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吻师尊后被他缠上了》 第1章 《强吻师尊后被他缠上了》作者:心育清竹【完结】 文案 【本文:钓系白切黑粘人猫妖受x年上闷骚疯批爹系穿越者师尊攻】 前世,宣病为了能拜入天下第一人的门下,他当众强吻那高岭之花的仙尊。 仙尊疯得差点杀了他,却还是因为天赋高而把他收入了门下,成了他的师尊。 宣病以为他很喜欢自己的脸,当夜就爬了师尊师无治的床准备色.诱,却被罚得跪了一晚。 自此,他只当对方不喜自己,便熄了心思,好好当他的徒弟。 直到……师无治入了魔,红着眼,撕扯着他。 “你毁了我——你要还债!” 宣病呆了,“可是,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 师无治嘴上什么都没说,却是默默将他囚禁在了魔宫,每日要换着花样和他双修。 宣病:“……” 宣病选择躺平享受,就算仙族欲让他里应外合除去疯魔中的师无治,他也不理。 日子一过许多年,最后宣病累了,入魔了的师无治也越来越疯癫。 于是他选择了和师无治同归于尽,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重生到了刚拜师的那年。 这一次,宣病决定不亲师尊了,可他却还是被强行收入了师尊门下,每日晨起,他的身上还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吻痕。 后来,随着他杀人的过往被曝出,所有人这才发现原来他不是仙族乞丐,他是四族混血,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还是魔族族主,甚至还有能随时变化的兽型。 仙族却依然想制裁他——宣病对此嗤之以鼻,可是他最爱的师无治也要知道了。 他们把一纸诉状送到了师无治面前。 宣病:“你敢打开,我就跑路。” 师无治却没管他,他一个穿越者什么没见过? 反正小徒弟跑了还能抓——前世都没逃成,这辈子还能真逃了不成? 结果上天入地,还真没找到这小子,他气得要命,只能故技重施—— “不好啦!天下第一人师无治又入魔了!“ 得知此事的宣病正点着魔族男模,下一秒,男模们见到自家族主嗖的一下就消失了。 他去了—— 深夜里,宣病抱着枕头,敲响了师无治的门,样貌装得可怜又无措:“……师尊,我没地方去了,他们都在通缉我。” 师无治却抬起血红的魔瞳,目光扫过他身上完整的白袍,嗤笑—— “求我庇护就这点诚意?宣病,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 “脱了。把猫尾巴露出来。” “听说你还在魔族点男模?” 宣病根本没听出责怪,愣了愣,抬起头:“你最喜欢……弹我腿上的带子?” 他翘起了猫尾巴。 —— *看文提示: *是甜文,1v1,攻受双洁+<a href=https:///tags_nan/shuangchongsheng.html target=_blank >双重生,攻前世是穿越的,重生后带前世加现代记忆 *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沦,禁欲者破戒后非常专一的年上恋人(师无治)x看似无辜可怜,实则每个动作都为师无治设计的白切黑徒弟(宣病) *避雷:攻前世因为身份缘故有男妻,但没亲过没抱过没爱过没do过,攻很守男德!他甚至连暧昧的话都只对受说!以及他和男妻是利益联姻,攻不爱男妻,男妻也不是好人。对攻是利用。(要骂骂攻的处理方式,不要骂受,他不是三!) *v前日3,v后保3争6 ps:喜欢的可以给作者点点专栏,还有美味古耽预收可品~ 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重生 日常 高岭之花 主角:宣病,师无治 ┃ 配角: ┃ 其它:师尊,日常,修仙,成长,狗血| 一句话简介:钓系徒弟训师手册 立意:共同成长才是爱的最好模样 第1章 我们一起死 “师尊……” 阴暗宫殿之中,床榻凌乱,某些怪异的气息飘散在空中。 榻上躺了个人,那人一身红衣,却被压在身下,长发披散,脸颊有半面血色的纹身,像一朵妖艳的红花。 如果有仙族的人在这里,就会发现那人是凌霜派著名的疯弟子——宣病。 而那位掐住他脖颈、面容俊秀却满脸阴暗,一袭黑袍的男人,是宣病的师尊——师无治。 宣病此人疯在何处呢——师无治收他为徒的当天,他便当众亲了师无治一下,美其名曰“尝味。” 据说师无治的脸当场就黑了,一掌掀飞了他。 而师无治的大弟子雪由知,惊得连忙飞过去接住了自己的小师弟宣病。 当时没有受伤,宣病也不矫情,笑嘻嘻的:“师尊生气的样子也好看。” 所有人都无语了,无语之时,又感慨他的大胆。 可如果能重来一次……宣病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去强吻他!!! 宣病被掐得有点迷糊了,心想:再来一次……我才不招惹你。 “你疼?”师无治微微一笑,俊美无双的脸上倏然现出阴暗神色,浅色的金瞳中出现一缕血红,“我也疼……你今天为什么要对那个魔侍笑?” 宣病没法辩解,因为他真的只是普通的对那个魔笑了一下,并无别的意思。 “……放开,我,”宣病断断续续的,白皙的脸上泛起缺氧的涨红,“……师尊,我真的要死了。” 看上去可怜极了。 第2章 师无治的手一顿,金瞳中的血红散去,手也松了一点,就在宣病以为他终于解脱了之时—— 眼前影子一闪,一股浓烈的雪莲气息包裹了他。 他的唇被亲吻着,眼眸中出现了一丝茫然,眼尾绯红。 师无治在亲他。 ……师无治又这样。 宣病有时候觉得有病的不是他,而是师无治。 他总是在吵架说不过他时,或者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后,疯狂的吻他。 宣病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不知道师无治怎么会变成这样。 起初,他是真的很喜欢师无治……这么强大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师无治,凌霜派的掌门,举世无双的俊美样貌,还有接近化神的修为,人人都说他是天下第一人。 可是他走火入魔了。 他原本就很强,堕魔以后更甚,直接自立魔尊。 因此宣病根本没想着反驳挣扎,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也知道等会师无治亲完就会放过他了。 这样的流程他走了很多次了……先因为莫名其妙的事被囚禁起来双修一顿,再被掐着亲。 最后师无治清醒过来以后就好了。 等他清醒过来……宣病闭了闭眼,抬手抱住了身上人的脖颈。 似乎感应到了他顺从的气息,师无治的法力顺着这个吻,渡给了他一些。 宣病喜欢师无治,但更喜欢自己,不会做对自己有坏处的事。 他要师无治的法力……他需要法力,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很快,师无治的气息平静了下来。 他分开了和宣病的唇,望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嘴唇动了动,这让宣病觉得他是想说什么的。 可是师无治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拿过一旁自己的衣服,给宣病穿好了。 师无治很喜欢把自己的衣服给他穿……喜欢在他身上留下独属于他的雪莲气息。 “……小宣,”师无治垂眸,俊美的脸上出现颓色,突然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如果我们能回到最开始,你还会拜我为师吗?” 宣病眼神微动,撒了谎,“……会。” ——会个屁。 老子要是能回到十九岁,我连夜扛着最珍贵的仙兽就跑了,还拜你干嘛。 宣病在心里哼唧,表面却依然一副恹恹模样。 但是为了避免被打,这话就不能说了。 虽然师无治也没打过他,大多时候都很宠。 师无治闻言突然转头看他,又问,“那日收徒大会时,后来你说你亲我是因为你喜欢我,那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似乎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追问这种问题,宣病愣了下,刚想回答,外头却突然来人传话—— “尊上,仙族凌霜派新任掌门求见。” 凌霜派新掌门?是谁?宣病一怔,却见师无治的脸色又差了,起身出去了。 罢了,和我没关系,宣病慢吞吞的坐起来,打算继续去找魔宫的路。 师无治虽然囚禁了他多年,但也只是让他别出魔宫,其他地方他还是可以走的。 他还找到了一条……奇怪的路。 宣病眼眸一暗,解下脚上的镣铐,目光却又看到了手上的红镯子。 这是师无治给他套上的、可以定他位的东西。 宣病犹豫了一下,没解镯子,直接出去了。 这座魔宫是师无治劈山生造出来的,位于地底,阴暗一片,沿路都铺了奇异的夜光草。 宣病无意之中发现,魔宫西面,有一条铺满黑石的路,黑石的终点是一处断崖,断崖下是血红的滔天之火。 那火他认识,他的父母就死在这种血色的火里,焚身断魂,不得超生。 黑石路滚烫无比,即使穿着鞋,宣病也感觉到了烫出来的疼。 他走到了断崖终点—— “宣病!你干什么!” 如愿以偿的声音出现了,宣病站在黑石路终点,看着那一身黑衣、满眼惶恐的男人。 师无治来了。 “师尊……”宣病喃喃了一声,“底下好烫啊,我好怕……” 法力光芒一闪而过,师无治已经到了他的不远处,他看着那双金色的瞳孔,回忆起自己脖颈被掐住的感觉。 好疼……他的师尊为什么会那么强大? “你发什么疯?!怕还要来这里?!”师无治的眼神里有点惶恐,似乎怕他跳下去。 宣病抬眸,伸出手,声音又轻又软,“师尊,我好讨厌黑色的魔宫……我想离开,你过来点,让我离开前再亲一下你,好嘛?” 师无治怔住了,脚步不受控制的走了过去。 他抓住了宣病,语气也变得不好起来,“离开?你想去哪里?!” 宣病抬起眼睛看他,眼睛里现出疯狂之色:“……我想——让你死!!!” 仅存的法力桎梏住了面前人的灵脉,刹那间师无治便发现自己动不了,他本想反抗,可又想起什么,放弃了。 宣病一愣,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成功,“你……” “你想让我死?”师无治看着他,金色瞳孔中有点血红:“你知道下面是什么吗?我下去,可就真的死了,不会有来世……” “我当然知道!”宣病瞪着他,“可是你的法力呢——你连我这点力量都抗衡不了吗?” 师无治却只是说:“你想让我死,对吗?” 第3章 “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宣病伸手一推,师无治也挣脱了法力束缚抓住了宣病的脖颈—— “好,我去死,但地狱没有你,我可活不下去!!” 悬崖倏然在法力作用下裂开了一半,宣病吓了一跳,想跑,却被师无治拉了下去,炙热的血色火舌瞬间从底下一飞而上—— 好疼……!! 高温席卷而来,宣病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你明明毁了我。” 他忽然听到师无治说。 “可我却不知为何……” 高温被挡住了些许,宣病费力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被师无治抱在怀中,挡去了大多火光。 恍惚间,他看到师无治金色的瞳孔中好像有泪水。 “……师尊,”宣病的本能让他开了口,“你说什么毁了你?我吗?” 不应该是你毁了我吗? 不是你囚禁我吗? 不是你让我看着你和别人新婚燕尔的吗? 宣病越想越气,挣扎着抬手砰的一下又给师无治那张俊脸上来了一巴掌! 反了天了!还敢说我毁了你?! 这一次烈火彻底吞没了两人的身形,宣病眼前一黑,他最后的意识便是—— 那就一起死吧。 ……死了也好,死了,我们就可以一起下地狱。 无爱者得道飞升,有爱者堕入爱狱。 谁让你要和我暧昧呢?谁让你要给我强吻你的机会呢? 反正我没有错—— 宣病痛苦的想。 你恨我,你也有点爱我,不过因为这份爱,他们都骂我们,可世间有几个人能被放在一起骂呢? 所以我们天生一对。 只是如果能重来,我再也不会拜你为师…… * “小友,小友?你怎么突然昏过去了呀?仙尊们马上就要来了!快醒醒!” 宣病一脑门星星,抬头却看见了一张他知道再也不可能出现的脸。 是凌霜派负责后勤和收徒的师兄,名为孙义。 可宣病记得这个人早就死了,此人被魔兽活生生咬杀,只留下了尸体。 宣病瞪大了眼睛,“师兄……你?”你诈尸了? 孙义见他醒了,连忙把他扶了起来,“快站好,掌门和仙尊们已经到了!” 宣病脑子嗡嗡嗡的站了起来。 凌霜派位于高山之巅,此地云雾缭绕,派中加上掌门共有四个仙尊。 “凌霜派掌门师无治到——” “清宁仙尊谈萧默到——” “凤情仙尊到……” 迎宾弟子长喝声响起,宣病不可置信的透过摩肩接踵的人群,看向最高台上的人。 那人一身烫金黑袍,乌黑色的长发被银色冠冕高束,合眼坐在那里,虽然闭眼,但周身气质却如高山雪莲一般清冷矜贵。 那是乌发金眸的师无治。 ……我重生了?宣病恍恍惚惚,不是说那火下去就一定会死,不得超生吗? 他刚恍惚完,旁边的少年站了出去,捧拳,“西南雪家雪炳,想拜入掌门座下。” 掌门师无治睁开了眼睛。 “小友,请将你的手先放在验修石上。” 验修石是一种可以检验人修为的石头,上面会直接写出此人目前的修为。 名为雪炳的少年将手放了上去。 宣病在心里快速回忆——西南雪家,他记得这人是雪家独子,当时测出来的好像是……筑基? “才十五岁便有筑基修为,真是不错,”负责验修的弟子表露出赞赏之言。 “清宁今日要收内门弟子,”师无治开了口,声音清冷,“你入清宁门下,如何?” 一旁的清宁:“……” 宣病闻言心脏狂跳起来。 他没有办法让它变得平缓——因为他曾经真的把师无治当作榜样、当作低谷时的动力,当作暗恋对象来看待。 他和师无治纠缠了这么些年,爱过他,恨过他,也无能为力过。 对于修道者而言,这点时间不算多,可在这时间里,宣病经历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一些。 ……这一次,他不想拜师无治为师了。 宣病目光复杂的看着师无治,缓缓退出人群—— 他不想再留在凌霜派。 奈何他退出尚未半米,宣病便感觉身体轻盈起来,眼前白影一闪,一抬头正对上师无治那张美人脸—— “天资不错,”师无治垂眸,声音再度响起,“便收你为本座的关门弟子吧。” “!!!” 宣病大惊,这怎么和上辈子的走向不一样? 这辈子我也没强吻你啊!你干嘛还要收我?! 第2章 我要换衣 上辈子宣病测出来是筑基——但令人疑惑的是他此前从未修炼过,后来师无治说是因为他身体特殊,会自我吸收灵气修炼,不循环心法都可以。 他说宣病是天才。 “为什么收他不收我……” 收徒大会结束后,雪炳周围聚了一群人,“呜呜呜,我才十五就筑基了啊,他都十九了,我的天赋不应该比他高吗,我十岁就开始修炼啊呜呜呜……” 宣病心说我还不想去呢,你根本就不知道师无治到底有多少怪癖。 “师弟,”负责安排寝殿的凌霜派弟子提醒他,“该走了。” 宣病抱着自己的包袱,有点不想走。 第4章 “真的得走啦,你是想念你的家人吗?那快和他们告别吧!”那弟子下意识说,但又想起什么,“不对,你的卷宗上不是说你是孤儿么?” 对于有天赋的弟子,门派中的人都很是欣赏,他们修炼了这么久,看到的东西和雪炳可不一样,他们能看出宣病从未修炼过却有筑基修为。 很少有人会如此天赋卓绝。 宣病一僵,露出个苦笑,“师兄,你好会戳人心口。” 那弟子尴尬的咳了下,“对不起啊,师弟,我还以为你是想和家人报平安呢……” 宣病的笑更苦了。 他在下修界被乞丐抚养长大,哪有什么家人……上辈子后来虽然找到了家人,但他们也死了。 这辈子他什么都没有,连入门派,都是被他的朋友拉来的。 说起来,他的朋友呢? “宣哥,你竟然拜入了掌门门下!”肩膀被拍了一下,宣病转身,看见了好友宫观棋。 宫观棋今年十八岁,是下修界宫家的大少爷,对比宣病,他穿得可就华丽多了,一身鎏金紫袍,发带上也有用于养身的华贵晶石。 宣病是在捡破烂的时候遇到他的。 ——下修界有四大家族,其中宫家便是负责晶石买卖,他家丢的破烂都是碎晶片,捡给铁匠的话能换少量报酬。 很多小乞丐都喜欢去捡。 “……是啊,”宣病笑容很僵,“我拜入了掌门那里,你、你呢?” 他明知故问。 宫观棋双手合十,眼神里充满了崇拜,“我去了凤情仙尊那里呀,我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好喜欢她!她真美呀!” 宣病看着他,却觉得心中很悲凉。 他记得上辈子宫观棋叛出了师门,被凤情亲手斩杀。 “好了,别聊了,咱们该去上莲殿了。” 上莲殿,便是师无治个人的居所。 师无治近百年没收过弟子了,但他手下所有的内门弟子入门时都是被他教导的,只是过了筑基以后,基本都被放养了。 毕竟筑基期很重要。 宣病暗暗祈祷自己这辈子也能被尽快放养……他一定要好好修炼,修炼过了筑基期就能不和师无治同处一殿了。 去往上莲殿的路离这里很远,那弟子掏出仙剑,踩在脚下,一手拎住宣病,一手做诀控制剑的方向。 宣病被拎着后脖颈飞起来了。 以前的他或许会惊讶,会害怕突然悬空,可是现在的他并不是真的只有十九岁。 他看着底下如同蝼蚁大小的宫殿,忽然想到,下修界的人在仙族眼里,似乎也是这样弱小。 ……很容易死。 宣病记得,师无治上辈子走火入魔发疯的时候,一剑下去,瞬间斩杀了上万人。 这次我不坏他道心,他就不会走火入魔吧? 他不会再说我毁了他吧?宣病有点委屈的想,以前师无治每次要和他双修,他又不愿意的时候,都会被师无治说谁怪他当时要吻他。 他坚持说,是那个吻坏了他的道心。 宣病没办法,只能乖乖帮他稳道心。 但话又说回来,其实那个吻,宣病也不确定自己能吻上的……他只是觉得师无治太好看、太好看了,忍不住想靠近。 没曾想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了上去。 他也没想到师无治反应那么慢啊!都怪他自己反应慢躲不开……宣病在心底嘀咕,很快就看到了一片熟悉的雪莲花海。 原本只生在高山上的稀有莲花,在上莲殿后,长了一大片。 “到了,师弟,保重。” “?!”宣病惊了,看着还有离地面数十米的距离,挣扎起来,“师兄,你好好把我放下去行不——啊——!!” 呼啸的风吹了满嘴,他被丢了下来,吃了满嘴的雪莲花。 宣病从花海里爬起来,满身都是白色的花瓣,摇了摇脑袋,却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望过去—— “你就是新来的师弟?” 一名白衣男子走了过来,温柔的朝他招手,“我是你的大师兄,如果你如果嫌叫师兄不够亲的话,可以叫我师哥……快从花海里出来。” 宣病怔住了。 “雪由知……”他喃喃着。 这便是师无治的大弟子,雪由知,上辈子也是他把被一掌掀飞的宣病给接住了,还下跪求情,求师无治别杀这孩子。 曾经多少个生病的日夜,都是雪由知照顾的他。 这是他比亲哥还要亲的存在! 直到后来……师无治走火入魔,不分六亲,把这个亲弟子也杀了。 那一夜,宣病问他,“那你接下来是不是要杀我了。” 师无治没有回答,后来就把他囚禁了。 “咦?你知道我吗?”雪由知奇怪了,“是别的师弟告诉你的么?” 宣病从花海里爬出来,抱住雪由知,眼眸中隐隐含泪,“对!……师哥!我好早就想见你了!” 都怪我……如果没有我,师尊的道心不会坏,也不会走火入魔害了你。 那么多人也不会死。 我这辈子,一定会乖乖的,谁也不招惹!宣病在雪由知面前蹭了蹭,像个孩子,忍不住问:“师哥,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么?” 话音落,一股冲天的寒气乍然而起,莲花被风吹动。 两人都是一愣。 “由知,你怎么在这。” 第5章 淡淡的话音传来,两人一起扭头,看见了师无治。 师无治换了身白衣,上面绣着的金色竹子十分漂亮,在日光下,十分好看,又有点亮晶晶的。 宣病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直到雪由知提醒他跪下行礼。 宣病这才反应过来,正要跪——他其实很不喜欢跪,但是门派的拜师规矩是这样。 他膝盖刚要跪下,却被阻止了。 “从此以后,你们都不必行礼,”师无治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强制的拽了起来,金色的瞳孔眯起,“本座又不是下修界的皇帝。” 雪由知:“……” 那我们以前行的礼算什么? 宣病也局促起来,他突然不知道对这个正常的师无治说什么了。 他大多时候面对的是走火入魔的师无治。 好在师无治又开口了——只见他目光一寸寸扫过宣病的身体,杀人诛心的道:“怎么穿得像捡破烂的。” 宣病心底暗骂,有本事你给我买衣服穿啊,表面却一脸懵懂:“师尊,我之前就是捡破烂的。” 上莲殿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师尊,”最终雪由知打破了尴尬,“那我带他去换几套衣服吧……我……” “你的心法不练了?四派联会的事安排好了?”师无治冷淡的瞥了他一眼。 四派联会?宣病一愣,对哦,他记得好像是快到四派联会了。 四派联会对于他们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事——说它大吧,没大到要师无治亲自主持的地步;说小吧,又不是什么杂役弟子都能做的,只能让雪由知去了。 雪由知离开了。 他一离开,宣病便感觉气氛变得很古怪,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师无治的目光好像一直在他身上掠过。 ……好怪。 宣病莫名有点紧张。 “跟我来吧。”师无治转身就走。 宣病跟上,脑海里却想起前世跟着他住到这边的时候。 那时候师无治根本不想见他,把心法一丢就让他自己去闷头修炼。 至于后来他们为何会发展成那样…… 他更倾向于是因为自己坏了他的道心,所以他想报复自己。 有时候宣病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毕竟他很喜欢师无治的长相,而某人在榻上也很得劲,除了入魔时会暴躁,别的时候都很温柔。 可有时候,宣病看着那些因师无治入魔而死的人,又后悔起来。 那些人是他间接害死的。 ……不过没关系,这一次不会了。 我绝不可能再跨雷池半步。宣病暗暗下定决心。 “从今以后,你就住在此处,里面有个衣柜,那里已为你准备好衣裳了,去换吧。”师无治把他带到了一处类似偏殿的地方。 宣病看了眼上面的殿名——为之。 为什么会有一个地方叫这种名字?看上去这牌子还是新写的…… 偏殿里有普通家具,有冰床,木墙上还有各种栩栩如生的花枝。 宣病走了进去,打开衣柜,里面是清一色白衣,材质是上好的天蚕袍,上面还绣了许多咒文。 他记得这是防水防虫的。 拿出了其中一套白袍,宣病正准备脱衣换掉时,动作却顿住了。 他看着师无治从容淡然的关上了门,就那么坐在了桌边,似乎是要看他换衣服。 “……师尊?”宣病硬着头皮喊了一句,目光却在屋内扫了扫,而后发现这里没有可以遮挡的屏风。 “我要换衣,您能否先出去?”他提出要求。 师无治坐在桌边,提起笔,面前是空白的书册,闻言头也不抬:“怕什么?都是男人。本座又不会看你。” 宣病:“……” 宣病隐约感觉有点不对,他记得上辈子师无治不是这个性格。 难道……师无治也…… “还不换?”师无治抬眸,“你觉得自己那身破烂穿着很好看?” 宣病又一次沉默了:“……” 要是没看,你怎么会知道我没动手换? 第3章 你教别的弟子时 他正犹豫着,师无治却已经在那书册上写起来了,真的没把目光放到这边。 宣病知道他在写什么。 师无治和别的师父不一样,他会根据内门弟子的天赋情况撰写不一样的修炼方法,保证那是最适合那个弟子的。 每日该循环什么心法、该去何处拿书、几时考核……他都会安排出来。 如果没有走火入魔,宣病觉得他一定会是最好的掌门、最好的师尊。 ……又有点理解那些前世对我喊打喊杀的人了呢。 那些人也说是他毁了师无治。 宣病无奈的背对着师无治换衣服,心里一次又一次的说服自己不要再越雷池,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但是…… 宣病偷偷瞅了一眼正在提笔写东西的师无治—— 窗外的光影细细碎碎的从殿外落下,映得他原本就俊美无双的脸又多了几分鲜活,这点鲜活令他周身的气质都变了。 如果说原先他像精美冰凉的玉雕,如今便像是个活人。 这张脸……真的很符合他心意啊。 宣病咳了下,克制住翻飞的心绪,“师尊,我换好衣服了。” 空白的书册沾染上了银色墨水,墨水泛着光,字迹飞扬而起,看上去十分张狂又漂亮。 第6章 “嗯。”师无治放下笔,眼神却没看他,“好了,你以后就按照这个先学着。” 宣病接了过来,还是有点紧张,“谢谢师尊。” 师无治起身出去了,冷冷淡淡,一句话也没再和他说。 宣病松了一口气,却发现额头上都是冷汗。 ……草,他紧张什么。 说起来,师无治一直这样冷淡才是正常的吧。 时间太久了,宣病已经都快忘了没走火入魔前的师无治是什么样了。 “跟上你师尊!” 手里的书突然说话了,啪的一下飞起来拍了他的脑袋。 “?”宣病惊了,“啊?” 上辈子你这书也不是这样式的啊! 书已经跑了,宣病连忙跟上去,却发现师无治竟然在殿外等他。 “!” 这可真是活久见了,以前都是别人等师无治的份。 “师尊,”宣病有点疑惑,“你刚才为何不直接说让我跟着你出来呢?” 师无治却已经长剑出鞘,泛着蓝色光芒的剑蓦然变得极大,横在了他们的面前。 “去剑阁,帮你挑仙剑。” 清冷话音落下,宣病只感觉脖颈又被一扯,腰上也多了一只手。 “……”宣病沉默了一下,发现自己被师无治抱着稳固在了剑上,正在逐渐远离地面。 师无治教别的弟子的时候也是这样手把手、挽着腰吗? “站稳了。” 师无治话音再次在他耳畔响起,雪莲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了他——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宣病瞳孔一缩,下意识躲了下,却更撞进师无治的怀里。 他的肌肉绷得很紧,宣病不自在起来,分开了和他的一点距离,“师尊,你……呃!” 仙剑倏然起飞,宣病迫不得已又靠在了师无治的身上。 ……他现在怀疑师无治是故意的。 还怀疑师无治也重生了。 不然以师无治的性格,怎么会对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这么好。 还是真的对每一个人都这样?宣病眯起眼睛,莫名有点吃醋。 剑阁很快就到了。 依旧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云雾缭绕,远处看着整栋阁楼上有一个蓝色的巨大防御阵,是为防止奸人入侵。 阁外守了两个弟子,见到师无治便恭敬的抬手抱拳,行礼道:“参见掌门,请出示令牌。” 剑阁规矩森严,连师无治来了都要有令牌才能进去。 师无治抬手,掌心中出现一个红色玉牌—— “凌霜掌门,师无治。” 防御阵闪动了两下,确定了他的身份,放他进去了。 宣病默默跟在他身后,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这阵法是能认出夺舍之人的……这说明师无治没有被夺舍。 那他真的对每个入门弟子都这样?!宣病纳闷,这不符合师无治的性格啊。 “掌门怎么会亲自带人来这里?”殿外弟子估计以为师无治进去了,窃窃私语,“他可从来不会带弟子来这里的呀!” 听闻这话,宣病心里的不快散去了一些,继续跟上师无治了。 但某个猜测也越发令他害怕——师无治不会真的也重生了吧? 不要啊,那可就太可怕了。 上辈子某些事……宣病自己想起来都有点害臊。 “愣着干什么?”师无治冷不丁的出声,“到这里来。” 宣病这才抬头,却是一怔。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不知第几层,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来过的地方。 师无治站在剑架后,朝他招手,高冷的说:“来这里,滴血认剑。” “!”宣病惊呆了,“师尊,这是给我的吗?” 上辈子师无治可没给他仙剑,他是自己下山历练时趁机煅了一把。 “为师思来想去,这一把,最适合你。”师无治淡淡的道,“把手伸出来。” 宣病乖乖伸手,手腕却被师无治掐住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师无治好像在摩挲他的腕骨。 ……又让他想起被囚禁时的事了。宣病十分不自在的咳了下,“接下来呢?……嘶,疼!” 他的手被割了个小口,血液滴落下去,疼得宣病面色苍白。 这世上没人不怕疼。 宣病以为按照师无治的性格,会责怪他,却没想到师无治竟然没怪他!!! 以前他修炼摔了,师无治路过看到都会说一句:“没用。” “好了。”他正恍惚着,却听到师无治的声音骤然响起。 宣病垂眸一看,割开的地方竟然被师无治拿了个布条包起来了。 ……真的没被夺舍吗?! 他震惊了,然而那陈旧的古剑却已经发出了一阵白色光芒,如同被水洗过一般,上面的铁锈落下了,露出内里冰蓝色的剑鞘,握剑的地方更是镶嵌了几颗细小漂亮的宝石。 亮晶晶的同时,隐隐透着股肃杀气。 很漂亮。 宣病一眼就喜欢上了,眼神亮了起来,拿起那把剑,“多谢师尊赐剑!” 他欣喜着,却没见到师无治的眼神。 那眼神一寸寸的逡巡过了他的神情,进而深入着向下—— 宣病身上穿的衣服是他亲手置办,恰到好处的松垮露出了那截白皙的锁骨。 那是他前世咬过无数次的地方。 第7章 师无治危险的眯起眼睛。 “师尊,那你会教我剑法吗?”宣病欣喜抬头,“不过你没空吧?那师哥会吗?师哥能不能教我?” 话音落,宣病突然感觉这地方冷了很多,喃喃着,“奇怪,起风了吗……” 师无治微微一笑,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紧了,表面却依然高冷的说,“他不会。雪由知近日忙四派联会,你不许去烦他。” “哦!”宣病点头,被欣喜冲昏头脑的他也冷静了一点,“也是,那我自己练!师尊,你给我的那本书上有剑法吗?” 师无治又不说话了。 为何?宣病有点奇怪,试探道,“师尊?” 那本书却突然又飞了出来,上面显出一道光影,两个小人在互相比划练剑。 “咦?一个人不能练呀?”宣病懂了,又眨巴着眼睛,“师尊,那我不去找师哥,我和我朋友练可以吗?我这本修炼方法,能让他看到吗?” 师无治:“…………” “可以,”宣病见师无治沉默很久,才冷淡的开了口,“去吧。” 宣病抱着剑就跑了。 这是他这辈子的第一把剑诶!看上去还漂亮又厉害,他要去找宫观棋看看上面镶嵌的晶石是什么作用! 在他身后,那本书和师无治面面相觑,仿佛在说你不给力啊哥—— 最后它选择飞着追去了宣病身上放着。 “轰!!!” “呀!这书架怎么倒了?”进来洒扫的弟子惊讶的瞪大眼睛。 师无治一甩袖子,面无表情的去了凌霜派主殿处理堆积的事务。 * 凌霜派位于高山之上,云雾缭绕间露出了坐落于山中的四座大殿,三座阁楼。 前四殿分别是位于最高处的、属于掌门师无治的上莲殿,其次是仙尊谈萧默的清宁殿、再而为凤情仙尊的百凤峰,最后是仙尊寒云炽的求丹殿。 三阁则是剑阁、万宝阁、咒缘阁。 剑阁收集无数仙剑,其中不乏一些上古之剑,万宝阁中则天下宝物云集,咒书阁顾名思义,其中放了许多书和符咒。 百凤峰在几殿之中占最大面积,除去凤情和弟子的住所,内还设有惩戒阁、议事殿、六礼苑、露天迎宾堂等等地方。 而此刻,百凤峰中。 弟子寝殿中,宫观棋已经换了身赤色弟子服了,他眯着眼睛,摸着手里那把并不属于他的冰蓝色仙剑,摸了半晌,才道—— “极品,这上面镶嵌的晶石也很厉害,”他喃喃着看向身边的宣病,“不愧是掌门啊,出手这么大方,没想到你的天赋居然让他这么重视。” 宣病坐在一旁,无聊的玩杯子,闻言一顿,“你别只说厉害呀,那晶石是干嘛的?” 宫观棋出生的世家便是研究这些玩意的,他摸了摸那晶石,“这可是玄冰晶,极寒之地才能挖出指甲盖那么大点的东西……这你也不认识?” 极寒之地,宣病没去过。 他上辈子虽然也下山了,但下山历练是在人间,更何况后来他一得知师无治走火入魔,就立马赶回了山上。 正巧还见到师无治双眸血红,一剑穿透了雪由知的胸膛。 后来就是囚禁……所以,他当然没去过什么极寒之地。 “别卖关子,我真不知道,”宣病一脸无辜,“乞丐去哪里知道这些?” 宫观棋便也不卖关子了,羡慕道,“这晶石在某些情况下,会吸取敌人的一部分力量为自己所用。” 宣病一怔,师无治居然会送他这么好的剑??? 他疯了吗?别是送错了? 宣病越想越有点莫名其妙的不安,抓起剑又跑了。 “诶!”宫观棋刨了他两下,没抓住,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我还没说完呢,这玄冰晶最为出名的是它的安魂之效!” 宣病根本没听到。 第4章 吃醋 他回去时,却没找到师无治。 “掌门去哪儿了?”宣病蓦然抓住一个弟子问。 “掌门?好像去和仙尊们议事去了……咦?你是他新收的那个弟子么?” 有人认出了他。 此刻正是傍晚时分,未选择辟谷的弟子们都在往膳堂赶,这句话一出,一时间,路过的弟子都看向了他。 宣病不喜欢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眉头一蹙,只说:“对。” “好理直气壮的一声对,”一道阴阳怪气的男声传来,人群中也为这人让了条路出来。 宣病一看,是那个叫雪炳的弟子。 他也换了弟子服,却是深紫色的,宣病觉得他看起来像吃了什么毒药中毒的颜色。 “身为掌门的弟子,跌跌撞撞、言行如此无状,还不知感恩,”雪炳微笑道,“你是在丢尊上的脸。” “啊?我没要他感恩我哈,”那被问路的女弟子惊讶摆手,“……你这人这么较真干嘛!” 但这句话并没有缓解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宣病凉凉的扫了雪炳一眼,便知道他是因师无治没收他,转而将仇恨放到了自己身上。 真是幼稚。 若是上辈子的宣病,估计是会吃闷亏了,可惜—— “那是我师尊,又不是你师尊,”宣病一脸无辜的扎他心,“我师尊都没说什么,哪里轮得到你来管教我?” 果不其然,雪炳的脸色变了。 第8章 他来时就被家里长辈千叮咛万嘱咐,说是让他务必拜入师无治门下,好给家族长脸。 原本他都要释怀了,可方才却听人说——这宣病以前竟然只是个乞丐。 他居然比不过一个乞丐!!! 凭什么?! “管教谈不上,”雪炳微微一笑,“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身份,可别把你乞丐的那套作风带来派中,到时候在四派联会上丢了掌门的脸,可就不好了。” 看似劝诫,实则在告诉在场所有人他以前只是个乞丐。 凌霜派富贵之辈比比皆是,自成许多小团体,有些人觉得自己生来高贵,不同卑微者厮混,美其名曰道不同。 但实则是抱团无视穷弟子。 “不是,你是谁弟子?”先前那被问路的女弟子站了出来,示意宣病别说话,看向雪炳,“叫什么名字?” “咦,这不是百凤峰的五师姐么?”有看热闹的弟子惊讶发问。 百凤峰?宣病敏锐捕捉到了这一句——他前世没怎么和女弟子接触过,也不知道那边的人是什么性格。 但他听说,那位名为凤情的女仙尊脾气不大好。 不过……雪炳是雪家未来的继承人,身后是整个雪家,他可不能让别人给他吸引仇恨。 想到此处,宣病拦下那位师姐,站在了雪炳面前,轻飘飘道:“我在下修界时总听闻,雪家家风严格,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你父母教你数十载,就只教会了你攀比么?” 雪炳一愣,脸色随即青了,“你说谁攀比?” “你不是攀比是什么?”人群中也不乏寒门弟子,“明里暗里说这师弟是乞丐、觉得自己身份高贵就可以随便管教别人——也不看看这是你雪家吗?” “乞丐?”有高阶女弟子瞥了宣病一眼,一怔,“不应该吧,我看这小师弟的样子像是筑基中期呢……好像也没吃过什么药?你身上似乎没有灵药气息,这年头乞丐都能修炼到这么高了?” 有仙根的弟子从生下来就会被家族培养,过程中势必会用药助自己快速炼气筑基,还会提前就学一些基础剑诀。 ——而没经历过这个过程的孩子,人们认为他是有空白期的。 换句话来说,他没用任何药都能到筑基,在同龄人中也算佼佼者了。那如果他开始进行修炼呢,岂不是会更加青出于蓝? 宣病无奈,“谁规定的天才只能出在世家?” 他倒也不是自夸。 凌霜派以强为尊,本身就是天才聚集地,天才只是这里的敲门砖,可人们记忆里的天才身份往往都非富即贵,甚少有乞丐家仆。 仿佛地位低微者,就不会是天才。 “这话我爱听,”人群中又让路了,走出一位佩着剑的女仙。 她一出来,众人都纷纷惊叫:“大师姐!” “哎呀,居然是青云柯师姐!她什么时候出关的?” “那是谁?”新弟子不解。 “百凤峰那位元婴期的大师姐啊!她还是凤情仙尊座下首徒!” “元婴期?她看起来才二十三岁左右吧?!” “我记得我们算的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合体,渡劫,大乘,飞升……她这就金丹了?” “她好像也是乞丐出身!” “什么乞丐?人家是山脚下一个村民的女儿,是凤仙尊路过时把她收回来的。” ——青云柯一身蓝衣,长发高束,英姿飒爽,腰间配着一柄玄铁剑,清秀面容上一派笑意。 宣病不认识她,但还是跟着旁边的人一起行礼抱拳,“拜见师姐。” 青云柯他不认识,但他记得凤情是渡劫期的修士。 面前的师姐看起来这么年轻,都元婴期了,在门派里必然身份尊贵,还很受重视。 “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青云柯没有一点架子,看向雪炳时表情明明很温和,可雪炳却觉得站立不安,“这位小友,凌霜派一直都不存在什么限制坐姿站姿的事,四派联会上如何,也不是你该管的事,下次可要记清楚了,别逾矩。” 不怒自威。这一瞬宣病看着她,脑海中不知怎么的就浮现了师无治教过他的这个成语。 “好了,都散了吧,还不饿么?” 青云柯一句话落下,众人散了。 “师弟,”宣病也准备走,却被她喊住了。青云柯一笑,“不必为出身烦恼,在尊主们眼里,都是一视同仁的,不会因为你家贫就藏私。” “是。”宣病抬手行礼,“多谢师姐教诲。” 经此一遭,他也没心情去问师无治了。 管他呢,送给了自己就是自己的,开练就行。 宣病又一次意识到,只要够强,所有人都会为你让路。 就像前世师无治想把他囚禁、还杀了那么多人,即使有人为此指责师无治,可那些人都拿他没办法。 他那个时候真怀疑师无治这个名字就是他自己取的——这天下真就无人能治得了他。 回到上莲殿的宣病闷不吭声的就开始按照书册上的法子打坐修炼。 起初循环时略有阻塞,慢慢的倒也渐入佳境。 直到他的脑海中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回忆起了那个人,那个语气和雪炳很像的人—— “你是个乞丐,记住你的身份。” 那是前世师无治娶的男妻,名为周挽尘。 第9章 周家是仙族世家之一,因探宝而出名,他们的家主十分年轻,名为周跃,而周挽尘是周跃的弟弟。 宣病记得,四派联会上,周挽尘对师无治一见倾心。 弟弟心动了,周跃自然会为他铺平一切的路,过了不久就开始询问师无治的意思。 那是宣病入他门下的第三年,那年他二十二岁,端茶进去,却听到—— “我家挽尘样貌和品性都是上乘,”周跃说,“若你娶了他,从此周家所有宝物都会为你所用。” 宣病原以为以师无治的性格会拒绝,却没想到…… “好。”师无治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那一瞬宣病突然感觉自己听到了院中桃花落下的声音,情绪也冲破了理智的牢笼,他推开了门,茶水也倒到了地上。 “……小宣,”师无治的声音里似乎不太平淡了,“你怎么……” 周跃也惊讶的看着他。 “……无事。”宣病压下心底戾气,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眼眶都是红的,“不小心摔了,我再为师尊去煮一壶。” 他出去了。 师无治再也没喝到过他煮的茶。 后来,师无治大婚的当夜,他就下了山,还在人间遇到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决心一起惩奸除恶。 再后来,师无治入了魔,因为担忧他,宣病回了山上。 宣病以为入魔以后的师无治会把所有人都杀了,他到魔宫时也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他被囚禁时,在地底魔宫看见了周挽尘。 那是他第三次见到周挽尘,一袭标配的白衣,气质却真的如九天玄月。 “天生一对,”宣病还记得自己说,“你和师尊确实天生一对。” 同样的白衣,同样的寡淡无味,同样的不值得他再多给一个眼神。 他不想见周挽尘,可这挽尘却要来惹他。 他惹了宣病两次了。 第一次,是新婚时,他去祝贺,祝他们新婚燕尔。 那时师无治不在。 周挽尘却很莫名其妙的说,“新婚燕尔?你也配说新婚燕尔?你不过是师无治睡过一次的小倌,连弃夫都算不上!” 宣病觉得莫名其妙,“你说什么呢?真当谁都喜欢师无治啊?” 他真没和师无治睡过,只是最开始收徒时强吻了一下。 但他没想到周挽尘会想得这么歪,于是转身就走了,连夜下的山。 那时他不知道新婚燕尔是祝旧爱再娶新欢,以为这就是普通的祝词。 而第二次—— “贱人,”魔宫之中,周挽尘的剑指到了他的胸口,“上次是我冤枉你和师无治□□,这次我没有冤枉你吧?” 宣病不吭声。 这个没办法反驳——因为他刚被囚禁,师无治就想玩话本里的强制,宣病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谁让他太喜欢师无治的脸了呢。 呃,还□大□好。 所以周挽尘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个贱人,不过他也从没说过自己是圣人啊。 ——好吧主要是他以为周挽尘死了,否则他才不会干这种事。 毕竟师无治好像和他说过,这种婚内出轨的行为叫知三当三来着。 于是宣病没有说话,垂眸闭了闭眼——行,你杀了我吧。 可就在周挽尘的剑没入了他心口一寸之时,他忽然开口:“你也真是舍得下身段,师无治不举,你也陪他玩?” “?” 宣病睁开眼睛——你说这个我可就来劲了。 但是…… “谁说的他不举?”宣病一脸茫然,他不举那我疼什么?我看到的是什么? 他却没得到答案。 因为师无治来了。 “他这样欺负过你几次?”一身黑衣的师无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赤手捏住了周挽尘的剑。 周挽尘吓了一跳,连忙软声,“无治,你怎么来了?” 宣病还没来得及说话,师无治却又问,“我问——几次?!” 声音很冷,带着杀意。 鲜血滴落而下,剑身竟然被师无治生生捏断了! 宣病:“……” 现在显得我好像那个妖妃。 “没有,”他说,“只是……” 我另外有几句话问你…… 宣病心里刚想完,鲜血就已经溅到了他的脸上。 师无治竟然杀了周挽尘! “你说只是,那就代表不止一次。”师无治冷冷淡淡的收了剑,拿出帕子擦自己的手,“除了我,没有人能欺负你。” “乖孩子……” “这肮脏的血溅到你身上了吗?是我的错……” 宣病怔了一下,被他这反差弄得瞪大了眼睛。 “为师帮你舔干净。” 师无治倏然凑近了他,吻上了他脸颊上的血。 宣病眼眸瞪得更大了。 他蓦然从打坐中惊醒了。 “你在修炼吗?” 殿外,突然传来了师无治敲门的声音。 第5章 师尊你修什么道 毫不夸张的说,宣病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我滴个娘啊。 宣病吞了吞口水,连忙爬起来,打开了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深夜里繁星闪烁,而师无治竟然提了个食盒过来。 宣病心说我走火入魔了吧,竟然觉得这一幕很……很像他认为的家? 第10章 如果父母还活着,也会这样半夜给我提宵夜么? “你未辟谷,下午吃了什么?”师无治走了进来,把食盒放到了桌上,才注意到宣病满身的汗水,眯起眼睛,似乎是不悦。 宣病顺着他的视线一看,连忙说,“师尊,对不起,我马上去洗。” 他记得师无治有洁癖,不喜欢看到人在他面前邋里邋遢。 为此门派中好像还有定时要整理仪表的规定,很多地方都放了铜镜。 “吃了东西再去洗吧。” 宣病觉得师无治温柔得不可思议,又开始怀疑自己其实在梦中了。 “过来。”师无治啧了一声,“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宣病这下清醒了,过来坐下。 食盒里是两碟菜,一碗汤,一碗饱满晶莹的米饭。 “这个点膳堂还有人?”宣病惊了,“闻起来好香。” 师无治放在桌下的手一攥,垂眸,“食不言,寝不语。” 或许是气氛太美好,宣病思维跳脱了一下,心说寝不语个鬼,上辈子被囚禁后你可没少逼着我说你喜欢听的。 那会儿怎么不说寝不语? 宣病心里骂骂咧咧,嘴上很诚实的嚼嚼嚼。 这饭菜真香啊,跟他前世在魔宫吃的差不多。 他虽然吃得快,但吃相很好,师无治眼角余光瞥到他,突然问:“为师怎么听说,下午你被人欺负了?” 宣病闻言被菜一哽,连忙吃了两嘴饭,把菜抵了下去。 这大半夜的,师无治是来问这个啊? “没有,”宣病回答,“小问题,我已经自己解决了。” 他说完,突然感觉屋里又冷了一点,就好像师无治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似的。 “不错。”师无治淡淡道,“没被欺负就好。” ——嗯,这才是师无治正常的反应。宣病心想。 要是是上辈子走火入魔的师无治,现在绝对在按着他发疯,问他怎么不来找他去帮他解决,为什么要自己解决……之类的话。 看来师无治没重生,是真死在火里了。 宣病暗暗松了一口气,“是啊,我才没那么傻呢,怎么可能被欺负了还不还手。” ——呃,好像只有上辈子被师无治欺负的时候才没还手。 不过,宣病也承认自己是还手了也打不过。 只有死前趁他不备才扇了两巴掌。 仔细想想,那时师无治的脸色应该很难看吧。 宣病吃着饭想。 他的想法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现在气氛太好,他忍不住又和师无治拉家常—— “对了,师尊,你那么厉害,你修的是什么道啊?”宣病一边埋头猛吃一边问。 师无治盯着他的后脑勺,目光中涌动着复杂情绪:“反正不是无情道。” “?”宣病更疑惑了,“为什么不是无情道?无情道好像很厉害吧?” “据为师所知,无情道没有成功飞升之人。”师无治依旧淡淡,目光却还在宣病身上,“那条路很难。” 宣病像只可爱的小松鼠。 “原来如此,”宣病终于吃完饭了,拿过手帕擦了擦嘴巴,抬头看师无治,“那师尊修的是什么啊?” 师无治及时在他抬头时收回目光,避免他看到,闻言才继续冷着声:“多嘴,为师再说一次,食不言寝不语。” 宣病这下老实了,噤声正准备收碗。 师无治却一抬手,那些碗就已经不见了,不知被传送到了何处。 “哇,”宣病装作没见过的样子,“碗去哪儿了?” 乞丐确实不该见过这些,他得符合上辈子乞丐的‘丐设’。 师无治:“收起来了,你去换衣沐浴吧,早点睡,明日卯时去莲花海里练剑。” “在哪儿沐浴?”宣病眨了眨眼,“师尊,上莲殿有沐浴的地方吗?” 他记得上辈子他得去很多人的澡池子里,可现在这么晚了,难道那边还开着? “从这里出去左拐有活水引进来的小浴池,你自己去吧。”师无治起身,“为师回房休息了。” 他起身时宣病在心里吓了一跳,还以为师无治要一起去,闻言终于放心了。 他特别怕师无治和他一起洗澡——尤其是走火入魔后的师无治。 幸好现在的师无治是正常的……宣病碎碎念着找衣服和皂角,去了浴池。 去之前,把师无治为他准备的那本会飞的秘籍留在桌上了。 他怕打湿。 * 师无治的寝殿比宣病的屋里大很多,摆设陈列均是稀有物件。 博古架上精美的瓷器、屏风和挂画上的字迹如果有人能认出的话,就会发现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师无治褪去外衫,在榻上打坐。 说是打坐,他身上的光芒却泛着红光,像是在奋力对抗着什么…… 倏然,他吐出了一口血,浑身冒出了源源不断的血,把他的衣衫都浸透了。 而他吐出的那一口血中,有一颗奇异的、散发着金光的珠子…… “……狗东西。” 师无治呢喃自语,金色的瞳孔变得如琉璃般美丽,再无半分红色。 他站了起来,想捏个清水诀,却发现连这基本的东西都有点吃力了。 ……天下第一人。 天下第一人。 师无治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第11章 深夜里,无数看不见的灵力细点疯狂的往这边汹涌而来。 师无治天生仙体,修炼的方式独一无二。 很快,他的丹田处,又有了虚幻的金丹影子。 而那颗被吐出的带血的丹,却也越来越亮。 师无治蹙眉,找了个匣子,将它捡起来锁了进去。 灵气被隔绝了。 师无治松了一口气,算了算时间,看了眼自己满身的血,也去往了浴池。 ……这个时候,宣病应该已经出来了吧。 不然,他可忍不住……让他又哭。 * 浴池中,水雾氤氲而上,宣病靠在浴池边,柔软的少年身段已有了点腹肌雏形,湿润的黑色长发披在了一旁。 他看着房梁,脑海里又忍不住想起师无治的样子。 ……该死啊,那张脸到底为什么要长成他那么喜欢的样子? 可是,天下众生比我的私情重要多了吧…… 他可没忘记,上辈子师无治杀人的样子。 但那唇…… 宣病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不知怎么,想起了第一次强吻师无治的时候—— 那时也在凌霜派的殿上,他看着那高高在上的仙尊,突然靠近了他。 众人以为他是要拜师,也没在意。 直到殿中有人尖叫了出来—— “卧槽!!!” “啊???” “我的娘啊,我眼花了吧?” 那时的师无治大概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大胆。 宣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上去时,他看到师无治的耳朵红了。 他还忍不住伸了舌头,舔了舔师无治的唇。 “雪莲味的……”宣病喃喃着,“好……呃!” 强劲的掌风一下就把他扇了出去。 雪由知下意识扶住他,但宣病还是看到了雪由知眼底尚未褪去的震惊。 显然他也在惊讶宣病的大胆。 “师尊,”宣病挣扎着站起来——这时候的他已经被师无治收了,毕竟他的天赋是真不错。 他的名字印上了徒孙册,师无治不可能因为这个就驱逐他。 因此,他十分大胆的看着脸色青黑的师无治,“师尊……你好香……唔!” 他的嘴被雪由知捂住了。 “师尊!”雪由知跪下,滴汗如雨,“我为他求个情,您、您千万别和他计较,否则您无缘无故杀人,会遭天雷劫的!” 师无治脸色青黑的拂袖而去。 宣病品味着他的神情,却觉得刺激。 ——他原本就不是善人,所以便也不在意旁人骂名。 他是不怕骂……可如果又坏了师无治道心怎么办? 可是……他真的很喜欢师无治呢。 高岭之花怎么了……他就想让他下来共沉沦。 宣病眯着眼想。 “师尊……”他喊着这个名字,像一条上岸的鱼。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倏然,门开的声音响起了。 方才旖旎的心思一瞬间被扫走,宣病连忙爬了起来,扯过一旁的衣服,躲了起来。 上莲殿竟然还有别人?宣病皱眉,想看看进来的是谁。 浴池里的水因为上一人的离去已经被放空了,机括中开始引干净的活水,热气一时间晕了满室。 宣病有点看不清是谁,只能等水雾散去。 可水雾散去了之后,他却怔住了。 ——竟然是师无治! 师无治不是说回房休息了吗? 怎么受伤了?还流了那么多血?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是和别人打架去了吗? 宣病脑中嗡嗡嗡的,刚才萌生的一点引诱想法也因此被吓得退缩了回去。 ……他看起来很不容易。 也是,一派掌门哪有那么容易的,我还害他做什么? 宣病闭了闭眼,轻吐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靠在池边的师无治眯起眼睛,望着某个笨蛋。 浴池旁屏风被蜡烛一照,他看到了某人鬼鬼祟祟的影子。 ……居然还没走? 第6章 师尊…… 冰蓝色的法力光芒倏然一点,屏风碎裂开来。 靠在屏风上的宣病瞬间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 “谁在那里。”师无治淡淡的,“滚出来。” 宣病在横竖都是死中选择了英勇的大喊—— “对不起师尊……!” 他下意识的捂住了眼睛。 师无治眯起的眼里似乎有笑,但他没让任何人看见,只是继续用那断情绝欲的声音问,“都是男人,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捂眼睛做什么?” “?”等等,宣病一呆,分开手指,心说我居然没被扇出去? 是师无治改性了,还是我其实在做梦? 他唯唯诺诺的睁开眼睛—— 师无治的下半身在水里,被花瓣挡住了,黑色的长发披散着,上半身却露着,宽厚的臂膀上全是肌肉,上面隐约还有水珠。 很诱人,很漂亮的肌肉。 “……”宣病听到自己咽口水了。 那声音应该很小,可在他耳朵里很大,简直羞耻得他耳朵都红了。 坏了,这下师无治的道心不知道会不会坏,他自己的肯定是坏了。 都怪师无治,一个男人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故意勾引他吗? “师师师尊,”宣病抖着声音,“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休息了,我以为来的是别人……” 第12章 师无治将手插.进了头发,算了算蜡烛是怎么打的光影,然后抬起金色的眼眸,看着他,声音冷淡又似乎带了点咬牙切齿:“所以呢?还要看?要不要本座从浴池里站起来?” 宣病:“……” 实不相瞒他确实挺想继续看的……不对,啊啊啊救命啊!!!我真会被他打死的! 他爬起来跑回了房间。 呼啸的夜风吹去了他脸上的温度,宣病回了房,却还是感觉心跳很快。 但他家师无……师尊那身血是怎么回事啊? 宣病犹豫不已,有点想过去问问,但想起前世也是类似于这种场景时自己冲过去的下场…… 要么被掐脖子,要么被强吻…… 算了,还是不去了,他可不想被“打”得三天起不来床。 为之殿的烛火灭了,熏炉里的安眠香丝丝缕缕的升起,像仙气。 宣病今天有点累,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夜很深了,殿外桃花被风吹落得越来越多。 师无治换好衣物出来的时候,刻意路过了宣病所在的偏殿。 他算了算时间,大约有两柱香了。 “……进不进呢。”师无治在心里犹豫。 很快,他想到了宣病刚才的样子,那白色的衣衫被水打湿后若隐若现…… 还有,他和雪由知拥抱……真是,胆子大了,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和雪由知抱起来。 该罚…… 想到此处,师无治轻轻推开了门,又关上门。 不行,等会吓跑了下山怎么办? 师无治纠结了半天,外面淅淅沥沥在下雨了。 他又一次推开了门。 这次是真的走了进去,以防宣病中途醒来,他还捏了个昏睡咒。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师无治褪去外套,爬上了宣病的床。 这床榻十分宽大,足以容纳两人。 宣病睡得很香,长发却还有点湿润。 “……”师无治沉默了一下,无奈的抬手,捏起法诀,替他无声无息的弄干了头发,然后才又把他往怀里抱。 灵魂的呼应和下意识的反应是不能骗人的。 宣病睡梦中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竟然往他怀里轻微的拱了一下。 没有醒。 师无治放缓了呼吸,看着怀里的人,忍不住低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这是惩罚。 说起来,宣病今天还看了他的身体呢,所以得再罚一下…… 师无治又吻了一下。 “唔……”宣病似乎有点不自在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在做噩梦。 梦里滔天的血色落下,他听到无数老弱妇孺的哭喊,听到许多人悲切的哭声—— “是你毁了他。” “若没有你,师无治怎会坏了道心……” 是我吗?真的是我吗?宣病抖了一下,不……不是我,不是我让他走火入魔的……我也很努力的劝他了…… “就是你!谁让你非要亲他!” 哭喊声和怨气蓦然在梦中化为巨大的狰狞的鬼脸,朝着他咬了过来—— 宣病害怕的想躲,却躲不开,也还没有醒,身体抖得很厉害。 师无治接近半神之躯,根本不需要长时间睡觉,见状也蹙起眉头。 他是打算看宣病一宿的。 安魂的晶石没用么……师无治皱着眉想,却鬼使神差的轻轻拍了拍宣病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 梦中狰狞的脸不见了,宣病看到了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劈去了那张鬼脸。 天际的云透出了一点微光,仿佛太阳出来了…… 宣病蓦然睁开眼睛,下意识看向桌上沙漏。 竟正是卯时。 “?!”宣病忙不迭爬了起来,简单梳洗后就往上莲殿的莲花海里跑。 花海里一个人也没有。 某种暧昧的期待落了空,宣病有点沮丧,他还以为师无治会来教他呢。 ……也是,以前都没教过,现在又怎么可能会来手把手的教? 但他也只沮丧了一下,便开始跟着册子上活动的小人开始自己练了。 快点度过筑基期,我就能被放养了。 宣病抱着这样的想法,更有动力了。 前世他下山历练时遇到了好几个朋友,其中还有一个他十分投缘的,等筑基完,他就能下山去提前找他们了…… 人进入心流状态时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太阳渐渐出来,升到了最高处,宣病在花海里一招一式的练了许久,莲花中丝丝缕缕的灵气在不知不觉的往他身体里窜。 宣病练了一上午,竟然觉得自己不是很累。 “师弟?你居然这么早就开始练了?”雪由知惊讶的声音响起。 宣病望过去,发现雪由知提了个食盒,站在廊下。 “师哥?!你怎么来了?”他眼神一亮,收了剑跑过去。 “给你送早餐呀,”雪由知温柔的说,“还以为你要午时才醒呢……其实新入门的弟子第一天可以不修炼的,先慢慢适应门派作息。” 他说着又把宣病牵到屋内,“你没辟谷,我带了些点心,你随便吃点吧。” 宣病点头,又想到了什么,问,“师哥,昨天师尊让你处理什么联会……那是什么呀?” 他悄无声息的套话。 他想知道周家还会不会来。 “这不是还有两个月就秋天了嘛,秋是丰收的季节,四派联会每年立秋都要来送东西,还会把他们的弟子也带来切磋比试。”雪由知十分熟练的拿出帕子给他擦汗,“唔,不过这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只管自己修炼就好了。” 第13章 四派……宣病眯起眼睛,却问,“哪四派呢?那些世家不来吗?雪炳家会不会来呀?我昨天下午好像得罪他们家公子了。” 雪由知给他擦完汗,闻言笑了,“四派是凌霜派、凤来派、风云宗、傲雪门,至于世家们,他们当然都会来,毕竟咱们门派名列第一,不来的话,下次我们可就不会有求必应了。” 宣病立刻作出有点害怕的表情,“那雪家要来的话……” “别怕,”雪由知也听说了一点昨天下午的事,“我问了,是雪炳无理在先,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宣病抬眸,眨了眨眼睛,和雪由知对视:“哦……那师哥会保护我吗?” 他的眼睛很漂亮,像某种天真的小动物,雪由知心间一动,保护欲顿时冲上心头,忍不住脱口而出,“当然会!师尊也会保护你的,那几天他会出关主持联会。” “?!” 宣病惊得站了起来,“他闭关了吗?” 昨晚不是还……不对,他是不是因为受伤严重才闭关的? “是呀,”雪由知疑惑,“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师尊忘了把修炼册子给你吗?” 宣病坐了下来,心里却忍不住担忧,师无治不会走火入魔吧? “给了的,只是……”宣病有点犹豫,“他那么强了还要闭关吗?不会出什么事吧?” 雪由知这下直接笑了出来,“怎么可能啊?师尊如今离飞升就一步之遥,不会出事的……只是有时候这一步,可能会一辈子都走不到。” 很多东西只差一个机会。 这一点宣病深刻的明白,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忧。 毕竟走火入魔的师无治太可怕了! 眼见他一脸担忧,雪由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了,他修炼不会出问题的,倒是你,别太急于求成,很多东西是需要时间去验证的,你太小了,二十岁都没有……人生刚开始呢,只要健康平安就好。” 宣病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雪由知离开前提醒他记得按时吃饭。 宣病继续心不在焉的给他招手,“好!” 不知道师无治闭关的时候,宣病还没觉得有什么,可一知道这个消息了,他莫名觉得上莲殿空落落的。 太空了,还很冷。 说起来,师无治应该在后山闭关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像之前那样还设置了外人不可入的阵法…… 又一夜,繁星闪烁,桃花飘落。 宣病在榻上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总是闪过上辈子师无治双眸血红着残杀无辜之人、被天下人讨伐的时候。 听说走火入魔也不是一下子入魔,是有先兆的……那不会是这次就有了吧? 如果能及时制止……别的仙尊会有办法的吧? “烦死了……”宣病喃喃着坐起身,“真是个害人精。” 他推开窗户,看了眼外面的夜色,然后捡起枕头,拉了张毯子,抱着枕头去后山了。 第7章 乖一点 上莲殿,后山。 师无治闭关的地方是单独开辟的一座石屋,周围种了一片花林,屋前有个屋檐遮风避雨。 宣病刚到后山,便发现了那涌动着浓郁法力的防御阵法。 他心头顿觉不好——这阵法是师无治独创,没被师无治允许的人是进不去的。 硬闯的话,可能会被打出去。 宣病还记得以前师无治抱着他,给他解释这个阵法原理的时候,说可以把这个看成一个叫做‘白名单’的东西。 他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也懂了阵法的妙用。 “那我在阵法外面睡,可以吧。”宣病喃喃着。 原本他想去屋檐下的,现在看来却是只能幕天席地了。 幸而现在是晚夏,还不算冷。 以前宣病在人间的时候,乞丐们也是这样睡,因此他倒也没觉得什么不好。 夜空中的星河浩瀚无垠,美得像一副举世难见的画卷,晚风拂过面颊,竟也十分惬意舒适。 宣病这次不觉得空落落了,他知道师无治在不远处的阵法里。 他觉得自己在无意识的依赖师无治,可是他已经忘了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是前世么…… 好像是强吻了没多久,有一次师无治给他提了个食盒来的时候? 不……似乎是送储物玉佩的时候。 宣病有点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最开始师无治好像因为那个吻很讨厌他,后来就恢复平淡了。 真正的生活是从魔宫开始,他才发现师无治好像对自己也有点那方面的意思。 是从周挽尘死后—— “你是在害怕我吗?”师无治吻去他面颊上的鲜血,抬手摸着他的脸,“不怕,别怕……” 宣病无法不怕,他惊惧的看着面前的师无治,又看了下不远处周挽尘的尸体,很轻的说,“……师尊,那是你的妻,你们在一起了好几年,你为什么要杀他?” “那不是我的妻,”师无治的手缓缓按住了宣病的脖颈,一直重复,像在重复某种执念:“……那不是。” 他的眼神太可怕,宣病忍不住躲开,“师尊……放开我,我恶心。” 师无治怎么变成这样了?怎么会变得这么嗜血? 入魔后都是这样的吗? 他宁愿要以前那个冷淡的师无治…… 第14章 “恶心什么?恶心我吗?”师无治金瞳蓦然变成血红,手也掐住了他的脖颈,“为什么?就因为我杀了那么多人?” 宣病想吐,更害怕他把自己也杀了,“……不。我不喜欢你这样,我喜欢以前的你……” 那只手顿了顿,松开了他。 眼瞳中的血红渐渐褪去,师无治深呼一口气,身上的红衣变成白衣,喃喃着,“是这样的我?” 宣病隐隐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忽然问,“师尊,你为何入魔?” “……不是因为你。”师无治抓起他的手,“别多想。” 宣病倒也没那么脸大,他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时,却被师无治打横抱了起来。 剧烈的失重感让他忍不住下意识抱住师无治的脖颈。 师无治把他抱到了书房。 书桌前,宣病越发不解,却听他道—— “你刚入门那会,很多字都不认识,为师那会其实很想教你……”师无治抱着他,强迫他坐在自己怀里,“……现在,我可以教你了。” 那会宣病记得师无治确实很冷淡,但也没怪过他。 毕竟先惹他生气的是自己嘛,而且强吻这种事不是什么人都能接受的。 “啊?”宣病呆了,“可我现在都学会了,我没有什么不认识的字了……” 师无治却依然顽固的把他环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就画阵,我教你阵法。”师无治从背后靠在他的肩膀上,说话时那股浓郁的雪莲气息喷在了宣病耳畔。 宣病耳朵红了,“……不需要,难道你以后要把我放出去吗?” 师无治想也不想,“当然不会。” “你也别想逃,别想出去。如果逃了,我会把你抓回来……” “逃一次,抓一次,抓回来……就会比上次还严重,你怎么求,怎么哭,为师都不会放过你。” 宣病这下感觉整个人都烧着了,烫得要命。 他知道师无治说的是上次情动的那次。 “所以……不要想逃,”师无治伸手抓住他的手,将他按在桌上,“看,乖一点,我教你阵法。” 宣病迫不得已拿起笔,被师无治手把手的教画东西。 起初画的还是些阵法,后来宣病就发现他一直被握着手在写师无治的名字。 师无治师无治师无治师无治…… 一片师无治了。 “……你干嘛?”宣病忍不住扭头看他,“师无治是什么阵法?” 师无治却侧身咬住他的脖颈,喃喃,“只属于你的阵法……从此,我的任何阵法,只要你喊师无治,它便会放你进来。” 脖颈被咬得有点疼,宣病眼眶红了,眼尾也红了…… “可是你名字好不吉利,”他小声的说,“不喜欢你的名字,总感觉像是久病无治……” 师无治顿了一下,眼神一暗,又握着他的手写了两个字—— “那就叫老公。” 宣病有点迷茫,“那是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知道。”师无治却说,“以后对着我的阵法这样叫,就好了。” “师无治。”宣病蓦然从草地上坐了起来,走到了阵法面前,“……真的可以吗?” 是情话还是师无治真的自负到这种地步,用自己的名字作为阵眼? 阵法发出了一点光芒,但没开。 宣病犹豫了一下,不知为何,莫名的耳朵有点烫,“……老公?”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防御阵的光芒变得有点像晚霞的颜色,在夜空里闪烁了一瞬,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指引着宣病。 他伸出手,竟然真的走了进去。 可是……师无治是一直都用这种阵法吗?还是他真的也重生了,刻意为自己所设? 宣病有点分不清了,心里也越来越怀疑。 但他离师无治越近,他的魂魄就莫名的越安宁。 宣病暂时在这里住下了。 天一亮开始修炼,午时去膳堂吃东西,回来又修炼,晚上则回到后山屋檐下睡觉。 三点一线的生活过了没多久,宫观棋突然给他捏了个诀,“宣病宣病!快来我这里,帮帮我!” 对于宫观棋,宣病还是把他当朋友的,于是赶了过去。 在人间的时候,宫观棋也经常给他带吃的,怕他被欺负,还把他也带来了凌霜派——尽管宣病打得过那些欺凌者,可宫观棋总觉得他会被欺负。 不去不知道,一去才发现百凤峰竟然换了装潢,还添了许多绿植。 “这是要做什么?”宣病纳闷的看着人端一盆茶花进来放着。 那白茶花层层叠叠,散发着灵气和芬芳气息,有种空灵之美。 味道让室内的空气都好了许多,可这屋子太小,仍然有股不通风的灰尘气。 而宫观棋正在费劲的拿着个类似于罗盘的东西,扭上面的按钮。 “哎呀,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三天后就是四派联会了呀,我在布置修士们住的寝室。” 宣病背着手凑过去,“四派联会……这么快就要到了吗?你这是要怎么布置?” “借点灵力给我!”宫观棋朝他努嘴,“我掰不动这个了。” 宣病毫不含糊,把手掌放在了宫观棋后背上,心中默念咒诀,一股温热的白色灵力光芒顿时透进了宫观棋的身体。 第15章 宫观棋有了灵力,咔的一下就掰动了罗盘,紧接着一阵机关声音响起,上一秒还狭窄不已的屋子顿时扩大了,房顶也掀开了,露出了蓝天白云。 很适合在晚上的时候欣赏夜色。 宣病真是大开眼界:“你们百凤峰的屋顶居然可以这样?上莲殿怎么不行?” “是,很神奇吧,以前我也没见过,”宫观棋嘿嘿一笑,“上莲殿居然没有吗?我还以为有呢。” “上莲殿是掌门居所,外人又不得进,”有弟子又端着花进来了,“再说了,他这次只收了你一个弟子,也没必要扩大空间啊。” 宣病一想也是,不过,联会要到了的话,师无治是不是也该出关了? 他还想试试师无治是不是也重生了呢。 他打算用前世的一些只有他们俩才有反应的事去试。 宣病心底有点隐秘的期待。 为什么师无治这次对他和以前不一样呢? “宣哥,我发现你这灵力,好像浑厚了很多耶,”宫观棋拨了拨罗盘,突然开口,看向宣病,“是不是快结丹啦?” 筑基后就是金丹期,而金丹期又分为初、中、后,三个阶段,初期便是要结丹。 “不知道,”宣病摇头,“没感觉。” 他前世是在下山前就结丹了,那会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睡一觉起来就发现丹田里有个金丹幻影。 下山后就慢慢的变实了。 “你竟然快结丹了?”有弟子好奇,“这么厉害?那可不得把雪炳那小子气死。” “没有,”宣病警惕道,“别给我乱传啊……等会没有的都传成有的了。” 那弟子嘿嘿一笑,“好咧。”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宣病礼貌的问。 反正他待着也没事。 宫观棋眼神一亮,“就等你这话呢!” 第8章 提前到来的师兄? 宫观棋在百凤峰的地位显然不低了,一招手便有弟子噔噔噔跑过来,摞出了一叠礼单。 说是要去万宝阁找出来,一一分装,作为给修士们的见面礼。 宣病看着那摞比人还高的礼单,沉默了一下,咬牙,“……怎么会这么多?” 凌霜派这是要来多少人?每人都要送? “哎呀,快去吧宣哥!”宫观棋大笑,“我还有一千多间房要布置都没说什么呢……去去去,晚点请你去膳堂吃好东西!” 膳堂可以点菜,甚至可以点活兽现杀,只要你有足够的仙币。 但也有普通的免费吃食,不过那些东西的原料往往不含灵气。 “成,那我就去一趟。” 宣病无奈应许,把礼单收进门派发的储物玉佩,去万宝阁了。 这一忙,便直接忙到了傍晚。 万宝阁的五层有扇很大的窗户,宣病一抬头,便看见了天边的落日晚霞。 很漂亮。 不知道师无治什么时候出关。 “师弟,你去吃点东西吧,”有人走了进来,“也差不多了,接下来的让师兄们来就好了。” 宣病抬头一看,确认是百凤峰的人后,便点了点头,“好。” 反正他已经将单子上的东西找出来打包了大半,就剩下一小部分了,这一点交给师兄们倒也不会让自己有负罪感。 万宝阁的楼梯弯弯绕绕,交叉起来的都有好几个,宣病低着头下去,眼角余光却倏然瞥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袭墨绿长衫,和他擦肩而过,刹那间,鬼使神差一般,宣病回过头,抓住了他的衣袖—— “诶?”那人回过头来,露出了一张朝气十足的娃娃脸,“师弟,你有事吗?” 看见他面容的那一刻,眼眸倏然瞪大,宣病动了动唇,“……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宁玄钧,”宁玄钧看着面前这个面容中性的少年,不由自主被他那双自下而上看过来的漂亮眼睛给征服了,下意识回答,“是清宁仙尊的弟子,你找我有事吗?” 宁玄钧……怎么会成为他的师兄?这个时候他不是该在人间吗?宣病眼神茫然起来,松开了他的袖子,“……没事,只是刚才把你认成了别的人。” 他匆匆忙忙的跑了,宁玄钧站在原地疑惑的挠了挠头,继续上楼去了。 宣病心情复杂的走向饭堂。 前世他在人间历练时,结交了三个朋友——其中有一个,便是宁玄钧。 那时宁玄钧是下修界一名散修,他说自己的梦想就是拜入凌霜派,可因为家里出了变故,就没能来这里。 但现在他怎么来了这里?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宁家争夺家产吗? 还是说……他的重生真的改变了一些事? 那么……那个人呢?他还会在那个客栈做仆役吗? 宣病心乱如麻,又不受控制的想起了师无治成婚那一夜。 那一夜宣病伤心得很,和周挽尘吵完架,留了一封信在殿里就下了山。 月光如水撒了一地,天际明月高悬,可那月光却照不散他心中的怨气。 他下了山,买了几壶酒,随便找了个房顶飞了上去,坐在房顶上疯狂的喝。 明月就在他的眼前,可却那么遥远。 恍惚间他喝得好像有点醉了,竟从明月里看到了师无治和周挽尘喝交杯酒、恩恩爱爱的画面。 “砰!” 宣病倏然摔碎了一个酒坛。 第16章 他坐在屋顶上,长发散了大半,脸上不知是因醉酒还是因伤心而染上的绯红。 月光将他的脸照出了一种莹白色,也让他的眼睛朦胧起来,像是布满了水雾。 “喂。” 略微磁性的男声从他身后响起,宣病依然没动,哑着嗓音,“闭嘴。” 那男人顿了顿,紧接着脚踩瓦片的声音响起了,宣病恍惚间看到了一张俊俏得过分的脸。 一身白衣,踏月而来,月光为他披上了一层微末的光辉。 “……你谁啊。”宣病看着他。 那人就那样低着头看他,忽然说,“美人,你在借酒浇愁吗?” 宣病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然后抬手—— 一拳揍上了那男人的眼睛。 那人似乎没有料到他会打人,没有躲,当即痛得嘶了一声,捂着脸,“哎呀,我毁容了……你把你自己赔给我吧。” 宣病坐了起来,脑子被酒意弄得像浆糊,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啊……我是男的。” 那人凑上来,眯起眼睛,“我就喜欢男的。” 宣病:“……” 他真是醉了,都开始做这种怪梦了,还不如梦到和师无治亲亲呢。 可惜……从今以后,那也不是他该梦的了。 “你这红衣真好看,”那人继续说,“我叫华宥志,你可以叫我阿志。” 宣病眼神动了动,迷茫起来,“……阿治?” 他喝酒喝得太多了,嘴唇被酒坛磨得很红,华宥志看着他,眼神微微暗了,“……阿志。” “阿治……”宣病低低的笑了,“你的气质,和我心上人好像,名字也像。” “心上人?”华宥志恍然大悟一般,“你是因为你心上人才这样的?他怎么了?是背叛你了吗?” “唔……不是,”宣病眨了眨眼,眼前重影越来越多,“他不知道我喜欢……他……” 华宥志抬手摸上了他的脸,喃喃了一句什么。 宣病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华宥志的目光逡巡过他的嘴唇,“那你就当他死了好了……美人,考虑考虑我呗。” 宣病这下醒了一点,把他的手打了下来,“滚开!我要走了!” 他才不会用这种自甘堕落的方式报复。 那伤害的是他自己,而不是师无治。 宣病挣扎着站了起来,下意识运起法力,可手腕却被掐住了,扯了下来。 “嘶!!” 他被拉到了华宥志的怀里,撞得脸疼。 ……这个人,好像和师尊差不多高?宣病脑子里迷糊着想,气味也…… “撞疼了?”华宥志眯起眼睛问,宣病恍惚的抬头,好像看到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点金色。 他越来越分不清两个人的差别—— “你到底是谁呀?”宣病皱着眉看他。 华宥志眼眸一闪,“客栈里一个端茶的仆役。” “哦……仆人,”宣病喃喃着,“是只要足够有钱,就能当你主人的那种吗?” “……是。”华宥志笑了,凑近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暧昧不已,“主人要买下我吗?” 宣病醉了,感知有点差错,他只感觉脸颊上好像有点凉,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亲了。 后来,宣病一拳揍歪了他的下巴,法力光芒一闪,直接跑了。 可华宥志总能找到他。 历练的时候,他也救过他几次,慢慢的,两人的关系有点不清不楚了。 直到现在…… 宣病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呼吸一口气,“不能想了。” 他这辈子可不打算招惹任何人,他只想和他们做好朋友。 唯有师无治那里……他还有些摇摆不定。 师无治是他第一个真正喜欢的人,喜欢到甚至有点卑微。 宣病越想越是烦躁,走进食堂,没曾想一进去就有人找茬—— “哟,这不金丹期的宣病么?” 一抬头,一群人聚在圆木桌前,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雪炳也在,但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屑的瞥了他一眼。 宣病无视他们,直接走进去,选了些灵果和一碗果汁。 凌霜派自有灵草菜园,因此这很便宜,只要几枚仙币。 门派中每个月会给弟子们发五百仙币,够基本吃食,却不能挥霍。 如果想要多的,就自己问家里的爹娘要。 宣病没爹娘,日子过得当然有点紧。 “没意思,和他说话都不理人,”那挑衅的弟子看向雪炳,“少爷~” 雪炳看上去脸色有点黑,似乎不太高兴。 这人也是富家子弟,但只有钱没有权,因此这段时间都在巴结雪炳。 这样的人,雪炳从小到大见的多了,他也学会了‘借刀杀人’,毕竟他只用表达出一点意思,这些人便会帮他处理不喜欢的东西,以套近乎。 那人顿时明白了雪炳的意思,怒而起身,走到了宣病面前,“宣病,听说你已经金丹了?” “听风就是雨,”宣病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怪不得他们都那么说你。” 那人一愣,顿时炸毛,“什么意思?谁说我了?!” 没来这里以前,他是家中所有人都宠着的孩子,但到了这里,他才发现原来钱没有用,有用的是那些世家的人脉。 于是他总巴结那些人——巴结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第17章 如今,宣病的话,无疑是更加重了他的猜测。 “我不知道呀,”宣病慢条斯理的扎起盘中红色的果子往嘴里一放,无辜的说,“毕竟他们都不肯告诉你,我怎么好告诉你呢?” 眼看这蠢货要被宣病带偏,雪炳连忙咳了一下,那人方才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回过神来,把剑往宣病桌上一拍,“我要和你切磋!” 宣病抬眸:“你打不过我的,你才炼气后期。” 这倒不是他胡扯,而是事实。 “那我请我大哥代为切磋,”那人立刻抬起下巴,说,“宣病,你敢不敢应?不敢应你就是窝囊废!” 第9章 抱去我的床 很幼稚的话术。宣病叹气,扫了一眼对面的雪炳。 估计一个不应,他可能会让周围那一圈的人都来烦自己,直到他答应。 这是非打不可了。 宣病幽幽叹息,不说话,继续吃果子,开始在心中盘算。 这个点堂内也没几个高阶弟子……毕竟那个境界的弟子都辟谷了,他们自然不会来。 那么…… “喂!”那人被无视,更加愤怒了,抬掌便挥起一阵灵力,狠狠劈向了宣病! 宣病早有预料,脚尖一点,往后退了许多。 那张桌子被劈烂了。 宣病站起身,故作惊讶,“哎呀,这可怎么办呢,我记得这桌是千年古树所造,可贵了呢。” “不过一万仙币一张罢了,我赔得起!”那人倨傲的抬起下巴,又拔剑冲了过来,还嚷嚷着,“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么天赋异禀!能被掌门收进门下!” 宣病眉头一蹙,长剑自储物玉佩而出,也指向了那人。 雪炳的喽啰见状,顿时抓住机会,凑了过来,恶人先告状—— “哎,你怎么打人呢?” “你都筑基了打一个炼气期的弟子,宣病,这不太好吧?” “雪公子,我们帮帮他吧!” 雪炳慢吞吞的抽出剑,目光却像阴冷的蛇,“宣病,对不起了,是你先出手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堂中的人都亮出了自己的灵力,光芒闪得整个屋子都亮了起来,一时间仙剑交锋声、桌椅碎裂声不绝于耳。 双拳难敌四手,一片混乱中白色的剑光斩了下来,宣病一脚踹开其中一人,抬剑挡住了那道剑光—— 那是雪炳的剑。 两把剑交锋上的那一瞬,刺耳的划拉声扰得宣病觉得很烦。 一烦,他就什么也不想顾了。 “雪炳,你雪家真是没教好你啊。”宣病出声嘲讽,“听说你还是你们家的独子,举全家之力供养你,你就这点水平?对得起你爹娘吗?” 雪炳年纪毕竟还是小,被这样一激,顿时冷笑,“对不对得起爹娘我自己知道就好了,关你屁事。” 他又是一剑砍下,宣病灵活的一躲,地面顿时被打出一个大坑。 “啧,不愧是大少爷啊,”宣病摇摇头,竟然还有空朝雪炳做鬼脸,“你还是太有钱了点,我记得这块地是琉璃晶呢,几千万一块,就这么被你劈没了~好可惜呀。” 众人皆是一僵,回过神来才发现膳堂里已经坏了许多东西了,可宣病身上却没有半点伤痕,足以见其修为早在他们之上。 雪炳也一顿,脸色黑得难看。 他原本只是想试试宣病的修为的,根本不是为破坏而来。 尽管他是独子,可一下子出去这么多钱,肯定是少不了一顿骂的。 雪炳越想越不对劲,回想了一下刚才他们的过招,咬牙切齿,“你故意躲的!” 明明可以一下子反杀,却非要躲,带着他们的剑意破坏了这么多东西。 “哪有故意啊,”宣病双手一摊,“我一个人又打不过你们这么多人,当然要躲啦~现在你们自己收拾吧~再见~” 说罢冰蓝色的光芒一闪,宣病直接把自己传送回了上莲殿。 他脸色白了白,心说这个传送术法帅是帅,但还是有点太费灵力了…… 都怪那几个傻叼,不然他怎么会耗费这么多灵力。 宣病在心里骂骂咧咧。 天色已经又黑了,蓦然一声惊雷响过,似乎要下雨了。 宣病这念头刚闪过,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来,雷也一声比一声更响,还只集中在一个地方……那里是—— 后山! “这雷来的有点不寻常啊……”百凤峰中,凤情站在屋檐下,望着天际,飘进来的雨气打湿了她的面颊,“好像有什么东西出世了……” 与此同时,后山石屋中。 师无治一身白衣,长发高束,俊美的面容上起了一层薄汗。 屋内不知从何而来了无数黑红色的冤魂在他耳边萦绕—— “师无治!你不得好死!” “你还想突破?你以为剖出金丹和‘它’,重新修炼就能逃脱既定的命运吗?” “天生仙体又如何?你真以为你能在短短的一个月重新到达原来的境界吗?” “回不去了!你回不去了!” 师无治充耳不闻,一个月前丹田内原本只是虚影的金丹早已实体,呈现渡劫期的状态,还隐隐有突破的趋势! 要知道金丹没了只能重新从金丹修炼,而短短时间里能从金丹期到大乘期的人,从古至今,从未有过! 心魔都看傻了,嘀咕着:“还真是天下第一人,修炼过的就是不一样……” 第18章 整个上修界,唯有师无治一人是大乘后期的修士。 眼看他即将突破,那些属于冤魂的心魔又想到了什么,模仿道—— “弟子宣病恭祝师尊新婚,愿师尊和夫人白头偕老。” “师无治,你以为宣病真的喜欢你么?他下山不过几日,身边就有了新人……他说新婚燕尔,到底谁是旧爱,谁是新欢呢?” 师无治蓦然睁开眼睛,一口血喷了出来。 ——冲关失败了。 天际雷声散去,又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了。 师无治擦了擦嘴角的血,周身光芒散去,按了按眉心。 他如今只有渡劫后期的修为……罢了,暂时也够用了。 “嘻嘻,我就知道这个对你最为重要,你可在意这个了~”心魔还在沾沾自喜,完全没注意师无治那危险的神情。 心魔这种东西,属于他自身的恶念,属于他自己,会在很多重要关头影响主人。 师无治能收它一时,可在紧要关头却无法将它束住。 “闭嘴。”师无治抬掌一抓,“滚回去!” 心魔见目的早就达到,嘻嘻一笑,散了。 但下一次,它还会出来,谁让它也属于师无治的一部分呢。 师无治闭目,开始调体内那紊乱的气息,预备调好后就结束闭关—— 屋外,宣病看了看天际,发现雷声停了。 停了?那是成功还是失败……或者,只是巧合么? 那到底出不出关啊,什么时候出关啊?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不是也重生啊……我的…… “师尊……” 宣病叹息一口气,看了眼地下的毯子,就地躺下了。 这一个月里他简直把这里当成家了,还给两边都弄了点木板挡风。 冷也不是特别冷,毕竟修炼手册里有定期领洗髓丹、重新锻体这一项。 洗髓其实就是把平日里食五谷杂粮的‘邪气’排出身体,再修炼会事半功倍,因此对没辟谷的弟子,门派会定期发放洗髓丹。 第一次洗髓较为危险,往往需要有师尊陪着锻体,注意洗髓出不出问题…… 但宣病没有人陪。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师无治闭关,也没有。 好在宣病有前世记忆,大概能判断出什么样,倒也没出差错。 “唉,也不知雪炳到底在抢什么,非入掌门门下,来了这里连自家师尊的半个人影都见不到,洗髓也不陪着,有什么好的……” 宣病嘀嘀咕咕着,打坐修炼。 不知又过了多久,石门开了。 夜色很深了,天也黑了,廊下没有灯笼亮着,师无治什么也看不到,但他听到了外面的雨声。 他走了出来,却在门口的时候顿住了。 地上好像有东西。 师无治眉头一皱,轻轻抬手一挥,屋檐下的灯笼便亮了。 临时围的空间,毯子,枕头,还有旁边散落的被飞吹进来的花瓣。 像个小窝。 而宣病已经睡着了,蜷成一团,显然常用这个睡姿。 这样不利于长高——师无治这一刻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冒出这样的想法。 可是,宣病在这里做什么?看样子还睡了有段时间了…… 不对,阵法他是怎么进来的? 师无治倏地一顿,想起了什么,渐渐明白宣病为何会在这睡了。 “怕我走火入魔么……” 师无治喃喃着。 以前……宣病也这样守过他。 那会宣病刚入门没多久,师无治功法出了一点问题,那段时间脸色便不是很好。 他对宣病的态度也很冷,还记着初吻的仇。 “本座要闭关,”师无治只留了一句,“你记得修炼。” 他就进石屋了。 后来他出来的时候,也发现宣病在外面睡着。 但那时……我做了什么来着? 师无治缓慢的思考,蹲下来看着宣病的睡颜,想起那天他干什么了——他把宣病踢醒了。 “在这做什么?”师无治记得自己问。 宣病醒来的时候很惊喜,也没计较身上的鞋印,结结巴巴的:“师尊!你出关啦?我……我在这里……是因为之前看你脸色不好,又听别人说……说你可能会走火入魔,想看着你。” 师无治没说话,心里却想:你当别的尊者是摆设吗? 他什么也没说,淡淡的离开了。 宣病屁颠屁颠的跟上来,像一条可爱的小狗,“师尊师尊你饿不饿,我做了点心,很好吃的点心,我做了九十九次才试出的口味……” 师无治已经辟谷多年,但那一天…… 他吃了宣病做的点心。 咽下去的甜蜜滋味萦绕在心头,久挥不去,直到死亡。 也许从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无法飞升为神。 师无治收回纷飞的回忆思绪,伸出手摸了摸宣病的脸。 这个笨蛋睡得很熟,又或许是熟悉的雪莲气息让他眷恋得不想醒。 师无治眼眸一动,施了个安眠咒,然后—— 他抱起了宣病。 动作温柔又珍惜。 就像那年他吃下那块豆沙味的甜蜜糕点。 也像他在烈火中护住宣病身姿,自己却被先一步灼烧碎魂。 * 师无治原本准备将他抱回房间,但又想到宣病被褥没拿过来…… 第19章 那就只能抱去我的床了。 思及此处,师无治转角就把人抱进了自己的房间。 雪莲气息扑面而来,宣病睡得更香了,还在他怀里蹭了蹭。 床榻之前是单人的,师无治特意找人换了个大榻……如今,他觉得这榻真是没换错。 将抱着的人放进柔软的床铺,师无治看着他躺在榻上,看起来小小的一只,像什么动物的幼崽似的依赖自己,现在身上还沾着自己的雪莲气息…… 师无治忍不住心间一动,半蹲下来帮他褪去鞋袜,然后也爬上了床。 他看着宣病的睡颜,想起他一个月都等着自己出关…… “真是……”师无治喃喃着,眼睛里划过一抹阴暗的占有欲,“等我出关做什么?对你做这样的事吗?” 他伸出手触碰上了宣病的脸,属于皂角的花香萦绕在了他的耳畔,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师无治抬了抬头…… 你知道他不会醒的。 师无治的理智告诉他。 亲一下又不会被发现,他本就是你的人…… 是他先招惹你的…… 即使重生了,他不也还是拜入你门下,不也还是等你出关吗? 旖旎暧昧的念头在这一瞬占据心扉,师无治吻上了那温软的唇。 “唔……”似乎有点不舒服,宣病发出了细微的声音,他困得太狠了,恍惚间根本分不清今夕何夕…… “师尊……”宣病以为还在魔宫,伸手抱住了师无治的脖颈,“…好香……” 师无治眼神瞬间暗了,单膝分开了宣病的双腿,“……小宣。” 原本闭关时他能清除无数杂念,极尽克制,可如今却因为宣病一个小小的动作而失去了分寸。 囚禁于心里的妄念在这一刻占据了他的大脑。 ——让他哭。 和以前一样,让他哭。 撕咬唇的动作越发没了分寸,直到宣病迷迷糊糊的推他,可怜兮兮的,“好疼……” 师无治的理智瞬间回来了,在心里默念:这不是之前,你想重新来过,你不想让他再迷迷糊糊的、什么也不懂…… 他不得已松开了宣病,又哄着他睡去,就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背。 大抵是幼年缺失父母的缘故,宣病很吃这一套,又睡过去了。 师无治看了眼他脖颈上的红色吻痕,从储物玉佩里拿出药擦了擦,给他抹去了这份痕迹。 他不能让宣病知道自己怀有这种心思。 不然吓得下山了,他上哪儿找这么个心肝去。 第10章 联姻是他前世做过最错的决定 翌日卯时,晨光熹微之际。 宣病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但他很快就发现位置不对,嗖的一下坐起来了。 目光扫过屋内的摆设,这屏风这瓷器,这床这熏炉…… 不是,我怎么在这?宣病蓦地惊醒了,认出了这是师无治的房间。 宣病一时间竟然有点分不清前世今生,爬了起来,很快在殿内看到了在书案旁的人—— “……师尊?” 师无治坐在书桌旁,冷淡的看东西,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 “……”好像也确实没发生,昨晚那是他的梦吧? 要是真发生了什么的话,他现在还能站起来吗? 不对不对,重点是师无治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冒着乱.伦风险喜欢我?! 宣病甩了甩脑袋,心说除非师无治是重生的……可是师无治看起来不像呀。 上辈子大概是因为我强吻他,所以才对我那么差吧。 所以这辈子没吻,也就没被师无治惩罚……反而还给了我一把剑…… 宣病缓缓思考。 “醒了吗?”师无治开口,依然没看他。 宣病抬头,“师尊,你什么时候出关的?我怎么在这?” 师无治淡淡的放下了书卷,抬眸扫了他一眼,“昨夜为师出关时见你在外面,便把你拎回来了——你睡在那里,是有什么要紧事找我么?” 宣病动了动唇,摇头,“……没有。” 见他神色无恙,师无治觉得他应该没有昨晚的记忆,顿时放心了,道,“那就去修炼吧,卯时一刻了。” 宣病同手同脚的走出去了。 但他就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呢? 算了想不出来不想了……修炼去。 宣病洗了把脸,开始练剑。 * 伴随着师无治出关,四派联会也即将到了,凌霜派中的气氛变得和谐了很多,至少表面上是一家亲了。 美其名曰不能让别的门派弟子觉得我们内讧。 但宣病又惹了个麻烦。 他看着手里的单子,这辈子第一次变了脸,终于有了个小孩样子—— “他先挑衅,凭什么我也要赔五十万的修理费?”宣病愕然又愤怒的望着面前负责账簿的弟子,“这应该算在雪炳身上吧?!” 五十万?他怎么赔? 他全身上下就剩三百二十九个仙币,还有一个掰成两半的碎子。 负责账簿的乃是谈萧默座下弟子,名为阿九,闻言无奈,“师弟,你的算很少了……你知道雪炳那小子赔了多少吗?” 他们不太喜欢雪炳那成群结队的作风,但怎么说都是同一个师尊座下的师弟,他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说雪炳的不好。 只能小声说这样子。 第20章 “他赔了多少不关我事,是他自己犯了错,”宣病据理力争,“我可没错。” “不,”阿九给他指了指单子“我们去看了,你的剑意也打坏了一些东西……这上面有赔偿的类目,喏。” 宣病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打坏了一点……可是,那点东西值五十万么? 凌霜派是什么寸土寸金的地方! 还有,还不上怎么办?去刷碗抵吗?思及此处,宣病合上账单,一脸认真:“师兄,如果还不上怎么办?” 阿九微微一笑:“会禀报各自的师尊,并将其算到上莲殿的开支上。” 宣病脸色为难起来:“……真的假的?那我还不得被师尊活剐了?” “那也不至于,五十万罢了,顶多被掌门罚抄书或者整理书阁。”阿九小声说,“我跟你讲,雪炳赔了三千八百万,今早我听见他爹娘在传音玉佩里骂他骂得狗血淋头……啧啧,独子就是好啊,竟然只是被骂。” 宣病现在怀疑雪炳其实给他下的套在这。 毕竟谁都知道他是乞丐,还不上这钱。 还不上就会被告到师无治那里去,到时候他又要被师无治惩罚。 “账目最迟什么时候还清啊?”宣病硬着头皮问,“能不能先别告诉我师尊?” 阿九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四派联会过后会统一清算账目,联会要办半个月呢,你自己看着还就行!” 宣病苦笑。 “联会上帮别家弟子搬东西也有钱,”阿九悄声说,“还有个世家出场就会撒钱……你可以吃点易容丹,装作杂役,捡一点。” “?!”宣病眼神一亮,“真的假的?” 上辈子他急着专心修炼追上师无治,根本就没去联会的开场式。 “当然是真的,”阿九叹气,“我家也挺穷的,骗你做什么。” 宣病低头一看,才发现这师兄衣服上居然有补丁。 这下他信了。 * 联会前夕,百凤峰议事殿中,亥时三刻,灯火通明。 “明天周、雪、冯、君,四大世家都要来,”谈萧默看向一脸淡然的师无治,“尤其是雪家,你没收他家孩子……那家主怕是少不了唠叨的。” 凤情穿了身金色裙袍,闻言瞥向师无治,“唠叨就唠叨呗,他难不成能吃了二师兄不成。” 谈萧默一身白衣,脸色苍白,像是久病床榻之人。 四尊之中,按师兄弟辈分算,谈萧默最大,师无治次之,其次是凤情,最后是寒云炽。 他们四个是少年时就一起长大的师兄弟,粗略一算,这情谊也有几十年了。 仙族只要有灵力,是可以保持不老样貌的。 他们可以用术法将外貌永远保持在一个自己喜欢的时候,如师无治,便是二十七岁时的外貌,凤情喜欢自己年轻些,便保持的二十岁。 但也仅仅只是不老。 如果他们因渡劫未过被天雷劈死,或者被联手斩杀,也还是会死的。 “他是吃不了你二师兄,可雪家在下修界地位不凡,弟子们做委托的时候不免要求到人家身上……”谈萧默幽幽说。 凤情一想也是,便问师无治,“为何不收他呢?多收一个也无妨啊。” 师无治垂眸,“有一就有二,他这次塞得是个天赋好的,若开了这个头,下次他送些天赋差的呢?再者,去师兄门下也并没委屈到他那孩子,不是吗?” 大抵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多话,众人都望了过来。 “师兄,你很不喜欢雪家么?”一直没开口的寒云炽问。 寒云炽穿了灰袍,脸上怨气挺重,毕竟联会是他一手操办,他忙了一个月了,恹恹的也正常。 师无治:“没有。” “罢了,”谈萧默见状开口,“师弟,我还有一件事。” 他说着掏出了一封红色的信,递给师无治。 “里面的内容我看了,说是四大世家的周家想和你联姻。” 师无治倏然一顿,正要去接的手收了回来,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联姻?周家哪来的姑娘?”凤情茫然的问。 “是周家的小公子周挽尘,”谈萧默温和的目光落到师无治身上,“他说多年前被师弟救过一命,自此便茶不思饭不想了……明日联会,他也要来,你可借此相看一番。” 师无治眉头皱得更紧了。 上辈子,就是这件事让他和宣病生出了真真切切的隔阂。 那是师无治做过最错的决定。 可是……他分明记得那是周家人来了以后,又回去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提的,怎么这一次提前了这么多? “师兄,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我需要断情绝欲才好修炼。”师无治思考着,嘴上也回绝了,“你不必为我操劳。” 凌霜派的声名以及他本人的实力足够让他有能力娶一个他自己喜欢的,而不是为了利益放弃自我。 至于上辈子…… “也罢,那你有喜欢的么?”谈萧默又问。 凤情很不给他面子,凉凉的扫了他们一眼,“师兄,你好像个拉皮.条的……你这么愁二师兄的终身大事做什么?” 师无治难得的附和点头。 谈萧默算是和师无治很熟了,他见师无治与以往不同的反应,眯起眼睛,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 “借我点钱,不一定什么时候还。” 第21章 宫观棋屋内,宣病找到了自己的好兄弟。 “要多少?”宫观棋这几天也有点累,说话蔫蔫的,“钱袋在那边……你自己拿。” 宣病比了个五。 “五千?就这你也问我开口要?自己拿不就得了嘛。”宫观棋白了他一眼。 宣病尴尬的咳了下,摇头,“不是五千,五十万。” “?”宫观棋瞪大眼睛,“五十万?你要干嘛?去拍卖行凑起拍价?” 宣病无奈了,“不,这是我在食堂花的钱。” 他不说还好,一说宫观棋惊呆了,声音逐渐高调,“你吃仙兽了啊?——五十万?!那抵得上我半年的零花钱了!” 宣病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诶,不对,”宫观棋吼完又想起什么,“那天我看的时候最高好像也才几万一只……你怎么会吃出五十万?” 宣病立刻把和雪炳打架的前因后果说了下。 宫观棋听完:“……” “他老找你茬干什么?”宫观棋纳了闷了,“是不是脑子有病?” 宣病蔫了,“谁知道呢?可能是觉得自己不如一个乞丐吧。” 也可能是胜负心作祟。 “呸呸呸!”宫观棋拍他肩膀,揽过他,一副哥俩好的架势,“什么乞丐,咱现在不是乞丐了……不过一下子让我拿五十万出来的话,我确实有点无能为力……要不,你主动去和你师尊说清楚?” 宣病想也不想,摇头拒绝。 第11章 青梅竹马的朋友 他不想给师无治添麻烦。如果是上辈子魔宫里那个师无治,那他肯定就作天作地的去直接要东西了。 如果是前世魔宫里的那个走火入魔的师无治,别说五十万,就算是五百万拿来给他撒花玩,那个师无治都不会怪他。 只是会在榻上讨回来罢了。 可前世的事是前世的事,和今生没有关系。 现在的师无治完美无瑕,如同白玉,他怎么能又把师无治的名声坏掉。 他可不想让师无治被安上‘徒不教,师之过’的罪名。 “那就难办了,”宫观棋绞尽脑汁,“对了,下山去办委托呢?虽然报酬有点少,但好歹也是钱啊!” 宣病更蔫了,靠在桌上,郁闷的以头撞桌,“我都没到金丹,下山去只会被那些妖怪按着揍,况且仙族好像有个新规定说元婴期以下的弟子们下界接委托,必须要有师尊签字担保,监察司才会给他接委托的机会……不然要是把事办砸了,或者徒弟惹了个大祸跑了,监察司找不到人说理。” 他明明记得上辈子都没这规定,没想到现在有了。 “嘶,”宫观棋也蔫了,“原来仙族委托还有这规定……怪不得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呢。” 宣病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古怪起来,“你心好脏!” “?”宫观棋诧异,“啊?” 宣病抿了抿唇:“师尊就是师尊,爹就是爹,怎么能混为一谈?” 他上辈子能和师无治睡觉,但如果师无治变他爹可就不行了。 那就是乱上加乱。 宫观棋:“……” 他有点怜悯的看着宣病,“掌门是不是还没教你认字?我记得你在民间也没上私塾……” 他和宣病也算半个竹马——初见时,那年他十一岁,宣病十二岁。 他不想上夫子的课,就准备爬墙跑路,没想到根本爬不上去,还摔下来了。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狗洞。 狗洞那边是小乞丐宣病。 宣病从狗洞那边探头看他,似乎在思考他在干什么。 宫观棋还记得他很喜欢宣病的眼睛,因为他的眼睛像极其稀有的晶石。 是他在宫家没有见过的那种石头。 出于怜爱,宫观棋每日都给狗洞那边的小乞丐送饭。 后来他得令能出府的时候,就去找了宣病。 一来二去的,两人的关系就变好了很多。 尽管宫家不让他和乞丐宣病来往,但他爹娘管得住一时,又怎么管得住一世呢? 现在两人依旧结伴来了凌霜派。 “我这就一比喻,可没说你师尊就是你爹,”宫观棋无奈了,“而且我搞不懂这话哪里脏了。” 宣病却咳了下,扯开话题,“我明天打算去捡破烂。” “没必要吧,”宫观棋有点心疼,“以后我的钱分你一半就好了。” 宣病啧了一声,“明天你就知道是什么破烂了。” “行行行,”宫观棋随他去了,“今天太晚了,你就睡我这吧。” 宣病同意了。 …… 上莲殿中,深夜子时。 师无治看着迟迟未亮起烛火的为之殿,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里面的茶。 “好得很,”师无治自言自语,“学会夜不归宿了。” 他皱着眉,施法变出水镜,想看看宣病此刻在何处。 白色光芒一闪而过,幽暗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张榻有些拥挤,宣病像个八爪鱼似的和宫观棋睡在一起,嘴里喃喃着听不懂的梦话。 师无治:“……” 作甚非要去挤小榻,是他上莲殿的床不够软吗? 他咬了咬牙,刚想把水镜关了,却忽然见宫观棋醒了过来。 师无治眯起眼睛—— “好热啊,”宫观棋迷迷糊糊的把宣病放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拿开,“宣病……宣病?手拿开点,听到没?” 第22章 宣病随便敷衍,“不要,我就要抱着你睡……老宫……” 砰的一声。 师无治听着那个词,手里的茶杯被自己捏碎了。 * 翌日便是联会第一天,许多弟子都早早的起来了。 宣病也醒了,还被宫观棋拉去当了路标。 美其名曰他高,又长得帅,问路的肯定都愿意找他。 短短一刻钟被迫背完所有地图的宣病:“……” 凌霜派位于高山之上,上山之路不大便捷,从山下到山顶的台阶足有一万级。 四大世家不似宗门那般人人修仙,便只能通过会飞的仙兽拉车而来。 另外三个门派各有修习的术法,有的通过遁地而来,有的则十分狂野的骑着仙兽呜呼大叫着落下。 为防魔族混入,来的每个人需得出示请柬或身份令牌——这只是第一重检测。 第二层检测便是凌霜派整座山都下了魔族不得入内的封印,一有魔族靠近就会触发阵法,引来凌霜派负责保卫的高阶弟子。 “宣病!你过来下!这里有个凤来派的小师妹头晕!” 宣病闻言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现在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也许是凌霜派的山太高,有些第一次来的人会出现头晕恶心的情况,因此山门旁还设了休息点。 宣病拿出准备好的灵药,给那位头晕的小师妹喂下去,并为其舒缓灵力。 “你叫什么名字?”小师妹晕晕乎乎的,“好温柔……你有道侣吗?” 宣病:“……” 男的女的加起来,这是今天第一百零八个这样问自己的了。 早知道不穿得像根水灵灵的葱了。宣病暗暗咬后槽牙,“没有,但不打算找……深呼吸,别太激动。” 小师妹的眼神从惊喜到麻木,还忍不住叨叨,“可你真好看啊……眼睛最好看。” 宣病今日穿了件丹青色的衣袍,那衣袍上银线勾祥云、金线绘墨竹,烫金腰封一束,窄腰长腿,身材极好。 他本就唇红齿白,皮肤细腻,眉眼如画,这样一穿,那股少年气简直满得像是要溢出来了。 更别提宣病还自己扎了个高马尾,刻意编了辫子。 “谢谢,你也很可爱,”宣病看着面前梳着猫耳发髻的小师妹,“还晕么?晕的话我送你上去。” “那就麻烦你了。”猫耳小师妹蔫蔫的说。 宣病默念传送咒,直接把自己和她一起传到了百凤峰的迎客场外。 场内便是四尊迎客的大殿。 场外则是露天的临时停歇地。 也是这一瞬,天际传来马儿嘶鸣之声,云层中出现一队长着翅膀的白马,缓缓落地—— 马车通体金黄,拉车的马儿却是雪白色。 宣病眯起眼睛,看到了马车上的那个‘周’字。 “飞得越来越快了,”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掀开车帘,却露出了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他从上面跳了下来,对车内出来的人说,“哥,你调的这批马很不错。” 那男人一袭白袍,早已弱冠之年,却未束发,而是把头发都散下来了,编了辫子,戴了些金银链子,耳畔还有颗璀璨的晶石耳坠。 “那不是为了你做的准备吗,尘儿啊……”马车里的男人下来了,“进去吧,不知师无治看没看信。” ——周挽尘和他哥。 宣病眯起眼睛。 “师兄,你看什么呢。”猫耳小师妹在他眼前招了招手。 宣病回神,扶着她进去,心思却落在了别处。 而在他身后,周挽尘扶着自家哥哥,眼神看似无意的掠过了宣病的背影。 宣病,这一次,我可要把你扼杀在摇篮之中。 …… 场中宾客如云,许多人都带了礼,还有世家的家仆在念礼单。 联会总共半月,第一日是为各世家接风洗尘,第二到第五日便是促进弟子们认识,借机结交各派弟子,好在以后的委托中能结伴而行,斩妖除魔。 后面的十天就是抽签切磋比试,夺得头名者不仅有各派奖赏,还会给自己门派长脸面。 宣病心不在焉的把小师妹扶了进去,目光扫过堂内喧闹的众人。 怪不得要提前一个月准备他们的寝殿……原来这么多人。 师无治少见的没有坐在堂上主位,而是和谈萧默在一起,和别人说话。 具体来讲,是谈萧默说,师无治沉默。 透过人群,宣病不知不觉的就把目光放在师无治身上了—— 师无治今日没穿那灰扑扑的黑,而是换了件庄重华贵的烫金墨绿长袍,长发用银冠束起了,金色的瞳孔中让人看不出悲喜。 ……挺好看。宣病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随即又暗暗气自己,他好看关我什么事?! 说了不要再招惹他了!忍住! 都怪师无治,故意穿得亮晶晶的勾引他! “听说你这次收了个关门弟子啊?”世家之一的冯家家主冯子瑶看向师无治,声音里有点激动,“关门弟子……这是以后不打算再收了的意思?” 师无治看着面前四大世家中唯一的女家主,淡淡颔首:“不错。” “那弟子呢?”冯子瑶八卦的搓了搓手,露出的十根指头上,有八根都戴了晶石戒指,看上去很喜欢这类东西。 “让我瞧瞧你那弟子呢!最近我也收了个……我收的这个孩子十三岁炼气,十六筑基,现在十九,都快筑基后期啦,估计二十三岁左右就能结丹,不及你那年惊艳,但也算天才了。” 第23章 有仙脉的人,往往十二三岁炼气、二十岁筑基,三十岁结金丹,这是为普通弟子。 而超出该范围的,便能称之为有天赋,会说此人是天才。 第12章 本座并非良人 举世皆知,师无治十八岁时就已是金丹期,但他在渡劫后期时磋磨了许多时间,导致他如今也才大乘者后期。 这境界一卡就是三四十年,可这在仙族中却是很普遍的事。 毕竟修仙不仅修自我实力,更考验心态,还看天时地利人和,以及重要的契机。 原本师无治蹭蹭窜的修为惹来了许多人眼红,但这么一卡,众人倒也看开了,平和许多,私底下也不再那么敌视师无治了。 虽然他们的敌视人家根本不在乎。 师无治听出了此人暗暗炫耀的语气,依然淡淡:“他暂时不在,今日你怕是见不他,择日再说吧。” ……说起来他还没试过宣病现在的修为,万一把宣病带出来了,这人非要拉着宣病和那弟子切磋怎么办。 “哎呀,你这就没意思啦,”冯子瑶瞪了他一眼,嗔怒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弟子……” “清月仙尊!”一人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凑了过来。 冯子瑶被打断了话,原本要生气,见到那人后,顿时把气咽了回去。 是周家周跃,和他弟弟周挽尘。 师无治一僵,装作没听到,继续和冯子瑶道:“非也,是我那弟子今日真的不在此处。” 一刻钟前,他的水镜显示宣病在山门处给别人做登记呢。 “无治!”周跃走过来,带着周挽尘,“你看我给你发的信了么?” 周挽尘垂眸,一笑,一躬身,“挽尘拜见清月仙尊,尊上别来无恙呀~” 绿茶气息浓郁芬芳。 师无治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清月仙尊是他的名号,该名号名扬天下,但下修界很少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叫师无治,知道的也不敢直呼大名。 按理来说,周挽尘是第一次见他,不该如此热络。 可这人却在信里说,自己年少时救过他。 ——年少时师无治曾游历天下,救过的人太多,早就记不清楚了。 师无治和周跃属于认识、不太熟的地步,但记得他这弟弟……好像也有几十岁了,怎么还披着头发装嫩? 师无治心里不喜欢,表面也依然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师弟,”谈萧默过来打圆场,“你们在说什么呢?” 周跃哈哈一笑,“没什么……师无治,你没收到信吗?” 师无治抬眸,“收到,看了,不必。” 六个字,果断拒绝。 周跃早就有点预料,但没想到他如此果断,脸色也一尬,“哈哈,好吧,那稍后再议。” 周挽尘脸上笑意一僵,不敢相信师无治竟然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不,师无治就这个脾性。周挽尘在心里安慰自己。 但也说不通啊——按理来说,师无治就好这一口吧。 周挽尘想到了前世时—— 他看到师无治给宣病准备的衣服、扎的头发都是自己现在类似的。 且每一次,师无治看上去都很喜欢那种打扮……如今,没道理不为所动啊。 难道因为人不一样?……不可能,我可比宣病好看多了。 没人能否认他的样貌。 宣病最多是眼睛好看了点……而且,他和宣病相比,他背后可有整个周家。 猪也知道该选他这个温和有礼、能拿得出手、还能帮师无治主持大局的人。 想到此处,周挽尘心情变好了,只觉得师无治是第一次见他,所以才如此冷淡。 “不必再议,”师无治冷冰冰的看了眼周挽尘,“周公子容貌甚美,当配良人,本座并非良人。” 他说这话的声音不小,在座之人又都是耳聪目明之人,因此许多人都望了过来。 然而师无治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个熟悉身影—— “小宣。” 他抬步过去。 宣病原本正在喝茶,闻言身子一僵,连忙把茶杯一放,转过身来—— 这一下转得太快,他看着面前那张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脸,不由自主的喃喃:“师尊。” “你的玉佩,今天早上忘戴了。” 师无治微微低头,将手里一枚血色玉佩挂到了宣病腰封的系带上。 这下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们了。 “这是谁啊?”有人窃窃私语着问。 “是师无治收的那个关门弟子吧?” “看起来不错,好像有筑基修为?多大了?” “十八九岁吧。” “哈哈哈,看得出师无治很看重他,竟在这样重要的会上把目光给了他……” 雪莲气息在这一瞬包裹住了他,宣病耳根倏然红了,下意识说:“多谢师尊。” 师无治微微一笑,如沐春风,离远了几步。 “这就是你徒弟?”冯子瑶连忙逮着自己的弟子上来,“阿檀,快认识认识。” 那弟子名为冯檀,被拉过来时脸都红了,看样子是平日里不爱说话。 “你好?”宣病伸出手去,温文尔雅:“初次见面,我叫宣病。” “我叫冯檀。”那弟子小声说。 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 周挽尘眯起眼睛,也跟着凑过来,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你好呀,我叫周挽尘,你就是仙尊的弟子吧?” 第24章 他没伸手。 宣病也不想和他多说,只是微笑点头,做出一副有点茫然的模样看向师无治。 不看不知道,仔细一看……师无治发现今天自家徒弟穿得还挺好看。 是以前他没见过的风格……师无治愉悦的眯起眼睛,为其解围,“嗯,他就是我的弟子。” “那宣小师弟,天赋一定很高吧?”周挽尘又说,“让我看看……” 他忽然抓起了宣病的手臂,白色的灵力漫过了那只手臂—— 师无治蹙眉,要抬手制止时却已来不及了。 “筑基后期……” 堂中有人惊讶的看着宣病的灵力光芒,“小小年纪,竟已快金丹了。” 宣病对着周挽尘温柔一笑,把手收回,“这位师兄,看得如何?” 他不怕旁人对他的质疑。 这是他身为师无治弟子,必定会遭受的过程。 毕竟他的师尊强大而俊美,总不能有个废物弟子吧。 这也是宣病拼命修炼成长,想赶上他的缘故。 师无治皱起的眉头舒缓了。 周挽尘嘴角的笑意僵了僵。 “不错,”周跃笑着过来解了周挽尘的围,“有你师尊当年的风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宣病不卑不亢,“家主谬赞。” “好了,”谈萧默也凑了上来,“小宣,去外面帮帮你师兄们,人太多了,怕他们忙不过来。” “是。”宣病领命而去。 师无治闭了闭眼,幽幽看向谈萧默,仿佛有点怨念。 他才看到宣病多久,怎么就给支出去了? 这一点怨念被隐藏的很好,不熟悉师无治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没人看出来。 唯有周挽尘注意到了,眯起眼睛思考起来。 ……师无治,原来,当年竟然是你先对自己的徒弟起的心思吗? 不……不会,一定是宣病的问题。 毕竟当众强吻这种事,也只有宣病这种贱人才做得出来。 但这一次……似乎没有听到相关的消息。 难道是被凌霜派封锁了么? * 宣病刚出来,广场外便下起了花瓣雨。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蓝色蝴蝶飞了满天,还伴随着一张又一张泛着银白色光芒的纸张。 花瓣雨落,云层中出现几顶轿子,缓缓落到地上。 帷幔被风吹动,出来了几个身着红裙袍的女人,周身都散发着高贵的气息。 “这撒的是什么?” “哇凤来派又撒钱了?!” “凤来……娘耶,一张能兑五百仙币?!” …… “!”宣病惊呆了,也要过去,却倏然又想起自己没换衣服、没吃易容丹,还刚从里面出来,有人已经知道他是师无治的弟子,还在观察他。 为了不给师无治丢脸,宣病生生忍住了奔过去捡的冲动。 “凤来派凤千琰,这是请柬。” 为首的女人把黑金色的请柬递给登记的弟子。 那弟子收了起来,朝宣病招手,“小宣,来,带姐姐们进去。” 宣病错过了捡钱,感觉心在滴血,脸上却笑着过来给她们引路。 “仔细点啊,”那弟子凑近宣病,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姐姐可不好惹……” 宣病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他转过身,朝她们那边去了。 那弟子眼神却一暗,抬起手看了看刚才从宣病肩上捏下来的发丝…… 宣病原以为她们会嚣张跋扈,但真引着她们进去后,他发现刻板印象真害人——这些姐姐分明温柔得很。 红衣就一定嚣张跋扈吗! 宣病暗暗唾自己。 “你叫小宣?”凤千琰入座以后,朝他笑了笑,“多谢,伸出手来,送你个见面礼。” 宣病一呆,连忙拒绝,“份内之事,不必如此!” 凤千琰咯咯一笑,却已经将手里金色的蝴蝶小簪插在宣病冠中了。 宣病年纪小,穿得好,金簪很配他这幅模样。 “姐姐看你可爱,收了吧,哈哈哈哈……” “是啊,哈哈哈!” “小孩子真可爱啊!” “唔,这位小师妹也不错,也送你一个~” 看样子像是随手赏的,并不具备特殊性。宣病无奈,只能收下。 这头忙完,那头宫观棋又发传音给他,让他去百凤峰的客房。 第13章 试修为 客房便是之前宫观棋用机栝改造了一大片的庭院,庭院内游廊婉转,分了好些房间。每间房上还用甲乙丙丁分了号,男女修士分开。 庭院的廊下挂了许多古铜风铃,微风拂过时铃声阵阵,颇为悦耳;桥下水声潺潺,泛着金光的仙鱼在其中摆尾乞食。 宣病走过廊下,却被一人唤住了。 “诶,这位仙君,我看你身上的衣裳上印了凌霜派派徽……你是凌霜派的弟子吧?请问天甲房在何处?” 凌霜派派徽是一朵圣洁的雪莲,弟子们的派服背后会根据衣裳形制绣上雪莲。 宣病转身,见到了一名身穿异域服饰,颈戴银圈,头顶圆形银冠的青年。 青年的服饰是黑蓝色,上面绣着日月的图案,还有鱼和鸟,随身的腰带下坠了一串银铃。 像某种古老氏族。 “你好,我是风云宗的弟子,”少年走上前来,见到宣病时,眼前一亮,“你多大啊?居然已经筑基后期了?师尊是谁?” 第25章 他看上去有点自来熟,宣病看他身上泛着金丹初期的光芒,回道:“家师师无治,你呢?” “呀,好巧,”那青年笑道,“我也是我们宗主的弟子,我二十三,我叫年茗舟,你呢?” “我叫宣病,年十九。”宣病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有点警惕,“我记得风云宗的宗服似乎是黄黑色?你这……” “你说这个呀?这是我们南族的衣服,一般只在盛会的时候穿,我是把宗服和它换着穿的!” 原来如此。宣病打消疑虑,替他指路,“天甲房在那边,第三个廊转过去便是了。” “居然这么近?”年茗舟惊讶了,“多谢你指路,给——送你个见面礼。” 宣病看着他拿出来的小盅,仿佛里面有什么虫子,连忙拒绝:“谢谢,我不需要,你收回去吧。” “收下吧,这是我们的草药蛊,能治许多病呢。” 年茗舟将手里的东西塞给了他,转身去寻路了。 宣病收下了,但不敢打开,只能将它放回储物玉佩里。 他最怕虫子了! 上辈子在魔宫看到一只虫都能怕得跳进师无治怀里的地步! * 夜很快黑了,初秋的夜里还带着点余夏的热,宣病疲惫了一天,想回去休息,却又被叫住了。 “你要回去?等会呗,咱们还有焰火没放呢,”宫观棋揽住他的脖颈,朝他挤眉弄眼,“不远,就在那边,他们还烤肉呢……有好多别派的漂亮女修!比人间舞姬可好看多了!” “不想看,而且为什么要把女孩子们做比较?”宣病推开他,“我觉得各有各的美。” 宫观棋闻言有点惊奇的看他,“咦,我都没注意这个问题……你不识几个大字,竟然还懂得不要这样比较?” 宣病一哽。 其实最开始他也不知道……只是,后来师无治教他了。 他说将女孩进行比较,是很不礼貌的事。 慢慢的,这种思想潜移默化了他,让他脱口而出了刚才的话。 “谁说我不认字了?我认得!”宣病无奈,“不说了,我真要回去了,我不吃烤肉,也不爱见女修!你们自己去吧!” 说罢,光芒一闪,直接传送回了上莲殿。 上莲殿中漆黑一片,师无治还没回来。 忙碌了一天,宣病觉得身上全是汗水,寻了衣服便去了之前的小浴池。 热气覆上身体的那一瞬,宣病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身体一轻松,他就忍不住想起了白天的场景—— 师无治和周挽尘说话。 师无治在大庭广众之下靠他那么近…… 师无治那眼睛真好看…… 但宣病觉得自己好像更喜欢前世那个魔宫里走火入魔的师无治。 明明入魔后的师无治被所有人诟病,被骂魔头,宣病清醒的知道自己不能着迷,可每一次看到那张脸,他就忍不住喜欢。 以前在榻上的时候,师无治很喜欢吻着他的锁骨,意识迷蒙的他也只能被那霸道中又带着点温柔的吻带着走…… 他喜欢看着师无治的眼眸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显出不一样的神色。 像一壶烈酒。 “师尊……” 宣病喃喃着,水雾遮盖了黑暗里带着柔媚声调的秘密…… 这一晚,没再克制思想的他梦到了师无治。 依稀记得那是魔宫里的日子,那天他正百无聊赖的看师无治书架上的书。 那些书是些巫蛊之术的邪门歪道,宣病被吸引了,看了很久。 抬手翻页间,手腕上的镣铐叮当作响。 镣铐里有一层小虎皮绒,在手腕上摩擦时并不疼,宣病便也不在意这个了。 他津津有味的翻着书,正品味着所谓的天道巫法,据说那是一种能安慰亡灵的术法,还能和死去的人交流。 宣病翻着翻着,忍不住实践起来,跟着上面念动了咒诀—— “天巫之法,以我一魄,唤汝之灵……” 声音响了没两句,外面的门倏然被推开了来,打断了他的话。 宣病一惊,手中的书却被夺去了。 ——是师无治。 师无治俊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可怖的阴暗,捏着那本书的手上气得爆出了青筋。 “师尊……”宣病一愣,“你不是说出去了吗?” “谁准你乱念的?”师无治甩开那本书,脚步缓缓逼近他,金色的瞳孔中出现血红色,气势如地狱阎王。 是入魔的前兆。 宣病见过几次了,连忙垂眸,刻意把语气软化,像是认错,“我只是好奇呀……师尊,你也没说你的书我不能看呀!” 师无治一顿,盯着他,“是……为师是没说,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学了?” 宣病一时不知道他这到底会不会又发疯,动了动唇,他尚没来得及说话,腰就被抱住了。 “!!”宣病一惊,“师尊!”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师无治将他抱着放了桌上,单手掐起他的下巴,“这么好学?不如来学学那些话本?” “……”宣病立刻知道他已经入魔了,攀上他的脖颈,不能再说话惹他生气,“师尊,我错了……唔!” 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宣病乖顺的张开唇,眼神迷蒙的承受这场掠夺…… 这顺从的姿态让师无治暴戾的气息平淡了许多。 第26章 “乖孩子,”师无治的声音清醒了很多,低哑着嗓音,“……睁开眼睛,看着我。” 宣病眨了眨眼,不太明白。 “——看着我,记住现在吻你的人是谁。” “不要怪我。” 杯盏落地的声音响起。 那双金色眼眸里的血红蜕变为了贪婪的欲望…… “不许和那个姓华的再见面。” 宣病累了,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师无治说。 唔,好吵……宣病捂住耳朵,却又被师无治拿开了,“只要是对你有意思的,和谁都不行,听到没有。” 宣病睁开眼,看到师无治眼睛又红了,又入魔了。 ……怎么又红了?昨晚我那样还没给你哄好? 宣病有点气了,“那你和周挽尘呢!” “他死了,那个姓华的可还没死。”师无治却冷冰冰的。 好像也是,宣病心想,好嘛,那就是我的错…… “师尊……抱抱,”他伸出手,摸师无治的眼尾,“我听到了……” 师无治身上宛若寒冰的气息顿时融化了,像化开的冬水。 眼睛也又变回漂亮的金黄色了。 “这样我才喜欢……”宣病嘀嘀咕咕,“这样好看……” 但实际上,哪一种的师无治,他好像都很喜欢。 翌日,晨曦投进了上莲殿,宣病悲哀的醒来了,然后…… 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屋子,无奈的起身洗裤子去了。 都怪师无治昨天在联会靠他那么近!都怪师无治好端端的招惹他! 宣病咬着牙洗裤子。 …… 卯时三刻,宣病准时到了雪莲花海,却发现那里早就站了个人。 师无治换了一身轻便的白衣,长发高束,握着剑挥舞,身姿如月一般圣洁,剑势却充满肃杀之气! 简直帅气得很! 可下一秒—— ——咻的一下!整片花海都倒了! 宣病:“……” “师、师师尊……”他咽了咽口水,“这是可以砍的吗?” 我修炼的时候都不敢碰…… 尤其是——宫观棋还和他说过,雪莲花是药材,大补之物,从花到根都价值不菲。 他想过去捡世家丢的破烂,都没想过偷雪莲来卖。 如今,师无治一刀就全给砍死了?! “……”师无治收剑,转头,瞥了他一眼,金色的瞳孔里一片倨傲,开口时更是寒意横生—— “上面的灵力已无,砍了让它重新长罢了,你有意见?” 宣病眼眸倏然睁大,“没没没……那花叶可以留给我吗?” 师无治一顿,眉目间似乎有些不解:“你要它作甚?吃么?它又不好吃。上面没灵力了,让求丹殿的弟子来收走吧。” 宣病瞬间耷拉了,乖乖的垂眸,“弟子遵命。” “过来,”师无治却突然朝他招手,“我试试你的修为如何了。” 试修为?宣病抬眸,走过去,“怎么试?” 师无治的手捏上了他的腕骨,他的手有点冰,宣病却感觉两人相触的地方烫…… 耳朵也有点烫……试修为要摸这么久吗? 宣病觉得自己完蛋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忍不住继续招惹师无治的…… 可招他,就是毁了他。 不能招惹…… 两个截然相反的念头如附骨之疽,生生的拉扯着他的神经。 “距离金丹初期之一步之遥……”师无治终于开口了,收回了手,金色的瞳孔望着他,嗓音低了下来,无端的有点温柔:“手册上的剑法都会了吗?舞一遍给为师看看。” 第14章 比试 连声音都像在蛊惑他。 宣病压下欲望,点点头,“会了。” 师无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 宣病变出仙剑,舞了起来。 晨曦的微光下,白色衣衫飞扬而起,衬得他的身形优美得像蝶,气势虽不如师无治那般肃杀,却也如游龙似的透着点隐隐的锐利。 “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宣病听到了师无治的声音,“离金丹只差一个契机……但也很厉害了,短短时间里竟有如此进步,为师奖励你一个愿望,要什么,都给你。” “?!” 宣病停了下来,脸上带着一层薄汗,眼睛瞪大了,凑到了他的身前,“真的吗师尊?!” 原来师无治对待正常弟子是这样的吗?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希冀,如同前世,师无治心间一动,“为师从不说假话。” “师尊真好!”宣病激动了一下,直接没有分寸的抱住了师无治的腰,“但我现在还没想好这个愿望耶,可不可以先欠着呀?” 软下来的声音像某种可爱的小兽。 “……好。”师无治将他推开,动作有点奇怪。 就仿佛他不想让宣病抱他的腰,仿佛怕他看出什么。 宣病嗖的一下分开,意识到自己逾矩了,“那就谢谢师尊了!” 其实就这样陪在他身边也挺好的……宣病在心底说。 倏然,他又想起什么,慌乱了一下,“对了!现在几时了?我还要去宫观棋那儿呢!” 宣病答应了宫观棋,今日要去陪他。 一想起这个,师无治脸色几不可见的黑了一点,道,“……去吧,记得按时回殿就寝,别乱跑。” 第27章 ——宣病却已经跑没影了,不知听到他的话没。 师无治无奈摇头,转身回殿—— “仙尊!” 周挽尘的声音出现了。 师无治蓦然回头,隐隐带着点不悦的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周挽尘今天换了身深紫色的袍子,依旧是那个发型,古灵精怪的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还拿了个红盒子。 “我听说你喜欢竹笛,上次我家挖出一块上好的玉,我正好让哥哥给你打了一把笛子……尊上,送给你。” 他把红盒子揭开,递到了师无治面前,那是一柄上好的玉笛,笛穗处挂了个红色的手织穗,送礼人显然很诚心。 师无治冷淡的:“无功不受禄,收回去吧。” 说罢走回殿内。 “怎么算是无功不受禄呢?”周挽尘跟了上去,“尊上,你以前在兰思城救过我的呀,当时我被一只兽妖抓到了口中……” “举手之劳,不必挂心,你并不是我救的最特殊的人。” 师无治抬手一挥,直接将门关上了,把周挽尘堵在了门外。 周挽尘吃了个闭门羹,脸色不善起来,攥紧手指,指甲都将手掌掐出了血—— ……算了,师无治本来就是这样冰冷的人。 只要把他融化就好了…… 周挽尘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可压来压去,却鬼使神差的想到了前世。 婚约定下以后,他住到了上莲殿。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有宣病的存在,只是听人说,师无治的弟子在别的峰做委托,很少回来。 周挽尘窃喜,没别的人最好,这样他和师无治就能共处一室。 于是他开始经常出现在师无治面前,每日做点小点心送过去。 他听说师无治之前辟谷,可后来没辟谷了,想来就是等未来的道侣给他洗手作羹汤吧。 可那些点心,师无治一个也没吃。 “我已辟谷,下次不必如此。”师无治淡淡的说。 周挽尘蹙眉,“可我听说……” “无论听说什么,那都是谣言。”师无治翻着手上的东西,连眼神都没给他。 周挽尘一噎,却还是凑了上去,看师无治在看什么。 是从周家送来的一些图纸。 周挽尘眉头松开了,“尊上喜欢这个么?我们周家还有许多呢,尤其是禁阁的……” 师无治抬眸,金色的瞳孔中终于有了一点动摇,“禁阁?” “嗯呐,”周挽尘欣喜起来,“待成婚大典以后,你也可以进禁阁了!那里面可有许多利于你修炼的东西呢,说不定到时你就可以飞升了……” 师无治眼眸动了动,却放下书卷,看向他带来的点心,“周……挽尘,你哥哥和你说过这场婚事的由来么?” 挽尘……他叫我挽尘!周挽尘心里又一喜,点点头,“知道知道,我们是联姻嘛,周家珍宝为门派所用——我们也可以用凌霜派的名声做事……” “你清楚就好。”师无治望着他,“不要动情,尤其是不要对我动情——我不好男风。” 周挽尘一顿。 “但我听你哥哥说,你是好男风的,还在周家就有喜欢的伴……对么?”师无治又问。 周挽尘动了动唇,有点着急,“是呀……可我和他早就断了……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你救了我!” “既是如此,成婚以后,你可以另找,但别让世人知道,别丢凌霜派的脸,别在喜欢男人的同时去祸害女人。” 师无治继续说话,跟没听到那句告白似的。 冷漠的话音让周挽尘如坠冰窟。 “那样的话,你依旧是我名义上的男妻。” 周挽尘伤心得很,眼眶通红的点头,“是。” 他以为师无治真的不好男风。 直到那一夜,师无治出了远门—— 周挽尘在上莲殿里逛着,无意间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小房间。 房间外设置了层层阵法,可周挽尘恰好通此道,便偷偷开了个小口进去了。 那房间不大,没有家具,只有一张宽大的床榻,房间周围还挂了很多奇怪的画像。 周挽尘走了进去,看起画像上的人来,但看着看着…… 他发现这图上的人都没有脸。 尽管两个人的动作很奇怪,很像那方面的意味。 “师无治为什么会收藏这种东西……”周挽尘喃喃着,目光却又放到了榻边的墙上,墙上写了很多病字,还有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仿佛某种字体。 那些东西像是用什么东西刻的,还夹杂着血迹。 一眼望去,竟有些可怕。 周挽尘没有看懂,但好奇心让他坐到了床榻上,抬头又看—— 刹那间那些画像巧妙的连成了一副巨大的画,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幅暧昧又让人脸红心跳的图。 图上,是师无治,和那个他在联会上见过一次的、师无治的弟子。 ——宣病。 周挽尘意识到了什么,眼眸倏然睁大,连滚带爬的跑出了那个房间。 他怕师无治回来灭他的口。 他听哥哥说过,师无治这个人冷心冷情,只能用道德和责任束缚住他,可他一旦不在乎道德,那就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那一夜,周挽尘怕了。 可回过神来的他,心里却生出了恨意。 第28章 什么不好男风……分明只是因为他喜欢的人不是我罢了。 他开始想方设法的见宣病,想知道师无治喜欢哪一种。 由于他周家的身份,宣病不能不见,有好几次,周挽尘都看见宣病额头爆出了青筋,显然十分厌烦他。 周挽尘心间一动,来了句,“我和你师尊将要成婚了……” 宣病那时年纪不大,压不住那种悲愤和羡慕。 ——他看见宣病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周挽尘一眼就判定,宣病也喜欢师无治,指不定还是他勾引了师无治。 “婚期在九月,”周挽尘按下眼里的嘲讽,“记得来。” 周挽尘离开了那里,却开始暗地里模仿宣病的衣着打扮。 既然宣病能那样勾引到师无治……那他也让师无治以这种方法喜欢自己。 ……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周挽尘从回忆里抽身,看向上莲殿门时的目光,又燃起了争斗欲。 何况,这一次,宣病才入门没多久……他完全可以在联会上,就将他扼杀了。 师无治这时没动心,也不会生气。 * 因着师无治早上说的那个愿望,宣病一路的心情都很好,路过谁都打招呼。 有人牵着自己的狗路过,宣病都会嗨完主人嗨狗狗。 那弟子:“……” 宣病一路嗨到了百凤峰,来到了宫观棋房门前—— “我跟你们说,老宫他那个好兄弟,贼帅,修为也高!还是咱们掌门的弟子呢!他肯定会赢!” 宫观棋坐着,一脸微妙。 而他的对面,有个穿着很散乱的少年,那少年一只脚踩在小圆凳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对面是几个别家门派的弟子,表情崇拜的听着他吹。 宣病:“……” “保准会赢,”那弟子捡起一把瓜子,分给他们,“我赌他一定赢,你们赌不赌?赌的话咱们开盘,他有很高的胜率呢!” 等等,这是赌什么?宣病一脸茫然的敲了敲门,“你们在干嘛……呃!?” 那吊儿郎当的少年看见他,嗖的一下闪过来,把他逮到了那几个弟子面前,“就是他!” 宣病条件反射的抬手,“嗨?” 像个招财猫。 宫观棋见他来了,眼神一亮,“宣病!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要和李引比试!” “?”宣病震惊的瞪大眼睛,“啊?!” 眼见他这副惊讶的神情,宫观棋琢磨出不对了,把他拉到一旁,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正在研究要不要开盘的弟子,又悄悄对宣病说:“你不和李引打?” “李引是谁啊?我和他打什么?”宣病一脸疑惑。 宫观棋眉头一皱,拉着他出了门,闪到了一处高台。 那高台显然是临时搭建的,上面用银白色的发光字迹写着—— 七月初六,宣病对李引。 宣病:“……” 他记得联会前两天弟子促进感情,后面就开始抽签比试,但前提也是得报名啊! 他又没报名! 第15章 我不回去睡了 “这谁给我报的名?!”宣病愕然的看向宫观棋,刚想生气,又想到了什么,“不对,这不是得自己报才会有吗?” 为了防止别人报自己的名,这种比试都是要本人去报的,弟子必须看到是本人才会让他把写着自己名字的签投进去。 宫观棋皱眉,“对啊!……不对,你没报吗?” 宣病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了。 自从入门以来,他就像是被人设计好的,出完这种事出那种事…… 联会的报名一旦报了就不能退出,若退出便会直接判定另一方赢,搞不好那人还会嘲讽他孬种。 如果退出,他自己会丢脸不说——重要的是还丢凌霜派的脸啊!丢师无治的脸! 还不如是好是歹都打一架!至少不会被人说不战而败…… 但如果真是别人设计他,那么那个李引也一定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思及此处,宣病抓住宫观棋,“听着,观棋,我真没自己参加这个报名……你知道的,我要是真干了我不会不认,所以,是有人在算计我……李引是什么修为?是怎么抽签抽到我的?” 宫观棋一愣,“啊?李引你都不知道……这也不对啊,你看你那牌子——看到台上分左右两边牌了吗?右边是抽签随机匹配的,左边是你先去给人家下挑战书的!” 宣病抬头,这才注意到他的名字在左边。 “……”奇了怪了,这世界上竟然有两个他吗?! “你真没去给人下挑战书?”宫观棋小声问他,眉头也皱起来了。 按照他对宣病的印象……宣病也确实不是那种会逃避责任的人。 宣病一脸生无可恋,漂亮的眼睛里一片木然。 若是抽签抽上,输了还能说句落落大方,交个朋友。 可自己下挑战书的话,性质就不同了。 他要是赢了还好,最多被人说嚣张跋扈。 若是输了……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不是丢师无治的脸吗! 到底是谁在设计他?!真就一点活路都不留啊! “算了,我欠你的……”宫观棋见他这幅模样,喃喃着,“我去帮你问问,你先去我屋里坐着。” “不,我和你一起去。”宣病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你问,我躲着看就行。” 第29章 宫观棋一想也是,两人便真勾肩搭背的去了。 不问不知道,一问,宫观棋也发现了不对。 这挑战书,是昨夜烤肉夜宴上,许多人看着‘宣病’对李引下的。 可宫观棋是看着宣病回的上莲殿,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要不咱们去告诉你师尊,让他查查,然后延迟下比试?”宫观棋提议。 毕竟明天就是七月初六。 宣病闻言一顿,幽幽叹气:“你觉得他会为了我延迟整个比试?不把我打出去说我懦弱都算好了!” “可你的安全更重要,”宫观棋却皱着眉说,“那个李引已经是金丹初期了,你才筑基后期……差了一小个境界呢。” 宣病咬了咬牙,“也不是不能拼一下。” 宫观棋有点担忧的看着他。 以前宣病也是这样,他在宫家犯错,逃课带着宣病去逛街,被捉回来要被爹娘打的时候,宣病都说是他把自己带坏的。 宫家父母听了以后就两个一起打。 “明明是我叫你去的,”被打以后,宫观棋瞪着他,“你为什么要说是你带我去的?明明你就没错。” “可我确实也和你一起去了啊!”宣病同样回瞪他,“去了就是错了。” 如今也是。 “你就是死倔……”宫观棋幽怨的看他,“万一拼不过呢?不就是又丢脸又受伤吗?” 宣病无奈,“可是我也没有人证啊,我回上莲殿时我师尊又不在,但是夜宴上他们好多人都看到‘我’在。” 这种情况下,师无治一去查,保不齐就觉得是自己懦弱无能。 敢做不敢当。 他才不会给人留下这种印象。 “还是去问问吧,”宫观棋怂恿,“问一下也没事,你去试探一下。” 宣病犹豫了一下,想起今天早上师无治的神情,以及他之前送的仙剑……竟然也生出了‘万一他会站在我这边呢’的想法。 万一呢?我得去问问。 宣病突然有点怀念上辈子走火入魔的师无治……至少,那个时候,他好像是爱自己的。 他也能仗着那一点点偏爱有恃无恐。 …… 尊者们只有第一天才会出现在弟子们面前,后面的时间除了正式比试以外,都待在各自的殿中处理事务。 宣病回去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橙红色的晚霞布了满天,他提着个食盒,一蹦一跳的上了师无治常待的地方。 上莲殿分为好几个地方,除去他们师徒二人的寝房外,前殿是师无治处理派中事务的思危院。 为了防止师无治问他来干什么,宣病还特意去做了糕点。 他很喜欢做糕点,他第一次学会做的就是糕点,还偏爱咸甜的点心。 这次他花了一个多时辰,做了豆沙蛋黄馅的水晶糕,打算拿给师无治吃。 他记得以前师无治好像很喜欢这个,不知道这辈子的口味是不是一样的。 “既是同一个人,那应该也会喜欢同样的东西。”宣病喃喃着,在院子不远处纠结了好一会,才抬脚准备进去——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倏然睁大了。 周挽尘竟然从里面出来了! “尊上,那我下次再来~”周挽尘笑着朝殿里挥挥手。 里面没声音回他,但宣病却如遭雷劈,身形一闪就逃了。 他回了宫观棋那边。 “咦?你问了么?”宫观棋连忙跑过来,“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宣病抿唇,摇摇头,“没什么,我做了些糕点,我们一起吃吧。”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叠外形酷似雪莲样,晶莹软糯的糕点,香味勾得人食欲大动。 “哇,让我尝尝……”宫观棋惊叹出声,连忙捡了一块来吃,“真不错,你怎么突然想着做点心?” 宣病也捡起来咬了一口,味道恰到好处,但他却莫名其妙有点烦躁。 原来周挽尘这么早就已经和师无治见面……原来前世那个婚约,根本就不是突如其来。 他们好像真的是两情相悦,那我是什么? 我还想去让师无治帮我……他会帮个鬼,估计只会像以前那样说他懦弱。 “哥?”宫观棋突然拍了拍他的脸,“这点心这么好吃吗?你眼睛怎么红成这样?” 红了吗?宣病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眼眶,摇头否认,“没有!是我来的时候太急了,又想着点心冷了不好吃,所以跑来的时候被风吹红了。” 宫观棋心大如盆,根本就没发现他的不对,又问:“那你告诉掌门了吗?” “……说了,”宣病撒谎,“他说让我先打着。” “嘶,”宫观棋倒吸一口凉气,“那就没办法了……对了,后天是七月初七,你跟我一起过呗。” 宣病一愣,“啥?七月初七是什么?” “乞巧啊!”宫观棋啧了一声,“这你也能忘啊?以前咱俩不也是一起过的吗!” 乞巧节,传说中牛郎织女相会的节日。 宣病记得以前在下修界,这个节日好像也是男女互诉爱意的时节,但他没有喜欢的人——现在倒是有了,但他如今想一起过的人,不见得会和他过。 以前的时候,宫观棋也没喜欢的人,他们就经常两个凑一对去逛街。 买糖人,放焰火,吃巧饼,看天际的月亮。 第30章 “凌霜派也过乞巧啊?”宣病疑惑至极。 前世他还真没注意过这个问题,都埋头修炼去了。 他忘了有没有办这种晚会了。 “你这不废话吗!”宫观棋更无奈了,“肯定要过啊,联会有一项就是乞巧晚会,在前峰还能定制焰火放上天呢!据说以前还有联会的弟子因为这个看对眼了在一起结为道侣的呢。” 宣病垂眸,“哦……” 那师无治……这是要和周挽尘一起过? 不对,我这么在意这个干什么?我这辈子又不打算喜欢他! 宣病嚼着糕点,脑海里忽然想通了什么。 我不打算喜欢他啊,那我还这么在意周挽尘干什么?这么在意师无治的面子干什么?明天打就打呗,反正丢的也是师无治的脸。 宣病几乎有点报复性的想。 我也不回上莲殿去住了,我就在宫观棋这睡! ——宣病说到做到,这一夜真的又没回来。 夜很深了,师无治望着宣病屋里又没亮起来的烛火,沉默的走了进去,转了一圈。 屋内没有进人的痕迹。 ……是真没回来。 师无治缓缓蹙眉,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 他看了一眼天色,判断出是丑时,那些孩子大多都睡了,便身形一闪,直接捏了个隐身诀,入了宫观棋的房门。 凌霜派男女分居,师无治倒不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他只想知道,这地方到底何处吸引宣病?为何都不回上莲殿了。 桌上还残留着吃剩的点心,师无治眉头皱了皱,看了眼榻上的二人。 宣病和宫观棋都换了白色的中衣,又抱在一起睡觉。 “……”师无治忍了忍,没忍住,抬手把宣病的手从宫观棋身上拿下来。 他知道宣病睡熟的时候不会容易醒,而宫观棋么,应该也差不多。 毕竟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宣病身边的朋友也不会是什么敏锐的坏人。 “唔……”睡梦中的宣病似乎察觉了什么不对,又把手熟练的搭回去,又呼呼大睡了。 师无治无奈,只能随他们去了。 不过,明日,他得找凤情谈谈寝室分居问题了。 第16章 打架咯 翌日一早,联会开赛,第一个便是宣病。 有人欢呼,有人庆祝,还有的在开盘下赌注。 别人都以为他是第一个,一定能打漂亮仗,只有宣病觉得自己是首当其冲。 比试地点设在了百凤峰前峰大广场临时设置的擂台上,台子周围泛着一层结界的光芒,意味着进去后没出结果便不能出来。 广场台上有几个玉座,那是尊者们观看用的地方,位于最高处,能将底下的人一览无余。 台下则是摆了许多张石桌,有弟子聚在一起押注,也有弟子在吃东西。 “别紧张别紧张,”宫观棋拿个帕子给他擦汗,“深呼吸——” 宣病看了一眼他:“……” 宫观棋今天穿的像个慈祥的奶妈,脸都皱起来了,两人的脸色放在一同相比,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谁更紧张。 “我花了钱押你赢,”宫观棋见他目光太奇怪,连忙解释,“你一定要赢。” 宣病震惊的眼睛都瞪大了,“你押了多少?!” “不多不多,反正不用你还。”宫观棋却凑到他的耳边,“昨天我就看出你有点不高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可以当做是为我而战嘛,我相信你,会赢的。” 心中因为他这句话莫名生出些暖意,宣病眼眸一动,“好。” 就算不为了师无治的面子,为了自己,他也要打下去!! 这可是个展露声名的好机会。 只要自己够强大……就不会重蹈覆辙,不会有那么多的人骂他。 台上主宰比赛的弟子开始喊了—— “第一场,凌霜派宣病对风云宗李引。” 话音落,底下又是一阵尖叫,听起来男孩最多。 “李引!李引!” 宣病站上台,深呼吸一口气,紧接着下面传来了宫观棋和他伙伴的大叫:“切,跟谁没有似的……宣病!宣病!” “……”我谢谢你。宣病心说。 台下尖叫,台上高座之上的尊者们也察觉了不对。 尤其是师无治。 师无治眉头蹙起,“李引?” “李引?是那个风云宗少宗主吗?”凤情接口,高挑的眉头扬起,“我记得那小子不是金丹期么,你徒弟怎么和他打起来了?” “……不知。”师无治眉头拧得更紧了,刚想起身,旁边却有一道温和的力量让他坐了回来。 是谈萧默。 “师弟,”谈萧默眯起眼睛,“很多事情,就让小辈们顺其自然吧,有我们在,又不会出什么大事。” 话虽这样说,可师无治还是觉得有地方不对。 宣病为什么会突然和李引打架? 他记得宣病也不是什么争强好胜的性格。 “安心看吧。”谈萧默却又对他说,仿佛意有所指:“别太心疼了。” 师无治一顿,看向他。 与此同时,台上的结界已经关闭,这代表他们之间的比赛正式开始了。 宣病是第一次见到这所谓的少宗主,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 李引穿了身黄黑色的宗服,长发束起,样貌刚毅俊秀,皮肤是古铜色的,看起来有些凶狠。 第31章 原以为这种体型的人使用的仙器也会是些重剑、大刀之类的,但宣病却看到他掏出了一根长鞭。 那长鞭通体血红,戾气很重。 “在下风云宗少宗主李引,”李引淡淡的开口,声音竟然不似外表那样粗犷,“请指教。” 宣病眯起眼睛,浑身散发出一股圣洁的纯白色法力光芒,掌中也多了一把仙剑,“指教谈不上,还请少宗主手下留情了。” 李引闻言却怔了怔,握鞭子的手也顿了顿,“你的声音和昨天怎么不一样?” 昨天分明是个有点粗犷的青年声音,今天却是个少年音了? 宣病一愣,迅速转换思维,“实不相瞒,少宗主,这比试非我所愿,但既已站上这里,我便会战到最后。” “非你所愿?”李引重复了一遍,竟然非要问个真实了,“怎么个非你所愿法?” 宣病简单解释了一下,“我昨夜早早的休息了,根本没去夜宴……我也不知为何会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去和你下战书,大概这就是声音不同的缘故吧。” 李引蹙眉,喃喃着,“原来如此……怎么你们这也有这种事?” 宣病没听清,“什么?” “罢了,”李引抬眸,“开始吧。” 刹那间血红的鞭子带着斩风的力度挥舞而来,宣病脚尖一点,飞快躲开,可下一秒那鞭子竟然像有灵识一样狠狠缠住了他的腿! 紧接着鞭上噼里啪啦一顿血红电光闪过,宣病脚上一痛,捏剑而起狠狠一下劈向了那长鞭! 长鞭似乎和李引身为一体,宣病敏锐的看到他的脸白了一分,可那鞭子竟也没收回,反而拽着他狠狠往台边的柱上撞了过去! 宣病躲避不及,生受了这一下,后背上也倏然传来剧痛,一口血自肺腑而上喷了出来! 那柱子竟然被他撞得裂开了! 可见李引根本未留情面。 “草……”宣病落了下来,揉了揉剧痛的胸口,无奈的看向李引,“大哥,我还以为你刚才那样子是要让我呢,没想到你直接想要我的命啊……嘶……那就也别怪我了。” 李引冷笑了一声,“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宣病啧啧摇头,并起二指擦过握剑的左臂,圣洁的白色光芒从手臂灵脉出现,注入剑中—— 长剑在那一瞬也涌上了蓝色的雷光,噼里啪啦的照亮了这一小方天地,不知是不是李引的错觉,他好像听到了天际涌动的雷声。 “那就,玩个大的!!” 宣病咬着牙齿开口,脸上出现一层薄汗,嘴角也还带着血,头发也乱了,脚尖又一次点了起来,他的身体飞跃到了半空之中,长剑带着雷霆之势落下,狠狠斩向了李引的方向! 雷霆之势不过刹那,李引想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抬手硬扛! 蓝色的雷光和血红的防身咒对上,发出了一阵令人耳痛的嗡鸣! 这一势太惊天动地,李引只觉得脚底的地面都裂了,台下也传来了惊叫—— 不,是真的裂了。 李引连忙一跃,躲开了。 “你他娘的,”他咬牙,看着宣病的眼神中带上一丝记恨,“来真的啊!” 伴随着他这句话的落下,丹田中的金丹飞快转动起来,李引身上再次爆发出了一阵红光,直接生生弹开了那冰蓝的雷光! 不相上下的法力带来的巨大力量让他们俩都弹了出去,各自撞碎了一根柱子! 撞上柱子的那一刻,宣病体内好像有道清晰的骨裂声咔擦而过。 “卧槽?宣病竟然真的和金丹期的李引有一拼之力?!” 台下修为低的弟子都惊呆了。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师无治的弟子呢……就是嚣张跋扈了些,竟然敢主动去找别的人下战书!” “下战书怎么了?”也有人热血沸腾,“我要是有这个实力我也天天和别人打!” “放屁,你看宣病完全是硬撑的!”风云宗的弟子咬牙切齿的挽尊。 ——硬撑? 宣病呛出一口血,又从宛若废墟的地面爬了起来,漂亮的眼睛中难得出现一丝胜负欲,“老子才不是硬撑!” 他已经想好了,最差的结果不过就是下山,下山后他就是飞出去的鸟,再也不会被任何东西桎梏。 离开师无治……这样师无治不会被毁,我也会自由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宣病心里仿佛有股火在熊熊燃烧。 李引也爬了起来,护身的血红光芒暗淡了一点,脸色狰狞,“那就来啊——!” 血红的长鞭又一次如灵蛇般缠了过去,红色光芒一闪,竟然真的出现个红色的蛇头法相,咬向了宣病! “摄魂蛇头鞭!”台下有人认出来了,“以百万条灵蛇怨气喂养而成,天啊!!” “就是那个咬一口,对手真的会躺半个月的?娘耶,说好的比试,他俩怎么拼命呢!” ——红色的蛇头法相带着闪电一样的光芒转瞬来到了宣病面前,眼看就要将他一口吞没! 千钧一发之际,宣病眼神凌厉起来,双手快速结势,整个人都爆发出一阵白色光芒,一道宛若护盾的浅绿色的光芒也瞬间挡住了面前的红色蛇头! 那绿色的光芒看似平凡,细看之下却能瞧出其中隐隐涌动着黑色的文字,像某种不常见的秘文。 整个天地都暗了下来! 第32章 “那是什么?怎么没见过?!” “可能是凌霜派的法术吧……” 秘文出现的刹那,师无治常年不见悲喜的脸上竟然也出现了一丝惊讶。 旁人不知,他却是知道这是什么的。 “九巫咒……” 台下原本挤在人群中,一身灰蓝衣裳,头顶银冠的年茗舟眼眸倏然瞪大了,“他怎么会我们族落的护咒?!” 台上。 红色的蛇头瞬间被那浅绿色的护盾弹了回来,反噬的力量让主人瞬间又喷出一口血来! “草……”李引脸色更白了,“你这是什么妖法?” 密密麻麻泛着光的黑色文字将他整个人都围住了,宣病揉了揉疼痛的胸口,抬手一抓,将落在地上的剑重新握回了手中,“妖法?这怎么能算妖法?你以为就你有护身咒啊?” 这宛若嘲讽的话让李引眯起眼睛,热血涌上脑袋,理智也不顾了,下一秒掌心聚起一个血色圆球—— “万蛇归宗!” 刹那间至少数十条红色的蛇头法相涌现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一次撞上了宣病的护盾墙! 血红光芒碰撞而过,那绿色的护盾出现了裂缝。 金丹期的力量不容小觑,这下宣病脸色有点难看了。 第17章 战胜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我记得风云宗这招是杀魔的吧?” “对啊万蛇归宗分三个境界,据说第一重境界就能斩杀数十个小魔,第三层直接能一招弄死高阶魔族呢!” “李引是不是杀红眼了?” “快认输啊宣病!!这一下下去,不死也重伤啊!” …… 这招一出,师无治也站了起来,险些直接闪过去救徒弟—— “师弟,再等等。”谈萧默竟又一次阻止了他。 师无治抬手就要挥开,却发现谈萧默竟然是直接锁住了他的身形! 谈萧默修为虽不及他,但若是拼尽全力,也有一战之力。 可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师无治眉头皱起,蓦然看向谈萧默,“师兄!你干什么?放开我。” 谈萧默却仍然不放。 “引儿!”而一片喧闹声中,一道苍老又严厉无比的声音自台上传来,是风云宗宗主:“住手!你们只是切磋!” 然而台上的两人都已经听不进去了。 少年郎的火气一上来,十头牛也拉不住。 李引这宛若赶尽杀绝的姿态让宣病生出了无限火气,连带着昨天为周挽尘那事生出的气,一并直接冲上心头—— 浅绿色的护盾彻底破了,宣病喉咙冲上了一阵铁锈般的血腥气,眼前一黑,险些又一次被打出去—— 不……我才不认输。 ……认输了,别人会怎么看我? 就算不为了师无治,我也要赢! 宣病心口憋着一口为自己的气,眼睛渐渐出现了深蓝色,宛若幽冥之鬼,咬着牙,混着血的念咒—— “万法……本生!!!” 身体骤然爆发出圣洁的白色光芒,又一次逼退了那数十个血红蛇头! 透支所有灵脉的刹那,宣病感觉整个人都有点轻飘飘的。 “轰隆!!!” 天际雷声骤然而起,乌云遮天蔽日,天地间瞬间灰暗下来,带着金色光芒的雷光劈进了擂台之上—— 遮天蔽日的乌云中,雷光一道又一道落下,将原本就破败不堪的地面砸得更是雪上加霜。 “天啊,是我看错了吗?是象征突破的天雷劫?!” “是宣病!宣病竟然要突破了!” 一切只发生在瞬间。 巨大的金色雷光竖劈而下,宛若水桶粗的闪电打进了宣病的身体! 天地间无数的白色灵气汹涌而来,纷纷汇聚到了宣病的身体。 宣病原本空荡的灵脉被填满了,两道雷光落完,丹田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突破了! “直接金丹了!!!” “天啊!!十九岁的金丹!简直和当年的师无治不遑多让!” 天雷劫完,涌动的乌云渐渐褪去,台上的情况也终于清晰起来。 李引被彻底反弹了出去,躺在地上,仿佛断了骨头,挣扎着看向宣病—— 宣病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身上绿色的衣衫被血染红,脸颊上还残留着自己的血,气喘吁吁: “……兄弟,你觉得,我们算平手,怎么样?” 李引一怔,缓缓抬眸,“不,是你赢了。” 宣病咽下口中的血,“不,我刚才其实也要撑不住了……” 李引动了动唇,爬了起来,“……行。刚才也是我冲动了,打红眼了。” 宣病摆摆手,示意没事,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 非要争得你死我活,指不定弄出个生死宿敌。 只是切磋而已……没必要。 “宣病对李引——平手!”负责掌管对战的弟子终于激动出声。 明眼人都能看出赢的是宣病,平手不过是给个面子。 这场激战终于落下帷幕。 “你干嘛和他平手啊,你明明就能打死他!!” “就是,你应该打死他!” “他都对你用那种杀招了诶!” 百凤峰,宫观棋屋内,几个弟子叽叽喳喳。 宣病长发披散,一脸麻木,身上被血染红的衣服已经脱下了,绑了一身敷着药的布带,脸上也绑了个小方块布,显然是下巴也擦伤了。 第33章 “打死他了,然后把联会搞砸吗?”他十分无奈的出声,“麻烦你们先出去吧,让我好好养伤……” “是啊,放过他吧,”宫观棋端着个铁盆进来,出声,“出去出去!我要给他换药了!” 一副很在意宣病的样子。 宣病戏瘾上来了,张嘴就:“老——宫——” “哎呀别老宫了,我比你小一岁呢,”宫观棋没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好,过去就开始给他揭开纱布看伤口,看清的那一瞬,他嘶了一声,“台下看的时候没那么清楚,现在望起来,李引这鞭子也甩得太狠了吧。” 灵药再次撒上去的那一刻,宣病疼得龇牙咧嘴。 “没白挨,他也被我打了。”宣病吸着凉气,“对了,那个赌局怎么算?” “算你赢。”宫观棋边涂抹边说,“他们也不是那瞎了眼的,每个人都知道赢的是你,于是我就也赢了!” 宣病眼神一亮,“太好了!” 他在台上那么卖力,怕的就是辜负宫观棋的期待。 “宣病?!宣病是在这屋吗?” 一个有点熟悉的少年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两人同时抬头。 “你是风云宗的?”宫观棋下意识起来,挡了挡宣病,“你来干什么?门派不许私下斗殴啊!” 那少年一身灰蓝衣裳,宣病认出了他—— 来的是年茗舟。 宣病一顿,大概猜到他是来做什么的,嘴上却开始装傻,“你不会是来给你们少宗主报仇的吧?” 年茗舟闪了过来,抬手就要抓他手腕,却被宣病躲开了。 见状他也不强求了,而是皱眉:“你刚才那个秘文,是和谁学的?” 宣病无辜的眨了眨眼,“你在说什么呀?我的功法肯定都是师尊教的呀。” 年茗舟眼神惊疑不定起来。 宫观棋虽然没搞懂情况,但还是站在宣病这边,“对啊,怎么?你家少宗主想了想觉得不服吗?” 年茗舟一噎——意识到自己虽没有这个意思,但行为上好像透露了这个意思。 天地良心,他可没这个想法,只是好奇宣病怎么会九巫法。 “没有……”年茗舟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扫了宣病一眼,“是我叨扰了,你的伤怎么样了?给你的草药蛊你怎么不用?” “蛊?!”这下宫观棋眼睛都瞪大了,“你给他什么蛊了?别是你们那什么情蛊吧!” 年茗舟脸色划过一丝呆滞的表情,闻言缓缓看向他,语气逐渐崩溃:“我觉得你对我们好像有什么误解……是谁说的我们会对着不相干的人乱下蛊?你以为情蛊那么好养啊!我刚才说的是草药蛊,是治病的、吃废血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宣病连忙摇头,“我不要!我自己慢慢好就行了……你你你出去!” 年茗舟却十分自来熟的坐到了他的身边,“没事,不就是把那只虫子放进你身体吗……” “闭嘴啊啊啊!”宣病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崩溃了,“我怕虫,你别过来——” “天雷都劈了,你还怕虫呀!哎呀,别怕,别动!”年茗舟嘀嘀咕咕的按住他。 宣病躲了又躲,“真不用!” “……在吵什么?” 一道温柔的男声又从外面传了来,这次是雪由知。 小小屋子里,人越来越多。 “师哥?”宣病连忙找到救星似的,“你怎么也来了?” 年茗舟眯起眼睛,重复道,“师、哥?” 宫观棋咳了下,也凑过去,“大师兄,那个风云宗的弟子想给宣病用草药蛊,说是能让他快点好……真的假的?” 雪由知毕竟年纪都比他们大,闻言一怔,“不可,蛊虫也有适应性,我们自己有药给弟子涂……这位公子,你还是免了这份心意吧。” 年茗舟哼了一声,离开了。 宣病猛猛点头,倏然又想起什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师哥,你怎么来了?” 提起这个,雪由知温柔一笑,“是师尊让我来的。” “……”宣病笑不出来了。 “你突破的时候我在内殿处理事务,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雪由知抬手揉了揉他的头,“恭喜你呀,小宣,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这动作温柔细致,宣病眼眶莫名一热,“师哥!” “给,这是天雷劫后弟子们都会用的药,有利于伤口恢复和稳固修为,”雪由知不知从哪儿掏出两个小瓶子,“一日两次,起床时涂一次,睡前一次。” 宣病接了过来,“谢谢……” “不用谢我,”雪由知又说,“是师尊给的,还有,师尊让我转告你,以后要回上莲殿睡,不要再打扰别人了。” 宣病抿唇,眉头皱起了。 回去看他和周挽尘亲亲爱爱吗? “不想去,”宣病沮丧的说,“我想和观棋住。” “乖一点啦,”雪由知这一次却很坚定,目光认真:“师尊今天心情似乎不大好,你晚点回去的时候可要注意,别惹他老人家生气。” 宣病哼了一声。 他能有什么不高兴?我今天又没给他丢脸…… 而清宁殿中,气氛却是冰冷一片。 “师兄,你刚才是什么意思?我连我自己的徒弟都不能救吗?” 方才联会上,谈萧默一直阻止他,师无治便察觉了不对,因此现在质问。 第34章 谈萧默身体不好,闻言脸色白了一分,缓缓抬眸,“师弟,天雷劫是每个弟子都要经历的,以前怎么不见你为别的弟子挡?怎么不见你如此冲动?” 他的眼神里也带着质问。 师无治后背一凉,但很快他就收拾好了情绪,“师兄似乎意有所指?不妨直接道来。” 见他如此坦荡,谈萧默便也不拐弯抹角了,“师弟,你是不是喜欢你的小徒弟。” 第18章 回殿住了 尽管心中早有意料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可师无治的心脏也仍然漏了一拍。 “师兄,”师无治和他对视,“这是从何说起?” 谈萧默沉默了。 他比师无治大一些,还是同一个师父,小时候他带过师无治,他们的同门之情,是比普通人更厚重的。 他深深的清楚师无治的每一个举动。 可那些举动背后含着的意思,是掌门师无治不该有的。 ——不能有的。 “你尽管答是不是。”谈萧默只问。 这一瞬,师无治想过否认。 可迟早都是要昭告天下的,他也不会重蹈覆辙。 “小宣很有天赋,像我当年。”师无治道。 “所以你就想连自己的名声也不顾了,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师无治对弟子心怀不轨、甚至主动□□吗?!”谈萧默难得的激动起来,“你想让师父留下的基业和名声毁于一旦吗?!” 他明白优秀的人总是互相吸引,年长者很多都喜欢年轻貌美——虽然用这个比喻不恰当,但有天赋、又有美貌,且年纪小好掌控的人,确实会有很多人喜欢。 因为他们的身上有着年长者没有的纯洁天真、也不世故,相反还有一股旺盛的生命力。 可这样的人绝不会只有一个,谈萧默认为师无治没有必要赌上自己的名声非要去喜欢宣病。 ——他们是师徒啊! 我知道你喜欢掌控别人,但这个你真得斟酌一下。谈萧默心想。 师无治却沉默了,但他的眼睛还看着谈萧默,眉头蹙起,似乎不太高兴。 自知失态的谈萧默静了静心,又恢复那淡然病弱的语调,“修仙者喜欢男子很常见,旁人也不是不可接受。但师徒就不一样了,依师兄之言,周家的小公子更适合你。” 师无治依然盯着他,目光像要吃人。 “师弟,”谈萧默无奈,“听话些,师兄是为你好。” “我不是小孩,我有自己判断的能力。”对此,师无治却淡淡的回道,“我不喜欢周挽尘,你不必费心。” 谈萧默气得眼前一黑,“情意可以培养,但周挽尘却只有一个,他能替你打理凌霜派、还能让派中的声名更上一层楼!” “为什么要他替我打理?我又没死!而且我不需要这样一个世俗意义的‘贤内助’!”师无治危险的眯起眼睛,“周家是和你达成什么条件了吗?” 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他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殿内一时安静了。 良久,谈萧默才抬手捏了捏眉心,“若是联姻,他们会将周家珍宝和秘境图纸分给我们,还会为派中弟子日后的委托增添助力。” ——和前世是一样的条件。 但是…… 他想起了前世宣病的离开,想起宣病在月下饮酒,想起宣病红了的眼睛。 “我不会同意。”师无治缓缓吐出这句话,神色坚定。 谈萧默便换了个方向,叹息:“师弟,你有想过宣病如果知道自己的师尊对他怀的是这种心思,他会怎么想你吗?” 打蛇打七寸。 师无治果然一僵。 “你比他年岁大那么多,他怎么会接受你?他年纪还小,你目前不清楚他的性格,你们以后必然会有摩擦——届时又该如何?你会后悔没有娶对你百依百顺的周挽尘么?” 师无治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忍无可忍:“怎么就年纪大了?!你忘了我的身体是停留在二十七岁的状态么?单就这样看来,我和宣病年纪相差并不大。” “可外人不会这么想,”谈萧默继续说,“你也别忘了自己到底树了多少敌人,他们伤害不了你,难道还拿捏不了一个能力不强的宣病么?” 师无治却只是说:“我会保护好他,庇佑他成长。” 好说歹说都不听,谈萧默简直恨铁不成钢,“那你又是为何会看上他?因为相貌?周挽尘比那小子好看多了吧?!你莫不是嫌周挽尘老?他也才五十多岁,你别忘了你自己都三百多岁了!” 师无治不说话。 他觉得他师兄在说他老黄瓜刷绿漆。 “罢了,”谈萧默深呼吸一口气,“到时你们之间磨合不了,自己会分开的……我不做这个恶人了,你回去吧,切记,要保全凌霜派名声,藏好你的心思。” 师无治还是不说话,眉头却皱得更狠了。 怎么总是有人和他说他们无法长久。 前世也有很多人如此说——当然,后来那些人都被师无治给杀了。 谈萧默想了想,又意味深长的警告:“凤来派有个师尊囚禁了弟子,后来弟子将她告上了戒律庭,两人声名尽毁。” 师无治眯起眼睛,“两人都毁了?为何?” 按理来说不应该只有师父的名声吗? 谈萧默却不说话了,朝他摆手,“师弟,我相信你有分寸。” 第35章 * 初秋的天黑得比夏天快,空中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入夜时分。 灵药的效果很好,宣病已经能自由的走了,只是被鞭子抽到的地方还在隐隐的疼。 他不太想回上莲殿,就没有用传送术法,只是磨磨蹭蹭的被宫观棋架着走。 一磨蹭,就磨蹭到了戌时三刻。 “终于到了……”宫观棋一手架着他,一手圈着他的腰,看了眼上莲殿三个大字,又问,“你房间在哪儿?我还没来过你这呢。” 宣病有气无力的指了指左边。 宫观棋无奈的架着他继续走,还有点不解,“你怎么走得这么慢?是伤口疼吗?” 宣病有苦说不出,喉咙里发出像小兽似的声音:“呜……我不想回这里,我还想和你睡一起。” 他虽然比宫观棋大一岁,可长得小,有时候行事又幼稚,因此这一连串动作下来,宫观棋都忍不住心软了,哄道,“没事的,明天乞巧我们还能在一处!别伤心了啊。” 不哄还好,一哄,宣病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委屈,嘴撅得能挂茶壶,刚想说“师无治在的话不一定能”时,两人却撞上了什么—— 雪莲清香扑面而来,宣病僵了僵,已经知道他们撞到的是谁了。 “回来了?” 师无治穿了一身墨绿长袍,长发简单的披在脑后,神情却如冬日冰雪。 “啊,尊上!”宫观棋下意识的说话,“拜见尊上!” “免礼。”师无治淡淡的说,目光却落到了宫观棋扶着宣病的腰的那只手上。 他眯起眼睛,伸出手将宣病拽了过来,自己扶着。 “退下吧。多谢你了。” 宫观棋连忙说,“不用不用……但是,尊上,你好像碰到宣病背上的伤口了。” 师无治一怔,低头一看。 宣病被他揽在怀里,脸色却有点白,眼睛也不知道垂着在看什么。 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他的小宣之前好像没有这么安静。 “本座知道了,你回去吧。”师无治再度开口,声音像透着冰碴。 宫观棋忙不迭的跑了。 他一离开,宣病就感觉自己身上被师无治碰到的地方都好像在发烫。 “伤得很严重?”师无治的声音倏然从头顶上传来。 他比宣病高很多,宣病站直了也才刚到他的锁骨。 “没有,”宣病干巴巴的说,还挣扎了一下,“师尊,放开我……真、真碰到伤口了。” 或许是心里真委屈,宣病声音有点软。 再加上他脸上还贴着敷药的纱布,看起来越发可怜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师无治呼吸一顿,却没有松手,而是回想了一下宫观棋刚才扶的地方,转而直接揽住了宣病的腰—— “!!!” 宣病愕然抬眸,又躲了一下,可那只手却像牢牢的生在了他的腰上。 腰部是他很敏感的地方,宣病不受控制的软了腰,整个人都好像烫了起来。 “师尊,你,你还是放开我吧,我可以自己走。”他声音很小的说,“我太重了。” 嘴上是这么说,他脑海里却又一次闪过了周挽尘的脸。 ……说不定前世,师无治也是这么抱周挽尘的。 师无治眯起眼睛,垂眸,看到了宣病通红的耳尖。 某种原本被压下的疑心在这一刻又一次占据心扉,师无治蹙眉,想到了那个九巫咒。 那东西……宣病不该这么早知道。 除非他也重生了。 如果真是这样…… “无碍,这点力气,为师还是有的。”师无治又问,“你伤口在哪些地方?” 这是非扶不可了。 宣病抬眸,如同小鹿一样的眼睛眨了眨,“就是背上被打了几鞭,小腿上也有点,不过其实也没那么严重,还是我自己走吧……” 这样搂着腰真的很不自在啊! 谁家师尊这样搂徒弟的腰?! “膝盖没有吧?”师无治突然问。 宣病本能的摇头,紧接着骤然的失重感传来,膝弯下多了一只手,腰上的手也变得有力起来—— 师无治居然把他抱起来了! 宣病低下头,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脸上,雪莲的气息包裹住了他,好像要把他和师无治融为一体。 “师尊!”宣病都不敢抬头,磕磕巴巴的:“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要不,要不就用术法传送……” 师无治却已经抱着他开始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宣病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路这么长过,偏偏他又不敢正视师无治的眼睛,也不敢动。 ……师无治真的会这样抱普通的弟子吗? 他记得只有在魔宫里的时候,师无治才会这么抱他。 如果路远一点的话,还会时不时低头,凑下来问他冷不冷。 宣病有点恍惚,刻在灵魂中下意识的反应让他抬了抬手,揽上师无治的脖颈—— 师无治几不可见的顿了顿,手指上爆出了一点青筋,显然在忍耐什么。 第19章 抹药 两日没睡过的床冷冰冰的,宣病被放上去的时候,脸色终于没那么烫了。 但他的伤口在背上,躺是躺不了的,只能趴着。 师无治坐在榻边,忽然问:“那伤药一天两次,你抹药了吗?” 宣病:“……” 第36章 他突然觉得身下不是床榻,而是火炉。 烫得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抹了。”宣病羞耻的说。 师无治眯起眼睛,“是白天抹了一次吧?晚上睡前的谁给你抹的?” “……”宣病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师无治的眼神十分正直。 难道是我以为错了? “晚上的这次没抹。”宣病只能承认。 师无治手指蜷了下,“那还不脱?” 宣病耳朵又红了,“师尊,我觉得好很多了,晚上不用抹也可以。” ……他才不要让师无治碰他! 那可能是摸过周挽尘的脏手!!哼! “哦?”师无治淡淡的一声,声音却带着股压迫感。 奈何宣病这次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坚决拒绝,“真不用了。” 师无治垂眸,“好。” 他想了想,抬起手,摸了下宣病的额头,声音也温柔了一点:“今天你很厉害。” 宣病一怔,随即便被他这语气哄得把头埋进枕头里。 他发现自己真的受不了师无治这种语气。 前世也是,现在也是。 “……很厉害吗?”宣病红着耳朵,“可是我也受伤了,如果是师尊的话,肯定不会受伤的吧。” 师无治依旧摸着他的头,闻言一顿,“进步和痛苦一样,是不能拿来和别人比较的。你知道自己进步就好了,否则比得多了,会有心魔。” 宣病一怔。 “每个人的生活环境和经历都不一样,”师无治难得的在他面前说了这么多话,“也没有比较的必要。况且,若非要比,你想想别人用那么多药都不一定在这么小的年纪金丹,你却到了,这很厉害,值得我夸奖。” “……噢。”宣病应了一声,咬了咬唇,“师尊……” “嗯?”师无治有求必应。 宣病决定给他一个机会,歪头看他,“这两天我在上莲殿,总遇到一位叫周挽尘的公子……那是谁啊?” 师无治一顿,想起前两次周挽尘死皮赖脸的过来,又联想到这两日宣病的奇怪,心下顿时了然。 原来是吃醋了吗? 宣病真的也重生了? 又或者,宣病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一直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抱有那种心思? 师无治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揉了一把宣病的脑袋,“下一次我在殿上会设禁制,你若不喜欢,我不会让他进来了。” 这话听起来很怪,搞得像他告状似的。 宣病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好奇他来做什么。” 师无治不想让他再莫名其妙的生闷气,便说了实话:“周家想和我联姻,但我不喜欢周挽尘,便拒绝了。” “!”宣病一惊,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师无治说,他不喜欢周挽尘。 前世他可没在自己面前说过周挽尘的事。 那也许他就不是重生的?毕竟,上辈子师无治对周挽尘挺好的…… 在最后那一剑之前,他对周挽尘说得上是很不错的。 宣病记得有一次周挽尘在外惹祸,说了师无治的名字,师无治便去帮他处理了。 如果换做是我惹祸,师无治肯定不会去。 只有那个走火入魔的师无治才会那么宠我…… 宣病闷闷的想,嘴上却鬼使神差的问:“那,那师尊喜欢谁?” 这一连串的问题和郁闷的小表情、再加上最开始拜师时他想逃跑的动作,已经让师无治心头确定了一件事—— 宣病也重生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师无治努力压下了心中激荡的情绪。 他眯起眼睛,“不和你说。” 原本师无治想说自己喜欢乖一点的,但若宣病真是重生的,为了符合自己的喜好,下意识的‘乖’,那可就不好了。 他喜欢本来的宣病,而不是伪装出来的宣病。 他知道,宣病其实可会演了。 就像上辈子他和周挽尘成婚的时候,宣病表面上什么也没有,还笑嘻嘻祝他新婚快乐,结果当夜默不作声的就下了山。 还喝个烂醉。 这一次,他想了解宣病更多的‘另一面’。 然而宣病闻言却眯起眼睛,竟然下意识质问了一句:“师尊这意思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吗?是谁?男的女的?” 师无治不说话,金色的眼睛却看着他。 窗外的明月高不可攀,他的月却懵懂又柔软。 他不说话的时候是有点骇人的,宣病立刻闭嘴,把头重新埋入枕头。 “是我多嘴了……”宣病蔫蔫的,心里某种奇异的念头冲上了脑海,他动了动唇,忽然说,“师尊,我……觉得背上伤口有点疼。” 师无治一顿,眯起眼睛。 这是让他帮他脱衣服吗? “帮我擦点药吧。”宣病继续红着耳朵说。 师无治心间一动,站了起来,“药呢?” 下一刻,储物玉佩里有一道光闪过,一个瓷瓶落到了师无治面前。 在宣病旁边。 师无治扫了一眼他,“那衣服,是你自己脱,还是师父帮你脱?” 他说这话时是很正常的语气,可宣病莫名的就是脸红,然后坐起来,把腰带解开,脱了上衣,又趴回去了。 “……好了。” 第37章 宣病的皮肤白皙,却并不细腻,想来是在人间乞丐时没能吃好喝好而导致的,原本就柔软精瘦的后背上,此时还多了几道泛着红的鞭痕。 即使已经抹过一次药,他背上的伤口却还是肿着,看得出打他的人是发了狠、用了不小的力气。 没想到有这么严重,师无治眉头皱起,不受控制的伸手碰了碰—— 惹得宣病身体颤了颤。 师无治的手上修长而骨节分明,指腹有点握剑造成的薄茧,擦过身体时有种奇怪的感觉。 ……总让宣病想到前世。 “怎么这么严重。”师无治蹙眉,手上却继续拿着药给他擦。 宣病唔了一声,下意识的说,“对呀……好疼。” 听起来跟撒娇似的。 宣病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 然而师无治却没察觉不对,仿佛宣病就该天生对他撒娇似的。 宣病怔了怔,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分不清前世今生。 毕竟那个走火入魔的师无治对他是真的很好。 也会这样哄他。 还会叫他……一个很‘羞耻’但他其实很喜欢的昵称。 民间从来没有人那样叫过他。 “知道疼,为什么要参加联会。”师无治一边给他擦药,一边开口。 宣病回过神,嘀咕道,“因为我喜欢啊……而且也因祸得福了。” 师无治一顿,无奈了,“因祸得福指的是遭遇了不幸,从这不幸中得到了好处……大多是在不情愿的情况。怎么?联会比试不是你自愿参加的吗?” 宣病哼了一声,却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大胆的扭头看他,又问:“师尊,你真的不会和周挽尘联姻吗?他出身名门望族,又那么聪明好看,和你很门当户对呢。” 师无治:“……” 宣病眼眸里充斥着好奇,又不像在吃醋了。 这下师无治有点怀疑自己刚才的判断——到底是不是一起重生了? 但暂且不论到底重没重生,择偶观还是要说的。 万一……宣病是真的从入门就喜欢自己呢。 “我不看重门当户对。”师无治说,“只要我喜欢,他多笨都可以——反之,我若不喜,就算他貌比潘安,智若诸葛,在我眼里和地上的蜉蝣无甚差别。” 宣病眨眨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师无治问。 “智若诸葛是什么?诸葛是谁?潘安又是谁?”宣病脑袋旁仿佛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蜉蝣是什么?” 师无治:“…………” 宣病眨眼睛,脑袋旁好像出现了更多的问号。 诸葛和潘安是谁啊?他怎么没听过? 好像前世师无治偶尔也会说些他不明白的词,什么‘晚安’‘早安’‘钻戒’‘顾得猫拧’之类的词。 师无治咬牙,抬眸,阴森森的:“罚你抄书!” 宣病:“……” 不要啊!我不问了还不行吗,呜。 翌日,卯时。 原本应该在练剑的宣病委屈又乖巧的在书桌前抄书。 他的不远处,是一身墨蓝色长袍的师无治。 师无治捏着本书册在看,神情宁静而清冷。 宣病偷偷的瞅他,抄着抄着就不想写了—— 师无治太好看了吧!今天穿的衣服也亮晶晶的! 那衣衫不知是什么质地,室内有种流光溢彩的质感。 他简直想直接抱过去,喊师尊师尊我亮晶晶的师尊…… “宣病!” 想法倏然被打断,殿外传来了宫观棋的声音。 宣病一愣,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宣病你起来没有啊说好的我们今天一起过乞巧节呢……啊!掌门?!”宫观棋瞪大了眼睛,一拱手,“参见掌门!不过您怎么在这里?!” 宣病抄书抄的手都软了,闻言一哽。 而师无治淡淡的放下书册,抬眸时,金色的眼眸眯起了:“你们为何会一起过乞巧节?” 第20章 乞巧 乞巧起初是人间的女儿节,后来有相恋的男女会在这一天借乞巧的活动表白,便又有人把这当作情人节。 这一点师无治十分清楚。 可宣病和宫观棋两个男孩,过什么乞巧? 似乎没想到师无治连这个都管,宫观棋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道,“尊上,我和宣病每年都在一起过乞巧节的!今年也要!还请你把他还给我!” 师无治微微眯眼,掌心的书册被他无意识的攥紧了。 他看了眼宣病。 宣病一脸希冀的看着他,凑到师无治身边,拽拽他的衣角,“对呀!师尊!我想和他玩!” 他不想抄书了他要出去玩! 师无治金色的眼眸里滑过一丝复杂情绪,“去吧。” “多谢师尊!”宣病忙不迭爬起来,抓着宫观棋就跑了。 只留下了殿内的师无治。 师无治抬手捏了捏眉心,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袍,看上去像是在生闷气。 此刻,他不由自主想起了谈萧默的话。 “你年纪大了,和他们同龄人怎么比?任谁都会更喜欢和自己差不多的人罢?” 相近的人么……师无治眯起眼睛。 * 而那头的宣病已经如同放出笼的鸟,觉得自己能一蹦三尺高。 但他还没蹦呢,就被宫观棋拽住了。 第38章 “哎呀你慢点,跳什么跳,过来……我看看你伤好了没。” 宣病满不在乎:“早就不疼了,走走走!我们去百凤峰!” 凌霜派平日里是不过乞巧节的,但这一次却大张旗鼓的按照民间传说设计了许多关于乞巧的东西,为的就是让弟子们在此次联会中互相认识,好促进弟子们的感情。 毕竟来联会者皆是在各自门派中位高权重或天赋卓绝者,若能联姻,便能稳固各自地位。 百凤峰广场上,穿着布衣的民间艺人在调制夜晚用的焰火,未曾去人间历练的弟子们聚在那里好奇的看他,时不时问几句。 “这不用仙力也能改变焰火字迹么?”有长居仙族门派的弟子好奇的问,“没有仙力的凡人竟然能有如此巧思!太厉害了!” “哎呀,其实也不用这么说,咱们只是比他们经脉中天生多点能修炼的‘气息’而已,不比他们高贵!” “我不是这个意思……诶,她们穿的那是什么?” 屋檐下,房内,有三三两两的女修穿着红绿色的衣裳、插着蜘蛛样式的金簪出来了,细看还能瞧见她们的衣裳上也绣了些喜鹊的模样。 “这是下修界的鹊桥古服呀,”有女修回了他们的话,“是凡间女孩在乞巧节时都会穿的,凌霜派里头放了许多套呢,还有翡翠冠,哈哈哈……” “凡间的乞巧节?那不是男女互诉心意的节日么?” “对呀,你这套有对应的男服么?” 女修们闻言相视一笑,“其实起初的乞巧节是女儿节,只是后来有人在这一天和喜欢的女孩们表达心意才传出了你那种说法。” “哦——”那问话弟子似懂非懂,“那在这一天她们要干什么呢?” “这个呀,我有话说!”又有弟子站出来,“我去凡间时有幸见过一次,她们会在这一日做巧饼、喝巧水、染手指、斗巧穿线……你们看,凌霜派都给你们准备好啦。” 那人抬手一指—— 联会弟子们暂住的庭院间,多了许多桌椅,上面摆放了面粉、模具似的东西,想来让他们共同做巧饼的。 桌上还摆了些坛子,有人凑过去一瞧,便闻到了一股果香的甜腻味,原来里面是用蜜糖水泡的灵果。 那便是巧水了。 由于用的是灵果浸泡,所以一些长期辟谷的修士也能少量食用。 再往旁,便是七孔莲蓬,还有些彩色针线,女孩们会在夜晚借着月光捏起针互相比试谁穿得快,谁先穿完九尾针,便能先和天际织女许愿。 …… 聚在庭院中的弟子越来越多,宣病也被拉着挤了进去。 “巧饼,巧水,穿巧……那这盒子里又是什么?” 桌上还有几十个盒子,里面像是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还在动。 “这我知道!”人群中,竟然是年茗舟开口了,他今日换了身蓝色长袍,依然顶着银冠—— “哦?”负责介绍的凌霜派师兄闻言眯眼一笑,“那你说说,这盒子里是什么?” 一时间,许多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年茗舟。 宣病也知道,下意识说—— “是蜘蛛!” “蜘蛛!” 年茗舟和宣病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的目光也撞在了一处。 年茗舟眯起眼睛,身影一闪,再次怀疑:“你……真没去过西南族落?” 他这声音压得很小,除了宣病没人听清。 “这两位小师弟答对了——没错,里面正是蜘蛛,又称喜蛛,但有的是空的哦,需要你们自己去捉,然后在今夜将它放置在果盘上,第二天起来看它在上面是否结网……若是结了,便代表你会有一天的好运。” …… “真没去过,”宣病低声回他,仍然装傻:“你怎么老问我这个?” 他知道他是因为九巫法咒而问,却不能告诉他原因。 因为这法子是他前世在师无治的书房里学的。 ……等等。 宣病一顿,后知后觉的意识过来了什么—— 那一天的联会,师无治也去了。 师无治应该也看到了他用那个秘文……可师无治为什么没问他? 是没注意到、还是忘了问?又或者他早就知道? 周围喧闹一片,宣病脑袋里却嗡嗡嗡的,又一次怀疑师无治是否也重生了。 不行,他今晚一定要找师无治试探个清楚! “你、你要和我一起做巧饼吗?” 思维倏然被打断,宣病愕然抬眸,却发现周围聚着的人散了好多,都凑到那些桌前去选自己喜欢的活动了。 宫观棋也跑去了巧水那个桌。 而他的面前,多了一名墨绿长裙的女修,样貌清秀美丽,气质温和典雅,眼神里藏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点喜欢。 身上的衣裳是鹊桥古服,看不出她的宗门。 “啊,”宣病回过神,下意识地问:“你刚才说做巧饼吗?是要我教你吗?” 那女修名为州静,闻言眼神一亮,“好啊!” 宣病忽然明白为何会有这个乞巧活动了——原来是这样让弟子们互相邀请做饼,一起暧昧啊。 “抱歉,我也不太会做……只会用那个模具,”宣病走到一张桌前,“我教你怎么揉面团吧。” 正值午后,天气却很凉爽,据说是尊者们用仙术控制了,以前他们很少用仙术控制天气,除非人间多雨或者暴晒导致庄稼大片死亡,才会有人求到各个宗门来。 第39章 州静跟了上来,跟着宣病加水揉面,但揉着揉着,她忽然问:“宣师弟,你……有道侣吗?” 宣病惊得手抖了一下,水顿时加多了,连忙又加面粉补救,婉拒道:“我欲专心修行,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州静也没生气,只笑了笑,“我明白了,看来我也要好好修炼了。” 宣病松了一口气,“嗯!期待师姐你早点突破!” 一个走了,可下一个又来了,甚至还有男的——都在问他有没有结为道侣的意愿。 宣病一开始还能婉拒,后面就只能脸色僵硬的摇头。 直到宫观棋端着一碗巧水来把他拉走,他才终于逃脱了那些人的‘魔爪’。 “我怎么不知道我自己这么受欢迎?”宣病汗颜。 宫观棋大笑:“你忘了你这么小的年纪就突破金丹吗?肯定有人看上你啊哈哈哈——来,你尝一下这个,他们说很甜。” 那巧水和平日里膳堂做的糖水没两样,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灵气,喝下去时沁人心脾。 “还不错,”宣病眼睛眯得像月牙,有点可爱,“很好喝。” 宫观棋嘿了一声,刚想附和,那头却有人匆匆忙忙的从屋里跑了出来,大喊着:“不好啦!李少宗主走火入魔啦!” “什么?!” 立即有许多弟子涌了进去。 宣病一愣,察觉了不对,连忙也冲进去。 踏入房内的刹那,无边血气涌来,那些暴戾的气息仿佛要碾碎人的筋骨,金丹以下某些炼气期的弟子更是直接被震晕了过去。 李引盘坐在榻上,此刻七窍流血,衣裳也被血浸透了。 他在和自己的心魔抗争,若是一念之差失败了,他的眼睛会出现堕魔的红。 “都躲开!” 有一白衣身影倏然一闪,转瞬就已经到了李引的面前。 宣病定睛一看,来的竟然是雪由知。 素日里温柔的雪由知这一刻脸上却没有半点温柔之色,反而凌厉得很,展现出了那个修为该有的稳重和锐利。 ……是了,宣病都快忘了,雪由知此刻都已是分神期的弟子。 他是师无治的第一个徒弟啊,又怎么会真的没有半分棱角。 “气沉丹田,克制心魔,”雪由知脸色难看的开口,“我第一次主持联会,你可给我点面子啊……别入魔了。” 李引似乎能听清话,但气息还在暴戾的四处乱撞,撞得他眼冒金星—— 雪由知继续念咒,用自己温和的气息诱导他平复下来。 “师哥!要不要我帮你?”宣病主动问。 雪由知沉着脸摇头,浅绿色的法力光芒生生进入了李引的身体…… 很快,李引的气息平静下来,也没有入魔的征兆了。 他睁开眼睛,没有红色。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他却抬起手,指向了宣病—— “你……又害我!” 第21章 双双掉马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连雪由知都是一愣,可指向他的李引却眼睛一翻,昏过去了。 ——宣病真是人在殿外喝糖水,一口大锅从天上来。 “血口喷人!谁害你了!”他下意识反驳,“我刚都没进来!是他们说你走火入魔了我才冲进来的!” 奈何李引已经昏了过去,他的辩驳没有效果,反而让更多人的目光聚集到了他身上。 “先去大殿吧,交给尊上来处理。” * 百凤峰正殿内。 殿外喜气洋洋,男修女修们正在做乞巧节的游戏,时不时传来嬉笑声。 殿内,却一片阴云笼罩,仿佛雷霆欲来。 一道白色光芒闪过,隔音的结界便布下了,再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宣病站在堂下,默不作声。宫观棋在他旁边,一脸紧张。 他们的对面,昏迷的李引正被扶着,门派里知名的丹修寒云炽正在为他诊治,企图唤醒他。 “掌门到——” 宣病的心顺着这句话陡然一颤,抬起了头—— 他会相信我吗? ……不信也行,我下山去。 一想到能下山,宣病顿时也不紧张了,心情平静的抬头。 “发生什么事了?” 师无治还穿着那墨蓝色衣袍,坐在主位上,抬眸时,金色的眼眸里一片冰冷。 “尊上!你可要为我孩子做主!”风云宗宗主立刻上前告状,指了指宣病,“李引说,就是你这小徒弟害他走火入魔!” 不知是不是宣病的错觉,他感觉师无治的眉头微微蹙起了。 “我害他走火入魔?你有证据吗?”宣病眼神冰冷的说,“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入魔了且旁边也不止我一个人,宗主为何如此笃定就是我害了他?” 李宗主眉头一皱,“我儿昏迷之前说的话所有人都听到了!你还敢狡辩?!” “他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宣病继续发问,而后看向师无治,“师尊,我也有事要报。” 师无治微微颔首,金色的眼眸里不再冰冷,反而有点柔和:“说。” 连语气也温柔了。 宣病一怔,紧接着就把有人冒充他给李引下战书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你这也是一面之词,”李宗主怒而起身,“你有证据吗?” “有——我看着他回的上莲殿。”却是宫观棋站了出来。 第40章 “那也不能排除他回来了又回去的情况!”李宗主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眯起眼睛,“何况,你是宣病的朋友吧?你的话不可信,除非你愿意吃下真言丹。” 真言丹是一种极为歹毒的丹药,服下丹药的人一刻钟内,问什么便答什么,若说假话,便会生不如死。 “宗主的意思,是笃定我徒儿在说谎了?”师无治缓缓地说。 修道者的威压顺着话音释放开来,李宗主顿觉背后全是冷汗,连忙改口:“非也!我只是提出解决的法子罢了!” 凤情闻言笑了出来,“那你下次可闭嘴吧~尽是馊主意,真言丹是给罪犯用的,这俩小孩还没有定罪呢,你就先入为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故意让你的孩子装成这样来陷害我派弟子呢~哈哈~” 这话说得可是十分不留情。 果不其然,李宗主被气得眼前一黑,“你们这是——” “是什么是,”寒云炽打断了他的话,“你儿子快醒了……自己好好问问他吧。” 李引只是因为险些走火入魔,气息又冲撞到了体内穴位才昏迷过去,如今被寒云炽一治,没多久便真的醒来了。 短短时间内,他的脸色已经苍白的不成样子,颤抖着身体看向宣病—— “你害我!你早上说要来给我疗伤,我就让你……” 宣病已经无奈了,“那证据呢?你抬头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李引一愣,随即扭头一看,正对上师无治那双金色的、满是寒气的眼眸。 他一下子蔫了,也想了想之前宣病的话,“宣、宣病,你在擂台上说是有人冒充你给我下战书,可有证据?” “你方才说,他早上给你疗伤?”师无治抓住一个重点,淡淡的问,“他今早在本座眼下抄了三本书,如何去给你疗伤?” “我可没骗人!”李引气得要吐血,“好几个人都看到宣病单独进我屋了!我的侍从也看到了,不信你让人去问!” 宣病一哽,这话说的怪怪的,什么叫我进你屋啊?!还单独! 可师无治那话一出,众人便都明白了宣病说不定真是被冤枉的,纷纷变了想法。 “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一样的人呢?” “掌门如此修为,肯定能认出哪个是真的宣病,那今早宣病就确实在他膝下抄书……可这样一来,李引看到的那个又是谁?” 宣病也不由自主的疑惑起来。 “或许是易容丹,”雪由知忽然说,“师尊,让我去查吧,门派里丹药的来处和去处都是登记好的,还请师尊将令牌给我,我去调药册来瞧瞧。” 凌霜派对丹药的管控较为严格,门派里每个弟子每月可以免费领一些自己需要的丹药,但领的时候要写申请表,登记药册。 师无治却没允许,只是道:“寒云炽。” 寒云炽,人称寒尊,掌管求丹殿,是举世著名的丹修。 丹药册子,也归他掌管。 “师兄,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寒云炽脸色难看的把册子拿了出来,递给了师无治,“可上面……很久都没有人领过易容丹了。” 此话一出,李宗主立刻拍桌而起,怒斥宣病:“我就说他撒谎吧!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师无治脸色一僵,缓缓转眸,威压又一次加重了。 “你是在质疑本座的眼睛?” 他说过了,宣病今早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可能会去见李引。 摆明了是有人陷害宣病。 李宗主被威压压得脸色一白,仍然辩驳道,“有没有可能是你被宣病蒙蔽了呢?!” “宗主慎言!”有旁观之人开口了,“你可知你质疑的是谁?” 天下第一人,师无治。 自修仙界各派成立以来,连律法修订都有参与的师无治。 “是啊,尊上不可能偏私的。” “就是就是,我看啊,也许是管理有疏漏让人逃了也说不定……” 他们都在说师无治,可宣病却听不进去了。 师无治竟然真的这么相信他吗? 以前为什么不是这样?那一个吻竟然能改变这么多事吗? 幕后之人摆明了是在赌师无治对他的重视和信任。 若是换了别的师尊,在这种铁证下,怕是早就骂他懦弱、敢做不敢认了吧? “此事彻查后会给你一个交代,李宗主,”师无治终于又开口了,“本座保证绝不偏私。” 李宗主脸色变了又变,耳边全是别人对师无治的夸赞,最终只能悻悻然的答应了。 师无治这才将目光放到了宣病身上,抬手一挥,法力光芒一闪,便将宣病直接带着传送回了上莲殿—— 宣病只觉得身体仿佛骤然被拉入了另一个时空,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回了上莲殿。 ……这摆设,是师无治的寝殿? 倏然,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宣病抬眸一望,心间一颤,“师、师尊……” 师无治缓缓逼近他,每一步都带着压迫似的怒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一瞬,宣病忽然觉得他有点像前世走火入魔的那个师无治…… “告、告诉什么?”宣病莫名有点结巴,眼看他越来越近,忍不住害怕的往后退了退。 身后是长桌,宣病退无可退了。 他的腰磕到了桌边,有点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第41章 师无治一顿,却仍然逼近他,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冰冷:“你觉得你应该告诉为师什么?” 他刻意加重了为师那两个字的读音。 宣病本能的垂下眼,想躲避他的目光,可下一秒,雪莲香气骤然逼近,下巴被一只手掐住了。 他迫不得已抬起头来,看着师无治。 这个动作有些暧昧,并不像普通师徒,宣病脑海里那个想法呼之欲出。 “我……我不知道……”宣病动了动唇,眼眶也有点红了。 腰间被桌磕到的地方更疼了,疼得他心都在滴血。 门派的人针对我就算了,怎么桌子也这么针对我? 宣病委屈的想。 他那张脸实在漂亮,师无治松了松手上的力度,嘴上却仍然冰冷无情:“你觉得,身为师尊,我该对你有什么责任?” 宣病眼神茫然了,“……责任?为什么要对我有责任?” 师无治手间的青筋微微暴起了,再也克制不住怒气,一手揽住了宣病的腰,另一只手直接掐着他的下巴—— “不明白?那为师教你——我身为你的师尊,你的一切都应该让我知道,你的恨、你的爱、你的仇敌、你的厌恶、痛苦、恐惧——你的所有事情,我都拥有优先知情权,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宣病动了动唇,你这说的是师尊该有的责任吗? 我要是有爹的话,我爹都不会这么管我吧? 还有……谁家师尊会这么揽弟子的腰? “师尊……”宣病咬了咬唇,“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师无治眯起金色的眼睛,神情危险,直接质问:“为什么要让我从别人的态度里知道你在这个门派里过得不开心?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说?” 宣病懵了下,没想到他是在气这个。 “你还当我是你师尊吗?!”师无治又生气的问。 第22章 谁让你要先亲我的? 他的态度带着奇异的占有欲,宣病望着那双金色的漂亮眼眸,心里一愤,忍不住刺激他,“我有什么立场说?宫观棋的师尊都没有这样对他……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 “你不试怎么知道我不信你?”师无治却反客为主的问,揽在他腰间的手也紧了紧,几乎是强迫性的把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怀里带了。 ……这不像平时的师无治。 倒像是前世魔宫里那个红眼睛的师无治。 不会又走火入魔了吧?宣病忽然有点惊恐,莫名想起李引走火入魔的样子,可仔细一想,他就发现了不对。 走火入魔似乎是早就有征兆……不是突然走火入魔的,眼睛也不是一下红的,而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可是,宣病记得,在前世他还没下山前,在周挽尘住进来以后,师无治的眼睛里就好像出现过红色? “你还敢走神?” 见他如此,师无治原本只有七分的怒气变成九分,掐他下巴的手越来越重,“看着我!” 腰被撞到的地方在此刻传来疼痛,下巴上被掐得地方也疼,加上连日以来的委屈,宣病微红的眼眶里很快聚起一点水雾—— 师无治一僵,放开了掐住他下巴的手,“……掐疼了?” 被松开后,他的下巴果然红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宣病莫名的更加委屈了。 师无治一天天跟有病一样! 一会温柔一会生气的! 要不是他这样,我怎么会不在一开始就来和他说呢?! 还有周挽尘,周挽尘还去他屋里,师无治还没拒绝! 想到此处,宣病有了质问的底气,抬眸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火冒三丈的推开他,“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那天被人冒充去下挑战书的时候,我来找你了啊,可是你和周挽尘在一起——你自己和他在一起没注意我,你还怪我不找你!” 师无治气糊涂了,“那是何时的事?!周挽尘什么……”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回想起那一天宣病莫名其妙又去找宫观棋睡觉…… 还有那桌上的点心…… 原来如此。 原来那点心是给我的。 “那是意外,我上次也和你说过了会设禁制不让他来!”但不过转瞬,师无治就反客为主,把宣病拉回怀里,“可你呢?你什么都不和我说!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我不相信你,你就会被赶下山去,会离开凌霜派!” “离开又怎么了?!”宣病瞪着他,“放手!我就要离开!你的门派我一刻钟都不想再待了!” 师无治气急,蓦然逼近他,金色的眼眸对上那双乌黑的眼睛,面颊几乎相贴了—— 前者暴怒,后者倔强的不认输。 “你再说一遍?”师无治冷冷的,神情阴暗起来,“宣病,别忘了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先在大会上亲我的!” 宣病立刻炸毛了,“放屁,我这次根本就没有亲你,那是前世的事,这次我巴不得早点跑——” 等等! 他蓦然回过神,看着师无治的眼睛。 师无治的神色看上去像是早就知道了。 “跑?”师无治的声音像咬着牙发出的,“跑哪里去?” 宣病不说话了,心里乱得很,想起了自重生以来师无治和前世截然不同的态度…… “说啊。”师无治却并不放过他,凑近他,借机将他按在了桌上。 第42章 长桌是师无治平时看书的地方,雪莲气息很重。 宣病下意识的挣扎了下,便听一声瓷器碎裂。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弄掉下去了。 他想去看,却被师无治掐着下巴又抓了回来—— “想跑到哪里去?”师无治眯起眼睛,“小宣?” 宣病看着他,忽然笑了下,“我想走,你不应该高兴吗?你不是说我毁了你吗?” 前世烈火之下,师无治的那句话,让他记到了现在。 师无治一顿。 “……你既然知道我是重生的,”宣病慢慢的将目光逡巡过师无治那张脸,“怎么会问出‘为什么不来找我’这种话?我为什么不来找你,你自己不知道吗?” 师无治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宣病却垂下眼,仍然在喃喃,“我有什么立场找你?世人皆知你明媒正娶的妻是周挽尘,我有什么身份找你?仅仅只是弟子吗?可你那么多弟子,我和他们不都一样吗?” 师无治贴近他,看着他,近乎低语,“他们是弟子,而你……是我的妄念。” 以他的地位,从来就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 唯有宣病。 他这一世、上一世,在无数梦魇里求之不得的,只有宣病。 “……听不懂,”宣病抬眸,“你什么时候说话都这么小声了?” 师无治一顿,动了动唇,又重复了一遍:“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妄念。” 他的嗓音低着时,很好听,像贴着耳朵呢喃。 宣病其实听清了,但他还想再听一遍。 “真的不一样吗?” 少年嗓音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点试探似的期待,像久闭不开的门,被拧开了锁。 师无治心间一动,忽然吻住了他的唇。 记忆里食髓知味般的味道再次袭来,雪莲的香气慢慢的包裹了宣病,就在他要再一次沉浸进去的时候—— “……不行,师无治!” 宣病蓦然推开他,合上衣裳,“我们这一次,不该有这种关系。” 师无治不明白刚刚还亲得好好的,怎么现在就没得亲了,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我不想被天下人骂了,不想扰□□理,你也没走火入魔……”宣病硬着头皮说,“我们这一次可以当正常的师徒,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师尊啊!” 师无治沉默了一会,重复道:“正、常、师徒?” 宣病心一颤。 “正常师徒……”师无治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倏然一把掐住他,身影又是一闪—— 他被甩到了榻上。 “正常师徒?”师无治的指尖掐住了他的脖颈,神色中隐隐有疯狂,“宣病,告诉我,谁的徒弟会和师尊缠绵悱恻?” 明明是你要抱我!怎么还成我的错了!!宣病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他下意识想反驳—— “是我不好吗?你为什么要离开?”师无治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接着道。 这一幕和前世的某些时候一模一样,宣病脸色一变,尴尬的发现自己好像…… “嗤,”师无治笑了,收回了掐住他的手,“小宣,你觉得你现在这幅模样,我们这是正常师徒吗?” 宣病如今衣衫凌乱,唇上被亲得嫣红,眼尾也红了,锁骨边白皙的肤上还被师无治烙下了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吻痕。 “……这不怪我,怪你自己,”宣病抬眸,瞪着他,倔强道:“再说了,你就没感觉吗?!师无治,你口口声声说我毁了你,可你不也对我起那种欲望吗?!” 都是师无治的错!!! 谁让他亲他的!都怪师无治!宣病恶狠狠的想,谁家师尊做成你这模样?! “……你很在意那句话?”师无治却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宣病一愣,随即眼神古怪起来。 “你可以当那句话是我被鬼上身了,非我所愿。”师无治缓缓靠近他,灵力覆盖了整座大殿,显然是预防宣病逃跑。 但宣病心神很乱,没有注意到。 “师无治,”他抬头,苦笑了一下,“你说过太多谎话了,我不信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同理,你死前那么怨我,就代表你是真的恨过我。” 师无治沉默了一下,承认了:“不错。” 他确实真的恨过宣病。 如果不是宣病那一吻……他会成神。 可现在他的所求不是成神了。 “那就放我走。”宣病看着他,哀求似的:“师尊……” 他很清楚,师无治不放,他就走不了。 师无治太强了,自己拼死都不一定能逃出去。 宣病不是那种会自找苦吃的人,相反的,他很利己。 前世在魔宫里,师无治对他做一些怪怪的事,他也属于半推半就的答应,而不是拼死反抗。 也不知是看他识趣还是怎么的,他真的没在师无治身上吃过苦。 只吃过……咳!一些不能说的东西。 ——师无治垂下眼睫,金色的瞳孔中出现些许挣扎,最终还是说:“可以放你走。” 宣病还没来得及高兴,师无治掌心中变出一个青色的镯子,“戴上这个,以及,把李引的事处理了再下山……还有,在处理完李引的事以前,你要听我的。” 青色的镯子像是玉,上面镶嵌了一颗血红宝石,很漂亮,其中隐隐散发出灵气。 第43章 “……真的?”宣病有些怀疑。 师无治伸出手,“手伸过来。” 宣病犹豫了一下,为了下山,还是伸出手了。 以他对师无治的了解,这个人一诺千金,言出必行。 不会骗他的。 只要他下山了,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青色的镯子套上了他的手腕,师无治也顺势抱住他,宣病下意识挣扎,却听他又喃喃道:“你已经答应过我了,这段时间要听我的。” “小宣,给我洗个澡,我们来睡觉吧。” 第23章 给师无治洗澡 天色渐渐晚了。 夜空中有乞巧节的焰火飞上夜幕,伴随着男修女修们的嬉笑声。 忽然,雷声响过,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了,夜幕中仿佛要吃人的闪电一下又一下。 上莲殿,师无治的寝殿中。 以前宣病不常来这里,不知这里还有一处浴池。 如今…… 浴池中热气氤氲,宣病穿了身白衣,红着耳朵站着,而池子里,是师无治。 准确的说,是脱了衣服的师无治。 ——像个流氓。 “让你给我洗头发……呆着做什么?”师无治慵懒的嗓音传来,金色的眼眸扫了他一眼,“不是说要听我的话吗?” 宣病咬了咬唇,走了过去,半跪下来,用水给他打湿披散的长发。 浴池里的水汽很重,宣病身上的白衣都有点若隐若现的,发丝也贴在了脸颊上,面颊滚烫无比。 目光不受控制的往师无治身上望去,动作也越来越心虚—— 师无治无疑是很好看的,他的肤色是小麦色,腹肌和胸肌十分分明,上面挂着水珠的样子很是诱人。 ……想摸。 宣病红着脸想,莫名又有点别的想法了。 如果是前世在魔宫就好了……他可以借着师无治没理智的时候,假装被强制,然后半推半就的摸上去。 “怎么又停了?”师无治嗓音不知为何哑了很多。 宣病的手指在他肩上靠了靠,骨节分明而又白皙的手指微微蜷缩。 “……明明你自己施个清水咒就能洗,”他小声叨叨,“为什么要我给你洗?我不想洗了!” 师无治却蓦然抓住了他的手,将他往下一拽—— 噗通水声响起,宣病身上的衣服全都湿了,里衣本就做得薄,这样一来,春意尽收师无治的眼底。 金色的瞳孔中出现些许疯狂,师无治轻笑一声,将他按在胸前,“不想洗?那为师给你洗?” 他的手抚上了宣病的后颈,渐渐褪去那单薄的衣衫。 宣病脸颊上更烫了,耳朵红得有点过分,身体也紧绷起来,“不、我不用你!” 话音落,他莫名的脚底一滑,直接被师无治掐着腰带入了怀中。 ——他们紧贴着。 “师尊,你,”宣病咽了咽口水,刚想说什么,可师无治蓦然凑过来,那张俊美无双的脸近在咫尺,宣病无话可说了。 很俊俏的脸。 他……真的抛不开。 “站不稳啊……”师无治漫不经心的垂下眼,目光扫过宣病的身体,声音很轻,“好可怜。” 宣病恼羞成怒,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按回去—— “……笨蛋,和以前一样,不就能站稳了吗。” 刹那间前世魔宫无数不可说的记忆翻涌而来,宣病灵魂都为之一颤,像喝了迷魂药一样…… 师无治看着宣病的唇,忽然觉得有点渴。 ——他是你的。前世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所以,亲一亲又怎么了? 浴池里明明是池水,可宣病却觉得像酒,乌黑的眼眸中出现些许雾气,头脑也晕乎乎的。 直到—— 他的唇被咬住,被掠夺,手指也无意识的攀上师无治的肩…… 恍惚中,宣病还以为仍然在前世。 唇中的空气被渐渐掠夺,蜷缩的手指抓住了师无治的肩,披散的长发落在水中。 “唔……”宣病推了推他,“师尊……” 天际蓦然响起一声惊雷,像谴责似的。 “叫哥哥。”师无治眯起眼睛,“……乖乖。” 宣病头皮一麻,顺从的喊了出来—— “哥哥……!” 师无治比他大那么多,叫什么都可以,但他发现这个人好像格外偏好这个称呼。 以前也这样。 “很好……”师无治鼓励似的,咬住他敏感的耳尖,“记住,是我引诱你,不要怪你自己。” 宣病想说我才不会怪自己,一直都是天下人在怪我。 可他的唇被捂住,说不出来了。 …… 翌日,宣病是被亲醒的。 他迷糊的睁眼,发现自己被师无治搂着。 他喜欢蜷着睡,师无治就喜欢从后面搂着他——前世也这样。 意识到师无治在抱他,宣病瞬间清醒了,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昨夜,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怎么看着师无治那张脸就被美色迷惑了啊?!怎会如此? 这样还怎么下山?! “这么快就醒了?”师无治靠在他背后,抱着他,“才卯时。” 宣病心情复杂的不想说话:“……” 他想了想,决定先发制人,“师尊,你昨晚为什么那样?我都说了我不想和你发展那种关系啊!” 第44章 师无治咬了他一口,“可我吻你的时候,你没拒绝。” 这个真没法反驳。宣病头皮又一麻,可是,可是那怎么能怪他呢? 怪就怪师无治那张脸啊! 一靠近就跟给他灌了迷魂药一样! 宣病硬着头皮,不想认输,像一只打架认输却还倔强嘴硬的猫,“谁亲我我都不会拒绝,你算什么?!给我下去!” 他转身抬腿一踢,准备踹他下去——可师无治却早有预料的捉住他的腿,金色的眼眸里一派无辜。 “怎么?亲完了不认账?我又没做到尾。” 宣病耳朵一红,下意识反驳,“你还敢说?!你那个和‘那个’有什么区别?” “‘那个’?”师无治眯起眼睛,捉住他腿的那只手用了力,仿佛威胁一般:“你想的话,现在也可以补上。” 补个球啊补。宣病甩开他的手,从榻上爬了起来,咬牙,“师无治,你出去看看,谁当师尊当成你这样?!” 师无治低笑一声,“恶人先告状。这是我的床,怎么说也是你爬我的床吧,毕竟昨晚舒服的人……” “啊啊啊你闭嘴!”宣病叫了起来,试图阻止这场公开处刑。 师无治眉头一挑,闭了嘴,却还是笑。 他很高兴,高兴宣病和前世一样还是喜欢自己。 因为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但也有点不悦。 宣病明明喜欢他,还想下山干什么?去找别的男人吗? 想到此处,师无治的表情又有点阴晴不定起来。 “为什么闭嘴?”师无治翻身压上他,低头时不时的在宣病颈间蹭蹭,像试探猎物的猛兽,“你不喜欢我么?” 喜欢吗?宣病眸中出现一丝迷蒙,喜欢? 他以前只想舒服,只觉得待在师无治身边就很舒服,他不想看见师无治和周挽尘在一起,看到他们在一起就会莫名其妙的委屈,心情也会烦躁、逃避。 但这是喜欢吗?他现在是还喜欢吗? 可是他也不想看到宫观棋离开他,他想和他也一直这样在一起,还可以一起睡觉。 如果这就是喜欢,难道我也喜欢宫观棋吗? 宣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但前世有人告诉他,这是暗恋。 可现在这情况,却不能说喜欢了,否则师无治还会让他下山吗? “……不喜欢。”宣病口是心非。 师无治低声一笑,“那前世得知我入魔的消息,你为什么会丢下一切赶回来?” 宣病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的脸,没有开口。 “不喜欢我,为什么在我和你双修的时候不拒绝?” 宣病脑袋嗡嗡的,下意识脱口而出:“因为你好看!” 师无治肉眼可见的顿了一下,眯起眼睛,“仅仅如此?” 宣病闭上嘴,感觉师无治好像要发火了。 他这个颜控的毛病前世在魔宫里就被师无治说过。 那座魔宫是师无治亲手创造的,里面的人也是他随手撒下灵力‘生’出来的人。 师无治走火入魔控制不好力量时,会杀那些自己造出来的、无知觉和灵智的奴仆。 不过那些人虽然没有单独的灵智,但样貌大多不错。 有时候遇到格外漂亮的,宣病就会多看一眼。 他还记得自己前世死前也因为多看了某个侍卫一眼,而被师无治‘惩罚’了一顿。 没力气了又被塞丹药继续的那种。 但无论多少次,宣病还是改不了颜控的毛病。 他原以为这话会惹师无治生气,没想到这乌发金眸的仙人竟然只是自嘲的笑了下。 “幸好。” 宣病一愣,跟着问,“幸好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分不清自己喜不喜欢?”师无治却挑开了先前那个话题。 宣病回过神,刚想说不是,唇却又被咬住了,掌心也被攥住,被迫十指紧扣着……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两人的心跳交杂在一起,他一时分不清谁的跳得更快。 乌黑的发丝交缠在了一起,宣病被亲得有点舒服,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师无治的嘴唇。 师无治被他的回应弄得眼神一暗,金色的眼睛里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疯狂,将这个吻又加深了几分。 “还说不喜欢?”师无治略微和他分开,盯着宣病那双漂亮却有点迷蒙的眼睛,“不喜欢的话,你回应什么?” 宣病耳朵红得仿佛要滴血——师无治总是能治他的。 他果然不能和师无治见面,他根本玩不过师无治。 “好了,不亲你了。”师无治起身,“今天带你去丹阁,查查到底是谁用了易容丹。” 宣病一怔,爬起来,“可是,他们不是说没人拿吗?” 师无治眯起眼睛,“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我说的时候,你怎么不信?” “……”宣病无语了,总感觉师无治好像变幼稚了。 不过这话倒也没错,兴许是那册子真的被人改过呢? “尊上?您起了吗?” 一道熟悉的、听起来很刻意捏嗓的男声从外面传了进来,仿佛想将声线压成少年时。 宣病一下子就听出了是谁,脸色一变。 ——门外是周挽尘。 第24章 上莲殿只会有一个主人 大清早的,周挽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45章 宣病爬了起来,下意识拢衣服,看向师无治:“怎么办?” “……”师无治扫了眼宣病锁骨上的吻痕,眯起眼睛,“什么怎么办?” 宣病急忙问:“周挽尘要进来啊?!你这有没有窗户,我……” 他本想说我爬出去,却被倏然凑近的师无治揽住了腰,宣病抬头一看,见师无治金色的眼眸里充斥着怒火—— “本座和你是两情相悦、名正言顺,又不是在和你偷情,你跑什么?!” 宣病一愣,脸色古怪了一下。 这好像还是师无治第一次说他喜欢自己。 同理,他也没正大光明的说过自己喜欢师无治。 前世师无治走火入魔,他从山下赶回来,师无治也没特别在意他为什么回来,只是将他软禁在魔宫。 只有走火入魔要“稳道心”的时候,师无治会过来,会开始亲他…… 都是男人,有了一次后,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他们前世在感情这方面一直都糊里糊涂的,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昨天师无治倒是说了很多,可是……宣病不相信。 更何况,周挽尘怎么又来了?! “尊上~~” 周挽尘还在外面喊。 师无治没管他,只是面色冷硬的扯过宣病的腰封,慢慢系好,又抬起指尖在宣病那些吻痕上轻轻一擦,银白色光芒一闪,那些痕迹就没有了。 宣病咳了下,觉得师无治真是变了很多,毕竟以前在魔宫里他都要留着的。 不仅留着,偶尔见印子没了还要加深一下…… “晚上继续亲。”师无治淡淡的说。 “……”神经病!宣病心里气哼哼的,那还不如不治呢! 周挽尘在外等了好一会,才见到门开了,露出了师无治的脸。 不知为何,他觉得师无治今日的心情好像很好。 “尊上!”周挽尘见他开心,自己也高兴,“我给你带了……” 目光触及师无治身后跟着的人,周挽尘的声音诡异一顿,才眯起眼睛,接道:“我给您带了些糕点,要尝尝吗?” 师无治没说话。 宣病瞥了他一眼,你咋不开口,在等我说吗?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周挽尘,开口道:“师尊早已辟谷,不会吃这个。” 周挽尘脸上的笑意一僵。 他这吃瘪的表情莫名让宣病心情有点好,心说管他呢,我该狐假虎威就威。 反正我也要下山的。 想到此处,宣病大着胆子,半真半假道:“此方偏殿是重地,还请公子下次勿要踏入。” 周挽尘微微一笑,“你知道我是谁吗?何况你师尊都没说什么,孩子,你有点越俎代庖了吧?” 刻意加重了孩子两个字——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就是幼稚,不成熟,容易犯错。 也有一点微妙的、用年龄压人的架势。 宣病顿了下,“对啊,我师尊确实没有说什么——你看他现在否认我的话了吗?” 周挽尘一怔,望向师无治。 正巧此时,师无治恰到好处的侧了侧身,挡了下宣病,俨然是一副庇护的架势。 “……尊上,”周挽尘背在背后的手暗暗握紧了,“你这是什么意思?真的不联姻么?” 师无治:“上莲殿只会有一个主人。” 言下之意便是拒绝联姻了。 周挽尘咬了咬唇,抬眸和师无治对视,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架势。 他前世让人刻意研究过宣病的一举一动——宣病那个贱人就总是这样看师无治!!! 师无治却直接看向宣病,“走了,还待在这作甚?” 银白色的法力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立刻消失不见。 周挽尘松开了手,看向殿门的目光有些挣扎,但还是伸出手—— 白色的禁制光芒一闪。 师无治竟真的下了咒法,防止别人进去。 周挽尘眉头蹙起,转身离开了。 * “就这样走了,真的没关系吗?” 丹阁内,架上摆了许多丹药,瓶瓶罐罐的分列开来,看上去井井有序。 宣病跟在师无治身后,小声问,“他不会告诉他哥哥吗。” 他记得周挽尘总喜欢告状,而周跃也每次都会为他解决。 他有时候很羡慕周挽尘。 羡慕他有个哥哥,羡慕他能和师无治名正言顺的在一起、还办了一场仙族皆知的婚礼。 师无治顿了顿,转身抓住他的手腕,“告诉又如何?” 丹阁内这个时间没有多少人,他不怕被人看见。 更何况他的气息时刻监视着周围,一旦有人闯入,他就会知道。 “那他不就会来找你麻烦吗?”宣病看着他,有点不解,“你真的不和周家联姻?” 师无治否认:“不会。” 可宣病却觉得更奇怪了,“那你之前为什么要答应和他成亲?因为喜欢周挽尘?可为什么现在又不喜欢了?” 师无治:“……” “为什么不回答?”宣病疑惑的看着他。 师无治忍了忍,道,“他有喜欢的人,我现在还和他联姻干什么?!” 宣病愣了下,心里被针扎了一下,有点细密的疼。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师无治这辈子对他不一样了。 也知道周挽尘为什么前世被师无治杀了。 第46章 “所以你是退而求其次?”宣病喃喃。 师无治再度:“……我不喜欢他。” 说完又看向宣病,仿佛在看一个笨蛋,“我昨天和你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忘光了?跟着□□一起s出去了是吗?” 宣病耳朵一烫,下意识往他身上一扑,捂住他的嘴,“你被夺舍了吗?!能不能少说几句?” 师无治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师无治却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顺势把他往怀里一拽,“怎么还害羞了?……我问你,要是我和他联姻,你还会待在我身边吗?” 那必然不会!宣病摇头,但又想起什么,“不联我也不会待在你身边啊!昨天我们说好了的,你要放我下山!” “……抛开这个,”师无治抬起他的下巴,“看着我,会是不会?” 宣病抿唇,想躲开他的目光,可师无治却直接凑近了,在他鼻尖上落下一吻—— “等会回去,给我煮壶茶吧,很久没喝到你煮的茶了。” 他的声音低哑又温柔,宣病在差点陷进去前艰难的挣脱,“我不煮!还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别老抱我!” 师无治啧了一声,“那你教我煮?”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宣病愣了愣,“啊?” 可师无治的神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金色的眼睛里还好像含着一点温柔,并且接道:“还有糕点,你也可以教教我怎么做。” 宣病顿了一下,看着他,像是在提醒他:“师尊,你辟谷了,吃不得那些。” 师无治眯起眼睛:“非要我走火入魔才给做?” “?”宣病有点愕然,“你还能控制自己入不入魔?” “并不是,”师无治抬手摩挲着宣病的脸,盯着他,不想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神色。 “只是我觉得,你似乎更喜欢入魔的我?” 师无治记得自己入魔无法控制心智的时候,宣病会对他百依百顺。 他知道宣病该有自己的人生,不该只围着自己转。 所以他答应了宣病可以下山。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他想和宣病在一起,宣病却表现的那么抗拒?甚至不如在魔宫里的时候? 怎么,更喜欢走火入魔的他吗?师无治危险的眯起眼睛。 宣病沉默了一下,否认:“没有。” 他知道师无治在说什么,但不行——他这一次真不想被人骂乱.伦了。 那些锥心的话语总是在他梦里来找他、恨他。 他这一次不想再被人骂了。 师无治是要成神的,所有的人都盯着他,他不能出半分差错。 ……可是师无治自己的想法呢?宣病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恶魔似的想法——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想要什么? 那如果他只是玩玩、你却陷进去了呢?别忘了你连他说几句情话都挡不住——宣病的理智在咆哮:如果师无治又入魔,被骂的不还是你吗?他们不敢骂师无治,但你可不一样,你又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让人折服。 那我也可以自己努力变强啊,他们不都说我的天赋和师无治比起来差不多吗? ……但你短期内哪能比得上师无治啊?!理智的宣病再次怼他,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那样你还能偷懒! 偷懒?不,我不想偷懒。 我只是……只是暂时不想待在师无治身边而已。 “你在害怕。”师无治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害怕什么?” ——他害怕的时候会轻微的抖,眼睫也会颤。 这一点恐怕宣病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他却很清楚。 毕竟他的目光掠过宣病千万次,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 宣病回过神来,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推开了师无治,继续否认:“谁害怕了?我们不是来查丹册吗?怎么查?” 这心虚的反应更是映证了师无治的猜测。 ……算了,不能逼太急了,师无治扫了眼宣病似乎有点微红的眼眶,等会哭了,可不好哄。 “看好了,为师今天教你一个新术法,寻声觅迹。” 话音落下的瞬间,师无治脚下出现了一个泛着蓝光的法阵,那法阵越扩越大,竟然慢慢覆盖了这一方天地—— 丝丝缕缕的白色银线从面前标着易容丹的架子上有序的飞了出去,指向了曾经在这个架子前停留过的人。 丹药册子可以更改,但人在这里停留落下的痕迹却不可能彻底消失。 宣病位于阵眼中心,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进去,他看着偌大的法阵,忍不住道:“师尊,你好厉害啊。” ——所以我更不能靠近了! 师无治淡淡的点头——当然,如果他知道宣病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怕就不会这么淡然了。 很快,一根银色的丝线泛起了光,代表它已经找到了最近一次拿易容丹的人。 上面的痕迹显示,就在昨天。 可丹药册子上却说一个月内都无人来领。 师无治眉头蹙起,凌霜派,竟也有蛀虫。 第25章 我替他做主,你下山去吧 那根丝线不仅显出了时间,还带回来了名字。 “云九?”师无治眯起眼睛,“那是谁的弟子?” 没在他手下学过的弟子,他向来是不记的。 “云九?”宣病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仔细回想了一下,过目不忘的他很快就从记忆里找出了这个人:“是百凤峰的弟子,联会上他负责登记来客的名册。” 第47章 师无治诡异的一顿,“百凤峰?凤情的弟子?” 宣病点了点头,“我确定!” 师无治心间一动,见他可爱,忍不住伸出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走,去百凤峰。” 早上的情况太急,宣病的头发是乱扎的,看起来有点炸毛,但配上那张脸却让师无治只觉得可爱。 宣病被他猝不及防的一揉,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师无治抓着手腕又一次传送了。 百凤峰正殿,香炉中的青烟缓缓升起,缭绕的烟雾中,凤情正在盘腿修炼。 她今日没穿金色长袍,换了身深蓝的交领袍,长发束起,闭着眼睛,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似乎很难受。 忽然,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下,凤情意识到了什么,睁开眼睛,连忙起身,擦去汗水,又做出一副随心所欲的模样—— “师妹。” 果不其然,下一刻,师无治在殿外出现了。 凤情咳了下,把发丝扯乱,当作自己刚才在睡觉,才笑着快步走了出去。 “掌门师兄~你怎么突然来了?” 凤情漂亮的桃花眼原本有一丝防备,现在却是一片慵懒之色。 师无治简单说了自己的发现。 凤情听得缓缓皱眉,扫了一眼跟在师无治身后的宣病,眯起眼睛:“竟有这种事?我立即唤那人过来问问。” “把李宗主和李引一起叫来。”师无治补了句。 …… 凤情做事风风火火的,直接派人把云九抓了来,李家父子也到了位,李引站在父亲身后,表情有点不自在。 师无治坐在主位,金色的眼眸漫不经心的扫过堂下的人。 宣病也站着,蹙眉看着那被拷来的人—— 云九看起来二十多岁,头发不像寻常人那么及腰,反而短到肩上,面色苍白的像被吸了精气,双目无神。 “云九,你为何要假扮宣病?”却是凤情先开口。 按理来说没有明确证据指向他,不该如此质问。 但凤情打算诈一下他。 毕竟这人看起来很没有精神,说不定也在受内心煎熬。 乍闻此言,云九果然抖了一下,跪了下来:“师尊!我不是故意的……弟子,弟子只是……”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身体忽然剧烈抖动起来,倒了下去,闭上眼睛。 宣病离他最近,连忙上前查看,边唤他的名字边拍他,“云九?云九?” 云九身体还在剧烈抖动,仿佛身体里有什么要破身而出—— 宣病敏锐的察觉不对,刚想退开,却见云九忽然睁开眼睛,那对无神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黑色的魔气,肚皮上起了一个偌大的包—— 刹那间师无治反应过来了什么,身影一闪,“躲开!” ——已经迟了。 那涨得不正常的包突然破碎开来,里面爬出了一个白骨婴儿,飞快地抓向了宣病! “是魔婴!” 魔婴是一种操控人的邪术,拥有法力的人将胎儿从孕妇腹中剖出以自己的血喂养,最后这婴儿会化成极小的、无色的东西,被混入水中给人喝下。 喝下后,那东西会慢慢吞掉原主魂魄,代替那个人活下去,自此那被替换的‘人’便会由掌管它的主人操控。 它还可以无限使用——譬如,吃完这个人,又钻入下一个人的身体继续操控新人的魂魄,宛若寄生。 但有趣的是,这东西虽然是被人以邪恶的方式剖出,但却并不会伤害剖它出来的主人,并且主人的身上会出现乌青色的婴儿头颅图案,那是修习该术的印记,无法擦去。 它出现的瞬间,堂中当即一片混乱,惊叫声响起,“这里怎么会有魔婴?!” “魔婴之法不是早就禁了吗?!” 大约二百年前,魔婴之法因有悖人伦而被仙族戒律庭禁止,凡是私自修行者,皆会受到重惩。 仙族除去凌霜、凤来、风云、傲雪,这四大门派外,另有一个号称绝不偏私的戒律庭。 各派若有自己无法处理的罪徒,或者触犯禁咒的散仙,都会被戒律庭的人逮捕归案,代为行刑。 小魔婴的爬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宣病刚想躲开,可却有人先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师无治。 宣病一怔。 可那冰蓝色的剑光已经狠狠将魔婴扎在了地上,魔婴发出了闻者落泪的凄惨叫声。 师无治的剑通体为冰蓝色,长剑入身的瞬间,即使不注入法力,也会自带宛若碎魂的痛苦。 也曾有和他打过架的人怀疑这把剑是邪器,问其出处。 有史以来,所有人的剑都是注入法力才会导致敌人痛苦,哪有不用法力扎进去也会有碎魂似痛苦的,那不成了个大杀器么。 还有愚昧不堪的人认为,师无治这样光风霁月的人不该用此阴邪之剑,有伤天和。 更重要的是……宣病也被这剑伤过。 剑光掠过的瞬间,宣病脸色难看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当时被伤的痛苦。 “来人。” 师无治忽然开口,“封锁门派所有出口,派人给每位贵宾送去一碗驱魔水,务必见其喝下——我们门派里的所有弟子也要喝。” 凤情一愣,“师兄,正是联会呢,这不好吧……闹得人心惶惶的。” 宣病也回过神,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堂中众人。 第48章 有人脸上出现了不忿,但很快被压下去;也有的人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但更多的是惊惶。 他们不明白凌霜派怎么也会出现禁咒的痕迹。 驱魔水,一般是验魔族的,但若是有人修习邪魔外道、或者禁术,也会被喂下此水验明正身。 仙族对魔族和堕魔的仙恨之入骨,几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他们甚至还有威力强大的斩仙阵——斩的就是堕魔的仙。 “谁有意见?”师无治淡淡的抬起金色眼眸,扫过众人,“站出来。” 原本今日只是给宣病正名,不会来这么多人。可惜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因此堂中聚了不少人。 几乎是所有的世家主事人都在这了。 “呃……”李宗主默默伸出手,“我没意见,但我儿子这事……就这样算了?” 师无治眯起眼睛,“魔婴就在你的眼前,它不会伤害自己的主人。李宗主,这点道理你不懂吗。” 魔婴不会伤害自己的主人,但宣病刚才却差点就中魔婴的招了,那就代表魔婴的主人另有其人。 “是啊,我看你还是回去查查你儿子最近有没有惹到什么不得了的仇人吧。”世家家主之一的冯子瑶笑嘻嘻的,“人家为了害你儿子,可谓是大费周章。” “那焉知这魔婴不是凌霜派养的呢?!”李引脱口而出,反驳道,“或许……” “若真是我们养的,”却是宣病开口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懵懂,反而带着冷意:“我师尊怎么会让自己的弟子也喝驱魔水?” “啧啧,”冯子瑶幸灾乐祸,拱火道:“看来各门各派还是有差距,你亲生的儿子还比不过一个内门弟子,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言下之意便是李宗主教儿无方了。 李引自知说错了话,只能低下头,跟在父亲的后面。 “好啦,大家都没意见的话就都回去吧,”凤情出来打圆场道,“等会我让弟子将驱魔水给你们送去——还有门派的仙果,也给你们带去。” “呀,那敢情好,我听说仙族仙果饱含灵力,一颗下去清心醒神还能延缓衰老……不错,不错!”冯子瑶又感慨道,“那喝点水也没什么啦,反正我又不修邪魔外道,我不心虚~凤仙尊,那水是甜是苦啊?” 他这话一出,堂中众人脸色好转了些。 宣病想了想,忽然朝着凤情、谈萧默,虚虚作了一揖—— 师无治蹙眉,心中有不好的预感闪过。 “仙尊在上,此事既已查明,我也已至金丹——根据门派第五千二百八十五条规定,已至金丹期的弟子可自请下山历练。”宣病垂眸说,“我……” “你想下山?”谈萧默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眯起眼睛,似乎在思索什么。 宣病动了动唇,“是。” 话音落下,他忽然觉得如芒刺背,好像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打到了他的身上。 ……宣病不敢抬头。 他知道那是师无治。 但是有这么多人在,师无治肯定不会拦他的。 他知道,师无治最好面子了。 前世,师无治为了面子、为了门派弟子未来的发展,可以和世家之首的周家联姻。 他无父无母、天生仙体,生来就是修仙的天才。 他的一生里,只有宣病是意外。 如果没有这个意外,他可以一步登天,永远做最强大的师无治、甚至可以成神,名留青史。 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宣病心脏一痛,忽然想起前世师无治唯一伤过他的一次。 那险些一剑贯穿他胸口的那一次。 如影随形的痛苦从记忆里翻涌而来,宣病脸色白了一下,忍不住抬头了:“还请仙尊让我下山,我定会不负门派栽培,行侠仗义,斩妖除魔。” ——师无治的手攥紧了剑。 行侠仗义,快意恩仇,那是年少时大多人都在追求的东西。 “好!这才是我门派的好孩子,”谈萧默道,“我做主,你去吧。” “……!”闻言凤情下意识看向师无治。 寒云炽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温柔道:“下山也好,记得去丹阁领点出委托常用的伤药……对了,记喝一点驱魔水再下山,避免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师无治全程都没有说话,但他手中的剑却像是要被捏碎了,发出了微微的光。 剑柄上镶嵌的晶石把他的手磨破了,有一丝血迹漫出。 宣病注意到了,又垂下眼,“多谢仙尊,那弟子就先行回去收拾东西了。” 第26章 师无治的脆弱 “你真要下山啊?” 上莲殿中,宣病一路走一路收拾东西,宫观棋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哥~你下山干嘛呀,我都没修炼到能下山的地步……” 宣病心间有点乱,没说话。 师无治此刻应该在处理魔婴事件的后续,他要趁这个时候快下山才行。 不然师无治回来……他就不确定自己还能下山了。 “宣病!”宫观棋有点气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你下山有钱用吗?你知道下修界有多少个地方吗?知道他们多少个大小世家吗?!知道世间有多少种妖魔鬼怪吗?” 在他看来,宣病就是个一直和自己在一起的、没去过外面世界的乞丐哥哥。 然而宣病上一世其实游历了不少的地方,也做到了真正的行侠仗义,许多人都知道他的名字,称他一声宣少侠,还有许多人向他抛出过橄榄枝。 第49章 有着上辈子心智的他并不算是孩子了。 可叫他少侠又怎么样?最后师无治走火入魔了,那些人得知此事后还不是骂他毁了师无治、骂他被师无治囚禁是活该,还说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可人又不是他杀的。 宣病很清楚自己没有怪师无治的意思,他怎么会怪师无治呢,他只是……不想重蹈覆辙。 时间会淡忘一切的,宣病心想,也会淡忘对师无治的感情。 只要他不在师无治身边,这情感就不会再加深吧…… 想到此处,宣病收拾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也对宫观棋道:“哎呀,你不用担心我,你好好修炼,到了时间来找我,想我了就用水镜弄个传音——” 宫观棋哼了一声,嘟囔道,“我感觉你变了好多啊,以前你肯定要等我一起的……” 宣病一顿,想起前世宫观棋的结局,有点动摇了。 他确实有点想把宫观棋一起带走……可是,宫观棋的父母是送他上来修仙的,不是和自己这个‘乞丐’厮混。 他还记得上辈子来凌霜派前,宫母揪着宫观棋的耳朵,“让你给老娘好好学,我们家唯一一个有仙根的就是你了,你少和那小乞儿厮混!这次多给你钱了,要把钱袋收好!” 宫观棋敷衍的答应了。 宣病也听在了心里,明白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他负担不了任何人的未来。 动摇的心因为这一点想法再次坚定,宣病叹气,抱住了宫观棋,“下山后你一定要来找我,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传音,我会立即赶到。” 宫观棋眼眶红了,整个人都热了,“呜呜呜……” 宣病拍了拍他的肩膀,收起包袱,走出了内殿—— 雪莲花的清香忽然窜入鼻腔,宣病本能的往后一退,抬起眼眸—— 是师无治。 师无治垂眸看着他,表情淡淡,身上还穿着那身烫金的蓝色长袍,剑已经收起来了。 但他的手……没有包扎,也没有愈合。 宣病忍不住看他手上的伤,随即又意识过来自己这样不该,便低头作揖:“拜见师尊!” 师无治还是沉默。 殿内一时寂静得仿佛能听到外面花落的声音,还有飒飒的风声。 宣病心跳如擂鼓,就在他觉得心跳得要死了的时候,师无治开口了: “又要丢下我吗。” 一句话就让他溃不成军。 宣病觉得自己好像宫观棋感染了,眼眶一热。 “不教我煮茶了吗。” ……都怪宫观棋,宫观棋哭什么哭?!宣病眼前有点模糊。 “婚宴上你一走了之,再回来时,我走火入魔,面目全非,宣病,你既然要离开,那当日得知我走火入魔,又为何要舍弃唾手可得的声名回来?” 他读不懂他的隐喻,他只听到师无治嗓音有点哑。 他只看到师无治手上的伤又在流血。 宣病忽然觉得时间或许无法淡忘一切。 “尊上?”正当此时,宫观棋从内殿走出来了,一惊,“您怎么回来……呃……” 他忽然倒在了地上。 宣病一愣,忙丢下包袱,赶了上去,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宫观棋身上烫得可怕,像是病了。 “观棋?观棋?” 师无治也走了进来,眉头一蹙,一眼就看出宫观棋是感染风寒了。 “带他去求丹殿。” 四派联会是百凤峰上下很重视的事,连乞巧都是他们办的,宫观棋为了表现自己,连轴转了多日,终于病倒了。 这一病,宣病如果还走,那他就是没良心了。 他留了下来,等宫观棋被求丹殿的师兄们安排好了。 宣病暂时走不了了,他要照顾宫观棋。 “唔……”宫观棋喝了药,才终于幽幽转醒,“哥……” 宣病无奈的抱住他,“在呢。” “呜呜呜……”或许是因为病了,宫观棋脆弱起来,“我不想你离开我,你……咳咳咳……” 他呛咳起来,宣病给他又灌下了一碗灵药。 宫观棋没咳了,又慢慢昏睡过去。 这一照顾就照顾到了深夜。 宣病有点困了,迷迷糊糊的想回上莲殿,但又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去找求丹殿的师姐要了愈合外伤的药粉,才回了上莲殿。 这一夜的月光很皎洁,天际一丝夜云也没有,半圆的月亮看上去圣洁无比。 宣病借着月光走回上莲殿,思绪还是很乱。 但他没想到的是——师无治竟然还在原地站着! “……” 宣病呆了呆,下意识快步过去。 似乎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师无治动了下,金色的眼眸里出现了一丝不解。 “……师尊。” 宣病开口了。 师无治眼眸里的不解更多了,看着他,似乎在说,你不是要走吗。 他手上的伤没有处理,也没有用仙力愈合,血滴滴答答的还在流。 宣病:“……” 宣病忍不住了,抬手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也有点不自知的疼惜。 “你不是用仙力就能很快愈合吗?!”宣病皱着眉头,给他的手撒药粉,碎碎念道,“非要流一地的血才好看吗?非要在剑上镶你那硌手的破晶石?!” 师无治受过的伤很多,不在乎这一点。 第50章 可……宣病好像很在乎。 不,他就是很在乎。 师无治忆起前世,眼眸一动,借着月光,逡巡过宣病的脸,仿佛要把这模样刻在心底。 或许是师无治用的力气太大,晶石硌得他手掌上的皮都外翻了,看起来有点可怕。 宣病深呼吸一口气,抬眸,正视了师无治的眼睛:“师无治,你总是这样。” 前世也是,他记得前世师无治身上有好多小伤,但他不治。 “……忘了。”师无治这一次却说。 宣病眼眸迷茫了一下,“忘了什么?” “伤。”师无治好像变呆了。 宣病再度:“……” 那自己疼不知道啊?! 殊不知师无治从来就不在意这个,反正他记起来了就愈,没人注意到就不愈。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身上的伤,好像都会被宣病记住。 还会时不时检查好没好。 前世就是这样的。 但现在……师无治抿唇,不知道说什么。 宣病不是要走吗?不是怕他不让他走、还特意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要走吗? “我真怀疑你是故意的,”宣病喃喃着,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推进内殿,“坐下。” 故意让我心疼的倒霉玩意儿。宣病心里暗骂,手上却很轻的给他包扎。 夜很深了。 “你睡觉吗。”宣病问他。 好决定他给不给师无治拆头冠、换衣服。 依照师无治的修为,他其实不用睡觉,可他却眼眸一动,盯着宣病,“嗯。” ……好像真的变呆了。宣病蹙眉,乖乖的给他拆头冠,脱外袍,弄好一切以后,他准备走了。 可师无治却拽住了他,用那双金色的眼眸看着他。 长发披散的他没有肃杀之气,反而称得上温和。 “……师尊?”宣病怀疑他得病了。 师无治没舍得用包扎的那只手拽他回来——他怕把宣病给他亲手缠的绷带弄掉了。 他用另一只手拽回了宣病,“睡觉。” 宣病一呆,下意识:“不行。” 师无治就又不吭声了,但没过多久,忽然开始拆绑好的绷带,像在置气。 宣病连忙按住他,不明白师无治怎么越来越幼稚了?! “别拆,我睡行了吧?!”宣病无奈答应,把鞋一踢,外袍和头发散开,和师无治又一次睡在了床上。 哼哼,反正敷一晚上,明天起来一定好了…… 宣病默不作声的蜷缩着想。 腰上突然多了一只手,师无治从背后抱住他,呼吸时的气息都打在了宣病的耳畔。 宣病一怔,随即感觉被碰到的地方都好像烫了起来,下意识挣扎—— “别动……宝宝,”师无治低哑着声音,“让我抱一下。” 这一瞬宣病脑海里滑过无数前世的暧昧画面—— ……草,抱什么抱,按照前世,你抱完就要顶了啊啊啊! 我现在才十九岁! 宣病在心里默默想,嘴上却没说什么,而是放松了身体,让他抱。 他真的不该见师无治。 他就知道不见师无治才能下山,一见到了,自己的心就会越发动摇。 就像前世他得知师无治走火入魔的消息,直接不顾一切跑了回来—— 第27章 前尘事(1) 仙族有一道关于封尊的律法,得到封令者可称‘仙尊’,并由戒律庭昭告天下,发一枚身份牌。 而能被称为仙尊的,至少要到达‘分神期’,身上积累的善德也要到达万人之上。 所谓善德,便是将命不该绝的人从绝境中救活了,救一人便能得一份善德。 行举手之劳的小善也算,但可能要几千份‘举手之劳’才能勉强抵得上前者。 而在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合体,渡劫,大乘,飞升这些境界中,分神期是一个巨大的转折。 修炼到分神期的人能将自己的元神分裂出来,这一丝的元神可以附在无魂魄之人的身上,且具有原身五成的力量,还会有七成像原身的身形样貌。 通俗的来说,就是这个人能分身救人,实力还相当于两个分神期的仙尊,且若是一个分身死了,另一个却没死,便不能算这人真正的死了。 对于仙族来说,除了成神飞升以外,放在第二位的追求便是封尊了。 宣病也不能免俗。 自那日婚宴下山后,他便选择了封尊作为目标,开始救济世人。 等攒够善德、修炼到分神的时候,他已经离开师无治二十年了。 二十年里,他没有再回过凌霜派,但却总是听旁人说师无治和他的夫人有多么多么恩爱。 起初宣病会心里刺痛一下,现在却慢慢的没什么感觉了。 二十年对于修仙的人来说,好像只是弹指一瞬。 他以为自己真的忘了。 直到封尊大会上—— 封尊大会分为两道章程,一是拟定封号,通过水镜召告天下。 二是受封人在大会上被自己的师尊授予仙尊的身份玉牌。 但若师尊无法到场,便会由戒律庭的长者代为授予。 宣病作为受封人,混在人群里,闭目养神。 奈何八卦是人的天性,各派被送来观礼的筑基期弟子忍不住对这位未曾见过面的仙尊窃窃私语: 第51章 “听说这位新仙尊以前是凌霜派的弟子呢,凌霜派真是好啊,这些年来出了好几个仙尊了。” “是呀,最重要的是我听说这位新仙尊好像才四十来岁?当年那个师无治似乎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封的尊……” “你们居然敢唤师无治的全名?不怕被凌霜派的弟子记恨?” “怕他们做什么?凌霜派向来不会派弟子来这边的,就属他们门派仙尊最多,平日里怕是都见腻了,谁会来啊。”有人语气酸溜溜的,“人家看不上这里呢。” 此话一出,也有人怼他:“仙尊封号的要求就摆在那,你想当你也可以努力去济世救人、认真修炼,别天天在这仗着有仙根就觉得高人一等,在背后嚼别人的舌根。” “话又说回来,你们觉得师无治会来吗?我还没见过这‘天下第一人’呢!” “他来做什么?”有人不解。 那人一愣,“宣病是他的弟子啊,历来不都是师尊授其尊者玉牌?” “可我不是听说宣病下山以后就没回去过吗?他是不是和门派关系不好?” “能好就怪哩,你们不知道吧……”有人压低声音,“据说宣病——也就是等会要封的那位仙尊,在入凌霜派前是乞丐呢。” “乞丐?乞丐能有如此天赋?那不是更不凡了吗?”有人不理解的问。 “你懂什么?!凌霜派天才那么多,并不全都是爱才之人的。” 他们三三两两的聚着聊天,没注意到宣病就靠在不远处的石柱后。 他耳聪目明,早就听到了那些孩子的话,但现在的他已经不年少了,也早就没了争执的心。 世有不虞之誉,亦有求全之毁。 宣病早就习惯了,他眯着眼睛,懒懒的靠在柱子后晒太阳,像一只休憩的豹。 “宣兄?你在这儿啊?”有曾经和他一起救过人的仙族认出了他,凑了过来,眼睛转了转,“咦?经常和你一起的那位华宥志兄弟呢?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没来?” 宣病笑了下,“人各有志啊,他回下修界了。” ——其实那人是在半年前留了封信,然后失踪了。 信里说他的父母病逝,他需要回去处理丧事,不知何时归,有缘再见。 宣病瞧出了字里行间的绝交之意,嗤笑一声,把信撕了。 因为他知道华宥志根本没爹娘,所以看爹娘纯粹是瞎扯的借口。 宣病眼眸一动,明白他为何离开。 半年前他生了病,在病得迷糊的时候,对着华宥志的脸喊了句师无治。 但喊完,他也瞬间清醒了。 然后他就看到华宥志的脸色变了,他也意识到这段暧昧的友谊已经不能再维持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华宥志就离开了。 “这样啊,那倒也是……各走各路嘛,宣兄以后会有更高境界的。”那搭话的人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宣病嗯了声,台上却已经用传音唤到他的名字了。 “有请本次封号的第九位仙尊——宣病。” 封号大会一般会把同一时期的攒一起封,节省人力物力,这一次共有十二位。 宣病抬眸,脚尖一点,直接飞到了高台之上。 先前窃窃私语的弟子们瞬间没声了,神色漫上恐惧。 尤其是说过坏话的那几个,脸上更不好看了。 “授牌者:戒律庭长老。” 一道泛着冰蓝光芒的寒冰玉出现在了宣病面前。 奇异的是,他看着玉牌,心里居然很平静。 这不是他追求的吗?宣病心里生出了一点迷茫。 台下的人也惊讶了:“那就是宣病吗?看起来好年轻啊。” “年轻吗?他都有白头发了。” “他既能保持年轻时候的容貌,怎么不把头发弄黑?” “不对啊,一年前我见他时好像没有白发吧……现在,怎么这么多了?” …… “宣病,”戒律庭的长老是位千岁的女仙了,样貌苍老,眼神却温柔的看着面前的宣病,“怎么不接玉牌?” 宣病抬眸,“是。” 他伸出手,接过玉牌—— 天际却骤然响起一声惊雷,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 “不好了!!!” 戒律庭的弟子踩着风雨,冲上了台,“大长老!!!凌霜派传来消息,说他们的掌门走火入魔了!杀了半数弟子——!” 咔擦一声响起,玉牌落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你说什么?!”却是宣病一把揪起了那弟子的衣领,眼眶赤红得像是要杀人。 那弟子被吓住了,下意识重复:“凌霜派传来消息、说、说掌门……就是,就是那个师无治!天下第一的师无治,他入魔了!杀了半数弟子!” 大长老闻言终于回过神来,底下也是一阵骚乱。 宣病的心瞬间乱了。 他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直到他听到戒律庭发号施令—— “快,聚集三十六尊,前往凌霜,施斩仙阵!” 斩仙阵是一种威力强大的术法,短时间内能汇聚天地灵力斩杀一人。 三十六人齐聚,那人不死也残。 “三十六尊?!一个师无治要三十六人才能杀?!” “废话,那是距飞升成神只一步之遥的师无治啊!一个境界能拉开多少人你知道吗?!” 第52章 “这样光风霁月的人,怎么会入魔?” …… 宣病恍然回神,施展传送术,身影一闪,立刻回了凌霜派。 他以为那个回家的传送术他早就忘光了,没想到画起来却快得留下看不清的残影。 天际的雨落得越来越大,宣病赶到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冲天的血腥味。 记忆里的师兄弟一个个都死了,那些人里也有他不认识的,想必是新弟子。 雨水冲刷着尸体,将血水蔓延,好似染红了这一整片天地。 “……师无治。”宣病喃喃,“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没时间为这些人哀悼了,他要尽快找到师无治。 沿路见到的尸体多数都是些年长的师兄,这让宣病意识到或许没有那么严重。 至少没有什么半数人全都死,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宣病心乱如麻,很快找到了师无治,但看到他的那一刻,仿佛有一盆凉水把他泼了个透心凉—— 百凤峰大殿前,师无治穿着一身黑袍,双眸血红,长发凌乱,他提着剑,剑身划在地上磨出了刺耳的尖鸣。 而他的面前,是一名浑身是血的青年。 “师尊……师尊,”雪由知颤抖着声音,一边说一边嘴里有血在冒,“你还认得我吗?我是你……第一个……弟子啊……” 师无治提着剑,缓步走向雪由知—— 忽然,雪由知身上爆发出一阵白光,直接靠近了师无治—— 雪由知动了动唇,却还在给师无治用清心的术法,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嘶吼着—— “师、师尊,放过、放过他们……凌霜派是你的心血啊……是你长大的地方,是我们……是宣病待过的地方啊!!!” “师哥!!” 宣病蓦然闪了过去,一掌劈歪了那柄仙剑,抓过雪由知,远离了师无治。 雪由知看见他的那一刻,愣了愣,紧接着便是:“宣病?你怎么……呃……” ——师无治的身形如鬼魅般再度迎了上来,抬手一动,掌中的法力直接将雪由知夺了回来! 长剑瞬间入身,穿心而过。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瞬间。 鲜血溅上了宣病的面颊,连他半白的头发上也洇到了。 “师无治!!!”宣病瞬间愕然,简直都要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啊?!” 师无治却将剑尖指向了他。 一步、又一步,他眯起眼睛,完全失去了理智—— 宣病不可置信的望着被刺入肩上的那把冰蓝仙剑。 不,它已经是血红色了。 刹那间碎魂般的痛苦从伤口处传来,宣病眼前一片发黑,面色苍白起来。 第28章 前尘事(2) ……好疼。 原来这把剑这么疼。 宣病头痛欲裂,血红色的长剑像是会吸血,竟然亮了亮,紧接着便有一道白光从剑尖而上,迅速冲进了师无治的身体! 那白光不知是什么,竟然让师无治的眼里出现了一丝清醒。 看见宣病的那一瞬,师无治怔了怔,紧接着眼眸中浮现痛苦,“你不能回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宣病分不清他到底清不清醒了,只是颤着声音:“停手,师无治——戒律庭已经派人来斩仙了!你会死的!” 师无治眼前又红了,长剑再度出现,显然是那道白光的作用过去了。 宣病无暇去在意那白光是什么了,他咬着牙念动咒法,召出仙剑,打算拼死一博——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师无治对上。 他的剑法是师无治教的,出手便被师无治更为玄妙高深的剑法克制。 一个境界便是天差地别。 他理所当然的输给了师无治。 镶嵌着红色晶石的仙剑,终究敌不过师无治那把凶剑。 “剑是好剑,上面镶的妖丹也不错。”师无治居高临下,血红色的眼瞳中满是嘲讽,剑指宣病,“可惜你修为太低。” 宣病疼得厉害,没办法挣脱他的桎梏了。 可就在剑尖即将再次没入宣病心口的时候,师无治忽然停了下来,血色的瞳孔里金、红两色交杂,像是在抗衡什么东西。 “师尊,”宣病一怔,望着他,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你……” 天际雷声轰然而起,刹那间血流漂橹的广场上出现了大批白色的法力光芒—— “邪魔外道,还不浮诛!” ——戒律庭的长老带着三十六尊赶到了。 “宣病?你怎么在这儿?”有认识他的尊者出声,随即看到了身上的血和伤,顿时恍然大悟:“你是来阻止师无治的?好孩子,我果然没看错你。” 三十六尊是最早的一批仙尊,由戒律庭挑选出来的并充当护卫者的角色,他们可以合法修习一些禁咒。 譬如,斩仙阵。 斩仙阵威力强大,也属于禁咒,为了避免有人用这个咒语恶意害死仙人,这也被列入了禁咒之一,严格监管。 宣病不知道说什么,便不吭声了,只是看着不远处神色中隐有抗衡的师无治。 “师无治,”有尊者不忍的说,“束手就擒吧,看在过去我们曾并肩作战的份上,我……” “住口!走火入魔的人是没有理智的,你和他说这么多没用!”戒律庭长老怒斥,“开阵!” 话音落下,三十六尊身影一闪,以巧妙的姿态围住了师无治,纷纷掏出仙剑指向了他。 第53章 场内一时间剑光盛极。 他们掏剑的同时,另一只手也开始在空中画相同的、散发着不详的血红色光芒的符咒。 师无治察觉了这滔天的敌意,眼瞳中那点金色消失不见了,血红色占据了上风—— 那些血红色的咒语也化为了泛着光的锁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师无治,显然是想将他捆起来。 可师无治又怎会让他们得逞? 只见他脚尖一点,身形飞跃上空,手中那把凶剑疯狂汲取着仙力,狠狠一斩—— 轰! 天地间雷声又是一震,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师无治的剑上飘荡开来,竟直接震碎了那些锁链! “什么?!” “怎么会这样?” “我早就说过,他的那把剑不是俗物——是杀器!!” “就该早些给他强行收缴了!” 众人震惊后便是恐惧,还夹杂着几句浑水摸鱼的恨意。 这天下第一人压了他们多久?这排名第一师无治占了多久? 压得他们不见天日,压得下修界之人提起仙第一反应便是师无治的名字。 谁、能、不、恨。 “没用的东西。” 显然,师无治却并不将那锁放在眼里,反而居高临下的嘲讽。 但下一瞬,戒律庭长老手中的法杖重重一拄,将法力铺遍场内,那三十六尊顿时又来了力气,再次将那散发着不详光芒的咒语扩大了来。 天际风云涌动,万物失色,黑得可怕。 三十六人的仙力混着密密麻麻的咒语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以师无治所在的位置扩大开来,狠狠桎梏住了他。 师无治吐出一口血来,眼瞳中的血红色更甚,抬掌便是反抗—— 三十六尊的神情变得难看起来,却是用分神的意念操控起了仙剑。 三十六柄剑带着杀意和剑光,同时刺向了师无治。 那处于攻击中心的人又吐了一口血,半跪在了地上,却还在奋力反抗。 宣病从未见过斩仙阵,怔了怔,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他们是想就地格杀师无治。 眼见师无治身上的衣衫直接被血浸透了,看起来又可怜、又单薄。 ……不,你们不能杀他。 宣病的理智明白那些死去的师兄弟更可怜,可他的心却本能的偏向了师无治。 “长老!不能杀师无治!”宣病拖着浑身剧痛的身体,踉踉跄跄扑到那长老身边,“我们还不知道师无治为何走火入魔,不知道当时情形如何……你们,你们应该先关他,审一下……” “住口!” 却是好几个尊者异口同声的怒斥他,“他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你还敢为他求情?!” “可是历来罪犯都要审,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宣病怒吼着反驳,“你们暂时不能杀他!” 没有任何人停下,他们甚至还加强了阵法。 “戒律庭?真的是戒律庭?” 倏然,场上出现了一批狼狈的弟子,脸上纷纷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 为首之人,是裹了一身纱布的寒云炽。 还有受了伤,满脸杀意的凤情。 而谈萧默不见人影,不知是不是和雪由知一样被杀了。 “总算来了……”寒云炽喃喃着,冲了过来,竟是要加入三十六尊。 但又被弟子拦住了。 “师尊你受伤太重,还是我们去吧!”凌霜派的弟子气势冲冲,神色里浮动着战意,没有半分不忍。 宣病一怔,放眼望去,惊悚的发现每一个人都是那样。 ……师无治身为门派掌门,为你们谋了多少福祉?如今到了这种关头,你们竟没有一丝不忍? 宣病知道自己这样想是不对的——可这个事实未免太过令人心寒。 凌霜派这九千弟子也就罢了,这些和师无治一起长大的师兄弟怎么也是一脸冷淡,没有半分不忍心?!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可师无治的样子看起来已经很不好了,他虽实力强劲,但终究只有一个人。 宣病感觉心里有点窒息似的疼,脸上也露出了不忍的神情。 “我师尊怎么会走火入魔?!”他冲向寒云炽和凤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情和寒云炽都是一愣,紧接着便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 “宣病?你是宣病吗?你竟这么快回来了?” 宣病和以前相比,变了好多,他们一时间都没认出来。 “我不回来难道让他死吗?!” 巨大的打击之下,宣病也濒临崩溃了,心中的情绪在这一瞬倾泄而出,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在吼,“师无治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怎么会走火入魔?周挽尘呢?!” 那是师无治啊!该永远站在高岭之上的师无治!就算要拉也是我把他拉下来! 我都没成功,他怎么会如此面目全非?是谁干的? 明明他走之前都还好好的! 凤情脸色古怪起来,却抬手抓住了宣病,“这不是你该管的。” 他们为何要避开师无治走火入魔的根源?为何不回答他? 师无治那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又是什么意思? 这一瞬宣病彻底意识到了不对——师无治的走火入魔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他动了动唇,目光扫过凤情和寒云炽,“谈仙尊呢?他去哪儿了?” 第54章 “他在后山安置受伤弟子,你别管了,下山去吧!”寒云炽看着他说。 这让宣病更确定了什么。 他忽然发现,刚才一路以来死的好像都是上莲殿的弟子…… “……好,我下山去,我不管了。”他恍然的转身,身影一闪—— “不好!拦住他!” 刹那间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他要做什么,凤情和寒云炽直接扑过去想抓住那一抹身影—— 却已经迟了。 那道身影窜入了斩仙阵,打乱了剑阵节奏,令场上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乱。 ——宣病竟然选择了师无治。 场上的所有人都想杀那天下第一人,只有他决绝的跳进了那充满杀意的剑阵。 冲进去的瞬间,粉身碎骨的疼痛传来…… 师无治也这么痛吗?这就是斩仙吗…… 宣病颤着身体,挡在了师无治身前,打断了阵法。 “他疯了吗,冲进去干什么?!” “本来就是个疯的,你们别忘了这小子入门那年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不是都要封尊了吗?是想趁机立功吧?” “不、不对!他打断了阵法!!” “他是要救师无治?!疯了吧?他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人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三十六尊的仙力原本就因为和师无治抗衡而虚弱了很多,宣病的修为也不可小觑,他此刻是抱着必死的心入局,一时间竟也挡住了剑光刹那! 仅仅刹那,足够师无治逆风翻盘。 他不过是苦于孤身一人,如今有了宣病,顿时有如神助,身上的那些仙剑瞬间被弹出,斩仙阵也破了。 还有人想涌进来补救,可师无治却抬剑一挥—— 剑势将地面破开了巨大的裂口,众人连忙四散逃开。一片混乱中,浑身是血的师无治带着宣病逃了。 …… 宣病终究不如师无治那般强悍,半途就眼前一黑、浑身剧痛的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身下的凹凸不平的崎岖石头路给硌醒的。 “嘶……”宣病艰难的起身,很快想起了昏迷前的事,连忙清醒了过来,四处张望—— 这里是一个山洞。 他的身下有块虎皮毯,但并没有起到缓冲作用,还是硌背。 不是,我怎么在这?宣病一脑门疑惑,师无治呢?!我记得好像救出来了啊…… 这想法刚出现,山洞外走进来一个人。 他身上被血浸透的袍子此刻洗干净了,但皱巴巴的,长发也是胡乱拿草扎的,抬眸时左眼为金瞳,右眼却是血红瞳。 怪俊的。 宣病:“……” 但是我不要你这个半红半金的呀,我要全金瞳的师无治! 我要的是天仙师无治,不是入魔师无治! 第29章 前尘事(3) 血瞳在仙族是魔的象征,往往代表着凶残狠戾。 宣病想起雪由知的死,心里灰败起来,“师无治,你、你现在是清醒的吗?你为何会走火入魔?” 师无治走近了他,看上去很冷漠。 “你杀了师哥,”宣病忍不住躲了下,“那你接下来是不是要杀我了?” 师无治忽然说:“你老了。” 宣病:“…………” 他万万没想到,两人分开二十年,重逢后师无治第一句话竟是如此。 宣病情不自禁摸了摸头上的些许白发,没忍住:“能有你老?!” 这下师无治笑了。 看上去像是已经克制了心魔、没走火入魔的样子。 “你为什么会回来。”师无治又平静的问。 宣病不想理他,敷衍道:“因为我老了。” “……”师无治蹙眉,静了静,又问:“你今天下午为什么要冲进阵来。” 宣病低着头,一下又一下的揪着衣袍,像是怨怼不已:“因为我老得要死了。” 师无治一时分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表情明显一怔。 但宣病却艰难的靠着石壁起身,打算走出去……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师无治这下察觉不对了,心里克制不住的暴戾在这一刻又占据心扉,抬手拽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 宣病抬手就要甩开,但闪到了脚,嘶了一声,差点就毫无形象的金鸡独立了。 但他倔强的忍住了。 他忍着痛,脸色不好的补了句:“没怎么,我只是后悔回来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让他瞬间失去理智。 师无治瞳孔骤然一缩,金色的那只眼眸刹那变红,将他狠狠拽了回来,抵在了山洞内壁上。 宣病脚底空了一截,整个人只能借助师无治才能稳住身体。 “你刚才说什么?”师无治却一字一顿,血红的双眸此刻尽是压抑的怒气,“再说一遍?” 宣病后背被硌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一抬头,正好对上师无治近在咫尺的脸。 他们之间此刻只有咫尺之遥。 意识到这一点的宣病本能的感到了危险,毕竟师无治的眼睛变红就是入魔的表现…… ……他真的可能会杀了我。 宣病恍然回神,挣了下,脚底却是空的,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遂连忙改口道,“没有!没什么!” 师无治危险的眯起眼睛,紧接着宣病便感觉那只钳在他腰间的手动了动,师无治的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第55章 “看着我,再说一次,后悔回来?” 宣病一时竟然分不出师无治现在到底是不是走火入魔了,这眼睛的变色不会是可控的吧?! “……我,”宣病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也软了,根本不敢看师无治的眼睛,师无治偏偏就要他看,凑上前去,几乎是抵着鼻尖了—— 这个动作太暧昧了。 宣病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合时宜的狂跳了起来,被师无治碰到的地方都烫了。 他看着师无治,心间一动,忍不住刺激道,“我是有点后悔……” 话音落,眼前黑影一闪而过,单薄的唇被掠夺侵占,身体越发紧贴,宣病这一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师无治……居然在亲他?! 不,不对—— “你……唔!”宣病想反抗,可无济于事,在此道上什么也不懂的他只能被师无治带着走。 他的吻,他的欲,他的沉迷和堕落,都让宣病不知所措。 ……这是师无治啊,是他的师尊。 师尊就是师尊啊,是不能和他有这种关系的。 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推开师无治? 肺里的空气被这个霸道的吻夺得好似都没了,宣病有点窒息,浑身都没了力,只能本能的靠住师无治。 明明衣衫完整,可他对上师无治的目光时却感觉自己是赤.裸.的。 那血红色的眼里,是他从来就不敢奢求的欲。 “……放我下来,”宣病声音莫名有点委屈,眼眶也有点红:“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呀?” “干|你。” “?!”宣病顿时五雷轰顶,震惊的看着面前仿佛被夺舍的师无治。 他不敢相信,师无治竟会对他说出这种话! “你……”宣病感觉一切都乱了,“你有道侣,你还是我师尊——你——” “你不喜欢?”师无治却反问他,血红的眼眯了起来,“你不是喜欢我吗?不是梦中都要叫我的名字吗?” 宣病心乱如麻,甚至无暇去顾及师无治怎么知道他在梦中喊他的名字…… 他也不知道师无治怎么看出来的自己喜欢他。 “可是,”冷静过后的宣病忍不住低头看他,“你、你有道侣了啊……” 那人还和他这么门当户对。 闻言师无治眼眸却忽然灰暗了一瞬,终于舍得把他放了下来,宣病以为自己可以解脱了,可没想到他竟只是把他又抱在了怀里。 山洞中一时寂静无声,宣病被他紧紧的抱着,被迫坐在他怀里,他已经被刚才那一吻亲懵了,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师无治为什么要亲他呀? 难道他也……不,不可能啊,如果…他也喜欢我,按照他的性格,他不会和周挽尘成亲…… 而且,周挽尘呢? 想到此处,宣病蹙眉,“周挽尘呢?” 师无治还是不说话,不知道还以为他给他喂了哑药。 被亲懵的那点恋爱热度褪去,宣病不乐意伺候他了,起身就又要走—— “他会死。” 闷葫芦终于出声了,但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比。 “——我会亲手把他杀死。” 宣病一怔,蓦然抬眸看他,“为什么?!你不是很爱他吗?你们不是还举行了成婚大典吗?” 世家之首和掌门联姻,那排场自然是大的。 但宣病没去。 他怕那些人叫他一起置办师无治的婚房。 看着他结婚就算了,还亲手去置办婚礼,那他未免也太堕落了。 所以那一天他在百凤峰宫观棋那里闷头睡了一日,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像是想永远沉浸在梦里。 直到夜里才回来的宫观棋把他叫醒,说是周挽尘要在婚宴上给徒弟们都发见面礼,问他要不要去。 彼时夜色已深,夜幕中新婚的焰火却还在放,据说足足要放七七四十九炮。 宣病听得心烦,脸上也带了烦躁:“我不去!” 宫观棋一脸不解:“为什么不去?那是你‘师娘’啊,你不去的话,万一他记仇吹枕边风怎么办?” 他不说还好,一说,宣病心都要梗住了。 师娘…… 是啊,以后周挽尘和师无治才是门当户对、名正言顺的一对,也会正式入主上莲殿。 他要是不去,保不齐就会被使绊子。 “师尊不是那么容易动摇、喜欢偏私的人,”宣病低头,嘟囔道,“他不会的,一定不会。” 他固执的重复着,就好像在守着心里面的某种东西。 宫观棋看着他,忽然说,“哥,我感觉你最近怪怪的,好像自从掌门宣布婚约以后,你就这样了……他的婚约有什么问题吗?” 宣病一僵。 “还是……你对这个婚事不满?”宫观棋奇怪道,“但也不是你娶妻啊,你不满有什么用?” 宣病沉默了。 “而且你好几天没练剑了,”宫观棋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不想修仙了吗?你不是说想下山历练吗?你这样子可不像是能下山的模样。” 宣病这段日子心情不好,除了每天循环心法就是睡觉,确实很久没练剑了。 是该做个了结了。 我终究只是他的徒弟——也只能是徒弟。 “我想下山,”宣病抬眸,“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第56章 宫观棋没明白怎么话题突然跳跃到了这里,一愣:“啊?” “我去给他敬完酒就下山,”宣病翻身下床,“走。你和我一起。” 师无治的婚宴是在前山办的,焰火盛放的夜幕下,宾客如云。 宣病奇异的很冷静,他到了宴上,有少许的弟子还和他打了招呼。 他在凌霜派待的算是顺心如意的,只是除了宫观棋外,没有别的深交好友。 内堂里热热闹闹的,宣病进去的时候,正看见师无治和周挽尘都坐在主位,前者清清冷冷的,后者一副温柔模样,抿着嘴笑。 “好啦好啦,”周挽尘的脸有点红,想来是喝多了,声音却还温柔,“这都第三杯了,我有点喝不下了……无治,帮我喝一杯,好不好呀?” 堂中的人闻言露出了笑,纷纷看向他们这对璧人。 周挽尘的哥哥也看了过来,爽朗一笑,“无治啊无治,还不替你夫人挡酒?” 在仙族,夫人之意为男性配偶,不分男女。 世家仙族娶亲后,亲朋好友大多都不会再叫他的本名了。 像周挽尘这种注重古礼的世家,更是如此——再加上师无治声名斐然,便更难让人注意他的夫人是谁。 对于这些人而言,夫人只是一种处境,无论男女塞到了这个处境上,便要按照世俗循规蹈矩,否则便会被指责。 周挽尘会后悔有一天被师无治的光压下吗? 反正我是不会的。 他接受不了自己的名字在别人后面。 哪怕这个人是师无治,也不行。 宣病十分少年意气的想。 说起来他以前好像也没听说过周挽尘自己有什么大的建树,似乎修炼的天赋也颇为平庸? 但不可否认——周挽尘长得确实很好看,温文尔雅,知进退又有礼貌。 宣病自认在这方面比不上他,轻叹一口气。 而师无治也已经拿过周挽尘手里的酒,一口饮下了。 “诶?宣师兄,你也是来敬酒的吗?” 有师弟乐呵呵的凑过来,宣病一顿,倒了杯酒,走上前去,垂着眼,说道—— “弟子宣病,恭祝师尊新婚燕尔,愿师尊和夫人白头偕老。” 师无治的手一顿,低头看着宣病手中的酒杯,半晌都没有说话。 第30章 前尘事(4) 宣病记得他没有接过那杯酒。 反而是周挽尘拿过去喝了。 当时还有许多人说他们恩爱,宣病听得扎耳朵,心里也有点闷闷的。 当时那么恩爱,可如今师无治为何要杀周挽尘?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山洞里,宣病不解的看着他,猜测道,“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周挽尘的吗?先前我在山下游历,听说周挽尘去世家外交时犯了个错,你亲自去交涉……可是给了他们好大一个面子啊。” 他只是单纯询问,师无治却抬眸,“你吃醋了?” 宣病:“那倒没有。” 他现在超绝屏蔽力,可不是二十年前了! 他如今只有比较脆弱的时候才会幻想师无治在身边——比如上次病了的时候……还糊里糊涂对着华宥志那张和师无治有几分相似的脸喊了句师无治。 代入一下对方,宣病觉得华宥志会和他断绝关系是正常的。 但二十年里,他倒也没脆弱过几次……只是每次华宥志都在他身边,导致他将心中某份旖旎的念想灌注在了无辜的华宥志身上。 如果能再次见到华宥志……他会给华宥志道歉的。 宣病坐在师无治怀里心不在焉的想。 师无治显然不知道他坐在自己怀里却在想着怎么和别的男人道歉。 他只是眯起眼睛,看着宣病,冷冷的说:“不吃醋,那就不要多问。” “?” 得,那你自己过去吧,继续入你的魔吧。宣病瞬间怒了,唰的一下起身,“行,我去找个人。” ——师无治瞬间敏锐的盯着他,“谁?” “一个我很喜欢的男人。”宣病嘲讽的看着他。 师无治额头青筋爆出了一点。 他们的距离很近,宣病理所当然的瞥见了那青筋,无辜的看了他一眼,又加了一把火,“本来他不愿意让我来救你的,我非要来,为此还把他惹生气了……现在,我要去哄他了。” “所以你为何非要回来?”师无治却抓住这个点问,仿佛要印证心里某种猜测,又或者在期盼某样他曾以为再也无法得到的东西。 宣病叹息,心里说他笨,却低声问:“师尊,你知道要怎么哄一个生气的男人吗?我好像不是很精通此道,但我听说,脱了衣服就可以了?” 他以为这样说师无治会吃醋,会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偏向。 他以为师无治会说喜欢他。 他想知道刚才那个吻,是师无治走火入魔,还是他的本心? 可师无治却—— “是那个男人这么教你的吗?”师无治抬眸,眼睛里却隐含杀气,再次掐住了宣病的下颌—— “他是谁?” 宣病久久没说话,目光逡巡过师无治的面孔。 他以为师无治会吃醋直接吻上来……不,应该说,他渴望。 他渴望师无治直接吻他,罚他,扒了他的衣服。 可是师无治为什么要以这种长辈的姿态为他好? 第57章 终究是我误会了吗?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那你刚才亲我干什么?还说‘干.我’? 宣病有点犹豫了,心里却冒出更大胆的想法—— 下颌上传来的力度并不大,他不疼,但心里却闷得像那天他听到师无治婚讯时。 他以为年少时那点不甘和怨怼早就褪去了,没曾想在这个关头又狠狠咬了他一口。 宣病闭了闭眼,还是想没皮没脸的活一回。 赌一赌吧…… “脱衣并不能换来别人对你的尊重,”师无治却又说,“只能迎来心怀不轨之人。” 宣病的赌心瞬间没了,紧接着心里便更为愤怒的想:我都这么大了,我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你不知道我到底想让你说什么吗?! 他蹙眉,抓住了师无治的那只掐住他下颌的手,抬眸看着他,眼眸中滑过一抹放肆,问—— “那你是心怀不轨之人吗?” 师无治一顿,手松了松。 “师尊,告诉我……”宣病察觉到他意识的动摇,手指轻柔的缠上师无治那只掐他的手,悄无声息卸去他的劲,“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回来吗?你……” 似乎接下来的话有点难以启齿,宣病耳朵有点烫,却还是敢正视师无治那双金色的眼眸。 “……你不想对我心怀不轨吗?” 师无治眼眸一动,二十年来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宣病。” 宣病一颤,生怕他说自己下贱。 师无治嗓音有点哑了,透着一股克制:“我是你师尊……” 他的尾音被封在了唇中,宣病直接吻住了他,抬手攀上了他的脖颈。 唇齿的交缠越发放肆,克制的理智在此刻骤然破碎开来。 宣病推了推他,却被吻得更深。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放开了来。 “……你说句喜欢我,不行吗?”宣病忍不住抬眸,“就只能我吃周挽尘的醋?你不能对我多一点占有欲吗。” 怀里的人像块温软的玉,师无治望着他,动了动唇,金色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清醒。 仿佛刚才按着宣病,不让他离开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似的。 “……不能。”师无治垂眸,“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 宣病没懂,“什么余地啊?” 师无治却不说话了。 又恢复这个闷葫芦的样子了——宣病气得狠狠在他脖颈上咬了一口。 师无治真是神经病!!!都那啥了还说不喜欢?! 宣病真想给他那玩意剁下来。 他只见过口不对心的,没见过这种明明都起了欲望还非说不喜欢的……等等,口不对心? 宣病好像又从这个想法中汲取出了一点力量,“你不喜欢我,又想把我留在你的身边,不让我走,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吗?” 师无治缓缓蹙眉,终于开口:“你不能离开。” 宣病被气得没脾气了,无奈至极:“然后呢?等周挽尘回来,他做大我做小啊?” “他必死无疑。”师无治眼中出现冷漠之色。 宣病又沉默了。 周挽尘和师无治在一起二十年,这到底是怎么了? 师无治入魔是因为周挽尘吗? 他心头正乱着,没见到师无治另外半只金眸慢慢变红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师无治脸上已经出现了可怕的红色魔纹。 “……” 该说不说,还挺帅。宣病心想,比华宥志帅啊! 但是这玩意儿怎么又出来了?我更喜欢金色师无治啊。 宣病刚想伸手摸摸,却见师无治眯起眼睛,“我生气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冷了,反而带着一点……幼稚? 等等?他说什么? 宣病惊了下,“什么?” “你不是要给喜欢的男人脱衣服吗?”师无治脸上的魔纹逐渐扩散,神色变得危险恐怖,看上去有点疯狂,“我不是你喜欢的男人吗?” “……啊?”宣病不明白话题为何突然转到这里,“可你是我的师尊啊……” “师尊怎么了?师尊就不能把那个东西放进你的身体吗?” 话音落,下一秒,师无治将他按在了山壁边,紧接着一声布料的裂帛之声传来…… “!!!” “等等!”宣病挣扎了一下,下意识喊道:“我不要在这里啊!太硌了……呃!” 他后颈一痛,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便感觉眼睛上被蒙了什么东西。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淹没了他。 “师无治?” 宣病轻轻喊了一声,动了动身体,却只听到了锁链声。 但那个地方并不疼。 哦,没做啊。 宣病心里的期待落了空,下意识抬手,却感觉到了手腕上被绑了什么东西。 不是,这到底哪儿啊?! 宣病挣扎了一下,听到了水波动的声音。 哗啦啦的,还弥漫着一股花香气。 ……在浴池里吗? 宣病动了动脚,踩到了池子底下有点硌脚的圆石头。 “真的在浴池啊……” 他忽然想起,在下修界,他和华宥志也在这样的浴池洗过澡。 同一个池里,他看着华宥志湿润的发、看着华宥志红得仿佛要滴血的耳朵,然后在心底暗暗品味。 第58章 宣病觉得自己真不是好人。 他会根据华宥志的反应,幻想师无治也那样,甚至…… 宣病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烫了烫。 倏然,水声又响了。 不过刹那,他闻到了一股雪莲的香气,耳朵被人咬住了,有一根手指摸上了他的嘴唇。 宣病一颤,“师尊?” 师无治一顿,确定他的语气里面没有厌恶以后,才嗯了一声。 “……你做什么?”宣病问他,“为什么要蒙住我的眼睛?” 师无治没有说话,像小狗一样嗅着他的脖颈,薄薄的唇擦过了宣病的皮肤,惹得宣病又一颤,锁链声也跟着响动了。 他忍不住挣扎,可这挣扎却更激起了师无治的兽.欲,直接咬住了他的脖颈——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对吗。” 师无治问他。 “你愿意吗?” 宣病想说你把我解开再说,能不能不要第一次就这么……野? 可师无治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浴池里的水荡漾起来,那蒙眼的布条全程都没有解开,直到宣病疼了,求饶了。 他的眼前才得以恢复光明。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盈满水雾,白皙的眼尾也泛上绯红,他整个人都是红的、抖的、还站不稳。 “……恨我吧。” 师无治突然说。 “宣病,记得恨我。” 宣病已经被抱到了榻上,难受中又伴随着一点回味,闻言在他怀里哽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睛,露出疑惑的眼神:“为什么恨你?” 师无治原本金色的眼眸此刻带了点红,有点像从中间的金色慢慢将眼瞳边缘晕染成红色。 宣病简直想给他眼睛挖下来随身带着。 真漂亮。 漂亮得他都不想再和师无治计较到底爱不爱的事了。 反正他也没说爱周挽尘,那就当他谁也不喜欢好了。 ……不过师无治这,技巧也不太行啊。 不是都和人成亲了吗,怎么就这点道行? 再不济,年少时难道师无治还没个喜欢的人么? 第31章 前尘事(5) 与其在这里争论该不该恨师无治,宣病现在心里更想纠结另一件事。 ……这横冲直撞的,要是师无治下次还想和他一起,他可不愿意了。 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啊,宣病记得自己以前在民间看到的小话本都是□□的。 怎么到他这就,就只爽最后那一下? “……师尊。”想到此处,宣病忍不住说,“周挽尘有和你说过,你房中的本事……很差吗?” 师无治看上去沉默了。 宣病瞬间感觉抱着他的这个怀抱紧了紧,然后他听到师无治干巴巴的说:“没有,我根本就没和……” “那就对了,”宣病迫不及待打断他的话,“他肯定想维护你的尊严……但我不太想维护。” 毕竟这犄角旮旯、又黑黢黢的地方看起来不像仙族,像某个偏远地方。 他估计是要被师无治囚禁的,以后可能也少不了要和师无治那啥。 第一次就算了,以后他才不要每次都这样腰酸背痛! 师无治垂眸,蹙眉,不说话了。 “你多练练,”宣病闭了闭眼,“别再像狗一样了,真的好差。” 他也没想到‘差’这个词有一天能用到师无治身上。 如果不是师无治先天条件好……宣病真的会觉得根本就没有快乐。 师无治:“……” 眼见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像是要生气,宣病连忙服软,朝他怀里拱了下,闷闷的道:“腰好疼……师尊,揉揉。” 大抵男人事后都比较温情,又或许师无治真的吃这一套撒娇小连招。 他伸出手按了按宣病的腰,柔和的法力顺着指尖慢慢进去,很快疏解了疼痛。 宣病这下只觉得腰有点软,别的倒没什么了,他从怀师无治怀里抬头,望了望周围的摆设,“师尊,这里是哪里啊?” 问话的同时,还不经意间抬手揪住了师无治的衣角,一副很依赖他的样子。 师无治眼眸一动,“魔宫。” 魔宫里一片阴暗,只有幽微烛火,看不清具体摆设,但宣病刚才听到了自己声音的回音,听得出这里很大。 这床好像也挺大,不然他刚才就不会被师无治拽着脚腕从那头到这头…… “哦,魔宫啊……魔宫?!”宣病的声音逐渐拔高,他愕然抬眸,“什么?魔宫?是魔族居住的地方吗?你捣人家老巢了?!哪一脉的?” ——师无治瞬间眯起眼睛,“你知道魔族有好几脉?” 魔族在世俗中行迹较为隐秘,很少有人知道魔族分为好几脉。 毕竟仙魔大战都已经是三百年前了,如今的和平让许多人都模糊了魔族的印象,只记得所有人都说仙魔不两立,那场大战死了许多长辈。 所以很多仙族后人不清楚魔族具体在哪些地方。 更别提那些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世家少年了。 那些少年们年少时受家族庇佑,仗着天赋又拜入各派,最后下山历练,归来后,实力够的就称尊入派,成为人师。 实力不够的就各回各家继承家业。 “我在山下听过一些魔族传闻,听说他们分为九脉,是真是假我倒是不知道,但是……” 第59章 宣病眨眨眼,有点莫名的心虚:“师尊,你捣了谁的老巢啊?” “没捣,自己建的。”师无治说,“在地底下。” 他早有劈山倒海之力,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宣病沉默了一瞬,忽然说:“我以为你会残暴的杀魔族……” 他的话外之音未曾出口——他想问师无治为什么入魔,为何杀凌霜派弟子。 可他问不出口。 师无治一顿,“我也会的。只不过没找到他们。” 宣病动了动唇,他本想问师无治,那你会杀了我吗? 可话到嘴边,他又不想知道答案了。 “师尊……”宣病又一次蜷进他的怀抱里,“那天你走火入魔的时候好可怕,还伤了我,特别疼,你还记得吗?” 师无治一僵,抬手摸了摸宣病的肩上那个被贯穿又被他治好的地方,“……隐约有印象。下次见到我红眼睛,就不要靠近了。” “不可能,”宣病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还后悔没早点帮你呢,你不觉得那会你身边空荡荡的很可怜吗?不觉得差个人和你一起对抗吗?” “……不过,你应该会觉得那个位置是周挽尘的吧?毕竟你们才是‘夫妻’,那我这样算不算是鸠占鹊巢?” 师无治听了他前半句话还有点动容,最后半句一出来,脸色直接黑了。 奈何殿中本就黑,因此宣病没有察觉他的神色,只是继续自顾自地:“以前在人间听不懂什么叫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现在倒是明白了,好一个各自飞,怪不得你要杀他。” 絮絮叨叨一大堆,其实还是在问他为何要杀周挽尘,入魔和他有没有关系。 师无治:“他才是鸠占鹊巢。” “?”宣病不理解了,“什么意思?” 下一秒,他感觉师无治抱紧了他,将头埋在了自己的肩颈上,忽然说:“……师非我师,友不是友,妻也非妻,你明白吗?” 宣病不太明白,在黑暗中抬手摸了摸师无治的脸,紧接着他僵住了。 ——师无治脸上竟然有点泪水。 他第一次见师无治落泪。 “……怎么了?”宣病心疼了,凑上去,声音刻意软了一下:“什么叫‘师非我师,友不是友,妻也非妻’?” 师无治没有说话。 宣病想了想,努力解读,“师父不是你的师父?朋友不是你的朋友?妻子不是你的妻子?是这个意思吗?” 可这是什么意思? 师无治却只是又抱紧了他,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于是宣病也不说话了,他试探的张开嘴唇,笨拙的舔了一下师无治脸上的泪。 ……原来仙的泪水也是咸的啊。 师无治呼吸一窒,抬手抓住了宣病,“住手。” 宣病眨眨眼,“?” “再亲,你一个月都下不了床了。”师无治不明白他怎么这么会勾人。 宣病一僵,果然不敢动了。 但很快,他又再次拱进师无治怀里,“……那就再练练。” “练什么?”师无治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直到宣病的手揽上了…… 时间慢慢过去。 这一练,宣病真的很久没下床,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师无治没在他身边了。 “嘶……” 站起来的那一瞬,宣病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民间有句古话叫心疼男人是自己倒霉的开始。 师无治流几颗泪就给他心疼的不行了……那以后怎么办? 宣病无比苦恼,同时又想:“可是,那是师无治诶。” 年少成名,三十六斩仙阵都没能给他杀死,还那么小就封了仙尊的师无治。 可一想到那么强大的师无治现在却只能挤在这犄角旮旯……宣病又有点恨了。 他恨那个人让师无治变成这样,恨那个人不是自己。 他恨得想把那个人碾成碎渣。 连他都没拉下神坛的人,到底是谁让他变成了这样? “醒了?” 黑暗中,师无治的声音又响起了,他回来的刹那,屋内所有烛火都亮了。 宣病被烛光晃得眼睛一闭,回过神来,心说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他现在不大喜欢有光的地方了。 他喜欢在黑暗中摸索着师无治,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仿佛能看到师无治更多的、平时不会在光下展示的情绪。 “为什么不点蜡。”师无治坐了下来,抓住他的手。 宣病一愣,随即感觉手上一冰,低头一望,看见个银色的戒指。 戒指上有一颗镶嵌进去的、漂亮的冰蓝色宝石,做得恰到好处,并不突兀,大小也很合适。 “这是什么?”他不解的问。 “在有的地方,这代表相爱的人要永生永世在一起,互不背叛。”师无治抬手,宣病便看见了他的手上也有个戒指。 但师无治的戒指比他宽一点,也很漂亮。 宣病哦了一声,随口问:“你爱我?” 师无治顿住。 早已料到他是这种反应,宣病转移话题:“我饿了。” 实际上他不饿,他早就吃辟谷丹了。仙族有很多神奇的丹药,他历练时常常吃。 按理来说双修会让彼此的实力都更加强劲,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师无治堕魔的缘故,宣病并没有体会到那种修为飞涨的感觉。 第60章 想来师无治也知道这一点,是以并没说话。 “屋里空荡荡的,”宣病于是又眯着眼笑,“师尊,你破产啦?” 破产这个词也是以前师无治教他的。 说起以前,宣病可真觉得师无治有点毛病——他对自己时好时坏的。 自从那盒糕点一送,师无治就常常把他带在身边,还经常严格的检查他的修炼情况,偶尔会在和一些重要的人说话时也突然问他。 “小宣,你怎么看。” 每当这种时候,宣病都心里一惊,然后费劲的转动脑子想答案。 毕竟最开始他真的只是为了看师无治的脸呀,谁知道看着看着还被抽到答问题了呢?! 起初他答不出来,师无治还会提醒他,仿佛想看到他成长。 奈何几次下来,宣病对这方面都不感兴趣。 师无治只能换了一种方式教他。 可是那个时候,宣病记得自己根本就不想学,他只想和师无治一起练剑就好了,偶尔煮煮茶、做做糕点。 宣病觉得那样也很好。 直到……他做梦,梦到了师无治。 那是他第一次梦到不穿衣服,温柔的哄着他的师无治。 宣病吓醒了,他在雪莲花海里舞了一夜的剑。 现在想来,真是年纪小啊,那个时候竟然什么都不懂…… 宣病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破产很好笑吗。”师无治面无表情的问。 宣病笑得呛了起来,“没、没有……咳咳咳……” 第32章 前尘事(6) 宣病太久没笑了,自从头发白了那么多以后,旁人见他时,都觉得他的神情是带着淡淡疏离的。 因此这一笑就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宣病,”师无治抬手抚了抚他的背,“你哭了。” 宣病怔了怔,抬手摸了摸眼睛,并没摸到湿润,顿时抬眸瞪了他一眼,“你才哭了,你哭得比我难看多了。” 师无治抓住他的手腕,目光忽然扫到了什么,将他衣衫推开—— 宣病手腕上有一个疤,像小汤勺一样大。 “……这是怎么来的?”他金色的眼眸中出现了些许疑惑。 宣病收回手,一笑,“不重要。” 师无治却想到了什么,忽然把他拽到了榻上—— “诶?!干什么?”宣病没忍住,“我现在不想做……嘶!” 师无治直接摸上了他的脚腕。 宣病皮肤白得可怕,也就脸上有点血色,可双腿脚腕上,两只都有疤痕。 连带着双手,也有同样的疤痕。 “这是什么时候受的?”师无治抬眸,眸色中出现一抹戾气。 宣病讪笑了一下,“下山历练二十年,总会受伤的……早就不疼了。” 师无治沉默了,似乎在思考。 宣病心脏骤然快了起来,眼睫微微颤动,生怕他看出来什么。 “我记得,华宥志和我说,”师无治忽然开口,“他没见你受过什么重伤。” “?!”宣病惊呆了,“你认识华宥志?” “华宥志是散仙,我早年间和他交过手。”师无治面不改色的说,“这些年来,他在信里常常和我提及一位小友,我就多嘴问了一句。” 宣病:“……” 幸好之前为了让师无治吃醋瞎编时没直接说喜欢的男人是华宥志……不然这脸可丢大发了。 “他还说,他喜欢你。”师无治语气淡淡的,“你也喜欢他。” 乍闻此言,宣病眼眸瞪了下,急得呛了起来,“胡说八道!” “你心虚了。”师无治又一次说。 宣病呼吸一窒——他是真有点心虚,他以为华宥志不知道自己把他当师无治的替身。 没想到他好像从头到尾都知道! “姓华的还说,你和他洗过澡。”师无治眯起眼睛,手指却摩挲着宣病手腕上的伤疤,紧接着如数家珍一般:“不仅洗过澡,还睡在一张床,醉了还要他抱……” 宣病莫名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感觉,手腕上被摩挲的地方也有点细密的疼,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洗澡是因为两人共浴只要一个池子的钱、睡在一个床也可以节省住客栈的费用……” “醉了要抱呢?”师无治凑近他,语气带着寒意。 宣病倔强道,“你也知道我是醉了,本来我醉了就认不出人——我二十岁那年不也喝醉过吗,不就是那个德性?” 他十九入门,没过多久师无治就吃了他的糕点,师徒关系也缓和了。 二十岁那年,他在凌霜派过了第一个年,被宫观棋灌了许多酒,醉的不省人事,醒来直接没了昨夜的记忆,只依稀记得最后见到的是师无治。 因此他很少喝酒,怕抖漏出不该说的事。 ……但他确实得承认自己当时是趁醉装疯,故意往华宥志身上钻。 这能怪谁啊?还不是怪华宥志自己要长成那样。 还有,华宥志怎么连这种事都和师无治说啊?! 宣病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哦?”师无治抬手掐住他下颌,金色的眼眸又一次变红,“那你喜欢他吗?” 宣病可疑的一顿,眼神有点惊疑不定。 “……我知道了,”师无治自言自语似的,“你也会给他脱衣服,我并不是唯一。” 宣病刚想反驳,却听他又开口了—— 第61章 “但你现在是我的,”师无治将腿插.入了宣病腿间,分开他的腿,“你想让他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吗?” 宣病眼眸迷蒙起来,下意识摇头——他还想下次见到华宥志时给他道歉呢,又怎么会让他知道? “你刚才是在想他吗?”师无治摸着他的脸,望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敢想他?” 宣病蹙眉,不忿的辩解,“是你先提的他,我根本不打算和他有来往了!” “还敢来往?”师无治危险的眯起眼睛,“你信不信我杀了他?” 宣病一怔,忍不住瞪着他,道:“那你就把我也杀了啊!” “你以为我不敢吗?” 师无治这次用了力,声音也带上了真真正正的怒气。宣病眼睫一抖,滚烫的泪珠落到了师无治的手上。 师无治立刻放开了手,眼睛里的红色褪去,声音也温柔了:“……很疼吗?” 只是因为瞪久了眼睛流下生理性泪水的宣病:“……” 他好像有点知道怎么拿捏师无治了。 似乎除了在那种事上不会听他的,别的时候都会让着他。 他对周挽尘也是这样吗?宣病鬼使神差的想。 “……疼,”宣病趁着眼睛还酸,又憋出两滴泪,“师尊,我好疼,你对周挽尘也这样吗?” 师无治咬紧牙齿,“你再提那个绿茶的名字一次,我就艹你一次。” “绿茶是什么?”宣病却疑惑的问,“为什么说周挽尘是绿茶?” “一。”师无治面无表情。 “?”宣病眼中出现困惑,很快明白过来这个一是在记数,老实了一会儿,但还是忍不住:“你真的不会对他这样吗?” “二。”师无治冷冷的。 宣病瞬间怒了,“行,你来啊,我就不信你这一天天的不肾虚!!!” 师无治直接扑倒了他。 …… 宣病这下真的老实了,他抬头看着乌黑的房梁,戴了戒指的那只手被师无治十指紧扣着。 师无治比他高大,手也大,用力时就会更加扣紧。 戒指贴着戒指,掌心也贴着,就好像彼此的心脏也贴着。 不知碰到了哪里,宣病看着自己蜷缩的脚趾,眼眶一红,“疼!” 师无治于是一顿,凑上去一亲,低声问:“不喜欢吗。” 宣病这下不吱声了,他发现师无治很喜欢看着他,吻他的眼睛,还很喜欢他的腿。 他的腿很白,不知道为什么,毛发几乎没有。 不知又过了多久,宣病迷迷糊糊的,感觉脚腕上的伤疤好像被吻了一下,怜惜又轻柔。 “……做什么?”宣病抬手推了推,手腕却也被抓住,亲了一下,紧接着手腕上便被套上了一个镯子。 宣病迷糊的时候根本不想仔细看,扫了一眼又继续睡了。 他罕见的梦到了半年前。 半年前,华宥志离开没多久,他就得到了父母的消息——他下山后一直企图找寻亲生父母,只是一直都了无音讯。 直到华宥志离开后的第三天。 监察司突然给他发了传音,说是他的父母或许找到了——仙族监察司为上修界戒律庭下的分部,在下修界各地都有坐落。 戒律庭只管仙族有没有修禁咒、滥杀无辜。 毕竟各派各宗有什么丑事肯定都是优先自己处理,只有少部分才会求助戒律庭,让天下人定夺。 换而言之,在上修界,这庭主要就是走个过场,通过水镜告诉下修界的人们谁因为善德够了当了仙尊、谁又因为触犯某事被惩罚了,顺便再展示一下仙的强大,以及夸赞极个别的道德模范,让下修界的人以此为目标成长等等。 但到底如何,都是戒律庭让他们看到的,或许事实并不如此。 毕竟他们只是不能修仙的人,又很少来上修界,有的人如果不是家里面有个有仙根的孩子,或许一辈子也没有见到上修界仙族的机会。 他们只会通过监察司来传达:“啊今年收成不好,雨太少啦,请仙君施展降雨符咒吧”之类的要求。 他们从心底就知道,上修界和下修界是不一样的,也不会去奢求。 上修界的四大家族里,个个都会修仙,只是可能天赋不高,而下修界的家族里,能出个有仙根的弟子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隶属戒律庭下的监察司是下修界才有的机构,他们管着人间许多事,譬如打架、杀人、偷东西、普通人族的籍贯之类的。 宣病没上山之前属于下修界人族,籍贯本该由他们管理,但在那里,这种不明身世的乞丐,是没有籍贯的。 所以入门以后,他的归属就挂在了他的师尊——凌霜派师无治名下。 曾经还有人说他也是靠这个直接跨越界别了,从下修到上修,免费认了个位高权重的“爹”,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分。 毕竟这归属的意思,便是他若在下修界出了意外,被监察司经手,那么那边第一个通知的便是师无治,为其收敛遗骨的也会是师无治。 就算宣病有了道侣,他的归属也还是师无治的,师无治对他的一切都有优先处置权。 若宣病生了重病,师无治甚至有权为他选择生死。 当然,若是他在外闯出惊天大祸,那边也会通知师无治清理门户。 宣病下山以后就一直想自己独立一个籍贯,不想再事事都麻烦师无治。 第62章 但监察司却拒绝了他,说需要师无治本人同意。宣病便只能放弃,转而在那边留下了自己的一缕发丝,找寻亲生父母。 他不觉得真能找到,因此也就没抱期待,只是随手一留。 所以监察司传音过来的时候,宣病心里是高兴过那么一瞬的。 据说他的父母是下修界西北詹家的人,他原名应该是詹瑄,还有个弟弟叫詹文钰。 詹家在当地小有名气,以贩卖丹药为生。他们家请了好几个仙族丹修炼药,还会将一些丹药免费发放给穷苦人群。 买卖的丹药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易容丹、美容丹之类。 他们卖的丹药比上修界的仙族丹药要低一个位次,药效也略逊一筹,但应付下修界的人却足够了。 宣病带着雀跃的心情赶过去时,已经是傍晚了。 第33章 前尘事(7) 他们约定在了客栈见面,詹家还派了人接他,那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长发高束,脸上有许多皱纹,发冠上还有颗黑色宝石,腰间坠了玉佩,看上去有点书卷气。 “你是宣病么?”男人一见到他,便一怔,“家主让我派人来接你,你如今几岁了?” 宣病穿了身墨绿长袍,束了天蓝色腰带,乌黑的头发没用冠束,反而不伦不类的用玉簪挽了起来,脑后也披了段头发。 他很适合这种浓重墨彩的颜色,又生得好看,眼睛最美,炯炯有神的同时身上还有股少年意气。 旁人一看,都会觉得他柔软无害,又温柔可亲。 仙族中,二十及冠,许多人都靠这个来判断旁人年龄,可宣病不束冠,穿成这样,那男人便无法判断了。 “我四十多了。”宣病暗暗打量面前的男人,语气很淡,“你是谁?我爹怎么不来。” 监察司不是说他因为找到儿子都哭得不省人事了吗。 那男人一愣,“四十多?!” 宣病嗯了一声,依旧淡然。 男人擦了擦汗,用熟稔的口气道:“哈哈,修仙果然显年轻啊,竟一丝白发也无!我是詹家的管家,都五十三啦,和你们这些仙人比不得喽。” 宣病不爱对陌生人叙家常,开门见山的问:“我爹在哪儿?” * 詹家在这座小城里名声籍甚,詹管家一领着他出来,外头的路人都开始和那管家打招呼了。 这些人里甚至有被抱着的小孩,小孩也在朝詹管家笑。 宣病莫名觉得有点诡异。 “詹管家今天出来办事么?平日可不常见你哟!” “这小郎君俊俏的,是生人么?以前好像没在城里见过。” “小郎君今年几岁了,说亲没有啊?”有人笑嘻嘻的打趣他。 宣病不喜欢外人特别在意他的外貌——师无治教过他,如果在上修界,外貌大于实力,那么对他抱玩赏态度的人就会居多。 那种情况,是别人小看了他,他该生气,而不是为样貌沾沾自喜。 毕竟扮猪吃虎的人总不喜欢被当成真的猪,即使那是头漂亮的猪也不行。 他想像师无治那样,别人提起来都是‘天下第一人’的名号和实力,而不是样貌。 师无治也长得好,可这世间有几个人提起他的名字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容貌? 他们想到的都是那“天下第一人”的名号。 所以宣病也照猫画虎的不喜欢别人谈他的外貌,一提就黑脸。 但因为找到了父母,这两天他心情很好,便一笑,语调懒洋洋的搭了腔:“我啊,十九那年就说亲了。” “哦?”那人顿时更来劲了,“说的是什么样的姑娘?” 宣病低声一笑,“是位脾气不好的‘姑娘’,身高八尺,但我就是喜欢。” “多少?”众人一愣,“身高八尺的姑娘?那得比你还高了吧?” “去去去,怎么还越问越多了!”詹管家挥去那人,又看向宣病,“少爷真有喜欢的人了?” 宣病抬眸,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尽是冰冷之色。 詹管家后背莫名冒出一股寒气,顿时不敢问了,“是我多嘴了。” 宣病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他也不是故意冷声冷气。 最开始他下山时何曾不是少年心气,对每个人都礼貌赤诚,可现在过了快二十年,那点心气早就被历练时遇到的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给磨掉了大半,余下的那一点儿只有在师无治面前才会展现。 在身边没有自己在意的人的时候,宣病就会暴露本性了。 “带路吧。”宣病淡淡开口。 詹家位于城中心,府宅绵延数里,大门外站了一排面容严肃的护卫。 “家主!” 詹管家引着他进门,便开始喊,“我把大少爷带回来啦!” 府宅进门不多时便是正堂,管家话音一落下,宣病便感到一阵风袭来,有道身影扑了上来—— “我的儿啊……” 一穿金戴银的美妇抱着他,双目噙泪,看起来是高兴得哭了。 宣病眯起眼睛,打量面前的妇人,犹豫道:“你……” “我是你娘啊,”妇人含泪看他,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语气温柔又可怜:“都这么高了,你丢的时候才不到几岁……” 宣病有点不习惯这样的热络,但一想到这是他的娘亲,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的娘,便心间一软,没有躲开。 第63章 “宣……宣儿,”一中年男人走了上来,“我能这样叫你么?” 宣病看着他——这男人应该是他爹,面色苍白,眼下乌黑,样貌应该是吃了丹药在保养,但细看还是能看得出老了的疲态。 那妇人……他娘也是这样,看起来有些藏不住的老态。 毕竟不是有仙根的人。 “自己的儿子想怎么叫怎么叫喽,”妇人笑了,摸了摸宣病的头发,“孩,我给你做了饭,走——我们去那边。” 宣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便只能跟着去,他想叫一声娘,可不知为何,怎么都叫不出口。 他记得以前在宫家,宫观棋对待宫母,就很亲切,宫家父母还会给宫观棋做一堆好吃的,会嗔怒的怪宫观棋怎么又瘦了。 那是他曾经很羡慕的。 现在……他好像也有了,不用羡慕宫观棋了。 他梦里的家就是这样,远归回家后,母亲会拂去他的汗水,问他累不累,而父亲在倒酒,布筷,为他接风洗尘。 “你不爱吃么?宣儿,怎么不说话呀?”那妇人又温柔的笑着问。 詹家主也给他的碗里夹了块肉,然后眼眶通红——难为他这一把年纪了,还像孩子一样,情绪外放。 他搭着宣病的肩,“宣儿,都怪我们当年没看好你,让乞丐把你偷了去,自从你那事出了后,我就将府里的护卫都加强了……以后,你不用怕了。” 宣病动了动唇,捏起筷子,却无端的觉得拘谨,“……嗯。” 以他现在的修为,其实并不怕什么了。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沉默的看着他的父母亲,静静的享受这片刻的温情。 这就是家吗? 可为何,还没有在华宥志和宫观棋的身边自在? “对了,方才管家说你有喜欢的姑娘?带来了吗?”詹家主忽然又问他。 宣病苦笑了一下,“没,他还没答应和我在一起呢。” “怎么会呢?”妇人不解起来,“我儿这么优秀,又声名斐然,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 宣病笑了下,“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又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宝物。” “也是,喜欢这事,强求不来,”詹家主叹气,又给宣病倒了杯酒,“来,尝尝我酿的梅子酒!” 宣病接过酒杯,闻到了一股酒香,抬眸时见他爹已经先将酒一饮而尽了。 “闻起来不错,”宣病转了转金色的酒杯,笑了,“不过我不胜酒力,还是不喝了。” 他真醉了,会断片,所以没有熟人时从来就不喝。 “不喝酒好啊,”妇人笑了,“你爹是个酒鬼,弟弟也是个酒鬼,我可受够他们了……来,吃菜,娘亲手给你做的大肉。” 她将一块肘子肉挑到了宣病碗里。 宣病蹙眉,选择直接咽了,没有嚼,那样就不会吃出具体味道。 因为他不喜欢吃这个——山上时他没辟谷那会,也不会吃这种,下山后他有了自我选择的权利,就更不吃了。 后来变本加厉到了身边人也不许吃的地步,因为他讨厌闻到那个味道。 比如华宥志在时,他也不准华宥志吃。 寻常人估计会拒绝他,但华宥志却默默的说好,还问他喜欢吃什么,说下次他记着,点菜时就不点了。 但母亲给的肉,和朋友在时怎么能比? 所以宣病还是吃了。 桌上的菜足有一百零八道,每样都精致又美味,宣病喜欢鱼,便多尝了几口鱼。 “宣儿喜欢鱼么?”妇人注意到他的动作,笑了起来,“那娘亲明天给你炖鱼汤罢——你弟弟也爱喝这个。” 宣病下意识拒绝:“不用麻烦……对了,怎么没看见弟弟?” 不是说他有个弟弟叫詹文钰吗。 闻言夫妻二人都一僵,紧接着同时笑了,“他啊,闹脾气呢,别管他……宣儿,天色很晚了,要歇在詹家么?” 宣病犹豫了一下,抬眸,却见自己的父母都是一副征求他意见、想让他留下来的模样。 “……好。” 深夜里,宣病被领到了一间布置精致的房间,有小丫鬟进来点香炉的熏香,而他的母亲也来了。 宣病很不习惯和女人共处一室,哪怕这是他娘,他也会不自在。 但他娘明显没在意到这个,只是怔怔的看他。 “宣儿,你和小时候比,变了好多,”他娘抬手摸了摸宣病的脸,“好瘦,脸上怎么这么没有血色?是上修界有人欺负你么?” 上修界各派中,勾心斗角也不在少数,总有人自以为是的抱团欺负下修界来的人。 这种事,两界都是有所耳闻的。 “没有,”宣病克制住把她手拿下来的心,微微笑了,“只是近日病了,所以看起来不好。” “这样啊……那和为娘说说,这些年来,你在上修界过得如何?可有吃什么苦?有没有交好朋友?” 她的语气又轻又温柔,宣病意识中的母亲就是如此的,以至于他忍不住眷恋,也放软了语气:“没有什么朋友,也没受什么大苦……都过去了,你不必担心。” “那就好……对了,我听说,你拜入了天下第一人的门下?他那里是不是管得很严呀?经常束着你么?” 宣病一怔,没想到她竟然连这个也打听好了。 他想了想,“不算严格,我不是他唯一的弟子,而且师尊他已经成婚了,早就不怎么过问我们这些弟子的事了。” 第64章 “原来如此。”他娘又摸了摸他的脸,“你困了吧?快睡吧……娘亲给你哼个催眠曲……” 宣病想说自己还不困,可她的话音却好像有什么魔力,他很快便感觉眼皮子在打架,慢慢的睡了过去—— 他睡过去的瞬间,女人脸上的温柔立刻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仿佛刚才都是装出来的温柔。 第34章 前尘事(8) 刺痛。 再次醒来时,宣病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睡前母亲的安眠曲、柔软的床榻,都不见了。 手腕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穿透了,骨头里仿佛有东西在爬。 “换吧……换吧……” 男人魔怔的呢喃声响起,“仙骨……我要仙骨。” 宣病轻吐出一口浊气,抬眸,发现这是一处阴暗潮湿的屋子,像是暗室。 面前有一张长桌,长桌上躺了个和詹家家主面貌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人,桌边还有个在虔诚跪拜的男人——跪着的,是他爹。 而他被丢到了地上,双手、双脚,皆被捆仙锁给贯穿了。 白色的仙锁上,鲜血淋漓。 宣病动了动手,剧痛瞬间袭来,寻常人或许会质问这里是哪里、又或许会疯狂挣扎。 但他却只是缓缓站了起来,这个动作让他全身都更痛了。 他抬起手,看了眼捆仙锁,忽然笑了。 晶莹剔透的白色仙锁穿透了他苍白的手腕,血液染得仙锁都红了。 宣病笑得很奇怪,像个疯子,漂亮的脸颊上沾了自己的血,更衬得他诡异非凡。 像一尊精美的玉雕,却无活气。 “人呐……就是这样可笑的东西,”宣病喃喃着,“总是要抱不切实际的幻想,明明看出不对劲,还是要来。” 睡前母亲一句句看似关切,实则在打听他在仙族境遇、问他是否有同行人…… 他说自己病了,母亲也并未问他得了什么病、好没好。 他自欺欺人的以为,是母亲没有那么细心。 可仔细想想,怎么会被骗呢?明明见过宫观棋家那种正常的母爱啊……怎么还会被骗呢? 大概是因为他真的太想要一个家人吧。 可是他的软肋却变成了刺向他的尖刀呢。 “你怎么还能站起来?!”詹家主惊恐至极的转头,“不、不对,这捆仙锁怎么会捆不住你?!” 宣病看向他,浑身冒出了冰蓝色的法力光芒,一步步走向那惊恐的男人—— 锁链在地上摩擦出了可怕的声音,暗室里幽微的烛火衬得他面容越发诡异。 “我当然是仙,我有这么高的修为怎么不算是仙呢?”宣病漫不经心的走过去,“只是,你这捆仙锁的把戏,我师尊早就用过了。” 詹家主无暇去顾及他这话里深藏的意思了,咬了咬牙,袖间银光一闪,拿着刀直接扑了过去—— 刀子扎入皮肉的瞬间,宣病叹了一口气。 “就这点力气?还没妖怪咬得疼呢。” 詹家主一愣,下一秒却见宣病一脚踹开了他,拔下了脑后金色的簪子,然后用簪子挑起了锁链—— 金簪穿起锁链,一点、一点的把它扯离了皮肉。 捆仙锁未曾使用时有道封印,避免伤到主人。 封印解开后,仙者就算轻轻碰到也会痛。 所以宣病才用金簪挑出仙锁,避免给手造成二次伤害。 散乱的长发垮了下来,金簪上沾了血,锁链从皮肉里脱离了。 可宣病受伤的地方却留下了血洞。 鲜血还在汩汩流下,但宣病却好像感觉不到疼,又笑了。 “你是在害怕你自己的孩子吗?”他望着詹家主满面的惊恐,笑得却如同恶魔,“爹。” 话音落,金簪倏然泛出光芒,将那捆仙锁斩断为了好几截,然后,操纵着仙锁,直接贯穿了詹家主的四肢—— 噗嗤。 血肉被扎破的声音让宣病觉得愉悦。 詹家主发出了可怖的尖叫,他痛呼着,身体却被狠狠钉在了墙壁上,无法动弹。 宣病阴柔的笑了,但又想起什么,抬手拍了拍脸,喃喃自语:“不好,不能这样,师无治不喜欢这样。” 他又恢复了纯白无辜的模样,可脸上的血和纯白的样子一比,更可怕了。 “宣病!!!”詹家主咬牙切齿,“你是要弑父吗?!” 宣病一怔。 但他又想到了什么,眨眨眼,“你不会真是我爹吧?我以为你就是随便找几个人来剥仙骨给你儿子换呢!” 毕竟他在历练途中也见到过这种人。 詹家主似乎从他这态度中找寻到了父亲的尊严,自以为能拿捏,便道:“当然!我就是你爹——你们仙族不是有法术可以验……啊!” 不用他说,宣病已经抬指,一道法力光芒自指尖而出,取了詹家主的一滴血,又和自己的血混在了一起。 两滴融合的血液发出了白光。 ……他们真的有血缘关系。 这居然真是他的亲爹。 宣病恍惚了一下,但又闭了闭眼,“……不过如此。” 原来他奢求的亲情,不过如此。 那弟弟呢? 宣病蹙眉,抬指一动,又将躺着的那年轻男人取出血来,和自己一融—— 血液发出黑色光芒。 他和弟弟竟然没有血缘关系? 第65章 那这爹和弟弟呢? 宣病于是又把他们俩的都验了一遍—— 詹家主和詹文钰,是父子。他和詹家主也是父子,可他和詹文钰却不是兄弟。 宣病有点迷茫了:“什么鬼?” “你干什么?!”詹家主见他又要发疯,“别动我儿子!” 宣病本来不想发疯的,闻言立即抬手甩了他一巴掌,阴狠道:“他是你儿子?我就不是?我的仙骨就活该剥出来给他吗?!” “你是妖怪!”詹家主却又尖叫起来,“妖的儿子!” 宣病又笑了起来,神色中带着一点疯癫:“哈哈哈哈——好,好……那我就让你儿子去死,你想要他是什么死法?碎尸万段烤了怎么样?!” 他的模样看起来是真的能干得出这种事的。 詹家主挣扎着发出恐怖的咆哮,“不!来人!来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暗室都动了动,宣病一怔,却见这詹家主的身上竟然冒出了一道道属于妖类的红光。 世有人、妖、魔、仙,还有传说中的神。 妖是半妖形态,大多愚笨,身上会有兽形,和人族寿命差不多,也会有不可避免的衰老。 它和魔一样,都是异类,在仙族和人族中被驱逐、屠杀,因此它们不得不披上伪装。 “……原来我是妖仙混血,”宣病抬手摸了摸额头,又笑了,喃喃着:“也不算白来呢……” 詹家主却已经挣脱了捆仙锁,奔上了他,狠狠的一拳揍了上去—— 宣病身形一闪,躲开了,可随着詹家主的咆哮,暗室的墙被震碎了,露出了外边一片乌泱泱的人。 “城主……城主……” 黑色的夜幕之下,那些人看上去十分麻木,像是被人操纵,只会重复这一句话。 宣病这一瞬脑海里忽然明白了之前的怪异之处来自哪里。 怪不得它们的话听起来那么奇怪。 怪不得他们每个人甚至小孩都认识詹家的管家。 怪不得这些人敢对仙族下手,不怕被人发现…… 原来这就是一座妖城。 宣病啧了一声,早知道就该速战速决,非得发疯折磨人家干什么? 现在好了,它有外援了。 “唉……”宣病叹了一口气,仙力骤然盛起,“擒贼先擒王咯。” 妖大多愚笨,在某个地方,只认一个首领,或者认首领的妖丹。 所以,只要抓住詹家主就好了…… 不……不对。 宣病心间一动,忽然想起刚才詹家主那暴怒的模样,身形一闪,不再和那家主对抗,而是—— 他一把抓起了昏迷的詹文钰,脚尖一点,上了屋顶。 “宣儿!” “宣病!!!放开他!” 詹家主和那妇人的声音一同响起了,扑向屋顶。 宣病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你们很在意自己的儿子?我好羡慕哦……可是,我没有的东西,他为什么要有呢?” 身后是高悬的明月,宣病在月下简直像泛着光的仙人。 可他做的事却不像仙。 话音落下的一瞬,他五指成爪,直接掏出了詹文钰的心脏—— 心脏正中,是一颗血红色的妖丹。 他赌对了。 鲜血顺着他的手滑下,和他自己手腕上破洞流出的血混在了一起。 “好漂亮的丹,”宣病笑了笑,脸上带着一点稚子般的残忍:“正好我的仙剑上还差颗晶石……对了,好像也还差点血,不如就拿你祭剑好啦。” 他的仙剑瞬间出现,直接刺入了詹文钰的身体,泛起红光,将那人直接吸成了人干,轻飘飘的滑落下去。 这一切的发生只不过在瞬间,底下的詹家父母瞬间疯了,咆哮着就冲了上来。 “我的儿——!” 他的母亲哭喊着,接住那轻飘飘的孩子。 他的父亲扑到了宣病身边,显然是要和他同归于尽。 多么可笑。 宣病面色苍白,在月下却笑得有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父亲。”他说,“请你上路吧。” 仙剑在这一瞬化出剑影,直接刺向了詹家主。 血雾飞散了满天。 宣病却笑了,他站在屋顶上,飘扬的发丝里渐渐生出了些许白发。 他看着白发,怔了怔,而后漫不经心的将长发重新用金簪挽起,居高临下的扫视过底下麻木呆滞的妖群,轻飘飘的命令道: “从此以后,此城易主,我为城主,尔等听令,斩杀詹氏余孽。” 他拿起了那颗妖丹,号令群妖,撕咬着吃掉了詹家活着的人。 妖怪们放了火,吞没了一切痕迹。 梦里漫天的血雾,手腕上锥心刺骨的疼痛,亲生父亲的偏向和杀心让他直接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还在魔宫里。 体内体外全是师无治的雪莲气息,这让他的神魄迅速安定了下来。 第35章 前尘事9 “……真是,好久没做噩梦了。”宣病喃喃着,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 当时好疼,但现在师无治亲过了。 以后阴雨天也不会疼了吧。 这个下意识的想法让宣病耳根一烫,有点羞赧,又想起来师无治用捆仙锁绑自己的时候。 他二十岁那年,是个不懂就问的年纪,在书上一接触到这种神奇的绳索,便跑去问师无治。 第66章 “师尊师尊,这仙锁可有解法呀?” 彼时正是月下,雪莲花海里置了一张桌子,师无治坐在桌边,借着月光看书。 月下的仙人望上去圣洁尊贵,雪莲花海里微风浮动,宣病不自觉的又被他吸引了。 直到手中的书被抽去,师无治扫了一眼内容,薄唇轻启:“有,下次见到案例,我会教你该怎么解。” “案例?”宣病眨眨眼,觉得这个称呼很奇怪,但又想起什么,“师尊!你有捆仙锁吗?你可以捆我呀!把我当成案例,捆了再教我怎么解!” 师无治看上去顿了一下,紧接着手中便出现了一道白色的捆仙锁,朝他道:“过来。” 宣病小跑过去。 “跪下。”师无治抬眸,金色的眸子在月下显出一种奇异的漂亮,“跪在软垫上。” 他语气温柔,显然不想让宣病感到屈辱。 宣病也没觉得屈辱,嗖的一下就乖巧的跪了,毕竟平日里跪得也不少,凌霜派还很多都是跪坐。 师无治却站了起来,下一秒宣病只觉手上一凉,低头一看,捆仙锁已经将他捆住了。 这滋味不太好,宣病挣了下,捆仙锁却更紧了。 纯白的仙锁将他困在了这片雪莲花海里,将他宽大的衣袍收紧了,露出那柔软的少年身段。 窄腰、宽肩、长腿。 “这是还没有开封的锁,如果开封了,你碰到便会疼……下次若遇见开封的,不要用手直接去碰。” 师无治金色的瞳孔低垂,抬手摸了摸宣病的下巴,将其微微抬起—— 宣病喉间紧了紧。 师无治的手却又掠过了他的锁骨—— “从中府穴,到瞳中穴,中脘穴,气海穴……” 随着话音落下,他的手也一步步掠过那些地方。 宣病没学过穴位,被他的动作弄得耳朵一烫,闭了闭眼。 若他此刻没有闭眼,便能看见师无治金色眼瞳里的一抹欲望。 “慢慢用仙力滑动,便可逃脱捆仙锁的束缚,不过疼还是会疼的,以后尽量别去做坏事。为师不好捞你。” 宣病恍惚了一瞬。 疼确实是很疼的,他从那座妖城回到客栈时,那被贯穿的四个血洞已经没有流血了,但翻开的皮肉疼得要命。 他记得刚下山那会儿,也受过这种伤。 那会儿华宥志死皮赖脸的跟着他,但他不愿意和华宥志在一起办委托。 有一次他就悄悄的自己出去了。 他低估了那个妖兽的实力,手臂上被咬得稀巴烂。 半夜回来的时候,他一推开门,华宥志就站在门后,冷冷的看着他。 “……” 宣病莫名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错觉,眉头一蹙,“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华宥志冷笑,“出去干什么了?” 宣病下意识就要回答,但话到嘴边又止住了,纳闷的看着他:“关你什么事?我师尊管得都没你严……让开。” 华宥志身形一闪,将他抵在门边,掐住他的下颌:“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说了,我喜欢你,我就是要管着你。” 宣病也不是吃素的,尽管手臂上还有伤,但法力还在,抬掌便掀开了他。 华宥志的表情看上去怔了怔,紧接着便笑了,“你真是给我惊喜。我还以为你一直都会是那单纯的、为情所困的样子呢。” 宣病觉得他说话好奇怪,仿佛下一秒要说,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过来,我看看伤。” 华宥志却又开口了,趁他走神,直接把他拽到了桌边。 那道伤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华宥志沉默了一下,掏出仙药,淋了上去。 宣病瞬间龇牙咧嘴,“疼疼疼!!” “这么怕疼啊,”华宥志轻声说,“那你以后床上可有的受了。” 宣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华宥志却又问,“你喜欢大的男人,还是小的男人?” 宣病:“……” 为什么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他一时没有想出来哪里怪,犹豫了一下,“什么意思?年纪吗?” 华宥志又低声笑了,笑得很蛊惑,“你说是年纪就年纪吧……你喜欢年纪大的,还是小的?” 宣病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了师无治的面容,下意识跳开话题:“这不关你的事,回你自己的屋子去。” “我不会回去的,不仅不回去,从此以后我还要和你在一张床上睡。”华宥志抬眸,乌黑的瞳孔深处泛出一点金色的光芒,一步步逼近他,像捕猎的兽王。 宣病咽了咽口水,往后一躲,“我才不要。你不是客栈的仆役吗?不打算回去了?” 他越退,华宥志越进。 “不回去了,我要追你。但有时候办急事,可能会突然消失,到时候你不必在意。”华宥志捉住他的手臂,抬起手,光芒一掠,“现在还疼吗?” 宣病一愣,低头一看,那里已经被包扎好了。 而除了开始的那一下,后续竟然没感觉疼。 ……难道是因为刚才全把注意力放在华宥志身上了? 也不对,是药的问题吧? “你这是什么药?”宣病抬眸问他,“效果真好。” 华宥志却没回答那个问题,而是道:“以后我不在,不许出这种危险的地方。” 第67章 宣病一怔,看着他的脸,莫名的又想起了师无治。 这语气……不不不,不可能的,师无治怎么可能会像刚才那样说话? 以前看见他受伤了最多也就扔瓶药给他,哪会这样? “听到没有?”华宥志微微蹙眉,“发誓。” 宣病:“……不发,万一你有事不在,那我不得被雷劈吗。” 仙族的誓言受天道管束,没做到的话是真会被惩罚的。 “我随叫随到。” 宣病还是没有发誓。 他庆幸自己没有发誓,不然现在在魔宫里一想华宥志,那不得咔擦一道雷下来直接把这宫殿都劈塌吗…… 塌了都好说,他主要怕师无治又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 比如昨天情动时—— “我好,还是华宥志好?” 宣病:“……”我又没试过和他双修!我怎么知道! 他一时间忍不了这种恶趣味,一脚把师无治从床上踹下去了。 然后换来的自然是更猛烈的东西。 说起来,师无治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 疑惑的种子在这一刻倏然发芽,宣病爬了起来,将脑海里回忆的思绪拂去,点燃了蜡烛。 一支亮了,整个屋子里的都亮了。 看清的瞬间,宣病一愣。 屋子里不是空荡荡的了,反而布置了许多精美华贵的物件。 “这是什么时候布置的?我怎么没印象?”宣病喃喃。 师无治竟然还真的把他说的话放在了心上。 那师无治还在魔宫里吗? 宣病抬手,在空中绘了个繁复的蓝色咒文。 他这几天也没白干,每次师无治和他做,他就借着吻在他身上种一点法力的痕迹,以便于他追踪师无治。 男人嘛,在床上时,他随便留什么都只会觉得他是小打小闹。 尤其是师无治这种……自以为掌控全局的男人。 宣病眼神一暗,那个咒文嗖的一下飞跃出去,再回来时,变成了白光。 这代表方圆百里,没有师无治的痕迹。 宣病一顿,当即又画了个传音咒。 他要给妖怪传个信,帮他查查师无治入魔那几天的事。 师无治不可能无缘无故入魔。 传音咒外很快连通了,传出一个慢吞吞的声音:“主人。” 这妖怪是詹家那座城里,宣病通过妖丹控制的暂时管事人。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妖很好用,因为它们十分死心眼,只要掌管妖丹的人下一个命令,它们就会前赴后继的去完成命令。 而且,只要妖丹在手,就永远不会背叛。 妖怪们还有独特的传信方式,据说是能和成精的花草对话。 宣病懒得给这些妖怪取名字,直接问:“外面仙族可有出什么大事。” 那头窸窸窣窣一阵,大概片刻,妖怪开始按照查到的东西,照本宣科了:“有两件事。仙族悬赏一千万通缉宣病、师无治,还有师无治入魔,被凌霜派除名。” 竟然直接除名了吗? 宣病一顿,手指微微蜷缩,“他们俩的通缉罪名是什么?” “师无治被妖魔夺舍,宣病帮助他潜逃——主人,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和你有关系吗?” 妖怪并不知道他就是宣病。 宣病却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一句,“师无治被夺舍。” “夺舍?!” 夺舍即原主死亡,妖魔趁虚而入夺取这具身体。 妖怪听到他提高声音,又补充道:“对,夺舍。他们说是在冲关时被妖魔夺舍,凤情带着弟子进去时,师无治就已入魔。” “可是……”宣病想说什么,又感觉到了什么,倏然抬手擦去了符咒—— 殿外适时响起了脚步声。 师无治回来了。 第36章 前尘事(完) “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师无治走了进来,合上了门,语气里带了点警惕。 宣病满脑子都是师无治被夺舍可能死了,心里涌上了一股气愤,抬眸时眼神里有压制不住的怒气和恨意。 师无治脚步一顿,“是宫观棋在给你传音,对吗。” 他并不是疑问,而是在心底已经给他定下了这个罪名。 宣病眼眸疑惑了一瞬,很快意识过来宫观棋可能知道什么。 “……没有,只是太闷了,自己说话解闷而已。”他招手,“师无治,过来。” 师无治没有过来。 宣病蹙眉,“你现在不过来,我就去死。” “……” 师无治动摇了,金色的眼眸里浮现一抹挣扎。 宣病隐隐觉得他并没有被夺舍,但师无治为何要杀周挽尘是个很奇怪的事。 他想了想,忽然说:“师尊,我只有你了。” 师无治一怔。 “我那天本来要封仙尊的,你知道吗?”宣病放轻了声音:“封尊以后,名利唾手可得,但我却没有选择那些……反而和你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安家,你知道为什么吗?” 师无治抿了抿唇,“你后悔了?” “……我不后悔,”宣病抬眸,心说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他朝师无治走了过去,“师尊,我没说过我后悔。” 他进一步,师无治反而退一步。 “……” 第68章 你到底在退个什么?!你在害怕什么?!!宣病要被他气死了。 他停住脚步。 师无治也停了,疑惑的看着他。 “我腿疼。”宣病耍无赖,直接坐在地上,“我不走了,你自己过来。” 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宣病是直接赤脚踩上去的。 房间里的烛火亮起来时很柔和,来了魔宫后宣病就没穿过自己的衣裳,全是师无治的。 师无治的衣衫他穿起来大了不少,雪莲气息也很重。 宣病在人间游历时听过一种说法,说人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会把带有自己气息的东西一遍遍的抚摸,以确保这个世界上还有某样东西是自己的。 之前师无治给他穿衣服的时候,他脑海里隐约就有这样的想法划过——但是被他自己给否认了。 那是师无治诶,没安全感,开什么玩笑。 “你不过来是想等我爬过去吗。”宣病再次开口,神色里带了点委屈,“师尊……你想让我变成你的小狗吗?” 师无治闻言一顿,面色一动,显然对此感到……兴奋? 宣病不确定那是不是兴奋。 那抹情绪只在他的脸上闪过了一瞬,他来不及捕捉。 师无治总是这样淡淡的,不让人看出情绪,唯一一次情绪很大的时候,就是第一次见面,他扑上去强吻师无治的时候。 说起来,师无治结婚时对周挽尘也淡淡的…… 宣病眨了眨眼,想到了什么,眼眸一眯,“好吧,那我爬过去?” 但他刚爬出一步,身形就被师无治捞了起来,横抱着上了床。 帷幔飘散而落,身下是柔软的床铺,宣病怔了怔,听到师无治说—— “……不许。下次不许这样。” 宣病眉头一挑,故作无辜,“师尊,你知道吗……你刚才看着我爬的时候,眼神可不是这样说的。” 师无治眼神一震,某种旖旎的念头瞬间占据心扉—— “就是这样……”宣病眨了眨眼,抬头舔了舔他的脸,“你刚才就是这种……想狠狠撕开我的眼神。” 师无治额头青筋爆出,显然忍耐到了极致。 他掐住宣病的下颌,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齿发出的:“宣病,到底谁教你的这些?” 宣病听出了他话音里的怒气,却轻声一笑,飞快地又舔了一下师无治的唇。 “师尊,我只在你面前这样,你不喜欢吗?”他眨眨眼,“还是你更喜欢我在你面前装成天真无辜的样子?嗯?” 师无治一顿。 “你猜我为什么在那么多人里只亲了你?”宣病鬼使神差的继续说,“……你真以为,在乞丐堆里养了这么久的孩子,还会保持稚子心性吗?分不出好坏?” ——他要验证师无治是不是真的被夺舍。 他和师无治多年前有一个秘密。 那个秘密是他会彻底爱上师无治的原因之一。 他对师无治的喜欢有一部分是来源于年少时遇到了最惊艳的人,但更多的一部分……是来源于师无治本身的魅力。 那一次,他醉酒后,心绪被无限放大,然后酒壮怂人胆的爬了师无治的床。 师无治掐着他,脸色难看的和他说了很多话,让他在雪莲花海里跪了一夜。 也是那次过后,宣病无可救药的沉沦了下去。 如今……他想看看同样的情况下,师无治会怎么选择。 毕竟他那年做得可比现在过火多了。 “师尊,”宣病想着,便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师无治,“你还记得,那年,那个烟火盛放的晚上,你和我说了什么吗?” 师无治金色的眼睛里出现一抹怔忪。 宣病也不急,而是就这样看着他,“……还记得吗?” “人生在世,终有不虞之誉,求全之毁。”师无治喃喃着记忆里的话,“出身不能决定你的终点,任凭旁人如何轻贱于你,你都不该自甘堕落。” 宣病一顿,也小声的、像对暗号似的道: “——想做我师无治的弟子,自然是要自觉矜贵,学着让自己变成‘月’。” 那年他入门遭受无数非议,人人都说他是下修界派来的想啃师无治的蛀虫。 那些话听的多了,宣病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即使有人人羡慕的天赋,也仍旧只能是旁人的垫脚石。 于是他爬了师无治的床。 但他没想到师无治却早就看透了他的性子。 所谓一见钟情都是蓄谋已久,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的样貌不俗,也很会利用自己。 他用命赌了一次,强吻师无治,换来了师无治的妥协,成功入了门。 后来他爬床失败,以为会被赶下山的。 可师无治没有,反而对他说了那么一番话。 师无治是个多好的人啊,为什么入魔呢。 “他们说你被夺舍,我不信。”宣病这下直接摊牌了,“妖魔鬼怪记不得这么有人性的话,师尊,你真的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入魔吗?” 师无治又不说话了。 宣病索性直接抱住他,眼神晦暗的抬手按上了他的额头,“那我就……自己看咯?” 他会一点摄魂术,能看到一些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宣病手指出现一道光芒,刺入了师无治的脑海—— 纷飞大雪落下,唢呐声响起,红绸遍布的屋内,师无治穿着大红喜服,在和一只猫……拜堂? 第69章 “宣病!!” 宣病的意识被强行拦住,扔了出来,师无治一下子推开了他。 “你急什么?”宣病蹙眉,真的生气了:“你怕我看到什么?怕我看到你和周挽尘上床吗?我又不在意这个!” 师无治脸色却难看起来,直接捞过榻边的锁链,将宣病绑在了榻上,然后自己落荒而逃。 宣病:“……” 宣病真的想骂人了,他挣了挣锁链,却发现师无治这次是来真的,给他拷住了不说,还限制了法力。 然后,接连几天,师无治都没来,宣病起初被拷还觉得好玩——因为这手铐内圈有羊绒,并不硌手。 师无治不让他吃这种苦,所以地上也铺了厚毯子。 但看多了总会腻的,宣病第六天就感觉自己要疯了。 他开始砸屋内的东西,企图这样引来师无治。 师无治果然来了,但他此刻的眼眸双眼皆是血红色。 面对着遍地珍贵宝物的碎片,师无治也只是眯起眼睛,看着他砸。 “尽管砸,等会地上有多少碎片,我就干.你多少次。”师无治淡淡的说。 宣病顿住了,看着手里捧着的一个大瓷瓶,又扫了眼遍地狼藉,嘴角一抽。 这地上少说几千片是有的…… 宣病怕了,乖乖把瓷瓶放回去。 师无治眉头一挑,“砸累了?行,那来还债。” “你来真的啊?”宣病忍不住问。 师无治却扑了上去。 宣病从最开始的暗爽,到后面的麻木…… “你终于不行了?”宣病幽幽道,他就说师无治会肾虚的吧。 谁料话音刚落,师无治从榻边掏出一瓶丹药,掐住宣病的下颌,倒了一半进去。 宣病还没来得及问那是什么,便感觉到了熟悉的情动,紧接着——师无治把剩下的药也倒进了嘴里。 一人半瓶chun药是什么鬼?! 宣病这下真怕了,他是给师无治试探魂魄把人弄疯了吗? “你不行就自己吃,不要给我喂啊——唔!!!” 宣病被捂住了唇,师无治又扑了上去。 黑暗和白光交织,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他就记得想跑又被拽回来很多次,记得手被师无治攥得很紧,记得自己呜咽着说: “……墙好硌。” 后面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说了多少羞人的话,宣病才终于把他哄好了。 …… 旖旎暧昧的梦境在晨光投进上莲殿的一瞬破碎,宣病眼前晃了晃,从这个梦里醒来了。 好一会儿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重生者。 直到腰间的手动了动,雪莲气息唤醒了他的知觉。 宣病一僵,低头一看,师无治的手还揽在他的腰上。 第37章 你要和你的小竹马成亲? 和前世极其相似的一幕。 “……” 但我这次可不会和你乱来。 没日没夜的弄了好几个月什么的……也太乱.伦了。 时至今日,宣病想起来都觉得有点后怕——师无治到底哪来的那么多奇怪的想法,居然给他喂那种药不说,还给自己也喂……彼此都不放过。 他甚至还记得师无治把他从这头拖到那头,从浴池到榻边,记得师无治眼眸泛红的抵着他说情话,让他叫哥哥……叫不出来就欺负他,什么都不给他…… ……不行,真的不能想了! 宣病抬手拍了拍脸,又摸了摸绯红的耳朵,才敢抬眼看师无治。 师无治手上包扎着纱布,还睡着,披散的头发显得他没有平时那么严厉。 宣病看了又看,好半天才忍住抬手摸他睫毛的冲动。 ……草啊,要不是怕又被那些人骂,又毁了师无治。 他绝对是要多摸两下的。 但那也只是想想。 宣病微微叹息,不敢再多看,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再多看一眼,他就真下不了山了。 而在他离去后——师无治睁开了双眸,若有所思。 * 这段时间下山的,都需要喝一杯验魔水。 验魔水在百凤峰领,宣病收拾好了东西,将其放进储物玉佩,又换了身衣服,才去往了百凤峰。 刚走到殿门外,便远远的看见里面有好些人在吵闹。 负责看管验魔水的是三名已过金丹中期的弟子,两女一男。 看到其中一个师姐时,宣病眼前一亮—— “云柯师姐!” 青云柯一身蓝衣,坐在那里,看上去十分可靠。 乍闻此言,青云柯抬眸,有点诧异:“小宣?你也要下山?不是刚入门没多久吗?” 宣病一笑,“对啊,山上不适合我,我师尊也同意我下山。” 在凌霜派,师尊等同父母,青云柯见状没再干涉了,笑道:“好吧,周六——来,给师弟拿杯验魔水。” 周六和周五听说了那一日宣病大会突破的事,早就想见见他了,嗖的一下身形一闪,到了他的身边。 “哎!你就是宣病啊?”周六拍上了他的肩,憨厚可亲的面容上带了点笑容,“让我摸摸你的根骨!” 宣病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药草香,紧接着手腕上传来了温润的触感—— “还真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周六诧异的声音响起:“怪不得能打死那斯儿……不过,呃,你魂魄有伤?” 第70章 宣病呆了下:“什么?我没有呀。” 周六是丹修,通晓医理,闻言一怔,又摸上他的脉,看了又看,“嘿,不应该啊……算了,应该是我学艺不精吧。” 青云柯闻言蹙眉,“你学医三十年了还学艺不精?那我可要告状去了。仔细讲讲——你刚才说的小宣儿这魂魄是怎么个事?” 周六呔了一声,又摸了摸宣病的脉,皱眉思考道,“你有感觉头疼或者身上哪里不舒服吗?” 宣病想了想,摇头。 如果他有问题,师无治应该能看出来的。 毕竟师无治丹、剑、阵、音,四修,每个方面都堪称登峰造极,从不愧这天下第一人的名号。 “那就没事!”周六收回手,哈哈一笑,“也有可能是李家公子那鞭子留的一点伤口,以后会好的。” 话正说着,有一弟子迎了上来,他的手里还端着托盘上的一杯纯白水液,垂下眼遮住了眼中恶意,道: “师姐,验魔水取来了。” 青云柯扫了一眼,没发现不对,朝宣病指了指,“给他吧,他要下山。” 喝下此水后,若身上没有出现魔族纹路,便可证明自己不是魔修,可以下山。 宣病接过琉璃杯,喝了下去。 药液入口有股芳香,但不过刹那,便有股疼痛从喉咙蔓延向下—— 宣病瞬间察觉不对,却已经迟了。 他没想到青云柯在,还有人敢在这种关头动手。 他到底惹了多少仇人?凌霜派这辈子怎么这么克他?! 那端盘的弟子忽然开口了,抬眸一笑:“对了,宣病师弟,我妹妹自从那天比试过后,就一直很仰慕你……我想替她探个口风,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有的话,叫什么名字呀?” “我有喜欢的人,”宣病看着他,明明心里不想回答,可嘴上不知怎么的还是开口了:“他叫……!” ——不对! 目光倏然扫过面前眯着眼不怀好意的师兄,宣病咬住了牙,声音戛然而止。 他刚刚想说什么?竟然想说出师无治的名字? 在这么多人面前?他是疯了吗? “真的有喜欢的人呀?谁呀?”那师兄依然笑眯眯的,“叫什么名字?” 这话问的没有任何问题,在座的弟子只以为他是要为自己的妹妹做媒,都没察觉不对。 宣病脸色却蓦然难看了。 似乎察觉了他的压制,喝下去的药水开始作祟,那点疼痛加深了,逼迫着他说出那个名字—— “他叫……” “他喜欢我!” 一声熟悉的厉喝陡然从殿外穿了进来,如破竹之箭。 宫观棋身形一闪,直接到了宣病面前,然后他捂住了宣病的唇,吻上了他的额头——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宣病闻到了一股清淡的檀香气,余下的两个字在这突发情况中很轻的被他说了出来。 “……无治。” 说得很含糊,没有任何人听到那个名字。 名字出口的那一瞬,宣病身上那点疼痛立刻消失了,显然是那杯验魔水被加了东西。 “……他喜欢你?”那弟子见状却眉头一皱,“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宫观棋放开了宣病,脸色沉了下来,盯着那弟子:“我和他算得上两小无猜,互相喜欢怎么了?!” 宣病懵了一下,很快意识到宫观棋这是在给他解围,便点点头,“是呀。” “尊上?您怎么在这?” 恰逢此时,有道弟子的声音倏然传来,众弟子顿时一惊。 宣病下意识转身,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师无治站在门口,神色淡淡的,不知看了多久了。 “尊上来的正好,”宫观棋看向师无治,脸上还有点病后的苍白,眼神却坚定不移:“请尊上许我和心爱之人一起下山。” 师无治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了:“心爱之人?” 尾音似乎有点咬牙切齿的加重。 宣病莫名有点心虚,想了想,忽然端起那杯自己还没喝完的验魔水,长腿一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掐住那弟子的嘴,狠狠地灌了进去! 这动作猝不及防,那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只听宣病冷冷的问—— “你在我喝的这杯水里面加了什么?有什么作用?!说!” 那弟子顿时脸色痛苦起来,显然是想撒谎却被那杯水给惩罚了,剧烈的痛苦之下,他终于吐出了真相—— “是问真水!我在里面加了一点问真水!喝下后回答的前几个问题必须为真,否则会有灼心之痛!!!” “你为什么要在这杯水里加这种东西?!”宣病紧接着又问。 那弟子痛苦着说了出来:“我想、想给妹妹寻个好归宿,怕你有隐瞒,所以出此下策。” 宫观棋冷笑一声:“你想给妹妹寻个好归宿就敢乱给人下这种东西,把宣病当什么了?!把凌霜派的法条当什么了?!” 那人嗫嚅着说不出话,抬眸正好对上了师无治那双无悲无喜的幽深眼瞳,连忙道:“对不起!宣病!是我太鲁莽了!” 宣病按了按眉心,刚想说话,宫观棋却先一步开口了:“不过也好,从此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和他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以后要永远在一起。” 他扫了眼师无治,目光隐有挑衅。 但宣病此刻满心满眼都是下山,没有看到他的眼神,心说:果然还是我们关系好,别人才不会来替我扛一下。 第71章 他要和宫观棋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宣病美滋滋的想,嘴上也附和:“是啊,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呢。本来不想这么早就宣布的……” 宫观棋却又说,“那我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宣病诧异了,抬眸:“……啊?” 你来真的啊?不是临时替我解围吗? 宫观棋眨眨眼,同样一脸无辜:“啊?” 面对这场闹剧,师无治终于开口了,看着宣病,语气冰冷:“古语有云,三十而立,你如今才十九,成什么亲?本座不同意这门亲事。” 宣病一愣,诧异的看向他,“啊?” 仙族现在的规矩又加了那么多吗?! “好了,说清楚就好,但该罚的也得罚。”见场面越来越乱,青云柯无奈开口了,“周六,带那弟子下去!让所有人看看乱给别人下药是什么下场!” “师姐我错了……唔!” 他被塞住嘴,拉下去了。 又是一阵嘈杂的声音掠过,屋里顿时只剩下了宫观棋、宣病、师无治。 还有半合眼假寐的青云柯。 “走吧,我们一起下山!”宫观棋拉起宣病的手,笑嘻嘻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历练的时候,还能挑挑婚服,你不知道,现在的婚服做得可好看了!我们可以先挑好,等到了合适的年岁再成亲也可以——” 宣病犹豫了一下,手指一动,本来想拒绝,可宫观棋却已经拉着他,跑了出去。 他和师无治擦肩而过。 他没看到师无治的手也动了下,似乎想挽留,最终却还是没有伸出去。 像那年宣病给他敬酒一样——明明他当时就想直接把酒杯打落,可犹豫了一瞬,酒杯便被周挽尘抢走了。 他也失去了宣病。 前世记忆和今日之事不知为何在他眼前重叠到了一起,还连带着宫观棋那个眼神—— 师无治气得合了合眼,抬眸时金色的眼眸里盈了一点怒火。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不长眼的撞了上来。 “师无治!来一趟清宁殿!”周挽尘的哥哥传了音过来,似乎十分生气。 师无治面色生寒,身形一闪,去了清宁殿。 第38章 下山 话分两头,下山路上,宣病眼看身后的凌霜派山门越来越远,可宫观棋拽着他的手却一直没放。 嘿,演上头了这还?!宣病站住脚,挣脱他的手,“观棋!你的病好了吗?” 宫观棋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眸光一动,喉间紧了紧—— 宣病今天穿了身深青色长袍,头发半扎,看上去很水灵,脸也因为奔跑染上了一丝红意,唇红齿白的。 不着任何配饰,也如此诱人。 宫观棋啧了一声,开玩笑似的说:“你不问我为什么亲你,倒总是先关心我身体,这样体贴可不好啊……哥哥,你说,我要是真爱上你了怎么办?” 他最后那句话说的有些轻,但宣病听清了,瞟了他一眼,笑了起来:“开什么玩笑?要是这样的话,你娘还不得活剐了我。” 宫观棋却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有点复杂。 这下宣病愣了,回过神,比划道:“不是,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我挺差的啊,又是个乞丐,除了脸啥也没了……” 他背书似的说了一大堆缺点,说的那叫一个流利和习以为常。 宫观棋不想看他这样贬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瞥了他一眼:“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还当真了?” 宣病本来急得额头的汗都要出来了,闻言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可是,你就这样跟着我下山,你娘要是知道了该怎么办?要不你回去吧……反正师无治也不是你师尊,他说的话不作数的!” “不,我就要跟着你。”宫观棋木着脸说,然后拉上了宣病的手臂,压低了声音:“哥,反正你已经金丹期了,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若是没有先前他那番半真半假的表白,宣病说不定还会答应,但现在他可不敢轻易说话了。 更不敢轻易许诺。 “还是不……” “宣病!宣病!” 身后一阵奔跑声响起,宣病的话还没说完,肩膀上就被又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发现那竟然是和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年茗舟。 年茗舟今天没穿风云宗的宗服,而是换了一身明显是自家家族的衣裳,头上叮叮当当的配了银饰,脖间挂了个银项环,黑蓝色的衣服上绣满花鸟鱼虫,胸前则是一个杏白色的巨大圆月。 “南疆服饰,你这叮叮当当的不硌得慌吗?”宫观棋扫了一眼,莫名其妙呛了他一句:“跟孔雀开屏似的。” 奈何年茗舟根本没听出来,一摆手,“别提了,我也不想穿呢,但我储物空间里百八十件都是这样,全都一模一样,这颈环、手镯,都是族里的婶婶们拿银打的,我也不好拒绝人家啊!——宣病,你下山准备去哪啊?” 他看向宣病,眨巴眨巴大眼睛。 这个问题还真给宣病问住了——他其实没有想好具体的地点,也不想按照上辈子走过的路走一遍。 上辈子他去了北边和东边,见了许多人,看了很多风景。 比如能埋到人腰间的厚雪地、张嘴就吃一口风沙的大漠,五颜六色的壁画,顺带还听了好多师无治年少时的事迹—— 第72章 如今……他不想和师无治重蹈覆辙,也就不想走以前的路了。 走过的路,可没一条新路有意思。 “没想好吗?”年茗舟是个七窍玲珑心的,见他这模样顿时明白过来了,又一拍他的肩膀,震声道:“那就去我们那吧!南疆!去我家!” 上修界和下修界各有东西南北四方,加起来有八大家族。 上修界世家以周家为首,每个人都有仙力;而下修界的世家之首却是木家,而后是李家、宫家、云家。 这四家的人除去有仙根的以外,大多都是普通人。 “你居然是下修界的?”宫观棋诧异的看向年茗舟,“我还以为你是上修界的。” 年茗舟白了他一眼,“上修界哪有人玩蛊虫?只有下修界的某些人才会玩这些在他们眼里的‘妖术’。” 南疆蛊虫吗?我还真没去过。宣病立刻有点心动,开口问:“可你不回风云宗了吗?” 说起这个,年茗舟气得叉腰,恨得牙痒痒:“我才不去!我和他们大吵了一架!除非师父叫我,否则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哦?”宣病更好奇了,看向他:“你们吵什么?” 年茗舟却不想多说了,哼了一声,“反正跟你没关系……走不走嘛?要去南族疆域的话,我带你们去!我做东,请你们在那边玩呀!你们见过南疆大祭司没有?我哥哥就是哦!” 宫观棋也在看向了他——一时间做主的权利竟给了宣病。 宣病想了想,反正联会的目的也是交友,结伴同行……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清宁殿中,师无治坐在主位,手臂靠在了扶手上,目光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而他的身边,谈萧默面带迷之微笑的看向对面正在滔滔不绝的周家管理人—— “和周家联姻,对凌霜派百利而无一害,不管是宝物,还是秘境图纸我双手奉上,日后若你的弟子去到周家领域,我皆会让手下人将其奉为座上宾——这对你们门派而言不好吗?对你师无治不好吗?!” 周跃越说越气,怒从心头起,一拍靠手,“而且,我弟弟貌美无双、温文尔雅,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答应联姻?” 其气愤之音走出殿外三里地了都还能听到。 而周挽尘站在周跃身边,怯怯的,看上去柔弱又可怜:“哥哥,要是尊上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吧……” “不行!”周跃拍桌而起,看向师无治,冷冷的:“师无治,你身为一派掌门,该明白孰轻孰重吧?” 师无治终于抬眸了,淡淡的道:“家主的意思,本座明白了,但本座对周公子实在是没有情意……他若来了,怕是不会幸福。” “情意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现在不幸福,你怎么知道以后不会幸福?”周跃态度软了一点,“有个词叫日久生情你知不知道?!这可是一桩好买卖,你门派弟子、乃至天下人,都会感激你的……” 师无治危险的眯起眼睛,忽然看向谈萧默,“师兄,你想要这掌门之位吗?” 此话一出,除了师无治以外,所有人都愣了。 谈萧默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师弟,你什么意思?” 师无治站了起来,向来无悲无喜的脸上此刻竟然有点……喜悦? 他解下腰间的掌门令,丢给了谈萧默,“近日我修为出了问题,这掌门之位我是当不了了,师兄,不如你来替我做这个掌门吧。” 周跃一顿,注意到的却是:“修为出了问题?” 周挽尘身子一僵,生怕自己嫁给谈萧默,连忙开口:“尊上,这话可不敢乱说呢,掌门之位怎么能这么轻易易主呢……” 师无治抬眸,“为何不可?三百年前,这位置本该就是师兄的,只是那年他受着伤,我才迫不得已接过此位,如今他伤好了,这位置也该还给他了。” “告辞。” 他身形一闪,直接离开了,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周挽尘眼神一黯,“没想到尊上竟然如此厌恶我,宁愿丢弃此位,也不愿和我成亲。既然如此,那这桩婚事便罢了吧。” 谈萧默拿着那掌门令,却眯起了眼睛,喃喃着重复:“修为出了问题?” 周跃深呼吸一口气,看向谈萧默,竟然也没有执着的提联姻的事了。 仿佛他们的目标就只是师无治。 …… 掌门的衣物繁琐厚重,回到上莲殿后,师无治卸去了衣服上繁琐的佩环,仿佛卸掉了某种责任。 他换了身素净蓝衣,用法力给整座上莲殿都施加了保护屏障,才去了宣病短暂住过的那间屋子。 师无治走到了衣柜面前,拉开衣柜。 衣柜里的衣服,宣病一件也没带走。 桌上的金器,摆设十分明显的、一看就很贵重的玉器,也没拿走。 师无治咬了咬牙,又拨动几件衣柜里的衣服,瞧了瞧。 他给宣病准备的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上面还绣了防虫的咒纹,有的镶嵌了金箔,发冠上还有名贵的晶石。 金箔也没被敲、名贵玉器都在。师无治闭了闭眼,明明摆的这么明显,却什么也没拿走,那个笨蛋下山吃糠吗?! 师无治冷笑,这个时节,连糠都没得吃! 脑海里随着这句话脑补出了宣病变成小乞丐可怜兮兮要饭的一幕,师无治抬手按了按疼痛的眉心,心里抑制不住的生出了一点疼痛。 第73章 他想起前世,大婚那一夜。 台前他和周挽尘装得相敬如宾,台后入洞房之时,周挽尘问他:“你心里闷吗。” 师无治一顿,有些警惕,“什么?” 一身红衣的周挽尘却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悲凉,叹息道:“我很难相信,你这样的人,竟然会为了一个普通弟子动容。” 师无治没有说话。 “他给你敬酒的时候,你想的是什么?”周挽尘却又问他。 师无治懒懒的抬了下眼皮,“和你有关系吗。” 周挽尘轻笑一声,眼眶却红了,说:“我们入洞房吧。” 师无治这下终于有了点活气,抬起金色的眼眸:“我有隐疾。” 周挽尘的神色大概很精彩,但他没心思细看,而是指了指婚房:“你不是喜欢你的贴身侍卫吗?你们去吧。” 态度轻慢,丝毫不把这重要的日子放在眼里。 周挽尘咬牙切齿,“师无治!你别太过分!” 大婚之日,他竟要抛下自己离去? 第39章 出师未捷险遭雷劈 “我过分吗?”师无治危险的眯起眼睛,心里钝钝的疼,却倏然砸了酒杯,步步逼近了他:“是谁把他从百凤峰叫来的?谁让他给我敬酒的,你不知道吗?!” 他的模样太恐怖,仿佛要失控。 周挽尘害怕的退了一步,动了动唇,“师无治,世上没有两全法,你已经选择和我联姻了……那么,就该尽到你的责任!” 周挽尘很清楚,只有责任能束缚到他。 他是师无治,是众生的仙尊,是天下第一人。 从他继任掌门之位开始,他活得一直都很伟岸,绝不能有任何私情。 周挽尘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想要逼师无治进行‘人夫’的责任。 用情意去逼,是逼不出来的。 他知道师无治的心已经没有在他身上了。 师无治却瞟了他一眼,“周挽尘,你不会忘了你哥哥说的,这是利益联姻吧?” 周挽尘一顿。 “利益联姻,没有夫妻情意,又何来‘人夫’之说?”师无治冷冷的说,“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你,你也别再强求什么——再有一次,我不会轻饶。” 他说完转身离去。 却听周挽尘失控的吼道:“师无治!你不怕我告诉哥哥吗?!” 师无治头都没回,淡淡的道:“你哥哥真在意你,就不会有这场名存实亡的联姻。” 明知不会幸福,还将人往火坑里推,真正在意他的人,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师无治轻叹一口气,抬眸望了望空中的圆月,慢慢走到了上莲殿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里。 整个上莲殿都喜气洋洋的挂了红绸,唯有这里什么也没有,仿佛心中最后一点纯白。 房间外设了层层叠叠的防护咒,显然里面有什么万分珍贵的东西。 他抬手推开了门。 阵法认出主人,将他放了进去。 踏入屋内的那一瞬,华贵的琉璃盏里亮起了烛火,照亮了满屋的画像。 画像上是各种各样的宣病,吃饭时的、打架时的、烧了寒云炽的草药埔结果被寒云炽罚抄书时的…… 还有在雪莲花海里练剑,劈坏一地莲花,诚惶诚恐的哄那些花草精灵活过来时的…… 几乎包含了宣病入门以后的所有画面。 师无治这一次没有去细看,而是直接睡到了那张榻上,拿出了暗柜里的一个巴掌大的小雕像。 雕像是琉璃刻的,做得十分精妙,胸口处有一点红朱砂痕。 那痕迹代表里面存了人最想留下的一句声音。 这一类的雕像,常常用作怀念死去的故人,雕像会被刻成怀念之人的模样。 师无治眼眸一动,点了点那红痕,然后里面传出了宣病天真可爱的声音—— “我可喜欢师无治了……” 那是宣病刚入门没多久,有弟子问他为什么拜入师无治门下时,宣病对别人说的。 那时,师无治恰巧路过,便听到他对别人说:“因为我可喜欢师无治了,他那么强大,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呢?” 师无治记得自己当时半分动容也无。 可现在…… 师无治垂眸,又摸了摸雕像的头,喃喃着,“……小宣。” 小雕像仍然在重复那句话,一遍又一遍,“我可喜欢师无治了……” “我可喜欢师无治了……” …… 师无治听了很久,痴痴看了很久。 久到外面新婚的焰火终于停歇,他才合上了眼,落下了一滴金色的泪,像一点带血的真心。 可这点真心,终究毁了宣病。 只是那么一点点……宣病就舍弃了一切,闯进了斩仙阵。 师无治回过神来,喃喃:“这一次不会了。” 他倏然站到了铜镜面前,掌心汇聚了纯白色的灵力光芒,缓缓扫过了脸庞—— 铜镜之中的脸,变了。 若宣病在此,便会认出那张和师无治有几分相似的脸—— 那是华宥志。 师无治看了眼那张脸,有点不满意的蹙眉,“临时变的……果然没有分神期分出来的,那么招人喜欢。” * 天际不知何时下起雨来了,南疆地域的小城皆是靠着山,越是下雨,空中就越雾蒙蒙的一片,天气也越发冷。 第74章 “我去,下修界现在这么冷吗?!”年茗舟颤着声音,“呃呃……好久没回来了,这边怎么这么冷?” 上修界的天气用阵法可控,大多在不冷不热的春季,下修界却顺应自然,该是什么时候,便是什么时候。 年茗舟的身体早就熟悉了上修界的天气,此刻差点被雨淋得冻成鹌鹑。 深秋之时,枯叶纷飞,秋雨一落,一场更比一场凉。 宣病和宫观棋原先在的地方也冷,但从没这样湿冷过。 这里冰冷的雨气简直像要钻入骨髓。 “……你你你你们就没人学防风的咒语吗?”宫观棋冻得声音都出了颤音,“修仙修到哪去了?” 他修为最低,他有资格质问另外二人。 年茗舟一哽:“因为我主修族中的蛊术……” 宣病淋了点雨,脸色愈发苍白,楚楚动人,闻言抬起手,捏了个防雨咒,幽幽的看向年茗舟:“你不是说,可以直接传送到你家吗?怎么停在这城外了?” 他看了眼远处的城门。 年茗舟:“南疆不是一座城,是在这城后的山里……以前都能直接到山那边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只能到这里了!可能是哥哥又设了什么排外的阵法吧!” 宣病和宫观棋不约而同的:“哦~” 年茗舟:“……” 年茗舟刚想开口解释,天际一声惊雷,直直对着他们所在的大树下,轰的一声劈了过来—— “啊!!!” 说时迟那时快,宣病瞬间抬手,法力光芒掠过,施了个前世学过的防护阵…… 三人这才好险没被雷劈成炸毛鸡。 “……年年,”一番惊心动魄以后,宫观棋露出‘和善’的笑,“告诉我,你不是故意把传送点定在这的,对吗?” 他有点怀疑这趟旅程到底来的对不对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算了,啥也别说了,咱们入城吧!入城以后,就是我的地盘,我们肯定不会这么倒霉了!” 年茗舟十分努力的挽尊让这趟旅程多了点说服力。 宣病勉强相信他是真的因为太久没回来,所以忘了这里的路,但心里却多了几分警惕。 明明只是傍晚时分,天却黑得像被人泼了团墨汁,三人开始向城内出发,没曾想在城门口,又被拦住拷问了一番。 “你们这……”护卫看着面前穿着迥异的三人。 一个贵公子,一个落汤鸡,一个瘦麻杆。 护卫的目光反复扫过他们,最终定格在了看起来像贵公子的宣病身上—— “看起来不像本地人啊,哪来的?入城做什么?” 年茗舟深呼吸一口气,气得掏出令牌,“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护卫眯着眼睛一看,这才认出面前这落汤鸡似的人,顿时脸色一变,“原来是年二公子!对不起对不起……来人!放行!” 年茗舟终于找回一点面子,哼了一声,趾高气昂的带着人进了城。 见那护卫惊讶的神色不似作假,宣病这才放下了心中的警惕。 城中落着大雨,路人行色匆匆,年茗舟一手拉一个,趁着一间客栈关门前,窜进了客栈里。 “掌柜的,这才几点啊,就打烊了?”年茗舟一掌拍上前台木柜,气势冲冲。 宣病却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狗血味,下意识蹙眉,找寻来源。 ——客栈门上贴了符咒,泼了狗血。 这是在闹鬼? 宣病扫了眼那掌柜——掌柜人矮矮的、脸上的皱纹像枯树皮,看上去很老。 “茗舟,”他立刻开口,“小点声,你吓到她了。” 宫观棋忽然扯了扯宣病的袖子,示意他低头。 屋内有水在流出来,地面全是湿润的。 宣病:“……” 他该庆幸流出来的不是血吗? 前世他在北边处理一个委托,那里就是地下的神像流血,还有很多地里钻出来的虫子,吓得他直接往华宥志怀里跳。 那虫子巴掌大一个,还会飞,乍一看身上还长了密密麻麻的小人脸,他怕死了。 但华宥志就不怕,抱着他,念个咒就烧死了一堆。 说起来……华宥志的法术那么厉害,当时怎么会在客栈做仆役?最后又去哪儿了?真的因为自己把他当师无治平替,所以才生气走了吗? 宣病思维莫名发散起来,却被年茗舟的声音又拉回来了—— “只有一间房了,我们仨挤挤吧。” 嗯?等等,宣病回过神,小声说:“我们换一家吧,这家有古怪……你看窗户上。” 年茗舟扫了一眼,转身,直不楞登的问那掌柜:“婆婆?你们为什么在窗户上泼黑狗血啊?” 老婆婆抬起眼皮,“驱邪而已,两位客官不用怕。” 三人都是一僵。 这话说得怪瘆人的。 “我们是三个人!”年茗舟率先开口,“婆婆,你眼花了吧?” 老婆婆抬眸,“两个人。跟我来。” 看上去疯疯癫癫的。 年茗舟嘶了一声,转头看宣病,“你说得对,我们换一家。” 宁愿换一家,也绝不怀疑朋友有问题。 宣病就不一样了,怀疑道:“那婆婆为什么说我们只有两个人?” 他看向年茗舟,年茗舟看宫观棋,宫观棋又看他。 第75章 三人面面相觑,纷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客栈这么古怪,这老太的话不能信,”年茗舟又开始一手拉一个,“走!我们去别的地方!” 但还没出去,老婆婆又开口了—— “现在出去,没人敢收你们。” 第40章 被子之神会保佑你们 此话一出,三人都看向了她。 室内一时寂静又诡异,宣病眯起眼睛,竟道:“婆婆,你给我们准备的房间在哪?带路吧。” 年茗舟小声蛐蛐她,“这老太属霸王的?进来就不准走?她咋不早在外面弄个牌呢?” “没事的,”宫观棋也以同样小的音量说,“她就是老婆婆,咱们仨怎么说都是修仙的,不至于打不过一老太。” 宣病一想也是,年轻气盛三个小伙子,怎么会怕这玩意儿?再不济他还有前世学过的禁咒呢。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用了都会头晕,但不死就行。 三人便跟着老婆婆上了二楼,奇异的是,房间里都亮着烛火却没有任何声音,婆婆手里的蜡烛一明一灭的。 他们的房间在回廊最里面,快走到时,一阵女人的歌声忽然响了起来,那声音低低的,悲切无比,像在唱某种他们听不懂的异族小曲。 三人同时停住脚步。 恰好此时,老婆婆推开了最里面的门,朝着他们微微颔首,“就是这里了。” 话音落下,屋内的蜡烛竟然无人自亮了。 “……” 真的还要进去吗?这一瞬,他们三个的脑海里都划过了同样的想法。 “走、走吧,”年茗舟硬着头皮把他俩拉进去,“没事!这是我们南疆地盘的风俗……” “呃,这也是你们地盘的风俗?” 宫观棋指了指屋顶悬挂着的白骨兽头—— 宣病抬头,发现那好像是某种小动物的头骨,有点像狼,有点像狐狸,也有点像鼬。 “……这是,黄鼠狼吗?”年茗舟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要不咱们跳窗逃了吧?” 宣病嘴角一抽,“你和你家不太熟的样子,朋友。”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人。 年茗舟挠了挠脑袋,“这不是很久没回来了吗……不过上面挂这个应该是黄鼠狼,黄鼠狼的牙齿很小。” “把它取下来吧,晚上看着怪瘆人的,”宫观棋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睡吧,明天再赶路?这天黑得好快哦。” 宣病嗯了一声,抬手做了个繁杂的施法手势,仙力涌动着将那些头骨给轻轻的拿了下来,放在了墙角。 这房间就是普通的客栈,简单的桌椅家具外,有两张木榻,还有两床被褥。 “你们俩睡床吧,”宣病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看起来好冷。”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不冷,是衣服料子的问题吗? 可是这是那些衣服里面最素净的一件了……应该不会特别贵吧。宣病心想,怎么说也被师无治亲了几嘴,就把这个当损失费好了。 宫观棋眉头一皱,幽幽道:“我们可以一起睡。” 年茗舟已经在脱身上的一些项圈了,哗啦啦的脱了一堆银首饰放在桌上,“我明天再也不带这些了,就穿这袍子……” 宣病眼尖的瞥到他脖颈间好像有个刺青,随口问:“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什么?”年茗舟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见他盯着自己,才指了指颈间,“你说这个?是‘本’蛊,它会动……宝贝,动一下。” 话音落,那一团黑色的刺青竟然真的开始动了,挪到了手臂上。 宫观棋呆了呆,第一次见这么神奇的东西。 向来就怕虫的宣病见状更是遍体生寒,嘶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这是活的虫吗?” “嗯哼。”年茗舟哼了一声。 宣病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不会这些南疆人的身体都是蛊做的吧? 或者身体就是一个巨大的蛊? “好了好了睡觉了……”宫观棋突然拉起他,“我们去左边个榻。” 他俩经常挤一个床,宣病也没觉得奇怪,把外袍一脱,便和宫观棋挤了一张榻。 年茗舟啧啧称奇,“你俩关系还真好,真是青梅竹马啊?” 床头挨着墙,宫观棋睡里面,闻言应了声:“对啊!” “对个鬼,”宣病把他挤进去,扯过被褥,无奈道:“你这话可别传到你娘耳朵里去……” 年茗舟顿时捕捉到了什么,“哦?原来你们不是那种关系?” 宣病:“当然不是,我有喜欢的人,不是他。” 宫观棋:“……” “好了,睡吧!”宣病抬手,仙力一弹,灭了烛火。 空气中一时安静了。 年茗舟后知后觉,又坐了起来:“等一下,是不是该要一个人守夜?这客栈怪怪的。” ——两个金丹,一个筑基,竟会呆成这样。 宣病闭了闭眼,翻了个身,“前半夜你守,后半夜我守——观棋修为低,让他多睡会。” 说罢,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宣病有点认床和人,在陌生环境下很难入眠,上辈子他下山也这样,要专门买几块雪莲花味的熏香放进炉子,才能安眠。 可这次下山匆忙,他没有时间去弄。 ……说起来,他好像也有点太依赖师无治了。 第76章 宣病迷迷糊糊的想着,慢慢睡过去。 年茗舟听着那边逐渐平稳的呼吸,露出了一点羡慕的眼神,也有点困了。 “睡吧,我替你看着。” 他身上那团刺青忽然很小声的说,像个女孩。 年茗舟习以为常的摸了摸它,“……没事的,我自己可以。” 小刺青没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屋外再次响起了先前那女人呜呜的低吟,年茗舟抬头一看,窗户上映过了一个人影。 似乎就是她在哭。 “姑娘?”年茗舟起身,十分大胆的准备推开门,“……诶?” 那人影不见了。 年茗舟眉头一皱,收回准备开门的手,坐回榻上,点燃了蜡烛。 幽微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映到了墙上,那影子的模样竟然像一只尖嘴猴腮的狐! “哥哥!”年茗舟身上的小刺青说话了,“你的影子!” 年茗舟瞬间转身—— 什么也没有。 连他自己的影子也没有!!! 年茗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却撞到了什么,回眸一看,整个人一激灵—— 是宣病。 宣病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蹙着眉,看着那不存在的影子,眼神暗了暗,一把拽开年茗舟,然后自己站了过去—— 他也没有影子。 “这蜡烛有问题。”宣病得出了结论,“你哪拿的?上半夜有发生什么别的事吗?” 年茗舟简单的把那个女人的事说了。 宣病思考起来,“你困么?你休息吧,下半夜我来守。” 年茗舟点点头,心跳如擂鼓的上了床。 宣病坐到了桌旁,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手势,变出了一只飞起的灵蝶。 “去看看客栈里有多少人,找找有没有妖气。” 灵蝶没过客栈的门,飞了出去,开始探查外面的气息。 宣病原本想自己出去看看,可宫观棋还在这,他没办法丢下他出去。 灵蝶很久都没有回来。 大抵是死外边儿了。 宣病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沉默了一下,没有出门查看,也没再放灵蝶了。 ——前世他可是在这种事上吃过亏的,自己一个人出去,结果陷入了困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后来,华宥志和他说,“再遇到这种情况,比如有陌生声音在外面叫你、或者把某样东西弄碎了让你出去瞧瞧,你都不要出去。回屋把被子扯上,蒙住头,就不会出事。就算有事,也等你第二天醒来了再解决。” 宣病不懂:“为什么蒙上被子就不会出事?” 华宥志一本正经的说:“闹鬼的时候,被子之神会保护你。” “……” 宣病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当时自己会信,真是……天真。 但一个人确实也不适合出门打妖怪,万一那是个大妖打不过呢。 翌日一早,宣病把另外两人都叫醒,才结伴着又出了门。 门外有一排小血脚印,像某种动物。 还有一只被捏皱的可怜灵蝶。 “这……”宫观棋敏锐的看出来了那只蝶的主人,看向宣病,“这是你放出去的?” 宣病简单的把昨天的事说了一下。 宫观棋闻言皱眉,却去拿了昨天他们说的那只蜡烛。 眼看他仔细端详那蜡烛,似乎有什么问题,宣病忍不住开口问:“你在怀疑这蜡烛有问题?” 话音刚落,那蜡烛被宫观棋掰开了一半,里面竟然藏了一只眼! 宣病:“……” 年茗舟更是惊得直接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有人的眼睛?” 宫观棋叹了口气,“以前在我们家有一种晶石,把它镶嵌到蜡烛里面,就会偷偷的传像给千里之外的人……我刚才也只是碰巧想起来,所以试了一下,没想到里面还真的有东西。” “这眼睛……不像人的,”宣病眯起眼睛瞧了瞧,“倒像动物。” “……动物的和人差别很大吧?你怎么看出不是人的?”年茗舟开口,“要不我们直接去问那掌柜的?” 宣病心说因为我挖过人眼。 他前世给他那爹拿捆仙锁刺进去的时候,眼珠子近距离看不是这样的。 “真有问题的话,掌柜的不见得说……你们这有监察司吗?”宫观棋想到了法条,“咱们报官吧!” 年茗舟沉默了一下,摇头,“没有……我们南疆,都是当地族群自治。” “那我们去找你哥?”宣病试探道,“可是没有监察司的话,昨天的护卫队是怎么回事?谁派他们来的?他们在防什么?” “有城主府啊!”年茗舟想也不想,下意识说:“他们会负责这里的治安……但多的就没办法管理了。” 宣病无奈了,“那不就相当于这里的监察司吗?走,我们直接去城主府看看。” 三人便又出了客栈,中途年茗舟惦记着要付钱,但找了半天都没看见掌柜的,便丢下了一锭银。 没曾想,一出来,路过的行人纷纷脸色古怪的抛来怪异的眼神。 仿佛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难道我们仨长得很崎岖吗?怎么这么多人都在看我们?”年茗舟没忍住说,“不应该啊,我可是族中第二美男子。” 第41章 怎么老是想师无治 宣病闻言好奇起来,“那第一是谁呀?” 第77章 眼看他颜控属性即将发作——宫观棋嘴角一抽,连忙打断,“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找人问问呢……哥,你去!” 宣病咳了下,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问的不是时候,脸上露出温文尔雅的笑,转身在街上拽了个年轻女人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姐姐~” 他笑起来时很温柔,女人回眸一看,也不好冷脸相待:“啊……你有事么?” 年茗舟和宫观棋顿时也凑过去。 “你们为什么都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啊?”年茗舟朝着女人抛了个媚眼,“姐姐~是我长得太好看了吗?” 宣病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宫观棋嘴角一抽,眼神意味深长起来,没想到年茗舟对着女孩子竟然会露出这种表情。 女人穿着素净,却真的很吃这一套,顿时柔了声音,“三位是最近才来城里的么?” 宣病点点头。 “怪不得会住那客栈……”女人喃喃着,目光担忧的扫过他们三人,“你们昨晚没遇到什么怪事吧?” 三人心头同时一跳。 那怪事可多了。 “姑娘何出此言?”宣病接着问。 “那客栈现在闹鬼呢!” 一身素衣的女人给出了一个他们早就预料到的答案。 宣病不怕鬼,蹙眉,“闹鬼还是闹妖怪?” 他昨天看到的影子,似乎是狐狸。 女人眼眸倏然瞪大,“妖怪?不可能是妖怪!妖怪都要剖心挖肺的呢!是鬼!一定是鬼,鬼才会把人弄得无影无踪……城里好多人在晚上经常听见那女鬼呜呜的哭。” 可妖怪比鬼有能耐点吧……宣病眼眸迷茫了一瞬,看向年茗舟,小声传音:“你们这里是有什么不能提妖怪的习俗吗?他们怎么这么怕妖怪?” 年茗舟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又问那女人:“只是呜呜的哭,没有害人吗?” “那肯定害了人呀!”女人瞅着他们,“从半年前开始,进那客栈的人就没一个能出来的……全都离奇失踪了。” 怪不得见他们出来,那些人的神色这么奇怪。 “那为什么不去找城主府?”年茗舟皱着眉头问,眼神怀疑的看着这女人。 姑娘左看右看,见没人注意自己,才压低声音:“因为,有人说……这就是城主府出来的鬼哩!” “环儿!”远处有个老人匆匆过来,扯着那姑娘,“环儿,你又在和这些外乡人胡说什么……过来!走!跟娘走!” “我没胡说……没胡说……哈哈哈哈——” 姑娘忽然大笑起来,像疯了似的,被拉走了。 年茗舟顿时有点失落:“原来她有病啊?我还以为说的是真的呢。” 宫观棋眯起眼睛,“未必是假的,你看他们躲咱们的那样……哥,要管吗?” 宣病回过神,忽然发现他们俩都在看自己,顿时噎了一下:“你们看我干什么?不应该看你的意思吗!” 他拍了下年茗舟,“你才是本地人啊!” 年茗舟脱口而出:“可你师尊是师无治啊!” “?”宣病眉头一皱,“啊?师尊是师无治怎么了?难道妖魔鬼怪听到他的名字就会给我跪下来吗?” 宫观棋咳了下,“他的意思是咱们如果去城主府办事,城主不卖他哥的面子,你就可以把……师……掌门搬出来,但我不建议哈。” 他顿了顿,夹带私货的来了句,“毕竟他太老了,三百多岁,别人不一定还认识他。” 宣病:“……” 他忽然想起自己前世也这样干过。 一面对仙门世家,别人要拿身份压他时,他就也搬出师无治的名字,还故意说自己是师无治最看重的宝贝徒弟…… 华宥志有时候听到他这么说,还会眉头一挑,大概是也没想到他的师尊竟然是那天下第一人。 那些仙门人,也真吃这一套,一听到他是师无治的弟子,立刻就态度大转变,把他奉为座上宾。 嘁,虚伪! 宣病哼了声,忍不住说:“也没有啊。他不是很老,还挺好看的。” 脸在江山在嘛! 师无治虽然年纪在那里,但其实本人的气质还挺让人过目不忘的……这些城主可能也认识。 宫观棋幽幽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点控诉。 宣病却没注意到,只是看向年茗舟,“那咱们就去城主府看看,到底是妖怪还是鬼。” 城主府位于城中心,三人不好暴露仙者身份,便只能走过去——毕竟有的妖魔会猎杀修为低和没背景的仙族。 只是走着走着,他们便发现周围的店铺大多都是关着的,像在躲避什么东西。 路上也没什么人。 “这座城不太对劲,”前世有过整座城都是妖的经历,宣病警惕起来,“年茗舟,你确定我们没走错地方吧?南疆真的在这边?” “当然!”年茗舟说,“回家的阵法都是固定的,我怎么会走错!” 宣病本来想怀疑这个南疆少年的——可转念一想,年茗舟能进凌霜派……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坏人。 他只能又放下心来,暗暗的酝酿着仙力,时时刻刻都准备着应对突发情况,还将宫观棋也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城主府很快到了。 天际却忽然落起雨了,起了大雾。 城主府外的护卫见到他们三人,脸色一变,年茗舟又一次掏出族中的令牌,表明了身份。 第78章 “阿二?你竟然回来了?!” 府中冲出一个人来,一下就抱住了年茗舟,“他们说的时候我都不相信呢,居然真是你……” 令宣病惊讶的是,这是位女城主。 城主名为云栖止,和年茗舟的哥哥乃是总角之交,也认识年茗舟,但年茗舟去风云宗时年纪不大,因此和这女人不是很熟。 天太冷了,云栖止身为凡人,没有仙力,已经披上了薄裘,看上去脸色苍白,病弱无比。 她的目光扫过宣病和宫观棋,眼睛微微眯起,似乎顿了顿:“这是你的朋友们吗?阿二?” “是的!他叫宣病,那个叫宫观棋……我们进去吧!外头好冷哦!”年茗舟像是习惯了在漂亮姐姐面前撒娇,声音也压低了,“好久没见你了……姐姐。” 云栖止温柔一笑,“是啊,我和你大哥也很久没见了……进去说吧,管家——给这两位小友准备几件衣裳,风尘仆仆的,都累了吧?” 她引着三人进了府。 年茗舟和她在叙旧,宣病却只注意到了府中一些枯死的花草树木。 这么大个城主府,连照看花草的人都没有吗? “这山茶……要是没死的话,会开得极好。”宣病忽然开口,看了一眼正厅里桌边的一盆将枯的山茶花,“真是可惜了。” 云栖止下意识将目光挪过去,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近日城中诸事繁多,倒是忘了规训下人了……来人,把这花端下去,都要枯了还不端走——是要等它结果吗!” 声音到最后竟有点严厉。 宫观棋一僵,下意识坐正了——他娘也经常这样说话,都给他训出条件反射了。 有人立刻佝偻着身子,小跑进来,端走了那盆花。 屋里燃着炭盆,有股淡淡的怪味,有点臭,也有点木香,混合起来很奇怪。 宣病不太喜欢这种味道,微微蹙眉,但也明白这里不是自己的地方,不能多话,便忍了。 “是我怠慢了你们,等会留下来吃顿饭再回南疆吧……” 云栖止开口,目光在宣病脸上停留了一会,但彻底看清楚那张脸以后,她怔了下,又问年茗舟,笑道,“阿二,不向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们吗?” 宣病敏锐的察觉了她停留的视线,心里有点奇怪。 年茗舟不知是真的不懂她在问什么,还是假的不懂,插科打诨的道,“刚刚已经介绍过了呀,他俩一个叫宣病,一个是宫观棋。” 云栖止叹了口气,“阿二?你这是防着我吗?我其实已经不怪你大哥了……” 年茗舟耳朵红了下,看上去有点羞耻,“但是,当年的事确实是大哥对不住你啊。” 嗯?宣病敏锐抬眼,这是以前就有恩怨? 所以年茗舟才说城主可能不卖他的面子? 云栖止清丽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没关系……你这两位朋友,是仙族中人吗?” 她似乎格外在意他们的身份。 “是啊,他们都是凌霜派的弟子。”年茗舟指了下宣病,“姐姐,他的师尊还是师无治。” 云栖止一僵,神色不自然起来:“那他师尊也来了?” “那不至于!”年茗舟缺心眼儿似的哈哈一笑,“我们这趟属于下山历练呢!他师尊来干嘛!” 宣病:“……” “城主,”有下人端着托盘进来了,“衣裳取来了,午膳也好了……请贵客们移步后堂吗?” 托盘上是两套城中的流行衣物。 宣病瞥了一眼,发现那长袍上还有条漂亮顺滑的狐狸毛领。 狐狸……是他多想了吗? 还有刚才那女人刻意问师无治来没,是怕怠慢了,还是怕师无治在这看出什么? 如果师无治在就好了…… 不对,怎么又在想师无治?!宣病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警告自己不许想。 他走神了,也就没注意到那托着托盘的下人眼神晦暗,长长的指甲轻轻的在托盘上刮出了一点白痕,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第42章 我认识你娘 “等会别吃他们的东西,你饿就先吃颗辟谷丹。” 城主府后堂,宣病和宫观棋一边换衣服,一边小声说话。 “为何?”宫观棋不解。 宣病也答不上来,只是说,“信我就好,帮我系下背后的带子。” 这城中的少年服饰不像仙族那样干脆利落的长袍套中衣,而是从前往后,将那薄薄的亵衣系在身后,还要用那衣绳穿过外袍,最后披薄裘,拴毛领。 宫观棋一僵,“什么?!” 宣病莫名其妙,“系背后的带子……快点,不好让人家等我们。” 他刚刚都给宫观棋系了,不明白现在宫观棋在犹豫什么。 而另一个屏风后,年茗舟正好在喊,“你们好了没呀?” 宫观棋回过神,咳了下,耳朵微红的低头开始给宣病系背后的带子。 少年时期的孩子还没长开,本就有点雌雄莫辨的意思,宣病皮肤又白,长发一撩一披,更加模糊了男女之间的性别界限。 “……好了。”宫观棋不自然的挪开眼睛,不敢再看。 但宣病却没那弯弯绕绕的心思,从储物玉佩里掏出一颗辟谷丹,大大咧咧的塞进了宫观棋的口中。 指尖擦过嘴唇,有点……暧昧。 宫观棋突然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哥,下次直接给我就行。” 第79章 “哟,哥们你俩干嘛呢?”见他们久久不出来,年茗舟冲了进来,“比大小啊?” 宣病和宫观棋都是一哽,不约而同的瞪了他一眼。 年茗舟虽然穿的像个花孔雀,但性格却直不楞登的,笑着说:“怎么了?没比好啊?要不我也脱脱……” “闭嘴吧你,比什么比!”宣病白了他一眼,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哥和城主有什么恩怨?” 年茗舟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你要问’的眼神,“我哥和她是青梅竹马,她当年差点成为我嫂嫂,但十年前我哥病了,长老们非说是未过门的她克的……趁我哥那会晕着,擅自把婚约取消了,嫂嫂也受了不少非议,差点自尽——后来,我哥醒了,以死相逼那些老顽固,举荐云栖止来当了这里的城主……没想到她把这里管理成了这古里古怪的样子。” 他这次回去要骂死他哥!居然把南疆管理成了这样! 原来如此……宣病大概懂了,为何那城主会病成那样—— 流言蜚语和愧疚感对于人的伤害是巨大的。 他自己上辈子在师无治入魔后也受了不少非议,还有些正道魁首悄悄联系他,让他为了天下大义杀了师无治。 宣病没答应。 他始终觉得,如果一个人因为旁人三言两语的挑拨就临阵倒戈,那这个人是没有资格说深爱的。 恶就恶吧,他陪着师无治,他不想离开师无治。 师无治只有他了,他也只有师无治了。 ——然后外界的流言就从‘他是无辜的、是被师无治强行掳走’变成了是他坏师无治的道心,如果没有他,那些百姓就不会死……之类的话。 宣病很愧疚。 渐渐的,那份愧疚彻底占据了心扉,他总是半夜惊醒,莫名其妙的落泪,也总是梦到那些哀嚎和哭声。 最开始师无治会问他怎么了,会手忙脚乱的哄他,后来就不问了,沉默的抱着他。 长夜漫漫,他们就这样依偎到天明。 他无法自救,也阻止不了入魔的师无治杀人,便选择了跳崖自尽。 他一直都是个懦弱的人,总想以最轻松的方法得到最好的结果。 比如死。 只是,他没想到,师无治也会下来,也没想到他们会重生。 时至今日,宣病对重生这件事都有些恍然。 只有离开师无治…… 他们俩才会都好好的,所以,他才坚持着要下山。 “你最近怎么老走神?”年茗舟抬手在他面前一晃,“在凌霜派我就发现了,你老喜欢发呆……会变笨的。” 宣病回神,却笑了,“我还宁愿笨点呢……笨人是不会有很多烦恼的,或许连痛苦和死是什么也不懂,只要有吃、有喝,就能如顽强的野花一样活下去。” 年茗舟闻言一噎,白了他一眼:“装什么大人!你说话的这调调跟我哥似的!闭嘴吧你!” “别吵啊,”宫观棋揽上他们,“我们出去吧……外面的人应该等急了。” 云栖止为他们准备了一桌简单的接风洗尘宴,宣病出于警惕,借口自己和宫观棋辟谷不吃,也暗示年茗舟不吃。 年茗舟却觉得没什么,直接大快朵颐起来。 他修的可不是辟谷之道。 毕竟云栖止准备的菜肴闻起来十分可口,只是有好几道菜都重复了——比如,椒麻鸡、荷叶鸡、菌菇鸡汤…… 按理来说这一类的午宴,原料都不会有重复的。 除非主人家平日里很爱食鸡肉,所以府中只准备了大量的鸡。 “来……你们远道而来不容易,姐姐敬你们一杯,”云栖止忽然端起琉璃杯,看上去笑得很温柔,“这酒可是府里放了多年的梅子酿,今日才开坛呢……” 她一饮而尽。 这动作熟悉得可怕,简直像他前世的爹娘。 宣病更警惕了,他端起酒杯,却没真喝,而是倒进袖子。 那酒闻起来实在太香,宫观棋素日里酒量不错,心想一杯也不会醉,便一饮而尽。 年茗舟更是连倒几杯,又夹了些菜,但没过多久便眼前晕乎乎的…… “呃……我酒量好像变差了……”年茗舟晕乎乎的,下意识扒拉住身边的人—— 宣病不动声色的瞧了眼宫观棋,发现他也呆呆的——宫观棋醉了就会如此。 “我好像也有点醉了……” 于是,他也装出醉酒的模样。 他装醉可是拿手好戏,还会用仙力逼得自己脸上泛红。 以前华宥志就很吃这一套,每次他都能感觉到华宥志以为他真的醉了,悄悄的摸他腰…… “呀,怎么都醉了呀!”云栖止连忙起身,“阿二?小宣?小宫?你们醒醒?” 宣病砰的一下栽倒在桌上。 不多时,他便听到脚步声传来,女人身上浓重的香料气息窜进了他的鼻腔。 居然先靠近他?宣病心跳骤然快了一下,是看出来他装醉了吗? 就在他即将酝酿法力反抗的时候,却发现……云栖止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嗯?怪怪的?宣病心想。 “你和你娘……好像。” 刹那间天际仿佛有一道雷落下劈中了他,宣病险些就克制不住气息了。 自从前世那爹的事后,宣病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娘是妖怪,但他没有寻找过。 第80章 一来,是因为那会他待在魔宫里和师无治在一起,他没有时间去找。 二来,也是被詹父的态度给伤到了,他并不想再去奢求什么亲情。 如今……竟然误打误撞的遇上了?! 宣病脑子里飞速运转——这女人认识他娘?可他娘是妖怪,这女人怎么会认识他娘? 除非……她也是妖怪。 那这城主是狐狸么?我娘也是狐狸?宣病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来人,带三位贵客下去休息吧……让他们,好好的、睡一觉。” 有人走了上来,扶着他们进了厢房。 脚步声逐渐远去,宣病躺了一会,确定人都走远了,才睁开眼睛。 那些下人大概以为他们是真的睡了,又或许是对自己的酒太有信心,竟然把他们三个放在了同一个房间。 宣病起身,分别把两人拍醒。 宫观棋喝得少,没多久就醒了,醒时一脸茫然:“怎么了?我怎么睡了?” “那酒里面有东西,”宣病看了他一眼,“都跟你讲不要喝了,你还喝!要是下的是毒药,我们仨都得完蛋。” 他说完又狠狠掐了一下年茗舟的脸。 “疼疼疼……”年茗舟终于也醒了,声音却变得有点古怪,细里细气的:“我的天呀,松手松手!别掐着我花容月貌的脸了!” 宣病和宫观棋眼神略带震惊的望了他一眼。 年茗舟见状更捂住了脸,“哎呀,两个俊仔,你们不要看我!人家好害羞哦~!” 宣病瞪大了眼睛。 宫观棋也被震撼了,掏出剑指着他,“不管你是什么妖怪,快从他身上下去!” 宣病也掏出了剑,身上冒出杀意。 “……”年茗舟见他们的杀意不似作假,连忙解释,“哎呀,我二哥在睡觉,你们不用管我……他,他没事哒!我比他厉害,我可以帮到你们!” 声音竟然更像女孩了。 宣病眼尖的瞥到那团刺青——不,那枚蛊,竟然涌动着爬上了年茗舟的脸,平添几分妖相。 “……你不会是这只蛊吧?”宣病没忍住问。 年茗舟咯咯一笑,“小哥好生聪明~~不过我其实是他妹妹啦~” 宣病:“……” “……我听闻,”宫观棋开口了,粉色有点动摇:“有人修炼的功法会导致魂魄分裂生出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你属于这种情况?还是只是单纯的蛊?” 年茗舟又笑了,抬手挥挥,“随你们怎么想咯,我不在意的,可惜二哥醉了,等他醒了会告诉你们的!等会我要是突然变成哥哥的声音,那就是他醒咯!” 宣病内心挣扎了一下,勉强认同:“那你懂什么南疆之术之类的吗?” 他已经有点怀疑年茗舟二十多年是学了些什么东西了。 如今又莫名其妙来一个妹妹,这两人可不要拖他后腿。 “那当然了,传女不传男,我可比他厉害~”年茗舟又朝他抛了个媚眼。 ——他的骨相过于立体,面容也偏青年,媚眼一抛,看上去奇怪得很。 宣病无奈了:“那走!我们出去吧!” 而城主府中,已是乌黑一片。 第43章 阴天下雨,狐狸娶亲 屋外原本该是艳阳高照的正午,此刻却黑得可怕,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府中到处都弥漫着不详的红光。 “卧槽,全是妖气!”年茗舟情不自禁的喃喃着,忽然动了动鼻翼,眼眸暗了,“有股熟悉的臭味……” 他脸上的刺青又动了。 “什么臭味?”宫观棋敏锐的问他。 宣病也看向他,可手腕上却忽然烫了烫—— 低头一看,竟然是下山前师无治给他套的那个镯子。 它发着微光、还有些烫。 宣病眉头一皱,抬手想脱下来,可那镯子又恢复了之前冰凉的模样。 “尸蛊的臭味。”年茗舟低语,“难道大哥也参与了?” 宣病蹙眉,“你是说你那个祭司的哥哥?” 年茗舟嗯了一声,仍旧是女声。 “你排老几?”宣病忽然问‘他’。 “别问了,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宫观棋开口了,“城中还有许多无辜百姓呢,能救一个是一个。” 宣病一想也是,念了句法诀,手中又出现了一只蓝色的寻妖灵蝶。 “嗯?”年茗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居然喜欢这种漂亮的东西?” 宣病一怔,“谁不喜欢漂亮的东西?” 空中一时静了。 过了会,年茗舟幽幽开口,“我有个族弟,肤白貌美,总喜欢捯饬自己,连头上都要戴花环——后来发现他喜欢男的。” 宣病:“……” 宫观棋:“……” “正常男孩都喜欢四大神兽那一外形的东西吧?”年茗舟又眯起眼睛,“像我这种小姑娘才喜欢亮闪闪的小蝴蝶。” 这什么奇怪的规定? 宣病嘴角一抽,没理他,直接转开话题,“蝴蝶好像找到位置了……走,我们追!” 他拽着宫观棋,身形一闪,跟上了灵蝶的脚步。 灵蝶飞到了府中深处,宅院里竟然一个下人也没有,那些花草被这雨淋得又枯萎了几分。 蝴蝶停在了一间房门前,里面传出了云栖止的声音—— “弟弟,再等等……不用那么急,等那几个小孩进了南疆,再动手也不迟。” 第81章 她在等什么?宣病蹙眉,和另外二人对视了一眼。 “我等不了了!那不过就是三个小屁孩,你管他们干什么?!”一道男声嘶吼着,声音听起来沙哑难听,“姐!你说过,要帮我娶她的!” “现在不是时候!”云栖止厉声喝道,完全没有了那温柔的模样,反而像回到了训斥下人时的感觉。 屋内静了一会,嘶哑的男声响了,“你后悔了,姐姐。” “我没后悔,我只说现在不是时候——你太心急了!”云栖止蹙眉,“而且我好像找到了小青的孩子……到时候,我要把他一起带回去。” 宣病心里一惊,这女人好像真的认识他娘,知道他的身世! “小青?”那男声一呆,“那个被驱逐的妖女,柏青?” 云栖止叹息,“我不确定,我要带他去秘境,去看看血脉能不能呼应……如果能,妖族就有救了。” “她在说谁?”年茗舟皱着眉打手势,指了指宫观棋和宣病,“是你们?” 宣病和宫观棋不约而同的摇头。 “那我更要接她回来了——姐姐,快放开我吧,求你了!你不是都已经把那三个小孩迷晕了吗?我答应你,只要他们不坏我的事,我不杀他们……”嘶哑男声继续诱哄,仿佛被东西桎梏着。 宣病眯起眼睛,悄然将窗户纸捅破一个洞。 屋里,一个白衣男人被锁链禁锢着,背对着他们,黑色的狐狸尾巴长得拖曳在地。 而白衣男人的对面,是云栖止,她的脑袋上已经长出了一对灰色的狐狸耳朵,神色中布满担忧。 年茗舟瞬间急了。 原本以为是人和妖互相勾结——没想到云栖止竟然是妖怪?那嫂嫂呢?哥知道这件事吗?! 他一急就差点没了理智,好在宣病及时制止住了他。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屋内,云栖止摇摇头,“魏览,再等等。” 魏览鬼里鬼气的笑了起来,“迟了,姐姐……说好的今天,就是今天。” 轰的一声,天际一道惊雷,雨下得更大了。 “阴天下雨……”魏览喃喃着,唱起一首古怪的调子,“狐狸娶亲……阴曹地府,因诚而开……” 云栖止敏锐察觉不对:“不要唱了,闭嘴!” 已经迟了——唢呐声骤然响起,瓢泼大雨下,雾气越发湿润厚重,府门忽然打开了来,一支迎亲队伍端着顶轿子,牵了一匹马,敲锣打鼓的走了进来。 三人不约而同的隐藏到了柱子后,却在看清那队伍时蓦然睁大了眼睛—— 那些迎亲者披着黑袍,低着头,抬着花轿,可那花轿竟是白骨做的,上面挂着的红绸破破烂烂的,像是刚出土。 那些泥土渐渐的被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迎亲者们的胸前栓着鼓,一下下的敲着,那场面看起来古怪极了。 “恭喜新郎官——娶得美娇娘——” 他们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了,这动静、这阵仗,外面竟然没有一个人来阻止。 “城中百姓的睡眠真不错。”宣病心想,“这样都没被吵醒?还是说,百姓们都死了?” “魏览!不行!”云栖止眼中骤然出现血红之色,身后的狐尾出现了,一掌掐住了魏览的脖颈,威胁道:“今天不能接!让它们滚回该回的地方去!” 魏览被掐着,说话断断续续:“哈——姐姐……迟了……城中央已经……行祭典了——她的身体早就醒了!亡魂也快从地府召回了!来人!助我!”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迎亲队伍中几个黑影一闪,当即和云栖止打了起来。 室内一时间光芒大作,混乱极了,狐妖尾巴蓦然变大狠狠缠住其中一个黑袍人甩了出去! 迎亲队伍见了这情况依然在敲锣打鼓,没有半点活人的动容,不断的重复着:“阴天下雨!狐狸娶亲!阴天下雨!狐狸娶亲!” “怎么办?我们帮谁?!”宫观棋小声开口,询问另外两人的意见。 宣病蹙眉,“先等等……小年,他们说的祭典是什么东西?” ——轰! 年茗舟还没来得及回答,室内一声轰然巨响,屏风倒了下去,云栖止被几名黑袍人缠住了,掐着掼到了墙边! “她好弱。”年茗舟没忍住说,“看着都几千年的大妖了,怎么这么弱?” 宣病:“……她强了,该哭的就是我们了。” “别杀我姐姐!先将我松开——快,午时要到了!”屋内的魏览倏然出声。 那黑袍人一顿,朝同伙一点头,立刻就有人去解开了魏览。 魏览终于得到自由,连忙身形一闪,骑上了那匹他们牵来的白马,尾巴高高扬起,振臂高呼—— “这雨是天的旨意……娶亲!娶亲!” 迎亲队伍跟着高呼,手里的锣鼓也敲得越来越用力—— 天际又是一声惊雷,大风乍起,吹开了那些人的黑袍。 黑袍之下,是白泱泱的一片骨头。 这支迎亲队伍竟不是活人! “……这是什么怪物?”宣病喃喃着,“活人还是死人?” 瞧见白骨的那一瞬,年茗舟的脸色蓦然难看了,“是尸蛊!我就说那味道不对劲!” 宣病蹙眉:“那是什么?” 听起来好多虫。 “那是一种狠毒的养蛊手法,在重病之人将死时喂食蛊虫,让它在里面产卵,人死之时,就是蛊成之时——蛊成后会将尸体作为母体,繁衍无数虫子,虫子寄生在尸骨上,便可令尸骨为自己所用。” 第82章 宣病一想到那个全是虫子的场面,两眼一黑,有点不想打了。 “最重要的是,”年茗舟眉头皱紧,“被操纵的那个‘母体’,会有生前的修为。如果母体十分强大——仅凭我们仨是解决不了的。” “……年茗舟,”宫观棋眉头一挑,忽然说,“我竟然不知道你还会乐器——这么快就打退堂鼓了?” 年茗舟白了他一眼,“我怕什么?我肯定不怕呀,你才筑基,你很容易出事的。” 他们都不怕。宣病更不好说自己怕虫了,深呼一口气,“那我们走!” 整座城都冒着红光,家家户户都关着门,仿佛怕沾染到什么麻烦。他们三人不过犹豫了一瞬,迎亲队伍已经不见了。 “它们去哪儿了?”年茗舟疑惑不已。 宣病抬眸,指了指天际—— 天际有一轮红色的血月,血月之下,是一道巨大的狐影。 “那不是我们昨天住的客栈吗?”宫观棋发现了,“他们要接的那个亲,不会在客栈里面吧?” 宣病沉默了。 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一时间想不出来。 地面上多出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小虫,踩上去嘎嘣脆,宣病头皮发麻,脚步越来越慢。 他真的怕虫。 城中的红光越发亮了,弥漫起一股黑雾飘向客栈,很快,那里面便被黑雾充满了。 白骨的迎亲队伍停在了门口。 魏览下了马,满怀期待的跑了进去,脚步甚至激动的有点踉跄,仿佛里面就是他此生的所求。 “姐姐……”他叫着,“我来娶你了。” 或许是因为狂喜,他并没压低声音,半个城的人都能听到。 年茗舟忍不住小声八卦,“他到底有几个姐姐?怎么叫妻子也叫姐姐?叫城主也叫姐姐?” 宣病咳了下,以同样的音量回道:“你不懂。” “不懂什么?”年茗舟一脸疑惑。 宣病耳朵有点羞耻的发烫,“反正你不懂。” 男人都这样。 师无治以前也老喜欢让他喊哥哥,在榻上时这种称呼也会更有趣味。 比如……哥哥轻点什么的…… 第44章 似梦中月、雪中春 血月黑雾之下,魏览很快抱着一名红衣女人出来了。 “!”年茗舟蓦然瞪大眼睛,“这女的,好像就是昨天晚上唱歌那个,她们的发髻形状差不多!” 宣病和宫观棋同时疑惑的看向了他。 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不明不白,年茗舟又补了一句:“昨天我看到的被烛火映在窗户上的发髻就是这样的兔子形状!” 原来如此。 宣病恍然大悟,却见魏览已经将那女人抱上了白骨花轿,策马领着队伍往城中跑去。 三人自然也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街边商铺依然紧闭着门,不知里面是否还有活人。 宣病试图推门看看,却发现门都被锁着,心下顿时明白了什么。 看来,这些人早就学会保护自己了。 那么伤亡就不会太惨重,这狐狸或许也没有杀太多人。 而城中最深处,虫子越来越多,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宣病简直想闭着眼睛走路。 “你怕虫啊?”年茗舟敏锐的察觉到了,“那你不该换衣服啊,你原来那件衣服就防虫的!” 宣病一呆,“那破衣服防虫?” 年茗舟眼神难以置信起来,“你叫他破衣服?!那可是五十年前夜珠拍卖行里被人以二百万仙币拍走的‘百安缎’,别看它颜色不咋地,也不容易在上面绣花,但识货的都知道,那玩意可遇不可求,防虫不说,还防一些阴损招数。” 夜珠拍卖行,位于上修界和下修界交界之处的一个灰色地带,拍卖的东西不问来处,只问价值。 宣病也听过那个拍卖行,但他没有想到那平平无奇的料子竟然如此珍贵。 ……幸好他没有脱了就扔,丢储物玉佩了。 不是,师无治为什么给他穿这么好的衣服啊?! 宣病心情复杂。 能给一个徒弟都穿这么好,那周挽尘前世和他在一起二十年……一定很幸福吧。 “那是对你们而言,”宫观棋眼神微微暗了,补了句,“我见我师尊底下的亲传弟子也穿这样的衣服,可能对凌霜派而言这是很常见的吧。” 年茗舟有点怀疑,但仔细想想那是人家派里的家事,便没再多嘴了。 他们很快到了城中黑雾最多的地方。 那是一处广场,而此刻广场下跪满了黑袍人,密密麻麻的黑虫从黑袍人的身上爬出,涌向台上。 这是何等一副诡异的场景—— 风轻扬起,众骨跪拜,嘴里呢喃着古怪的歌谣,手里还拿着一个个白骨做的转经筒。 每一个筒里都有一颗铃铛,随着摇晃发出诡异的声响。 台上黑雾散去后,一口乌黑的棺木从中显现了出来,魏览抱着怀里的红衣女人,看样子是要把她放进棺木。 他痴痴的呢喃着:“姐姐……” 而在棺木的旁边,还有半棵沉重的木头,与一只巨大的古钟。 “噔——” 腐烂的木头撞上古钟,发出了庄重诡异的钟声。 “吉时已到——” 随着黑袍人声音响起,魏览狞笑起来,竟然将女人放进棺木,扒开了那女人的衣服—— 第83章 宣病他们原本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准备观看这场祭礼,但如今这场景却让三人都看沉默了。 这死狐狸太变态了吧! “操,我受不了……死变态。”宣病没忍住,双手快速结出剑诀,喃喃着:“万术本生,天雷劫动——来!” “喂你别冲动啊——”年茗舟下意识拦住他,但已经迟了—— 宣病身上爆发出了巨大的冰蓝色仙力光芒,身形骤然跃起,瞳孔中泛起墨绿色的光辉,双手快速结出繁复的手势,竟成了个青莲花印。 莲花印成的那一刻,天际雷声乍然涌动,几道如水桶粗的闪电狠狠劈向了台上!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 大风乍起,那些人的黑袍彻底掉落,露出了森森白骨。 每一双乌黑的、没有眼珠的瞳都看向了他。 像要吃人。 宣病一愣,莫名想起前世那些被师无治杀掉的人。 “你自己出去就算了,这种时候你还敢走神真不怕死啊——啊啊啊那虫子飞起来了啊!” 年茗舟大叫着跑了出来,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枚银色的铃铛,丢给宫观棋,然后自己也双手快速结势,指尖冒出一团火焰,朝地上一甩—— 轰! 火舌如骤风席卷而起,飞上空中,弥漫起了一股焦香。 像烤树蝉的味道。 宣病鼻翼一动,脑子一抽,忽然说:“我有点饿了。” 年茗舟:“……” 正在抱着铃铛观战的宫观棋:“……” 那铃铛似乎是什么护身法宝,一时间竟然没有妖怪攻击他。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台上的魏览蓦然抬首,嘴角带血,眼瞳血红,神色凶狠至极,“你们这是在找死!” 他倏然呢喃起了古怪的语调,像是在驱动什么。 一瞬之间,白骨们纷纷动了,挣扎着,冲了过来。 年茗舟在地上首当其冲,尖叫着又疯狂的甩起了指尖,一团团的火从他手中被扔出,所过之处一片焦香,还有骨头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等等,这么弱?”他意识过来了什么,看向宣病,“快去把那个姑娘救出来——这些白骨都是花架子!不打紧!” 不用他说,宣病早已身形一闪,冲向了台上,一脚踢开魏览,夺走了那具尸体! 密密麻麻的触角似的触感瞬间从手上传来,宣病低头一看,那姑娘的衣服只剩了内袍,而内袍之下,全是虫卵。 甚至还有正在孵化的、新生的小虫顺着手臂爬上了自己的身体—— 宣病:“……!!” 那些虫子沾染身体的刹那,他眼前一黑,当场崩溃,倏地的一下丢了女尸,“烧了她!她是孵化的母体!” 天杀的死狐狸!居然把姑娘做成孵化蛊的器皿!!! 年茗舟一呆,“什么?!” 女尸落下的瞬间便已经化为齑粉,落了一地的虫。 宣病已经要疯了,嗖的一下就把外袍脱下来丢了,甚至险些念咒烧自己—— “喂喂喂不用这么怕吧!”年茗舟震惊了,身形一闪,阻止他,“我帮你拍掉,我帮你拍掉……”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魏览傻了眼,他下意识扑向那具女尸—— “姐姐!” 女尸太脆弱了,已经没了形体,只有密密麻麻的虫,魏览却还是扑上去,刨开了那些虫,如获至宝的捧起了一只蜘蛛,痴迷道:“姐姐……”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出来?明明只剩一点,她就可以活过来了……”魏览喃喃着,“我挖了多少人的心脏才养出她的身体,浪费了多少心思才把她困在客栈里不被人发现……” 宣病恶心得想吐—— 可紧接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他眼前一黑。 魏览竟然张开嘴,让那蜘蛛爬进了嘴里,他身后的狐狸尾巴也蓦然变大,飞扬起来,遮住了身后的血月,衣服爆开了,变回了巨大的狐狸原身—— “我要拿你们的血!祭奠她!!!”狐狸叫嚣着,一脚踩向这三个在它眼里如蚂蚁的人。 异物感和虫子堆直接让宣病濒临崩溃了,脚尖一点,飞出好远,拿出剑嗖嗖嗖几道剑光砍去,“你别碰我!去死去死去死啊——雷来!!” 源源不断的天雷劈进巨狐的身体,可那狐妖却咬牙顶住了,周身冒出血光—— “无耻仙族——你竟敢——啊!” 一道剑光扎进了妖怪的小腿,是宫观棋! “我无耻?!”宣病震惊了,“你他大爷的才叫无耻,狐狸爱上蜘蛛,你才是真有病啊!” 年茗舟一边放火对付白骨,一边要气疯了,“宣病!你能不能别激他了!” “住口!!”妖狐狠厉的啸叫一声,倏然扭头吐出一团妖雾刺向了宫观棋! 说时迟那时快,宣病那一瞬脑海里面只有一个想法—— 宫观棋才筑基,他要是死了我怎么和他娘交代啊啊啊—— 他身形一闪,一掌抓起宫观棋,丢出来老远,抬剑挡住那团妖雾,咬牙切齿的和妖狐对抗:“你是在和我打,老偷袭我朋友干什么?!” 那团妖雾淬了毒,漫上长剑时,剑上都出现了一丝腐蚀的痕迹。 它要烂了。 他精心呵护、一天擦两遍的剑,要烂了。 宣病:“……” 第84章 “老子要你死!!!”刹那间宣病身上冒出一阵强烈的法力光辉,下意识念起前世的禁咒,黑色光芒在这一瞬席卷全身,声音充满了怒气—— “——这是师无治送我的剑!!!” 轰!!! 法力冲上了剑身,狠狠一斩,天崩地裂! 血色的月都被撕开了一条口子,狐妖的尾巴被斩断了,撒了漫天的血雾。 “好多妖气。” 一道空灵而如清泉的箜篌乐声响彻天地,熟悉又陌生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宣病怔住了。 漫天血雾中,他听到了那个前世在二十年里无数次哄着他、被他利用、被他诱惑的声音,那股半雪莲、半木香似的气息,又一次如影随形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宣病蓦然回首,那人踩着剑,身后是血色的月,漫天的血雾染红了他月白的衣裳。 似梦中月、雪中春,似他的心上人。 他穿了一身月白长袍,长发高束,抱着一把冰蓝色的玉箜篌,琴弦轻轻一拨,底下所有的白骨、狐妖、都被震住了,再也动弹不得。 “……华宥志。”宣病喃喃着,“你怎么在这?” “嗯?你竟知道我的名字?” 第45章 心跳比我先认出你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只是一瞬,宣病的心又乱了,他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就如同他见到师无治那般。 宣病忽然有点委屈。 为什么他会这样?为什么他好像喜欢了两个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和那些三心二意的人有什么区别。 华宥志——师无治心里其实也跳得有点快。 他看着宣病怔忪的眼神,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看出来了什么,只能蹙眉,刻意又将瞳孔变得更乌黑了。 “你身上有虫。”师无治收了玉箜篌,轻轻的说。 宣病瞬间回神,“啊啊啊啊哪里——哪里!?!” “还有妖毒。”师无治忽然说。 宣病有点小崩溃,“先别管妖毒了啊!虫子在哪儿?!” 师无治微微眯起眼睛,倏然将他往怀里一揽——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那股雪莲气息越来越重,宣病一愣,腰上的手动了,似乎在往下…… “喂!你你……”你真和前世一样见色起意呀! 宣病连忙挣扎,可下一秒,面前的人突然放开了他,从他的发间,捻出了一只黑色的虫。 黑色的虫挣扎着,师无治指尖出现一抹火,将其烧成了灰烬。 “妖毒。” 师无治忽然又开口,目光放在了宣病嫣红的唇上。 “蔓延了。” 宣病这才正视了他的话,感觉身上传来了一点点疼痛,“什么妖毒?!” 师无治眼眸一动,余光瞥到宫观棋爬了起来,于是抬手揪住了宣病的脖颈—— 血色月光之下,这场景,如同前世。 他吻了上去,咬住了那嫣红的唇瓣。 刚爬起来的宫观棋缓缓抬眸,下意识要冲上去—— 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原地桎梏住了他。 他只能看着,他永远都只能看着。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宫观棋感觉那个人给了自己一个挑衅的眼神。 宣病却已经呆了,回过神来的他立刻就要发火,可下一秒,‘华宥志’却浅尝辄止的分开了唇。 一团黑色的妖雾确实从两人相接的唇飞了出来,然后——消失了。 “!!!” 居然真的有?!宣病惊了。 年茗舟正在处理那些白骨,他背对着他们,根本没看见屋顶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等他转身时,发现宫观棋脸色黑如锅底。 不远处的月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踩着剑,抱着宣病的腰,给他带了下来。 “这是谁?”年茗舟一脸疑惑。 宣病还没来得及解释,刚想跑向宫观棋看看他怎么样了,却又被师无治拽住腰带,拉了回来,轻轻的说—— “有虫没弄干净。” 宣病一愣,连忙又急了:“哪里?!快帮我挑下来!” 师无治低垂下眼,将他拉到怀里,借着挑虫名义,伸出了手。 那双手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宣病耳朵一烫,“……捉好了吗。” 为什么要摸他腰呀!腰上怎么会有虫子?! 师无治抬眸,慢悠悠的:“好了。” 宫观棋咬牙,忽然捂住腿,“哥,我的腿好像被摔断了……” 宣病这下无暇去顾及华宥志了,跑向宫观棋,“哪里疼?很严重吗?你等等嗷!” 他说着开始掏储物玉佩里的药。 而年茗舟看着被定住的那些白骨、狐妖、虫子,甚至树叶,天地间好像忽然没有了风,空间都静止了。 这个人的修为好强大。年茗舟有点警惕起来。 “阁下是谁?”年茗舟皱眉问,“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 ‘华宥志’这张脸近距离看和师无治有七分相似,师无治特意挑的间隔和光影,保证宣病在某些时候把他错认,但对着外人时,他的气质和脸不细看的话,就只有一两分像师无治。 因此,师无治做出了平时绝不会做的举动。 他笑了下:“在下华宥志,一届散修,曾是凤来派的人,或许你在宴会上见过我。你呢,叫什么名字?” 第85章 “我叫年茗舟,”年茗舟怀疑起来,“可是凤来不是女修士才能进的地方吗?” 凤来,这个名字十分贵气,也充满了瑞兽专属的倨傲。 师无治淡淡的:“我不算弟子,而是授术之师。” 凤来派从来不让男弟子进去,偶尔仙族联会才会出现几位位高权重的门派掌权人,也出现过丹修的男师尊。 “凤来派好像是有过男师尊……”年茗舟这下打消疑虑了,“怪不得你这么厉害。” 师无治没再回答,而是看向宣病那头。 宫观棋找了个地方靠下,腿上的裤脚被撩起来了,脚踝肿得可怕。 “这么严重?!”宣病惊了,低下了身,预备给他细致的抹一遍。 师无治眯起眼睛,突然说:“小公子,药交给你朋友自己抹吧,你跟我来,帮我一起处理一下那只狐妖。” 年茗舟一怔,随即连忙点头,想到了什么:“哦哦!好啊——宣病,你去吧!你学的东西好像是比我要多一些!” 他大大咧咧的夺过药瓶,宫观棋闭了闭眼,有点想一头撞死在地上。 宣病只能起身,又走到了‘华宥志’身边。 “还没请问公子姓名?”师无治装模作样,“我叫华宥志,你可以叫我阿志。” “宣病……宣纸宣,无病之痛的病。” 宣病小声回答了自己的名字,心情却复杂得要死。 其实,前世他每一次叫的都是阿治,而不是阿志。 他真的把华宥志当成师无治的平替。 每次一靠近华宥志,他总是自动把那张脸换成师无治。 ……如此可笑。 如此道德败坏……他活该是那个下场。 宣病自责的闭了闭眼,“还是叫你华兄吧。” 师无治转眸,“叫老了。” 宣病微微歪头:“?” “叫华哥哥还差不多。”师无治蹙眉,假装自己很不高兴。 宣病眼眸中出现了一点迷茫,但转头一想,宫观棋也叫自己哥,这好像没什么不对劲了。 “……呃,”但真正要叫的时候,宣病还是有点羞耻,“……华子哥?” 师无治:“……” “你还是叫华兄吧。”他垂眸,“这狐狸,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惹到他的?” 非常敏锐地转移了称呼的话题。 在他的面前,宣病莫名有一种安全感,开口把这两天遇到的事说了。 他等着华宥志分析呢,没想到这次华宥志却问他:“你觉得是什么?” 宣病:“?” 不是,以前不都是你分析吗? “仔细想想看。”师无治却看着他,目光中有点温柔,好似在鼓励他。 宣病愣了愣,真的开始想了,“女尸和年茗舟见到的影子应该不是同一个,亡魂是不会唱歌的。” 师无治眯起眼睛,点点头,提醒道:“你朋友说城主寻过死,却没有成功。可如果一个人想死,他想尽办法都会离开……不可能不会成功。” “!” 这下宣病突然反应过来之前忽略了的地方是什么—— 年茗舟说云栖止寻过死,被救回来了,可如果救回来的不是原来的那个人呢? 如果是妖物借机上身,那她的所求是什么? 云栖止身为狐妖,能拥有法力,还有可能认识他的娘,怎么会那么弱?除非那是一出演给他们看的戏。 “有答案了?”师无治见他表情,主动提出,“那我帮你控制住狐妖,你来审问它?” 宣病不合时宜的又想起以前,以前华宥志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如果自己不想答话,华宥志就会直接代替他处理。 ……如今重来一次,华宥志连性格都变了?怎么非要他问呀? 他怎么知道如何才能审问犯人?他又不是监察司。 宣病面色流露出一点不解,还是点头:“好!” 师无治手中又一次出现了玉箜篌,手指一动—— 月下仙人弹着箜篌,那模样当真是清冷出尘的。 真的好俊啊。宣病在心里感慨。 这张脸明明只有七八分相似,竟也能模拟出师无治的气息。 但这思绪很快被狐狸的啸叫声打断了—— “啊!!!” 发觉身体能动弹的狐狸痛苦嚎叫起来,宣病眉头一皱,身形一跃,到了狐狸面前。 宣病没审问过人,非常诚实:“狐妖,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那女尸是怎么回事?” 狐妖:“是什么给你的错觉,我会乖乖听话?” 师无治眉头一挑,把剑塞进宣病手中,无奈的亲自上阵教导: “他不说就切他的爪子,剥他的皮,削他的骨。” “?”宣病微微歪头,看上去纯白又无辜,“要这么残忍吗?” 师无治:“可是他把虫子丢到你身上。” 这对话温柔又气人。 狐妖忍无可忍,“你们在这打情骂俏呢?!士可杀不可辱我这辈子绝不——啊!!”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银光一闪,脚上传来疼痛—— 宣病切掉了他一只脚。 “是这样审问吗?”偏偏罪魁祸首还一脸无辜,“我再问一次,这城中是怎么回事?你的城主姐姐,在做什么?” 狐妖眼中满是愤恨,“我不会告诉你——就算你扒我的皮抽我的筋,我也……” 第86章 “那就把你打回原形,烤来吃了。”宣病打断他的话,脸上带着一点残忍,“失去灵智可是很痛苦的,你明白吧?” 狐妖不屑的冷笑,“凭你的修为,还没这个能力!” 宣病啧了一声,刚想用禁咒,但脑袋已经因为刚才打斗中爆发的灵力有点疼了,他暂时不想用。 他转念一想,忽然又笑了,笑得璀璨生辉,又切了狐狸另一只脚,笑嘻嘻的说—— “可我旁边这位好哥哥会呀,他超厉害哒。” 少年的语调宛若张牙舞爪的狸猫,仗着身后人的宠爱,肆意妄为却又可爱柔软。 也像年轻时的他。 师无治适时的抬手,一道剑光劈了过去。 狐狸吃痛,又啸叫一声。 宣病眉头一挑,隐约看那剑招有点熟悉,但没在意,只是笑着又说:“如何呢?” 狐狸疼得眼前一黑,直接辱骂:“你们这对狗男男!我诅咒你们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胡说八道些什么?”宣病气笑了,又拎起剑,“你是不想要你的脚了?而且一只狐狸和蜘蛛搅和在一起,你更恶心吧?” “呸!比你们好!”狐狸又啐了一口,“你们是会遗臭万年的,活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这话可算是彻底得罪宣病了。 他神色冷了下来,“闭嘴。我不想听了。” 随着话音落下,宣病身形一闪,迅速的结印,刹那间一把剑好似化为了千万把,万千刀光剑影掠过,直接将那被控制住的狐狸剔了骨、削得只剩下个头颅。 都这样了,狐狸还留了一条命在。 宣病觉得自己还是挺善良的。 “……我说,我……”剧烈的痛苦之下,狐妖屈服了,“我只是想复活我死去的未婚妻……我没有杀很多人!” 宣病丝毫不为所动:“你可别忘了你先前说过,你挖了许多人的心脏维护她的身体——你还说要开地府召亡魂,她的亡魂,是不是客栈里的那只唱歌的?” 狐妖一愣,“什么唱歌的?亡魂怎么会唱歌?!她在哪里?” 无论何种族类,死后魂魄都会前往地府轮回,他只能保住尸身,根本保不住魂魄。 所以他才要用南疆祭典打开地府之门,找回魂魄。 宣病眉头一挑,“看来城主瞒了你不少事啊。你真可怜。” “不可能 !”狐妖又啸叫起来,不断的大叫着重复,眼瞳里落下泪水,声音仿佛刺破天地,整个城都能听到—— “好吵。” 师无治一剑断了狐妖的生息。 妖丹从尸体上飞了出来,散发着怨气似的红光。 这是天道的法则,红色的光芒代表它身上至少背了数十条无辜之人的性命。 仙族内丹为金色,入魔便红;妖族内丹原本皆为白色,害了无辜之人的性命便会是这种模样。 “颜色不错。”宣病夸了句。 师无治眸光一转,“你喜欢?” 他扫了一眼宣病,“那让人去了上面的怨气,给你打个发冠?” 前世他们也是这样相处,华宥志虽然说自己是仆役——却又不像仆役,他从不积攒什么珍贵的东西,每次猎杀的、稍微有点价值的都会放进宣病的储物玉佩里。 久而久之,宣病都习惯了华宥志的就是他的。 有时候华宥志忘了,他还会开玩笑似的叹道:“你忘了上缴啦,阿治。” 华宥志闻言也默不作声的把战利品拿出来。 ——当然,宣病也没真的要太多。 至少,前世华宥志离开时,他是把那一份东西偷偷塞回他身上了的。 因此,当下情景里,向来习惯了的宣病一时间也没觉得什么不对,答应了:“好呀。” 丝毫没顾及一旁尸骨未寒的百年狐妖。 “不过我们得先去城主府看看。”宣病又提出,“那城主要是真有问题,怕是早就跑了。” ——他猜得没错。 四人回去时,城主府早已人去楼空。 天际血月渐渐消失,露出了本来的天色。 已经是傍晚了,漫天的晚霞瞧上去十分美丽。 狐妖死后,年茗舟直接一把火将残局收拾了个干净。 那些棺材白骨虫子,都被他给烧了。 “啊?你说我又被骗了?”年茗舟不可思议,“那女城主才是罪魁祸首?” 城主府里,三人围在桌前。 而目前修为最高的‘华宥志’出了门,去探查城里有没有剩下的妖气。 “是的呢,”宣病一边说一边抬手揉了揉疼痛的眉心,“茗舟,城中有没有大夫啊?我头好痛……” 自从用了禁咒以后,起初还只是一点点疼,现在却像是整个脑袋都要裂开了。 “有吧,但普通大夫哪能看仙族的病?”年茗舟蹙眉,“把你手拿出来——我诊诊。” 他摸上了宣病的脉,摸了会,从储物空间掏出一只草药蛊来。 “让它帮你吧,”年茗舟眨眨眼,“虽然我没看出你有什么毛病,但它治百病。” 乌黑的小盅里躺了只白墩墩的虫。 宣病嗖的一下收回手,“我不疼了……你别过来!!!” “又不疼了?”年茗舟眉头一挑,“真的假的?” 宣病才不会让这虫进身体,连忙说:“真没事,一点点疼,用不上这虫……你收回去吧。谢谢你了。” 第87章 他真的怕虫,看到就起鸡皮疙瘩,沾到了直接发疯。 可在年茗舟他们的眼里,蛊不算虫,只是和自己相依的好朋友。 宫观棋见状忍无可忍,“他跟你客气,你还真当他不痛了?你别忘了他怕虫,怎么可能让这种东西进身体?” 他匆忙起身,“我去给你找大夫。” 年茗舟也看向宣病,露出一点担忧:“很疼吗?那要不我们快马加鞭回南疆,我哥哥会治病!” 宣病摇摇头,把他拽回来,“不用,观棋,你回来!我可能只是风寒,回去睡一觉,你们记得去城里看看百姓们如何了,再问问那城主在位时的事。” 城主府已被他们简单清理过了,一只妖怪也没了。 宣病回到了之前的房间,合衣准备休息。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乱七八糟不说,醒来时脸色也越发苍白。 虽说没有刚开始那么疼了,可还是有点细密的、针扎似的疼痛。 仿佛魂魄里有东西在扎。 ……看来还是得找个仙族大夫看看。 可他上哪去找什么仙族大夫? 华宥志?但华宥志好像并不会诊病,只会抹药? 算了,还是起来了再想办法吧。 纷乱的思绪占据脑海,宣病忍着那点疼,正准备起身时,却感觉身下有什么东西硌到了。 “?” 什么东西在硌他? 宣病疑惑的低头一看—— 一条白色的、毛茸茸的、似狐狸尾巴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像只长毛猫的尾巴。 宣病震惊的瞪大眼睛,连忙爬了起来,“这什么东西?!” 尾巴随着他激动的心绪一摇,尾椎上也传来了奇怪的感觉。 “!!!” 宣病连滚带爬的到了屋内的全身铜镜前,只见铜镜里的人穿着白色里衣,身后多了条毛茸茸的尾巴不说,脑袋上也出现了比寻常狸猫大一些的耳朵。 “哥——你吃不吃宵夜——” 恰好此时,屋外传来了宫观棋的声音。 宣病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很疼,这不是梦。 不是?!他为什么会长猫耳朵和尾巴呀?! 妖仙混血不是都长成人的模样吗?不然他前世怎么没有尾巴?! “宣病?你还在睡吗?那我进来咯!” 屋外的宫观棋见他没吱声,还以为他仍在休息,推开了门,打算叫他起床—— 室内瞬间一片寂静。 根本没来得及躲的宣病:“……” 宫观棋:“……” 不过刹那,他就反应过来了什么,蓦地冲过去,“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兽形?” 宣病一脸懵,狸猫似的大耳朵折了折,“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你身上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宫观棋问。 宣病摇摇头,“没有,就只是有点头疼。” 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确定尾巴和耳朵都不疼,没有其它异样后,他们才终于放下心来。 宫观棋看着宣病的尾巴,忍不住小声问:“我、我能摸一下吗?” 宣病一时没听清:“什么?” 宫观棋看着他那无意识在摇动的尾巴,眨眨眼,“我说我想摸摸你的尾巴……或者捏下耳朵?可以吗?哥?” 宣病眉头一蹙,“当然不行,这有什么好摸的?!” 本来就奇怪了,要是摸一下或者捏捏,不更奇怪了吗。 宫观棋只能露出了遗憾的眼神。 宣病哼了声,“你们准备了什么宵夜?华宥志回来了吗?” “回了,”宫观棋点点头,“还带了一个厨娘,说这两天先让厨娘做饭给我们吃。宵夜煮的就是糖水……你喝不喝?” 他们还没修辟谷之道,需要食用五谷杂粮。 华宥志看出他们没辟谷,便带回了厨娘。 “我倒是想去,”宣病蔫了,“可是尾巴怎么办?” 宫观棋眉头一挑,“年茗舟又不会把你当妖怪,至于那个看不出修为的……应该也不会把你当妖怪吧,先遮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罢找出一件斗篷,给他披了上去。 * 入夜时分有些凉,后堂厨房里。 被三两银子诱惑来的厨娘十分专注的切果子放进糖水里,又去瞧笼上蒸的糕点。 “吴婶。” 门被推开了来,师无治走了进去,扫了眼灶台,将一个瓷瓶放了上去:“把这个放进白色的碗里去。” 吴婶一愣,拿过瓷瓶一看,里面是细腻的粉色粉末,看起来颇为罕见。 “这是什么?”她问。 师无治却并未过多解释,只说:“放进去就好。记得把白色那碗多添糖。” 吴婶看上去约莫有四十岁了,若不是这人请她来,还答应将剩下的白糖都送给她——她才不会来呢。 算了,问那么多干嘛,有银子就是了。 只要这里面放的不是春药就行。 ……不对,万一是呢? 吴婶想起什么,皱起眉头,眯起眼睛,想再问他—— 可师无治却已经出去了。 * 餐桌边,年茗舟穿着一身素衣,卸了身上的银冠和手镯,正在捣鼓手里的小虫。 那虫黑乎乎的,看起来不过指甲盖大小,正在蠕动。 年茗舟抬手拨了拨它,又掏出一根银色的棒子,将其锤烂了,盅里立刻布满了青黑色的血。 第88章 “咦惹,”宫观棋嫌弃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在干什么哟?” “在保持我的花容月貌~”年茗舟抬头,却是女孩声音。 宫观棋连忙改口,“是年妹妹呀,你二哥呢?让他出来好不好。” 他们决定把女声的年茗舟叫年妹妹。 年妹妹抬眸,却用手将那青黑色的血抹到了脸上,还道:“现在是我的时间,哥哥不能出来!他要是知道我把他的宝贝虫子拿来敷脸,肯定半个月都不会让我出来了!” 宫观棋一时间也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接受宣病长尾巴,犹豫了一下——却没想到这一犹豫,就被心思细腻的年妹妹注意到了。 “咋啦?你找他有正经事呀?”年妹妹一边敷脸一边问,“这么晚了还有事?” 宫观棋想了想,“你害怕有兽形的人吗?不怕的话,不让你哥出来也行。” 年妹妹一愣,缓缓抬眸,“怎么?你们是抓了个野人回来吗?” …… 外头月色正好,宣病借着月光,看到了院内飘落了一地红花,微风一起,满院的树都窸窸窣窣的,像是在窃窃私语。 他正想看看那花是什么种类,却听屋内的宫观棋喊了句:“哥——你进来吧——” 宣病回过神,刚走进去,便感觉怀里扑了个人—— 她扑过来的那阵风将斗篷都吹了下来。 “哇哇哇……”女孩兴奋的声音响起,“是猫猫耶!” 宣病一愣,脑袋上竖起的耳朵已经被捏住了。 “!!!”耳朵上怪异的触感传来,宣病连忙把年妹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怎么是你?你哥呢?!” 年妹妹嘿嘿一笑,脸上还敷着黑色的血,“他睡觉了!倒是哥哥你,脑袋上怎么长耳朵了哇?我可以再摸一下吗?!” 她虽然脸上敷着血,但动作却古灵精怪,明显看得出是个女孩。 宣病努力把猫耳折了下来,“好、好吧!” 他还有点不会控制这个耳朵。 “为什么她可以摸,我就不可以?!”宫观棋立刻幽怨起来。 宣病心说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女孩子,虽然不知道年茗舟这个情况算不算女孩…… “呜呜好软!!”年妹妹捏了捏,又看上了他的尾巴,“尾巴也可以摸摸吗?哥哥~” 宣病咳了下,正欲点头,外头却传来了脚步声,吓得他连忙又披上斗篷。 来的是吴婶。 吴婶端着托盘上的宵夜,走了进来,“小子们,吃东西咯。” 她年纪颇大,这样喊一声倒也没什么。 宫观棋怕她在,宣病会不自在,连忙接过东西将她打发走了。 吴婶也没怀疑,只说:“白色那碗加的糖多些,你们自己注意选一下哦。” 等她离开了,宣病才把斗篷又放了下来,“我要糖多的!” 宫观棋把白碗递给他。 宵夜是蒸得酥酥软软的红豆糕,还有加了蜂蜜和各类果碎的糖水,宣病尝了一口,顿觉此生无憾。 太好吃了! 吃得他脑袋都不疼了,先前那仿佛要把他魂魄撕碎的疼也彻底消失了。 “这糖比我家的都好吃,”宫观棋也道,“是南疆这边的蜂蜜和我们那边的不同吗?” “不知道呀,我都好久没回来了。”年妹妹嗷呜一口咬上红豆糕,“不过我们这是有种蜂蜜叫百花蜜,但那是我小时候吃的了,早就忘了……唔!好香!回头你们记得让哥哥把这个食谱带回南疆!” 宣病笑了笑,忽然又想起什么,“华宥志呢?不是说他回来了吗?” 仿佛言随法现,屋外响起了脚步声。 三人抬眸,来人正是华宥志。 华宥志换了身墨绿色衣袍,发尾看上去有些湿润,像是刚沐浴出来。 他走路的动作很缓,有股运筹帷幄的味。 宣病忍不住呆了下,忽然想起师无治也穿过这样颜色的衣裳。 ……有时候真的不能怪他把华宥志当师无治平替。 实在是因为两个人在某些地方真的太像了。 “这么晚了,你们还没休息?” 师无治走了进去,却在看清宣病时,怔了怔,紧接着眼神便暗了。 他动了动手指,忍住摸的冲动,“你的耳朵,是怎么回事?” ——宣病原本还沉浸在他的美色当中,有点恍惚,闻言回过神,连忙要盖斗篷,可师无治的动作比他更快,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顺势摸上脉搏。 “……妖毒没清完,”不过片刻,他就得出了结论,“怎么会?” “妖毒?!”年妹妹顿时愣了,“什么妖的毒能让他长耳朵呀?” 师无治看了他一眼,宣病觉得他可能在想这是个女孩还是男孩。 “应当是狐妖之毒。”师无治蹙眉,“是我之疏忽——附近可有龙血草?那东西能解。” 年妹妹想了想,女声听起来细声细气,“哥哥那里有。” 师无治没忍住又看了他一眼,眉心微微拧起。 “他一体双魂,身带蛊虫刺青,”宣病和他简直心有灵犀,解释道,“现在是他妹妹。” 师无治的眉头松开了。 “那明日便去南疆,至于今夜……”他微微眯起眼睛,“由我照顾你。” “?!”宣病呆了呆,下意识说:“你要怎么照顾?我们明天走不会太快了吗,城里的事解决了?” 第89章 “不会。他们都说记不得。”师无治道,“也许是怕惹祸上身,要去问问南疆的族长,才能解你心头之惑。” 宫观棋闻言皱眉,“去那边我没意见,但为什么是你照顾他?我也可以啊!” 他说着凑到宣病身边。 师无治神情淡淡的开口:“妖毒若发作,你懂如何克制吗?” “……” 这句话可谓是一击毙命,宫观棋不甘心的放弃了。 宣病此前从未中过妖毒,也不知如何解,只能答应。 当夜,夜空中明月高悬,风声乍起,院外花雨纷飞。 屋内。 宣病心中很挣扎——理智告诉他,不能和华宥志再纠缠,这辈子做好朋友就行。 可是他悲哀的发现,他根本就不想当什么理智的人。 目光扫过正在点蜡烛的华宥志,宣病动了动唇,抬眸,试探道:“华兄,这里只有一张榻……” 师无治扫了他一眼,眯起眼眸,走了过去。 “怎么?你不喜欢和男人睡一张榻?” “!!”宣病呆了下,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要和自己一起睡。 前世的华宥志最开始可没这么直白! 是他被妖兽咬了手以后,华宥志才强行挤上他的床,美其名曰怕他晚上自己将伤口弄出血。 师无治不动声色的扫过他那低垂的猫耳,又看了眼那毛茸茸的、无意识晃着的大尾巴。 “……不喜欢?”他故意道,“那我睡地上。” 看似退步,实则进了一步。 师无治眯起眼睛。 “那怎么行?”果不其然,宣病闻言立刻抬眸,“地上好凉,万一有虫呢?!” 师无治眉头微微一挑,倏然凑近他,“那你是想怎么样呢?” 近在咫尺的距离,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宣病本来就心思摇摆不定——他还没确定自己这一次到底要不要招惹华宥志,鼻翼就已经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雪莲花香。 “我……”宣病抬眸,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这张脸、这气质——太太太像师无治了!越近越像! “你什么?”师无治轻声一笑,“你要邀请哥哥上你的床?” 宣病掩埋在头发下的人类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猫耳也无意识折了折。 很可爱。 师无治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猫耳尖尖,“嗯?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宣病耳朵更烫了,他浑身都在烫,很是不解—— 为什么华宥志这次是这样说话呀! “不说话就是默认咯,”师无治如愿以偿又捏了捏他的耳朵,另一只手探向那毛茸茸的尾巴,低声问:“尾巴……能捏捏吗?” 宣病蓦然心跳剧烈起来,躲开了,往床里一缩,“不、不可以!” 这张榻是双人的,宣病没有脱鞋,又心绪不稳,躲的时候差点把鞋踩了上去—— 好在师无治及时抓住他的脚腕。 “!!!”宣病又躲了下,没反应过来:“你干嘛?!” 师无治胸腔里发出低笑,将他直接拽着脚从榻上拖了过来—— 铺着的床单都皱了。 他力气很大,宣病一时没防备,“等等……你……” 师无治将他往怀里一抱,曲起宣病的脚腕,抬手褪下了宣病的鞋袜,拍了下他的屁股,惩罚道—— “坏孩子,下次记得脱了鞋再上床。” 这动作又羞耻又暧昧,刻意压低的声音就在耳边,宣病腰一软,耳朵更烫了,莫名有点口干舌燥,脚趾一蜷,“我知道了……放开我!” 华宥志比他高一些,体型也壮些,他坐在他的怀里简直真的像个孩子。 “好。” 师无治声音又低哑了一些,好似在压制什么。 他松开了手,宣病连忙爬进床榻最里头,抱住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 看上去有点害怕他过来,但也十分的……诱人。 有种懵懂清纯的诱人。 师无治抿了抿唇,眼神更暗了。 他忽然觉得,睡在一张床上确实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明明都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他怎么忍得住? 第46章 哥哥 他从来没有觉得‘华宥志’这个身份如此棘手过。 如果是前世魔宫……宣病这会已经在哭了。 ——被他干哭的。 那尾巴也会缠上他的腰…… 而宣病不会有任何反抗……他知道,他更喜欢自己。 若不是他刻意引诱,宣病根本不会对‘华宥志’模糊心思。 可……现在不行。 他不想和宣病再糊里糊涂,不想再让他承受流言蜚语。 只是,他也不会放手——永远不会。 思及此处,师无治垂眸,压下心中邪念,面上很无辜:“怎么了?” 宣病用尾巴挡住脸,嗓音却磕磕巴巴的:“没、没什么……你睡相怎么样?会压到我的尾巴吗?” 师无治喉间一动,深呼吸一口气,“不必担心,我睡地上。” “?!”宣病都要接受今夜共处一榻了,没想到华宥志竟然拒绝了! 为什么? 他疑惑至极,懵懂的说:“可是地上有虫子。” 师无治:“我把它打死。” “……好吧。”宣病放下了尾巴,神色莫名有点奇异的失落。 第90章 师无治看出了他的心思,闭了闭眼—— 还失落上了? ……真是不知死活。 他吐出一口气,拿过被褥打了地铺。 大多蜡烛都灭了,只留了榻边的一小盏。 黑暗中,宣病睡不着。他白天补过觉了,就很难再睡着了。 他翻了个身,歪着头趴在榻边看不远处的华宥志。 这样不会压着尾巴,尾巴的自由度也更高。 “……华宥志。”宣病轻轻的说,“你睡了吗?” 地上的人没有回应。 睡了?宣病耳朵一动,心里的坏点子起来了,甩出毛茸茸的尾巴,借着烛火的光,在华宥志面颊前晃了下。 还是没有回应。 于是宣病更大胆了,直接用尾巴悄悄的碰了碰华宥志的脸。 ……真的很好看。 这张脸就算只有几分相似,他也还是忍不住为之动容。 “你如果是师尊就好了……”宣病喃喃着,“他还没摸过我的尾巴呢。” “——师尊是谁?” ‘华宥志’倏然睁开眼睛,一掌捏住了那尾巴。 “!!”宣病惊呆了,根本就没想到他还醒着,连忙抽回尾巴,“你怎么醒了?!” 尾巴嗖的一下撤了回去,快得他只能看见残影。 师无治坐起身,冷着脸:“你都拿尾巴碰我了我还不醒?哪个修仙者会这么笨?” 宣病没想到他真的会醒,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支吾道:“不小心擦到的。” 师无治眯起眼睛,却直接起身坐到了榻上—— “哦?那你师尊是谁?” 他骤然靠近,身上还带了点侵略性的气息。宣病一僵,连忙躲到床榻里去,扯过被褥盖住,“没、没谁。” 说着没谁,但裸露在外的耳朵却红了。 师无治忽然又觉得华宥志这个身份好了—— 他抬眸,轻笑一声,趁着宣病没反应过来,掐住了他的下颌,悄无声息占了个便宜:“你知道吗?你刚才喊师尊的表情……就像在叫相公。” 宣病呆了呆,下意识抬眼看向华宥志的眼瞳,“……没有,不是,他是我师尊,我才不会……” 师无治眼眸暗了暗,语气依然带了怒气:“你师尊是谁?” 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会问自己是谁。 “他是谁关你什么事啊?!”宣病炸毛了,一把推开他—— 这反抗的动作更让师无治心头起了一股占有欲,翻身压住他,两人的面颊几乎相贴了—— “你师尊可以,那个双魂人可以,甚至宫观棋都可以,”师无治眯起眼睛,目光里带了点偏执,“——就我不可以?” 这说的是什么话呀!宣病莫名耳朵发烫,想推开他,可‘华宥志’却看透了他的意图,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压在榻上。 “嗯?就我不可以摸吗?” 师无治一手钳住他手腕,压在床边,一腿分开了宣病的腿,极具暗示的向上顶了下。 “你知道吗?第一次见面……我就有点喜欢你了。” 宣病眼眸倏然瞪大,没想到这一次华宥志还是和前世一样! “你这不是喜欢,”他看着那双乌黑的瞳孔,蹙眉,恼怒道,“是见色起意!” “那又如何?”师无治大大方方的,“我就是这么无耻。” 宣病一怔。 他还以为华宥志要说,谁让你要长成这样? 毕竟前世那么多骂他的人都说——“他长成那样,都不知道爬了多少人的床了,学了多少那种事,难怪师无治会被他坏了道心。” 许多人都在说是他的错,没人说师无治有错。 明明是师无治杀了他们的人。 明明……下山之前,师无治都不喜欢他,怎么会有人觉得是他坏了师无治的道心?就凭那个都过了好几年的吻? 而且师无治还和周挽尘成了亲,怎么就没人说是周挽尘坏了师无治的心? 分明是欺软怕硬。 宣病垂下眸子,骂了句:“无耻!” 他在骂前世那些颠倒是非的人,师无治却以为在骂他,笑了一声,声音听上去更兴奋了。 “那让我这个无耻之人——摸摸你的尾巴?” “不行!”宣病越想越气,连带着看那张和师无治相似的脸也气,挣扎着推开了他,“不许摸!” 他和宣病纠缠了那么多年,真气假气他自然是能看出来的。 还是太着急了啊。师无治在心底叹息,收回了手,有点失落。 “那睡吧。” 他坐起身,声音听起来有点可怜。 宣病一愣,顿时消了气——他怎么又把前世和现在混合了?怎么能迁怒无辜?! 不就摸下尾巴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此处,宣病闭了闭眼,把尾巴搭到‘华宥志’手上—— “只许摸一下!” 毛茸茸的尾巴无意擦过手,带了一点奇异的触感。 像羽毛,挠得人心痒。 师无治眉头微微一挑,忍不住得寸进尺,捏了捏他的尾巴尖。 宣病瞬间收回尾巴,躲回被褥里,“好了!睡、睡吧。”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尾巴更敏感呢。 如愿以偿摸到了尾巴,师无治心情很好,盘算着下次能否顺着尾巴摸上去,便嗯了声,放松了警惕,口随心出,道了句晚安。 第91章 “?” 宣病探出头,怎么华宥志也会说晚安? 他正欲探究,却见华宥志已经又躺回去了。 这一夜很平静。 妖毒没有发作,但宣病起来时又有点头疼,疼得猫耳都耷拉下来了。 师无治蹙眉,“怎么了?” 宣病习惯了忍着疼,下意识否认:“没事。” 但耷拉下来的耳朵并不给他面子,疼得又折了下。 师无治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抬手摸上他的脉搏,忽然顿住:“魂魄疼?” “?”宣病这下真好奇了,“你诊病这么厉害吗?” 师无治沉默了一瞬,道,“你……大概得了风寒,先睡会,我去叫人给你煮药。” 他将宣病按回榻上,身形一闪,离开了,看上去竟有几分着急。 * 吴婶天没亮便到了府中,为众人筹备早饭,她听了华公子的话,为其准备本地的特色早餐。 她惴惴不安的揉着面条,嘀咕着,“等会要不还是把剩下的放进去吧。” 昨夜,她担心那瓶是春药,便只放了一半。 她想着,如果是春药,被下的那人不愿意的话,那第二天怎么也该出事,她就好留着证据,及时告发。 可…… 这都辰时了,也没听说有什么事,难道那粉色的粉末,不是春药? “吴婶!” 师无治骤然推开了门,快步走了进来。 吴婶一抖,见到是他,面团差点掉地上。 “昨天的药呢?是不是没放完?”师无治浑身的气息都冷了。 有那么一瞬,吴婶以为到了寒冬腊月,冷得她发抖。 “我准备今天放的,”她战战兢兢的把瓶子掏了出来,“昨天没放完是因为我怕这个是春药,量太多,一个人顶不住……” 师无治:“……” 他面上难得露出了些许疑惑:“为什么会觉得这个是春药?” “正经药不会长这种颜色,”吴婶有理有据,“而且你还只给一个人放,不是春药,是什么?” “胡说八道,”师无治冷冷的打断了她的话,“我要是真想动手,犯得着用药?” 他懒得再为此辩解,直接夺过药瓶就回了房里—— 宣病很久没这样痛过了,起初是一点点疼,后面华宥志出去后,那股疼痛突然加深了。 仿佛整个魂魄都要被人狠狠撕裂开了。 妖毒会这么疼吗?宣病不太明白,隐隐又觉得这疼痛似乎在哪里出现过,可他记不清了。 他太疼了,喉咙里发出小兽一样的呜咽,缩成一团,竟真像只猫了。 “乖……张嘴……” 忽然,轻轻的诱哄声响起,带着雪莲花的清香。 还有一股药的清苦味。 宣病抬眸看他,眼尾绯红,如星一样的眸子里积满了水雾,仿佛一眨就要落下万千细碎的星光。 “……哥哥……” 他疼糊涂了,恍惚间还以为在前世,钻到了‘华宥志’的怀里,“我头好疼……” 师无治看着那无意识缠在自己手臂上的尾巴,喉结滚了滚,哑着声音:“……我在。” 第47章 敢沾花惹草? 毛茸茸的尾巴缠上的刹那,师无治看着他疼得发白的脸颊,将他抱在了怀里—— 药粉已经被兑了甘甜的灵泉水,但入口的那一瞬,宣病还是被苦得皱起眉头。 “……这什么?”宣病呜咽着出声,声音没了往日的活力,“疼……” 师无治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了,他看着怀里的人,有些自责。 “喝完就不疼了,”师无治低声,“这是治风寒的药。” 宣病苦得脸都皱了,耳朵耷拉下来,无意识的撒娇,“不喝……” 师无治别的都惯着他,唯独这个不惯,冷笑一声—— “不喝我就嘴对嘴的喂,直到你喝完为止。” 他的语气有点可怕,宣病吓得把尾巴都从他手臂上收回来了,但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以后,想了想那个画面,竟然还有点期待…… 他舔了舔唇,骨子里的某种邪恶的、勾人的念头在这一刻悄然占据心扉—— “……我就不喝。” 师无治向来说到做到,掐住他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苦涩的味道在这一瞬间充斥进了味蕾,雪莲花的香气窜入鼻腔,宣病还是觉得苦,迷茫的咬了下他的舌。 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师无治胸口的衣服。 药是好药,见效极快,下去没多久,宣病脑海中的疼痛就散去了…… 但,华宥志为什么还不放开他?!啃上瘾了吗?! 宣病气得又咬了下那条在自己嘴里作祟的舌,唇中瞬间传来了淡淡的血腥味。 血气却激起了师无治骨子里的兽性。 师无治眼眸一暗,不想忍了,抬手摸上了他的后颈,将他强行按在怀里,侵占、掠夺。 蛮横得很。 不像师无治。 师无治的吻许多时候都是温柔的,好像怕弄疼了他。 彻底清醒的那一瞬,宣病意识到了面前的是华宥志,而不是师无治,连忙反抗,可这个人却好像很了解他…… 仿佛他们曾无数次纠缠。 腰又一次被揽住了,师无治吻着他,轻声诱哄着,“……叫华哥哥。” 宣病可怜兮兮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垂了下来。 第92章 “不行,”他喃喃着,“你不是师无治。” “……师无治是谁?”师无治明知故问,“你师尊叫师无治?” 宣病动了动唇,看着那张脸,“是啊……呜!” 骤然的失重感传来,他被抵上了墙,‘华宥志’抱着他,一下又一下的啄吻着他的脸,温柔不已。 气息也交缠到了一处。 “……你师尊,比我亲你舒服吗?”师无治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坏心眼的问。 这一瞬某种奇异的情愫涌上心头,刺激了神经,宣病简直头皮发麻,偏偏居高不下的他只能靠着‘华宥志’的肩,凶道:“……闭嘴。” 不许说了,真的,很奇怪啊! 宣病耳朵红了红。 师无治轻笑,“……为何?他是不是没我能行?” ……宣病身躯绷紧了,想给他一巴掌。 他不明白是不是年长者都喜欢这样,前世师无治也这样玩他。 该说不愧是……好朋友吗? 他记得师无治说华宥志是他的朋友,还有书信来往。 可我现在却在和他的朋友……这样。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师无治不是说他认识华宥志么? 那华宥志怎么不认识他? 宣病眉头一蹙,“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我师尊,很清白。” 师无治差点没忍住笑了。 ——清白? 魔宫里长达数十载的纠缠,每一次灵魂的相接,千百次的十指紧扣,戒指和戒指的碰撞。 顺从、拖拽、碰撞、哭泣……这清白吗? 师无治忽然很想知道宣病对清白的定义是什么了。 可惜,他现在是‘华宥志’。 他无法问出口。 “但你师尊对你可不一定清白,”师无治暗下眼神,像是剖白,声音轻轻萦绕耳畔,“我要是你师尊,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心肝,肯定会把你囚在身边,再也不敢让你乱跑……敢沾花惹草一次,就罚你自己坐上来一次。” “!!!” 宣病惊呆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师无治都没对他说过这么直白的话——在魔宫里他都是直接喂药动手的…… 华宥志这是学了些什么东西…… 而且…… 宣病抬眸看着他那双乌黑的眼睛,“可你不是我师尊,我也不会和他发展到那个地步。” 这张脸还是有点太像师尊了…… 他无法克制自己把这个人想成师无治。 宣病颤着声音,垂下目光,努力的定下心神,艰难的把想说的话说了:“……你要是真敢那样,我会恨你的。” 师无治眉头一挑,目光扫过宣病微微颤抖的睫毛,一时间还真试试他会怎么恨。 ……明明对这张脸如此心软,又怎么会恨他。 “我是喜欢他,但我也可以只看着他,”宣病却喃喃着,认真起来,“那样就不会毁了他。” 师无治蓦地一顿,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针刺穿了心。 他沉默着将宣病放了下来,重新抱回怀里,“头还疼吗?” ……刚刚在那说那么骚的话,现在又温柔起来了?宣病有点不解的看他。 “不疼。”宣病如实说,“那是什么药啊?真的是治风寒吗?可风寒不是好几天才能好吗?风寒还会疼到魂魄里啊?” 师无治垂眸,一边给他扎辫子,一边胡说八道:“因为妖毒和风寒一起发作,所以会疼得很厉害。” 宣病长出来的耳朵像猫又像狐狸,现在束发冠的话,视觉上看着那对猫耳会很奇怪,于是师无治便把他的头发披起了,还拿了支漂亮的小簪插进去。 ——如果有识货的,便能认出这小簪是拍卖行在百年前拍卖出去的一支价值连城的金簪,据说上面的珍珠乃是南海鲛人眼泪所化,极其珍贵。 宣病虽然不认识那些东西的价值,但他也不抗拒华宥志给他弄头发。 反正前世也扎过的嘛^_^! 在他眼里,华宥志就是这种喜欢照顾人的性格!还会扎很多好看的头发! 见他神色,师无治便知道他在暗戳戳的开心,没有为刚才的事生气。 ……小缺心眼。 活该被我吃。 师无治唇角微勾。 与此同时,上修界。 周家世代守护秘境,开采宝物,这些年来积攒了不少的声望,分了许多旁支,但他们的本家府邸却位于天际一块悬空的巨石上,有居高临下之意。 周家外围有一片常年盛开的牡丹,寻常牡丹都是粉紫色或白色,而这片牡丹丛却是罕见的青蓝色。 不为别的,只因为周挽尘一句喜欢,周跃便为他大费周章的寻来了,还常在仙族世家前提起此事。 仿佛他有多么宠爱这个弟弟。 但位于本家的人却知道——那都是假象。 “秘境那盆粉色的姜荷去哪儿了?!” 府邸里,周跃大发雷霆。 而他的面前,下属们跪了一地,没一个人敢说话。 姜荷是一株通体粉色的花,是周家守护的秘境珍宝之一。 除了周家少数的亲族,没人知道那盆花的具体位置。 “这……家主,要不问问小公子?”有人开口提醒,“没有周家人的许可,也没人能开那秘境啊。” 周跃剑眉皱了起来。 “是啊,那盆花之前不是还被小公子施加了定位咒吗?或许他能找到。” 第93章 “家主要找这花做什么?”也有人疑惑。 提起这个,周跃的脸色黑了,“傲雪门的门主说自己的儿子患了失魂症,想拿八千万仙币买它——我便答应了,可今日我去找时,却发现姜荷不见了。” 姜荷虽然十分珍稀,但也远远不足那个价钱,最多四千万。 如今傲雪门门主不知是钱多了烧手还是怎么的,竟提出要八千万买它。 周跃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冤大头。 有人好奇:“不见了是指?” 周跃剜了他一眼,牙都要咬碎了,“连着根一起,被拔了。” 众人一惊。 这可了不得了,花没了没事,可到底什么人能悄无声息的进去秘境还不被他们察觉? 下属想了又想,再次提出:“问问小公子吧,或许是他去取了。” 周跃压下心中怒气,蓦然震声:“来人!去给我把小尘叫过来!” 话音落,一仆人匆匆跑了进来,脸色难看:“公子……公子他那个病犯了,怕是来不了。” 周跃:“……” 下属们面面相觑,什么病?他们之前没听说过啊? “……都退下吧,”周跃忽然平静了下来,“我去瞧瞧。” 说罢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周挽尘住在周家最里层,外设了好几道阵法,周跃打开阵法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花香。 屋内男人的嬉笑声传来,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周跃脸色难看的进去了。 奇异的是房间里并不是寻常摆设,而是一片白色的花丛,扑面而来的花香太浓,浓得好似已经腐烂了。 花丛中,周挽尘长发披散,一身白衣,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吻痕。 他身旁是半晕半醒的陌生男人。 周挽尘睡在花丛里,眼皮都懒得抬,像一朵糜烂的花。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他连眼皮都懒得睁开,声音沙哑:“差不多了,不要进来了……对了,把这几个拖下去杀了吧。” 明眼人都知道这在干什么。 周跃冷笑,“不如你先看看我是谁,再说话。” 周挽尘一震,连滚带爬的穿好衣服,“哥……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周跃脸色阴沉的看着这个弟弟,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鲜少有人知道,他的亲弟弟,有性.瘾。 他不知道师无治是不是因为知道他弟弟‘不干净’,才不答应联姻。 第48章 死人是不会变心的 第一次发现他有这个病,是在周挽尘十六岁那年。 周跃原本以为他是单纯的好色,后来发现并不是。 他这弟弟的瘾一犯起来,不分男女都能做。 有时候他睡女人,有时候男人睡他。 周家世世代代都极守礼数,他不明白周挽尘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更不明白一个古板守旧的世家,怎么会开出了这样一朵糜烂的恶花。 简直荒谬至极。 “你最近可有去秘境?”周跃忍着恶心问他。 周挽尘迷茫起来,显然还有点晕,他仔细想想:“没有。” “秘境里的姜荷不见了。”周跃开口,“你真没拿?” 周挽尘的眼眸倏然睁大了,彻底清醒过来,喃喃着:“……姜荷又不见了?” 他说话的声音太小,周跃没听清,“你说什么?” 周挽尘回过神来,连忙改口,“是我用了……前几天我磨来敷脸了。” 周跃瞬间暴怒,抬手想扇他—— “那是四千万!” “别打脸!”周挽尘下意识捂住脸,“不是、不是还要这张脸联姻么……” 他也只有这张脸对周家有用了。 仙族第一美人——一个没用的、却举世皆知的称号。 周跃额头青筋攒动,最终放下手,没打下去。 周挽尘跪在地上,垂下眼,脑海里却在飞速思考—— 那朵花为什么又不见了? 前世,那朵花也是无缘无故的消失了……他花了很多时间都没找出它到底去了哪里。 秘境里危险重重,没有周家禁阁里的地图,谁都不敢盲目进去。 更何况秘境还设了周家人才知道的开门咒语。 “联姻?除了师无治,谁还能接受你这毛病?”周跃冷漠的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丑人,“品味越来越差!” 周挽尘见他没打自己,立刻明白今天糊弄过去了,忍不住撒娇:“这些已经算漂亮的了……不然你去给我找几个像师无治的替身呗。” 周跃冷笑:“你以为师无治是大众脸吗?别说替身了,半分相似的都找不着!他那张脸、那对金色眼睛,可是他的师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挥袖,又说:“行了,你自己记得把这些人处理了!一个字也不许流传出去!” 周跃冷冰冰的落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周挽尘起身,没在意刚才周跃的停顿。 他笑了出来。 笑他哥刚才的话——周跃竟然觉得,师无治能接受他这毛病。 连他亲生的哥哥都不能接受,师无治一个外人又怎么会接受? 想靠责任和面子来束缚师无治……这是个好办法。 至少在前世,明面上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只有他自己知道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有多苦。 第94章 大婚当夜,师无治丢下他跑了。 周挽尘气得七窍生烟,抓着自己带来的侍卫,在婚房里乱七八糟的玩了一夜。 第二天,师无治也没有回来。 第三天,师无治没有回来…… 第四天,第五天……一个月,两个月,师无治很久都没有回上莲殿。 直到他满心气愤的把上莲殿的装饰改了个遍,要改到宣病的房间时—— 师无治终于回来了。 彼时正是深夜,他披星戴月的推开了门,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肃杀之气—— “你再乱动一次,我就杀了你。” 周挽尘冷笑,丝毫不怕,直接走向那剑尖。 “好啊,你杀了我啊,你看看周家会不会让你杀了我,你看看那些受了周家恩泽的凌霜派弟子会不会让你杀了我——” 师无治面色生寒,带了点杀气,他皱起眉头,剑尖并未收回:“你到底想干什么?” 胸口被剑没入了一寸,溢出血迹,周挽尘脸色苍白,还是没有退缩:“我要你爱我。” 师无治转身离去。 “上莲殿归你了,本座已有别的居所,不会再来。” 他没说一句重话,可周挽尘却如坠冰窟。 师无治宁愿丢了家,都不想尝试着爱他。 后来他才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上莲殿不是师无治的家。 连凌霜派也不是。 师无治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他是三百年前不知从何而来的东西,是本该在地府中受刑的鬼。 都说他罪孽深重,被贬地府,迟早会死。 所以他听了哥哥的话,舍去了心中那点对他的爱意,诱发了师无治的毒。 那是在他修炼初始、就被下进了金丹里的毒,会随着师无治的强大而强大,蚕食他本身。 周挽尘甚至还记得前世毒发时,师无治那不可置信的眼神。 “你做了什么?”师无治头痛欲裂,漂亮的金色眼眸里出现血红,“周挽尘——” 他的模样可怕极了,周挽尘躲了躲,轻轻地说:“我只是做了所有人都想做的事而已。师无治,你不爱我,我也不想让你好受。” “仙族需要你时,你是天下第一人。不需要时,你随时可以是妖魔、是恶鬼……师无治,从今天起,不会有人站在你这边了。” 他说完就回了周家,生怕惹祸上身。 他以为所有人都这样想——毕竟凌霜派也没人帮师无治。 他的那些师兄师弟师姐……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计划。 他以为不会有人帮师无治的。 后来……他听说宣病回去了。 也只有宣病回去了。 前世周挽尘虽然死了,但他不用脑子也能想到,那对师徒不会有好下场。 毕竟——两个人怎么敌得过想把他们分食了的悠悠众口呢? 不是双死,就是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杀死。 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毕竟仙族就是这样的……用得上时,他是第一美人,用不上或者被威胁时,他就可以被丢出来,平息师无治的怒火。 周挽尘恨死他们了。 重活一次,他甚至都不恨把他杀了的师无治,因为他明白自己是咎由自取—— 他更恨仙族、恨那些看似无辜的悠悠众口。 如果不是仙族,他最后怎么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只是,那株姜荷到底去哪儿了? 他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长腿跑了不成?还是……被人给拿走了? 周挽尘眯起眼睛,身形一闪,去了秘境。 * 南疆边陲。 城主府中。 “你们为什么不阻止我妹妹呀,她把我养了这么久的蛊敷脸了,我不活了——”年茗舟狂锤桌子,“呜呜呜呜……” 宫观棋露出无语的眼神,“别这样,你知不知道以你的体型,这样哭起来很奇怪。” 如果是宣病就好了——他鬼使神差的想。 不过宣病很少哭。他几乎没见过他哭,只有在安葬带他一起长大的乞丐姐姐时掉了几滴眼泪。 还有一次……是在宫家的时候。 他爹有一天把他和宣病都叫了过来,还给了宣病一锭金子、一些亮闪闪的宝石珠子。 宣病那时才十四岁,本就喜欢亮闪闪的东西,见状顿时瞪大眼睛,“这、这是给我的吗?” 宫父冷笑了一声,“当然,这是聘你做棋儿书童的礼金。别家书童可都没这价。” 宣病傻乎乎的:“书童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宫观棋先急了,一把将托盘掀了,反抗道:“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要那样养他!” 宫父怒不可遏的给了他一巴掌,“那你天天和他厮混什么?” 宫观棋被打了,却还是倔强的抬头:“我说了——我不愿意那样。” 宣病呆了,“这是怎么了?” “闭嘴!我告诉你,”宫父瞪着他,“你黏着他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反正我也想通了,他睡谁不是睡——好歹你还有点姿色,拿得出手!能来宫家,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宣病一脸懵:“你在说什么呀?” 没等他回答,宫观棋已经拉着他跑了。 彼时正是夏夜,院里微风乍起,阵阵桃花落下,宫观棋拉着他躲到后院花树下。 “你爹刚才在说什么啊?”宣病不太明白,“书童是什么?陪你读书的吗?那可以呀……” 第95章 宫观棋扶额,“你比我大一岁,你怎么这个都不懂?” 宣病:“没人教我呀,怎么了?书童不好吗?” 望着他那双懵懂的眼睛,宫观棋忍不住了,便道:“隔壁李四你知道吧?那个上次被夫人休了的男人,他被休就是因为他夫人撞到他在书房里和一个漂亮的书童做那种事。那书童还被杖毙了,说是书童勾引的李四——人都这样,总喜欢找受害者的错……艹,现在想起来还是生气,要不是少爷自己愿意,书童还能给他扶进去不成?!” “他们做哪种事?”宣病却很疑惑。 宫观棋无奈了,“交.配。” 宣病:“……” 说别的他可能不懂,交.配他却懂,因为他见过狗和狗做那种事。 “可书童不都是男的吗?”宣病小声的问他,“男的和男的也可以?” 宫观棋闭了闭眼,话糙理不糙:“反正对上面的男人来说,都是进。” 宣病:“……” 宣病这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宫父是让他卖身求荣,顿时不说话了。 不仅不说话,还越想越委屈,然后就哭了会。 宫观棋现在都还记得他在月下哭的样子,细碎的花瓣落在他的睫毛上、头发上,泪痕打湿面颊,很令人心动。 但他不知道怎么哄,只能撒谎:“没事,我……我不喜欢你的,我只把你当哥,我会保护你的,我们一起变强好不好?” 后来,他就把宣病也一起带来了凌霜派,原以为能一起成长、永远在一起,没想到……宣病好像已经和他不同路了。 他学的那些东西,好像已经远超过他了。 宫观棋忽然有点害怕自己被丢下。 还有那个掌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个掌门对宣病好像也…… 他有点怕掌门想让宣病当‘书童’。 普通张三李四他还能阻止,可那是天下第一人!他根本阻止不了! 他只能在师无治面前表达出青梅竹马的意思,实验下师无治到底是不是。 结果当然是否定的,师无治不是喜欢宣病,不然也不可能让他下山。 可是下山以后又多了一个姓华的……宫观棋简直要气死了,什么时候能轮到他?!宣病到底为什么防着他? 他想了又想,目光幽幽的看着年茗舟,忽然问:“南疆真的有情蛊吗?” ——宣病蹦哒着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什么情蛊啊?你有喜欢的姑娘了吗?” 宫观棋一僵,却迎了上去,“你起来了?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头还疼不?” 他注意到宣病换了件青色的衣裳。 倒不是不好看……但华宥志也穿了件差不多颜色的。 宫观棋暗暗咬牙,打算等会也去换件青色的。 “已经不疼了,你别担心,”宣病却记着刚才的情蛊,“你刚才和年茗舟在说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 “唔,”宫观棋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宣病身旁的‘华宥志’,“……差不多吧,但他不知道我喜欢他。” “你做这模样,”师无治抬眸,淡淡的,“我以为你喜欢宣病。” 宣病:“?!” “没!”宫观棋自己先否定了——他怕说开以后,和宣病朋友都没得做,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是喜欢上了一个……不能喜欢的人,想拿情蛊试试他。” “你认真的?”年茗舟出声了,眉头一挑,“情蛊的力量不容小觑——如果你不是特别喜欢那人,那人也绝对不会喜欢你,但你又想和他在一起的话……是不建议用的。” 闻言宣病好奇了,看向年茗舟,“情蛊到底是什么啊?” 年茗舟耸了耸肩,从储物玉佩里掏出一个小盒,放在桌上—— “这就是……情蛊。” 小盒被打开来,爬出一只粉紫色的小虫。 “还挺漂亮。”宣病心想。 可下一秒年茗舟的话打消了他夸赞的念头—— “它是用我的心头血喂的。每个南族人出生起,都会有这样一只虫,出生时父母要把你的胎盘喂给它吃,这就是认主。认主以后,将它密封在地下——等你十五岁初通人.事,每年七月十五,都要取三滴心头血喂它,连续喂九年,它便是养成了。” “养成就是粉紫色,没成时是浅粉色。” 桌上的已经是一只成蛊了。 “你决定给一个人下情蛊时,将它剁成两半——一半你自己吃,一半给心爱之人吃,服下以后,他就会对你矢志不渝二十年。二十年后,情蛊失效,养蛊人会和心爱之人一起死。” “为什么只有二十年?”宣病不解。 “你这表情是嫌少了吗?”年茗舟笑了一声,看向他,“普通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啊?最好的年华里,他都在爱你,对你百依百顺,你还不满足吗。” 宣病一怔。 他还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第一时间就想去看身边的华宥志,却意识到不对,克制住了这个动作。 华宥志前世也陪了他二十年……如果只是见色起意,那他得是长成天仙才有可能让人陪二十年吧。 ……所以,华宥志真的只是见色起意吗? 年茗舟又说,“十九岁的你给十五岁的少年下蛊——蛊失效的时候,他已经三十五岁,你也三十九岁了。而且这二十年里面情蛊还会让男更俊、女更美,谁不羡慕?不过我是不推崇用这个的……用失去生命的代价换二十年的爱,你自己也会死,他也会死,如此两败俱伤——这有意义吗?” 第96章 “有。” 令人惊讶的是——竟然是华宥志说话了。 宣病也看向了他。 华宥志居然说有? 宣病眉头一蹙。 年茗舟心说有个屁,我说这么一大堆就是为了让你们打消这种念头,你怎么像是更心动了?! 偏偏心动的好像还不止他一个—— “你刚才说这是你们南族人与生俱来的。那有没有外族人能用的情蛊?不用胎盘喂的那种。”宫观棋也开口了。 年茗舟难以言喻的看了眼他们,“疯了吧?你们还真想要啊,情蛊这玩意在仙族犯法的——在咱们寨里也要被祭司骂的!” “如果下了能让那个人死心塌地跟着你二十年,爱你,那就有意义。”‘华宥志’接了句,“毕竟强扭的瓜虽不甜,但解渴——何况他都死心塌地了,怎么能说这瓜不甜呢?” 宣病:“……” 好可怕的扭瓜论! 年茗舟翻白眼,气得把妹妹换出来了。 宫观棋低头沉思。 “没有意义。”宣病看向华宥志,却幽幽的道:“如果我实在喜欢一个人,我给他下了蛊,那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痛苦的思考他到底为什么爱我、是不是真的爱我——与其这样,我还不如不用这蛊,多花点心思去打动他,等到他愿意为我动心的时候,我们再白头偕老。” 师无治微微垂眸,掩盖住眼眸里的疯狂:“可就算他爱你了,中途也有变心的风险,不一定能走到白头。” ——他养出来的人,他接受不了自己死后,那个人会有爱上别人的可能。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在爱情上,他做不到。 他养大的人,不就该一直喜欢他吗,为什么要去喜欢别人? 这也是他前世死前会带上宣病的原因之一。 死人是不会变心的,在最后的那一刻他们都是这场争斗中的凯旋者,战利品则是彼此的心。 即使两败俱伤,即使将刀尖没入彼此的心口,但滑落下来的血却还是会交织在一起,分不开、斩不断,宛若灵魂上那早已在初见时便烙下的爱之枷锁。 心动的那一瞬,即使是错的,他依然义无反顾。 对自己的徒儿动心有错吗?——当然有。 师无治很清楚这一点——他在现代接受的教育告诉他,老师爱上学生本就是错,他并不否认这一点。 这里是修仙界,某些法条是他亲自定的,他更知道自己不该动心。 但动了就是动了,心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讲道理。 他只能尽力帮助他成长到能与自己比肩的地步,必要的时候甚至能让他踩着自己上去。 ——但这个前提是宣病没有变心。 只要不变心、只要他永远爱他,他花的时间就有意义。 前世谈萧默察觉他的爱意,企图让他杀妻证道,抹除这份乱.伦的爱,保全凌霜派声名。说这样也许就能破了最后一步,直接飞升为神。 师无治那时很是张狂,冷笑着反驳,“你一直都说神爱世人,成神就要杀妻证道——好,那我问你。不知爱人,如何爱世人?不爱世人,如何成神?” 师无治当时表面很给谈萧默面子,实际上心里却暗骂了一大堆—— 我费尽心血养大的爱人,我看着他一步步走到现在,如今你却要我亲手抹杀他? 让我杀他?脑子进水了吧你!宣儿都死了我还活什么活!如果我连爱人都不会、亦或不能爱人,你还指望我成神了能爱天下人? 简直是笑话。 如果他的小宣必死无疑,他会在确定自己没有生路前,亲手带走他,确保他们都成为那个爱里的凯旋者。 情蛊就是双死。 所以他并不觉得情蛊无意义,只是有点偏激罢了。 但这玩意是下下策,万不得已才能用。 毕竟……他和小宣,是互相喜欢。 情蛊那是单恋才会用! 师无治的心情好了起来,眉头一挑,看向被自己的话噎得无法反驳的宣病,“但你说得也对。” 宣病说不过他,不理他了。 师无治面上不说话,却用出了前世喜欢用的招,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桌下,轻轻抬手擦了擦宣病的手腕。 那化名为华宥志的二十年里,他惹宣病生气了就这样哄,百试百灵。 宣病察觉到他的手,本能的去看对面的宫观棋和年茗舟,生怕他们发现。 干什么啊这是?他挣了下。 ‘华宥志’却得寸进尺,直接牵上了他,十指紧扣。 掌心的热度蔓延,宣病不自在的咳了一下,耳朵也红了。 不过这牵起来的感觉……怎么和师无治的手这么像呢? 宣病蹙起眉头,真恨自己没好好记住那感受。 当然,那种时候,也是没空记,毕竟别的地方更深…… 第49章 山神和猫妖 年妹妹出来了,不懂他们刚才在说什么,见他们还停留在这,十分不解:“昨天不是说要去南疆找哥哥么?不走啦?” 这话一出,宣病这才想起正事:“要去,但我们不知道路呀。你得先联系一下你哥哥,让他给个地图。” 仙族的传送术法只能在施法者的已知地域用,别的地方用不了。 原本那一天他们就想直接通过传送回到年茗舟的家里。 但没想到这对兄妹离家太早,已经不记得具体的路了,只记得一个大概。 第97章 他说他们的寨子在天上看,是个圆形。 “我的传讯灵石早就丢了,联系不上哥哥。”年妹妹可怜兮兮的说,“不然我到的第一天就打给哥哥了,咱们也不会和这城主周旋。” 师无治抬眸,淡淡的:“你哥叫什么。” 年妹妹闻言一愣,试探道:“您这语气?是认识我们年家的人?” 师无治扫了他一眼,眼神冷漠,不怒自威。 只一眼,就让人不敢撒谎。 年妹妹下意识的开口答话:“他、他叫年乌卿。” 师无治眉头一挑,有点意外——他还真认识这个人。 “你们是南族年家一脉?” 宣病诧异的竖起耳朵,看向华宥志,“你还真认识?你到底多少岁了啊?” 以前华宥志可没和他说过年龄。 “不到三十。”师无治面无表情的说。 年妹妹一脸狐疑,“不到三十是多少?你看着比他年轻很多啊。不会是诓我的吧?” 师无治抬手轻轻一划,一道奇怪的、蓝黑色的图腾便出现在了空中。 那图腾像一条蛇含着一个太阳,正是南族的标志。 宣病记得自己在年茗舟穿过的衣服上看到过这个图腾—— 图腾被注入法力的刹那,那条蛇动了,将口中的太阳吐出,屋内仿佛也一瞬间布满湿气,蛇信嘶嘶嘶的响了。 宣病下意识往华宥志身后一躲,耳朵都吓得垂了下去。只从华宥志身后探出半个头来。 也许是猫怕蛇的天性,他的心里莫名出现一点悲伤。 兔死狐悲的那种悲伤。 那团吐出的太阳成了黑色的雾气,雾气中展现出一个人的模样。 那人穿着蓝黑色的祭司裙袍,祭袍上绣了花鸟日月,头上是南族特有的银冠,额前的头发七零八碎的,并没束起,面容苍白而俊美,下巴上有点胡茬,这一点胡茬为他平添了几分忧郁气质。 “嗯?是谁开了我的图腾?” 他的声音微微有点磁性,抬眸看向被图腾连接的这一面—— 他竟然生了一双碧绿色的眼眸。 竟还是个异瞳美男子?!宣病耳朵微微一竖,瞪大了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他。 没想到华宥志莫名其妙的挡在了他的面前,淡淡的开口:“年乌卿,把你家地图给我。” 那头的年乌卿恍惚了一下:“是天塌了吗,你怎么想到要来我这了?” 师无治:“地图。” 年乌卿还要开口再不正经的调笑几句,却听师无治开始倒数—— “三。” “给你——”年乌卿迅速从一旁的桌上抓了张羊皮纸,透过黑色雾气丢了出去。 师无治接住地图,一秒也不想让他多待,抬手拂去图腾。 再不消失,宣病就要看上那一身乌黑、像发了霉的废物点心了! “怎么没了?我还没和我哥说话呢!”年妹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要哭,“仙君……” 师无治转眸,“那我再给你打一个?” 年妹妹一呆,没想到他真会答应,连忙又摇头,“不了不了,反正都要见的!” 嗯?宣病敏锐的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神色竟有些不自然的闪躲。 但再看一眼,又好像没有了。 是错觉吗? 宣病微微蹙眉,又听师无治道:“出发吧。” 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并不久,宣病也没什么东西收拾,只去找了件带兜帽的斗篷戴上。 正当他们都要走时,年茗舟却又面露难色了。 “你怎么了?”宣病第一个注意到他。 年茗舟纠结了一下,忽然看向‘华宥志’,“华兄,你能帮我个忙吗?” 师无治抬眸。 宣病的小朋友虽然不能算他的朋友,但以后宣病总要和这些小朋友一起同行,所以他能帮则帮。 万一这些小朋友以后能帮到宣病呢。 年茗舟见他神色不像拒绝,高兴道:“我昨晚练蛊的时候不小心把虫子撒了一地,你和宫观棋能帮我把它们控制起来,捡回我的盅里吗?” 宣病这下总算明白他为什么不找自己了。 他光是想到那个画面都两眼一黑,木着脸看他,眼神充斥了一股怨念,嘴上却慢吞吞的:“那你没事吧?蛊会反噬主人吗?” “那倒不会!其实我本来想让你和我一起去的,但是你不是怕虫嘛,就只好求华兄咯!”年茗舟挠挠脸,有点抱歉的看了下宫观棋,又看向华兄,“你们能帮我一下吗?” “这有什么帮不帮的?肯定要去呀!”宫观棋揽上他肩,“走吧!” 师无治却忽然看向宣病,“我要去吗?” “?”宣病疑惑的歪头,“啊?听我的吗?” 师无治小幅度的颔首。 “那当然要去了!”宣病不假思索道,把他推给年茗舟,“去吧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好,这是你吩咐的。晚上记得给我奖励。” 暧昧的话音忽然在他耳边以秘密传音的声量响起,宣病一呆,抬眸,却见‘华宥志’一脸平静的朝他挑眉。 ……倒像是真归他管了似的。 宣病耳朵一烫。 他们走后没多久,外面又响起了匆忙的脚步声,宣病下意识拿兜帽盖住自己,坐到了桌边。 来的竟然是昨天那个厨娘。 “嬢嬢?你有事嘛?”宣病疑惑的开口。 第98章 这是他在这边偶然听到的一句方言,觉得有点好玩,便学了。 吴婶惴惴不安的站着,右掌合并成拳捶了捶自己左手的掌心,“你们吃了那碗东西,昨天没出什么事吧?” 宣病一愣,“没有,怎么了。” 吴婶便把粉色药末的事儿说了,说到最后还红了眼眶,方言都飙出来了:“唉,其实我本来也不想管的,主人家给我钱喊我煮饭我就煮嘛,但是吧,我那大姑娘,以前就是遭这种药喂了,被人糟蹋了,听不得人家绝她,就跳河了,要不你说我怎么会那么小心嘛!就是因为这个噻!娃娃,你们确定昨天没人吃那个药吃出事儿哈?不然嬢嬢我良心不安哟!” 不知想起了什么,宣病恍惚了一下,“我们真的没事,嬢嬢,你不用担心……谢谢你把这个事告诉我,不过你别跟华公子说你告诉我了,行吗?” 吴婶自然答应,抹着眼泪走了。 临走前,宣病见她可怜,还掏了几粒碎银给她。 他坐回桌边,忽然想起,前世华宥志也给他喂过很多药。 那粉色的粉末会是什么? 直觉告诉宣病,那不是风寒药……也不是春药。 春药的话,他前世在魔宫里是吃惯了的,毕竟师无治一喂就双方各半瓶,权当助兴。 他早就习惯那个味道和感觉了,昨天的肯定不是。 “那会是什么呢?”宣病疑惑不已,打算等会在路上时设法问问华宥志。 去南疆的地图上有两条路,一条水路,一条陆路。 简单收拾后,他们来到了一处僻静无人之地。 宣病上一秒刚想好奇为何来这里,下一秒,华宥志便抬手一挥,他们的面前立刻出现了一辆长达两米的方型马车。 拉车的不是马,是一只长着翅膀的、乌青色的龙,脊背上还有一圈刺。 它并不长,而是有个圆肚子,仿佛里面装满了东西。 “只带了这辆,有点小,不过还凑合。”师无治用眼神示意他们上车。 年茗舟惊得差点给他跪了,“这是……龙?华兄,你把龙当马使唤啊?这我可不敢上!” 师无治淡淡的开口:“他能将五天的路程缩为一天,无视阵法和迷障,为何不用?再废话一句,你走着去。” 他先一步拽着宣病的手,上了车。 年茗舟和宫观棋只能跟上。 青色的龙发出一声雄厚的龙鸣,摆了摆翅膀,竟然起飞了。 除了师无治外,另外三人都没想到它会飞,一时没站稳身姿,被颠得摔到了车壁上。 宣病手还被拽着,没站稳的他直接摔到了师无治的身上。 ……他合理怀疑华宥志是故意不告诉他们这东西会飞的。 不然为什么又揽他腰?一般不都圈住臂膀吗? “它居然还会飞?”年茗舟没见过世面,掀开了帘子,往下一瞧—— 地面上所有的东西正在逐步变得像米粒大小,不多时便看不见了,只能瞧到旁边的、微粉的云。 “云原来是这个颜色吗?我以前御剑飞行的时候还真没飞到过这么高,”年茗舟感慨,“好漂亮啊。” 宫观棋难得的沉默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加了个外人的缘故,他好像很不自在。 师无治扫了他一眼,默默出了车厢,坐到了外面。 “咦,他出去做什么?”年茗舟奇怪了,“不怕被风吹下去啊?” “那你就太小看他了,”宣病把兜帽解了下来,话语里是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些许骄傲:“他可厉害了。” 敏锐的察觉他话里有微微的亲昵之意,年茗舟眉头一挑,“哦?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怎么觉得你俩好像不简单啊。” 宣病一哽,却发现宫观棋也看了过来。 “他那天还亲了你。”宫观棋忽然开口。 年茗舟不知还有这件事,震惊的瞪大眼睛。 “什么什么!让我听听!”年妹妹忽然出来了。 车厢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奇怪。 宣病无奈扶额,“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再说了,那天是在解毒……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嘴唇。” 语气逐渐心虚得连自己都不信。 年妹妹眼睛一亮,“哦~真的亲了呀?” 宣病不太喜欢别人特别关注自己的私事——前世魔宫里也是这样,他自己和师无治怎么浪都行,但有第三者的情况下他就不会向师无治撒很过分的娇。 最多拉拉手这样。 “你说是就是吧,”宣病叹气,看了眼年妹妹,“我也出去了。” “还说不是呢,你这时时刻刻都黏着……”华妹妹一脸迷之微笑,“谁家好兄弟会这么互相粘人啊~” 宣病听到了也当没听见,忽略了宫观棋越发晦暗的眼神。 天高地远,举目望去,一大片粉金色的云仿佛泛着粼粼波光,细微的风声在耳边掠过。 华宥志靠着马车,似乎在闭目养神。 身后的云似乎为他作了陪衬,这个角度越来越像师无治。 宣病定了下心神,才凑过去,坐了下来,试探道:“你……睡着了?” 话音落下,他便看到华宥志睁开了眼睛,神色里并无半分睡意。 甚至不知是不是被云晃的,他的眼睛竟然有点……泛金? 宣病眨了眨眼,发现那金色又没有了。 可他心里某种念头却越来越盛——他怀疑,华宥志可能是师无治的兄弟。 第99章 或者就是……师无治。 但他听说师无治的眼睛天生便是金色,无法更改,而且修为也和华宥志不一样。 是我错认了吗?可是亲起来的感觉很像…… 宣病心里有点乱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一直把华宥志当成师无治才会有这种错觉,还是事实本就如此。 ——师无治在他出来的时候就察觉了,抬眸望了过去,嗓音有点慵懒的开了口:“怎么出来了?” 宣病靠在他的肩膀上,“来看下你是不是被风吹跑了。” 师无治胸腔里发出一声轻笑,微微扭头看他。 “你靠得倒是自然。” 宣病:“……” 对哦,我怎么靠得这么自然?! 他倏然反应过来了,连忙要挪开脑袋,却被华宥志又一手按回去了—— “不准缩。” “靠了就是靠了,要一辈子都靠着我,没我允许,不准擅自离开。” 宣病听到他说。 天边粉霞漫天,他的嗓音又轻又缓,听得宣病心脏骤然跳得更快了,毛茸茸的耳朵也动了动,擦过了华宥志的颈侧。 师无治眼眸一动。 “……你不会觉得我们都很自来熟吗?”宣病忽然问他,“好像在哪里认识过一样。” 人和人的初见往往都带着防备,有的即使见过多次也不能卸下心防,可华宥志和他却在打狐妖那一天就莫名其妙的熟识了。 难道人真的会因为一见钟情而放下本能和原则吗? 宣病不由得又想到了前世自己强吻师无治时…… 一见钟情是假的,见色起意是真的。 见色起意背后还包含着想靠爬床而改变现状的心态……也是真的。 所以师无治让他自觉矜贵。 可他本来就是小乞丐出身,吃不饱的食物、穿不暖的衣服、旁人明里暗里的鄙弃……骨子里的自卑早已成为性格底色,又怎么能觉到矜贵呢? 成功入门后,他还装了一段时间的草包蠢货…… 比如,把人家花草铺烧了,来试探师无治对他的底线。 比如,对着死去的花草精灵说话,求它们活过来的天真行径。 师无治好像真的被他骗到了。 后来,他给师无治送了点心,彻底确定师无治能忍受他、确实在好好教导他之后,宣病就不装了,开始认真修炼。 但……不得不说,凌霜派这种师徒同住的方法,很容易让人歪了心思。 何况,师无治还是个美男子。 男女分住,女弟子是防住了,可惜没防住我这种用尽心机的恶毒男弟子! 宣病心中暗暗吐槽。 “你听说过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吗?”师无治忽然开口。 宣病一怔,却是点了点头。 嗯?哪里听的?师无治下意识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无论哪个身份都没教过这个,微微蹙眉。 好啊,背着他学新东西? “以前我在茶楼打杂的时候,听一个说书的女师讲过一个故事。”宣病忆起那个故事,眉间微微锁起,“但故事的结局不好。我不喜欢。” 师无治:“说来听听。” 宣病抬眸看了眼他,缓缓道来—— 传说昆仑山脉住了一位被天界排挤的山神,山神面带黑色面具,样貌可怖,民间常常有他的传说,说人在山里遇到危险时,山神会身骑黑色烈马而来,拯救世人。 每一年,人们都会给他祭祀一些肉。 奈何有一年民间大旱,民不聊生,没有上好的肉给山神吃,他们便抓了山间一只野得出奇的猫,代替了往年的供品。 但人们没想到,那只猫竟然是只妖怪。 妖怪爱上了山神,想和山神永远在一起。 山神问他,“你为什么会喜欢上第一次见面的人?” 猫妖笑眯眯的回答,“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情谊怎么能用日复一日的日升月落来衡量呢?虽然我没有看到你长什么样子,但一见到你,我心就跳得很快,这难道不是喜欢你吗?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把心挖了吧?” 山神沉默了片刻,又说:“可我丑得出奇。” 猫妖不甘示弱,“那我还凶得出奇呢,正好要个丑人压我!” 山神终于答应了他。 那一天,漫山遍野的花都逆时节开了,天际下了大雨。 大雨落了很久,天气也正常了。 久旱逢甘霖,灾民们纷纷跪谢着山神。 万物复苏了,好像一切都要变得好起来了。 可立春那天,一道天雷劈进了山中。 自此,有人在山里遇到危险时求山神,再也没有得救过。 人们疑惑的进入了山中深处,试图一探究竟,却只发现了一个塌掉的小屋,还有被风雨淋湿的囍字、压垮的红灯笼、碎掉的红蜡烛。 小屋塌得很彻底,人们以为山神被埋在里面了,鼓起勇气去挖,却发现里面只有一口棺木。 棺木被锁死了,怎么也打不开,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 “吾夫之棺。” 有人悄悄把棺木凿了一个小洞,想看看里面有没有陪葬品,却只看到了一只蜷缩着的、毛茸茸的猫。 它蜷在他的怀里,再无生机。 他们还闻到了一股腐烂的、人的气息。 从那以后,人们明白,没有山神了。 第100章 那骑着黑马的山神不会再来了,也没有那只野得出奇的猫了。 “……你为什么觉得这个故事结局不美好?”师无治听了故事,沉默了好久才问:“觉得他们都死了,不好吗?” 宣病眉头一蹙,“不是这个不好——是那些人不好,他们把棺材弄坏了,就为了看看里面有没有剩下的宝物……他们一点也不爱护拯救他们的神啊,拯救世人的神,为什么会被世人背叛呢?” 师无治却轻笑了一声,忽然说:“其实我还听过另一个结局——山神是因为和妖相恋,遭了天劫,两人死后去了地府。小猫不明白相恋有什么错,也找不着到底谁干的,就在地府把阎王的脸抓坏了,阎王气急攻心,说那是天界的事啊笨猫,你挠错人了。然后就罚他和山神一起轮回去了。” 宣病一怔,忍不住笑了出来,“真的吗?若真是这个结局,倒听起来也没有那么苦了,至少他们会一次次的在轮回里重逢呀。” “嗯。”师无治看着他,目不转睛,“终将重逢。” 这一瞬,宣病忽然觉得他的眼睛里好像有很深很重的东西。 但现在的他还看不懂。 “我困了!”宣病靠回他肩上,望着天边粉金色的霞光,困倦的说:“眯一会……” 师无治抬了抬手,似乎想摸摸他,却又把手放了下来。 霞光渐渐褪去,夜很快深了。 车外的风很大,师无治将他打横抱起,放进马车里。 这马车很豪华,分为内外两层。 掀开帘子进去,第二层里置了三张榻,还有个四方桌。 年茗舟和宫观棋各自占了一个榻,给宣病留了最外边的那张榻。 似乎被吵醒,年茗舟翻了个身,面对着车壁。 师无治将怀里的人放到了榻上,给他取下发簪,散了头发,盯了会,忍不住吻了吻他的额头,又出去了。 “飞慢点。” 他对龙说。 龙的鼻子里喷出一道气,不甘心的放慢了速度。 “你好像很喜欢他,把云都变成粉金色了。” 一道雄厚的、苍老的声音响起了,竟然是那龙,它声音低低的:“你忍了这么久,眼睛不难受吗?” 第50章 到寨 师无治一顿,眼瞳忽然变回了漂亮妖异的金色。 “再多嘴,把你牙拔了给我家乖乖打项链。” 龙:“……” 龙很不甘心,它听了那个故事,很敏锐的问:“那个山神,是不是你?我所在的上古时代,神的眼睛才是金色,但在人间,金色眼眸好像就是怪物?” 师无治:“明天早上,我要见到你左边的犬牙。” 龙气得扑腾了两下翅膀。 “反正你牙齿长得很快,”师无治闭目养神,“拿一颗给他玩玩也没事。” …… 翌日,天际下雨了,湿冷气息蔓延南疆。 宣病是被龙的嘶鸣惊醒的,他翻了起来,掀开车帘,发现地上的东西在逐渐变得清楚,一个圆形的寨子从云下显现了真容。 原来寨子是一个太阳的圆形状,周围的森林不知怎么长的,长成了一个蛇口的形状,像在吃寨子。 和传音图腾竟然有几分相似。 “到了,孩子们。” 马车倏然剧烈的一抖,师无治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宣病睡得头发炸毛,耳朵尾巴也炸毛,一脸懵。 年茗舟恹恹的,神色似乎有点不自在。 宫观棋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你们仨还真是好朋友。”师无治无奈道。 宣病闻言回过神,他昨晚竟然睡了个无梦的好觉。 以前他很认床的,现在……可能是潜意识觉得华宥志在就有安全感? 宣病挠了挠脑袋,头发更炸了。 师无治给他把头发简单的束起,宣病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说:“不要编辫子。” 师无治低笑一声,算是答应了。 两人的动作看上去很亲昵。 宫观棋没忍住,气得先出去了。 年茗舟犹豫了一下,却没敢出去,而是掀开帘子悄悄看了眼外面。 他们停在了圆形的寨子前,寨门和寨子连在一处,并未分开,这栋圆楼通体实木,木头经过风雨敲打,已经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寨门开着,却没人守着。 “你回自己家怎么还鬼鬼祟祟的,”宣病拍了拍自己的脸,“茗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年茗舟一僵,“妹妹……” “嗯?!什么事?!”年妹妹忽然出来了,眼神瞬间变得亮晶晶,“哥哥!我要摸耳朵!” 宣病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外头却已经传来了一道慵懒的女声—— “来者何人啊。” 寨门后不知何时探出了许多好奇的脑袋,个个头顶银冠,似乎在观察这一行人。 宣病掀开帘子,便见到面前有一队人。 为首之人是个少女。她穿着蓝黑色的南疆裙袍、腰束银腰带,配了花鸟银铃耳坠,颈间带了双龙抢宝压领项圈,额上不似寻常南族那样顶着银冠,而是插了一枚银花插针。 她伸出手,手腕上的拉丝银镯叮当作响,纹银戒指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身后有男有女,皆佩着刀,显然是护卫队。 “我们是来找祭司的!”宫观棋一边开口,一边瞥了眼马车里,不明白年茗舟怎么还没出来。 第101章 “找乌卿祭司?”少女狐疑的扫了眼他们,“是他给你们的地图?” “不错。”宣病说话了,顺带一把将年茗舟从马车里拽了出来,补了句,“还有你们的二……” “年二!”不等他话说完,少女勃然大怒着打断他的话,“你还敢回来?!来人,给我抓住他!” 护卫队顿时蜂拥而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杀气腾腾—— 宣病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还是站在了年茗舟面前,护住他。 怎么说他们也并肩作战过,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年茗舟被杀。 “你们为什么要抓他?”宣病十分不解。 少女冷笑着:“那你应该问他啊!” 年茗舟眼神闪躲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不语的抠衣服上的银线,俨然不打算说。 他穿回了祭袍,却没着任何银配饰,仿佛也知道自己不配回这里。 宣病蹙眉,目光扫过面前的少女,“他不说,你们也不说,我怎么知道他是对是错?” 这句话一出,护卫队里顿时有人愤怒的大喊—— “他把自己的表妹做成了蛊!这是违反族规的!” “他竟然还敢回来!” “别说是为了领罚才回来,想领罚的话,当年为什么要跑?!” “族姥的生辰就要到了,我看他是特意回来气姥姥的!” 众人言辞激烈,神情愤懑,不似作假。 宣病终于明白之前年茗舟为何那么古怪了。 原来是被驱逐之人。 他想了想,有点迷茫的问,“可他妹妹现在不是在他身体里吗?” 这些人听了这句话忽然噤声了,面面相觑。 为首的少女也是一怔,“什么?” “都聚在这吵什么?” 一道磁性低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伴随着轮椅转动的声响,人群自动为他让了一条路出来。 ——是年乌卿。 他竟然坐在轮椅上! 宣病的目光忍不住扫过他的轮椅,但目光还没停留几秒,掌心就被身边的华宥志攥紧了。 “?”捏我做什么! 宣病扭头看了他一眼。 师无治神色淡淡,但攥得很紧的手却让人察觉出了他的占有欲。 “哥……”年茗舟见到年乌卿出来,终于敢开口了,他想靠近年乌卿,却被那少女以剑隔开—— “年二,退后。别忘了你哥的腿怎么伤的。” “阿情,放下剑。这些都是我的客人。”年乌卿抬眸扫了一眼师无治,目光倏然顿了顿。 他和师无治算是年少时就认识的好朋友了。 只是,如今这人的眼睛怎么变了个色?走火入魔了? 年乌卿怀着疑惑的心,对着他开口了:“你的……” “别来无恙,”师无治打断他的话,“年大祭司。” 年乌卿:“……” 稀奇,有一天能听到天下第一人也叫我祭司。 他皱起眉头,碧绿色的眼眸里出现些疑惑,还想再问,却见师无治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大有你敢开口我就动手的意思。 年乌卿意识到了师无治或许不想暴露身份,便抬眸看向那名为阿情的少女,温柔道:“去安排他们住下吧,别担心我,这次……”他顿了顿,“是我叫年二回来的。阿二,等会安顿好你的朋友们,来祭司堂一趟。” 祭司在此处明显是个很高的地位,他一发话,没人再敢有异议,那群早在寨门后探头探脑的人也显出了真容,纷纷迎了上来。 那竟然是些孩子。男孩女孩都有,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 宣病捂了捂兜帽,怕这耳朵和尾巴不小心露出来吓到这些孩子。 师无治抬手给他把兜帽上的系带栓紧,“怕什么?南疆人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去了。” 宣病幽幽抬眸看他,“你和南疆人很熟吗?那为什么不直接传送。” 师无治:“这边的天上有粉金色的云。” 宣病心说那又如何。 师无治又补了句:“你朋友说你喜欢漂亮的东西。” 宣病耳朵烫了下,不说话了。 ……突然有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呢。 他总是容易被这种细节打动。 就像前世魔宫里,师无治趁着他睡觉吻他的伤疤。 可恶啊他们怎么越来越像了!宣病心里有点抓狂,这根本不是我的错觉!但华宥志的性格和师无治的性格不太像啊…… 他记得华宥志会对乞丐温柔的说话,会怜悯那些受了重伤的人、甚至为那些人亲手上药。 可师无治却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要不洗个澡确定一下?宣病眯起眼睛,在脑海中打起小算盘来。 “这位客人,祭司叫我带你过去!”忽然,有个女孩的声音唤回了宣病的思绪,他低头一看,发现那刚及腰身的女孩不是在和他说话,而是在拽华宥志的衣袖。 师无治一顿,抬眸看向宣病。 女孩仿佛洞察了他的心思,补了句:“祭司说只能你一个人过去。” 宣病抬手怼了怼华宥志,“你去吧,我去问问年茗舟到底怎么回事。” 师无治跟着女孩离开了。 寨子里的小孩都没见过龙,围着那龙,啧啧称奇。 有的青年也没见过,多看了几眼。也有人年纪大点的中年人见祭司走了,连忙拉着自家人也退回了寨里,还不忘给年茗舟一个奇怪的眼神。 第102章 名为阿情的少女哼了一声,指了指宫观棋,“你们仨,跟我来!” 年茗舟弱弱的躲在宣病身后,看样子还是有点害怕阿情。 三人进了寨。 一进去,宣病的目光就被许多新奇的东西吸引了。 南族人住的这个寨子是一圈圆形的木楼,总共有十二层,楼和楼之间有的相通,有的不相通。家家户户都开着门,门前挂了些农作物,许多家具都是竹编的。 脖间戴着小银锁的小孩们在古楼中间的方形广场上跑来跑去,嬉笑声传遍了古楼,也有老人坐在家门前的小竹凳上眯着眼睛叮叮当当的锤东西。 还有些青年男女在绣衣服、拿着奇异的液体往衣服上涂涂抹抹,不多时一只只展翅欲飞的蝴蝶、鸟雀,或者日月的模样,就出现在了衣袍上。 “他们是在做什么呀?”宣病好奇得很。 他前世没来过南疆,不知这边竟是这样的。 “他们在用蜡染做衣服,老人家在打姑娘们未来出嫁时的嫁妆,”阿情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些银饰,“就这些。” 宣病恍然大悟。 “那那个呢?”宫观棋忽然指了指墙上一副副挂着的、在动的画。 阿情扫了一眼,“是蛊虫画。里面全是各种颜色的虫,虫子会根据绘画时用的墨水而变色。” 宣病嘶了一声,离得远了些。 可别飞到他身上了! “你们先住这里,”阿情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指了指一个房间,对宣病道,“傍晚有长桌宴,宴后还有芦笙舞会……阿花!” 她忽然叫住了一个过路的、穿着白裙袍,扎着小辫的少年。 “情、情姐……”少年有点结巴,“你、在叫、我、吗?” 阿情把他拽过来,又对宣病说:“你们有什么事,或者想吃什么,可以先找他,他叫阿花。我先去继续巡逻了,最近寨边可不太平。” 名为阿花的少年长得意外的不错,看起来清纯懵懂,眉目很柔和,怯生生的。 如果说宣病是漂亮的有点锐利,这阿花就像个任人拿捏的小白柿子。 有点软乎乎的。 “你、你们,有什么、想吃?”小白柿子说话了。 宫观棋天生就爱护弱小,闻言轻声问:“你们这里有什么呀?” 小白柿子深呼吸半口气,忽然开始不间断的开始报菜名—— “酸汤牛肉剔骨鸡烤鸡羊肉汤锅羊肉粉酸汤鱼——” 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仿佛刚才吸的那口气用完了。 看起来很可爱。 宣病没忍住轻笑出声。 宫观棋也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憋得很辛苦。 小白柿子羞红了耳根,“我、我……算了、我去、去拿菜刀……不,不是,拿个菜单。” 宣病拼命掐手掌才忍住了继续笑的冲动,然后压着声音:“不,我不是笑你的意思——我笑他,” 他找补的指了指宫观棋,“我们现在还不饿,暂时不用准备吃的,你先出去,好不好?” 小白柿子嗖的一下跑了。 “跑的还挺快。”宫观棋终于笑出声,“你看见他刚才脸都憋红了吗?” “别笑他了,等会他哥来了,”年茗舟将目光扫过他们,“你们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室内忽然一片安静。 年茗舟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架在了板子上烤,有种闷闷的难受。 他最开始确实是想利用宣病的——宣病是天下第一人的弟子,骗过来后,他只需要对族人们说自己是陪宣病来的,或者让宣病撒谎,说他是替师无治办事,那样南族的人都会放他们进来。 如果宣病不愿意,他有短时间可以操纵人的蛊虫。 前天晚上,他掏出了蛊,准备放在茶水中,可将要放下去时,倏地又想起这两日里三人的互相依靠。 在城主府喝了酒的那一晚,他是真的醉了,也不知道城主才是罪魁祸首,根本没有防备。 他以为宣病不会叫他。 毕竟一路以来他的破绽太多了,这两人多少都能看出来一点不对劲,会丢下他是正常的。 他们没有丢下他。 但他炼好的蛊却在一次次的诱惑他——你得给他下蛊,只有下了,你才能回到南疆。 年茗舟纠结了一会,把蛊虫直接推到了地上。 密密麻麻的蛊虫落在了地上,很快没了生机。 也断了他最后的念想。 可如今……年茗舟苦笑了一下,他早该知道的,不会有人在知道他的真实模样后还仍然愿意和他做朋友。 “你为什么要把妹妹做成蛊?”宣病问他。 年茗舟抬手按了按眉心,看着他们,“你们还记得我说过一种叫尸蛊的东西吗?绾儿生了重病,族里没有大夫能救她,我便用改良过的尸蛊,将她在我身体上永生了。” 他脸上那团刺青涌动起来,变成了一朵黑色彼岸花的模样。 花叶不相见。 “永生?”宫观棋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永生的办法,“她是成为你的蛊了吗?” 年茗舟摇摇头,“她是成了我的公主。她要什么我都给她了。” 宣病:“……” 宫观棋:“……” “等下,”宣病抬手,忽然想起自己前世看话本时见过一些比师徒还野的东西,他狐疑的看着年茗舟,“你喜欢你表妹?!” 第103章 “不然呢?”年茗舟反问,“我可宝贝我的蛊了,一般人碰不得。只有她能碰。” 宣病惊呆了,眼眸缓缓地抬起,“你们是兄妹,这样不会被人骂吗?” 扰乱.伦理这种事他可是吃过亏的!毫不夸张地说,前世骂他的人能代替精卫去填六个海! 年茗舟无奈了,似乎没想到他的思想竟然会这么古板迂腐,“第一,她是我表妹,我们一起长大。而且我和她的亲隔了好几代了,早就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了——第二,他们又不是没自己的事做,最多说一段时间,又不可能天天都说。” 宣病沉默了。 会一直说的——他在心里轻轻的说。 不仅会说,还会编造一些莫须有的谣言给别人听,然后一个传一个,传到最后他听得都想笑。 而且那时的他就算听到了,也不能在师无治面前表达出来。 师无治走火入魔的时候可疯了,一听到半句对自己不好的话,便会因为一句话失去理智,杀人、屠城。 宣病不心疼那些自造口业胡乱造谣的人,但他心疼师无治。 师无治为了他滥杀了太多人,身上背负的罪孽像墨一样,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只能更脏。 ……所以这次切记不要招惹了,过几天也要和华宥志分道扬镳。 把别人当师无治的替身,不也还是在喜欢师无治吗? 宣病抬手按了按眉心,有点头疼。 说起头疼,宣病又想起件事,问:“你知道南疆有一种粉色的能治头疼的药吗?” 华宥志那几天在南疆,说不定那药是南疆本地的? 年茗舟一脸疑惑,没懂他的意思。 宣病无奈,只能简单把华宥志给他加药的事说了。 “那药肯定不是好东西,”宫观棋立刻朝他走过去,“我们回仙族让大夫给你看看吧,我有钱,我可以出钱让大夫给你看看。” 宣病摇摇头,很坚定的说:“他不会害我。” 华宥志要是想害他,有很多机会。 “……我看你是脑子有病,你和他才认识几天啊?!”宫观棋忍不住抓狂了,语气带上醋意,“为什么要这么相信他?他为什么还给你扎头发?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眼看他俩要吵起来,年茗舟连忙拉架,“他应该不会害我们的吧,不然早在天上把我们丢下来了……而且,我哥好像认识他。” 宣病的目光顿时落到了他身上,又想起年乌卿的腿,“茗舟,你哥的腿是怎么回事啊?” 年茗舟一僵,本想隐瞒,却又想起刚才他们对自己的信任,不由得说了实话—— 与此同时,祭司堂中。 密密麻麻的蛊虫在墙面蠕动,堂中有个神龛,不知供奉的是谁。 年乌卿转动着自己的轮椅,到了屋中,转身看向身后的师无治。 “你为何忽然来南疆了?” 师无治抬眸,眼睛已经恢复金色,样貌也成了那清冷出尘、冷淡入骨的模样。 “陪爱人历练。” 有那么一瞬,年乌卿以为自己听错了,“哈?陪谁?” 师无治:“耳朵不需要的话可以捐给别人,造福子民。” 这怼人的味道让年乌卿更觉诡异,仔细回想了一下来的那一行人,蹙起眉头,想了又想,“那几个人中好像没有和你年龄匹配的啊。” 师无治:“……” 师无治身上忽然出现一股杀气,仿佛要直接戳死年乌卿。 年乌卿嘴角一抽,突然明白过来了什么:“……你老牛吃嫩草啊?” 他和师无治差不多年纪,但他将自己的脸定到了35岁,不像师无治那样装嫩。 师无治闭了闭眼,不得不承认年纪确实比宣病大很多的事实:“嗯。” 年乌卿立刻露出鄙夷眼神,“那孩子叫什么名字?多大?满十五了吧?” 师无治:“他叫宣病,十九岁。” 年乌卿啧啧称奇,“怪不得你要把脸和眼睛变年轻,刚猛的一看,还以为你只有二十岁呢。” 师无治抬眸,“我换身份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是因为什么?”年乌卿随口问。 师无治:“宣病是我的关门弟子,以天下第一人的身份,我无法偏向他。” 年乌卿震惊了,缓缓把轮椅退后一步,一副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模样。 “作甚?”师无治不解。 年乌卿恍惚了一下,颤着声音:“原来你好这一口……那你门中弟子……” 师无治再度:“……”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他金色的眼睛中难得出现如此大的波动情绪,“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同为‘杀器’,怎么可能在这条路上动情?” “不动情你可以动欲啊!”年乌卿还是不信,“虽然你以前说不爱就不撩吧,但谁知道你真实模样呢?!前不久凤来派不是才出了师尊爱上徒儿,结果徒儿反手给她告上戒律堂的事吗?” 谈萧默似乎也提过这件事。 师无治蹙眉,“是谁。” “云晓和薛姌。” 师无治脑海中浮现前世印象,记得那是一对阴暗女同。 他笑了一声,“果然,师徒恋最终的归宿都是同归于尽。” 第51章 断情丝的毒金丹 “你知道她为什么被告上去吗?”年乌卿眉头一挑,“因为她没走你这养成的路子,直接刚入门就给人喂迷魂药,白天道貌岸然,晚上把人按着双修,春药和迷魂药双管齐下。” 第104章 师无治现在怀疑年乌卿在拐弯抹角的阴阳他。 “后来她那徒儿清醒了,爬到了戒律堂,恳求长老处理云晓,但云晓跑了。”年乌卿说到此处顿了顿,“她入魔了,戒律堂现在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师无治蹙起眉来,“傲雪门那位呢?” “也差不多半疯了。”年乌卿抬眸,又笑了,“我、云晓、月傲雪、你,四个仙门杀器,废了三个了,只有你了啊……师无治。” 师无治抬眸,“我也废了。” “我把种了断情丝的金丹挖出来了。” 室内一时间什么声音都没了,年乌卿脸色一片空白,忽然激动的想站起来,但他忘了自己的腿已经废了,险些摔倒。 师无治及时拉住他。 年乌卿这才回过神来:“你、你挖出来了?那你的修为……” 师无治抬手,掌心出现一团法力光芒,显示了他的修为。 “渡劫后期……”年乌卿眉头皱紧了,“你居然舍得废了那么多的修为?” 师无治垂眸。 舍不着修为,套不到宣病。 他前世只知道金丹里有断情丝,不知道金丹里还有一种奇怪的毒。 有断情丝的人,动情动欲都会痛苦不堪。 断情丝加上‘仙体’,可以让他的修为快速精进,但他并不是自愿种下这东西的。 三百年前,他从现代穿越而来时,这具被生造的身体就已经有了断情丝和那种奇毒。 毒一旦诱发,仙必堕魔,而后人人喊打,从身心和道德上彻底摧毁一个人。 入魔后,情丝会被魔毒给吞噬,但也会随着他的强大而强大,偶尔还会控制他。 后面的毒都算了,师无治最痛恨的是断情丝。 他不想断情丝——前世在上莲殿,他对宣病生出一点偏向、一点欲望,那东西都会让他痛苦。 痛过几次以后,师无治面无表情的选择远离宣病,同时把宣病勾他的时候记下来。 宣病勾他多少次,他入魔后就翻倍还了宣病多少次。 记下来的本子就放在他为宣病量身打造的那个小屋里。 师无治前世的遗憾之一,便是没把宣病压到那个房间看那些曾被压抑的欲望。 太可惜了。 那一屋子可都是他的宝藏。 有他亲手给宣病画的像,有他准备给宣病穿的衣服,有他雕的小雕塑…… 他应该压着宣病在那桌上、在那些画像上,让他同时感受自己的欲和爱,让他穿上那些衣服、又撕碎那些衣服,让他红着眼落下泪水打湿那些画像,让他眼眸迷蒙着、呜咽着,连哥哥两个字都叫得断断续续。 师无治越想越可惜,啧了一声。 他得想办法在随身空间里打造一个才是。 ——如果年乌卿此刻知道他在想这个,必然会骂他神经病。 我在担忧你修为,你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可惜年乌卿此刻不知道,便忧心忡忡的问:“你付出了这么多,那孩子知道吗?” 师无治顿了顿,反问道:“明明是我自己的选择,为何要道德绑架他?” 年乌卿一怔,“等下,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 师无治点点头。 “你错了。”年乌卿无奈扶额,“在有的人眼中,你为他付出了多少,是你爱他的证明,如果只是嘴上说说、只会双修……他只觉得你是色情狂、满口空话。” 师无治目光竟然迷茫了一下。 “他十九岁,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都在为爱上头,一时冲动,直接私奔都有可能——在他们眼中,你愿意抛下一切和他在一起,是很了不起的事。”年乌卿像一个感情大师,故弄玄虚道,“所以你的想法就错了。” 师无治比较现实:“私奔?然后两个人出去吃糠吗?身份籍贯都没有、露宿街头,靠一口爱的仙气儿吊着?” “不是这个意思,”年乌卿叹息,“无治,假如——假如宣病有个青梅竹马……” “停,”师无治抬手,“换个比喻。” 他不敢告诉年乌卿,宣病真有个青梅竹马。 他怕年乌卿反问他:“你这么大年纪了,居然和一个孩子争宠?” “行吧——假如宣病有两个喜欢的同龄人,一个人口口声声很爱他、平时也陪着他,时不时送点小礼物,而另一个默默付出、什么也不说,他从你身上察觉不到爱意,他用什么判断你爱他?用什么来判断你对他的爱是独一无二、而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别忘了,他是你的徒弟,他也许会觉得你对每一个弟子都这样。” 师无治眉头微微拧起,好像明白了什么。 年乌卿见他神色,就知道他还没想明白,摇摇头,补充道:“你还换身份,要是被他看出来了,那可是罪加一等——因为你骗他。” 师无治眉头一挑,没说他和宣病是双向喜欢,不存在他说的问题。 不过……华宥志这个身份,确实得在合适的时机揭露一下。 比如,借妖怪之口? “对了,那妖怪城主是怎么回事?”师无治开口转移话题,“我来时注意到寨子里面戒备森严,以前来的时候可不这样。” 以前他来的时候这里的人很热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隐有警惕。 年乌卿一愣,反应过来:“你说阿栖?” 师无治眯起眼睛:“你包庇她?” 第105章 那么亲昵的语气。 年乌卿忽然露出苦笑,抬眸,“我也想包庇她——可她在很久以前就死了,现在在她身体里的是一只狐妖,那狐妖伤我南疆子民无数,但我奈何不了她。” 师无治蹙眉,“你知道那只妖的来历吗?” 年乌卿点点头,“早就查到了。她是狐族族长的女儿,十年前不知为何被人封印在了一棵树里,栖儿自尽时,血唤醒了她,但那时我不知道她们早已李代桃僵,还举荐她当了城主……是我的错。” 果然不是原主。 师无治没想到自己当时只是灵光一闪的念头,竟然还猜中了事情的原委。 他皱着眉问:“她伤人做什么?” “据说是为了复生妖族圣女,”年乌卿抬眸,“你应该知道妖族吧?” 师无治颔首:“知道。” 妖族圣女名为柏青,是只很厉害的千年大妖,粗略估计一千二百岁是有的。 可二十年前妖族内乱,柏青被驱逐了妖族。 师无治也听过另一个消息——他们说柏青其实没有被驱逐,而是被妖族现任妖王用了些手段封在了玄天秘境中,半死不活。 如果不封她,那现任的妖王殿下,应该是柏青。 “那你知道柏青为何被驱逐吗?”年乌卿问。 师无治反问:“不是因为夺权吗?” 难道另有猫腻? “不止这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柏青太花心了,她和仙族有了一个混血的孩子。” 师无治倏地睁大了金色的眼眸。 因为柏青的原型是一只白色的猫妖。 “妖仙混血……”师无治喃喃着,会有那么巧合吗? 他抬眸:“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妖族?” 年乌卿摇摇头,“应该死了吧,混血的孩子本身就有缺陷,要么愚笨不堪,要么聪明伶俐、早早夭折,还有的是虽然能像个正常人,但却有碎魂症。妖族不会留下这种孩子。” “碎魂症是什么?”师无治蹙眉。 年乌卿揶揄的看了他一眼,“这世上竟有你不知道的东西?碎魂症就是人虽然能正常修炼,但无论他到了哪个境界,只要灵魂受到一点伤害,都会剧痛无比——咱们寨子里也有个得了碎魂症的,你没见过的话等会带你去见一见。” 修仙者要修身修心修魂,修为越高,魂魄也就越稳固。 但天生有碎魂症的不一样。 这一类人碰不得任何可能会伤及魂魄的咒语。 师无治僵了僵。 ……原来如此,他本来以为宣病是失魂症,没想到竟然是碎魂症。 怪不得姜荷治标不治本。 怪不得前世宣病吃了那么多药,还老是莫名其妙的头疼,原来是药没有用对。 师无治几乎知道宣病的身份了。 “……乌卿,”他抬眸,回想起宣病和自己说的话—— 重逢那天晚上,宣病简单和他说了他们的发现。 从客栈里遇到被吊死的黄鼠狼、看不出影子的蜡烛,再到城主府。 “你先前说狐妖杀了你的子民是为了复活圣女,她用什么来复活?” 年乌卿摇摇头:“不知,我只知道她继任城主后城中总是失踪人,每次问她时,她都拿以前的情意说事,我心怀愧疚,便被糊弄了……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她不是云栖止。” 师无治:“她不是还有个叫魏览的弟弟吗?” 年乌卿闻言,目光忽然露出奇异之色,“你是说那个学成尸蛊之后就杀了师父的魏览?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找不到他……” 师无治眯眼:“你找他做什么?他已经死了。” 年乌卿眼神瞬间露出快意,一拍轮椅靠手,“杀得好!” “是我爱人杀的,直接把那狐狸的肉剃下来了。”师无治淡淡的说,“说起来,宣病的法术进步了很多,有机会你可以看看。” 年乌卿脑袋上仿佛冒出问号,他刚刚问是谁杀的了吗? 算了,朋友爱说就让他说吧。 铁树开花不容易。 抱着这样的想法,年乌卿又慢悠悠的开口了,“魏览很多年前就潜伏在了族中,学了尸蛊,学成后吃掉了的他师父的心,想用尸蛊复活自己的妻子,可死人怎能复生?” 他说着自嘲一笑,“我手底下的人说,狐妖让他取了许多人的心脏,可那些心脏其实并不能让他的妻子复活,大多都被那女的自己吃了,人心可保她容颜不老……她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 实际受益的是她,背负杀人罪孽的是魏览。 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师无治叹气:“知道了,我会帮你解决她的。” 但……宣病说过的那女幻影和歌声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那亡魂不会说话吗? 还是那几个小孩根本认不出来什么亡魂,所以出现了幻觉? 师无治眉头拧起了。 “对了,”年乌卿想起什么,抬手打了个响指,立刻便有一张纸从远处的书柜里飞了出来,“这个给你瞧瞧,你不是从三百年前起,就一直在找魔族吗?” 三百年前,仙门四大门派选择了四个孩子进入冰镜修炼,秘密培养他们成为仙门杀器。 两男两女——师无治、月傲雪、云晓、年乌卿。 这四个孩子起初并不相识,毕竟仙门不会让杀器互相抱团、生出任何情意。 第106章 友情、亲情、爱情,都不可以。 奈何命运是个奇妙的东西,有一天,冰镜中隔绝他们的那道屏障忽然破了。 他们四人见了面——不,准确的说是年乌卿、月傲雪、云晓,先见了面。 三人从入镜时便知道总共有四个人,便商议着去找第四个杀器。 第四个杀器,便是师无治。 只是年乌卿找到他的时候,年少的师无治已经昏迷,再醒来,他就说他被魔族所伤,失了之前的记忆,还扬言说定要找到那个偷袭他的魔族。 年乌卿问他,那魔可有特征? 师无治说他离开时是红色的雾气。 魔族行踪隐秘,很难寻到。 另外三人听进去了,约定好以后要为师无治报仇。 但只有师无治自己知道。 那是他诓他们的。 三百年前他从现代穿越而来,由于不太熟悉环境,又确实没有原主记忆,就胡诌了那么一句。 现如今,师无治看着那张纸,沉默了:“……” “怎么了?”年乌卿随口问。 师无治接过纸,扫了一眼,金色的眼眸中忽然出现一抹怪异—— 纸上的内容大概是,魔族分为九支脉,第一支至第八支现身离去时都是黑雾,唯有第九支不一样。 唯有第九支离去时是红雾。 第九支是几十年前才出现的一个新的分支,其余的皆有百年过往。 第九支的人是最特殊的,这一支只有十二人,每个人都以动物为代号。 据说此支脉的掌权人原本是没落的魔中贵族,但几年前族主死了,将此位传给了一个新人。 那人代号狐狸,名燕玉,手底下的人叫他燕殿下。 而燕玉是下修界一种祭天的玉璧。 师无治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要把名字取得这么不吉利,但他记得自己前世入魔后本想捣了第六脉的老巢,占为己用。 没想到那地方太埋汰,全是血。 他嫌脏,就换了地方。 他也没想到三百年前胡诌的一句话,在今天竟然还能找到答案。 “燕殿下……”师无治手指一动,将那张纸碾为碎渣,“好幼稚的名字。” 年乌卿笑了,垂下眼,“别看他小,下的命令可都是灭门杀人案呢。” 师无治抬眸,心说那也改变不了这个名字中二的事实。 “阿嚏——” 南疆,小屋中,宣病打了个喷嚏,隐约觉得有人在骂他。 但这都没有年茗舟的话离谱。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年茗舟,耳畔还萦绕着年茗舟刚才说的年乌卿那个奇葩的断腿原因—— “你说你跑之前给你哥的腿丢了把蛊虫,然后他没来得及躲就瘸了……?可你哥不是大祭司吗?” 这都躲不了吗?好废物的大祭司! 年茗舟一脸心如死灰,“反正他是那么说的。” 宣病心说不会是装瘸吧?扮猪吃虎?或者是别有所求? “啊——!”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三人一顿,开门出去。 门外已经聚了好几个南疆的少年们,纷纷面色嫌弃:“呀,这怎么死了两只黄鼠狼?!” “一刻钟前好像还没有吧?” “呕——这谁干的?怎么把骨头都扒出来了?” “这里又没有鸡,怎么会有黄鼠狼?” “是呀是呀,前几天我们的鸡都被野狐狸给抓去吃完了,根本没鸡给它们吃了呀。” “它们怎么会来这里呢?” 宫观棋凑上去瞅了一眼,“哎呀,好臭!” 他一边说一边退回宣病身边。 宣病抬手捂嘴,眼神却暗了暗,眉头也轻轻皱起来了。 ……又是黄鼠狼。 脏死了。 “和客栈里面那只好像啊,”年茗舟也凑过去看了一眼,“不过客栈里那只被扒了皮,晒得只剩骨头呢,这两只倒像是现杀的……宣病?你怎么了?” 宣病嘴一撅,捏住鼻子,“好臭啊!呜——我等会要换衣服洗尾巴!” 他的语气似乎刻意放软了,动作看上去格外得可爱,纯白又无辜。 宫观棋没忍住看他,“那我们回去洗澡吗?” 宣病犹豫了一下,还没开口,身后便传来了华宥志的声音。 “怎么聚在这?” “诶你别过来——”宣病下意识提醒,“很臭。” 迟了。 师无治已经过来了。 奇怪的气味窜入鼻腔的那一瞬,就算是师无治,也忍不住抬手隔绝了气味。 他脸色黑了黑,眼眸早就成了伪装的黑眸。 “……过来。” 师无治拉过他的手,心说宣病怎么什么热闹都凑!没见过尸体吗! 黄鼠狼死时的臭气能长达七天不散,沾到的人也会有臭气。 宣病呜的一声抬头,眼眸迅速聚起委屈的水汽,“我不过去,我身上好臭!尾巴也臭了!” “啊啊这味道还传人呐?!”很快,有南疆的女孩崩溃着跑了。 有老人听到尖叫,连忙过来一看,立刻怒道:“哪个幺儿啷个顽皮?!往客人的门前甩黄鼠狼?!呕——你们是没看到过蛮?啷个都聚在这——呕……别碰它,我来搞!” 这两只大抵是现抓现杀的,臭气很是新鲜,一时间呕吐声一片。 第107章 宫观棋和年茗舟也泛恶心,蔫蔫的趴在围栏上透气。 而宣病早就被华宥志拉远了,可那臭气仍然沾到了他们的身上。 “你要拉我去哪里?”宣病疑惑,“你和年乌卿的事谈完了?” 师无治沉默不语,拉着他,身形一闪。 宣病只感觉身体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等他定下神时,已经到了一处类似于浴池的地方。 这里像个山洞,但头顶上石头尖尖的、还是白色的,像冰锥一样有高有低。 面前青绿色的水中冒着氤氲的热气。 “这是什么?”宣病指了指头顶的石头。 师无治:“喀斯特溶洞地貌,这是年家特意开辟出来的地下温泉,一人一泉,活水引就,以前我也洗过。” 宣病一脸懵,“卡死特是啥?” 师无治顿了一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能沐浴。” 宣病哦了一声,又反应过来什么,耳朵惊得竖起来了:“你是要和我一起洗澡?” 你怎么几天就走完了前世三个月的行为?! 师无治扫了他一眼,“都是男的。你怕什么。” 宣病:“……” 宣病耳朵一烫,退后了一步,磕巴了一下,说:“不,我、我怕你像那天把我顶起来……” 他说的是前几天头疼,华宥志把他抱起来脚悬空的事。 师无治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抬眸,神色难以言喻。 他有时候分不清宣病到底是不是故意勾他的。 但前世一定是故意的——他以华宥志身份和宣病沐浴的时候,宣病会突然脚崴。 第一次时,师无治还觉得是池子的错。 连续三次,那就不能怪池子了。 那池子总不能每次都有块石头硌到宣病吧? 但现在…… “怕那个?”师无治轻笑一声,“那你下去,我帮你洗。” 宣病一呆,“?” “脱。”师无治忽然说。 宣病:“……” 不知为何,这个眼神让他想起前世在魔宫里的某段日子。 那时候师无治总是找各种借口和他‘玩游戏’…… “不脱吗?”师无治眉头一挑,“等会可能更臭了哦~毛茸茸的东西,很容易沾味道的。” 宣病倏然觉得有一股热意从头烫到了脚。 ……都是男的,我到底在怕什么?! 宣病耳朵一折,褪下外衣,跳进池中。 池子里的水温度刚刚好,但他跳下去的幅度太大,脚底似乎铺了鹅卵石,奇异的感觉从脚底传来,宣病脸色一变—— “嘶……” 师无治抬眸,“怎么了?” 宣病靠在池边,热气熏得他脸有点红,眼神好像也迷蒙了:“脚崴了……” 第52章 洗澡 师无治一时间分不出他是真的崴了脚还是像以前一样又是装的。 他的目光扫过宣病,浴池里冒着的微微热气熏得宣病脸上有些泛红,手指抓紧了池边…… 他的皮肤过于白了,手指指节分明,抓住某样东西时仿佛用尽了全力。 猫耳上也凝结了水珠,毛茸茸的尾巴浮了个尾巴尖冒在水面上。 青绿色的水原本是清澈见底,一目了然的,可那氤氲的水雾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宣病的心跳蓦然剧烈起来。 “华兄?”他声音好像也布满了水雾,“你能不能……” “叫哥哥。”师无治纠正他的用词,挽起一点水,给他搓毛茸茸的猫耳朵。 那里大概是他很敏感的地方,宣病控制不住的又攥紧了手,身上越来越烫,这种熟悉的气息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前世师无治也喜欢将他抱在怀里,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地诱哄他,让他叫师尊,叫哥哥…… 而且,师无治还会唤他宝宝。 在民间,只有极其珍重的人才会被叫宝宝、小宝、阿宝…… 宣病咬住嘴唇,觉得自己越来越分不清这两个人的界限了。 可是师无治怎么会抛下一切和他一起? ……不可能的。 宣病在心底又一次否定。 “别管耳朵了,我脚真的崴了……”宣病抬眸,这个角度自下而上,热气熏得他嘴唇嫣红,像是在索吻。 师无治几不可见的呼吸一窒。 “……哥哥,”宣病的眼眸中出现师无治的倒影,声音很轻,“帮帮我?好像……抽筋了。” 师无治喉结动了动,不敢说话。 他怕宣病听到他沙哑的声音。 华宥志这个身份他刻意改变了大部分音色,让人听不出来是师无治,但这种情况下,他不敢开口。 他知道此刻自己开口一定是本音。 “?”宣病微微歪头,猫耳也动了动,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说话,又把声音放软了一点,“帮我一下……” 师无治闭了闭眼,知道自己是真的栽了。 他看不得宣儿受委屈、听不得他这样的声音。 前世宣病瞒着他去打妖怪回来手臂受伤的那一次,他把宣病的伤口包好了,将人哄睡了,连夜去屠了那妖怪的老巢。 自此那个地界方圆百里都没了妖气。 他还记得那妖怪死前骂他像个疯子。 不对,什么叫像?他本来就是个疯子啊。 世间的人心烂成这样,他不疯怎么活? 第108章 不疯就会被分食,他如果死了,他的笨蛋宣儿怎么活? 师无治定下心神,贯彻疯子本色,抬手抓住了宣病的下颌:“要哥哥帮你什么?” 他控制成华宥志的音色,轻轻的问,“真的崴了?那我帮你捏捏?” 宣病眼眸迷茫了一下,他不太懂,“崴了,能捏好吗?” “我下来就可以。”师无治一边说,一边将手抚过宣病的发丝。 宣病瞬间就清醒了。 他目光扫过华宥志的脸,喉间一动。 这种略微带了点欲望的神情,他可太熟悉了。 师无治是这样,前世被他成功勾到的华宥志也是这样…… 可是,这次我没有勾他啊,怎么这么快就对他出现这种欲望了?宣病不解的想,耳朵也无意识折了一下。 到底谁是猎物呢…… “不说话就是默许。” 师无治倏然开口打断他的思绪,宣病刚反应过来,水花扑通声便响了起来,青绿色的水很快湿了‘华宥志’的衣裳,隐隐约约勾勒出了腹肌曲线。 宣病下意识闭眼,这是能看的吗?! 师无治眉头一挑,冷笑一声,闭眼?那我不就白露了? 他从穿越过来没几天就开始练腹肌,到了二十七岁时肩臂力量已十分厉害,身为师无治时他的身体状态在二十七。 前世在华宥志时则调为二十四岁,有些青涩但在宣病面前够用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调整。 依旧是师无治的身体,不过变了声音和脸。 其实从始至终他就没有特别隐瞒,只是宣病这个笨蛋从没怀疑过。 “闭眼做什么?”师无治轻笑着抬手拂过宣病的眼睫,“……嗯?” 带着水意的掌心拂过眼睛,宣病莫名有点口干舌燥,毛绒的耳朵也有些向后垂。 飞机耳都出来了……有这么怕?师无治顿了顿。 他真有点想让这尾巴永远留着了。 宣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闭眼睛,动了动唇,下意识:“……师尊。” 此话一出他又觉得不对,咬了下舌头,睁开眼睛:“……不是,华宥志,你离我远点!” 师无治原本都僵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被揭穿了,闻言瞬间放下心来。 他满怀醋气,冷声问:“你和你师尊到底什么关系?这么近的距离也能让他碰你?” 宣病一怔,莫名有点慌了,“没、没有!不是!” 他想起前世华宥志的离去,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 那一次他病糊涂了,华宥志照顾了他很久,他很多不体面的样子都被华宥志见过了。 他还记得自己稀里糊涂的好像还吐到了华宥志的身上,可华宥志也没怪他,只是抱着他,给他输送灵力,还哼曲子哄他,低声说:“你真该改个名字,改名叫宣宝吧?你总生病,可能是这个名字的缘故……” 宣病蜷在他怀里,疼得冷汗如雨下,恍惚道,“好……跟你姓也可以,但、但是要好听……” 那时,华宥志似乎顿了顿? 他不记得具体是什么了。 因为下一秒,他抬起头,迷蒙的眼让他又一次模糊两个人的界限,他把华宥志又看成了师无治。 金眸乌发的师无治。 多年来心理上的依赖和精神支柱似的信任,还有病时的脆弱混在了一起。他揽上了那人的脖颈,恍惚道,“师尊,我跟你姓,你不要成亲好不好?” 紧接着他被蓦然甩开了,手臂磕到床榻。 他彻底醒了。 而华宥志站在床边,低着头,似乎在颤抖。 宣病看不清他的神色,但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华宥志已经知道他把他当师无治替身了。 那样的依赖和情态,不是对着自己的师尊该有的。 “……你好好养病,”华宥志声音似乎有点颤抖,仿佛很痛,“我先回去了。” 而后,便没有回来过。 宣病一直都很能克制、很会伪装,避免让华宥志发现自己把他当师无治的替身。 可那次他没有克制住。 现在他也发现了,怎么办?宣病慌得要死,耳朵越发向后垂了。 他很害怕。 但他忘了,这辈子他才和华宥志没见过几面,根本没必要如此害怕。 “不是吗?”师无治抬手掐上他的下颌,眼神暗了暗,“那你为什么和他一个池子洗澡?你这么喜欢他吗?嗯?” 他在诱导宣病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宣病动了动唇,紧接着却又听眼前的人说,“他也可以像我这样对待你吗?你为何不反抗?” “……”宣病眉头微微蹙起,“华宥志……” “叫阿治。”师无治不希望这种时候还听到别人的名字——尽管那名字也是他自己取的。 宣病闭上了眼,像是放弃抵抗了。 “我是和他一个池子洗过澡……他也、这样对待过我……” 上次在上莲殿,他们确实一起洗过澡。 “但那也不是我自愿的!我不会和他再有别的越界的举动了,”宣病垂着耳朵,仍然闭着眼睛,“刚才只是不小心……不小心把你当成了他。” 师无治眯起眼睛,“那现在为什么要和我解释呢?是因为,喜欢我?” 宣病睁开眼,脸色空白了一瞬——不是你非要问的吗?! 第109章 怎么就成喜欢你了? “想和我发展新的关系吗?”师无治凑近他,薄唇擦过宣病的脸颊,眼神目不转睛的,眼里只有他,“……嗯?” 猛然凑近的距离让宣病感受到了什么,身子僵了僵。 偏偏眼前的人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动了一下。 “师无治为老不尊,”师无治张口就骂自己,同时还伸手握住宣病的手掌,轻轻的摩挲着他的手心,“我可不一样,你不喜欢我吗?” 宣病耳朵动了动,脸上一烫,抬起眼,“……我和你说一件事,你会生气吗?” 师无治眉头一挑。 “其实你和我师尊长得很像,我会让你跟着我们,也是因为这个。”宣病直接一股脑的全说了,“如果你能接受我把你当替身的可能……就、我们就可以试试……我试试不把你当成师无治去喜欢……” ——都讲出来吧。 反正他会走的,就像前世一样。 宣病心想。 华宥志心高气傲,怎会甘愿成为他人的替身? 他一定会走……宣病已经准备好了他起身出池的准备,却没想到—— “哦?和他有多像?”师无治忍住笑意,“一样大吗?” 宣病:“……!!!” 宣病惊呆了,从不知这人竟然这么无耻。 这也能比? 他抬眸,“等等,你不走?” 师无治轻笑,“我走什么?问你呢……是不是一样大?” 掌心忽然被那只手带着抚上了腹肌,宣病耳朵一竖,感受着腹肌的触感,没忍住动手摸了一下。 师无治呼吸一顿。 “……对不起,”或许是隔着衣服的原因,宣病很诚实,“但真的没他的手感那么好。” 反正前世骑上去的感觉没这么差。宣病心虚的想。 师无治真的服气了。 他咬牙,忍不住幼稚的揪了揪宣病的猫耳朵,“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说这话……容易被艹?” 宣病嘶了一下,“可是我才答应和你试试啊,你怎么能艹我?” 师无治忍住翻涌的心绪,抬手把他按在怀里,“行,那我不艹你……别动,你不是脚崴了?” 宣病点了点头。 其实都快要没有感觉了! 师无治眯起眼睛,忽然说,“靠好,我下去……” 等等—— 宣病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下意识用尾巴捂住重要部位,而水声扑通响起,师无治竟真的潜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的脚上轻轻一疼,崴脚的地方已经恢复原位。 “还疼吗?”师无治不动声色的揽住他,“动一动?” 宣病整个人已经要从头红到了脚—— 他的脚是不疼了,心脏却跳得仿佛要死了一样。 像濒临死亡的鱼、像将落的花,也像他初见他时心跳漏的那一拍。 “我什么也没看到。”师无治说,“不要害羞。” 宣病倔强咬牙,“我才不是为了挡那个!谁怕你看了?!” 师无治低笑一声,“好了,是我想看行了吧……别躲,我来给你搓一下耳朵和尾巴,不然出去还是臭臭的。” 或许是因为已经败给了华宥志好多次,宣病这一次很坚定的不服输:“不,我又不是手坏了,我自己可以洗!你也快点去那边洗,不要浪费时间!” 师无治对今日的收获很是心满意足——毕竟都答应可以试试了,那离尾巴缠腰也不远了,四舍五入一下,和成亲也差不多了。 于是便不逗他了,漫到了另一边,脱了自己的衣服,开始洗了。 宣病抱着自己的尾巴搓了好一会,又忍不住偷偷摸摸瞟华宥志。 华宥志背对着他,长发已经湿了,臂膀上也沾满了水珠。 这场面让宣病莫名有点脸红心跳,想起他和师无治的第一次。 ……嗯,也是体验最差劲的一次。 那一次宣病真的觉得自己和死了没两样,手腕还被铐着,水里不上不下的,只有最后半程爽了一下。 水珠也贴着,混在一起。 说来,师无治都三百多岁了,那方面怎么会那么差? 宣病天马行空的想——难道以前没和人耍过朋友? 或者是修的道不允许他有欲?所以入魔了就可以? 他想着想着,目光又放到了华宥志的身上,这一次却怔了怔。 ——华宥志的后背上竟然出现了一只黑色的纹身,有些像猫? 但他眨了眨眼,那印记又不见了。 宣病蹙眉,“华兄?” 师无治转身,“怎么?要我给你搓背?” “……没,”宣病已经洗的差不多了,“你刚刚背上好像出现了个猫的印记?那是什么?” 师无治一僵,笑了下,“没什么,你看错了吧?” 宣病不信邪,飘过去,又看了眼,确实没有。 难道真看错了? “穿衣服吧。”师无治不知从哪掏出两套白色长袍,袍上绣了大片红梅花,袖口还有金线。 宣病瞟了一眼,忍不住说,“你真的和师无治没关系吗?你们挑的衣服眼光也差不多……” 师无治把他从池里拽出来,穿上衣服,道:“那是巧合。这套衣服可是家里给我攒的媳妇本。” 宣病:“?” “对了,”师无治补了句,“这个也是我攒的。” 第110章 他掏出了一颗尖尖的牙齿,竟然还泛着一股檀香味。 “……这是,”宣病没忍住,“你的牙吗?” 前世他见过民间有些地方会留下孩子的乳牙作为纪念,可把这玩意儿拿给未来媳妇的可真没有。 “我是吸血鬼吗?牙哪能这么长?”师无治又冒出句俏皮话。 看上去心情很好。 宣病一时间分不清楚这是不是因为自己才心情好,眨眨眼,“吸血鬼是什么?还有你刚才说的喀斯特?” 师无治顿了顿,解释道:“不是这里的,是我老家的。” 宣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们从温泉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晚了,不远处的夜空上还有焰火飞上夜幕,绚烂又美丽,还隐隐传来了乐声。 宣病这才想起,白天阿情说过,晚上有芦笙晚会。 “芦笙晚会。”显然,师无治和他想到了一处。 宣病不懂芦笙晚会是什么,看了过去,“你以前是不是在寨里待过?” 师无治点点头,“我有段日子修炼很难突破,心绪不佳,年祭司让我过来玩了一段时间。” 何止是心绪不佳,那时他简直暴躁得不行。 他那时太年少了,修为不突破就很焦躁,甚至不免产生嫉妒心理。 但现在却不会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师无治对待很多事也都变得从容不迫,哪怕泰山崩在面前,他也能面不改色。 宣病闻言突然想起自己好久没修炼了,连忙用内视看了眼自己的金丹。 果然,金丹的光芒黯淡了一些。 没有心法循环时吸收的天地灵力,它吃不饱了。 “阿志,”宣病忽然问,“你现在的修为是多少?” 师无治早就猜到他要问这个,抬手展示。 渡劫后期?宣病眉头一挑,再也不怀疑这是师无治了。 世人皆知,天下第一人师无治,是即将化神的修为。 那修为和金眸简直是防伪标识! 但华宥志也很厉害了。 想到此处,宣病一碗水端平,随口夸了句:“好厉害!传授一下你的修炼捷径呗。” 师无治却很认真的看向了他,“捷径?不存在那种东西。” 宣病一怔。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实在没有的天赋,是强求不来的,但天赋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仙族如今那么多人,也并不是每个都有天赋。”师无治淡淡道,“不半途而废、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才是最厉害的天赋。” 宣病哼了下,“我才不信,我师尊肯定是最有天赋的!” 骄傲的尾巴都翘起来了,仿佛那是自己似的。 师无治微微一笑,不作回答。 芦笙晚会在寨中广场举行,他们回去时那里已经聚满了人,那些人穿着各自的族袍,吹着芦笙,小孩和少年们都围成一个圈跳着舞,焰火声、嬉笑声、芦笙的乐声混在一处,听起来十分热闹。 而屋檐下,年乌卿坐在轮椅上,远远的看着族人们玩。 师无治看到了他,拉着宣病的手挤过人群,到了年乌卿面前。 “这是宣病。”他说。 宣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来这边,一脸惊讶,连忙说,“大祭司好!” 年乌卿:“……” 师无治淡淡抬眸,刻意把两人相牵的手拉了拉,“小宣,叫他年祭司就可以了……祭司大人不表示表示?。 年乌卿从牙齿里憋出一句,“好,你好——都好。” 宣病还没明白表示什么,下一秒眼前便出现了一只冰蓝的琉璃灯盏,里面还有一团漂亮的红色火焰。 但没有温度。 “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投缘,”年乌卿将小灯盏递给宣病,“这是送你的见面礼,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 小灯盏漂亮极了,亮闪闪的,但这点基本的道理宣病还是懂的,摆手拒绝:“谢祭司大人抬爱,但这我真不能要!” 年乌卿心说你还是收了吧。 省得师无治下次在云晓他们面前阴阳他活了三百年还很穷。 “祭司不缺这点小礼物,”师无治替他接过,“不过是南海一盏长明的人鱼灯罢了。” 宣病:“……” 这听起来就很贵! “是啊,”年乌卿缓缓道,“不过一盏普通的、才卖六千万的灯罢了,收下吧。” 宣病惊得瞪大眼睛,多少?! “祭司大人富可敌国,”师无治接口道,“不缺这点。” 宣病看了眼年乌卿,发现这祭司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显然真觉得这灯是小事一桩。 这就是南疆吗?宣病有点恍惚了,见面礼都送六千万? “来,”师无治却将灯盏置于掌心,示意宣病,“将手按上这里亮的地方。” 宣病疑惑但照做,抬手按上那红色的焰火。 刹那间一道奇异的、仿佛鱼鸣的声音响起,周围的声音都不见了,他们的身边出现了无数蓝色的光点,犹如一只只跳动的幽冥之火。 倏然,一道巨大的、虚幻的,泛着光的大鱼身影从空中摆尾而过,蓝色的光点倒映在了宣病的眼中,仿佛万千细碎的星河。 “鲸鱼之心。”师无治说,“拍卖行叫它人鱼心,但我叫它鲸鱼之心——刚才那只摆过的虚幻鱼影,是一种叫鲸鱼的东西。” 第111章 “那叫声也是吗?”宣病莫名觉得那声音好听又有些悲壮,像远古传来的乐。 师无治嗯了一声,“传说中它在找和它同频共振的人,但一直都没有找到,就把心挖出来了,化为了红色的火。” 话音刚落,那些蓝色的光点变成了红色的焰火,像一条条小鱼,自动游回了灯盏里。 周围的一切声音又重新出现了,仿佛他们刚才只是被拉入了一个短暂隔离的空间。 年乌卿啧了一声,暗暗白了师无治一眼。 哟,还学会编浪漫的故事了。 他心里吐槽,面上却不显,而是道:“在海里迷路时,人鱼灯可指引你前行,找到你心之所向。” 宣病一怔,刚回过神,却忽然听远处传来了尖叫—— “啊!有人昏倒了!” 第53章 宣儿也有马甲 寨中和谐的气氛被这一声尖叫打破。 宣病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年乌卿蹙紧了眉心,掌心出现了那个蛇吞日月的图腾。 图腾迅速遮蔽这一方天地,一道巨大的黑色蛇影出现在了寨子上空,寨边也出现了一道道的白色光芒的栅栏,仿佛将整个寨子都锁了起来。 黑蛇吞日是南族图腾,黑蛇则是他们的保护神。 年乌卿身为祭司,便能驱使这偌大的黑蛇影。 也可以说,他就是蛇,是这座寨子的守护神。 “安静——” 蛇影出现的刹那,寨中因这突发情况吵闹无比的声音立时停了,有人挤过人群,抱来了一名昏迷的族人,跪在了年乌卿的面前。 “祭司大人!就是他,他刚才不知怎么的忽然晕过去了,身上还出现了一团黑色的雾、身上、身上也烂了。” 宣病顺势望了过去,脸色微微一变。 年乌卿腿脚不便,师无治便代为查看,走了过去,半蹲下来,眯起眼睛来。 那昏迷的青年脸色乌黑,身上蔓延着红雾,一道道血色的纹路从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狰狞的爬满全身,纹路爬过的地方在缓慢的腐烂。 ——是魔气腐蚀。 这里怎么会有魔气? “他刚才碰了什么东西么?”师无治蹙眉,掌心出现一团白光,阻止了魔气蔓延,抬眸问那抱着伤患过来的人。 那人一愣,摇摇头,“没有!我们刚才就是在看那些跳舞的人,什么也没碰!” 师无治转眸看向年乌卿,“我已经减缓了他的魔气腐蚀,但三天内必须找到那个用魔气污染他的魔,否则你这族人会死。” 此话一出,寨中又是一阵骚乱。 “魔?寨里怎么会有魔?” “之前不是说防妖怪么?怎么现在连魔都来了?” “寨里最近也没生人进来啊……难道是年二搞的鬼?” 身处人群中央的年茗舟穿了身女式族袍,闻言一梗,指了指自己,开口却是年妹妹的声音:“啊?我吗?” 似乎察觉不对,她的话风一转,成了年茗舟的声音,厉喝道:“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伤害自己的族人?” “安静。” 年乌卿又说话了,同时,虚空之中,那道蛇影也传出了他的声音,“先回屋去,此事我会处理。” 人群瞬间安静了。 但不多时,又有人开口质疑,“大人,你不该放他们进来——他们就是妖魔。” 话音落下,那人竟指向了宣病,道,“你们看他的耳朵!他就是妖!” 宣病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年茗舟和宫观棋先冲过来了,护住他,对那质疑的人怒目而视,“他不是妖,只是中了妖毒!” 宣病一顿,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被这么多人保护着。 但…… 他垂下眼,眼眸扫过那昏迷的被魔气侵蚀的青年,几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师无治冷笑一声,看向那人,声音里像淬满了冰碴,“信口雌黄——你看到是他给这人投的魔气了?” 那人被他的气息震住了,差点跪下。 “没听到年祭司的话吗?”倏然,一道厉喝犹如破竹之箭从人群外传来,“退、回、屋、内。” 众人抬头一看,是神色冰冷的阿情。 阿清今日依然是那裙袍,腰间佩了一柄大刀。 她的出现,让寨中的人又一次噤了声。 年乌卿也适时的开口,“我知道封寨半月你们心里有很多怨气,但那都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你们先全部回去,今天的事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阿情蹙眉,扫了眼地上昏迷的人,又补了句,“长桌宴推迟到明晚,这人我会带进内屋医治,诸位,请回去吧。” 人群终于陆陆续续的散了,只留下了些人收拾残局。 “都这样了你们明天还要办宴会啊?”宫观棋不懂,问年茗舟,“怎么,那个宴很重要么?” 年茗舟小声解释,“我们这认为祈福宴如果不好好收尾,会触怒庇佑他们的黑蛇祖先,惹来旱灾或者水灾。” “年二,”阿情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话,“过来。” 年茗舟嗖的一下立正了,“我在!” “你去搜查寨中。”令人意外的是,阿情居然把这件事交给了他。 宣病闻言也回过神,中午阿情不是还很讨厌年茗舟么? 年茗舟明显也想到了这个地方,犹豫了一下,“你的人,会听我指使么?” 第112章 阿情扫了他一眼,“自然不会。所以你自己去查,去问问那些‘蛊’。” 年茗舟一僵,宫观棋察觉他的僵硬,“怎么了?什么叫问蛊?” “你也陪他去,”阿情顺口吩咐,像是在把他们支开。 她说完目光又扫过宣病,一个也没放过,“你也去。” 宣病心里揣着事,有点心不在焉的看向华宥志,又看阿情,“那他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师无治也看向阿情。 这一个,阿情却有点拿不准了,蹙眉问年乌卿,“他能听小云的事么?” 先前年乌卿派她搜查狐妖下落,如今她已追踪到了。 年乌卿点点头道:“他可以。你们三个去吧,注意安全。” 三人立刻识相的离开了。 宫观棋注意到宣病有点心不在焉的,嘴唇好像还红了,“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宣病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前全是刚才那人满是魔气的样子,而后又抬眼对宫观棋道,“我有点事去处理一下,你和年茗舟先查着。” 他说罢身形一闪,光芒掠过,竟直接走了。 “他去哪儿?”宫观棋有些疑惑。 年茗舟见他离去,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把蛊虫,“他走了也好,那样我就能问蛊了。” 问蛊,顾名思义,将寨中作护卫用途的蛊虫们召集起来,让通蛊之人和小虫子们对话,以此得到想要的答案。 …… 寨子外依着黑蛇吞日的图腾,隔出了小片小片茂密的森林。 宣病直接匿了身形,离开寨内,闪去了其中一片林子。 树间安静无比,仿佛能听到风声。 他的脸上此刻再没了那纯白无辜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而他的身后,竟然飘起了若隐若现的红雾,仿佛有什么人快速的跟着他。 宣病算了下距离,停在了一棵树前。 此地离寨子有些远了,他抬手施出一个屏蔽术,彻底匿去自己的行踪,防止有人跟踪。 而那道若隐若现的红雾终于在他面前显出真容。 那是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紧接着,他竟然在宣病面前跪了下去—— “族主殿下。” 方才压抑的怒气随着这句话迸发出来,宣病蓦地凑近他,解下他的面具,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还知道我是族主?”宣病脸色有些阴沉,“寒松,我以为你服侍上任族主百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但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伤人,逼我现身?你不想活了?” 他掌心中出现一团血雾,雾中有一颗心脏。 “嗯?” 宣病掌心微微一紧,那名为寒松的人顿时面露痛苦。 而心脏中也有一道血色的光芒从宣病的手臂上缓缓到了胸前,那是他心脏的位置。 他的血和属下连接在了一起,这代表他只靠这份羁绊,不用任何仙力,就能任意处置这些属下。 寒松痛苦不已,“对不起,殿下……但我是有苦衷的!” 宣病冷笑:“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这一次就算了,但下一次,我要是身份暴露了,必定拉上你们陪葬!” 前世,他在十四岁时就成为了魔族第九支脉的掌权人。 但那位置并不是他自己夺的,而是上一任族主非要给他的。 他开始记事时,是七岁,那是一个很小的年纪。 小到蜷成一团被埋在雪里死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这样无足轻重的人在人间太多太多,别说一个,即使死了十个都不会有人发现,或者发现了也只是悲叹一句可惜。 小宣病也是这样。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冷,他蜷在背风的巷子里,又冷又饿,鹅毛般的大雪慢慢的覆盖了他。 手脚开始失温,麻木,到最后他竟觉得有些热,想褪去身上单薄又破烂的衣衫。 然后他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那是一个同样衣衫破烂的少女,不过她身上是杂七杂八穿了一堆破衣服,看上去至少有七八件。 小宣病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姐姐……救救我,我好饿。” 少女顿了顿,然后把最里面的旧衣服——也是最暖和的一件衣服脱了下来,给小宣病盖住了,还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破烂的小布包。 小布包里是一块碎了的点心,还带着少女的余温。 她把点心喂给了小宣病。 尽管只有一块,可那一块很甜,小宣病迷迷糊糊的吃下,竟然醒了过来。 他发现她在背着他。 “姐姐…你……”宣病声音很小,他想问你带我去哪儿? 可转头一想,又觉得去哪儿都行,反正……不冷了。 或许是春天要到了吧。 小宣病迷糊的又睡过去,再醒来,他发现自己到了一个破破旧旧的角落。 这个角落以前似乎是堆柴的,但已经废弃了,变成了一个窝。 窝里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鸡鸭毛,还有一些芦苇毛,好像是为了让这里更暖和一些。 脏脏的,但很暖。 至少小宣病觉得很暖。 他爬了起来,看着不远处背对着他的少女。 少女好像在生火。 “姐姐?”宣病开口了。 她没有回头,而是直接抬手招了招,示意他过去。 第113章 宣病过去,发现她在煮一锅野草,还有鸟,那鸟很小,几乎没肉。 “这是哪来的……”宣病疑惑不已。 少女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示意他吃。 宣病看懂了,瞬间不说话了。 这姐姐,是个哑巴。 哑巴姐姐不会写字,手也冻裂了,但对爬树之类的事非常精通,还知道掏鸟蛋、找松鼠藏的过冬粮。 他们靠着那些东西,度过了三个冬天。 宣病叫她姐姐,她好像也真的把他当成了弟弟。 可第四年的冬末,她死了。 有个公子哥为了显摆自己高价得来的汗血宝马,在闹市纵马狂奔,踩死了好几个乞丐。 其中就有他的哑巴姐姐。 那年宣病十一岁,痛苦和恨意在心中疯狂滋长,吞没了他。 他偷了半斤砒霜,混进了那个府邸,偷偷潜伏了一个月,终于在一次私人的家宴上,动了手。 那一天据说是那位公子的生辰,那公子抢来了一个姑娘,想好好‘品尝’,便把下人们都支走了。 只留下了纵容他的父母,还有两个杂役。 那一晚,宣病混了进去,将另一个杂役打晕,然后在饭菜里下了药。 他毒死了那场宴会的三个人。 犯错的公子,还有不会管教孩子的爹娘。 宣病还把那匹马也毒了,还将那马的眼睛挖出来塞进了那公子哥的嘴里。 然后很淡定的给自己洗干净了身上的血,换了身自己的衣服,半夜敲响了刻墓碑工匠的门。 他说,“我想给我姐姐立个墓碑。” 做墓碑的工匠是个高高瘦瘦的、六十岁的老头,他看着面前刚到腰间、却长得意外的不错的小孩,目光扫过他的脸,“进来吧——你想刻什么字?” 宣病不认字,想了想,“就……姐姐。” 碑匠愣了愣,笑了,“不懂碑文?那我帮你代想吧。” 他很认真的刻完了。 宣病以为他是好人。 他掏出刚刚夺来的银子,递给他,可那老碑匠却突然说:“我不缺钱。” 宣病一顿。 “你长得很好,”老碑匠色眯眯的,伸手抓住了宣病的手—— 宣病笑了一声,却掏出了匕首,“是啊,我也知道……我长得很好。” 老碑匠的惨叫声被宣病用鞋袜塞住了,挖眼的血溅上了姐姐的碑文。 他不在乎多一条命。 宣病踩着他,咬牙切齿,“想睡老子?你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鬼都比你好看。” 老碑匠断气了。 宣病按照早就想好的路线,带着那木制的墓碑逃了。 他把哑巴姐姐葬在了一个来年能见花开的地方。 谁让那些人没让他的姐姐看到春天呢。 不过,他好像也见不到了。 逃跑的第三天,他就被捉了回去,路上许多人对他议论纷纷。 “11岁杀了4个人?这孩子太可怕了……” “那老碑匠也真不是人,听说还强.奸.过好多小孩!他现在被杀了,好些人都出来说杀得好呢!” “不说那个碑匠,单说白家也不是好人,烧杀掳掠……” “等等,你看他,他居然笑?他在笑什么?” ——当然是因为老子笑起来好看,谁他大爷的死到临头了还哭丧着脸啊。 宣病心想,笑着死,这样到了地府才会是个漂亮鬼。 就是不知道地府有没有那么多恶心的人。 他眯起眼睛,像餍足的猫,喃喃着:“算了,要是真有的话,还不如把我变丑一点,不想再遇到那些恶心的人。” 这想法刚掠过心头,周围的一切忽然都安静了,仿佛被镇住。 一大团红色的雾气弥漫了整条街,宣病一怔,眼前一闪,面前多了个戴着黑面具的人。 “我感应到了你心中最邪恶的部分……”那人开口说,“你很适合,做魔的容器。” 宣病没懂,“什么东西?” 他那时不知道还有上修界的存在,还以为是黑白无常提前来收他了。 这面具怪好看的。嘿。 那人轻笑一声,忽然抬手在他心脏处打进去一团红雾。 “三年后,你若还活着,下一任族主便是你。” 宣病脑颅剧痛,再次醒来,到了西南宫家外。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连他身上的衣服都干净了,伤也好了,他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一切,路人纷纷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他。 “往前三米,有个狗洞,”有一道声音在指点他,“去那里吧。” 宣病犹豫着过去了。 从此,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计。 唯有凌霜派上那一个不受控制的吻,乱了他一切的算计。 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师无治,他不想让师无治知道自己的过往,他装出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愚蠢。 前世,他伪装得很好,跳下悬崖的那一刻,师无治一直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连华宥志也不知道。 前世那二十年里他会挑华宥志不在的时间和魔族联系,也装得很好,不让华宥志发现。 如今重来一次,宣病根本不想和魔族再沾上半分的关系。 这意味着他做过的那些事可能会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彻底被曝出,而他会又一次被丢弃。 天知道前世师无治说捣了魔族老巢时,他有多么紧张和震惊,以至于差点露馅。 第114章 师无治喜欢的是纯白无辜的他呀。 华宥志喜欢的也是纯白的他,所有人都喜欢无辜的他呀。 如果被揭穿他曾经杀过人,那他还算纯白无辜吗? 宣病看着面前的魔族,心间一动,竟又起了杀心—— 不。 不可以。 杀不完,打不过,他们有十一个。 宣病闭了闭眼,“说吧,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苦衷,以至于要杀那么多黄鼠狼引我出来。” 上一任族主死前叫他小狐狸,为他取名燕玉。 小狐狸喜食鸡肉,黄鼠狼也喜食鸡肉,这些魔族总是喜欢这样对比他。 他以前就说过狐狸不臭!黄鼠狼很臭,不要把他们相提并论! 但这些天杀的魔族根本不听。 宣病面色麻木的暗骂他们。 “族主殿下,”寒松终于抬头,开了口,“其实,我是奉第一支脉的王命来的,他说您如果还在凌霜派,就打听一下仙门四杀器的弱点。” 宣病:“杀器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挑起仙魔大战——你不会忘了我根本不是魔吧?要不是那团雾,我哪能操纵你们?” 他忍不住骂道:“就这点破事也要冒着暴露我身份的风险找我?跟他说我死外边儿了,让他另找他人吧。” 寒松:“……” 总觉得老大好像变了个人呢!越活越回去了,还连审问人都不会了! 寒松想起这一路以来的事,忍不住问,“燕殿下,您不想暴露身份是因为……怕你认识的那个哥哥发现?” 宣病瞬间悚然,“你是从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这是跟了多久?他以为到了南疆才出现。 “就下山开始,但你洗澡的时候我不敢看。”寒松挠挠头,“不过你为什么说你不会审问人啊,我记得你十五岁那年审一个犯人就很会审啊……把人往冰窟窿里摔……” 宣病:“……” “其实你也不用担心他发现啊,我们和别的魔又不一样,我们又不杀无辜,”寒松继续挠头,他不清楚族主过往,但是他觉得燕玉算是很好的族主了—— “毕竟你继任族主位的时候说过嘛,不能滥伤无辜。” 宣病扫了他一眼。 他根本不是怕这个位置……好吧也怕这个,但更多怕的是他在意的人发现他表里不一。 “回去告诉那个王。”宣病说,“杀器的事我会调查的,但我不一定能给他答案,我现在重心不放在那里。” 寒松哦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其实我也不全是奉那个王命来的,毕竟各支脉的族主不同,那边又不能用血控制我们……只有你才行。所以我来的一方面是因为……想看看你。” 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是一年前了,那时宣病还在宫家。 宣病心说我有什么好看的? 他危险的眯起眼睛,“闭嘴。先把那个魔气的解药拿来,下次不许再伤无辜了。” 寒松嘿嘿一笑,“没解药,那东西就是看着可怕,半个时辰就消了,根本不伤人哒!” 宣病:“……” 哒什么哒,我想打死你! 他白了寒松一眼,怒道,“滚回去!” 寒松眨眨眼,像是被打爽了,忽然又说,“你能再给我一巴掌吗?这样我回去就不洗脸了!” “???” 宣病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有病吧?!滚!” 寒松团成球滚出去,像一只小老鼠,但滚了下又想起什么,滚回来了,灰扑扑的说:“你上次不是在问你那个哥哥往药里放了什么吗?” “是姜荷,我看到他从储物空间里面把那个花掏出来磨成了粉,放进了瓶子里。最开始猛的一看,我以为他放了两斤春药,吓死我了。幸好我闻了一下,不是春药。” 宣病:“……” “对了,看在我告诉你这个的份上,”寒松眼神流露出希冀,望着宣病脑袋上的猫耳朵,“殿下,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耳朵吗?” 宣病额头青筋爆出,“不、可、以!” 第54章 宣儿穿南族裙袍 南疆寨中。 年乌卿刚把手搭上去,眉头就皱紧了,因为这人的内里并未有魔气之相。 他看了眼师无治,“你确定自己刚才的判断没出错?” 师无治眯起眼睛,又一次搭上去,却也怔了怔。 竟然没有魔气了? 这世间,还有能瞒过他的事? ——殊不知只是因为他们对魔的禁咒不熟悉罢了。 “啊……”那人幽幽转醒,“我好像睡了个很长的觉……卧槽!” 他看着对面的年乌卿、师无治,阿情护法,惊得咽了咽口水,“祭司大人?我、我是怎么了?” 年乌卿蹙眉,“你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那人仔细感受了一下,摇摇头。 “那回去吧。”年乌卿道。 寨里大多数人还是很听他话,闻言忙不迭跑了。 师无治隐约觉得不对,“这是拿咱们寻消遣呢。” 年乌卿无奈了,“但应该有魔混进来了。幸好我还设了栅栏,这个时间出去的人都会有记录,届时发你一份——阿情,你方才说小云……” 师无治扫了他们一眼,眼神中带了一点探究。 年乌卿和阿情,是什么关系? 小云——云栖止,是年乌卿本来的未婚妻。 第115章 “小云还活着。”阿情抬眸,“乌卿,她还在她的身体里,给我们留下了线索。如今她就在疆南庙中。” 疆南庙,是他们供奉神明的地方。 一个妖邪之物,竟然也敢去那种地方?师无治微微眯眼,忽然有点怀疑他们供的神。 他和年乌卿是好友不错,可也很久不见了,自从他继任掌门,和另外三位分道扬镳以后,几乎就只有书信联系。 又或者发生什么大事了,他们才会互相问候。 比如这一次的云晓,□□伤人堕魔。 又比如前世堕魔的他。 他堕魔后,年乌卿和云晓,月傲雪,都联系过他。 他们质问他是从何夺舍而来,原来的师无治去了何处。 那时,师无治看着书信,觉得好笑。 其实从年少一起并肩作战历练时,就一直都是他。 后来他们还打过架,可战场之上,即使发现他并没被夺舍,那三人也没有手下留情。 他已是魔,不再是他们的朋友师无治。 师无治不怪他们,但未免心寒。 因为些许利益就临阵倒戈,他们算好友吗? 三百年来他坚持的是什么?他舍弃私欲,得到的是什么? 是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工具的仙门正道。 他不知道原来的‘师无治’是否自愿成为杀器。 但他不想。 他入魔后意识到那颗金丹反过来在控制他的行动时,他想剥除它。 可金丹随着他的强大而强大,剥除后,他一定会修为尽失,成为废人。 那样他就会保护不了宣病。 但如果不剥除,他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以前还能因为那点爱而清醒一会儿……后来就没办法了。 师无治微微叹息了一口气,看着年乌卿,心想:希望你不是恋爱脑吧。 希望云栖止的事,你没有参与半分。 “疆南庙?”年乌卿也有点惊讶,“她怎么会在那里?” 阿情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师无治,问年乌卿:“祭司,接下来的话,您确定还要他听?” 两人都是一顿。 师无治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年乌卿,不会真是恋爱脑吧?真有参与? 那可就难办了。 “……你出去吧。”年乌卿抬眸,“让他们接着摆长桌宴,你也很久没吃过了吧?” 师无治顿了顿,出去了。 毕竟年乌卿都下逐客令了,他还留着多不好。 院外满天繁星,已有族人在重新摆宴,看上去热热闹闹的,什么事也不往心里去。 上次他来,是在很多年前了,那时候年乌卿的腿还没瘸,两人喝醉以后还谈了谈年少时一起历练的事。 那时他们在院里喝酒,漫天繁星,微风浮动。 他对年乌卿说:“你这祭司做得不错。南疆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落后了。” 年乌卿笑了笑,却朝着屋内喊了句,“小云,拿盘朱果来。” 名为小云的女孩出来了,穿着南疆族袍,走路时银铃响动。 她端了盘果子,砰的一下丢在桌上,看上去气哼哼的。 师无治那时还不知这是年乌卿的未婚妻,笑道:“好有脾气。” “看着脾气大,其实脆弱得很。”年乌卿拍了拍他的肩,眼神却已追随着那女孩的背影去了,“喂——小云,把头冠取了睡觉,不然明天起来脑袋疼!” 师无治默默喝酒。 年乌卿见他如此冷淡,没忍住炫耀:“那冠上的紫宝石,很配她,对吧?” 师无治根本没注意,反问:“冠上有宝石吗?” 年乌卿沉默了一下,“算了,咱们继续喝吧。这果子很甜,你吃吃,解酒。对了,这还有俩粉色核桃,我研究的特殊品种,补脑。” 师无治那时情窦未开,满脑子都是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突破新境界,闻言也没在意。 可现在想来……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却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变成现在这样,年乌卿会甘心吗? 真想知道那只女狐妖在想什么啊…… 可惜他不是女人,也不知道年乌卿和小云的具体情况。 师无治蹙眉,忽地想起什么,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 他家小宣儿去哪儿了? ——宣病看着面前用来扎染南疆族袍的染料池,纠结自己要不要假装摔下去。 寒松的代号是子鼠,身上的鼠味太重,沾到他了。 而且……可能是由于寒松连日里都在跟踪他们的缘故,那笨鼠没机会洗澡,还有股酸臭味。 染料池里散发着一股诱人的果香和花香,宣病问过了,南族人说这是天然的染料。 “宣病!” 忽然,华宥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了。 宣病耳朵一竖,尾巴一僵,惊悚转身—— 然后,脚一崴,水灵灵的摔了进去。 这状况发生得太突然,师无治都没想到自己的声音有那么严重的杀伤力,下意识要阻止—— 但他只碰到了个尾巴尖。 宣病从池中冒出来,抬头,恶人先告状的凶道,“你突然叫我做什么?!吓死我了!” 师无治无奈了,揪他出来,像在拎一只顽皮的猫。 他眼神揶揄:“你一个修仙的成年男性,叫你一声就吓成这样?不觉得害臊吗?” 第116章 宣病脸都皱了,“这有什么害臊的,我才十九,又不是百岁老人……yue……好苦呀!” 他吐出一口绿色的染料水来。 师无治轻声一笑。 “呀,怎么摔进去了?”有南族人被水声惊动,跑了进来,“小公子,你没事吧?” 宣病伸出被染成绿色的舌头,看上去格外可爱,“姐姐,你觉得……呢?” 那人没忍住笑了,连忙解释,“没事没事,纯天然的哈,能吃的!就是你这衣服都湿透了,来,我让人给你换一件吧。” 宣病蔫蔫的,垂着尾巴,跟着她过去,完全没有刚才那抬手就赏人一巴掌的恶劣。 师无治刚想跟过去,却被叫住了。 “前院的长桌宴好咯,您这边请。” * 南族人大抵都是心大的,刚发生了那事,现在就已又放回了焰火,摆起了长桌宴。 长桌宴是南族人宴客时的最高礼仪,通常在族中盛会、家中嫁女,又或者举行祭祀时才会摆出。 宴上皆是当地特色美食,一眼望去琳琅满目,极其丰富,远处的天际夜幕上更是焰火纷飞,汇成吉祥的图腾模样。 风中送来了花的香气。 族人们也不拘于俗世礼节,各自入座,个个都笑嘻嘻的。 桌上的酸汤牛肉红艳艳的,闻起来让人垂涎欲滴。 烤全羊置在架上,慢慢的用小火烤制,羊油滴滴落下,鲜红的海椒粉一撒,又酥又香。 姑娘小伙们坐在一起,偶尔传出几句嗔怪似的拌嘴。 “诶宣病呢,”年茗舟冒了出来,还穿着那女式裙袍,他在宴席中扫了一眼,一眼看到了华宥志,连忙招手:“华——兄!你看到宣病了吗?” 师无治抬眸,走了过去,冷着脸:“刚跌进池子,换衣服去了。” 年茗舟本来不害怕,这么一看,哽了下,“华兄,你……不开心吗?” 师无治一顿,眉头一挑,面色总算有了点活气。 “他没开心过。”一旁的宫观棋补了句,“就这面瘫脸。” 师无治眯起眼睛,扫了他一眼,忽然说:“我开没开心过,你问问宣病不就知道了吗。” 宫观棋一噎。 “啊,宣病出来了……”年茗舟猛地一看,“咦,怎么穿了个女袍?” 师无治一怔,转身回眸。 刹那间,远处的夜幕飞上了一串焰火,周围的乐声骤然响起,宣病穿了身黑蓝色的裙袍,戴了简单的银冠,毛茸茸的耳朵从冠后摇了摇,大尾巴则从女袍开叉的地方探了出来。 檐下的灯盏被风吹动,晃了起来,烛火的光映得他面容越发皙白。 师无治呼吸一窒。 他总算明白,年乌卿为什么会注意到心上人的银冠上到底有没有打宝石了。 比如现在,他就觉得宣病额间那块白色宝石,应该换成金色。 属于他的颜色。 “咦,你怎么和我一样穿女袍呀?”年茗舟迎上去,出现了年妹妹的声音,“我是女生,你是男的啊!嘿嘿……我摸摸耳朵,好不好?” 年妹妹伸出手,跃跃欲试。 但她的手腕被师无治钳住了。 “不、准、摸。”师无治冷冷的,“他的妖毒会传染。” 宣病白了他一眼,你的神经病才会传染! 年妹妹蔫了,“好吧,不过你穿这个也好看诶哥哥!” “男袍没开叉,探不了尾巴,”随着他来的南族人解释,“他都打湿了,总不能让他穿湿衣服吧,所以就只能这套咯。” 宣病嗯嗯点头,耳朵一晃,“谢谢姐姐,真的超级好看哒!” 师无治抿了抿唇,压下上扬的嘴角。 嗯,很好看。 第55章 不如过分一些 宣病是真的觉得好看,他本就喜欢漂亮东西,更何况他也不喜欢世俗定义的某一样东西。 比如世俗定义里,男的必须只能穿男装,阳刚帅气;女人必须穿女装,漂亮美丽。 他不觉得那是对的。 因此,这裙袍他穿得很乐意。 “来吃这个,剔骨鸡,超级好吃!”年妹妹给他挑了一堆,眼睛里简直冒星星,“你知道吗,以前我也养过一只猫,但它不小心吃了哥哥的蛊死了……后来哥哥给我找了好多只,我都觉得不是那一只了。” 以前年茗舟练蛊时喜欢乱扔,出了这事才开始用容器把蛊虫封得死死的。 宣病吞下一口裹满汤汁的鸡肉,眨眨眼,“但我其实不是猫呀,你别投喂我……你,你自己也多吃点!你看你的手腕!” 年茗舟如今看上去不符合世俗定义的男人,身上透着阴柔,不知道是不是和妹妹融合的缘故。 又或许,是妹妹的审美。 他的手腕不像正常男人那么粗。 “你也差不多。”师无治冷不丁的来了句,“把这块羊腿吃了。” 他递给宣病一个烤得滋滋流油、洒满红色辣椒面的羊腿,闻起来香极了。 宣病眼睛一亮,但又想起什么,“不行,不能吃太多,要辟谷修炼了呜呜。” 人食五谷杂粮,便会有各类毒素需要排出,才能让灵力更好的循环。 师无治:“那你就长不高了。仙族许多人都是从二十五岁体型定了以后才辟谷的,你这么小,不用辟谷。” 宣病尾巴一摇,“真的吗?” 第117章 师无治心都化了,“嗯。你若担心排出毒素,吃完东西后吃一枚辟谷丹便会自动转化,彻底吸收了。” 宣病闻言放下心,接过羊腿,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师无治眼神一软,又给他挑了些肉,倒了米酒,自己却不吃。 有好客的族人见他如此,不知他是仙族,疑惑的问他,“你怎么不吃呢?是不合口味嘛?那我让人再给你做几份?你别跟我们客气哦!” 师无治抬眸,淡淡一笑,“不必。我已辟谷。” 话音刚落,面前多了一双筷子,筷子上夹了块牛肉。 扭头一看,是他家乖乖正在拆他的台。 “可是真的很好吃!”宣病夹了块肉,亲手送到师无治嘴边,眼睫眨了眨,“啊——你尝尝嘛!” “等等,那筷子你用过!”宫观棋提醒他,可下一秒,他便看到那个号称自己辟谷的人就着宣病的手,吃了那块肉。 “……” 他不说,宣病还没反应过来呢,闻言一顿,嘶了一声,看向华宥志。 这…… 似乎察觉了他的视线,师无治抬眸,淡淡的扫了过去,嘴唇一勾,“亲都亲了,还怕这个?” 他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 宫观棋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年茗舟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宣病耳朵一烫,愧疚的埋头吃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愧疚。 可能是今晚答应华宥志可以试试了的原因吧。 在‘试试’的阶段,是可以亲亲的呐qvq~ 说起来,他还是忍不住把华宥志看成师无治。 他都和华宥志说过了,华宥志还是不离开,那就不是我的错了。宣病心想。 他将自己安慰好了,又开始猛吃。 时不时还把觉得特别好吃的东西喂给华宥志。 几杯米酒下肚,猫耳朵耷拉了,宣病眼前有点晕乎乎的,眼前的一个人变成许多个。 “小宣?”师无治试探他。 宣病唔了一声,抱住他的腰,蹭了蹭,“抱抱~” 师无治下意识看了眼那酒—— 那酒已经被喝完大半瓶了。 师无治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南族人,眉头皱起了,“不是说自己酿的酒,喝多少也不会醉吗? 南族人自己都喝懵圈了,“嘿嘿……高山流水……” 师无治皱眉。 怀里的宣病却已经因为他不回应,转而抱第二个熟悉的人了—— “观棋……” 师无治迅速动手揪回来,掐住宣病的下颌,“你醉了。” 宣病喝得脸色有点红,眼神都懵圈了,他本能的感受到下巴上有东西捏着不舒服,嘟囔道:“放开!” 师无治眯起眼睛。 宣病挣了下,一口咬上他的手去,看上去很凶。 师无治眼神一暗。 他揽住宣病,知道他是真的醉了,便朝周围的人告辞,将人带回了屋内。 小猫喝醉了,却顽皮得很。 不过转身关门的功夫,宣病就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师无治心脏一紧,连忙在屋内寻他,而后发现…… 宣病打开窗户,踩在窗上,张开双臂—— “我要起飞!!!” 师无治:“……” 他记得宣病以前喝醉了似乎不是这样吧。 “飞去哪儿?”师无治慢慢走过去。 宣病毫无察觉,“我要当蝴蝶!” 师无治没懂,但他觉得宣病踩在那里有点危险,抬手抓住他的衣服:“当什么蝴蝶?” “蝴蝶、娘娘!”宣病飞快扑动双手,仿佛那是他的翅膀,“刚才那个姐姐说的,蝴蝶娘娘……是她们共同的祖先!长、长这样!” 他转身坐在桌上,把裙袍上一只蜡染的、栩栩如生的蓝色蝴蝶指给他看,乖乖的说:“这就是蝴蝶娘娘*。” 师无治瞟了一眼,笑了。 “好……那小蝴蝶,过来,我们回床上去,”他凑到宣病身边,“让哥哥抱抱?” 宣病又不乐意了,他拽猫耳朵,“我不是蝴蝶,我是——猫!喵!” 最后竟还学了个喵叫。 师无治眼神更暗了,强行抱住他,到了榻边:“好,你是猫……我们睡觉,好不好?” 宣病抬眸,他是真的醉了,眼神还有点迷蒙,“不、不和你睡。” 不和我睡?师无治心里的火噌一下就起来了,冷冷的:“那你要和谁睡?宫观棋吗?” “师无治。”宣病抬头,眼眸聚起水雾,“我要和师尊睡!!!你不是师无治!” 师无治:“……” 师无治真想变回去,他无法想象,宣病对‘师无治’到底能有多么纵容? 以前为什么不这样? 在凌霜派时又为什么非要下山来?在他身边不好吗? 他正欲坐到宣病身边,却见他抬脚一挡,“不准你上来!” “……”师无治缓缓抬眸,“宣、病!” 若是平日里,宣病就该怕了,可他现在喝醉了,根本不带怕的:“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闭嘴!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师无治叹息,忽地转身离去。 宣病:“?” 他真走了,宣病又不乐意了,像个小狐狸,夹着尾巴追了过去—— 不过一个拐角的功夫,他便撞进了一个满是雪莲气息的怀抱。