种程度的电击,只有在林净霜渡过最后一道九转天劫时经历过,雷霆之怒贯穿四肢百骸,仿佛要击溃他所有的神智与灵魂…… 这次试验,甚至让林净霜原本凝厚的神魂出现了龟裂,但并非毫无收获,他对雷电的耐受力更加强悍了,更重要的是,他有了一个反击系统的绝妙想法…… * 小道童笃笃敲了两下门,得了林净霜的允许之后,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 “林师兄,这是您洗漱的东西。”小道童恭恭敬敬地对林净霜说道,在越水宗道童们统一称呼宗门弟子为师兄或者师姐。 小道童被柏桓调.教得极为懂规矩,林净霜未束发,且只穿着一件薄透肉的中衣坐在床榻上,那小道童竟也目不斜视,只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掌门说了,您若是不想待在长茗峰,他便开口向长茗仙将您讨要过来,从此拜入飞来峰,做掌门弟子。”小道童将柏桓临走前吩咐自己的话转达给林净霜。 长茗仙指的就是谢清玄,因谢清玄居住在越水宗长茗峰,所以众人才尊称谢清玄一句长茗仙君,只不过,私下里,大家都瞧不上他那副模样,总是这厮,那厮,这位,那位的称呼谢清玄。 “滴——系统测算:柏桓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25,攻略进度:5%,您与攻一已经达成了点头之交,请宿主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养成白莲花弱受。” “请宿主做出选择:1、摆脱本文第一大反派师尊谢清玄的魔爪,拜入柏桓门下。2、拒绝柏桓抛出的橄榄枝,继续做谢清玄的弟子。” “请宿主慎重选择,您的每一次选择,都将关系到白莲花弱受的养成进度。” 第15章 林净霜果断点击了选项2,拒绝柏桓的橄榄枝,继续做谢清玄的便宜弟子。 原因很简单,在这个话本子中,唯一没有和原身产生一点感情纠葛的男人就是谢清玄,谢清玄对原身与生俱来的厌恶程度,让林净霜待在长茗峰非常安心。 第14章 但林净霜作出选择后,系统却又马上发来另一道指令:“日常任务已发布,请宿主注意查看。” “滴——越水宗掌门柏桓日常攻略任务:为感谢主角攻的英雄救美,请宿主制作.爱心餐,送往思过崖。任务时限:30日。任务奖励:容貌值+10点,您将收获宗门美人头衔。” 林净霜关掉弹出来的任务面板,冷漠浸透眸子,显得整个人透着霜雪的寒气,让人更加难以接近。 系统似乎已经预料到林净霜做任务不积极,于是又发出一道提醒:“任务未完成,宿主将会受到系统惩罚,修为点扣除五十,您将会获得废柴美人头衔,标签身娇体柔易推倒,绿晋江人气超高弱受一枚。” 林净霜:…… 少年被气得不轻,语气阴森森,“我不会做饭。” “滴——美味食谱已发送至系统背包,请宿主注意查收。按照食谱的操作步骤,您将完美制作出令人尝过便终身难忘的绝世美味!” ……系统还真是意外地“贴心”。 看来这个劳什子白莲花弱受系统是非要让他走剧情了,林净霜虽然一直未曾有合籍道侣,但无论如何也没有雌.伏于一群男人的爱好,这个系统,他一定要想办法摆脱…… * 一夜无梦,日上三竿,谢清玄才睁开朦胧的睡眼,撩起厚重的床幔,下了榻。 系统001检测到谢清玄已经醒了,连忙发出电子音:“宿主,你终于醒了!我已经等你好久了。” 谢清玄停住伸懒腰的手臂,愣了一下,“你……你有什么事吗?” “当然是大事!” 谢清玄从机械的电子音中,竟然听出了一丝丝狂热与斩钉截铁的语气。 “我已经详细制定出适合您的反派自救计划,全方位改造,保证将宿主塑造成一个人见人爱的反派师尊!”001信心满满,它是新生系统,谢清玄是它带的第一个宿主,不过001坚信它能带领它的宿主成功实现反派自救,活到全书大结局! 谢清玄挠头,人见人爱的反派师尊?听起来似乎不错,毕竟他在越水宗的风评如何,他自己最清楚。 以前每出一次长茗峰,总能在宗门里遇到背后说他坏话的小弟子。 一开始谢清玄只觉得委屈,总是和柏桓倾诉,但是自从在飞来峰亲耳听到柏桓那般说他,谢清玄便狠辣了起来,但凡说他坏话,被他抓到过的小弟子,谢清玄都以不敬师长为由,将人罚了个皮开肉绽。 虽然效果确实不错,宗门里的弟子们畏他惧他,但是这也让谢清玄恶名远扬。 这七百年来,竟然无一人与他交心,长茗峰连个能跟他说说话的人都没有,有时候无聊起来,谢清玄都是自己跟自己下棋打发时间。 学习了炼丹,也是因为整日里太过无聊的缘故。 所以对于001说的让他人缘好起来,谢清玄听了之后还挺心动的,毕竟他也想交个朋友试试。 第16章 与系统001一番深入地交流之后,谢清玄愈发觉得001句句在理,深刻指出了他人缘不好的原因。 “你看你,平常那么土豪,大家吃穿用度都那么节俭,你跟别人贫富差距太大,人都或多或少有点仇富心理,你必须得释放出你和他们一样贫穷的信号,这样才能成功合群!” 谢清玄皱眉,“土豪是什么?” “土豪就是……土豪就是有钱人,用你们的话说,就是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生活奢靡。” 谢清玄点点头,好像明白一点了。 “你以后不要再吃那么多天材地宝了,也不许穿那么珍贵的鲛纱道袍,被子全都换成棉布的,节俭是修真界的传统美德,这是我们改造的第一步——先从最简单的物质层面入手。” 系统001捧着它昨天连夜做的笔记,对谢清玄说道。 谢清玄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把卧房里的贵重东西收进库房了。 “今天暂时先说这么多,明天我给你列出个手册来。” * 听了001的话,谢清玄今天晚上就盖了棉被睡觉,刚躺下,就觉得浑身难受,皮肤好像摩擦在粗糙的沙砾上,又刺又痛。 谢清玄被折磨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在脑内呼叫系统:“001这个被子太不舒服了,我想换把被褥重新换回来……” 系统安慰道:“肯定是宿主你刚开始盖棉布的被子有些不太习惯,明天就好了,你多盖几次,很快就能适应的。” “是吗?但是我觉得……”谢清玄话还没说完,系统就下班了,他紧了紧被子,强迫自己睡过去,或许真的是他不习惯吧…… 第二日,谢清玄顶着一张憔悴的容颜等待系统001上线。 他拉开自己的领口,拿着镜子照来照去,只见镜中人白皙修长的天鹅颈上多了几道骇人的红痕。 谢清玄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红痕,痛得他嘶了一声,昨天他整夜都没睡着,一觉醒来,身上又痛又痒,还有很多莫名出现的红痕。 谢清玄自小用的便是天水碧锦缎被褥,轻软如云,一下子换成了粗糙的棉布,他皮肤既敏感又娇贵,自然弄得瓷白的肌肤上满是红印子,估计涂上药膏,也需要好几日才能消减下去。 谢清玄看了看床榻边同样是棉布的衣衫,想要拿衣服的手顿了顿,然后默默从自己的储物戒里重新拿出了他常穿的鲛纱道袍。 第15章 等到001上线,它竟发现谢清玄卧房内的物件又都重新摆了出来。 系统:??? “我昨天连夜给你写的作精改造手册你看了没?” 谢清玄心虚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碧灵果,缓缓摇摇头。 当一个人见人爱的反派师尊太难了,他做不到,他不想盖棉布被子,穿棉布道袍,更不想放弃手里香甜可口、灵气馥郁的果子。 系统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发现谢清玄仍旧无动于衷,深觉自己的宿主已经背叛了革命。 怎么办,它好像也不小心遇到了穿书局系统前辈说的摆烂宿主! 听说这种宿主得过且过,丝毫没有上进心,每天热衷于摆烂,做任务不积极,常常导致带他们的系统们绩效不达标,被主神大人扣工资! 第17章 这日林净霜准备做任务,制作.爱心餐,送往思过崖,当他第三次将炒成黑炭的菜盛出锅时,系统终于相信了林净霜说他不会做饭是真的了。 没道理啊,不科学啊,都是按照菜谱里写的步骤做的,怎么会是黑暗料理呢? 再次尝试过两次后,系统终于放弃让林净霜做饭的想法。还是让它来吧…… 系统暂时操纵着林净霜的身体,照着菜谱上写的,起锅烧油,颠勺翻炒,噼里啪啦,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之后,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做好了。 有菜有汤,糕点花样繁多且精致讨喜,整桌菜,只有那盘灵果鲜切是林净霜自己做的,剩下的全是系统代劳。 青翠欲滴的竹子高高耸入云间,竹林里清风送爽,周围还氤氲着竹叶的清香,白玉石砌成的茶桌上摆着足有七八道精致的菜肴。 谢清玄到玉竹林散步时,看到的正是这幅画面。 清风混着食物的香味,一齐被谢清玄吸入鼻子。 好香……话本子里说主角做得一手好菜,谢清玄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可耻地心动了…… 林净霜其实察觉到出现在玉竹林的谢清玄了,他本以为谢清玄会当做没看到他一样,径直走开的,毕竟他们两个前几天才相互厮杀过,他能感受到谢清玄的杀意不是作假,若是柏桓来得稍微晚一些,没准儿他真的会身首异处。 但今日两个人都分外平和,像是彼此熟稔的友人。 林净霜方才是想要坐下吃饭的,连手里的碗筷都拿好了,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直勾勾盯着桌子上的饭菜。 谢清玄站着不动,他在等,等林净霜询问他要不要也坐下来吃点儿,然后他再表现得眉头紧锁,勉为其难地坐下吃一些…… 直接跟人要饭吃,多没面子…… 只可惜谢清玄打错了算盘,林净霜神情冷淡地叫了他一声师尊,规规矩矩地向他行过礼之后,便泰然自若地坐下吃饭,恍若没有谢清玄这个人。 谢清玄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他为什么不问他要不要吃?任谁见了这种场面,总少不过要说一些客套话的吧! 眼巴巴地看着林净霜又将一块鲜嫩肥美的鱼肉夹走,谢清玄终于忍不住了,他厚着脸皮问能不能坐下一起吃。 听到谢清玄这声豁出老脸,破天荒地询问,林净霜浅色的琉璃眸子向上微微扫过,今日谢清玄着了一身水绿色衣衫,少年气落了满身,青翠地仿佛是刚长成的小松柏,与背后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相配极了。 青年白皙胜雪的两颊上滚烫出一片霞一样的粉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处,他眼神四处乱瞟,时不时落到桌子上。 谢清玄问出这句话之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呢!头脑一热,说出去的话都来不及在脑子里转上一圈,只凭借着本能,便将自己的心里话问了出去。 太丢人了!尤其是看林净霜丝毫没有想留他吃饭的意思,谢清玄觉得他已经尴尬到要闭关炼丹十年,才能再在林净霜面前走动。 “师尊要用膳,自然是可以的。” 林净霜变出一双筷子和一个碗,用灵力托着放到谢清玄面前。 第18章 “小心点,小心他下毒,黄鼠狼给鸡拜年,一看就不安好心。”这是林净霜系统对林净霜说的。 “小心点,别得罪主角受,不然作死值又要飙升了,和蔼地笑一笑,小孩子对师尊都是有天然的孺慕之情的,多少穿书反派师尊都是这样和主角拉近距离的。”这是谢清玄系统对谢清玄说的。 坐在林净霜对面的青年端着碗筷,对着他展示出标准的露齿微笑。 “你看你看,他假笑的还不明显?肯定没安好心。” 林净霜:…… * 不得不说系统做饭真的有一手,扇贝肉均匀裹上淀粉,下油锅炸过后,扇贝肉质鲜甜,外酥里嫩,吃起来唇齿留香。清炒时锦菇也是鲜美异常。 不过最绝的还是装在砂锅里的青笋鲈鱼汤,用火灵根修士的掌中焰炖煮,连鱼骨都融化在了汤里,油亮亮的乳白色汤汁,用几段雨后的新鲜青笋做点缀,卖相漂亮。 桌上还有一大堆谢清玄完全叫不上来名字的菜,都各具特色,让人尝过之后回味无穷。 谢清玄还未辟谷,但整个长茗峰别说会做菜的厨子,就连厨房炊具都没有,所以这么多年来,谢清玄都是靠着辟谷丹充饥。 辟谷丹没什么味道,吃过之后就会让人产生饱腹感,粗略算算谢清玄足有好几百年没尝过饭菜的味道了。 第16章 以前他还会下山买些凡间的吃食,但闻人乐说凡间的食物污秽,修真之人吃了,污浊灵脉,不利于修行,所以谢清玄便戒了自己的口腹之欲。 今日尝到如此美味的饭菜,谢清玄顿时胃口大开,他吃东西算不上狼吞虎咽,但是夹菜的速度却飞快,没一会儿盘子里的香酥小扇贝就一扫而空,只剩下淡黄的油渍。 香酥小扇贝吃光了,谢清玄又毫不客气,一连盛了三四次鲈鱼汤。这期间,林净霜只夹了离他最近的清炒时锦菇,整桌子的饭菜,林净霜只吃了不到五分之一,而谢清玄吃了五分之三还要多,最后桌子上只剩下谢清玄不爱吃的青菜和灵果。 谢清玄掏出袖子中的手帕,优雅地擦擦嘴,吃饱喝足之后依旧回味无穷,他觉得他还能再干进去几盘油炸小扇贝,不知道主角受明天还做不做饭…… 正当谢清玄准备吃完跑路时,却看见林净霜重新拿出一个干净的盘子,将卖相好的剩菜夹到盘子里,又把砂锅里的鱼汤底倒进了小瓦罐中,重新将灵果鲜切摆盘,最后将这些东西一并装进了一个精巧的食盒里。 谢清玄看得一愣一愣地,忍不住疑惑问道:“你在干什么?”,难不成主角受还要留着这些剩菜剩饭下一顿接着吃?这也太节俭了吧…… 谢清玄期待着林净霜能够解答他的疑惑,但是一直到林净霜盖上食盒,他都只顾着做自己的事情,一直没有同他讲话,少年面如冠玉,侧脸惊人地好看,但却冷漠地拒人千里。 本来谢清玄以为他要自讨没趣了,没想到林净霜竟然开口说话了,“这些是要给掌门仙尊拿去的。” 给柏桓拿去?哦,他想起来了,柏桓被师尊罚了思过崖面壁,思过崖底有禁制,任何人到了那里修为自动被压制到筑基以下,无法辟谷,不过柏桓肯定备了辟谷丹给自己啊,费心思给他送饭干啥? 谢清玄瞬间警觉起来,原著小说里林净霜同各种各样的男人亲亲我我,拉拉扯扯的画面浮现在他眼前,他狐疑地看了林净霜一眼,表情有些许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就开始勾搭男人了? 第19章 从林净霜处离开的时候,谢清玄饱得连肚子都微微隆起,在回去的路上,走得每一步似乎都很艰难,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么强烈的饱腹感了。 因为前段时间为闻人乐炼制了云魄丹,他的精神一直都没养回来,再加上这几天接二连三地受伤,谢清玄身体本来就不好,神情倦懒,格外嗜睡。 从玉竹林回来,谢清玄便窝进了被子,呼呼大睡。 结果半梦半醒之间,被腹部一阵剧烈的绞痛惊醒,谢清玄活像是生吞了一只精力旺盛的兽,胃里翻江倒海,像针扎一样痛。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只患有心疾,肚子可健康着呢! 谢清玄难受得捂着肚子,额头上冒出大片大片的冷汗,毫不夸张地说,他能疼得满地打滚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清玄回想着今天一天自己都干了什么事情,猛地想起晌午在玉竹林吃了林净霜做的菜。 这小混账定然是贼心不死,那日没能杀了他,今日便处心积虑地在饭菜里下了毒! 对!肯定是他,林净霜这个小王八羔子想把他毒个穿肠肚烂,凄惨而死。 谢清玄咬牙坐起身来,他完全忘了明明是他自己非要厚着脸皮和人家一起吃饭。 谢清玄强撑着剧痛的身子,从储物戒中拿出许多瓶瓶罐罐,这些都是他曾经炼出来的解毒丹,不晓得那小畜生给他下了什么毒,谢清玄只好每样解毒丹都吃一颗,林林总总吃了一大把丹药。 耐心调息了一会儿,发现腹部的剧痛丝毫没有缓解,反而更加剧烈,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可怕的气顶着自己的肚皮,在他胃里游走。 见那么多的解毒丹都没有办法消除这种奇怪的毒,谢清玄也有些慌了神,他还不想这么早就死掉啊,师尊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他还没有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给师尊贺寿…… 谢清玄越想越伤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怎么这么倒霉啊,本来是看着师兄师侄们都有徒弟,便也想找个徒弟陪自己在长茗峰上待着,结果却不幸找到一个弑师的小孽障,引狼入室也就算了,还要把自己的小命赔进去…… 谢清玄气极,他恐怕要成为史上第一个被自己门下的徒弟害死的倒霉蛋了,趁着自己现在还有一口气,今天非要清理门户不可! 谢清玄跌跌撞撞来到林净霜住着的芫柳轩,执着灵剑,一剑劈开林净霜的房门。 木质的房门应声而破,林净霜正盘腿坐在榻上打坐。 只见谢清玄满脸怒容,既脆弱又凶狠,像只被惹怒了的猫,向着戏谑逗弄自己的主人张牙舞爪地亮爪子。 林净霜用指腹徒手拨开了谢清玄直冲他面门的剑刃,他的力度、角度和时机都把握得极好,灵剑剑身铮得一声,顺着少年的耳畔划过,一下插进了身后的房柱子上。 谢清玄不是剑修,虽然他的师尊是天下无人敢与争锋的北珩剑尊,但闻人乐从没教过他本门的绝学——天问九剑。 谢清玄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学剑,但他又实在喜欢,所以自己找炼器师锻造了一柄灵剑,靠藏经阁里的剑谱自己琢磨,所以他虽然精通各门各派精妙无比的剑法剑术,但只能尽力模仿其形,而无法将剑法真正发挥出实力来,所以才这样容易地被林净霜化解。 第17章 腹部的疼痛让人难以忍耐,尤其是谢清玄本来就受不住疼,冷汗顺着白皙的脸庞如雨般落下,青年似乎再也撑不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他脱力地半跪在地上,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撑着地面。 谢清玄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林净霜,如果他还有力气,估计早就扑上去,咬在林净霜脖颈的大动脉上,活活将他咬死了。 “你这个小畜生,别以为给我下毒就可以安然无恙地活在越水宗,到时候我命牌一碎,宗门追查下来,你就等死吧你,扒皮抽筋,灼烧神魂,叫你永生不得超生。”谢清玄用最恶劣的话诅咒着林净霜。 林净霜长眉微蹙,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若是今日谢清玄真的死在他这里,恐怕他也难以脱身。 第20章 林净霜扯过谢清玄的腕子,开始为他诊脉,他曾学过些岐黄之术,虽然算不上精通,但此时谢清玄已经疼得蜷缩在了地上,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脉相…… 林净霜站起身来,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表情似乎有点无语,他转身离开卧房,没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枚黑黢黢的果子。 林净霜用一只手臂扶住谢清玄,将比他身形还微微大上一圈的青年揽在怀里,然后将那枚奇怪的黑果喂到谢清玄唇边。 这是什么东西?谢清玄皱着眉头别过脸去,黑黢黢的果子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谢清玄将林净霜拿着果子的手狠狠推开,太难闻了。 “吃了,肚子就不疼了。” 谢清玄别过脸去看冷静如水的少年,“解毒的?你会这么好心?” “谁说是中毒了?只是积食而已。”林净霜默默吐出一句话。 谢清玄肚子疼得死去活来,其实只不过是吃多了而已。他足有几百年胃里没吃过东西,一下子吃得撑了,肠胃较弱,在闹脾气罢了。 谢清玄老脸一红,竟然会闹出这种乌龙来,他有些别扭地转了转身子,背对着林净霜,将那枚黑色的果子抢到手里。 听林净霜的意思,只要他吞了这怪果子,肚子就不疼了? 谢清玄狐疑着咬了一小口,只这一口,他差点被熏得背过气去,果肉臭味冲鼻,像是从鼻孔一直蹿到天灵盖去。 黑色的汁水黏黏糊糊,流到手上,脏兮兮的,像和了泥汤子。 谢清玄捏着鼻子,一张风华绝代的脸瞬间皱成了包子,一口接着一口,自虐一样把黑黢黢的臭果子吞入腹中。 吃了果子之后,腹痛并没有减弱多少,谢清玄转过身去,刚想质问林净霜为什么自己的腹痛还没有治好。 结果他刚一开口,便觉得腹中一阵翻江倒海,直冲喉咙。 呕—— 本来半跪在地上的少年反应极为敏捷,兔子一样跳出去老远,完美躲过了谢清玄的“攻击”。 玉竹林里吃的饭菜连同黑色的果肉,被谢清玄一齐吐了出来。腹内空空,谢清玄用帕子擦净嘴角,发现肚子竟然神奇地不痛了! 林净霜强迫自己不去看地上的一滩污秽,干净利落地结出一个洁净术法,将谢清玄连同地面一同清洁了一番,他还嫌这样清洁不到位,又给自己施了一道净身术,最后还是觉得整间屋子都需要用洁净术清洁一番,一连施了三道清洁术法,这才罢休。 方才林净霜找来的果子是催人呕吐的,这种果子在修真界虽然也算是灵果,但是味道实在难以下咽,所以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种果子的存在,只要吃下这种果子,无论修为多高的修士,都会连连呕吐,民间的凡人起名更加生动形象,因这果子臭气熏人,所以又称之为臭屁果。 谢清玄吃了林净霜那顿饭,被彻底吃出了心理阴影,好几天都神色殃殃。 起初,闻人乐还以为他病了,仔细查看过谢清玄的丹府灵脉之后,发现人身体没什么事,这才放下心来。 殊不知谢清玄是被那臭屁果闹的,那天他回了自己的院子,来来回回用灵泉水漱了好几遍口,到现在,他还觉得那股怪味道经久不散…… * 再有一个多月,就是闻人乐的诞辰了,越水宗上下要大庆三日,外门掌事老早就开始准备了,这可是师祖的生辰宴,没人敢不用心。 请帖早就给各大宗门发了出去,北珩剑尊一千六百岁诞辰,实乃修真界一大盛事。 谢清玄在私库里翻箱倒柜,从犄角旮旯里才勉强摸索出几块灵石。 谢清玄惊恐地发现,他,他居然变成了一个穷光蛋! 上次他来私库中清点财产,他还足足有好几十万灵石呢,如今一眨眼怎么就还剩一百多块了? 这么点钱,怎么裁制新衣?怎么给师尊买生辰礼?更何况,他还想重新打一套发冠呢,还有身上的佩饰,林林总总的,怎么着也得要个十几万灵石吧! 谢清玄花起钱来没概念,他自小便被闻人乐娇养着,什么好东西都司空见惯,上一次为闻人乐炼制云魄丹,他在点金楼里花了几十万灵石拍下了三件天材地宝,如今身上当然穷得叮当响。 第21章 谢清玄将闻人乐生辰宴要准备的东西列了一个采买名录,整整三页纸,算下来大约要花掉十几万灵石。 他现在穷得叮当响,浑身上下只有一百多块灵石,谢清玄皱着眉头思考自己到底要去哪里搞钱。 去找师尊?师尊肯定是会给他的,从小到大,闻人乐对他都是有求必应,只是用师尊的钱给师尊买礼物,天底下也没有这样的道理……不行不行,他还要脸。 第18章 找柏桓?柏桓的私库他有幸见过到一回,修真界疯狂抢夺的奇珍异草就那么随意堆在地上,各种各样的宝器甚至放得都快要生锈了。 而且柏桓还有一条灵脉,能源源不断地开采灵石,他比自己有钱多了,一下子拿出十几万,对他来说简直九牛一毛。 谁让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仙二代呢?柏桓出自名门世家,是龙溪柏家的三公子,龙溪柏家传承千年,财力雄厚,富有名山大川,光灵脉就占了三条。 柏桓是柏家的三少爷,所以私库颇丰,谢清玄这种每月只能领些微薄的宗门月例是完全比不上的。 可是他和柏桓早就撕破脸了,怎么好意思再找柏桓借钱?不过上次柏桓将他气得心疾发作,倒是有跟他说过,让他去私库里挑些天材地宝补身体。 现在他缺钱,正好可以去柏桓的私库里搜摸点好东西……可当时他硬着嘴巴没要,如今事情都过去好多天了,他的伤也早好了,若是此时再去要,也太丢人了吧……不行,不行。 思来想去,谢清玄都没有想到个能够接济他的人,于是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询问了系统:“001,你有办法搞到灵石吗?” 脑内的电子音重新响起:“宿主大大,只要用生存点就可以在系统商店里兑换任何您想要的东西。” 生存点?谢清玄疑惑,但还是迫不及待地问系统:“那我现在有多少生存点?” “滴——经过计算,您的生存点是0.1。” 谢清玄点开系统商城面板,发现最便宜的补气丹也需要十个生存点,他这0.1的生存点,屁也兑换不了一个。 利用宿主想要急切获得某种需求的心理态度,巧妙地用鼓励的方式督促宿主完成任务。——系统上岗就业指导手册第五条。 “宿主,提升生存点很简单的,只要您定时定期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洗白自己,就能够快速获得生存点,到时候就能兑换灵石啦~” 谢清玄想起001让他将他用惯的天水碧锦缎被褥换成棉布的,害的他起了一身的疹子,做任务还是算了吧……这生存点,不要也罢…… * 越水宗每人每月都会发放一定灵石、丹药,具体多少,和修士在宗门中的地位品阶有关。 像谢清玄这样的,作为一峰之主,一个月能得三万灵石。但若是能在宗门内担任一定的事务,为门派做贡献,又能获得一笔灵石作为劳务费。 谢清玄思来想去,要想在一个月之内凑齐这么多灵石,他只能去干活了。 今日谢清玄下了长茗峰,来到了外门,外门除了接收一些资质不太好的弟子之外,还担任了越水宗各种杂物内勤的伙计,要想接活儿,就得来外门看看。 谢清玄一进入外门,便惊动了外门管事的长老。听说谢清玄来了,长老也是担惊受怕,生怕谢清玄在他们外门一个不小心磕到碰到哪里,若是谢清玄真伤到了,他怎么和师祖交待? 谢清玄可是师祖放在心尖尖儿上宠着的小弟子。 “您小心,小心门槛。”外门长老微微弯着腰提醒谢清玄注意脚下。 周围来来往往的弟子们也都半遮半掩地瞧着谢清玄。谢清玄不常出来走动,他们这些人常年待在外门,能去内门看看的寥寥几人,更何况是在内门也几乎遇不到的活生生的谢清玄呢? 谢清玄虽然长居长茗峰,无人识得,但他的大名,早就在外门传开了。 听说这位长茗仙君天生废柴,做了师祖的弟子,却连师祖的天问九剑都学不会。宗门的天材地宝成日地往他那儿送,结果七百年了,竟然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 而且这人脾气格外不好,动辄打罚宗门弟子,心思歹毒得很,只可惜他惯会讨师祖喜欢,戒律堂也许他管着…… 众人对谢清玄的印象极差,甚至可以说是厌恶,所以看到谢清玄竟然破天荒地来了他们外门,他们既好奇又不屑,背地里纷纷面露嫌恶之色。 谢清玄看着摆在他面前的任务令牌,对中年人面相的外门长老问道:“所有的宗门任务都在这里了吗?” 这些任务,大多需要离开宗门,到外面去,只有极少数可以留在宗门内,但能获得的灵石实在太少了。 谢清玄是不介意下山的,但闻人乐肯定不同意。师尊虽对他极为宠溺,有求必应,但却始终不让他下山历练。 “有没有那种,既能留在宗门,报酬又比较高的活儿?” 外门长老笑得脸有些僵,他这是想天上掉馅饼呢? 有些任务之所以会有丰厚的报酬,是因为太过危险,有性命之忧,宗门里的活,无怪乎是什么浇浇灵草啦,什么养护养护宗门的石柱啦,喂喂灵兽什么的,报酬自然不高,谢清玄这是想躺着赚他们外门的钱? 长老是个圆滑世故的人,自然不能将心里的不满说出来,于是搜肠刮肚般给谢清玄选了个体面轻松,但报酬又客观的任务。 就算他敢得罪谢清玄,他也不敢不给师祖面子,毕竟是师祖的关门弟子,他不好太过撕破脸皮。 “您看这个如何?”长老递给谢清玄一块木牌。 监督弟子丹药练习课?这活倒是还不错,炼丹也算是他的擅长,谢清玄仔细数好能获得的报酬有几个零,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多谢,这个任务我接了。”青年一笑犹如春花盛开,霎时明亮了整间屋子,暗搓搓围观的弟子们都晃了眼,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画册上的琦玉仙子在谢清玄面前,似乎也不能称为天下第一美人了。 第19章 谢清玄走后,外门长老狠狠叹了一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其实宗门里最赚钱的,莫过于学堂的教学师傅,比如教宗门弟子炼制丹药的修士,每月能得二十万灵石。 但这些教学师傅无一不是宗门里各个领域的顶尖修士,这位长茗仙君没什么才华,他也只敢将这么个不打紧儿的活给了他,不需要教弟子炼丹,只需要在丹楼里看着弟子们炼丹就行,当个摆设。 不过,自己还要搭进去十来万的灵石,给谢清玄添作酬劳……倒霉,真够倒霉的。只让他做这一个月,下个月他便跟谢清玄讲,这任务没有了,被取消了。 谢清玄从外门长老那里出来,在回去的路上竟然碰到了之前在山上照顾他生活起居的道童。 “小叶子!这也太巧了,虽然知道你来了外门,但是没想到竟然能遇上你!”谢清玄满脸兴奋地看向挑着两桶灵泉水的青年。 穿着素白的外门弟子服,累得满头大汗的青年叫方叶,他见到谢清玄很惊讶,清润的眸子里满是错愕。 谢清玄见到方叶很高兴,他没什么朋友,方叶作为他的道童,在长茗峰上陪了他几十年,情谊深厚。 谢清玄冲上去本想好好同小叶子叙旧一番,结果方叶表现得却极为冷淡。 他拎着水桶,目光落到了谢清玄的脚尖,刻意不去回应谢清玄热烈的目光,小声说道:“长茗仙君,弟子还有要事,先行告退了。” 说完,方叶便急匆匆地走了,因他走得急,水桶里的灵泉水撒出来些,洇湿了道袍。 他所说的要事,不过是为了挽留自己那点微乎其微的尊严罢了,他哪里能有什么要事呢?他说的要事,不过是给灵田里的草药浇水罢了。 自从方叶来了外门,能够修炼打坐的时间极少,大多数时间他就是在做各种各样的杂活。 同他住在一间弟子舍的其他人,一开始对方叶很好奇,围着他打听关于谢清玄的事情,他们都想在他嘴里听到些恶毒的话。 关于谢清玄的事情,方叶透露地不多,他不想别人知道他在长茗峰的事,被问得烦了,便三缄其口地说谢清玄是个很好的人。 只这一句,方叶便被众人孤立了。 在旁人的观念里,谢清玄是废柴,是恶毒仙长,所有人提起他来都该呸一口嫌恶的唾沫,他们一旦发现方叶没有去贬低,去踩谢清玄,那便意味着方叶不是和他们同一阵营的伙伴,他是敌人。 被人孤立的滋味不好受,每每深夜之时,方叶甚至忍不住会想,当初要是不说谢清玄的好就不用受这么多磋磨了,别人讲他的坏话,他也跟着附和几声就好了呀,为什么要强出头,为什么要反驳他们呢?如果融入了这个集体,他再外门就不会过得这么艰难了…… 所以今日,方叶虽然偶遇了谢清玄,但他识趣儿地没有跟谢清玄走太近。 明明天资不好,但他还是拼了命地修炼,离开长茗峰,来外门,他想过的不是这样的生活…… 第22章 夜里,方叶坐在一处僻静的小树林里打坐修炼,但他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只因白天偶遇到的谢清玄。 方叶十二岁上山,他是小家族的庶出子弟,本怀着满腔热血,想要拜入越水宗,成为人人尊敬的高阶修士,可他天生五灵根,是个修炼废柴,越水宗并不想收下他。 不过十来岁,但方叶却很固执,他跪在山门前,祈求仙长能收下他,不吃不喝整整跪了三天,来来往往的人们都对他投去好奇的眼光。 这些人都是天之骄子,他们很轻松地得到了进入宗门的名额,他们无法想象,有人竟然会抛弃尊严,乃至自己的性命,只为了求一个入门机会。 那也是方叶第一次将自己的狼狈之态,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那种滋味不好受,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因为长时间水米未进,暴晒在太阳底下,方叶终于扛不住了,他脱力昏倒在山门前,额头狠狠磕在了石岗岩上,血顺着流到下巴颏。 方叶神志不清,眼睛微微翕动,视物也有些模糊,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一双白色的靴子,晃动到自己跟前。 那双靴子白净得一尘不染,和雪放在一起,雪都要逊色一筹。正午火辣的阳光落在靴面的锦绣纹饰上,银丝织就的暗线,像是粼粼的水波,荡漾在洁如镜子的湖面上。 方叶那时候意识很模糊,他强打着精神,想要听清靴子的主人在说些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这人该不会要死了吧……既然如此……我那里刚好缺一个打杂的小道童……要不然把他给我吧……不过……我得先问问他自己的意见……” “喂——长茗峰还缺个干活的小道童,你愿不愿意跟我去长茗峰,做我的道童?”靴主人的声音清亮中带着些倨傲,如同一阵凉风,吹散了晌午的酷热。 方叶听到靴主人的询问,他不敢相信,绝望之中真的能够逢生,他用胳膊肘撑着坚硬炙热的石岗岩地面,艰难地抬起头,想看看靴主人会是怎样一副面容。 目光顺着靴子向上走,方叶看到灿然的阳光,从青年身后照射过来,为他描上了一层虚虚实实的金边,青年穿着一身竹月青色的广袖流仙道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琉璃瞳色的桃花眼带着些探究与好奇,长发如瀑,用玉簪挽就,仙姿佚貌,濯若清莲。 第20章 不似人间。好美…… 这是,这一定是仙君吧…… 当时幼小懵懂的方叶,初见谢清玄时,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个想法。 谢清玄有些迟疑,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难不成跪坏了脑子?自己同他说话,他却呆愣愣地张着嘴巴看着自己,也不答话。 “喂——我问你话呢,做我的道童,你愿不愿意。” 谢清玄见方叶还是不理自己,模样傻乎乎地,怔在原地,看来脑子真的有问题…… 谢清玄叹息一声,转身想走,但身后的方叶却突然激动起来,他用尽自己一身的力气,扑了上去,死死扒住了谢清玄准备离去的脚。 十二岁的少年,三天没有喝过一滴水,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嗓子干的快要冒烟,方叶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喊道:“愿意,我愿意的,我愿意做您的道童。” 谢清玄雪白的靴子被方叶弄上了一片灰黑的脏污,他将这个喊完话就立刻晕倒在地的少年带回了长茗峰。 第23章 谢清玄是个炼药师,方叶是来长茗峰一年之后才知道的这件事情。 方叶急切地想要寻求突破,但他是五灵根,吸纳灵气的效率实在太慢,虽然方叶整日里除了照顾谢清玄的起居之外,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打坐修炼,但还是迟迟不能突破。 那日,谢清玄问他,是不是很想筑基,方叶迟疑着点点头。然后谢清玄就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拿出了一大把灵气丹。 “喏,给你的,前两天改进药鼎,就顺手炼了这些。”青年随手将十几颗灵气丹抛到方叶怀中,灵气丹是多么昂贵稀缺的丹药,方叶还是知道的,可这么价值连城的东西竟然被谢清玄随手赠给了他?他,他只是个道童啊…… 灵气丹储纳灵气,服用以后,灵气便会自动顺着经脉,沉淀进丹田里。有了灵气丹,修士修炼就不必费时间去吸纳周围的灵气了,这样省去了分辨斑驳杂气的时间,能够让人快速吸取灵气,从而进阶。 用完谢清玄给的灵气丹,方叶果然突破到筑基了,五灵根的资质能在一年内修炼到筑基期,同为道童的其他人纷纷艳羡,但他们不知道,方叶能如此迅速进阶,是因为谢清玄的缘故。 如果可以的话,方叶愿意一辈子待在长茗峰,待在谢清玄身边,但不是以道童的身份…… 这点隐秘的心思一直藏在方叶心底,他一边唾弃自己贪心不足,一边又热烈渴望着谢清玄的眼中、心中能够完完全全呈着自己。 但是这种微妙的心理平衡,有一天被打破了。 谢清玄准备在越水宗今年这批新入门的年轻修士里收一位自己的徒弟。 以前,长茗峰只有谢清玄和方叶两个人,只有他才是同谢清玄最为熟悉之人,他为谢清玄整理床榻,叠放衣物,陪谢清玄炼丹,甚至侍奉青年足浴…… 但是现在,过不了多久,围在青年身边的人就会从他换成别人!一想到会有另一个人取代自己的位置,方叶就嫉妒得发狂,凭什么!就凭那个人的灵根资质比他好? 方叶准备离开长茗峰了,他跟谢清玄说自己想去外门,他还是想做一个真正的修士。 谢清玄听到方叶的请求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同意了。 “小叶子,你将这个带上吧,这是我新炼的融灵丹,嗯……还没来得及试用,但是效果应该是有的。你不是老嫌弃自己是五灵根嘛,所以我就捣鼓出来了这个,能够融合灵根,或许对你有用。” 融合灵根?方叶怔怔地看着手中的丹药,能够融合灵根,多么不可思议,这功效若是传出去,招来杀身之祸他也不奇怪,谢清玄就这么给了他? 方叶忍不住在心底里发笑了,到底是该说谢清玄大方善良,还是该说他对谁都不设防啊! 方叶紧紧将丹药攥进掌心,一直以来他其实都是靠着谢清玄的施舍活着,卑微得像个蝼蚁,这样差劲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待在谢清玄身边呢? 方叶咬牙道过谢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茗峰。 方叶走后,早就被人照顾成二级残废的谢清玄,深深体会到了不适应,他还挺想方叶的,但谢清玄不知道,其实只要他开口,方叶一定会忍不住留下来的。 方叶找了个僻静无人之处,吃下了融灵丹,很痛,像是将全身的经脉骨骼粉碎之后又重建,甚至连识海都像被人用锥子狠狠搅动着,方叶以为自己要死在融合灵根的过程中了,结果他痛昏过去之后,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的五灵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火、木、风,三种灵根。 本来备受打击的方叶,瞬间又燃起无穷的信心,等自己到了外门,好好修炼,经过宗门大比,成为内门弟子之后,再拜入谢清玄门下,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回长茗峰了,到时候他将以徒弟的身份陪在谢清玄身边,而不是地位卑贱的小道童。 * 心不静,没办法入定修炼,方叶莫名想起了之前的许多事情,他突然有种很强烈的冲动,想回长茗峰看看。 他曾在心底暗暗发过誓,不成为内门弟子,不回长茗峰。今日……就当自己任性一回吧……一回,只这一回。 * 方叶悄悄进了长茗峰,卧房中熄着灯,但这个时辰,谢清玄分明还未睡下。 方叶思索一会儿,便转身往玉竹林里走。 竹林长在一处小湖边,夏日的夜里萤火点点,湖边的小凉亭子一面倚靠着青翠欲滴的竹林,一面倚靠着无波无澜的湖水。 第21章 远远望过去,亭子里有亮堂堂的光,在黑暗里,那是只有夜明珠才能发出的炽白色光。 亭中的两人对坐,亲昵地吃着一桌菜。其中一个人是谢清玄,方叶认出来了,那身雪青色道袍,是极易损坏的天蚕丝织成的,他曾为谢清玄打理过无数次,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而谢清玄对面那个俊美的少年人,方叶从未见过,应当就是谢清玄收的小徒弟吧…… 方叶攥紧了拳头,死死抿着唇,整个人隐在黑暗里,自虐一般地盯着谢清玄和林净霜吃饭,他看了好久,连腿都站麻了,许久之后才缓缓拖着自己麻了的右腿,原路返回。 其实谢清玄和林净霜哪有这么要好,表面师徒弟而已,谢清玄只是喜欢林净霜做的饭而已,特意来这儿蹭个宵夜吃,他甚至还不知道,这一桌子菜全是林净霜的系统代劳的。 吃饱喝足后,谢清玄拍拍屁股走人,至于厨房还有残羹剩饭的料理打扫问题,这不是他的事。 步行回到自己的卧房,谢清玄却在门口处看见了立在他门前的方叶。方叶沉默地看着房门上雕刻的花纹,发觉谢清玄已经回来,便扭头看着谢清玄,一言不发。 谢清玄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回头望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沉默寡言,面容有些阴郁的方叶,这是怎么了?方叶不是在外门吗?怎么又突然来了长茗峰? “仙君,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可否……可否还习惯?”一直以来方叶都称呼谢清玄为仙君,他极力克制住自己磅礴汹涌的情绪,只是含糊地问道。 谢清玄眼神疑惑,他过得好不好?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过得挺好的呀。怎么了?” 方叶低下头,不想让谢清玄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方叶问了谢清玄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便离开了长茗峰,弄得谢清玄有些迷惑,但他也没有思考太多,回到卧房内爬上柔软舒服的床榻就睡下了,明日还要去丹楼监督弟子炼药呢。 * 方叶失魂落魄地下了长茗峰,长长的石阶看得他头昏。也许在谢清玄眼里,自己和捡来的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谢清玄对他不可谓不好,只是他的眼里却从没有容下过他。 谢清玄一次又一次给了他希望,但却又让他越陷越深,最后无法自拔,无可救药,他无法说明的卑劣情意,苦涩如黄连,此谓痴心,痴心成魔便是心魔了吧。 第24章 第二日,谢清玄早早醒来,今日他跟外门长老说好,要去丹楼监督弟子们炼药。 这是谢清玄第一次下长茗峰,和那么多人接触,其实他心里是有些紧张的,他在长茗峰待了几百年,下山见人的时间少之又少。 为了表示重视,谢清玄换了三套衣服,对着水镜打量了许久,最后选定了一身绛紫色长袍,胸前绣着的开得簇拥的牡丹花,让青年显得更加富贵,恍若熠熠生辉的明珠。 一开始谢清玄戴了那顶他最喜欢的发冠,发冠是白玉材质的,两侧坠着珍珠,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招摇了,有些花里胡哨,好像不太适合顶着这个珍珠发冠去丹楼。 谢清玄将发冠摘下,换了一只黑檀木簪,重新挽好了一个简单地发髻。 他的头发又长又密,因为养护得好,头发乌黑油亮,很顺滑,即使睡着时百般蹂.躏,也从来没打过结,只用一只极其朴素的木簪子挽着,长发一直垂到腰间,像一片乌润的黑瀑。 * 丹楼是越水宗修习炼药的弟子们专门炼丹的地方,这里为炼药的弟子提供了免费的药鼎和一些低级的炼药材料。 弟子练习室在丹楼的第三层,弟子们早就到了,就等谢清玄了。他们昨日才知道,谢清玄成了丹楼三层的掌事人。 “温师兄,听说了吗?长茗峰那位要来咱们这儿管事了。”一个年轻弟子对着旁边一位模样清秀,气质温和的师兄小声说道。 温子熹点点头,表示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温子熹是正统的丹修,他的师尊是越水宗第一炼药师——白祉药尊。而温子熹是白祉最喜爱的大徒弟,他的天赋在宗门所有的丹修弟子中是最出类拔萃的,甚至天才如白祉也自愧不如。 白祉一向自负,尤其是在他最擅长的炼药领域上,但温子熹的天赋,远在他之上,是个难得的好苗子,白祉花费了许多心思在温子熹身上,只盼望温子熹能够继承自己全部衣钵,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为修真界第一炼药师。 年轻小弟子缓缓靠到温子熹身边,悄声咬耳朵:“温师兄,听说长茗仙君脾气古怪,你说他会不会到丹楼对咱们发疯啊。而且有个师兄那天亲眼看到了,长茗仙君将自己新收的小徒弟打了个半死,那么粗的藤条,还带着倒刺呢,狠狠抽在人身上,他那个小徒弟,被打得皮开肉绽……” 温子熹眸光清亮,神色淡淡,他本就是一个温和至极的人,沉静如水,也是因为这样的性格,所以他炼药时控制火候的神识很稳。 “还是不要妄议师长的好,长茗仙君为人到底如何,我们亲身相处之后才好评判,听信他人的风言风语,便在背后议论师长,实在非君子所为。” 那名八卦的年轻弟子见温子熹不与他多言,便暗自撇撇嘴,没意思地走开,重新加入了其他人的讨论之中。 谢清玄踩着点来到了丹楼,三层的静室内尽是众人细碎的讨论声,谢清玄一推门,众人立刻作鸟兽散,静室里无声无息。 第22章 众人紧张地看着谢清玄,谢清玄也紧张地看着众人,他是真的没应付过这种场面啊。 谢清玄脑子一片空白,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之下,本来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说辞,一个字也想不出来。 正当谢清玄愣在原地时,静室的门又重新开了,谢清玄惊讶地看着走进来的林净霜。 他怎么在这儿? 林净霜满脸平静地对谢清玄行了一礼,“师尊,弟子辅修了炼药,今日来丹楼同各位师兄弟们一起炼丹。” 林净霜径直走到队列的最后,气定神闲地站定,他的旁边正是温子熹。 不知是不是因为看到了认识的人的缘故,见到林净霜之后,谢清玄竟然奇迹般的没那么紧张了,他迅速按照外门长老交待的步骤,将药鼎和药材分发给众人。 今日要炼的丹药是化形丹,化形丹是黄级中阶丹药,妖兽服下有助于化形。 因为炼药的教习师傅之前已经演示过了,所以今日众人是要按照教习师傅教的步骤,成功将化形丹炼制出来。 外门长老说了谢清玄只需要按时发放药鼎和药材,等弟子们练习完之后,再将药鼎、药材以及合格的丹药一起收缴上来就算完成任务了。 因为一直牢记外门长老叮嘱过的那句“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所以谢清玄看到有一位弟子丹火用得太迅猛,再不停下,就要炸炉了,他也默默走过,没有去提醒。 那名弟子被炸得灰头土脸,丹楼有规定,炸炉十次意味着没有炼药天赋,必须退出丹楼,不许再用宗门免费的药材炼丹。 今天正好是他第十次炸炉,于是那名弟子只得灰溜溜地离开了丹楼。 因为太过无聊,所以谢清玄将每一个弟子的药鼎都看了一遍,这些人的控火水平都不怎么样,虽然勉强能成丹,但丹药的品阶并不会太高,除了最后排的两人——林净霜和温子熹。 林净霜是最适合炼药的木中火双灵根,谢清玄记得001给他传输的剧情中也说了,林净霜有着超高的炼药天赋,也是因为这个才结识了温子熹。 是的,温子熹也是林净霜的姘头之一。谢清玄神情复杂地看着站在林净霜旁边专心控火炼丹的俊秀少年。 在话本子里,温子熹为了替林净霜出气,给他灌下了牵机散,那是一种慢性毒药,伤五脏六腑,每过一天,便痛一分,时间越久,痛感越强,最后直至中毒者被疼痛折磨疯掉。 所以谢清玄一点也不想看到温子熹和林净霜两个人挨这么近,不行,他得盯着些,不能让他们勾搭到一起去! 谢清玄来来回回在林净霜和温子熹身边走了十几圈,发现他们二人都在专心炼药,没有丝毫想要说话交流的意思,这让谢清玄瞬间放心不少。 林净霜和温子熹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成丹开炉,两人将完美无瑕的化形丹交给谢清玄,便开始炼制其它丹药。 越水宗的规矩就是丹楼的炼丹药材可以免费支取,但是炼成的丹药,要交给宗门一份,如果一份药材能成三枚丹药,那么剩下两颗自己便可留下。 越是厉害的炼药师,便越是能用最少的材料,炼制最多的丹药。林净霜和温子熹几乎同时成丹,两人也都分别炼制出了两枚化形丹。 温子熹很惊讶,林净霜才入门不久,应当是才修习炼药,但他的水平竟然和自己差不多? 温子熹虽然从不自负,但他也不是个妄自菲薄的人,自己在炼药上确实天赋异禀,那么入门晚,但现在便能同自己比肩的林净霜,他的炼药天赋该有多么恐怖…… 温子熹对林净霜瞬间肃然起敬,他对林净霜很好奇,当下便决定结交一番。 第25章 温子熹这个人虽然看似对谁都温和,恪守礼法,待人总是笑三分,但其实内心极度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从小便是如此,父亲、母亲、师长、好友他都能应付得很好。在众人眼中,他文雅知礼,君子如玉,但除了在炼药这件事上,温子熹表现得极为狂热之外,他对世间一切事物都淡漠得过头了,似乎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他的心绪掀起一点点涟漪。 而林净霜是这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这么感兴趣的一个人,所以温子熹主动搭话了。 “滴——初识攻二温子熹任务完成。奖励生存点300,恭喜宿主解锁新人物。”林净霜从冰冷的电子音中竟然听到了一丝丝的兴奋。 林净霜在之前的世界中本来就是首屈一指的天才炼药师,区区一个化形丹,他不需要药鼎,用掌心火便能炼制出来,被系统威逼着来丹楼,还要费心思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初学者,就是为了让他结识温子熹。 一个废柴,还好意思被人称为天才?林净霜觉得谢清玄的炼药天赋都比温子熹强。他也是偶然间看过谢清玄炼药的。 * 那边谢清玄有些犯困了,他坐在蒲团上,一只手撑着头,微微眯着眼,红唇微启,样子慵懒。 乌润的长发如云般落在桌案上,半边容颜也被青丝遮住,只微微露出侧脸,以及精致的下巴。 美人休憩,虽然越水宗上下都对谢清玄颇有微词,但青年的美貌是毋庸置疑的,胆子大的弟子光明正大地欣赏这份天赐容颜,胆子小的弟子只能偷偷瞥几眼。 谢清玄是被接二连三的炸炉声吵醒的,他想不明白,明明方才他已经看过,众人的药鼎都很稳定,不会轻易炸炉,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才眯了一小会儿,怎么突然就炸了这么多个药鼎? 第23章 谢清玄本能地望向静室的大后排,他惊恐地发现,明明刚才还互不搭理,极其冷漠地的两个人站到了一起! 温子熹正在旁边观察着林净霜的药鼎,时而对林净霜兴致勃勃地说上几句,时而笑着看林净霜控火,神色兴奋,两个人胳膊和肩膀都挨到了一起,头发都要拉丝儿了。 竟公然在课堂上调情!谢清玄怒了,这个话本子的男主真是放荡,整天跟男人勾勾搭搭,腻腻歪歪,不怎么学好! 谢清玄神色古怪,幽幽走到后排去,幽幽地盯着举动亲密的温子熹和林净霜。 谢清玄盯了好一会儿,他耐心地等待两人识趣儿地发现他,但温子熹显然不懂谢清玄的良苦用心,他实在太投入了,整个人全神贯注地盯着林净霜和药鼎,根本没发现谢清玄的存在。 谢清玄叹了一口气,幽幽地望了林净霜一眼,然后又像一抹游魂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 晚上,谢清玄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堆话本子,他无聊时除了炼丹,就只有看话本这么一个爱好,几百年来,谢清玄的话本摞起来都能堆成一座小山了。 这些话本都是方叶在长茗峰做他的道童时,从凡间搜寻过来的,基本上谢清玄都看过,而且保存的还很完好。 谢清玄用心甄选出几本合适的话本子,这些故事大多都是表现男子气概的,有写将军战死沙场的,也有写人间帝王治国安邦,开创盛世的,还有写男女缠绵悱恻的爱情的,都是谢清玄专门给林净霜准备的。 毕竟是自己门下的弟子,虽然生性放荡,但他作为师尊,也有责任好好教导。谢清玄觉得林净霜之所以这样,一定是没有受过良好的熏陶,思想要端正,只要多多了解一些男子气概,就不会这样轻浮了。 谢清玄将林净霜叫到自己的书房,眼神颇有深意,他指了指桌案上的话本子,对林净霜语重心长道:“这些都是为师给你找的精选读本,你将这些书拿回去,仔细研读,好好品味其中深意,有助于你修行。” 林净霜看了一眼放在桌角上,那厚厚的一摞书,他随意一瞥,发现这摞话本子的旁边还散落着一本牛皮纸封皮的书,牛皮纸有些发黄了,想来年岁久远,封皮上写着四个鎏金大字——宗门秘事。 林净霜表面上听话地搬起那一摞话本子,但其实手下一顺,便将那本宗门秘事给顺走了。 回到自己的卧房,林净霜便将那些话本子通通收进自己的储物戒里扔着,并不打算听谢清玄的话,看这些无聊且没用的书。 他从袖子里拿出方才偷偷从谢清玄桌案上顺出来的那本宗门秘事,谢清玄也真是大意,竟然把记载越水宗秘事的卷宗随意放置在桌案上。 他是个穿书者,对这个书中世界除了系统传送给他的剧情之外,一知不解,对于越水宗也是两眼一抹黑,有了这本宗门秘事,林净霜能得到很多不为人知的重要秘密,目前对于他来说,信息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他才会顺走谢清玄放在桌案上的这本宗门秘事。 翻开书页,林净霜仔细读了起来,生怕错过一点有用的线索,过了一会儿,林净霜啪得一声将书合上。 少年一动不动地坐着,渐渐面红耳赤起来,白皙俊美的脸颊仿佛烧上了一层云霞。 木坐在原地很久之后,林净霜盯着手中的书封,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重新将书打开。 一定是他刚刚没有发现其中暗藏的玄机。 从头到尾将书翻看一遍,林净霜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滚烫起来,连脖子上都是一片粉,他眼睛有些发昏,这本书描写细致入微,用词放浪、淫.秽、大胆到令人瞠目咋舌。 这是林净霜从知晓人事以来,第一次直面男男之事。虽然在他那个世界,修真界男修士找男性道侣的也不少,但他从来不知道男人与男人怎么做那档子事。 弟子与师尊怎么能做出那种事情呢?男人也可以那么……那么……妖媚吗? 谢清玄他怎么会有这种淫词艳书?难不成他也是……书中写的那种师尊吗?而且这种淫词艳书,怎么会如此光明正大地放到桌案上,这样岂非一不小心就会被别人发现?难道说……谢清玄……他,他是故意的?故意让他看到这本书吗? 林净霜突然想起谢清玄说的“仔细研读,好好品味其中深意”,心头一震,谢清玄对他真的有那种想法…… 而且这个世界里本就是男子与男子爱恨痴缠颇多,林净霜愈发觉得谢清玄有这种想法一点儿也不奇怪。 第26章 眼前白茫茫一片,似乎是深山中的一处温泉氤氲出来的水汽。林净霜环顾着陌生的四周,拂去碍眼的树叶枝条,向着温泉深处走去。 他离得又近了一些,依旧没有看到人影,但耳畔却传来一阵奇怪的人声,好像是个男人的声音,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飘荡在乳白色的茫茫雾气中,男人的吟声时而高亢时而低迷,媚态丛生。 周围静谧极了,所以温泉池子里的奇怪声响毫无阻拦地涌入了林净霜的耳朵里,噗.呲.噗.呲的羞人水声,清楚地告诉林净霜温泉池子里究竟发生着什么。 偶遇到这种野.合的场面,按照林净霜的性格,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但这一次,他好像冥冥之中被什么人蛊惑了一样,脚步不停,一直轻声慢步走到水池边上。 蒸腾出来的水汽徐徐向上升,消散在半空中,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香艳,林净霜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第24章 水池边,两个男人紧紧拥住了对方,两人的肤色差异明显,其中一人肤白赛雪,而另一人则是非常健康的蜜色。 蜜色皮肤的男人看上去孔武有力,肌肉虬结,腰肢精悍有力地.耸.动.着,而他怀里拥着的雪肤青年则将修长的双腿.盘在男人的腰间,青年上上下下被迫起伏着,像是一叶被狂风暴雨摧残着的小舟。 青年的腰肢纤细柔软,林净霜看不清他的样子,因为青年的容颜被乌黑油亮的湿发遮住了个七七八八。 林净霜从没看过如此场面,他怔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雪团子一样的漂亮青年。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青年察觉到了,原本埋在人颈间的青年突然抬起头来,直直地望向林净霜,他仰着修长的天鹅颈,媚眼如丝,含住自己的一截手指头,对着林净霜挑衅一笑。 林净霜看清楚水池中人的容颜,瞳孔一震,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登时后退了好几步。 绢眉入鬓,桃花眼,仰月唇,精致美丽到像是森林里神出鬼没的魅人精怪,这张脸,林净霜再熟悉不过了。 是谢清玄。媚惑如妖的青年长了一张和谢清玄一模一样的脸。 床榻上熟睡着的少年猛然睁开眼睛,他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林净霜狠狠掐了掐自己的眉心,一定是因为那本下流的书,他才会做这么诡异的梦。 林净霜在床榻上静静坐了一会儿,想要将躁动的心绪平复下来,过了一会儿,他越来越精神,丝毫没有睡意,本想要下床练剑,左右也睡不着,结果一掀开被子,就看到自己的裤子支起一顶小帐篷。 林净霜猛然捂上被子,紧张地粗声喘气几声,心中默念清静经,谢清玄果真是个难缠的妖孽…… * 第二日,念了一整个晚上的清静经,林净霜带着眼下的乌青再一次来到了丹楼。 温子熹对他笑脸相迎,还热情地跟林净霜打招呼,但林净霜却一副懒得应付他的冷漠模样。 没过一会儿,谢清玄也到了丹楼,他像昨日一样,将药鼎和炼药需要的材料发放给丹楼的弟子们。 不过今日谢清玄对温子熹和林净霜的表现十分满意,一个多时辰了,两个人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像昨日那样腻歪到一起去。 看来昨日他给林净霜的话本子真的起作用了。谢清玄愈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不过有一件事还蛮奇怪的,谢清玄发现林净霜总是时不时地瞟他一眼,他看回去,林净霜就又会默默地挪开视线。 嗯……难道是昨日听了他的教诲,林净霜心中倍感羞愧,所以才偷偷摸摸地瞄他吗? 谢清玄对他人的目光极其敏感,所以林净霜每看他一眼,他都能精准地捕捉到。 最后谢清玄被他看得有些烦了,便走下台阶,朝着后排的方向走去,他要亲自问问林净霜,为什么老是莫名其妙地偷看他。 结果谢清玄走到温子熹身边时,敏锐地发现温子熹的药鼎不对劲儿。 青铜药鼎的盖子不停地颤动,温子熹控制丹火的手掌微微颤抖,他的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不好!这是要炸炉了!谢清玄自己刚研究炼丹时药鼎炸过几百次,对于炸炉的时机,看得再没有人比他更精准。 温子熹的药鼎炸还是不炸,谢清玄一点儿也不担心,真炸了才好呢,炸他个天女散花,好好给温子熹这个坏胚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给他下毒! 但现在谢清玄好死不死,好巧不巧正在温子熹身边,这药鼎若是真炸了,他又来不及躲开,而且也不知温子熹这厮究竟在炼制什么丹药,这股气息,实在太过恐怖,这丹药等级不低,越是高阶丹药,炼制失败炸炉的波及范围就越大,药鼎若是炸了,岂不是连累他也要被炸个灰头土脸? 今日他穿的这件可是珍贵无比,价值万金的鲛绡道袍,若是溅上一丁点儿火星子,那衣服就毁了! 考虑到这点,谢清玄果断祭出他的掌中丹火,纯白色的火焰涨大数倍,牢牢裹挟住温子熹晃动不停的药鼎。 温子熹惊诧地看了谢清玄一眼,长茗仙君竟然也是个炼药师?而且这火……是诡异的纯白色,他从未见过哪个炼药师的丹火是纯白色。 而且谢清玄使出的这种纯白色的丹火,凝厚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这种程度的火焰,温子熹觉得,恐怕也只有他师傅白祉药尊的黄炎地火才能与之相媲美。 青铜药鼎中的丹药依旧在拼命挣扎,想要挣脱谢清玄的束缚,炉子被它撞得砰砰响,温子熹这边闹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众人都纷纷停下手头的炼制,疑惑地看着谢清玄和温子熹两人。 谢清玄眼神一冷,轻呵一声:“还敢负隅顽抗?”,他猛地将掌中丹火催发到极致,恐怖的纯白冷焰瞬间席卷灼烧着药鼎,只见药鼎猛然颤动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跌落在地上。 药鼎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鼎内的丹药此时早已在谢清玄的可恐丹火下燃烧殆尽,化为一团黑灰。 旁观的众人纷纷抱胸,摩挲着自己的双臂,好冷啊……长茗仙君刚才到底放出来的是什么火焰?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冷冽的丹火,炼药室内的温度骤降,他们像是被人从脖领处塞了一块冰块。 第27章 谢清玄的丹火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夜幽冷火,被丹修们称为黄泉之火。 第25章 谢清玄也是偶然间拿到的这夜幽冷火,他有心疾,真发作起来,时常性命垂危。 有一次谢清玄昏死过去,灵魂飞出体外,进入轮回黄泉,无意间结识了一团已经生出神识的夜幽冷火。 没想到的是,这团夜幽冷火竟然格外地喜欢他,说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后来,谢清玄受到闻人乐的招魂,在他即将离开黄泉之时,这夜幽冷火竟然还分外不舍,最后将自己的伴生,另一团还未开灵智的夜幽冷火送给了谢清玄。 那夜幽冷火说他身上的灵气能够滋养天地灵物,伴生冷火跟在谢清玄身边,比待在黄泉里更容易生出灵智。 于是就这样,谢清玄莫名其妙多了一个黄泉之火。 * 丹药已毁,温子熹脱力地跪倒在地上,他看着被谢清玄烧成黑灰的丹药,沉默了许久。 他自己也知道,若是没有谢清玄他也无法成丹,只会炸炉,所以他也并没有去怪谢清玄,他只是有些失望,心力交瘁罢了。 这碧落丹,他炼制了无数回了,而每一次都是在即将成丹的时候毁于一旦。 到底是为什么,明明是按照师尊给的丹方炼制的啊,怎么就是无法成丹呢?温子熹百思不得其解。 这碧落丹是地级的丹药,是早已飞升的药圣当年钻研出来的外伤圣药,可续骨接命。 温子熹有一个一母所生的胞弟,胞弟外出历练时遭遇魔族毒手,筋脉尽断,成了一个废人,整日在家中自暴自弃。唯有这碧落丹,才可以将胞弟的筋脉修复,所以温子熹才一直费尽心思地想要炼制出一枚碧落丹。 “你这药鼎里阴阳不调和,竟然还想成丹?简直痴心妄想。”谢清玄对抚摸着药鼎一言不发的温子熹毫不客气地教训道。 温子熹抬起头,看着谢清玄重复道:“阴阳不调和?长茗仙君您这是何意?” 温子熹方才已经亲眼见到过谢清玄的丹火,他清楚地知道谢清玄应当是个品级不低的炼药师,也许……也许谢清玄真的知道如何才能炼制出碧落丹! “放入药鼎里的药材,只有阴阳相对,熔炼之时阴与阳才能完美相和,而唯有阴阳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才能成丹。你方才的药鼎里,药材的属性和计量阴阳偏差极大,阳多阴少,阳盛阴衰,自然会炸炉,绝不可能成功炼制出你想要的丹药。”谢清玄冷静地指出困扰温子熹数年的问题。 众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谢清玄这种歪理,从没听说过炼药必须得讲究阴阳调和的,大家都是照着药圣前辈留下来的丹方炼的,没人注意什么阴啊阳啊的。 定然是这废柴为了彰显自己,所以才胡编乱造出这种奇怪的说法。 众人不以为然,但温子熹却听得心头一震,长茗仙君并不知晓他要炼制的是何种丹药,自然也不可能知道他这药鼎里放的都是些什么药材。 可是……碧落丹所需的炼制材料中,香茅草属阳,罗樂.叶属阳,赤焰花更是阳,唯有那赤练蛇的蛇胆灵气阴寒属阴,的确是如谢清玄所说,阳多阴少,阳盛阴衰…… 温子熹艰难地开口说道:“这张丹方……乃是已经飞升上界的药圣所留……弟子准备的炼药材料俱是按照药圣丹方准备的,分毫不差。” “弟子十数年间炼制这枚碧落丹不下百次,的确如长茗仙君所说,从未成丹过。” 谢清玄恍然大悟,难怪要炸炉,“药圣留下的丹方虽然厉害,但其中有些是错误的方子,你这碧落丹的丹方怕是也有问题,所以才会百试百错。” 谢清玄刚开始修习炼药术之时,也都是按照药圣留下来的丹方炼药,但总有一些偏僻冷门的丹药,始终无法成丹。 一开始他也以为是自己修行不到家,但后来多次试验之后,谢清玄才发现成丹的阴阳调和之理,原来药圣留下的丹方之中,有一些是错误的。 众人听到谢清玄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药圣的丹方有错误,顿时全场哗然。药圣在全修真界的丹修眼中堪比神明一样的存在,谢清玄竟然说药圣是错的,简直离谱,竟然疯魔到说出这种话,药圣的丹方怎么会出错呢? “常言道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你一味依赖药圣的丹方,自己却不曾用心钻研过,自然炼不成这碧落丹。”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真的……是这样的吗……温子熹犹如被点醒的梦中人,他的直觉告诉他,谢清玄说的,也许真的是对的…… 被谢清玄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点拨后,温子熹突然感觉有一种从天而降的灵感迸发在他的灵台之中,那种兴奋,好像让他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 他匆匆忙忙向谢清玄告假,忙不迭离开了丹楼。 温子熹回到自己的洞府便立刻闭关,他要闭个死关,若是他的猜想成功了,那么这次一定能炼出碧落丹来。 * 谢清玄大言不惭地公然诋毁药圣的丹方有错,这件事情瞬间传遍了越水宗上下。 这件事被丹楼的某个小弟子添油加醋,竟然让白祉药尊知道了。 白祉当年曾是药圣的记名弟子,现在则是越水宗首席炼药师,宗门的高阶丹药几乎九成都是出自白祉之手,所以白祉在越水宗的地位超然,相比于弟子们对谢清玄的畏惧中透着厌恶,他们对白祉则是又畏又敬。 白祉长年待在丹凤峰,也同谢清玄一样不怎么下山,颇为神秘,宗门中见过白祉的人屈指可数。 第26章 白祉这人虽然足够低调,但他的性格也是出了名的古怪,许是炼药师的性情就是这么与众不同吧。 * 这日,谢清玄照例来丹楼三层监督弟子们炼药,结果他一进门,便看见自己的蒲团上坐了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面容年轻俊朗,着一身素白的道袍,还有一头长及脚踝的白发,他像是雪做的,不仅头发是白色的,连睫毛和瞳孔都是浅浅的白色。 男人并未束发,白发披散在肩膀,虽然看似慵懒,但气场强大。他薄唇微抿,俊朗的面容一下子便显得有些刻薄寡恩了,男人抬眸看向谢清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不善。 第28章 白发男人眼神格外倨傲,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谢清玄一番之后,轻蔑哼声道:“你便是长茗仙君——谢清玄?” 谢清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对着白发男人点点头,向他表明自己的身份。 周围围观的弟子们都抱着看好戏的乐子人心态,兴奋的目光在谢清玄与白发青年之间来回穿梭游荡。 这下长茗仙君彻底惨了,那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丹楼里公然说药圣的丹方有错,白祗药尊如今亲自找上门来了。 早就听说长茗仙君是个草包废柴,只是仗着师祖嫡亲弟子的身份,才能在越水宗有一席之地,同白祗药尊这种手下有真东西的宗门长老如何能相比? 没错,这位来者不善的白发青年正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炼药天才——白祗药尊。 白祗十岁入道,曾是药圣的记名弟子,不过短短百年,他便单挑了药王宗的宗主,名震天下。 更可怕的是,白祗不仅有着极其变态的炼药天赋,他的修炼天赋也极为恐怖,不到三十岁便成功筑基,足以跻身百年来进阶最快的修士前十名。 白祗为人自负,甚至可以说是狂妄,但他的确有狂妄的资本,惊才绝艳,不外如是。 若是说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北斗剑尊闻人乐证道时的一剑霜寒十四州,那么白祗药尊的仙炉十一香在修真界也能与前者相媲美一二。 仙炉十一香的渊源还要从白祗单挑药王宗宗主风无涯说起,当年白祗还是一个刚出山的籍籍无名的小辈,青年初生牛犊不怕虎,在一次药典大会上,竟公然向当时修真界公认的顶尖炼药师风无涯发出挑战。 众人皆以为这无名小辈轻狂,白祗必败无疑,挑战结果却令众人大跌眼镜,风无涯输了,惨败。 只因白祗一顶药炉里成功炼制出了十一枚品相完美无瑕的丹药,这在当时所有炼药师里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了药圣,修真界中没人能在一个药鼎里成功炼出这么多颗丹药。 白祗开炉的那一瞬,风无涯好像顷刻之间老了百岁,也是那一次让白祗名震修真界,仙炉十一香的美名自此始。 “你是何人?为何要霸占我的蒲团?”谢清玄皱眉看着眼前的白发青年,他有些不高兴了,对方看他的眼神他有些不喜。 周围辈分低的小弟子们听到谢清玄理直气壮地问出这句话,倒吸一口冷气,差点背过去。 竟然问白祗是谁?逗别人玩儿的吧,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不认识白祗药尊?谢清玄好胆,他肯定是故意气白祗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谢清玄,谢清玄虽然自幼被养在越水宗,但他一直待在长茗峰上,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与世隔绝,毫不夸张地讲,整个越水宗谢清玄只认得闻人乐、柏桓和方叶这三人,哦,现在再多一个林净霜。 白祗俊美的脸明显阴沉起来,冷得像尊冰雕。他沉默了几息,对着谢清玄森然一笑:“你还真是无礼。” “丹凤峰峰主,白祗。听闻谢仙师对炼药颇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所以白某今日特来讨教一番。” 谢清玄皱眉,这人好没眼力劲儿啊,看不出来他有事情要忙吗?“要找我讨教,那你得等会儿,我还得看顾这些弟子炼丹呢,暂时还没时间跟你切磋讨教。” 谢清玄再次语出惊人,白祗的脸色已经不能再用低沉来形容了,简直就像是被泼了一团浓黑的墨。 周遭气氛再一次冷凝,众人只想赶紧跑路,要多远跑多远,总觉得自己继续待在这里会被当做炮灰…… “哦?炼药吗,一桩小事而已,谢仙师不必事事盯着,这群小弟子虽然水平算不上太高,但也还不至于将整座丹楼都炸掉,谢仙师偷些懒,应该也不打紧。” 白祗微微转动腕子上的菩提珠,声音不急不缓地对谢清玄说道。如果谢清玄熟悉他的话,就会知道,此时的白祗耐心早已告罄。 偷懒?自己领了宗门任务,怎么能偷懒糊弄呢?虽然谢清玄做事向来随性,不像柏桓一样,他对自己没那么多严苛的原则,但是拿了外门那么多灵石,还要偷懒糊弄的话,也太说不过去了…… 再次被谢清玄义正言辞地拒绝讨教之后,白祗“和善”的脸谱再也绷不住了,他虽然是名门正派的一峰长老,但做事向来全凭自己的喜好。 于是白祗不想再和谢清玄这么墨迹下去,直接挥挥衣袖,带起一阵清风,将人装进了袖子里,掳到了丹凤峰上。 两尊大佛被送走之后,众人悬着的心踏实下来,刚才那气氛是快要打起来了吧?真恐怖。白祗药尊那个脸色,吓死人了。 要是两个人真打起来,啧啧啧,长茗仙君那个修为,在白祗药尊面前真是没法儿看,怕不是会被发怒的白祗药尊打死! 第27章 不过两人走了,就没热闹可看了呀,可惜,真可惜,他们还想看看白祗药尊怎么把长茗仙君批驳得哑口无言呢。 原本略微拥挤的炼丹室骤然走空了一大半人,这些人都是丹凤峰的,他们知道白祗药尊定然将谢清玄带去了丹凤峰,所以赶忙回峰,生怕错过了一场“大战”。 而不是丹凤峰弟子的那些人,只能待在丹楼里枯燥无味地炼丹了。 * 谢清玄猝不及防被人装进了衣袖,被迫又重新睬上坚实的土地后,腿脚发软,有些站不住,他有心疾,轻轻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谢清玄怒目圆睁,瞪着罪魁祸首。 “你想干吗?”虽然确实被白祗这疯批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但谢清玄并不担心白祗真的会对自己不利,因为在越水宗里,没人敢放肆。更何况,闻人乐曾给过谢清玄一道剑气护体,若是有想伤害他的人,也要看自己能不能抵挡住渡劫老祖的锋芒一剑。 “你该不会忘了你说过的话吧?”白祗冷冷道,“谢仙师。”谢仙师三个字在青年舌尖上一转,仿佛刮在了刀刃上。 “我?我说过什么?”谢清玄有些疑惑。 “药圣的丹方有误,谢仙师的记性还真是差劲。” “哦……你说这个呀,怎么了?”谢清玄觉得对别人说出事实真相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所以他表现得满不在乎。 白祗看这厮丝毫没有悔过之心,俊美的脸庞抽动几下,一句话仿佛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药圣是何等人物,你一介小辈,如此辱我师尊,今日若是不给你一个教训,我实在妄受师尊的教诲。” 谢清玄的目光仿佛像是看傻子,“可是……药圣前辈的丹方就是有错误啊……”你瞪着我也没用,最后一句话谢清玄憋进了肚子里,因为白祗的眼神一瞬间仿佛要生吞了他,好恐怖。 “还是先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吧!”谢清玄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指责药圣,但在白祗看来,谢清玄恐怕连炼丹都是个半吊子。 话毕,白祗祭出自己的药鼎,对谢清玄道:“只要你能在炼药术上胜过我,我便送你下山,否则……便当着丹楼所有的弟子,磕头向药圣谢罪吧!” 自接触炼药以来,一直都是谢清玄一人摸索,他从没和别人交流过有关炼药的任何事情,更别说比试了。当谢清玄看到白祗的药鼎时,其实他是兴奋的,他也想见识见识除自己之外的炼药师。 不过输了就磕头,赢了自己下山,这赌注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可以。”,谢清玄很痛快地答应了,但话锋又一转:“不过要是我赢了,你得输给我十万块灵石。” 白祗眼睛眨都没眨一下便答应了,区区十万灵石,作为修真界首屈一指的炼药师,求着白祗为其炼药的大人物数都数不过来,那些人给出的报酬丰厚得令人瞠目咋舌,十万灵石对于谢清玄来说也许是一笔巨款,但对于白祗,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 白祗药尊要和谢清玄比试炼药的消息默不作声地立刻便传遍了越水宗上下,丹凤峰的弟子们狼血沸腾,而其他无法亲眼见证这场激动人心的比试的弟子们抓心挠肺,茶饭不思。 这可是白祗药尊啊,能有机会现场观摩白祗药尊炼药,好比天上的馅饼砸中了脑袋。 谢清玄与白祗这场无声的对峙中,没有人关注谢清玄,众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白祗,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因为在他们眼里,谢清玄就是个狂妄自大的跳梁小丑罢了。 “炼何种丹药,你来决定。”一尊青铜药鼎悬浮在白祗胸前,他满不在乎地对谢清玄说道,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谢清玄也没有矫情,当即便提出两人比试炼制元婴丹。 元婴丹是非常基础的地级丹药,炼制步骤不算很难,但非常考验执炉者的控火水平,一旦火候偏差一点,便会毁丹。 丹凤峰空旷的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弟子,其中不乏还有其他课业在身的人,甚至不惜逃课也要来观看谢清玄与白祗的这场比试。 第29章 昏暗的洞府内,灯火幽微,三面都是冰冷的石壁,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洞口狭小,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满地散乱着开页的古籍医书,一尊药鼎就这样摆放在一堆医书之上,温子熹睁大了眼睛,牢牢盯着药鼎,双手紧张地不自觉握成了拳头。他此时的形象同丹楼那温润儒雅的模样简直说是天差地别,发髻歪歪散散,额头间的碎发挡住了眼睛,下巴处也冒出微硬的胡茬,这样不修边幅的温子熹很少见。 青年睁着自己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药鼎,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他现在丝毫没有任何疲倦的感觉,相反他很兴奋。 温子熹不眠不休,熬了十天十夜,遍寻医书古籍,终于将那张药圣留下来的碧落丹的方子改好了,按照谢清玄所说的阴阳平衡,他现在明显能感受到药鼎里各种药材在温和地相融合,也许……这次真的能够成丹…… 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丹火送至药鼎底部,感受着各种药材被一一炼化成颜色精纯的华露,温子熹轻轻操控着丹火让药鼎受热均匀,快要成丹了,这个步骤他做过无数次,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温子熹光洁白皙的额头上结满了汨汨汗珠,哪怕酸涩的汗液已经快要流进眼睛里,他也不敢动手去擦。 第28章 事情进展到现在,一切都很顺利,哪怕是在即将成丹的时候,药鼎中也没有出现像以往一样的暴动。 就是现在!温子熹的眸中突然迸发出锐利的精光,控制着丹火猛然加大火力。在菁纯的至阳丹火的灼烧之下,炼化出的华露相互交融在一起,它们散发着各色的光芒,彼此缠绕成一枚浑圆的丹体,最后逐渐凝实缩小,化作一颗乳白色的丹药,丹药带着温润的光泽,微微散着青光,正是能接骨续命的碧落丹。 药鼎猛然抖动几下,乳白色的丹药凌空飞出,一股浓郁的药香飘荡在狭小的山洞之中。 温子熹握住碧落丹,青年狂喜,单薄的身子甚至微微颤抖着,他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就是这枚小小的碧落丹,温子熹整整炼制了十多年,每次在即将成丹的时候药鼎都会剧烈地震动,然后炸炉,这么多年他尝试了几百次,甚至有一次他躲避不及时,被药鼎中的热浪灼伤,直到现在,温子熹的手背上还留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青年握着这枚来之不易的丹药,低声笑着,足足笑了好一会儿,笑声回荡在山洞中,甚至显得有些诡异,但谁也没有发现,青年俊秀白净的脸庞上流淌出一道晶莹的泪痕,哪怕是温子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脸上多了两道冰凉的水痕。 原来……竟然是这样,太可笑了,他自诩丹凤峰白祗药尊的大弟子,修真界百年来年轻一辈中最卓越的炼药师,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琢磨不透,每日只知道照着前辈留下的丹方,不问对错,机械地炼制丹药,什么炼药师,不过是个没有思维的炼药傀儡罢了! 太可笑了,整个修真界所有的炼药师都太可笑了,哪怕是白祗,哪怕是药王宗的风无涯…… “温师兄,温师兄您在吗?”洞府外一名男弟子被禁制挡住,冲着幽深的山洞大声喊道。 温子熹听到人声,立刻将碧落丹收入药瓶中,略感疑惑地缓步走了出去。他早已告诉众位师弟师妹闭关的事情,除非丹凤峰上发生了什么紧急状况,否则是不会有人来打搅他闭关的。 “发生何事了,如此慌张?” “您快去看看吧,师尊和长茗仙君要在丹凤峰上比试炼药,两位对上了,谁也不让谁呢。”年轻的男弟子和那些只顾着看热闹的人不一样,他们巴不得事情越闹越大,但男弟子知道长茗仙君身份特殊,是师祖最爱重的小徒弟,而且身子又不好,若是在他们丹凤峰上有个什么闪失,恐怕师尊与师祖生出嫌隙,所以他赶紧和温子熹报告了这件事。 但温子熹似乎并不着急的样子,他听到这个消息时虽然有些意外,微微沉吟了一会儿,道:“我知晓了,等我整理好仪表马上就过去。” 小弟子看温子熹一副不修边幅的邋遢模样,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他拱手对温子熹施了一礼,“那温师兄,我先去了。” ------------------------------------- 穿戴整齐的温子熹又变成了从前那个温润端正的青年,他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前山,腰间玉佩坠着的银色流苏随着主人的移动而微微晃荡,谢清玄与白祗正在对峙,这片空地被一圈又一圈的丹凤峰弟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但大家见到温子熹,纷纷自觉避让,很快,他便不费吹灰之力,到了事发现场的最前方。 只见两只药鼎悬浮在各自的主人面前,青铜材质雕刻暗花纹的药鼎是白祗的,而风格迥异的那尊药鼎则是谢清玄的。 这尊药鼎是玄铁打造而成,极重,鼎身呈扁圆状,药鼎浑身上下都布满了奇怪的小孔。 从没见过谁的药鼎长这样,太怪异了……众人对着谢清玄的药鼎窃窃私语。 温子熹也从来没看到过这种模样奇特的药鼎,但他知道,谢清玄这样做一定是有他的深意,虽然以他的眼力,暂时还看不出这炉子究竟有什么样的功效。 这是谢清玄自己画好图纸,然后托人特意锻造的药鼎,市面上所能买到的药鼎大多是圆形的青铜器,这是仿照了当年药圣的炼丹炉子,但谢清玄用了几次之后发现这种药鼎,好看虽好看,但华而不实。 仔细想想便知道了,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半圆球形的药鼎,鼎内仿佛像口大铁锅一样,谁都知道要想完美地炒出一锅菜,需要让锅里的菜受热均匀,那么这就少不得炒菜人不停地用锅铲翻炒锅里的菜肴。 同样的道理,炼丹也是一样的,将各种药材放进这口大锅,丹火的灼烧却只在药鼎的底部,但却没有炒菜人使用的锅铲,药材受热不均匀,不仅大大耗费执炉人的精力,而且因为受热不均延长了各种药材的锤炼时间,更加不容易成丹。 正是因为发现了这药鼎的弊端,为了更方便炼药,所以谢清玄这才改造出了自己的药鼎。 这个道理再浅显不过了,但修真界所有的炼药师都对药圣的一切奉为金科玉律,甚至在众人眼中,一旦有人稍稍不认同药圣流传下来的炼药术,便是对整个圣人建构的炼药体系的推翻,药圣是已经飞升得道的神啊,怎么会有错呢?所以至今修真界所有的炼药师用的都是药圣设计出来的初级版药鼎。 ------------------------------------- 谢清玄祭出自己的夜幽冷火,旋即对面的白祗也释放出他的黄炎帝火,黄炎帝火来历不小,是药圣的伴生丹火。 药圣飞升之后黄炎帝火便留在了药圣谷,许多人都曾觊觎药圣的这团伴生丹火,但这黄炎帝火却始终不肯被驯服。 第29章 当年赶赴药圣谷想要收服帝火的人不在少数,甚至药王宗的宗主风无涯都去了,但众人全都无功而返,直至百年之后,白祗到了药圣谷,那黄炎帝火方才认主。 “这便是传说中的黄炎帝火吗?好烫,若是再离得近些,我的头发估计都要被烧焦了。” “不亏是药圣的伴生丹火,太精纯了,真想试试用这样品阶的火焰来炼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效果啊。” “别白日做梦了,就你那半吊子的炼药水平,还想用黄炎帝火?你想的倒是美!” “哎?你们发现没,长茗仙君的丹火也不是俗物呢。白色的冷焰,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丹火呢。” “长茗仙君那股白色的火焰确实诡谲,不过这世上应该不会再有比药圣伴生丹火更高品阶的火焰了吧……” 温子熹将周围嘈杂的谈论声纳入耳中,他怔怔地看着谢清玄操控着的白色冷焰,愣愣地低声开口说道:“夜、幽、冷、火……号称黄泉之火……” 旁边的小弟子听到温子熹低沉的喃语,疑惑地问道:“温师兄,温师兄?你方才说什么?” 完全沉溺在这抹幽白色火焰的美丽中,温子熹没有回应小弟子的问题,当时在丹楼时,他就在想谢清玄的丹火到底是什么,这次再清楚地看到谢清玄又一次使出掌心丹火,温子熹终于想起来了。 他曾看过一本药圣写的修真界游记,年轻时,药圣热衷于探险,曾有一次深入黄泉,在黄泉的尽头,冤鬼哭嚎之处游荡着一抹纯白的火焰,那火焰阴气逼人,冷入骨髓,不似凡品,药圣本想将那奇异诡谲的火焰收做自己的掌中丹火,但却没想到,那火焰竟然已经生出了灵智,药圣被那火焰攻击,闪躲不及,差点将他烧个神魂俱灭,最后药圣是拖着一副重伤之躯,逃离黄泉的。 后来,药圣回到谷中,将这次的经历事无具细地写进了游记中,还给这诡谲的火焰起了个名字,称之为夜幽冷火。 第30章 连药圣都避如蛇蝎的黄泉之火竟然被谢清玄驯服,这事情有多么令人难以置信,匪夷所思,让温子熹都为之久久失语。 到底是多么愚昧,才让如此珠玉蒙尘?温子熹看着周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弟子们竟然还在暗暗嘲讽谢清玄是个草包废柴,险些都要笑出声了,谢清玄,他分明是个不逊色于药圣的绝世炼药天才! 谢清玄将炼制元婴丹的各种炼药材料全部投入药鼎之中,他操控着掌中的夜幽冷火将炼药材料一一融化成精纯的华露,因为改造了药鼎的原因,他操作起来得心应手,炼药的进度竟然比修为高出他几个境界的白祗还快上一步。 谢清玄牵引着丹火,将几种华露熔炼到一起,药鼎在夜幽冷火的炙烤之下,飞速旋转起来,鼎内的华露充分混合到了一起,璀璨耀眼的彩色光芒透过药鼎上的小孔折射出来。 这是……要成丹了?白祗猛然抬头看向谢清玄的方向,这怎么可能?谢清玄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快?他还在耗费心神地锤炼萃取华露,谢清玄竟然已经开始着手成丹了! 白祗额头上冒出汗珠,看着谢清玄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有些焦躁了,微微加大火候,因为之前的心神晃动,药鼎内乱窜的气流没有安抚好,此时丹火猛然发力,药鼎剧烈颤动起来,白祗很快回过神来,控制着黄炎帝火慢慢将药鼎安抚下来。 温子熹望着那抹幽微的七色彩光,果然见谢清玄满脸轻松,毫不吃力的样子,因为控火要靠神魂,寻常人炼丹,最后时刻总会心神疲惫,但看谢清玄这副样子,恐怕这炉元婴丹并没费多大劲儿。 温子熹又将目光投注到他师尊白祗身上,虽然白祗看上去依旧沉默冷静,但他紧紧抿住的嘴角却还是暴露了如今情事的严峻。 白祗已经输了,温子熹知道,谢清玄获得这场碾压式的胜利只是事件问题,虽然白祗还在负隅顽抗,除非谢清玄成丹失败,否则白祗必败无疑。 但是谢清玄会失败吗?据温子熹看来,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那天在丹楼,他快要炸炉的时候,谢清玄三下两下就稳定了他狂躁的药鼎,那样的能力,不可能会在最后的关头让自己功亏一篑。 不再关注谢清玄的进度,将一切的杂念抛却之后,白祗的进度突飞猛进,很快也到了成丹之际。两个人的进度不分伯仲,谁的丹药最先出炉胜者便是谁。 他赢定了,白祗唇角微微勾起,清俊的面容显得有些邪魅,对于成丹他有自己独创的一套方法,不仅能够让成丹几率增大,而且还能将成丹的速度缩小一倍。 白祗一只手操控着黄炎帝火,将火焰释放到最大,另一只手挥出奇诡的掌风,让青铜药鼎飞速旋转起来,带动药鼎内的丹药也跟着一起旋转起来。 赤橙色的火焰猛烈燃烧着,火舌舔舐着青铜药鼎,鼎上雕刻的花纹显得更加清晰起来。这场面实在是太绚丽了,众人齐齐发出感叹,这就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炼药师吗?没想到炼丹也能如此赏心悦目! 浓重的药香味从白祗的药鼎里飘出,四面八方的弟子都吸着鼻子去嗅这浓郁的药香,太好闻了,这个味道,元婴丹的品质肯定是完美无瑕的吧。 “这场比试果然是毫无悬念,白祗药尊马上就要赢了。” “啧啧啧,真的要让长茗仙君当中磕头道歉吗?这不是明晃晃地打人家的脸吗?” 第30章 “谁不知道药尊的脾气啊,长茗仙君这下可惨喽。” 白祗这边已经快要出炉了,而谢清玄还在控制着丹火灼烧。 他将药鼎内彼此缠绕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华露球分割成数个小份,其实方才他便可以成丹了,只不过是分割华露耗费了些时间。 谢清玄操纵着夜幽冷火,纯白色的火焰缓缓包裹住整个药鼎,将玄色的药鼎装饰成一个白色的大火球。 众人惊讶地望着谢清玄那边,从没见过有人这样炼丹,这么搞真的不会炸炉吗? 这便是谢清玄改造药鼎之后的效果了,药鼎上的小孔除了能在提炼华露时快速蒸发水汽之外,就是在丹药成形的时候能够令丹火进入,均匀炙烤华露,提高丹药的成丹速度以及丹药的完美程度。 谢清玄加大火力,总算是能出丹了,夜幽冷火被谢清玄全面催发,幽白色的冷焰仿佛黄泉尽头张牙舞爪的冤魂鬼魄。 “好冷啊,长茗仙君的那个,到底是什么火,这么冷。” “是啊,是啊,我脊背的汗毛都冷得竖起来了。” 而此时,白祗的药鼎猛然震动几下,三枚晶莹剔透的元婴丹便一齐飞出,落入他的掌心,白祗握住三颗丹药,笃定地口气,“谢清玄,你输了。” 谢清玄并不理会白祗,他眼神清明又坚定,操控着夜幽冷火继续灼烧,交融混合的华露蒸发出水汽,不停地变幻各种各样的形态,最后一瞬,全部凝缩成一颗颗浑圆。 成了! 炉子被猛烈的热浪掀开,一股浓郁到令人迷醉昏厥的药香如火山岩浆喷发出来,让人仿佛置身在无风的花谷之中。 一连串的丹药一颗接着一颗从玄色药鼎里飞出,谢清玄笑了,仰月唇勾出一个完美至极的唇形,连漂亮的桃花眼也被这笑意感染,清润如溪水的眸子中好像盛满了星子,璀璨得让人迷醉。 谢清玄指尖微动,一连串的元婴丹绕着他的指尖盘旋,亲昵得仿佛像是他的宠物。 众人被眼前这魔幻的一幕惊到了,这么多丹药,看得他们眼晕。有人想数清谢清玄这一炉子里到底出了几枚丹,却因为丹药盘旋在主人指尖,首尾相连成一个圆圈,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怎么也无法弄清谢清玄究竟一次性成功炼制出几枚元婴丹。 “这……这些元婴丹都是真的吗?”有人难以置信地揉揉自己的眼睛,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怔怔问道。 “好,好象是的。” “这些元婴丹的品阶应该不是完美无瑕的吧,哈哈哈。”一名弟子尬笑着说道。 方才那股异香一出,足以看出谢清玄炼制的元婴丹的品质,何况这些丹药个个浑圆,丹体散着莹莹白光,怎么可能是瑕疵丹?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白祗震惊得看着谢清玄,仿佛像看见了什么怪物一样。 他怎么可能一次便炼出这么多颗丹药?白祗曾有仙炉十一香的美名,所以他当然知道一次性成丹这么多到底有多难,实际上,在那次药典大会上一炉成功炼制出十一枚丹药之后,白祗就再也没有一次性成丹这么多了。 他昙花一现的奇迹,又重新发生在了谢清玄身上,甚至比他当年的仙炉十一香更加强悍,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 白祗呼吸急促,有人穷极一生也炼不出一枚完美无瑕的地级丹药,但白祗不足百岁便做到了这件事情,在别人眼中他是当之无愧的炼药天才,是压在所有炼药师心头的一座大山。 但是现在,白祗觉得自己面前突然多了一座更大更宏伟的山,一座自己无论如何也跨越不过去的山。 差距太大了…… 有人参悟至死,也没能获得那一点点真理,而有人不过灵光一闪,便豁然开朗,虽天道酬勤,但天赋上的差距却是一道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白祗低下头颅,鬓边的银发垂落,掩住了他大半张脸,青年浅白色的眸子狰狞着疯狂,不,不能让谢清玄成为他的心魔……白祗狠狠闭了闭眼,将各种恶毒极端的心思强压下,勉强恢复了神色清明,然后重新抬起头,望向谢清玄。 “谢仙君,能给我看看你的元婴丹吗?”白祗狠狠攥了攥自己的手掌,丝毫没发现他掌中的丹药已经被他捏碎,湮灭成药粉,散落在地上。 谢清玄点点头,同意了白祗的请求,他指尖微微一动,指挥着十多枚元婴丹一齐飞向白祗。 白祗站在原地怔愣了一会儿,才缓缓伸出手握住了悬浮在他面前的莹白丹药。 因为刚出炉的缘故,落入掌心时,丹体微烫,他一一检查过每颗元婴丹,每一枚都是完美无瑕的,无一例外,整整……整整十五枚。而他……只炼制出了三枚……谢清玄所炼制的丹药是他的五倍。 白祗颓唐地垂下手臂,对谢清玄缓缓道:“是我输了。” 听到白祗认输,众人哗然,窃窃私语声充斥着整个前山。 “怎么可能?白祗药尊竟然向长茗仙君认输了?这也太魔幻了吧。” “我是不是没睡醒啊……你快掐我一下……” 谢清玄听到白祗认输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想,他沉默地伸出手对白发青年道:“灵石,十万块。” 白祗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谢清玄在说什么。谢清玄见白祗没有丝毫行动,有些着急了,他微蹙着眉头,这家伙……该不会是要反悔了吧…… 第31章 第31章 “灵石,你说的,输给我,就给我十万块灵石。”谢清玄的语气显得略微有些着急,像个急着要糖块的小孩子。 白祗这才反应过来,他与谢清玄的赌约,白祗利落地将自己中指上带着的一枚储物戒扔给了谢清玄,这里面不仅有十万块灵石,还有许多炼药的天材地宝。 谢清玄抓住白祗抛过来的储物戒,见东西到手,他不再对周围的任何人任何事务投注一丝一毫的注意力,立刻转身便走,他实在无法习惯待在这么多人跟前,尤其是众人齐刷刷的目光全都一股脑儿地落在自己身上,简直如芒在背。 白祗又愣在原地,谢清玄……他就这么走了?没有想象中的奚落,也没有想象中的嘲讽,就这么简单地走了? 对于谢清玄赢得赌注之后的闲散,白祗是不理解的,因为如果是他的话,他一定会狠狠奚落谢清玄一番,让谢清玄颜面尽失,在越水宗永远也抬不起头来。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谢清玄?”白祗不死心地朝谢清玄问出这句话。 谢清玄听后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白祗,不明白此时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如果一定要说点什么的话…… “哦,那你记得如果下次再想和人比试切磋的话,还找我。”混得熟的话……赌注可以下调一些,他少收些灵石就是了。 众人不知道,谢清玄并不为自己赢了白祗而高兴,真正让他欢喜的是白祗输给自己的那十万块灵石。 看来有了这笔钱,他明日就可以下山采买了,师尊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可他连送什么生辰礼都还没想好,正好明日下山去看看,都有什么新奇的好玩意儿。 白祗的脸滚烫,仿佛要烧起来一样,连耳廓都是红的,他第一次尝到羞愧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相比于谢清玄来说,白祗明白,这次他输给谢清玄的,不仅是炼药术,更是宠辱不惊的心性。 白祗自负且傲气了几百年,从未尝过败给别人的滋味,他自诩道心坚定,可方才输给谢清玄的那一瞬,他却心魔丛生,他太过看重名利,贪嗔痴一个不少。 而谢清玄,就像是拂袖而过的清风,天边皎洁流光但却冷清自持的明月,无论旁人贬低看轻,还是自己已然荣耀加身,都不改那份清澈质朴。药圣教导他时,曾反复诉说他对白祗的期许——返璞归真。看来真正做到返璞归真的是谢清玄……自己终究还是修行不到家。 白祗细细思索至此,心中已经全然没了对谢清玄的嫉妒,取而代之的是敬佩结交之意。 如果可以的话……白祗想亲自到长茗峰,因为自己之前的无礼,向谢清玄道歉。 谢清玄永远也不知道他一个守财奴,是怎么被白祗在心里描绘成一个光风霁月的高人的。如果他能知道此时白祗的想法,恐怕要忍不住笑出声了,脑补的也太过度了吧,滤镜要不得,要不得! “滴——系统提示:生存点+70。” “滴——生存点+50。” “滴——生存点+10。” …… 一瞬间,源源不断的系统提示音在谢清玄的识海里接连响起。001惊恐地发现,它摆烂的宿主突然打了鸡血,生存点刷刷涨。业绩有着落了! “滴——恭喜宿主,您已解锁系统商城。每周日商城大促销,所有商品七折出售,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欢迎各位宿主快来系统商城选购!只要你能想得到,系统商城就能买得到。” 系统欢快的电子音加上色彩斑斓的大字报浮现在谢清玄的眼前。 001:“宿主,你是怎么做到的?生存点一下子涨了好多啊。” 听到系统的询问,谢清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能不能把你的提示音关掉,好吵……”生存点还在不停地往上加,系统的提示音吵的他头痛。 但001为难地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抱歉啊宿主,我们暂时还没有开发出静音的功能,不过你可以写在意见簿上,发到主神的邮箱里。” 谢清玄摇摇头,表示还是算了吧,想想都觉得麻烦……忍忍就好了。但是谢清玄没想到,这种情况陆陆续续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每天时不时在各种时间段,都会莫名其妙地响起加生存点的系统提示音,吵得他没办法睡觉,差点神经衰弱。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虽然现在没有静音的功能,但是宿主你解锁了商城,可以在系统商城里兑换想要的东西了哦,而且今天是周日,还可以七折哦!”001对谢清玄用充满诱惑的声音说道。 “系统就业上岗手册第十一条:为了让宿主更努力地工作,要深谙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道理,让宿主明白,只有努力工作,才能收获诱人的生存点,兑换自己想要的东西,过上梦想中的糜烂生活!”001认真读着穿书局派发给所有系统的就业上岗手册。 但是完全进入摆烂状态的谢清玄根本无法被单纯的小系统激励,他根本懒得去点开商城面板。谢清玄揣着自己挣来的钱,吹响哨子,叫来了彤鹤,马不停蹄跑回了长茗峰。 ------------------------------------- 第二日,谢清玄再次来到丹楼时,发现丹楼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因为他普一踏进门,就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自己身上,吓得他差点又关门退出去。 第32章 谢清玄硬着头皮坐在蒲团上,众人的目光依旧火热地落在他身上,谢清玄实在忍不住,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掏出了一本话本子,挡住自己的脸,好隔绝这恐怖的气氛与目光。 “长茗仙君可真是勤勉,这时候竟然还不忘看书。”一名小弟子对着同坐的人咬耳朵,轻声说道。 “是啊是啊。不知长茗仙君看的是什么书,肯定是难得一见的炼药典籍。” “看样子应当是藏经阁里的吧,赶紧将封皮的样子记下来,等下做完了课业,我们一起去藏经阁寻寻,没准儿运气好,能找到长茗仙君看的书呢!” 谢清玄完全不知道,自己随手拿出来的话本子竟然被人惦记上了。 丹楼里沉默了一会儿,正当谢清玄准备长吁一口气时,一位看上去年方二八的女弟子走到了他跟前。这名女弟子的脸很红,像是扑了很重的腮红一般,她捏着自己的衣角,还时不时回过头去看后面。 “长,长茗仙君,弟弟子有问题想请教您,可可可以吗?” 谢清玄被她吓了一跳,他甚少与陌生人接触,于是他也吓得结巴起来:“当然可可可以,你,你有什么问题?” 起初谢清玄还有些不自在,但因为女弟子问的是有关于炼药的事情,所以谢清玄说着说着又放松下来。 非常耐心细致地给女弟子解答了疑问之后,谢清玄发现他的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那名女弟子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用双手捂住自己砰砰跳个不停的心室。直面承受长茗仙君的美颜暴击,她现在还有些晕乎乎的呢,至于长茗仙君到底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记住…… 第二个去找谢清玄答疑的是温子熹,自从谢清玄做了丹楼掌事之后,温子熹来丹楼来得越发勤快了,从前这些无关紧要的练习课他基本都不怎么露面,但是现在温子熹巴不得丹楼全天开放。 温子熹从小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亲人也好,朋友也罢,他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七情六欲都很淡薄,唯有炼药,他发现当自己全神贯注地操控着丹火,看着一枚枚莹润的丹药从药鼎里飞出时,他是兴奋的,是满足的,切实体会到了活着,作为一个有血肉的人的快乐。 当温子熹亲眼看着谢清玄的指尖绕着一圈光洁浑圆如珍珠的丹药时,他觉得好美,实在是太美了……不是丹药美,而是谢清玄美……所以温子熹愿意来丹楼,他愿意像那几枚丹药一样,围绕在谢清玄的身边…… …… 谢清玄发现他又为温子熹解答问题后,越来越多的人走到他跟前问他问题,然后他识海里的系统就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电子提示音。 谢清玄惊恐地发现,众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恐怖,亮晶晶的,直愣愣的,像黑暗里会发光的珠子。不行,他得走,赶紧走,谢清玄决定马上辞去这个丹楼掌事,反正他的灵石也到手了。 第32章 辞去了丹楼的活计,谢清玄顿时觉得轻松自由多了,起码不用再早起了,天知道他有多爱懒床,每天都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抵御住柔软如云的床榻对自己的诱惑! 今日谢清玄换上便装,出了越水宗,乘着彤鹤来到了修真界最大最热闹的拍卖行——云记。 云记坐落于圣京玄都,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楼阁。尖尖的四角顶挂起红灯笼,楼阁上开的小窗透出暖红的夜明珠光。夜晚的圣京玄都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但其中最热闹的还是这云记拍卖场。 谢清玄进了云记拍卖场,径直向着最高层走去,朱廊百转,看得人眼花缭乱,不过好在他是云记的熟客,知道应该怎么走。 最高层是云记拍卖场的贵宾拍卖层,唯有在云记消费过百万的资深客人才能进去,寻常的修士只能在低楼层晃荡,没有云记官方的印章 ,他们是绝对无法进入顶层拍卖会场的。 谢清玄到的时候,顶层的拍卖已经开始了,因为贪吃街上沽酒女叫卖的桃花陈酿,所以才耽搁了时间,因为方才饮过酒,谢清玄漂亮的桃花眸子沁着水光,显得有些迷离。 谢清玄出门前吃了一粒易容丹,他现在的容貌非常普通,属于那种丢到人堆里都找不着的面相。但他的眼睛生得实在漂亮,放在如此平凡的面容上显得尤为突兀,惹得众人对其纷纷侧目。 因为多饮了几杯桃花陈酿,谢清玄的衣襟上沾染了些许桃花清香,酒臭味不重,倒是还算好闻,谢清玄嗅了嗅,勉强还能忍受吧。 拍卖场的主理人站在高台上神情激昂地介绍着拍品,说到动情之处便唾沫横飞。谢清玄看了两眼,便兴致缺缺。好东西司空见惯了,这种程度的拍卖品对谢清玄已经无法产生一丝一毫的诱惑力。 青年开始闭目养神,一直到拍卖会的尾声,谢清玄的眼睛几乎没怎么睁开过,毫不夸张地说他甚至都快要睡着了。 “最后一件拍卖品,云记的压轴宝贝——海族鲛人。”主理人站在高台上激动地喊道。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将谢清玄唤醒。 只见巨大的透明水箱里装着一只半人半鱼的奇异生物,它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一尾修长的鱼尾,光滑银亮的鳞片覆盖满它的尾巴,藻井上悬挂着的夜明珠光照映在漂亮神秘的鳞片上,在水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引用)鲛人善织绡,泣泪成珍珠,是难得的珍宝。 第33章 这只鲛人一出场亮相就惹得全场沸腾,它有着一头自然卷曲的蓝黑色长发,像是深海的水,鲛人生得极为貌美,雌雄莫辨,它看到台下这么多神情狂热的人类,有些吓到了,蜷缩着游到水箱的角落,抱紧了自己的身子。 只是水箱是全透明的,即便是在角落里,也不能遮蔽住贪婪的人类的一丝一毫的窥视,鲛人这样做只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这名鲛人名叫笙歌,他的家乡在远离圣京玄都的南海珊瑚群。鲛人族生存地点极为隐蔽,但却总是被无孔不入的狡诈人族修士发现,因为鲛人浑身上下都是宝贝,所以贪婪的人族修士一直大肆捕捉鲛人,几百年来,越来越多的鲛人被人族修士们从南海打捞上岸,鲛人几乎灭族。 笙歌知道,自己今天就要被高价卖出了,虽然马上就能离开这里,可不过是从一个地狱送往另一个地狱罢了。这些嘴脸丑恶的人类贪图他们鲛人的眼泪、鳞片甚至是童.贞……鲛人天生纯阴之体,最适合成为供人采.补的炉鼎了。 鲛人虽然天生鱼尾,但吃了一种名为化生丹的药丸,就能将鱼尾变成像人类一样的双腿。笙歌一点也不想生出双腿,他只喜欢待在水里。 像笙歌这种血统纯正,而且容貌极美的鲛人是非常少见的,所以众人才会这样狂热。 “鲛人有多珍贵,想必在下不用再多说了,这只鲛人,起拍价三万灵石。诸位,竞拍开始。” 主理人话音才落,竞拍声便此起彼伏,几乎在场所有的修士都竞拍了,谢清玄也不例外,他一连加了三次价。 谢清玄想拍下这只鲛人只因为看这鲛人的鱼尾好看,鱼尾好看的,织出来的鲛绡好看。师尊生辰快到了,他想重新制一件道袍,但看了绮衣阁所有的鲛绡之后,发现颜色不是太老气,就是绡的丝线松散,质量不好。谢清玄没找到合适的鲛绡制衣裳,所以才想将笙歌拍下来。 才不到一会儿,这只鲛人的价格竟然就炒到了十万灵石。谢清玄有些犹豫,前两天从白祗那里赢来的赌注有十万灵石,再加上白祗储物戒里的那些天才地宝也值不少钱,虽然他现在家底颇为丰厚,但还要给师尊筹备寿礼,怕是没有余力来讲这鲛人买下了…… 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保护好自己的小荷包,可是看着周围人频繁地举牌,谢清玄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最后加价加到杀红眼,以高达三十万灵石的价格成功拍下了鲛人笙歌。 谢清玄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刺激的事就是这个了,他现在全身上下,哪怕把这身行头也一并抵押在这里也拿不出三十万灵石。 心中惴惴不安地跟随引路的侍者来到交款处,谢清玄委婉地表示自己现在暂时还拿不出那么灵石。 “你的意思是说你想吃霸王餐?”负责收款掌柜冷冷地盯着谢清玄,危险地问道。收款掌柜招招手,三名孔武有力的体修便上前将谢清玄包围起来。 身形原本不算瘦弱的谢清玄此时站在人高马大的体修面前,像只瘦弱的猫崽儿,显得可怜极了。 这是云记拍卖行对付不守规矩的客人用的专门打手,正儿八经的体修。谢清玄哪里见过这阵仗,平时哪怕见到打架斗法的,他也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生怕一个拳脚无言伤了他。只因谢清玄实在是个身娇肉贵的战五渣。 谢清玄对着收款掌柜告饶般摆摆手,“您别误会,别误会,我真的不是来吃霸王餐的,只是今日不巧,钱没带够。” 凶悍的掌柜阴恻恻地对着谢清玄笑了下,道:“你看我像傻子吗?” “每个想要吃霸王餐的人都是这么跟我说的。” 谢清玄看这掌柜铁了心地要让自己就地拿出三十万灵石,灵机一动想到个好办法,他将自己的令牌扯了下来,交给了掌柜。 “这是哪家的东西您应该认得吧。” 掌柜狐疑地结果谢清玄的令牌,上好的白玉触手即温,花纹雕刻古朴,上书两个流云大字——越水。这是……越水宗的令牌?掌柜看了看白玉令牌的反面,反面雕刻着一株兰草。 越水宗令牌的等级极为严密,分为梅、兰、竹、菊四个等级,梅花令牌唯有宗主一人可佩戴,而次一等级的兰草令牌则只有越水宗的峰主才可佩戴,而竹叶令牌则属于宗内的各位长老,没有头衔的弟子们只能佩戴菊花令牌。 若是这枚令牌是真的,那么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修士便是越水宗的一峰之主…… 掌柜手指摩挲着谢清玄的兰草令牌,这事可不太好办啊,万一这令牌是假的,这人拿了拍品跑路,那所有的责任便是由他一个人来承担了…… 可若是这人没撒谎,他真实越水宗的某位峰主,那他们云记岂不是得罪了人?到时候依旧没他好果子吃。 掌柜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自从见了谢清玄的令牌,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贵人您看这样行不行,这拍品呢,您先留在我们云记,放心只是寄存在这儿几天而已,我们不会再让您的拍品再次进入拍卖了,等您取回了灵石,您再从云记取走您的拍品,您看这样如何?” 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也只能是这样了…… 谢清玄点点头,同意了掌柜的提议。 * 回了长茗峰谢清玄将自己的私库以及所有能找到的储物戒都翻了个遍,他大致算了算,他现在倾家荡产也凑不出三十万灵石。 第34章 思来想去,如今也只有一个办法,看来只能卖一些东西了…… 谢清玄打量着他卧房里的这些陈设…… 天水碧锦缎被褥?不行不行,那是他的宝贝命疙瘩,卖了它,他失眠。黄花梨木软塌?不行不行,当初好不容易搞到的这份万年木材。青樽琉璃瓶?不行不行,用来插花还蛮好看的。 他看完的那些话本子倒是可以卖,只不过也值不了几个钱,杯水车薪罢了。 谢清玄想起他的私库里好像还有许多用不上的东西,都是他生辰的时候,闻人乐和柏桓送的生辰礼。 师尊送的不能卖。谢清玄放下那株艳丽夺目的珊瑚树,转而拿起旁边的一柄灵光闪烁的宝剑,柏桓送的,可以卖掉。 第33章 谢清玄将库房里柏桓送他的生辰礼物挑出来了一部分,他把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一股脑儿装进了储物戒里。 这些……应该足够抵三十万灵石了吧…… 云记收钱的掌柜见到谢清玄拿出来的东西两眼直放光,云记不仅是拍卖场,同样也经营着典当的业务,常有修士为了折抵灵石,将自己的一些东西拿到云记处典当,所以,谢清玄也没有特意去找买家,而是直接交给了云记的收钱掌柜。 “这些足够买下那个鲛人了吧!” 掌柜抚摸着灵剑的剑鞘,这东西,是出自铸剑大师端木席的吧,好像真是真货。 “够够够,我这就让人将鲛人给您送过来。稍等,贵客稍等。”在掌柜眼中谢清玄俨然成了一头难得一见的大肥羊。毕竟谢清玄拿出来的这些东西都不是凡品,就单说这柄灵剑,价值便远超三十万灵石,更别说还有许多其他的珍宝了。 不过掌柜可不打算告诉谢清玄,只需要这柄灵剑就能把那鲛人带走了,他要把谢清玄拿出来的这些宝贝通通吃下。虽然这么干不太厚道,但是无奸不商嘛…… 而且眼前这位,明显是哪家被宠大的小公子,不知民间疾苦,不知柴米油盐贵,这小公子单纯得很,行走江湖肯定是要被坑的,就算这次不被他坑,也会被别人坑…… 掌柜还在欣赏谢清玄带来的东西,样子痴迷。不一会儿,一个跑腿打杂的小碎催便带着一颗珠子来了。 “这是您拍下的鲛人,您拿好。还有,您的令牌给您。”谢清玄接过小碎催递到他手里的那颗珠子,左右看了看,发现这枚只有龙眼般大小的透明珠子里,竟然装着一只超级迷你的等比缩小的鲛人。 谢清玄惊讶地发现,蓝黑卷发的鲛人大约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它蜷缩着身子,头侧枕着双手,眼睛微合,银亮的鱼尾轻轻摆动,荡出微微涟漪,珠子里的鲛人一副睡着的闲散模样。 或许是看出谢清玄的惊讶,小碎催解释道:“这是芥子珠,毕竟是个大活物,怕您不好携带,所以将这鲛人装进了芥子珠里,只要将珠子捏碎,鲛人就能变回正常大小。” 谢清玄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新奇特别的玩意儿,他将珠子在手掌中抛来抛去,像玩弹珠一样。 很快,芥子珠中的鲛人就被这一阵天晕地旋给搞醒了,它晕的七荤八素,分不清身在何方。 谢清玄好奇地将芥子珠靠近眸子,迎着亮堂的日光,一只眼睛微微眯起,仔细观察着芥子珠里的鲛人。 此时,笙歌艰难地睁开眼,就看到了眼前极其惊恐的一幕——一只巨大的眼睛。如墨一样的瞳仁向它逼近,像是会吞噬人的黑洞,诡异的眼睛不停地在窥视。 笙歌惊得鱼尾疯狂摆动起来,绕着芥子珠不停转圈游动,迟钝如谢清玄,也看出这小鲛人的焦躁不安。 * 谢清玄将芥子珠握进手里,拿上自己的令牌,跳上彤鹤,回到了越水宗。 鲛人,应该喜欢生活在水里吧,可是长茗峰上只有一处灵泉……谢清玄有些纠结,灵泉是他专门沐浴、足浴的地方,他可不想就这么随便让出去,给一条鱼住,让他也一身鱼腥味儿。 谢清玄思来想去,决定在他的灵泉边,重新开辟出一处,让鲛人生活。他用法术哐哐哐地砸出一个大土坑,那动静连远在玉竹林里打坐修炼的林净霜都被惊动了,还以为长茗峰地震了呢。 谢清玄操纵着灵力,将一部分灵泉水注入进方才开辟出来的土坑中,然后捏碎芥子珠。 蓝黑卷发的美丽鲛人瞬间落进了水坑中,溅起阵阵浪花。这鲛人应当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虽然五官精致美丽,但稚气未脱,身形骨骼都很纤细,所以有些雌雄莫辨。 笙歌纯净无瑕的绀蓝色眸子透出懵懂神色,他浮在水中,看着谢清玄,似乎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谢清玄觉得笙歌好像他之前养过的一只狸花猫,无害软萌,于是谢清玄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笙歌的头顶。 相比于修士来说,无法修炼的猫,寿命极短,甚至是主人一个闭关的时间就能囊括一只猫的出生与死亡。自从那只狸花猫死后,谢清玄整日郁郁寡欢,甚至最后柏桓都看不下去了,他让人找来了一只同他之前养的那只狸花猫一样花色的小奶猫给他。 但是谢清玄没有养,他把那只小奶猫送走了,送到了一个爱猫的凡人手中。一只猫陪伴不了他多长时间,但是那种逝去的感情却让他久久沉溺其中,太伤怀了,所以谢清玄就再也没有养过猫。 笙歌被谢清玄突如其来的摸头吓到了,他快速游开,身子沉到水里,只露出一双绀蓝色的眼睛浮在水面上,警惕地看着岸上的谢清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